《山海蛮荒策之相亲斗争史》 毕业季的忧愁 临近毕业,意味着罗瑟尔的实习也要结束了。 这天,罗瑟尔的师傅去看守所提审,罗瑟尔在办公室整理卷宗,副检察长郑理宪走进门,罗瑟尔一抬眼:“郑检?您开完会回来了?” 郑理宪笑眯眯地给罗瑟尔递了个信封:“嗯,我把比赛的奖状领回来了,这是奖金,给你的。” 罗瑟尔理卷宗的手没停:“没事,奖金请大家伙儿一起吃个饭就行了。” 郑理宪把信封放办公桌上,道:“那不行,这是你的劳动成果,得交给你。”看着罗瑟尔专心致志的样子,又道,“丫头,你考虑一下,要不毕业以后就直接在咱们院里工作吧?考公务员你也慢慢考,不着急。到时候,只要你笔试过了,我和付检就直接录用你。如果说其他人考公务员笔试过了,面试还要找关系什么的,你别管,咱们院就是你的关系!你看怎么样?”付检就是检察长付京梧。 罗瑟尔有些不好意思了:“郑检,您这么说可太抬举我了,真是要折煞我了。我就一个本科生,学了这么几年都还没怎么搞清楚自己学的什么。还是这段时间在院里和各位老师一起学习一起工作,才慢慢了解我学的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感谢大家感谢院里给我这么好的学习的机会都还来不及。再有,您看我师父,人大的研究生,她都是辛辛苦苦考过来的,院里这么多优秀的人才,我和大家在一块儿,还总觉得自己好多不足之处,有好多地方需要向各位老师学习的,您这么说,嗐!我都不好意思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罗,”郑理宪一脸笑意,道,“小罗,你可不知道,这么多年,咱们院,今年还是第一回在体育竞技上拿到这么好的名次。你也知道,公、检、法、司,咱们检察院在人手方面是最少的。法院他们有法警,公安还有特警,司法局下面还管着律师队伍,也是人才济济。只有咱检察院,不但人手少,还大部分都是女孩子,这样的体育比赛对我们院来说,本来是根本不抱希望拿什么奖的,没想到你还给我们拿了这么好的名次。” 前段时间,罗瑟尔代表检察院参加了市司法系统组织的运动会,项目有羽毛球、跑步、爬山和其他一些趣味运动。罗瑟尔拿了羽毛球女子组第二名,爬山女子组第一名的好成绩。 “尤其是爬山。你知道吗?我们看到公安局他们派出的女特警,我们想着肯定没戏,参与一下就好了。人家一米八的大个子,你这一米六的小身板站别人边上,就到别人的肩膀。说实话,我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能拿奖,谁知道你还给我们拿了个第一回来。而且你知道吗?去年也是那个女特警参赛,她拿了去年的爬山第一名。今年他们应该也是冲着第一去的,没成想第一名被我们抢了哈哈!想想就解气!说句揭老底的话,往常年,咱们院参加运动会,几乎都是垫底,院里实在没什么人才去参赛,更别说拿奖了。你今年可真是为咱们院争光了!”郑理宪很激动,“所以小罗,你可别觉得自己学历是本科就和其他人有差距。咱们院里本科学历的也不少,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看,你工作认真,态度端正,脾气也好,还有特长,你可别小看自己。尤其咱们学法律的,法律是必须与实务相关联相结合的,不是说大学毕业就结束了就不学了的,也不是说念个法学的研究生或者博士生就一定实务能力很强。你看,虽然你和其他同学一起在实习,可是我觉得你就很优秀嘛!听小孟说,你工作很积极主动,你来了以后,帮她做了很多事情,减轻了她很多压力,还提高了她的绩效,这不是就很好吗?” 罗瑟尔把手中的卷宗理好,堆在卷宗群上,站在郑理宪跟前,道:“郑检,特别感谢您对我实习这段时间的认可,特别感谢您。我也在实习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很多,足以让我终身受益的东西。可是,毕业,我得回老家,我得离我妈妈近一点。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最严重的时候,医生都让她回家吃点好的等死了。虽然现在在痊愈中,我还是不放心。我想回去陪她。她之前说,她年纪大了,想让我离她近一点。最严重的时候,她很害怕,生怕她走,都看不到我;所以希望我陪在她身边,离得近一点,哪怕以后有个万一,我也还在她身边。” 郑理宪试图挽留:“你们家不就在盛氿吗?盛氿离咱们武塘也不是很远啊,开车也只要两个小时多一点吧?” 罗瑟尔艰难地扯起嘴角:“郑检,从我个人发展的角度出发,不用您和我说,我都想留在武塘。您能对我说这些话,我真的已经非常非常感动,也非常非常地满足了。如果可能,不用您和我说这些,我都会想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工作。可是,只要我想到,我高考前,我在备考,我妈妈她在和病魔孤军作战,我就很心疼。如果在她有需要的时候,我能在她身边,哪怕给到她一点点安慰,我都觉得很好了。以前我在学习,没有办法一直陪着她。可是,我要工作了,我希望可以离她近一点,毕竟,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爸妈,也没有别的依靠了。” 郑理宪有些遗憾:“这么可惜吗?咱们院里难得遇到有你这样的人才,做事情又积极,体育项目又这么好。你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不瞒你说,我都和付检商量好了,只要你留下来,我们就是你的后台,真的。” 罗瑟尔笑了:“嗨呀!没事儿!我如果都算优秀的话,咱们院里以后肯定还有更优秀的人来呢!真的特别特别感谢郑检和付检。” “嗐,行吧。如果你哪天改变了想法,你和我说,只要我和付检还在,就给你留位置。”郑理宪拍了拍信封,“把奖金收好。你先忙吧,我回办公室了。对了,实习工资收到了吧?” “收到啦!”罗瑟尔心里暖暖的,胀胀的,被认可的感觉真是太美妙太让人感动了,“郑检您也去忙吧,我再把卷宗理一理,争取在离开之前把我师父的活多做掉一些。” 罗瑟尔打开信封,信封里有一些现金,还有附近商场的购物券。罗瑟尔有些小满足,打算下班以后先去商场买点东西,然后再回学校。留校的时间不长了,罗瑟尔有些舍不得。 ******************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罗瑟尔回寝室的时候,只有时云殊还在留守,她是团支书,也是院里的副书记。快毕业了,有不少工作都要收尾和交接。 “今天我拿到奖金啦!噔噔蹬蹬!”罗瑟尔匆匆忙忙地卸货。平时她只背个书包就出门,今天回来的时候拎了大包小包。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时云殊有些吃惊,走上前看,“你还去逛街了?!你不是最不喜欢逛街的吗?怎么今天想到去买那么多东西?你不是有运动鞋吗?怎么还买了运动鞋?还有运动服?你不是都有吗?” 罗瑟尔傻乐,把带回来的零食塞给时云殊:“这是给你的,双皮奶!校门口那家的红豆双皮奶!还有这个,烤玉米!我觉得已经很甜了,我就没洒蜂蜜了哈!这个衣服和鞋子是给我爸妈买的,我今天领奖金了嘿嘿!” “奖金?你实习还有奖金?”时云殊诧异。时云殊在另一个区的法院实习,同届其他人参加实习的并没听说有多少单位有发实习工资的,更别说还有奖金的了。 “嗯哼!嘿嘿!前段时间我去参加运动会了还记得吗?我不是拿了名次嘛,院里就把奖金都给我啦,还有购物券呢,所以我就去逛街啦!给我爸妈买点东西,这周和我妈见个面,带给她!”罗瑟尔有些小骄傲,“我也有收到实习工资哦!听说前几届都没有实习工资,我们这一届好像也没有多少人收到实习工资的,但是我有哦哈哈!大概是觉得我的表现特别优秀吧哈哈哈!” 时云殊打开双皮奶吃起来:“唉,毕业以后可能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双皮奶啦!”又道,“你本来就很优秀啊!我还没听说有谁实习的时候还帮实习单位拿奖的,而且你看你拿了奖金还马上就带这么多东西给我吃。这么想起来还有点难过,回去以后可就吃不到学校附近这么多好吃的啦!” 每个大学附近都有一些备受学生推崇的店铺,有些大学城附近都有美食街。罗瑟尔所在的虔雍大学也是如此。大学生的生活费普遍不高,除了在学校食堂,偶尔也会在学校附近的美食街猎食。 罗瑟尔收拾好东西,也啃起一个烤玉米,问道:“我毕业以后回老家是因为要陪我妈,你怎么不留在武塘?武塘怎么说也是虔雍的省会城市,难道在武塘发展还比不得你回老家的发展?” 不是所有的女室友都会逛街 罗瑟尔使出了大一刚入学和新同学认识时的热情,一股脑地投给了时云殊:“走,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庆祝你的到来。不过不好意思,我们寝室其他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挺有意见的,没法全寝一起给你庆祝,只有我帮你接风了。” “嗐,你们寝室的事情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我们寝室也是这样,要不是寝室关系不和睦,我又怎么可能搬到你们寝室来。”时云殊之前在隔壁613寝室里也待得不痛快,“我们寝室的沈梦霞你认识的吧?一开始她和我说,让我早上上大课的时候帮她占位置,我帮她占了,后来她迟到,我也没注意看,其他同学就坐了那几个位置。后来她就和陶洁、于蔚说我没帮她占位置,就说我不想帮她占位置就不要答应她。她们三个平时也都一起化妆、一起出去逛街,莫名其妙我就被孤立了。还有一次救护车来学校的事情你记得吗?” 罗瑟尔想了想:“好像是说你们寝室的谁什么破裂,很危险的是吗?” 时云殊道:“嗯,那天半夜吧,于蔚黄体破裂,她自己不知道,一直嚷着肚子疼,沈梦霞被吵醒了,发脾气。陶洁说多喝热水就好了。我看她的样子不对,感觉情况不妙,赶紧报120。后来到了医院才知道是黄体破裂,晚一点的话,人可能都没了。事情过去之后,于蔚还是和她们玩在一起,我还是个局外人。就很可笑。” 罗瑟尔哈哈一笑:“没事儿,同是天涯沦落人,大不了以后咱们相依为命好了,又不是少了她们咱们就过不好了。反正我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们的事情。平时她们仨都不怎么打扫卫生,寝室的内务基本都是我帮着整理的,即使轮值到她们,她们也根本不动。刘思颖和景思佳有时候还打扫一下自己那边的卫生,方晴是根本不动的。刘思颖和方晴两个人都姨妈疼,疼得严重的时候,躺床上根本起不来,我都主动帮她们带饭回来。结果不还是自己里外不是人,莫名其妙被排挤。都过去了。咱们过好自己就行了。” 时云殊连连点头:“就是啊,我们又不欠她们什么。我是班里的团支书,有时候要评什么优秀,我都是提前考虑她们,也不知道到底哪里看我不顺眼。所以后来听说景思佳要从你们寝室搬走,我就马上和她商量要不搬到你们寝室来。” “我们寝室还行吧,除了她们不搭理我之外。我的话,反正咱们也不是完全不了解,我也就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你如果觉得我有什么做得不好你直接和我说,都没问题。咱们就,开心就好,好吗?”罗瑟尔道,“你快整理,都差不多吃晚饭了,今天咱们去外面吃,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欢迎我的新室友。” “好!” “对了,黄体破裂是啥情况?这么严重吗?”罗瑟尔想到另一个话题。 “那天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也是第一次听说黄体破裂这个东西。我从医院回来以后还特意查了一下,嘿嘿。大概是说,咱们处于生育年龄的正常女性,每次生理周期都会经历姨妈和排卵,在上一次姨妈结束,卵泡排出卵子后,卵泡壁塌陷,形成一个肉眼看起来黄黄的东西就是黄体。这个黄体哦,如果在没有受孕的情况下,两周就会自己萎缩掉。所以一般黄体破裂的可能时期,都发生在这两周中,也就是下一次姨妈来临的前十天左右。所以为啥女孩子来姨妈的前一周不要剧烈健身运动,其实也是跟这个事儿有关系的。如果剧烈跳跃、奔跑、用力咳嗽或便便时,腹腔内压力突然升高,就可能促使成熟的黄体发生破裂。黄体破裂轻微的症状还好,黄体内的毛细血管破裂后会自行愈合。但是严重的情况就像于蔚那样了,会肚子很疼很疼,然后这个黄体里面的血管破裂,它的血液会流到腹腔,更严重的就会发生出血性休克,甚至危及生命。于蔚这个情况就属于比较严重的这种,医生说幸好救得早,不然就危险了。” 罗瑟尔一脸震惊到呆滞和学到了的表情:“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学到了学到了学到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好了咱们赶紧去吃晚饭!我要吃顿好的压压惊!”突然,罗瑟尔一脸菜色,“之前参加运动会的时候,我不光姨妈来,还碰到下雨天,我还淋了雨,还拿了奖……”罗瑟尔的神情纠结地转变了好几轮,“可是元旦环校接力赛的时候,我没有来姨妈,天气也好,我的接力成绩也只是一般,这是怎么个道理?” 时云殊和罗瑟尔对视了良久,在罗瑟尔殷切的目光中,时云殊终于艰涩地开口:“这……这大概是……大概是……你……天赋异禀?” 罗瑟尔泄气地垂了脑袋:“也可能因为别人的是大姨妈,而我来的是大姨父吧……” ****************** “幸好有时小姐的出现,南禺大人的大学生涯不至于完全地这么无趣和无聊。”数斯从水镜中看到罗瑟尔和时云殊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你看,南禺大人平时这么讨厌逛街的人,竟然愿意陪着时小姐她们去逛街。” 615寝室斜对面的616寝室是四班的学霸寝室,米小麦、任秋萍、许承荷和赵一煕的成绩一直在班级前列,只是赵一煕平时不太和米小麦、任秋萍、许承荷一起活动,她和625寝室的安小蛮平时走得更近些。故而米小麦、任秋萍、许承荷经常一起活动。 罗瑟尔对法学专业的课一直学得云里雾里,经常借米小麦的笔记参考学习。受了米小麦的恩,罗瑟尔时不常带奶茶、蛋糕、水果之类的小零食到616寝室,由此,罗瑟尔和616寝室都建立了很好的友谊。时间久了,连带着时云殊也和616寝室的几个人熟悉了起来。米小麦、任秋萍、许承荷有空的时候会约着一起逛街,热衷买衣服的时云殊自然高高兴兴地参与到集体逛街的队伍中。 落单的罗瑟尔不乐意了:“你们都去玩儿去了,就把我一个人落下了诶?这样也太不友好了!还有没有点同学情了!” “你不是说你不爱逛街的吗?”时云殊和许承荷异口同声地反问。 “我是不爱逛街啊,可是你们都去了,我也可以凑凑热闹啊!”罗瑟尔嘴硬地耍赖,“反正你们不带我就是你们的错!” “带带带!带你!只要你愿意去,我们肯定带你啊!”任秋萍也被逗笑了。 “你为什么不爱逛街呀?女孩子很少不爱逛街的吧?”许承荷好奇地问。 “因为逛街……太!累!啦!小时候我妈带我去逛街,我能逛到哭,就坐在地上哭,我妈去逛街,逛完了把我带走。逛街真的很累啊!我能逛超市,去超市让我逛几个小时,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哈哈!逛街嘛……我真的有点怕。”罗瑟尔笑得尴尬。 “你不是田径队的吗?怎么还会觉得逛街累?”许承荷奇道,“你看之前运动会你都还拿第一第二名嘞!怎么还会怕逛街!我是只能在场边给你做拉拉队助助威的,跑步我是不行的。” 罗瑟尔苦着脸:“要我去逛街,其实我还宁可去操场上跑个十圈八圈的。” “那你还和我们去逛街?”米小麦问。 罗瑟尔扁嘴:“那不是想和你们一起活动嘛!你们倒好,丢下我一个人,你们怎么这么无情!” “走啦!带你带你!”时云殊拉着罗瑟尔就走,“再不去商场都要打烊啦!” ****************** 武塘市中心有个著名的景点叫威湖。沿着威湖建了一个很大的广场,叫巡塘官广场。 威湖和巡塘官广场附近是武塘最繁华最热闹的商圈,聚集了好几家大型的商场,威湖路更是武塘人流量最大的步行街之一。武塘有周边几个省市最大的服装贸易中心,都在附近。 许承荷是武塘本地人,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成为集体逛街队的带头大姐。 许承荷带着队伍先去了武塘广场。武塘广场也是一家综合性的大商场,分为A座和B座。A座主要是商铺,地下一层是各种各样的小吃,一层、二层是各种风格的平价女装店铺,三层及以上是比较高端的品牌和男装、运动品牌及箱包。B座主要是写字楼。 许承荷带着队伍目的明确地在一层一家一家逛过来,除了罗瑟尔拖着腿勉强跟着,其他人都很兴奋地边逛边看,看到喜欢的还停下脚步去试衣服。 终于把一层逛完,罗瑟尔打起了精神:“咱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许承荷一脸惊诧地看向队尾无精打采的罗瑟尔:“不是吧罗sir!我们才开始热身诶!” “……”罗瑟尔一脸生无可恋,“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各位姐姐,我认输了,我真的逛不动了,我要回去了……你们玩开心。” 时云殊已经忍不住笑起来了:“行了行了,不为难你了,你快回去吧!那你自己吃饭,我们就不回去吃了,我们逛完吃了饭再回去。” 罗瑟尔脚底抹油地转身就走,潇洒地挥挥手:“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吃好玩好!咱们回来见!” 毕业生的就业困难症 “这倒也是。”罗瑟尔收拾好东西,打开双皮奶,“那你打算毕业以后回去干嘛?” “我还不知道呢,首先准备一下考试吧,司法考试,公考和事业单位,都要尝试一下的吧。”时云殊道。 “可是都很难诶。”罗瑟尔轻叹了一口气,“我觉得好难呀。本来这个专业我都没弄懂到底学的什么,眼睛一眨,这都要毕业了,我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你看荀正,听说他爸爸就是律师,那他肯定就是倾向性地专门学法学的,而且你看他这几年成绩都很好,还会自己想很多问题和老师交流、讨论。你看我上课的时候,有时候老师问我问题,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还有些同学,听说家里都是这个系统或者这个方向的,比如公务员,起码他们知道这个专业学的是什么,以后要做什么。你看刚刚的公考,我也去考了,可是我都不知道这都考的什么东西,那些题目看着好无语呀,哪里能用得上那些知识,就纯粹的应试教育。而且我虽然报考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岗位是干嘛的。我现在觉得好迷茫啊。哎呀,一说到这个话题,我连双皮奶都吃不下了,愁死我了。” “可不是。你看李伊容,听说她入学的时候就是冲着咱们学校有国际桥,大三人家就飞走了。还有陈子鸣,听说保研了;张庭轩好像也要去澳洲吧?对了,赵力是不是要去港大?”时云殊掰着手指头盘点了一下她所知的情况。 “对了对了!还有肖锋和潘诗诗这对神仙眷侣!听说肖锋考上研究生了,潘诗诗也要去美丽国留学,还听说他们俩打算熬过异国恋就结婚呢!双方父母都见面了,就都把这个事儿都落实了呢!”罗瑟尔更失落了:“怎么觉得他们都好厉害!你看他们,不光成绩好,还把人生大事都解决了。就我自己像个废柴似的!成绩不好,没男朋友,我还架子大!还拒绝了检察院的邀约!”罗瑟尔的脸都皱了,“突然觉得好后悔啊!我怎么就给拒了呢!” “对啊!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时云殊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回老家的话,检察院也不是这么好考的,而且就像你说的,武塘起码是省会城市啊,你们盛氿也就是个四线城市吧?” 罗瑟尔一脸沮丧:“那不是我妈说想让我回去嘛!忠孝不能两全,她生着病都只牵挂着我,我不回去怎么行呢!”罗瑟尔抖擞了一下精神,“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颓废,我觉得只要我愿意努力,找个工作应该也还是可以的,无非就是吃点苦呗,实在不行就工资低点呗。日子嘛,总要过下去的。” “工作没定下来之前,肯定是要吃点苦的。反正不管什么工作,咱们都先试试呗。该考试考试,该应征应征。对了,周末拍写真可别忘记了。”时云殊道,“咱俩一起去。” “可以啊,我周末可以先和我妈见个面,先把东西带给她,然后我就去找你。”罗妈妈在武塘有业务,还在武塘租了个房子,就在武塘大学附近。罗瑟尔时不常都会和罗妈妈碰个面,聚一聚。 “好的呢,下午两点,别忘了。”时云殊又问起,“对了,你对毕业旅行有什么打算吗?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什么想法呢。主要要看看工作能不能定下来,不然总觉得心里不安定,没什么心思出去玩。”罗瑟尔说。 “也对哦。我看景思佳他们出去玩了,去了桂林那里,我觉得挺漂亮的,所以也想出去玩玩。”时云殊翻看到景思佳校园网的空间,看到景思佳拍的照片,有些羡慕。 “我觉得可以有。漂亮的地方挺多的,没去过的咱们可以一个一个地去。到时候再说。”罗瑟尔道,“我先打个电话给我妈,和她约一下周末的时间,就怕她有时候出差不在武塘。” “好的呢。”时云殊叮嘱道,“你齁住点,可别又和阿姨吵起来,好好说,知道吗?” 罗瑟尔噎住:“不是我想和她吵架好吗?谁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怎么回事,总是说着说着,前面还好好的,后面就莫名其妙吵起来了。” “你说说你,刚刚还说回老家都是为了你妈才回去的,怎么就不能好好和她说话呢?”时云殊有些不明白,“你妈妈肯定是关心你的,哪怕有时候她说话你不爱听,心肯定是好的,你就不能让让她嘛,和她较什么真呢?” “我……”罗瑟尔语塞,“算了算了,我反正只是约一下她,然后重点是要把买的这些衣服和鞋子带给她,这样应该不会吵吧?这都要吵的话,我是真没办法了。” ****************** “南禺要毕业了?”杻阳从浊世镜里看到罗瑟尔,问道。 “嗯哼,时间是不是过得特别快?想当年你照料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在幼儿园的宝宝,这都要大学毕业了。”堂庭懒懒地窝在沙发里,嘴巴接过杻阳喂来的凌缇果。 “那……你怎么不安排一下和她一起出去旅游?还不打算和她见面吗?”杻阳手不停地剥开凌缇果。凌缇果被厚厚的凌缇树皮裹着,需要一层一层的剥开树皮,才能尝到甜美的果实,口感和人间的荔枝很像,区别是凌缇果没有核。 “她?出去旅游?”堂庭翻了个白眼,“你听她说得潇洒,什么‘漂亮的地方挺多的,没去过的咱们可以一个一个地去’,说得可真好听。她这个人你还不清楚吗?她有钱出去玩吗?你觉得她会向华姨开口要钱出去玩?她这么心高气傲,华姨要是给了生活费她就拿着花,华姨要是不给她生活费,偶尔有几回给得晚了,她就省着花,但是绝不会向华姨开口。她没有直接拒绝时小姐的邀请,是因为她想给自己留几分颜面。这么多年,她个性有多犟,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了解吗?好在时不常地她还拿一些奖学金。否则的话,光靠华姨给的生活费,怕是早就饿死了。” “饿死?”杻阳好奇地问道,“她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吧?虽然个子小小,胃口倒是不小?” “对!就是这样!真是奇了怪了!哥,我真怀疑当年你是不是偷偷给她喂了饕餮乳?她有些习性和饕餮真是没什么两样!别人花钱,都有什么爱好,是吧,比如玩游戏,比如买玩具,买衣服,或者手办,或者玩车之类的,她倒好,把钱全都花在吃东西上面了,问题是她还吃不胖,真是吃了都是浪费!”堂庭愤愤然。 “……”杻阳有些心虚,饕餮乳他倒是没喂,但是当年他确实在南禺山上斩伤了饕餮,怕是南禺投胎转世的时候受了饕餮气血的灵力影响,故而才沾染到了饕餮的某些习性。杻阳肯定不能自行招供,便道,“开什么玩笑,当年我抓的那只刚刚产崽的母饕餮,明明都用来给你滋补了,怎么可能是给她的。你都没有沾染饕餮的习性,她怎么可能染上这种嗜食的癖好。” 堂庭撇撇嘴:“那谁知道了,反正那时候我和她都小,只有你才知道事实,哼。” “好吧好吧,都怪我,好了吧。”杻阳哭笑不得地揽责上身,又问道,“那华姨和南禺的关系好些了没有?还是一言不合就开战吗?” “我也看不懂她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堂庭长叹一气,“华姨太强势了,南禺根本无法和她抗衡,起码到目前为止,南禺都被华姨吃得死死的。” “不会吧?”杻阳一脸不可置信,“南禺的个性这么强,按说,不合她心意的事,她肯定会反抗,怎么可能会被华姨吃得死死的。” “因为,”堂庭垂下眼睫,有些怅然,“因为她太在乎华姨,太想得到华姨的认可了。所以即使她提出抗议,但是最后,都会委屈自己,迎合华姨。” “……”杻阳轻笑,摇摇头,“那她有没有想过,早晚有一天,她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委屈,会崩溃的。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哪怕神仙、精怪,在承受了太多无法承受的东西之后,都会天人五衰,她一介凡人,这样勉强自己,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也许,太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也没有关系吧。”堂庭拿过一个凌缇果,自己慢慢地剥,就像剥开尘封的过往,“南禺这一世最大的牵挂,最在意的人,应该就是华姨了。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华姨对于南禺的在意,似乎总是不以为意,也总是对南禺存有莫名其妙的防备和戒意。” 杻阳不解:“怎么会这样?” ****************** 《山海经·大荒西经》有云:“西有王母之山,壑山、海山。有沃之国,沃民是处。沃之野,凤鸟之卵是食,甘露是饮。凡其所欲其味尽存。爰有甘华、璇瑰、甘柤、瑶碧、白木、白柳、视肉、琅玕、白丹、青丹、多银铁。鸾凤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是处,是谓沃之野。” 堂庭口中的华姨,正是甘华,也是这一世罗瑟尔的母亲,华行之。 华家 华家是盛氿市卧龙镇蛟爪村一户典型的农民家庭。 村里的老人说,村子边的大河是盛氿最大的一脉支流。远古的时候,大河里栖泊着一尾神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神龙失了法力吧,也许神龙食了村民的家禽,也可能神龙吃掉了去河里捕捞的渔民,村民们不堪其害。后来,盛氿边降龙镇的周处艺高人胆大,到盛氿将作恶多端的神龙抓捕归案,人们才发现,盛氿里的神龙还是一尾没跳成龙门的蛟龙。周处和蛟龙搏斗的时候,蛟龙在地上留下了巨大的蛟爪印,于是这个村子就叫蛟爪村。蛟爪村的村民有些以种地为生,有些靠河吃河,以捕捞、养殖谋生。 华宝林和皇甫青鸢靠种地养大了家中的一子四女。华宝林念过书,做过村子里的会计,还会编织芦席的手艺,个性十分温和,日子再苦再累,都是一张笑脸。皇甫青鸢小的时候,还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她没念过书,个性泼辣,却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 华知之是华家独子,也是华家的长子。华家还有华信之、华书之、华铭之和华行之四个闺女。华行之出生的时候,华国刚刚经历了特殊时期的阵痛,正在百废待兴中。 华知之是独子,自然也享受了华家长辈最浓厚的关注,华家长辈也寄予了最深切的期望。 华知之是当时少有的高中毕业生。原本,华知之在高中毕业后是想着报效国家去参军。可惜华父华母心疼独子,不愿意华知之去吃苦,更担心华知之红花戴身去,国旗披身回。于是,华家长辈为华知之寻了一门亲事,新娘是隔壁留仙镇花田村土郎中钟声的女儿钟灵。 “我还记得,当年嫂子进门的时候,两条长长的黑黑的麻花辫,个子高挑,眉目清秀。”华行之回忆起往事的时候经常会说到,“那时候,糖果都很少见。嫂子家里虽然是土郎中,不过医术倒也确实很好,尤其是他们家祖传的几味药,效果都很好。哪怕是现在,听说还有人从国外专程赶回来找他们买。所以,平时就有很多老百姓给他们家送各种各样的礼品。很多我们看都看不到的东西,糖果、麦乳精,嫂子都会带过来。嫂子还经常把糖果分给我们吃。” 华铭之也会感慨:“就是啊!如果不是后来她发病,谁都不知道,大哥的日子竟然过成了这样。” 回首往事,华知之与钟灵应该也曾经有过你侬我侬的甜蜜日子。婚后不久,钟灵就生了两个孩子,华孝文和华孝武。 谁都不记得变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也没有人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风平浪静的日子从此生波,再无宁日。 钟灵疯了。 ****************** 华宝林和皇甫青鸢陪同华知之把钟灵送回了娘家。 钟灵母亲薛红梅看到痴痴傻傻的女儿只是落泪。钟声在一旁闷不吭声地抽烟。 钟灵的两个哥哥,钟楼和钟磬却一口咬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钟灵已经嫁到你们华家,她生是你们华家的人,死是你们华家的鬼。你们看她得了病了,就不要她了?华知之,你还是个男人吗?啊?我倒是要问问看,你到底是怎么对我妹妹的,我妹妹在家好好的,也都一直乖乖的,怎么到了你们家几年就傻了?”钟楼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华知之木木地把钟灵送进家门,呆呆地站在家门口,愣愣地看着痴痴傻傻的钟灵。 华宝林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合,只是在一边皱着眉死死拦住钟楼:“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皇甫青鸢扬声一再对钟声和薛红梅说道:“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女儿这个样子,我们家实在是照顾不过来。我们家要照顾两个小的,还有妹妹还在念书,饭都吃不起了,你们家女儿这个样子,我们真的怕照顾不好她,只能麻烦你们照顾了,是吧,别到时候,如果我们照顾得不好,是吧,你们还要怪我们呢。当初你们说女儿很乖,可也没说会变成现在这样。” 钟家的邻居们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纷纷围到钟家门前看好戏。 吵闹中,华知之听见了钟家的邻居们议论和嘲讽:“都说这姑娘是个傻子,没想到还有个更傻的傻子接了盘,这回后悔了吧?嘿嘿,这下后悔来不及了吧!”“不是说这傻姑娘平时不太看得出来是傻子吗?怎么突然病发了?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小伙子!你怎么刺激这个傻子了?傻子不能受刺激,不然会更傻的!”“看样子,这小伙子好像还不知道这姑娘是傻的吧?不然怎么会过了这么几年才把傻子送回来?”“听说这傻子是不是孩子都生了?那生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傻子?哈哈!这可好玩了,一傻傻一窝!”云云。 华知之当时就怔愣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华宝林和皇甫青鸢。 钟灵虽痴傻,拉着薛红梅的手,憨笑:“回家,要回家看儿子。儿子在家。” 华宝林和皇甫青鸢没有看华知之。华知之把视线转向钟灵,钟灵也回过头看他,笑道:“儿子饿了。我要吃饭!” 华知之面无表情,沉沉地看着钟灵,又好像并没有,像是透过钟灵去看另一个人,那个人有钟灵的样貌,但不傻。 钟声扔掉了烟头,用脚狠狠碾碎,沉着脸,愤愤道:“华宝林,皇甫青鸢,当时是你们自己来看人家的,是你们说我们钟灵很乖,是你们催着我们要赶紧定亲的。怎么,现在看钟灵不好了,你们就不要了?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孩子都给你们生了两个了,孩子的妈,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 皇甫青鸢红着脸,高声争辩道:“我们怎么知道她看上去乖,其实是有病!你们瞒着她有病的事情,不也就是想赶紧把她推给我们吗?” 华知之看着坐在椅子上对着钟声和薛红梅傻笑着的钟灵,看着与钟家争执得面红耳赤的华父华母,面无表情,步步后退,只想逃离。可是最终,华知之顿住了脚,拖着身体走上前,拉着对他傻笑的钟灵,轻声道:“走,我们回家。” ****************** “华知之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华宝林和皇甫青鸢两口子竟然瞒着他钟灵有病的事情。虽然早些年,钟灵的病尚且没有那么严重。可是钟灵在短短几年间接连生了两个孩子,华家条件有限,钟灵气血两亏,没有养好,病就发作了。原本,华知之要是入了行伍,在当时的年月,如果他努努力,争取搏一搏,保不齐也能做个军官,娶个条件更好的小媳妇儿,光宗耀祖。谁知道,军官梦不但碎了一地,还娶了个傻妻子,被众人嘲笑。更可怕的是,孩子都生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看着浊世镜里仓皇无措的华知之,堂庭神色清冷,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 “……”杻阳唏嘘,“这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华宝林和皇甫青鸢原本想方设法要护着这唯一的儿子,可惜,越是这样想,结局越是惨痛。培养孩子,一味护着可不行,该得是让孩子吃苦,还是要让孩子吃些苦头的。” 堂庭嫌弃地睨了杻阳一眼,刚想开口,杻阳笑眯眯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凌缇果堵住她要说的话:“女儿不一样,女儿要富养。儿子才要捶打呢。不捶打不成才。对了,华知之的事情和华姨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 华家的条件原本有限。华家举全家之力供华知之读书,根本无力再负担其他孩子读书。 大女儿华信之上了几天小学,认识了几个阿拉伯数字就辍学养家糊口了,十七八岁就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董清明。华信之从小做惯了苦活,脊背都被生计压弯了,长到一米五不到就再也长不高了。好在董清明虽然也不是出身富贵人家,对华信之倒也是听之任之。婚后没多久,华信之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董明荐。董家父母原本看华信之没读过书,个子也小,原也看不上她。但见华信之给董家生了个儿子,董家父母也不再对华信之诸多挑剔。日子苦是苦了点,倒也是顺风顺水地过了。 二女儿华书之上完小学,就没再继续念书了,也是早早地就开始筹谋生计,早早地嫁给了东村的华呈祥,生了女儿华霜。 三女儿华铭之同样上完小学,跟着华书之的脚步早早地嫁给了西村的贺春山,生了儿子贺耘。 幺女华行之成绩好,上完初中后,华家想断了华行之的读书路,把华行之关在家里,不让她去念书。华行之平时表现优异,颇得班主任葛施中老师的喜爱,于是华行之铤而走险,从楼上跳下来,穿过茂盛的稻田,逃到老师家求救。回忆起来,华行之也常常念叨:“当年若不是葛老师,我早就没书念了,也可能早就被打死了。”华行之有幸高中毕业,有幸到子弟中学教书,也因此遇见了罗琅玕。 只是,自从钟灵疯了以后,华家就变了天了。 虽然钟灵被华知之带回了家。但,家也不再是曾经的家。神魂巨创的华知之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懊悔、愤怒、无望种种坏情绪发泄在了钟灵身上,钟灵时常被打得惨叫连连、体无完肤。 看到华知之颓败的样子,华宝林和皇甫青鸢无能为力,只能将压力转嫁给几个闺女,用父母的权威和暴力生生阻断了女儿们的求学路,只求能将全部的资源去供给华知之,让华知之能过得好一点。 可惜,世事不如意者常八九。 钟灵在遭受华知之的暴力后,原本乖巧的性子也变得乖戾起来,且病发时还有蛮力加持,战斗力直线飙升。且每次钟灵在被华知之家暴以后,都会对华家的其他人施以暴力,就像,就像是对等反制的报复。 美男子选拔 “行之行之!快来!快来看!”钱江燕扒着围墙,透过围墙上的花窗,远远地看向训练场地,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呼唤着,“行之行之!快看!太帅了!” 盛氿是一个驻军较多的县级市。第一军第六师自华国成立以来便一直在盛氿驻军。盛氿政府与六师也保持了良好的沟通。六师正委崔文伟前些时候向盛氿市长何彦垚反映了桃里中学师资力量欠缺的问题,请求调派教师到桃里中学任职,对于路途遥远的老师,部队愿意另外承担部分费用的补贴。何彦垚于是组织市政府与教育局开会讨论,最后决定调动一批积极肯干的年轻教师到桃里中学任教。华行之就是名单的其中之一。 自古,金砂镇便是盛氿的人口大镇、工业重镇、历史文化特色镇和市区的重要组成部分。镇内山水相依,风景秀丽,人文荟萃。陶艺创作异彩纷呈,紫玉金砂享誉世界。金砂镇是盛氿自然禀赋最集中、历史文化底蕴最深厚、交通区位条件最优越、经济实力最雄厚的板块之一。林西村离金砂镇镇区有些远,作为校区和营区是顶好的位置和地段。桃里中学是金砂唯一的中学。桃里中学的校区就在六师师部旁边。 钱江燕来自海阁省碣石市,是个典型的东北大妞,性格活泼开朗。钱江燕比华行之早来了一年,对师部和营区一带摸得门儿清。 华行之来了没多久,钱江燕就分享了她的经验:“行之,我告诉你哦,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孩子们早读,这些当兵的就在操场那边训练!跑步!每天傍晚,学生们准备放学,他们又到操场那边跑步!而且!我和你说,”钱江燕凑近了华行之的耳朵,悄声道,“我和你说,早上还好,到了傍晚,那些当兵的好多还脱衣服,这个身材哦……啧啧啧……而且我和你说,我看了,有好几个长得还挺帅的啧啧啧……” 华行之涨红了脸,一把捂住钱江燕的嘴:“小点声!” 六人一间的办公室里,李香香年纪最大,是二团副团长姜宇的家属,孩子在桃里小学念四年级,也是办公室里在桃里中学待的时间最久的老教师了。 蔡云艺也不是本地人,前两年刚和三团五连长柳曳结了婚,随军到盛氿,在桃里中学教书,孩子才半岁。 蒋玉珠是金砂镇本地人,嫁给了金砂镇本地的制陶手艺人顾连生,成婚多年尚未生育。蒋玉珠家里也是制陶世家,偏生蒋玉珠烦了天天对着一堆陶土捏来捏去,立志要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顾连生尊重蒋玉珠的选择,于是蒋玉珠婚后就应聘到桃里中学来了。好在虽然多年未育,顾连生也没什么怨言,亲戚朋友问起来,顾连生也只是憨憨一笑:“玉珠开心就好。她有很多孩子陪她一起玩呢。” 朱玲是盛氿最西南竹溪镇人,与皖安省德荣市交接之处,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在念大学,说是大学毕业找了工作就把朱玲带走,听到钱江燕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也是红了脸,啐道:“华老师你别听她瞎说,我刚来的时候,钱老师以前也是这么戏弄我的,一天天的没个正形儿。” 蒋玉珠也是忍不住笑:“钱老师!你可矜持着点儿!动不动就跟人炫耀你看人家小伙子的身体,看了你倒是负责呀,就知道占别人便宜!” 蔡云艺一口浓重的古秦口音,打趣道:“就是,蒋老师说的是,你要是相中了哪个小伙子想对人家负责的话,我去给你牵线,然后,让李老师和姜团副为你做主。” 李香香备课的笔没停,耳朵倒是一点没遗漏地听着了:“嗯,钱老师,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让正委和师长帮你们证婚,该给的面儿一点儿都不会少你们的。” “别别别!!!各位姐姐!”钱江燕拉下华行之的手,“我就是开个玩笑,哪能当真呢。真要操心找对象的事儿,你们得把精力放在行之身上,行之多乖呀,那些当兵的就要让行之这样的女孩子以柔克刚去对付他们。我啊?嗐!我和这些当兵的都是好兄弟!” “这可不行。我说小钱,”李香香抬了抬眼镜,抬眼看了看钱江燕,又低下头刷刷刷地备课,“男人和女人之间就没什么兄弟情,你们能一起去澡堂子泡澡搓背?还是能一起去上厕所?虽然燕子你的个性确实活泼开朗了些,但也不是所有的男孩子都喜欢华老师这样温柔婉约的女孩子嘛,我敢保证,如果拿着大喇叭去问训练场上的士兵,起码有三分之一会喜欢你这样性格可爱的,你信不信?” “对对对!我相信!”蒋玉珠举手,“我虽然没有你这么调皮捣蛋,不过也算是很开朗的个性,我们家顾大师不也是对我服服帖帖的。当然啦,华老师是属于典型的江南女子嘛,温柔婉约娴静,当兵的这群糙老爷们整天风里来雨里去,沙地里打滚的,会喜欢华老师这样子的也是很正常的嘛。” 蔡云艺则直接给出了方案:“钱老师,我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七连三排长黄排长和你挺相配的,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一下?” “我说艺姐!这个黄中元你从去年就和我说过了!去年到今年,你都没死心呢?”钱江燕撇撇嘴,“我说艺姐,这都一年多了,他还没找到对象,可见他多没有魅力不是,这么没有魅力的人,别人不要,我当然也不能要了!” 蔡云艺有些气恼:“钱老师,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要不是黄排长喜欢你,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不找对象。你这丫头,学校里几个老师不知道他喜欢你喜欢得紧,闲着没事就巴巴地到学校来找你?你倒好,还倒打一耙,说人家没有魅力!我可告诉你,你这是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初一教数学的小苗老师,教语文的陈老师,还有初二物理组的小王老师,都和我打听过黄排长的事儿。要不是黄排长这么喜欢你,他早就被抢走了。”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他嘛!艺姐!”钱江燕摇着蔡云艺的胳膊撒娇,“艺姐,你别生气嘛,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黄排长,要是其他有好的姐妹,你就给他介绍嘛,可千万别让他再盯着我了,我真的承受不起。我真的不喜欢他嘛!” 李香香停了笔,看着钱江燕,正色道:“小钱,你是真不喜欢小黄?如果你真不喜欢,我看那个初二语文组的方秀莲老师对他倒是挺上心,每次小黄来找你,小方老师好像都去找他搭话。如果你真不喜欢,我就把方老师和小黄排长之间的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钱江燕连连作揖连连答应:“李老师,您赶紧把他们之间的窗户纸捅破,赶紧捅,用力捅,赶紧把黄排长的终身大事给落实了,小人我感激不尽!”钱江燕眼尾余光瞥到躲在办公桌前伏案备课的华行之悄悄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着什么,钱江燕一眼就看出来华行之是在说:“把黄排长推给别人,这样就和你没关系了,你可真鸡贼!”钱江燕于是转过头对李香香道,“李老师,你们帮别人牵线做媒可千万别把咱们办公室的华老师忘了啊!有合适的可千万得先给华老师留着。朱老师好歹还有个青梅竹马从小你侬我侬,可是看看我们华老师,看样子就是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找过,这可不行。” 朱玲看着害羞成鸵鸟的华行之,忍不住笑:“华老师,你快起来,头都要埋进本子里去了!” 办公室的老师们看着华行之羞赧又窘迫的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看着浊世镜里被钱江燕戏弄得尴尬的华行之,堂庭满头问号,“哥?你确定……这个华行之……是现在这个华行之?南禺,啊不,罗瑟尔的妈妈?” “嗯哼!没错!”杻阳从冰箱拿了罐啤酒,给堂庭泡了杯热茶,“长得不像?” “长得像不像倒是小事,性格脾气也相差地太大了吧?”堂庭接过茶,呲溜了一口,差点一口喷出去,被杻阳一把捂住嘴巴生生咽了下去,“咦……这什么呀!怎么这么难喝?杻阳!你要苦死我!” “很苦吗?”杻阳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品了品,道,“还好吧,入口虽苦且还有些涩,但品之,仍有回甘,很有风味很有层次,不好喝吗?” 堂庭努努嘴,抢过杯子,大口地喝了一口:“细细品尝,比盛氿的绿茶的第一开要苦一些,其后有隐隐的回甘,确实像甘草在口中的余味,还很清香。哥,这个茶,叫什么?又是谁送给你的?廉钊?还是叶靖尧?” 杻阳挑了挑眉:“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种的?” 堂庭恍然:“哥,你不会告诉我,咱们后院的那片山上,你都种了……” 杻阳一指按住堂庭的唇:“嘘……我只是看看人世间的泥土能不能种得起本家的花草树木。谁知,我移栽到院里的一株小甘华,位置种得有些偏了,靠近外面的茶园,这株甘华毫不羞涩地缠上了外面的茶树,被它缠上的那株明显颜色有异,我又见着这株甘华的样子与本家的甘华也不太相同。好奇之下,我就采了那棵茶树的茶叶,又采了甘华叶,分别做了几份茶,一味茶,一味甘华,另一味嘛,你可以叫它茶味甘华,也可以叫它甘华茶。” “我还以为你都是种的茶叶呢!我还想着,是不是盛氿产茶,你也入乡随俗地种了茶,没想到,你不但种了茶,还偷偷改良了茶的品种!”堂庭失笑。 “嗯,对啊。咱们喝的甘华,不好喝吗?我觉得可比盛氿的茶还要好喝。而且,这株甘华,是华姨还没有投胎转世的时候,我偷偷从她枝丫上采下来的。”杻阳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那时也没想到,她竟投胎转世做了南禺的母亲。” 小伙儿长得挺可口 “华姨做了南禺的母亲,有什么问题吗?”堂庭问道,“只是我怎么也没办法把当时这个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华行之和现在这个风风火火果敢泼辣的华行之联系在一起,这……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我原希望也原以为是华姨做了南禺的母亲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好歹也算是前世有些因缘。但你也知道,现在华姨和南禺之间的关系有多僵,我总觉得和他们前世的缘分也有关系。”杻阳慢慢喝着啤酒,斟酌着词句,道,“至于你说华行之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只能说,都是命运使然吧。” “又是命运?”堂庭苦笑着摇摇头,“命运,到底对华姨做了什么?她以前这么内向的一个人,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真的难以想象,华姨经历了什么。” “这么说吧,”杻阳轻叹了口气,“与其说南禺来这一世受苦,不妨说,若不是甘华作为南禺这一世的母亲,为甘华承受了很多苦痛,也许,甘华受的苦还要多。我和你一样,曾经也挣扎过好多次,在甘华遇到困难的时候,我要不要帮她。可是思前想后,还没等我做好决定,帮她的时机,就错过了。所以,我不知道,甘华和南禺这一世受的苦,是不是和我有关系。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插手,帮了帮她们,她们是不是能过得好一些。” “哥哥,不管她们前世发生过什么,既然这一世做着普通人,那她们之间的因缘只能是因为她们今生所作所为导致。哥哥,”堂庭坐在沙发上,放下了杯子,抱住了杻阳的腰,蹭了蹭,软软道,“哥哥,虽然我和南禺很要好,你知道我看到她如今受苦很难过。但是哥哥,你放心,我分得清孰轻孰重。她既然是做好觉醒者的准备,她就是准备好了受苦了。我尊重她自己的意愿,我也不会擅自干预她的命数。甚至,你知道吗,斯姨有时候都看不下去南禺受的苦,我虽然难过,但也是忍着帮她的想法,一点都没有干预呢。” 杻阳顺了顺堂庭的长发,欣慰道:“哥哥很开心,你长大了。本家的长辈们如果知道你现在已经懂事,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哥哥!”堂庭扁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好好好,哥哥并不是怪你不懂事。你只是很善良。堂庭,你只是太善良了,才会经常去帮助别人,也才容易受伤。但是善良有时候是有条件的,过分的善良,反而容易做错事。当年,如果你不是动了恻隐之心去帮……也不至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过了这么多年都无法痊愈。”杻阳爱怜地轻轻抱了抱堂庭,心内暗暗叹息,如果不是因为入人世历一遭劫才可能得到人劫珠作为药引来治堂庭的伤,南禺又怎会以作为觉醒者的谎言替堂庭走人间这一趟。 人劫珠,顾名思义,是南禺这样的精怪入人世修炼才可能得到的修为珠,修炼得越苦,修为珠才越可能得到,作为药引,也才更有效。原本,这一趟应该由堂庭自己去。可堂庭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无力撑过人世间这一趟,得先一趟趟转世修复魂魄才可以,这样的时间太久远,杻阳和本家等不到那个时候。杻阳也不舍得堂庭一遍遍承受轮回转世之苦。南禺作为堂庭的千年好友,偷听到杻阳对乐游说的话,便自告奋勇地替堂庭走了人间这一趟。 ****************** 华行之逐渐适应了在桃里中学的生活。当时的交通还不是那么便利,从桃里中学到蛟爪村三十多公里的路,需要转好几趟车,华行之也找到了偶尔回家的理由。真有必要的时候,华行之会骑三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回家。 日子平平淡淡又热热闹闹地一天天过去。 这天早上华行之没课,下午第一节第二节都是课,于是华行之提早从食堂打了饭在办公室吃,吃完还有时间可以午休,午休之后还可以再预习一遍课。 正在吃着饭,一个年轻战士礼貌地敲了敲门:“请问,钱江燕老师在吗?” 华行之从硕大的饭盆中抬起头来,咀嚼了几下,咽下了满嘴的饭菜,道:“钱老师去食堂吃饭了,大概要下午才能回来。你找她有事吗?” “哦,没事,她不在就算了。那我晚点再来。谢谢你啊。”年轻战士有礼貌地打了招呼就走了。 华行之愣了愣,小伙子谁啊,冒冒失失的,长得还挺可口,啊不,还挺有礼貌。 ****************** 年轻战士走到校门口,黄中元正候着,看到年轻战士回来,急忙上前问道:“小罗,你没把钱老师带过来啊?” “黄排长,你口中美若天仙的钱老师我没看到。倒是看到了她们办公室另一个女孩儿,吃饭拎着盆儿,像你这么死追着钱老师不放,我说,要不你想一下,要是钱老师也这样扛着盆儿干饭,你还会喜欢她吗?”小罗回想了一下捧着饭盆干饭的姑娘,忍不住笑起来,这姑娘比他还能吃,“黄排长,你说,人家都说江南的姑娘都是小家碧玉,温婉可人,这江南的姑娘吃饭都捧着盆儿,钱老师是北方姑娘吧,那她吃饭不得扛着缸啊?她是不是知道吃得多,怕你养不起她,所以就说你俩不合适呢?” “呸!罗琅玕!你说啥呢!钱老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黄中元对着小罗的胸口捶了一拳,“钱老师是很有风度很有气质的!你碰到了谁啊?怎么可能女孩子会捧着饭盆吃饭?” “我不骗你!真的!她那个饭盆如果是普通的饭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知不知道,那姑娘手里的饭盆比我吃饭的饭盆都大了一圈!我站在她们办公室门口,看到她捧着这么大的饭盆在吃饭,我后面都没敢多说话,听她说钱老师没在我就走了。”罗琅玕认真地说。 “算了算了,那我们先回去吧,我下次再来。”黄中元失落地转身。 “我说黄排长,钱老师都明确说了不喜欢你了,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边走,罗琅玕边劝黄中元,“你看对你有意思的姑娘也不少,你怎么就吊在钱老师这棵歪脖子树上了呢?咱们是男人,也不是没人要,你又何必为了一棵歪脖子树,放弃一片森林啊?” “你不懂,”黄中元叹了口气,“这就是爱情。” “啐!男人,尤其是我们军人,应该胸怀天下,怎么能为女色折腰呢?”对一心追求钱江燕的黄中元,罗琅玕对黄中元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因求而不得表现出的百爪挠心愁肠百转很是不解,“哥,你是个爷们儿!每次训练都几乎要争第一的大老爷们儿,别为个小娘们儿弄得自己娘们儿唧唧的,看着真膈应人。” “你小子!你懂个屁!”黄中元气自己怎么就对钱江燕念念不忘,又因为这个事情被个毛头小子数落一通,黄中元恼羞成怒地狠狠地拍了一把罗琅玕的后脑勺,“你懂个屁!懒得跟你说!”拍完就一溜烟跑远了。 罗琅玕被一把拍懵了,看黄中元跑远,撒腿就追,边追边喊:“黄排长!我不懂!你可以讲给我听啊!你跑什么呀!你跑这么快!钱老师跟不上你的脚步!” 黄中元紧急刹车,回过头,和罗琅玕打闹在一起:“你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黄排长!你不讲义气!我今天和你一起请假!还帮你去找钱老师!你不请我吃饭就算了!还打我!难怪你追不上钱老师!原来你这么没良心!”罗琅玕毫不留情地揭开黄中元的伤疤。 “闭嘴吧你!我不想和你说这个事情了!我们出去吃饭!”黄中元一把拉着罗琅玕的手臂,“走,我带你出去吃饭,营区外面那条马路上新开了一家面馆,我请你!麻烦你把我和钱老师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再也别提了行吗?” “不提也行,再加一瓶酒。”罗琅玕毫不客气地加条件。 “行行行,再给你多加一瓶白酒,只要你闭嘴,两瓶也行!”黄中元没想到罗琅玕反复扎他的小心肝,恨恨道。 “黄排长这么客气?那行吧,两瓶我也能接受呢!”罗琅玕笑嘻嘻地同意黄中元的提议。 “嘿?我说罗琅玕,做人别太过分啊!”黄中元怒了。 罗琅玕哈哈一笑:“一瓶一瓶!一瓶就够了!好了吧!逗你玩儿呢!咋这么不经逗呢?”罗琅玕笑得开怀,“这不看你不开心,想逗你乐呢!都是好兄弟,至于嘛!有些事你不爱提,我不说就行了呗?” “这还差不多!”黄中元翻了个白眼,“走,吃面去!” “加的白酒别忘了啊!要是一瓶都不加,可塞不住我的嘴啊!”罗琅玕一点儿也不客气。 “加加加!”黄中元推搡着罗琅玕,“给你加一瓶,你可别吹喇叭啊!” “放心吧!一瓶酒不至于!一瓶酒要是吹喇叭吹掉,那不是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点味儿都尝不出来了。”罗琅玕打趣道。 “嘿!我说你小子,你倒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啊!”听到罗琅玕的话,黄中元啼笑皆非。 “咱们都是好兄弟,分什么内人外人的。这样,等下我分你半瓶,和你一起借酒消愁,怎么样?”罗琅玕笑道。 “这还差不多!” 约会 “咳咳,这样啊,小华老师,你要是觉得一起出去玩儿花钱,无非也就是门票?饭钱?这个都挺有限的,咱们就不考虑这些,何况,他们当兵的,有好多地方都能免票呢,你呀,还没嫁给人家呢,少操这些闲心。你要是喜欢,我啊,就给你牵这个线,怎么样?”李香香说道,“而且处对象这个事情啊,得好好处处,之后你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处,是不是可以长久相处,对不对?刚刚呢,小钱老师也和你说了谈恋爱聊哪些话题,怎么聊,我也就不多说了。至于说其他什么活动,你看,金沙镇周边有一些小山是吧,你们可以约着去爬爬山啦,逛逛公园啦,看看电影啦,这些都是可以的嘛!而且这些也都花不了什么钱。你看盛氿还有溶洞,还有竹海,这些地方的门票,他们当兵的都有优惠,花不了什么钱。你可别一天到晚想着给他省钱,该花的就得花,知道吗?如果你喜欢,但你又不好意思开口,你和我说,我和小钱老师都是可以帮你们约一约的,知道吗?但是至于真正相处起来怎么样,是你和小罗两个人之间的事儿,能不能处,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这个,别人帮不了你。” “好!香香姐,你的话,我觉得说的都对,我肯定听。”华行之老老实实地红着脸答应。 “怎么?就听香香姐的话,我的话就这么不得劲儿吗?”钱江燕忍不住手痒地捏了捏华行之婴儿肥的大红脸。 “听听听……也听还不行吗!”华行之忍不住挣脱钱江燕的魔爪,老老实实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为我好的话,我肯定都听!” “好!傻丫头,那我可就帮你们约起来了哈。小华老师,你跟小罗见了这么多次面,可以慢慢聊一聊嘛,这次说两句话,下次再多说两句,几次下来话题不就多起来了吗?对不对?谈恋爱嘛,不能太害羞。你要是害羞不出手,优秀的男孩子可就被别的女孩子抢掉了。我可还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我们家老柳,指不定还能做个现成媒人,多好的事儿啊!你们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香香姐对你们这件喜事可是很乐见其成的啊。”李香香看着华行之乖乖的样子,越看越喜欢,也越发觉得做对了媒,又帮着出主意,“对了,你们也可以约到我们家来吃饭,看看小罗会不会做饭,他要是有心,你也可以点菜,看他会不会做,如果不会,愿不愿意学着做给你吃吗?如果他都愿意按你说的做,那不说明,这小伙子能处!” 华行之乖乖点头:“嗯嗯嗯!香香姐,我都听你的!香香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我会努力的!” “傻丫头,”李香香也忍不住揉了揉华行之黑亮的发顶,“谈恋爱处对象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可不单单是我的期望。如果你们俩真好上了,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就是最好的期望,知道吗?” “嗯!”华行之重重地点头。 “唉,我的宝贝大疙瘩,就这么,就要嫁出去了!老夫心好痛!”钱江燕佯装哭泣,假模假样地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闺女,你可要过得好呀!千万别辜负了老夫的一片苦心……呀……呀……呀……呀……”最后的“呀”字,钱江燕用海阁口音配上天舒当地舒剧的调调,吟得华行之又感动又想笑。 李香香原本笑得一脸欣慰,但看见钱江燕的戏腔唱得这么作妖,又忍不住把矛头对准了钱江燕:“小钱老师,小华老师的事儿呢,基本就这么个调调。接下来,我们的重心可是要解决你的个人问题了。” “对不起,香香姐,我觉得我有必要去和小罗排长安排一下后面约会的行程,我先撤了!”钱江燕一看形势不对,立马脚底抹油地跑了。 “你!”李香香笑着摇摇头,“这家伙,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得了她的眼,真是只皮猴子!”又看向华行之,谆谆叮嘱道,“小华老师,小钱老师什么都好,就是这皮猴子样,你可千万不能学了去,知道吗?” 华行之乖乖地点头。 李香香的关心,让华行之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她想,如果皇甫青鸢的心可以平均地分成很多份,应该也会这么温柔地对孩子们、包括她在内,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钱江燕的亲近,让华行之感受到了别样的姐妹情深。她又想,如果华家不是对华知之偏心到极致,如果兄弟姐妹可以共享全部的资源,大家和睦相处,会不会也是这样,即使互相调笑,但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力地使出自己的力气去帮忙。想到现状,华行之又暗暗叹息,可惜,世事十有八九非常人所愿,如果,也只是如果罢了。 既然华行之已经表达了对罗琅玕并无反感、甚至还有些好感的意思,李香香觉得,作为办公室的大姐头,她有必要正式地安排一下了。 ****************** “排长!”牛勤富小跑着找到罗琅玕,立正、敬礼,“报告排长!桃里中学李香香老师邀请您周末去家里吃晚饭!” 罗琅玕折起信纸,抬起头,看着窃笑的牛勤富:“知道了。你笑什么?” 牛勤富收起礼仪,凑近前,笑道:“排长,最近李老师约您吃饭的次数挺多啊,是不是给你介绍对象了?啥时候把嫂子带给我们见见?” 罗琅玕收起纸笔,板起脸,正色道:“少给我瞎扯淡啊!牛勤富,我可警告你,你可别给我胡乱传话!要是我听到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我唯你是问!” 牛勤富连连答应:“放心吧排长,我一定不会多说什么,我的嘴可严实着呢,我就是有点好奇,”牛勤富探上前,小声问道,“排长,要是李老师给您介绍对象的话,那给您寄信的这个兰兰嫂子,就不算数了吗?你要和写信的兰嫂子分手了吗?” “你别瞎说!泽兰还不是我对象!”罗琅玕折起信纸拍了牛勤富的头,“你别瞎猜!每次都是你帮我把信拿过来,但你不要乱传话,泽兰是我初中同学,我出来当兵是瞒着我爸妈的,只告诉了泽兰一个人,所以她有时候会写信过来告诉我一些家里的情况,没别的。你别乱猜,也别乱传话,知道吗?” “是!排长!”牛勤富再次立正,敬了个礼,又吃吃笑道,“那排长,我不耽误你写信,我去给李老师回个话,说周末您有空。”牛勤富做了个鬼脸,“排长,那你争取在周末之前把信写完!”扭头就跑了。 “我……”罗琅玕没来得及说完,就看着牛勤富跑远了。 罗琅玕低下头,展开信纸,咬着笔尖,抓耳挠腮地回信:“泽兰你好!我已不记得上次争吵一事。即便争吵,大概也是因为我脾气不太好,语气也不友好,请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在意。很感激你对我的关心,经常告知我家乡的情况,感谢你的挂念……” ****************** 周末,罗琅玕准时赴约。一进门,罗琅玕就敏感地察觉,今天的氛围和往常不太一样。往常,都是李老师和一群其他人;今天,只有李老师,那个食量很大的小华老师,和自己。 罗琅玕莫名地紧张起来。 “小罗,你来啦!”罗琅玕进门的时候,李香香正和华行之聊得开心。看到罗琅玕进了门,李香香抬头打了个招呼,华行之克制有礼地向罗琅玕点了点头就撇开了视线,罗琅玕有些紧张地干笑起来:“李老师,小华老师,你们好。” “小罗,来,你坐,你来和我们小华老师聊聊天,我再做个汤,我们就吃饭。”李香香站起身来,只会罗琅玕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你帮我招呼一下小华老师,可别怠慢了人家。” 罗琅玕把水果放桌上,捋起袖子:“李老师,要不我来做饭,你们接着聊。” 李香香拉过罗琅玕按在沙发上:“来者是客,今天你的任务是陪陪我们小华老师,你可别反客为主!我去做饭,过会儿就能吃。”又拎起水果看了看,“哟,还买了香蕉,这可是我们小华老师的最爱,喏,这个你们吃。还有苹果,行,我来洗洗。”李香香手脚麻利地把香蕉放在茶几的果盘中,又拿出苹果走进了厨房,在厨房门口又特意顿了脚步,回头叮嘱罗琅玕:“小罗,照顾好我们小华老师哦!”李香香向已经脸红红的华行之连着眨巴了好几下眼色:你看着办,抓住机会! 李香香走进了厨房,场面瞬间冷清下来。 罗琅玕生硬地坐在了沙发上,手一直在腿上摩挲,擦着不存在的手汗。 “我……我给你倒茶。”华行之红着脸,眼神游移,看到罗琅玕坐立不安的样子,拿起热水壶,假装热情道。 “不不不,华老师您坐,我我我我自己来。”罗琅玕一把抢过热水壶,抖着手给自己倒了白开水,又抖着手为华行之的茶杯添了茶水还倒除了杯外。罗琅玕额角沁出了汗,又抢过抹布为华行之擦杯子,抖着声音讪讪道:“对对对不住小华老师,你你你你小心烫。” 看着手足无措的罗琅玕,华行之突然不那么紧张了,华行之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我已经很紧张了,我还不知道平时看着意气风发的罗排长今天这么紧张。” 罗琅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平时没有和女孩子单独相处的经验,确实挺紧张的。小华老师,你别笑话我,我没念过很多书,就是个大头兵,所以也可能和你们知识分子在一起我就紧张了,你可千万别笑话我。” 三人行,舅请舅妈焉 华行之笑起来:“罗排长,你可别捧杀我了,我也不是什么知识分子,就是个高中生,有机会到桃里中学来教书而已。你也不是大头兵,军人可是我们国家的钢铁长城,我怎么可能笑话你,敬佩你还来不及呢!” 罗琅玕看华行之笑了,暗暗舒了口气,情绪也放松下来,慢慢找回了自己正常的社交状态,开启了话头:“是吗?小华老师是本地人吗?小华老师怎么想到做老师的呢?”云云。 等李香香走出厨房,准备吃饭的时候,罗琅玕和华行之已经约着去竹海游玩了。 ****************** 在李香香和钱江燕的助攻下,华行之和罗琅玕慢慢熟悉起来,也慢慢走近起来。 令人意外的是,与此同时,炮团三连副连长相从道竟也托人找到华行之,并向华行之示好。 钱江燕于是给出了这样的建议:“我跟你说,你先谁都别拒绝,也谁都别接受,就先都处着看看,然后你再判断,你更喜欢谁一些。” 李香香喝了口茶,任热气熏糊了镜片,淡然道:“嗯,这是个好主意。不过我猜,最终华老师还是会选择小罗排长的,虽然相副连长也很优秀。” 钱江燕好奇:“为啥?我不太相信诶!听说这个相副连长就快升连长了,不是挺好的吗?” 李香香瞥了她一眼:“直觉。女人的第六感。” 钱江燕不信:“我们打赌,我押相连长。” 李香香找出了一个硬币放在桌上:“我押小罗。一赔一百,输了你还要给我一百块。” 钱江燕诧异,忍痛掏出了一百块:“我就不信你会赢!赌了!”转头看向华行之,问道,“行之,你会选谁?我的输赢,可全在你身上了!” 华行之捏着相从道辗转送来的情书,看着李香香和钱江燕当面拿她做赌的样子,倾身拿过钱江燕的一百块和李香香的一块钱硬币,道:“不管我选谁,不都应该是我赢吗?” 钱江燕和李香香绝倒:“最沉默的才最精!不愧是你!” ****************** 华行之听了钱江燕的意见,以朋友的方式和罗琅玕、相从道相处了半年多。 在皇甫青鸢多次催婚的情况下,华行之给远在武塘的舅舅王敬尧和舅妈利灿竹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被皇甫青鸢不断催婚的事,也提到了自己暂且与罗琅玕、相从道相处的事。 王敬尧是皇甫青鸢的亲弟弟。王敬尧小时候正值战乱,混乱中王敬尧被邻居抱走,失踪多年,直至成年以后,王敬尧功成名就,才循着记忆找回了故乡,找回了姐姐皇甫青鸢。王敬尧被拐走时年纪还小,弄不清自己姓王还是姓黄,被收养的时候自称姓王,便从此姓了王。 王敬尧找到皇甫青鸢时,皇甫家双亲都在战火和思念中去世,只剩了皇甫青鸢和王敬尧两姐弟。所幸,王敬尧在战乱中丢失,在战乱中成长,还因战乱获得功勋,又通过功勋找回了亲姐,不可谓命运使然。 王敬尧与皇甫青鸢相认时,已从政多年。旷世灾难津唐大地震时,王敬尧镇定自若,指挥有序,向上汇报,向下安抚人心,搜寻死难者,抢救伤员,安排地甚有条理。故而,在津唐大地震后,王敬尧被调任虔雍省委秘书长一职。 王敬尧问及皇甫青鸢家中情况,皇甫青鸢告知:华知之、华信之、华书之、华铭之都已成家,只有华行之还在念书,且在校成绩很好。王敬尧很是赞许地摸摸华行之的脑袋:“小姑娘很优秀啊!确实是努力读书才有出路!”利灿竹也说:“小丫头这么聪明,要继续努力呀!争取以后考个大学!那你就是这一辈里唯一的大学生了!” 利灿竹的娘家也曾是当地的富绅,年少时家境良好,父母也请私塾先生到家中教过书,自是散发着大小姐的骄矜。特殊年代时遇见了王敬尧也是幸运,没有吃到太多苦头。两人相敬如宾地过了这些年。便是人到中年,利灿竹更是散发着官太太的亲和与气度。 是以华行之愿意坚持努力读书,受到舅舅王敬尧和舅妈利灿竹的认可和鼓励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王敬尧和皇甫青鸢多年未见,自己也身居高位,但自从找回姐姐皇甫青鸢后,倒是每年春节、清明、、端午、中秋几个节不落地带着妻子利灿竹、大儿子王思宇、二儿子王思祖、小女儿王思忆,偶尔还带着大儿媳洛秀芝、二儿媳霍青、女婿岳凭阑回老家省亲。多年后,王敬尧因病先于皇甫青鸢去世,岳凭阑带着王思忆,偶尔带着儿子岳棱、孙子岳定轶每年不落地到皇甫家祖坟祭拜,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故而,华行之在找对象的关键问题上,便想到了舅舅王敬尧和舅妈利灿竹,她想让见过世面的舅舅和舅妈帮忙出出主意、把把关。 王敬尧收到华行之的信件后看了一遍,把信折叠好塞在衣服口袋里带回家。睡觉前脱衣服,假装无意道:“哟,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收到封信,是盛氿的华行之寄过来的。” 利灿竹惊讶:“这个小丫头怎么想到给我们写信了?有什么事吗?是姐姐姐夫出了什么事吗?” 王敬尧掏出信递给利灿竹,待利灿竹看完信后,说道:“行之这个小姑娘还是有点头脑的。她说她找对象了,就是不知道怎么选,想让我们帮忙把把关。” 利灿竹躺在床上,就着床头灯看完了信,道:“不是我说,姐姐家的孩子,也就华行之这个小丫头聪明一些,想到来找我们,不像其他几个,和其他乡下孩子一样,觉得自己到了年纪了就随波逐流结婚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王敬尧躺进被窝,和利灿竹商量起来:“其他几个孩子随波逐流也是没办法,毕竟盛氿乡下的环境就这样。但是,行之这孩子,她在找对象这个关键问题上既然能想到找到我们帮忙,怕是也知道,姐姐只想让她和其他兄姐一样成个家便罢了,也无心无力去考虑将来长久的后果如何。但她想到来找我们,可惜我没有时间,不然,你帮我去部队观察观察那两个小伙子,帮行之审查审查?” 利灿竹刚刚从武塘纺织厂妇女主任的位置上内退,大儿子王思宇接替了她在纺织厂的工位,坐了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大儿媳洛秀芝在家做全职太太,带带大孙子王晖;二儿子王思祖自己开了家贸易公司,二儿媳霍青在公司里主要负责财务,二孙子王曜在私立学校念书,家中有专门负责照料王曜的阿姨,还有保姆;女婿岳凭阑也是行伍出身,最近这些年正在交趾国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战场,王思忆随夫跟在帝追,小外孙岳棱跟着王思忆在帝追,不用家长操很多心。故而利灿竹倒也不是很忙,可以抽出时间去部队审查审查两个有可能成为未来外甥女婿的小伙子。 昏黄的灯光下,利灿竹考虑半晌,道:“什么叫帮你?你的外甥女,不也就是我的外甥女么?一家人可不兴说两家话。我反正刚刚退下来,也没什么大事要忙。就是,这段时间我如果去了盛氿,你每天吃饭一定要规律。要不这样,我和思宇他们说一下,我去盛氿的这段时间,你就住他们家,有秀芝照顾你,我还放心一些。” 王敬尧一摆手:“没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老婆不在家,饭都吃不上了?每天应酬都来不及,哪有空去思宇家里。晖晖还小,我还怕每天吵着我呢。” 利灿竹笑道:“你就瞎说吧!看到晖晖就高兴地不行的小老头是谁来着?还怕他吵着你?我看你呀,就怕晖晖不喜欢你呢!我可说认真的,”利灿竹眉目里有些忧愁,认真看了看王敬尧的脸色,“老王,你最近一下子瘦了好多,你可得注意身体,我不在家,你可别天天在外面胡吃海塞的,能回家吃就回家吃,思宇、思祖、思忆家都有的吃有的喝,还有人照料,实在不行,我让钟点工李阿姨天天来做饭,或者干脆就请了她做保姆,天天照料你吃喝,我还放心些。” “你放心去,我没事!啊!我这个身体,津唐大地震都震不倒我,我怕啥呀!家里用不着保姆!我一个大男人,家里跟着一个不是我们家老太婆的女人,算什么样子!不行!我平时不乐意去思祖家,就因为他们家又是阿姨又是保姆的,搞得跟地主阶级一样,没事找那么多人服侍。我是农民的儿子,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且去盛氿帮行之看看,到底哪个小伙子适合她。这可是我们家里唯一一个还没成家的孩子,可得慎重着点,千万不能让行之吃了亏去。我没时间去,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利主任。”王敬尧久居高位,早就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有些谆谆叮嘱,“利主任,你可得千万发挥妇女主任的作用,千万要维护妇女同志的权益,为妇女同志把好婚姻关,尤其是华行之小同志,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得办好,千万不能办砸了,可得让姐姐和姐夫放心。” “好好好!我的老领导!你安排的任务我还能不上心吗?看你叨叨叨那么多遍!”利灿竹叹了口气,“你呀,别人做领导你做领导,别人家里都几个保姆照料着,就你,全职保姆不要,找个钟点工就满足了。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要不让思祖家的保姆来照顾你几天?” 王敬尧翻身关了床头灯钻进被窝,背对着利灿竹:“说了我不要保姆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怎么就不信呢!” 利灿竹被小老头的孩子气惹笑了,这么多年过去,利灿竹早就知道,王敬尧是个吃软不吃硬,死要面子活受罪又死鸭子嘴硬的倔脾气。若不是这臭脾气,王敬尧可能早就进了部里,而不是一直只能留在省里了。利灿竹笑着叹了口气,给王敬尧掖好被角,轻轻说道:“好啦!我知道你不要保姆啦!可是没人照顾你我也会担心你呀!这么多年,我可没离开过你几天,我不是怕我不在家,你会不习惯嘛!你最近一下子瘦了好多,我多担心呀!乖,听话,好不好?” 王敬尧捉住利灿竹掖被角的手,含糊道:“知道了,快睡觉!” 利灿竹就着王敬尧的姿势,从背后抱住王敬尧,有些担心。没听说虔雍最近发生什么大事,可是王敬尧最近突然暴瘦,背上的骨头都硌到她了。利灿竹想,等她回来以后,非要押着王敬尧去做个全身体检才行。 出访盛氿 王敬尧难得地动用了一些关系,联系到了第六师副师长关复。 关复曾经奉命参与过津唐大地震的救援任务,王敬尧因此与他结识,并在相互配合完成救援任务过程中建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津唐大地震救援任务结束后,关复从金天被调任到盛氿。王敬尧想起来这茬,便电话联系了关复。 关复听闻王敬尧的交待还挺激动:“领导放心!我一定把嫂子照顾好!外甥女要找对象?领导!外甥女看上哪个兵?我来给她安排!要是没看到合适的,我来盘点盘点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让外甥女随便选!” 王敬尧一本正经道:“不用不用!外甥女找对象又不是后宫选美。小丫头说目前有选择了,我呢,就是让你嫂子去部队里帮她把把关,给她审查审查,看看合不合适。我就担心你嫂子,没怎么出过门,怕她一个人在外面不习惯,所以老哥哥只能拜托你,要麻烦你帮老哥哥关照一下你老嫂子,给她行个方便。你嫂子有时候脾气不太好,要是她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老弟,还有你的战友们,都得多担待。等我这里得空了,我去找你喝酒。” 关复在电话这头笑着应下:“领导放心!我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王敬尧声音温和:“关老弟,咱们就不兴这一套了啊!老哥哥这回欠你个人情,我记在心里了。”又说道,“说起来,部队的人情味还是浓啊。和你这么一联系,我就想起我们家小岳了。” 关复知道小岳就是岳凭阑,又问:“凭阑还在战场没回来?战斗应该快收尾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老哥哥,你也不用太担心,凭阑这次回来,应该就升师长了。” 王敬尧感叹:“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能平安回来,我和你老嫂子就能放心了。当初,思忆这丫头硬是自己要和小岳在一起,拦都拦不住。你嫂子想啊,小岳家里都没人了,家里父母早些年都去世了,思忆跟着他不定得受多少罪,所以坚决不同意他俩在一起。后来思忆这丫头毅然决然地嫁了,你嫂子气得两年没和她联系,思忆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小岳随部队到处奔走。我们倒也没想到,思忆这孩子还就这么熬过来了。直到现在,小岳去战场,她也跟着。所以这不,你嫂子这回说要去盛氿,我也就是当她出门散散心。我想着,她去部队看看,大概也是想感受一下,当年小岳和思忆两口子在部队的生活。顺便,也考察考察我未来的外甥女婿什么样儿。” “是!老哥哥你放心,我保证,一定让老嫂子在这里过得开开心心,舒舒服服,不让她有机会胡思乱想。”关复突然心里生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要照顾好即将到来的嫂子利灿竹。 “不过,”王敬尧又说道,“这回,你嫂子有个重大任务是要考察我未来的外甥女婿,所以,不适合太高调。” “行,老哥哥你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一定给嫂子安排好,不会让人看出什么端倪。”关复一点即透。 “好,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 挂了电话以后,关复立即联系了太满镇的朋友孔由。 此时,盛氿有几大支柱产业,分别是金砂镇的制陶、卧龙镇的电缆、太满镇的环保、龙亭镇的化工等等。太满镇在盛氿的北面,离金砂镇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若不是亲亲眷眷的关系,太满镇的人在部队都是生面孔,不易被发现。 孔由是太满镇一家环保公司的老板。之前部队在建营房的时候,关复曾经让孔由的公司提供过环保的相关设备。那时,孔由的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就缺业务,部队的这项业务算是为孔由的公司注入了生命力,孔由由此与关复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关复认为,孔由的公司虽然新成立不久,但他去公司考察过,公司情况确实不错,并且提供的设备质量也很过关,因此,虽然孔由是个年轻的老板,但也入了关复的眼,两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在招待利灿竹这件事情上,既然王敬尧不想高调,那关复只能从地方找些关系来安排利灿竹的行动。 孔由听闻是关复交代的事情,自然也是一口答应:“好的好的,只需要派车就行了吗师长?” “嗯,得麻烦你派辆车,还有司机,接送一阵子。这是我一个老领导的家属,难得到盛氿来逛逛,我是东道主,这不得招待好嘛!而且,老领导又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所以我就马上想到兄弟你了不是。地方上的人,我也只信得过你。”关复又强调,“我只是副师长,你可别总给我戴高帽子,我怕我脑袋轻,帽子戴得太重,容易压着我。” 孔由哈哈笑:“知道啦领导!这不是兄弟们都盼着你还能步步高升嘛!” “借你吉言。这件事得拜托给你,还要请你办得漂亮些。口风可得密一些。”关复叮嘱道。 “放心吧,兄弟,我晓得的。” ****************** 彼时的年岁,老百姓能开上小轿车就已经是极好的家庭条件。孔由听了关复的要求,准备了一辆小汽车,还安排了一个话不多的年轻司机。 利灿竹从武塘到盛氿,先是从武塘到金西,又从金西转车到了盛氿。孔由安排的司机从盛氿汽车站接了利灿竹到部队招待所。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 关复于是提前带着家属屠荼到招待所门口等着迎驾。关复没敢太高调,于是就和屠荼在招待所请利灿竹吃了顿晚餐加夜宵,又安排利灿竹在招待所住下。 利灿竹带了些武塘特产给关复和屠荼,关复连连推辞。倒是屠荼,听利灿竹说其中还有生子秘方后,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姐,我要是生了儿子,一定好好谢你!”晚餐前,屠荼还跟着关复称呼利灿竹作“嫂子”,接了生子秘方后,又改口称利灿竹作“姐”,倒也改地行云流水。 关复和屠荼结婚多年仍未生育,听说屠荼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从小营养不良,伤了元气,难以受孕。关复虽然没有对屠荼没有怨言,但也对王敬尧提过一二,也是能看出来关复颇希望后继有人。 利灿竹听王敬尧提起过关复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屠荼常年未育的事。临出发前,利灿竹特意到武塘最有名的中医馆北斗南星堂,还托关系找到北斗南星堂的简重楼老医师开了一些调理身体利于成孕的方子。利灿竹生老大王思宇的时候,身子也曾亏了些;生思祖和思忆之前,也让简医师帮忙调理过身体。洛秀芝和王思忆生孩子之前,也找简医生开过调理身体的方子。只有霍青,许是觉得家里条件好,看不上中医调理身体,孕前和产后自行买了很多人参、燕窝什么的进行滋补。 故而,利灿竹把礼物交给关复的时候,关复虽然推辞,屠荼倒是心安理得地受了:“姐,以后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干儿子!”又对关复一瞪眼,“我姐在盛氿的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招呼着,要是怠慢了,我可饶不了你!”又喜滋滋地提着礼物,对利灿竹说,“姐,你今天太累,赶快去休息,我和我们家关复回去研究研究这个方子,争取不辜负姐姐你的期望。对了姐姐,听关复说,这回您过来不想太高调,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就尽量不过来打扰您,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及时和我说,我来给您安排,关复他们大老爷们儿,不懂咱们女人家的心思,有什么事儿,您直接叫我办就成。” 利灿竹看屠荼喜滋滋的样子有些慨然,温和地笑道:“没事,有小高师傅天天帮我开车到东到西的就好了。关师长,你们夫妻俩这么客气,是我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们。” 屠荼直爽道:“利姐姐,你这么说话可就把咱们说生疏了。你这么有心,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到盛氿呀,你就像来自己家,到部队,就像到妹妹家来一样,甭和我客气。我就是个直肠子,也不和您见外,有什么说的不妥的地方,您可别见怪。” 关复终于插上话:“那你就不能全都说妥当了吗?你要是真说得不妥当,嫂子难道会好意思怪你吗?” 关复身高一米九,屠荼才一米六不到,于是利灿竹眼睁睁看着屠荼放下手里的礼物,跳起来伸手去拍关复的后脑勺,又被关复灵巧地躲过,还顺便把屠荼拐到怀里不能动弹,屠荼的脸狠狠地埋在关复怀里说不出话来,只听到隐隐的闷哼。关复憨笑着对利灿竹说:“不好意思嫂子,让你见笑了。屠荼就是这样,和人熟了,就容易人来疯。” 利灿竹看着被关复钳制在怀里嘤嘤嘤的屠荼忍不住笑起来:“我算是知道了,原来关师长你不要孩子,是因为,屠荼就是大孩子,不管有没有孩子,你和屠荼都过得很开心。” 关复展颜:“可是我比较贪心,想要一个和屠荼一样的闺女,然后,护着她们娘儿俩过一辈子。” 屠荼好不容易把脑袋从关复的怀里挣脱出来,手腕还被关复抓在手里,脸都憋红了:“可是我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儿子啊!” 利灿竹忍不住哈哈大笑,推着关复和屠荼走:“快走吧你们两个活宝!快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怎么造人!祝你们早日儿女双全!” 堂庭 “这个小军官就这么轻易地把这个女教师拐到手了?”房间里突然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杻阳转过头看了看,又疑惑地看向堂庭,挑眉示意:这是哪位? ****************** 堂庭的住所就唤作堂庭。堂庭建在盛氿市区的南部丘陵的一座山头上。 盛氿市有山、有水、有平原,素有“三山、二水、五分田”之称。盛氿的地势整体南高北低,南部为丘陵山区,北部为平原区;东部是具笠湖渎区,西部则是低洼的圩地区。 堂庭所在的这片丘陵位于盛氿市区与南部山区中间,又是附近地势最高的一个小山丘,正好将盛氿市区与金砂镇隔断。从堂庭向北看,可以将市区尽收眼底,从堂庭向南看,又能看到金砂镇的大部分地区。杻阳习惯收藏人间的风水宝地,故而早早地就将盛氿的这个小山丘收在手中。后来堂庭因缘际会来到盛氿,杻阳便将这个小山头送给了堂庭。 堂庭于是在这个小山丘上建了一片自己的房子,这片房子就被唤作堂庭。 说是一个小山丘,其实包括了从国道向上的好几座山头,高低起伏连绵。从国道边有一个小小的路口,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而上,路两旁和边界处种的花草树木高大葳蕤。小路隐没在视线尽头的树林中。视线的尽头,是一莽茂盛的迷毂树,寻常人进到这里就会迷路。只有经过堂庭允许的人,迷毂树才会自动自觉地将之放进来。 穿过迷毂树林,沿着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继续向前,盘山路的尽头就是堂庭,掩映在群峰之中。 堂庭的大门是一座向东扬起的三间四柱三楼的牌楼,取紫气东来之意。牌楼中间的楼柱是万年帝屋树的树干,牌楼两边的楼柱是千年文玉树的树干。如果有幸得见这牌楼的人,会惊讶地发现,牌楼四方楼柱上坐镇的神兽分别是混沌、穷奇、梼杌和饕餮。牌楼顶上嵌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石头作为牌匾,是本家收藏了千万年、据说是极北之渊深处经地火煅烧过的深海冰石,上面是远古的神灵用早已失传的秘术深深刻上的“堂庭”二字。牌楼顶上坐镇的英招,是堂庭的大总管。 堂庭所有的房间均与地势衔接,主屋以小山丘为中心,坐北朝南。 主屋大门进门是高而敞亮的玄关,玄关高四米,中间摆放了高三米三的羊脂白玉,温润脂白,玉上刻了四季之景。四,取四季之意;三米三,取三十三天之意。 走进玄关是客厅,客厅高七米七,玄关与客厅以圆弧的玻璃穹顶衔接,天晴的时候,可以遥控打开穹顶观星辰。七米七,取七级浮屠之意。 客厅东西两侧各有一间会客室和书房连在一起,随着起伏的地势。 客厅的尽头有楼梯向客厅后方旋转到另一个小山坡上,小山坡上建了两间半透明的茶水间,堂庭喜欢在太阳晴好的春天和秋天,在里面边晒太阳边赏景边喝下午茶。 客厅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个天然的大水池,堂庭将之唤作洗心池。围着院子的内圈隔着一定的距离种植了多株嘉果。嘉果中间相间隔的地方种的是丹木。嘉果会笔直地向上长,丹木会攀附着嘉果盘旋而上,直到相互连接并覆盖住嘉果中间空余的地方。这样,只要定期修剪,嘉果和丹木就能长成天然的走廊,用于挡风遮雨。嘉果是杻阳从不周山移植来的。嘉果的果实像桃子,花是­‍‌黄­‍‌色­​‎的,花萼是红色的,吃了嘉果的果实可以不知疲劳。丹木则取自峚山,叶子是小小的、圆圆的,茎是红色的,开着­‍‌黄­‍‌色­​‎的花,果实也是红色的,味道甜甜的,可以用来充饥。 洗心池的水主要来自天上水和上游的溪水。杻阳还从本家取了一支永波立在洗心池中央。这样,除非取出永波,否则,洗心池的池水就一直不会干涸。 永波,传说是水神波偌制造的一种工具。永波原本的样子像一柄透明的剑,只是,永波身和永波柄几乎一样长。使用的时候,永波身的部分要深深地扎入泥土,永波身扎入泥土后,原本透明的永波柄会泛出金色的光芒,永波柄顶端会扬起无名的风。当吸收了周围的水份后,永波柄的顶端会长出一朵小小的度合花,度合花的花瓣会持续不断地向下滴落水珠。 洗心池的池水流向是杻阳按照地下水的走向设计的。另外还要保证池水是流动的,保证流动的池水能完成堂庭全部绿植的灌溉,还不能影响房屋的正常使用,多余的水还要能沿着地下水的流向排出去。 洗心池上建了走道,走道的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圈,正好是永波的位置,水珠正绵绵不断地从度合花花瓣上滴落到洗心池中。洗心池中有一些看起来很奇怪的鱼游来游去,也有样子看起来十分狰狞的小兽在不断爬动。 由于地势起伏,许多房间都建在附近高高低低的山坡上,故而堂庭用了许多透明的连廊将房间连接起来。 堂庭最喜欢待在地势最高的摘星楼。从摘星楼不同的窗户,就能分别看到盛氿的市区和金砂镇镇区,或者是温柔绵延的山脉。天气晴朗的时候,堂庭喜欢打开摘星楼的玻璃顶,在远离尘嚣的暗夜里静静看着沉默的星河。这种时候,总能让她畅想,亿万年前,创世的神明是如何打开混沌,又智慧地创造了万物,创造了人类。山间清朗的风总能让她想起尘封的过往,又让她为未知的将来忧心忡忡。 浊世镜也往往就放在摘星楼中,吸收日月精华,岁月流年。 堂庭在人间的这些年,很是喜欢了解人类的种种。自从人类从农耕社会进入到工业社会,堂庭见识了人类智慧的飞速发展,也为人类不断提升的生活水平而惊叹不已。最让堂庭惊诧的是,除了远古的神明以外,人类的意识和信念,竟然莫名催生了许多新生的精灵。 剧灵就是其中之一。所谓剧灵,是影视剧中的角色因深入人心被人类深刻的信念凝聚而成的精灵。剧灵最常待也最喜欢待的地方,是堂庭的影音室,在那里,他们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强化自己的能量。最开始的剧灵是很生涩的,只知道剧中的情节;但当剧灵修行到一定程度以后,会形成自己的意识,甚至会开始主动与堂庭搭讪。郭轸,是堂庭很喜欢的角色之一。但堂庭没有想到,郭轸竟然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成了剧灵。 ****************** “我是郭轸。你们是谁?”年轻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来,身材高挑,表情嚣张,眼神干净澄澈,军服的扣子打开着,露出里面的衬衣,肆意轻狂,痞里痞气。 杻阳忍不住笑起来,戏谑地看向堂庭:“堂庭,我竟不知道,你还学会金屋藏男人了?” 堂庭也忍不住笑着扶额:“我也不知道,他竟在这个时候出现。”又看向郭轸,笑道,“我是堂庭,这是我哥哥杻阳。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你这个果子看上去就挺好吃的。”郭轸走近前,直勾勾地看着凌缇果。 杻阳递给他一个:“你倒很有眼力见,知道这果子对你有帮助。” 郭轸抓起果子就塞进嘴巴,回过头,看着浊世镜里的罗琅玕和华行之,含糊道:“是不是女学生和女老师都这么容易掉进爱情的陷阱,和我们这些臭当兵的纠缠不清?他们这样,让我想到我和……”郭轸突然住了嘴,看向堂庭,疑惑道,“你知道和我在一起的女学生,叫什么名字吗?我……”郭轸突然捂住头,表情痛苦,“我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了!可是,看到他们在一起,想到我和我的女学生,我头好痛!怎么回事!女学生去哪里了?” 堂庭一抬手,郭轸变成一点星光闪烁在她手掌中,明明灭灭。堂庭掌心合拢,星光凝成一颗军绿色的幸运星。堂庭叹了口气:“才初初成形,竟就这么活跃,你还是先积累一下能量吧。” 杻阳好奇地问道:“你不和我说一下,他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了?” 堂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最近我们经常看罗琅玕和华行之的旧事,触发了他,所以让他凝聚成灵吧。对了,他就是那个我曾经和你提到过很多次的,很优秀但却英年早逝的小飞行官。” “我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的执念竟然这么深,只是别人的一些旧事就触发到他。”杻阳又道,“不过世事倒也玄妙,不管是女学生和军官,还是女教师和军官,似乎总能碰撞出奇怪的火花。” “郭轸的女学生,如果没有退学,毕业以后,应该也会成为女教师。也许是因为他也曾经想象过,如果他的女学生毕业以后成为女教师,而他凯旋而归,编入陆军,那么他们两人,也可能会像罗琅玕和华行之一样,最终走到一起,成为一生一世一双人罢。”堂庭感叹,“只是,郭轸并没有看到罗琅玕和华行之的以后。即使他和他的女学生在一起,也可能避免不了,生活的琐碎碾压掉爱情的浪漫。” 说服 “阿姐!姐夫!”利灿竹紧紧握住皇甫青鸢的手,故意沉了脸,凝重道,“阿姐,姐夫,你们这么说话可就太见外了!你们这么说,也没把我和敬尧当成一家人看!”利灿竹诚心诚意道,“阿姐,姐夫,说实话,王秘和我说收到阿行的信的时候,一方面,我们都很惊讶,阿行这小姑娘竟然能想到给我们写信,这是对我们的认可,也是把我们当一家人,阿行是真的把我们当成她的舅舅舅妈,遇到问题的时候,觉得舅舅舅妈也能帮她出出主意。倒不是说阿姐姐夫你们不好,只是可能你们也是当局者迷,急着催她成家立业。” “另外一方面,阿行念过书,也是懂道理的,她只是说,不用这么急着催她,她有自己的想法。我去学校看她,住的是部队的招待所,条件也很好,你们放心,我没吃什么苦,王秘也不舍得让我吃苦不是。” “第三,阿行目前有相中的小伙子,我也去帮她看了,我觉得,这几个小伙子都很优秀,阿行有她自己的想法,她选任何一个我觉得都可以。当然,我也不隐瞒你们,其中有一个是我重点考察过的。我觉得这个小伙子以后会对阿行好,我也比较看好他。所以,我这一趟来,就是想要建议你们,阿行的很多事,由她自己做主就可以了,你们没有必要过于限制她。找对象这件事,阿行自己也是可以的。” 皇甫青鸢沉默半晌。 华宝林难得开了口,还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小竹,有你为阿行把关,我们肯定是信得过的。辛苦你跑这一趟。我们当父母的,只能谢谢你和老弟,百忙之中,还这么关心阿行,关心咱们家。阿行这孩子有主意,我知道的。你说得对。” 皇甫青鸢有些埋怨:“阿行现在可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也管不住她了。”皇甫青鸢喝了一大口茶,气呼呼地说道,“你看,之前有人来说媒,要把前面的华建鹏介绍给她,他们家是吧,也有鱼塘,也有十几亩地呢,条件和我们家差不多,又是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有什么不好?她倒好,那天回来,面都不和我见,人就跑了!要不是孝武告诉我们她回来过,我都不知道。算她念了几天书,爹娘都不要了!” “阿姐,你这话就说得重了。阿行可没说不让你们管。只是她有自己的想法而已。”利灿竹道,“小鹏的事,阿行也和我说了。我觉得阿行的想法也没错啊,小鹏念书的成绩都比不上阿行,阿行是个傲气的孩子,她怎么会看上小鹏呢?对不对?阿行有自己的想法,作为家长,咱们要尊重孩子的意见。”利灿竹循循道,“我来的时候,王秘都说了,阿行是个懂事的孩子。阿行其实没有让我们过来,她只是在信里征询我们的意见。小鹏呢,阿行肯定是看不上的。但是呢,阿行也没说不找对象呀,对不对。你看她在学校教书,不就看中了学校隔壁,部队的小军官了嘛!小军官,怎么也比种田的小鹏要好吧?” “王秘就是看了阿行的信,觉得阿行确实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所以王秘对她的事也比较上心,才特意安排我过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没有必要责备她。王秘是想着,阿行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只有她还没有成家。王秘确实把阿行,把阿姐和姐夫,把你们都当成一家人,所以我们才会把阿行的终身大事看得这样紧,我也亲自来把把关。所以阿姐,你看,我们都没把你和姐夫当外人。倒是你,”利灿竹话锋一转,“阿姐,你看你,和我说话总是这么客气,不就是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看吗?这可把你和王秘亲姐弟的关系都给处生分了。这就是阿姐你的不是了。” 皇甫青鸢扯了个笑脸,喏喏道:“怎么会,我也就阿尧一个弟弟这么出息。你们都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你们的话肯定都是有道理的。我和你姐夫都只要他们早点成个家,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军官嘛,总归比我们乡下种田的要有知识有文化。小竹,如果阿行和你都觉得好,我和你姐夫肯定也没什么意见。至于小鹏,我们就和介绍人说,算了。” 利灿竹应道:“小鹏的事儿,你们看着处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我们做长辈的,不就安心了嘛。何必要勉强他们呢,对不对?” 皇甫青鸢连连点头。华宝林也时不常笑眯眯地喝口茶,点点头。 利灿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了想,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又问:“阿知怎么样?小钟的情况好点了吗?” “阿知在鱼塘上忙着呢,小钟也在帮他。平时都还挺好的。”皇甫青鸢回道。 华宝林道:“阿知做鱼塘上的活可是一把好手,能干着呢。” “那就好。”利灿竹并不敢细问,又问,“其他几个孩子们呢?都还好吗?” “放心吧,家里都挺好的。” 利灿竹和皇甫青鸢、华宝林喝着茶聊了会儿家事,看太阳西晒,便道:“那阿姐、姐夫,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皇甫青鸢挽留道:“这么早就走?就算不住下来,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啊,我让阿知带几条鱼回来,晚上给你做鱼汤,对,你还挺喜欢我做的红烧鱼块,还有新鲜的虾。你要是急着回去,再带几条新鲜的鱼回去。宝林,还有我们做的长豆干、酱黄瓜、豆瓣酱,你给小竹装上,晚点给她带回去,阿尧也喜欢吃。” “长豆干、酱黄瓜、豆瓣酱,我就不客气了,我都带上,王秘和我都喜欢。”利灿竹道,“晚饭,阿姐,我得回部队,司机还在等我,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鱼是鲜货,我暂且还不回武塘,也就不带了。我得去部队再审查审查阿行的对象。等我和阿行商量的差不多,我就回去。” 华宝林听了这话,便起身打包自家做的长豆干、酱黄瓜和豆瓣酱。 “那行,宝林,多装点!能多吃一阵儿!”华宝林在二楼打包,皇甫青鸢大声喊道。 “阿姐,差不多就可以了,放着容易坏。”利灿竹道。 皇甫青鸢有些恋恋不舍:“小竹,你真的不多留一会儿?你们每年在我这里都待不了多久,我每年就见你们三两次,武塘虽然不是很远,但也总觉得去不了,也真是会想你们。” 皇甫青鸢与王敬尧分离了二十多年,虽说血脉亲情,但毕竟长时间的没有共同生活,总有些生疏。王敬尧虽然寻亲找回了根,但毕竟皇甫青鸢和王敬尧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单单依靠血脉维系的亲情总是少了份亲厚。 利灿竹安慰道:“阿姐,你也知道王秘有多忙。他也是想念你的,在家也总是念叨你。有时间我们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皇甫青鸢用袖子擦眼泪:“你一定要和阿尧说,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做大官也很辛苦,他一定要注意身体。我就这一个弟弟。” 利灿竹紧紧地抱住了皇甫青鸢。谁都知道,有时间会回来这样的话,只是客套而已。王敬尧能每年固定回来三次,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亲情,在遇见现实以后,剩下的,也许只有无奈,和遗憾。 ****************** “丫头,我今天去蛟爪村了。” 晚上,利灿竹和华行之在学校食堂一起吃了晚饭,又在学校操场散了步。罗琅玕接利灿竹回到招待所之后,被卫兵通知有任务,要他赶紧回去。 华行之沉默地走了会儿,艰涩地问:“那您……?” “我把你找对象的事儿说了。”利灿竹了解华行之三拳头打不出个闷屁的个性,便直接说了,“我还和你妈说,找对象的事儿你自己已经搞定了,就不要把华建鹏硬推给你了。这个事儿,基本能这么定下来了。而且,我还告诉他们,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就不要勉强你听他们的意见了。他们也同意了。所以,你自由了。” 见华行之面露喜色,利灿竹打趣道:“而且,从今往后,你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和小罗谈恋爱了。” 压在华行之心里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卸下,华行之展颜道:“舅妈!我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管我以后和谁谈恋爱,只要我妈不给我这么多压力,我都觉得挺开心的。不然……”华行之扁扁嘴,“在您来之前,我还觉得挺累的。我总觉得大哥的婚事,就是爸妈一手包办的,要不是爸妈的介入,可能大哥能过得更好些。大姐、二姐、三姐的婚事,也都是爸妈插手的,我也没有看出她们过得有多幸福。我挺害怕的。我很害怕,爸妈给我介绍的对象,我不喜欢,以后也会过得不幸福不开心。所以才鼓起勇气给舅舅写信。只是我没想到,舅妈你会亲自过来。还会在招待所住这么久。真的,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地感激您和舅舅。您还专程去找我爸妈谈这些事,真的谢谢您。起码现在,我有机会去追求我自己认为的幸福。” 利灿竹笑了笑:“傻丫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又道,“对,找对象这回事,你自己认为的幸福那才是真的幸福。” 利灿竹走在学校操场上,默默地想:也许当年,王思忆下定决心和岳凭阑在一起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纠结有过徘徊,只是当年她也没能站在王思忆这一边,甚至和皇甫青鸢一样,也是想要为子女做主的。所以现在,看到华行之这样的苦闷,便理所当然地生出一种补偿的心态,如果华行之得到别人的鼓励或肯定,也许华行之就不用步王思忆的后尘,也许皇甫青鸢和华行之之间不用像她与王思忆那样有隔阂,华行之也能过得更开心一些。 思儿思女思社稷 “王秘,你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可是已经完成了,过两天就准备回来了。”这天,利灿竹给王敬尧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利灿竹每个礼拜会给几个孩子家里打电话,一是利灿竹难得离家这么久,要关心关心孩子们家里的状况;二是担心王敬尧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看看孩子们是不是有照顾王敬尧。 好在,基本不出利灿竹所料,王敬尧没有应酬的时候,经常到王思宇家吃饭,即便王敬尧有时候不来,洛秀芝也会带了饭菜送去给王敬尧。利灿竹打电话到王思宇家的时候,王敬尧有时候也在,倒也没有多聊华行之的事,只是家常的关心。 人总是多多少少会有些偏心的,哪怕父母也不例外。 王思宇为人忠厚老实,也许是随了王敬尧,性格里有些大男子主义,秉持着“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和洛秀芝结婚之后,洛秀芝就专心在家相夫教子了。洛秀芝是料理家事的一把好手,家里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儿子王晖在她的照顾下,成绩也十分优异。 王思祖思维活跃,大学毕业以后就乘着政策的东风开始做生意,到结婚的时候已经小有成就。霍青是王思祖的大学同学,长得十分漂亮,成绩也好,是学校的一枝花,追求者甚众。霍家是虔雍省锐伤市第一批“鸡毛换糖”的买卖人。早些年,锐伤普遍贫苦,很多锐伤人都靠“鸡毛换糖”维持生计,很多锐伤人的后代早早地就踏上了父辈们“鸡毛换糖”的旧路。霍青是个例外。霍青自小热爱读书,也许是因为看了祖父“鸡毛换糖”换回来的书?总之霍青十分热爱学习,从小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于是霍家长辈不管多么辛苦,依然坚持供霍青读到了大学。王思祖上大学的时候,成绩不是很好,但是人长得高挑清秀,机灵活泼,口甜舌滑,愣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抢到了霍青。王思祖和霍青结婚的时候,可以说家庭条件十分优越,两人的生活状态比王敬尧和利灿竹还要精致。霍青生了儿子王曜之后,母爱爆棚,和王思祖一起努力创事业,想方设法要为王曜提供最好的一切。 王思忆出生之后,正赶上王敬尧工作波动,王思宇和王思祖也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利灿竹和王敬尧照顾不过来,没办法,利灿竹和王敬尧只能把王思忆寄养在利家外婆那里。等王敬尧工作稳定下来,王思宇和王思祖也已经长大懂事,再把王思忆接回家的时候,利灿竹就发现,王思忆很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和她、还是和王敬尧抑或两个哥哥,都不亲近。甚至在高中毕业后,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王思忆就自己申请去了部队,宁可做个卫生兵都不愿意回家。比这个更过分的,是王思忆在部队里遇见了岳凭阑,一头栽到底,任凭家里人怎么反对,王思忆都一定要和岳凭阑在一起,即使和家里人断绝了一年多的联系都不在乎。 这样看来,利灿竹和王敬尧更偏爱王思宇也不是没有道理吧。毕竟这是最听话也一直陪在老两口身边的孩子。 王敬尧难得地笑起来:“利主任,难怪打我办公室的电话,真是百年难遇,原来是汇报工作来了。利主任倒是说说看,这将近一个月的工作成果如何?” “最重大的任务肯定是来为阿行把关和审查小伙儿的,这位小罗排长的基本情况呢,阿行的信里也简单和你汇报过了,我也就不多说了。” “小伙子话不多,人挺勤快的,我在盛氿这段时间都是他跑出跑进的照顾我,要我说,他对我,比思宇和思祖都贴心。我都想让他给我做干儿子了。我看部队里其他小干部对他的平价也都挺好。” “小罗对阿行也挺上心,我看阿行满心满眼都是小罗。虽然说起来另外还有几个备选,不过照我看嘛,阿行早就选了小罗了,其他人啊,都是她的障眼法呢。” “我还特意去了趟蛟爪村姐姐那里,把阿行和小罗的事给姐姐姐夫敲了敲边鼓,让他们别总是做阿行的主,阿行本来也算是见了世面的,也是有想法有主张的,还有我们给她出主意,我看姐姐姐夫的样子,恨不得把阿行就嫁给他们村子里的人就算了。嗐,这么做,我可不依!这不是糟践了阿行吗?怎么说阿行也是念过书的。阿知这样的高材生已经被姐姐姐夫毁掉了,我都没敢多问阿知夫妻的情况,可不敢再让他们把阿行的下半辈子给毁了。” “你的姐姐姐夫,我又不好多说什么,咱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尽可能地努努力,看看能不能给阿行力挽狂澜一下,省得步了她哥哥的后尘,太可惜了!” 利灿竹一气儿说了好多,王敬尧静静地听完,说道:“难怪关师长说他派去接待你的人被赶走了,还说没照顾好你不好意思呢。原来是有个聪巧的跟在你身边服侍着呢?” “是啊!说起来我还得和关师长夫妻俩聚一聚,得谢谢他们为我们费心了。”利灿竹道。 “这事儿交给我,你不用操心。关复和我之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办完事,早点回来!”王敬尧向来情绪不外露,意外地表现出对利灿竹的挂念。 “好,王秘!对了,姐姐姐夫还让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长豆干、酱瓜、笋黄豆、笋花生什么的,给你尝尝家乡味儿。我呢,就这么和阿行交代了,他们俩自己觉得好就处着,也到年纪了。就这两天,我收拾收拾就回来了。”利灿竹又感叹道,“阿尧,我在部队这段时间,还总是想,当时,如果小忆在部队的时候,我也能像现在这样去看看她,去照顾她,是不是会好一点?我看着小罗,好像看到年轻时候的小岳,也不知道小忆和小岳在帝追那边怎么样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用多想。你要是想小忆,那就早点回来,休整一下,也可以去帝追看看他们。小岳这孩子,毕竟是前线的领导干部,不适合总是和家里人联系。咱们不要影响他们的士气。咱们给他们做好稳定的后勤保障工作就行了。民心稳定,是最关键的。”王敬尧道,“我的孩子,既然选择了去部队,那就说明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心中不止有小家,也是有大家的。有国才有家。小竹,你应该骄傲和自豪,咱们的孩子,有骨气,有胸怀,有抱负,有勇气。这才是咱们家的好儿女。” 利灿竹被说得有些委屈:“我就是有些心疼咱们家的孩子。小罗他们虽然没有上战场,天天训练也很辛苦,地方上有灾害,小罗他们要去救灾,这里伤那里痛的,真是看着让人心疼。尤其是咱们家孩子,还在战场上,命都在阎罗王手里,指不定发生点什么,可能我就见不着他们最后一面了。”说着说着,利灿竹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敬尧肃然道:“利主任,咱们的还在战场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传出什么不利的消息。而且据我所知,目前的战况已近收尾,应该不会再有很多高风险高危险的事件发生。这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幸运了。战场上,已经有许多年轻的战士们牺牲了。他们很多都只有阿行这么大,甚至还没有阿行那么大,比小忆、比小岳都小。他们为了我们平安稳定的生活牺牲了生命,在交趾国的战场上永远地埋葬在了黄土中。小岳和小忆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你应该感到庆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知道你虽然平时都不怎么说起来小忆他们,心里总还挂念着。我也挂念着他们。毕竟,小忆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你看,你会告诉姐姐姐夫,让他们不要多担心阿行,说阿行有自己的想法。难道小忆不也是这样?怎么,你说姐姐姐夫的时候,忘了开解自己了吗?你要相信,咱们的孩子,也会过得好。我相信小忆有这个能力。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也不用哭。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这样哭,我连为你擦眼泪都做不到。你早点回来,回家哭,好不好?” 利灿竹破涕为笑:“什么回家哭?!我就是想想女儿了不行吗?看阿行和小罗这样,我想咱们闺女了不行吗?” 利灿竹也是难得情绪外露地这么明显,王敬尧也仿佛回到很久之前,他们两人还年轻的时候,还会打情骂俏的时候,利灿竹那时也是会肆意地哭肆意地笑。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岁月的风霜染上了他们的眼角眉梢,光阴的尘埃僵硬了他们的情绪,被架在各自的社会地位和身份中,习惯了分寸有度的彬彬有礼,锻炼了圆滑通融的人情练达。人还是这个人,却又不完全是这个人了。王敬尧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好好好,那你就早点回来,回来陪陪我,陪陪孩子们,等小忆他们回来。” “好。” 谎言 利灿竹的任务完成,就回了武塘。 华行之在利灿竹的助攻之下,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也向利灿竹做了保证:“舅妈,你放心吧,我如果以后和琅玕在一起,我是肯定不会和他分手的!我要和他做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他!” 利灿竹看到华行之一本正经的样子,故意问道:“那如果他以后变心了呢?他如果变坏了呢?如果,他生了重病呢?你都会一直坚持和他在一起?” 华行之急急道:“他才不会变坏呢!我相信,他也不会变心的!反正,不管他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丫头?我怎么听这话,你就这么确定他是你要和他结婚的这个人?”利灿竹十分诧异。 “我觉得可以啊!”华行之一本正经道。 “小罗也是这么想?”利灿竹又问。 “舅妈,你不会觉得他不好吧?我看你之前和我说的关于他的事情,你对他也挺认可的呀!”华行之疑惑道。 “也是。小罗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好的地方。行吧,你们要是哪天决定结婚了,可得给我们发请帖呀!”利灿竹道。 华行之笑得开心:“那是肯定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舅舅舅妈的请帖!” 于是,华行之和罗琅玕正式地交往起来。罗琅玕也成了经常到桃里中学找女教师的士兵之一。 黄中元不止一次地抱怨:“你个重色轻友的坏东西!我让你帮我追钱老师。我还没追到钱老师呢,你自己倒是谈上恋爱了!你好意思吗?” 《山海蛮荒策之相亲斗争史》谎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一念之差,一字之差,天上地下 经过四年的艰难磨合,罗瑟尔终于热泪盈眶地面临大学毕业了。 即将面临毕业的时候,罗瑟尔依然两眼一抹黑——自从错选了法学专业,即便用了大学四年的时间与本专业磨合,依然学得磕磕绊绊,始终觉得自己学了个寂寞。 高考前罗妈妈检查出来身体不好,在医院里治疗。即使家人瞒着罗瑟尔罗妈妈的情况,两周放一天半假的罗瑟尔依然敏感地感受到了家里紧绷的气氛——往常,罗妈妈再忙,一个礼拜都会回家一趟,每隔两个礼拜会给罗瑟尔买一堆零食带回学校。那段时间,两周放一次的罗瑟尔已经好几回都没有看到罗妈妈了,罗瑟尔神经再粗也不可能相信罗妈妈只是腿摔断住院这样的“事实”。 罗瑟尔的高考和志愿填报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高考不出意外地考砸了。 罗瑟尔本意是想选择法语专业,填报志愿的时候,看到一个法字就很利索地打了个勾。大学开学以后,罗瑟尔看着一摞摞和法语书毫无关联的法学书当场就斯巴达了。 自知没有把专业学明白的罗瑟尔大三下学期开始在学校附近的检察院找了份实习,在大致了解了检察院的工作范畴后,总算是有所了解了法学这个专业到底学的是什么。 大四下学期开始,法学院的同学们普遍开始参与司法考试。还没把专业捋直溜的罗瑟尔只能懵懵懂懂随波逐流地和他们一起参加培训班学习和考试。 培训班的课程上完之后,罗瑟尔恍然:“原来这个学科学的是社会生活的规则!” 同寝室的时云殊闻之讶然:“大一上第一节法理课的时候老师不就说了,法学学的就是一种社会规范,这都毕业了,你怎么好像才反应过来,法学学的是一种规则和规范?” 罗瑟尔无力地趴在书桌上,无力地叹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初选错了专业,就因为选错了,搞得我一直没弄明白我学的是什么。你看陈斐、刘希他们几个成绩特别好的,听说陈斐他爸爸就是他们那里的著名律师,还有几个同学,要么爸妈是公务员,要不就是公、检、法、司系统的。你看他们都是有经验的有准备的,哪像我?”罗瑟尔埋头哀叹:“我姨父还夸我有眼光有思想,高考没人指导就知道选法学专业填报,搞得我到现在都不敢对家里人说是专业选错了嘤嘤嘤……” 时云殊是大三下的时候从隔壁寝室换到罗瑟尔她们寝室的。时云殊是隔壁班的团支书。罗瑟尔也是班里的团支书。平时工作中偶有交集,调到一个寝室后,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罗瑟尔也和时云殊说起过选错专业的糗事。 时云殊也是哭笑不得:“谁让你当时不好好看看好好想想的?” 罗瑟尔无奈:“当时我妈不是还在住院嘛!家里那时候基本都没人顾得上帮我填志愿选专业的事情,我爸一个人跟着我去学校,我看他还一直在打电话,好像也不知道选专业的事情要怎么办,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又一直在学法语和德语,看到一个法字我就很激动地选了嘛!那不是想着赶紧填好了赶紧就能回家了嘛!” 罗瑟尔说的是实情。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不但罗妈妈还在疗养,罗瑟尔的舅舅华知之出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其他家人都在工作,于是,刚刚高考结束的罗瑟尔就被借来照顾华知之。罗瑟尔的整个暑假来不及像其他同学那样去旅行或是去学驾照或是有其他的安排,这个最长久的暑假的宝贵时间,罗瑟尔几乎都耗在了医院,也就没有精力再去管别的事情了。 ****************** 数斯知道罗瑟尔在填报志愿时把法语选成法学后,是有些惊讶的,但看见在医院忙忙碌碌的罗瑟尔填报志愿结束后淡定的样子,还疑惑地问过堂庭:“小姐,南禺大人不是对人间的语言很感兴趣吗?之前她不是还花了很多精力去学习法语的吗?怎么突然选择了法学?” 堂庭浅浅地微笑着啜了一口红酒:“你是觉得南禺选错了?或者,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正是胸有成竹地做了这样一个选择呢?从南禺的角度来看,这一世,她是喜欢语言学,也曾经想去学号称这个时间最美丽的语言——法语。但她内心里,不是更认定,汉语才是最美丽的语言吗?更何况,谁又知道,即使选了语言学,又一定是一个对的选择呢?你不觉得,让她去学习法律,去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才是命中注定她应该做的事情,不是么?毕竟,”堂庭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笑起来,“你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就敢挑衅华姨的权威,说华姨揍她是犯法的?” 数斯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倒是。当时记得她还挺小的,甘华也不会带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确实会揍南禺大人。倒是没想到南禺大人在报纸上看到说家暴是犯法的,就会在甘华打她的时候直接叫嚷着说甘华是犯法的。” 堂庭微微笑着:“虽然说家暴是犯法的。不过按照南禺小时候的调皮劲儿,给我我也会想揍她几下。所以你看,这才是她原本的命运。所以,即使我没有按照原先她嘱咐我的,在关键问题上,一旦她可能出错,就要帮她修正原本的路径,她的潜意识依然为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听堂庭这么说,数斯的表情有些沉重,却仍勉强挂了笑容,道:“所以小姐,即使我们不介入,但南禺大人的本尊依然可以意识到她在这个世间面临的问题,并且依然去做出一个在她看来正确的选择,无论有意或无意,而这,就是她要走的路,就是她的命运,是吗?” 堂庭一口干了杯中的红酒,遥遥望着远处罗瑟尔的方向,露出怅然的笑意:“应该吧。无论她作出怎样的选择,希望她的选择可以让她早日觉醒。只是,我们谁都不知道,觉醒者需要承受多少苦痛,才会得以觉醒。” 数斯有些不忍,但又坦然道:“小姐,虽然我们目前都无法知道南禺大人以后还将要面对怎样的经历,但是,既然这是她的选择,想来,无论将来她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坦然面对、顺利度过。没有人知道,觉醒者的觉醒,都需要经历多少苦痛才得以激发。” 堂庭惆怅地叹了口气:“虽然知道都需要经历苦痛,只是现在,我都已经不太确定,让他们承受这么多苦痛去觉醒,再试图去唤醒懵懂无知的人类,我不知道,也不确定,这样的方式是不是值得。更何况……” “更何况,小姐,这一点,我想你不必担忧。南禺大人当年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这一世,虽然她一路跌跌撞撞过来,但基本还算顺利。相信地藏也会一直庇佑她的。”数斯安慰道,“南禺大人虽然也经历了很多大不大小不小的挫折,但是我们也看到了,她从未因为困难而退缩,也从来没有因为遇见不平就愤世。这一世的她,依然还是善良和温暖的。” 堂庭神色凛然,望向遥遥的虚空:“就是因为人类自私、贪婪,他们拥有这么多不堪的劣根性,才会让我质疑,是不是值得用觉醒者的自伤去疗愈这个世界。我不知道,他们的牺牲和付出是不是值得。但愿,但愿这自私的人间,配得上他们的善良和承受的苦痛。” ****************** 看着毕业时依然懵懵懂懂的罗瑟尔,数斯想起当初与堂庭探讨罗瑟尔填报志愿的事情,有些不安:“堂庭大人,南禺大人似乎至今都没有适应她选的专业,这……这真的不影响她以后在人间的行走吗?” 堂庭口中衔着画笔,两只手在画布上左右开弓,下笔如有神,听闻数斯的问话,含含糊糊地答道:“放心吧,人世间的这点小事难不倒南禺的。我们只要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好了。” 数斯看着堂庭笔下渐渐展现的画卷,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但愿她一切顺利。” 堂庭睨了数斯一眼,道:“你应该希望她能多遇见一些不太平,赶紧多经历一些事情,快些觉醒才是。如果再不让我看到这世间的美好,我真担心我会等不到他们的觉醒,就被忱匿一族洗了脑,用他们的方式来改变这个世界了。” 数斯终于反应过来——罗瑟尔选错专业这个事情,堂庭即使没有参与,也是默许和赞成的。 ****************** 距离堂庭所在的盛氿两小时车程的武塘,罗瑟尔正艰难地度过着平凡的每一天。 室友 “武塘肯定比我们老家要好啊!但是,”时云殊把双皮奶扒拉干净,准备开始啃玉米,笑道,“但是我也是家里的独生女,我也要回家陪爸妈。又不像方晴,本就是武塘人,毕业以后就可以直接留在武塘发展了。” ****************** 罗瑟尔她们的615寝室一共四个人,是系里少有的混合寝。罗瑟尔和方晴在法学系四班,刘思颖和景思佳是三班的。刚入学的时候,方晴是第一个到寝室的,罗瑟尔是第二个。加上罗瑟尔和方晴是一个班,所以一开始,罗瑟尔和方晴的关系是最好的。两个人到寝室的时候,双方父母也都在,互相见面认识之后,还互相叮嘱各自的孩子以后要互帮互助。两家家长帮忙收拾寝室,罗瑟尔和方晴会像小朋友一样手拉手去逛超市、去食堂吃饭、去上课。刘思颖和景思佳入住寝室以后,虽然是不同班级,四个女孩子也是相处得和和气气。 后来,罗瑟尔想,人和人还是刚认识的时候最好,虚伪又热情,新鲜又浪漫。 大二的时候,罗瑟尔莫名其妙被方晴、刘思颖和景思佳排斥了。排斥来得突然,罗瑟尔一头雾水。哪怕只是和她们三个说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或者是安排寝室里搞卫生的事情,方晴、刘思颖和景思佳都只是默不作声,对于寝室长罗瑟尔安排的搞卫生也是置之不理。罗瑟尔习惯了一个人,倒也没把这样的排斥和孤立当回事。罗瑟尔照常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去运动。 大三的时候,罗瑟尔又看出来方晴、刘思颖和景思佳大概也是内讧了,看起来是方晴被排除在外了。有一天,罗瑟尔和景思佳两个人在寝室的时候,景思佳在打扫她自己那个区域的卫生,罗瑟尔忍不住开口了:“思佳,我发现你们三个好像最近出了点问题是吗?虽然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我莫名其妙被你们排除在外了,但是,咱们寝室一共四个人,如果说你们三个团结一致反对我,那你们三个好好的也是可以的,毕竟能聚到一起都是缘分,同学情也是很珍贵的。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能说开能解决也好啊,没必要咱们四个人都弄得这么僵啊!” 景思佳手中不停:“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们为什么不和你玩,我也想不起来原因了,就记得当时应该是方晴和我们说了什么,大概就是你看不起她什么的吧?” 罗瑟尔有些懵:“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她了?” 景思佳道:“我也不太清楚。听她的意思是,以前她和你一起出门的时候,都是你一起结账,是不是看不起她。” 罗瑟尔当即就气笑了:“那她为什么不结账呢?每次和我一起出门,她要是主动买单,我会一起结账吗?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先打好饭了,也没有刷饭卡,轮到我打饭,我不一起刷掉,难道还把她叫过来让她刷卡吗?这是我想一起结账的吗?真是可笑诶?”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后来她和我们一起玩,我和刘思颖每次和她一起吃饭,她每次就请我们喝奶茶,也从来没有说请我们吃饭的。所以后来我们也不愿意和她一起玩了。”景思佳道。 “……”罗瑟尔语塞。罗瑟尔观察过,大概是自从方晴谈了一个外校的男朋友之后,之后大多数时间就很少在寝室停留了,她和刘思颖、景思佳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刘思颖和隔壁619寝室的白璐走得更近,景思佳和五班627寝室的甄婕妤玩得更好。可以这么说,在方晴的一手操控下,这个原本关系和睦的寝室慢慢成了一盘散沙,各过各,互不相容。罗瑟尔有些失落,按说她是寝室长,寝室变成这么冷清的样子,她总觉得自己有无可推卸的责任。 “对了,过段时间我就换寝室了,我去甄婕妤他们寝室。我们班的时云殊会搬过来。”景思佳道。 “……”罗瑟尔有些难过,“真不知道怎么我们四个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还记得以前我们四个不说多么亲厚,也是开开心心其乐融融的。” “你也别多想。”景思佳收拾着东西,“反正我们也回不到以前,不管是误解还是真的有矛盾,都已经回不去了。我过几天就搬出去了,我们寝室……也就这样吧。” 自从景思佳和方晴玩得不多以后,就和甄婕妤打得火热。时不常甄婕妤会住到景思佳一个铺,有时候景思佳也会住到甄婕妤寝室去。前些天甄婕妤寝室有个女生出国留学,寝室里正好空了一张床铺,景思佳就向楼层长周言倾申请调换寝室了。 “时云殊怎么也要换寝室?她也待得不开心吗?”罗瑟尔问道。 “不知道,好像她们寝室里也有一些矛盾吧。她听说我要换寝室,就跟我商量说想换过来,我们和言倾学姐都说好了。我搬走以后她就搬进来。”景思佳道。 “……”罗瑟尔默然,作为徒有虚名的寝室长,她竟然对寝室成员要走这件事一无所知,失落道,“你们都已经都已经沟通好了,那就行啊。如果觉得实在和我们待一起不开心的话,希望你和甄婕妤她们在一起能开心一点。” “嗯,我们蛮好的。”甄婕妤和景思佳的要好是全院都看得到的好。景思佳个子小小,一米五不到,长得娇小可人,颜值很高;甄婕妤一米六八,平时率性洒脱。两个女孩子在一起黏黏糊糊的,比很多热恋中的情侣还要热络。甄婕妤对景思佳照顾有加,罗瑟尔有时候都忍不住暗叹一句,如果甄婕妤是个男孩子,他们俩原地结婚也不是不行! 这是罗瑟尔最后一次和景思佳好好对话。这之后没多久,景思佳就搬到了甄婕妤的寝室。没等罗瑟尔为景思佳调离寝室惆怅多久,时云殊很快就搬了进来。 ****************** 时云殊把东西搬到615寝室的时候,罗瑟尔没在。突然有一天罗瑟尔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时云殊已经在景思佳的位置上,正在整理衣柜。 看到时云殊的大包小包,罗瑟尔有点目瞪口呆:“你怎么这么多衣服!” 景思佳和刘思颖都是十分注重仪容仪表的女孩子,景思佳和刘思颖备齐了吹风机、卷发棒、直板夹等等一套捯饬头发的工具,还被宿管阿姨没收过两回,但依然压制不了女孩子爱美的小心思。前脚宿管阿姨没收了,后脚景思佳和刘思颖就补好货了。 时云殊没有那么多违规电器,但是时云殊的衣柜被塞得满满当当,另外还有两个箱子,看起来也装满了衣服。 时云殊笑起来,似乎被很多人这样问过,解释道:“我就喜欢买衣服啦!虽然买回来不一定穿,但是去逛街的时候,看到漂亮的衣服,就会想买啦。你看这件,”时云殊拿出柜子里的一件连衣裙,颜色有些艳丽,和平时罗瑟尔看到的时云殊的风格不太一致,道:“你看这条裙子,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想买,可是这个‌黄‍­​色‌​我肯定不会穿,所以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忍住了没买。后来过了一个礼拜,我出去逛街的时候又看到它了,当时我没忍住就买了,这就是缘分啊!连着两次被我看到它!怎么能不买呢对不对!”时云殊理不直气也壮,“这条裙子就花了我一千多,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罗瑟尔一脸震惊,弱弱地说:“可是这个颜色也太粉嫩了,根本不像你的风格啊!” 时云殊长得十分端庄大气,平时着装的色调沉稳,大多是藏青、灰和黑。罗瑟尔无法想象,这样一件嫩‌黄‍­​色‌​的蕾丝长裙穿在时云殊身上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说嘛,我就是喜欢买衣服嘛!就算根本穿不上,但就是买回来,我都觉得很开心啊!”时云殊笑道。 罗瑟尔属实有些无法想象,看起来理智沉稳的时云殊竟愿意为了买一件自己可能根本不会穿的衣服花费一个月的伙食费。 “可是……你把这个月生活费都用掉了,不是还要问爸妈要生活费吗?那你爸妈不会责怪你吗?”罗瑟尔被时云殊的操作惊掉了下巴,有些懵。 “不会啦!”时云殊漂亮地摆摆手,“我开学的时候,我爸妈把一个学期的生活费都给我了,就直接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自己安排怎么用呢,虽然我买衣服花了一千多,但是生活费还有的呢。” 罗瑟尔流露出一丝迷茫:“生活费还能这么给吗?不都是一个月一个月给吗?” 时云殊笑起来:“一般是这样的吧?不过我爸是每个学期开学的时候就把一学期的生活费一笔给我这样的。据我所知,我这样的好像也不多。” 罗瑟尔连连点头:“确实!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活费还能这样给!我妈都是每个月给我,每个月具体时间还不定,有时候生活费用得差不多了她还没给我,我就节衣缩食一点。” 罗瑟尔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和谐融洽的寝室氛围,于是,罗瑟尔对时云殊的到来表现出了强烈的热情。 离家 “华宝林和皇甫青鸢这样的做法,是坑了一个孩子不够,坑了全部的孩子才罢休吗?”看着浊世镜里钟灵面无表情地将华行之狠狠地按在打谷机的轮齿上,华行之疼得直呼救命却又无法摆脱钟灵蛮劲的样子,杻阳十分无语。 “没有办法。皇甫青鸢已经没有办法了。华知之没有回头的余地,皇甫青鸢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皇甫青鸢生了三个儿子,只活了这一个,这必然是她的心头肉,不舍得这唯一的儿子吃苦。她想把这唯一的儿子留在身边,可惜仓促间,她为华知之做了一个不是很明智的选择,让华知之的人生一败涂地。如果说,皇甫青鸢的眼界可以更开阔一些,她就不至于这么鼠目寸光地将华知之留在身边,也不至于阻断女儿们读书的路。”堂庭轻叹,“哥哥,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残酷所在吗?” 杻阳正色,沉道:“堂庭,这是命运,这也不全是命运。这是一个人在关键时刻的选择。而一个人的视野、胸怀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以影响在这种关键时刻所做出的选择。这样的影响,不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选择和命运,还会影响家族、甚至世界的命运。只可惜,不是所有的人类都能想到这一点。更多的人类,他们的认知都只局限于自己。” “从古至今,古话都有说到,好的媳妇可以旺三代。而那么多人类,明知古人有这么多箴言,却仍盲目地相信自己愚蠢的选择。你还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真的是宝藏。”堂庭眼神迷离,“哥哥,每次看到人类这样一些愚蠢的操作的时候,我都会怀疑,觉醒者受这么多苦去点醒他们,是不是真的值得?” “怎么会不值得?”杻阳摸了摸堂庭的头,安慰道,“你看,华家虽然看起来都是悲剧,但华行之已然是他们家的变数,她已经摆脱了华家既有的悲剧的路线,找到了自己的路,不是吗?” ****************** 浊世镜中,华行之以优异的成绩从高中毕业,并在卧龙中学初三做了一名英语教师。 对于这样难得的机会,华行之自然珍之重之。在华行之的努力下,卧龙中学初三班的成绩在盛氿遥遥领先,尤其是华行之执教的二班和三班。 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校长陈建才找到了华行之。 “华老师,咱们卧龙中学初三二班十校联考又是第一,初三三班第二,你可是劳苦功高的第一大功臣啊!”陈建才胖胖的,笑眯眯道。 “校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华行之在工作中找到了成就感,意气风发,“而且主要是孩子们都很争气。” 陈建才连连摆手,道:“那也不是。你看你还没来的时候,二班的刘长学总是考个位数,前段时间的联考,考了五十六分了!虽然还没有及格,但是这个已经是他飞速的进步了。我看到期末考,说不定他还能考七十分呢!华老师,你可真是不得了,我们这里好多老教师的教学成绩都没有你这么好啊!” 华行之笑得谦虚:“也还好啦!一开始我就对刘长学说过,只要他肯努力,肯花工夫,肯上进,愿意按照我的方法去学习,只要不懈怠,早晚是能进步的。” “是啊!华老师,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所以啊,你这么优秀的人才,我怎么舍得把你放走吗?”陈建才皱着眉,为难道,“咱们作为乡镇中学,好不容易拿到这么好的名次,有这么好的成绩,我可真心不舍得放你走,可是……” “等等,校长,”华行之忍不住打断陈建才,“校长,是谁要让我走啊?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让我走啊?” “诶?不是不是!华老师,是这样,”陈建才道,“是这样,市里呢,想安排新教师去一些成绩不那么好的学校锻炼锻炼,也提升一下他们的成绩。我呢,本来一直是不情愿的。但是,华老师你也知道,虽然你还是教学新手,但是你肯吃苦,又负责,真心地为学生着想,想尽了各种教学方法来提升同学们的成绩,你做的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呢,你要知道,一旦你优秀,很多机会呢,也会来到你的身边,是不是。学校肯定是不舍得放你走的。但是我相信,你这么优秀,有这么热爱教学事业,你肯定是想带领孩子们走得更好更远的是吧?” “……”华行之有些黯然,有些伤心,有些舍不得,“校长,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我走,去别的学校了是吗?” “华老师!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嘛!”陈建才解释道,“我们学校肯定是不舍得放你走的,但是,市里既然有这样统一的安排,我们肯定也是要向你说明这个情况的嘛,对不对?但是,最终的结果,我们肯定也是要尊重你的意见的嘛,是不是?” “校长,能让我考虑考虑吗?我挺舍不得离开咱们学校的。我虽然来得时间不长,可是,我才把这一届的学生带出了成绩,一下子要我走,我……我不甘心。”华行之低着头,眼泪汪汪,手指不断搅着衣角。 “这个你放心,市里会安排其他老师过来和你交接,咱们班这么好的成绩,他们肯定也不好意思派一个能力差的老师过来接你的班吗对不对?而且,”陈建才道,“如果要把你调走,我听说,给你安排的学校也是不错的,桃里中学,知道吧?” “桃里中学?”华行之咬了咬唇,“桃里中学不是在金砂镇吗?金沙在盛氿的东南方向,我一直生活在盛氿的西面,距离起码四十里地,陈校长,我天天怎么往返?” “哎呀华老师,你不要生气不要着急嘛,”陈校长笑眯眯地安慰道,“有一点你可能不太清楚,桃里中学不是一般的中学。华老师,你虽然知道桃里中学在金砂镇,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桃里中学不但在金砂镇,而且在林西村。” “林西村?那里不是驻扎了军营吗?”华行之疑惑。 “对,林西村确实驻扎了军营。所以,桃里中学的学生不但是金砂镇的学生,也有很多是军人的孩子,严格说起来,桃里中学本来就是子弟学校,只是可能生源少,所以对金砂镇的普通老百姓也开放了。桃里中学也都给老师们安排了教工宿舍的。所以,华老师,如果你真的愿意去桃里中学,你不用担心往返和住宿的问题。我们还听说,桃里中学的老师还会每年都收到一笔部队发的补助;如果成绩好,还会额外发奖金。华老师,我知道你们家条件不是很好,经济问题肯定是你首先会考虑的;也是我为年轻教师考虑的问题。但是从我们学校出发,肯定也是不舍得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我才和你打个商量,”陈校长诚恳道,“如果你愿意去,我肯定支持你的选择;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我就换小杜老师去。不过小杜老师嘛,你也知道,她刚刚新婚,可能不用多久就要考虑怀孕生孩子,所以我才优先考虑推荐你过去。” “校长,我考虑考虑,行吗?”华行之低垂着眉眼,嗫嚅道。 “好,不过华老师,尽量在期末考之前给我答复,好吗?这样的话,期末考考完,如果有人员变动,咱们还有很多交接工作要完成呢。”陈建才叮嘱道。 “好。” ****************** 周末的时候,华行之回了趟家。 华知之带着钟灵回家后,在华家老宅后面新建了楼房,带着钟灵和两个孩子住在新房里。华知之向村里承包了鱼塘,和钟灵一起从事水产养殖。 华信之、华书之、华铭之都已经出嫁,各自在夫家生活。 华行之一进村,村口的孩子们就把消息传给了华孝文和华孝武。 华孝文比华行之小了六岁,华孝武比华行之小了八岁。华行之求学过程中,不断被要求带着两个侄子一起学习。华孝文和华孝武要是学不好,华行之免不了要被钟灵赏一顿排头。这样想来,能带着两个侄子一起学习,大概也是皇甫青鸢默许华行之继续求学的原因吧。 华行之到家的时候,华宝林和皇甫青鸢还在田里干活,华知之和钟灵还在鱼塘忙活,华孝文在家里做晚饭。 只有华孝武边嚷着边兴高采烈地一路小跑过来:“小姑小姑,你可回来了!”扑过来就扒拉华行之的口袋,“小姑小姑,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前些天听说你们那个同桌,叫贺暖的那个姐姐,听说她结婚啦?小姑,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带小姑父回来啊?你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就能吃你的喜糖啦!” “你这个小鬼头还真是多管闲事!贺暖结婚我知道啊,我还去喝喜酒了呢!喏!”华行之按住华孝武胡乱扒拉的手,挣扎着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果:“这不就是贺暖和贺辛的喜糖。对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像个猴子一样到处瞎蹿?” “作业?”华孝武迫不及待地把糖果拆开,塞得嘴巴鼓鼓囊囊的,用袖子擦掉嘴角的口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含糊道,“我才不管作业呢!我就想知道小姑你啥时候带姐夫回来!我听奶奶说,要是你像贺暖姐姐那样结了婚,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奶奶说,实在不行,你嫁给隔壁的小鹏哥哥得了!” “你快回家帮你哥做晚饭去!少多管闲事!”华行之听到华孝武的小报告,差点没气岔了。 华建鹏,住在华家前面,华建鹏的父亲和华宝林在三代以前分属同一个太爷,到如今这辈,已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见了面,华行之都要叫一声表叔。华建鹏比华行之高了两届,但学习成绩不好,长得也不好看,华行之念书的时候就经常看到华建鹏被老师拉到教室外面罚站,别提有多丢份了。华行之怎么也想不到皇甫青鸢竟然离谱到把主意打到她和华建鹏的头上。 华行之干净利索地关了门,背着包,转身就走。 “小姑小姑!你怎么走了呀!小姑!别走呀小姑!”华孝武的声音在身后远远地传来,华行之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尽快的,越快越好。 保媒 又是周末。华行之和钱江燕到李香香家吃午饭。 李香香和柳连长住在军属院里。李香香时不常会带几个单身女教师到家里吃饭,一方面是对这些年轻教师的关照,另一方面,家里时常有单身的年轻士兵进出,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们碰撞出些火花来不是。华行之和钱江燕作为李香香同一个办公室的优秀单身女青年,李香香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牵线搭桥的机会。 柳连长去团里开会,没在家,只有华行之、钱江燕和李香香一起吃饭。 李香香负责做饭做菜,钱江燕给李香香打下手,华行之则帮忙收拾和打扫。 “小华老师,小华老师!”吃饭的时候,华行之鲜少地有些走神,闷着头吃饭,菜也不夹,完全不在状态。李香香忍不住喊起来,“小华老师,你不是爱吃我做的茄子吗?我今天特意给你做了肉末茄子,你不尝尝吗?” “啊!好!谢谢香香姐!”华行之茫茫然抬头,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在碗里,继续沉浸式闷头扒饭。 “……”李香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钱江燕,小声问道,“小华老师这是怎么了?” 钱江燕笑得鸡贼:“她呀,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笑,还莫名其妙地发呆,你说她是怎么了?” “不会吧?”李香香一头雾水,“小华老师谈恋爱了?这也没看到她和谁在一起啊?你们俩不是一个寝室的吗?你看到她和谁在一起了?你怎么没说呀?是哪个小伙子呀?” “谈恋爱呢,我想还不至于,毕竟我也没看到她和谁在一起。但是吧,春心肯定是萌动了的。至于是谁,”钱江燕边啃着糖醋排骨,边努力地想了想,“我还没排查出来到底是谁。但应该不是学校里的男老师。” “那是……部队的?”李香香无心地扒拉了几根青菜,专心猜测,“最近部队里有谁去学校了?你不是特别八卦,你没给问出来是谁啊?” “嗐!她哪里承认呀!看她的样子啊,就是一头栽进去还不自知的那种!你看她那傻样儿!”钱江燕一脸恨铁不成钢,恨恨地又饮了一碗牛肉汤。 华行之吃了一大碗米饭,把碗里的茄子扒掉,左手支着头,右手拿着筷子在空荡荡的碗里戳来戳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时地傻笑着。 “香香姐你看!她是不是思春思得还挺严重!”钱江燕被华行之的样子吓到了,“香香姐,她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奇怪的药了?” “嘘……”李香香小声说,“看来小华老师是真遇到喜欢的人了。要不你去打听打听,她到底遇到谁了?还有,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要是真有合适的人选,”李香香扬了扬眉,“你告诉我,我来保这桩媒。” ****************** 穿军装来学校找女教师的人,校门口的卫兵都有登记,钱江燕很快就筛查到了让华行之心旌摇荡的那个人。 “罗琅玕,男,天舒省紫琅市静海县江场镇崖南村人,今年二十二,比小华老师大了两岁,年龄上挺配的。现任三连五排排长,难怪和黄排长关系那么好,原来都是排长,而且,还都是江北人!”钱江燕把搜集来的情报都记录在了本子上,趁着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向李香香汇报。 天舒省在华国东南沿岸,被龙江分为南北。江南自古富庶,条件相对不太好的江北则总是被江南低看一等。 “江北人怎么啦?只要小伙子人好,江南人江北人怎么啦?我和我们家老柳,不也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我们俩不也是过得挺好的?小钱,你这个地域歧视不好!”李香香担心道,“你不会就因为黄排长是陵都人,也觉得他是江北人,所以你不要他的吧?”又一想,“可你自己还是海阁人呢,比黄排长还北方呢?你嫌弃他这个?不至于吧?” 钱江燕哭笑不得:“姐!姐!姐!打住!咱不是在讨论小华老师和罗排长的事儿吗?别又扯到我身上啊!”钱江燕硬生生把话题拉回来,“姐,咱们先来把小华老师和罗排长的事儿解决了您再来唠叨我,成不?” 李香香佯嗔道:“行行行,我先放你一码。你再说说小罗排长的情况给我听听。” “我找那些小战士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个罗排长家里兄弟姐妹不少,不过和小华老师一样,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幺儿?一般来说,幺儿都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一个嘞!那小华老师要是真和小罗在一起咯,不是也挺好的噻!”李香香一看有戏,一激动,蜀峡口音就憋不住了。 钱江燕琢磨了半晌:“我看行!” ****************** 华行之最近觉得李香香有些过于热情了,三天两头邀请她去家里吃饭,而且,隔三差五的,华行之就能在李香香家中看到那个一面之缘的年轻战士。 华行之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连着一起吃了好几吃饭,也没和那个年轻战士说上几句话。倒是年轻战士性格开朗,几次吃饭下来,就在李香香和柳曳的旁敲侧击下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家里的情况说得差不多了。 罗琅玕,天舒省紫琅市静海县江场镇崖南村人,今年二十二,比自己大了两岁,家中父母健在,父亲罗学义曾经是地主,后来是农民;母亲东方素仙,是个裁缝。罗学义和前妻育有三个孩子,两子一女,后来前妻病逝就鳏居了几年;东方素仙和前夫也生育了四个孩子,后来前夫也因病去世,寡妇门前是非多,独自带着四个孩子谋生也不容易,于是两人在媒人介绍下搭伙过日子,又生了罗琅玕和哥哥罗琛瑞。嫡亲哥哥罗琛瑞虽然也结了婚,但还没孩子。其他兄弟姐妹俱已在老家结婚生子。 ****************** 这天趁办公室没有其他人,李香香和钱江燕又对华行之八卦起来。 “小华老师啊,你觉得罗琅玕这个小伙子怎么样?我看这个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也蛮书生气,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小伙子吗?”李香香一本正经地问。 华行之还没开口说话,从脸粉到了脖子根儿,也不说话,就闷着头备课。 “李老师,你就别逗她啦!你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要是现在脱了衣服,怕是整个人都跟在锅里煮过那么红呢!这还看不出来吗?”钱江燕看着华行之害羞的样子,笑着捧哏李香香。 “不至于吧?我看这个小罗,可能还没入我们小华老师的法眼啊!”李香香道,“你看小罗都来吃了那么多次饭了,我们小华老师话都懒得和小罗搭一句,你说小华老师怎么可能看上人小罗吗?”李香香假模假样地叹气。 钱江燕看着华行之的脸从粉变成红,停了笔,低着头,嘴巴蠕动着又不出声,笑得打跌,又强忍住了笑出声,继续捧哏:“唉,可能是觉得小罗家里面兄弟姐妹太多,不好相处吧?又或者,觉得小罗的初中学历,这个文化水平是不是有点低了?毕竟我们小华老师是高中生嘛,再努努力,还能考个大学,是吧?看不上人家,也是正常的啦!” “这样吗?那就可惜了,听黄排长说,小罗这样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听说还挺抢手的,不过综合来看,确实,是有点难配得上我们小华老师哦?毕竟小罗还是江北人嘛!小华老师是江南人,条件确实是小华老师更好一些。看来,是我们想多了。算了吧!”李香香继续假模假样地遗憾。 “才……才不是!罗琅玕虽然是初中生,可是他很聪明!他上次和汽修班的人出任务,他还会帮着汽修班修车!他很擅长学习!动手能力也很强!还会画画!虽然他是江北人,可他也很优秀!”华行之红着脸,用力按住了备课笔记,大声地对李香香和钱江燕说话,努力在李香香和钱江燕面前历数罗琅玕的优点。 “哦哟哟哟!”钱江燕坏笑着用手指了指华行之的额头,“你看看你,连我们说他几句不好的都听不得了?还想跟我们说对人家没意思?” 李香香也笑得捂肚子。 华行之又害羞又腼腆,捂着脸,羞道:“你们拿我寻开心!我不想理你们了!” 钱江燕和李香香笑得愈发开怀,李香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个傻姑娘,你这么喜欢人家,怎么连人家小伙子来,你连话都不和人家说?谈恋爱谈恋爱,你连话都不和别人说,这可怎么谈?你这个傻姑娘真是要逗死我了!” 华行之抬起头,委屈道:“可是……可是我……我不知道要和他聊些什么呀,我总不能……”华行之越说越小声,忍不住又低下头去,“我总不能跟他聊,聊怎么上课吧?” 钱江燕忍不住又爆出一阵大笑:“聊怎么上课……我说行之,你,你真的是要笑死我了!”钱江燕好不容易调匀了气息,又给华行之支招:“傻姑娘,什么都能聊呀,互相聊聊嘛!聊聊你们以前的经历,谈谈你们对未来生活的展望,是吧,实在不行,你可以和他分享一下学校的八卦,然后顺便再问问他营队里的八卦嘛,对吧,只要有共同的话题,还是有很多可以聊的东西的嘛!聊太多了,还可以一起约着出去玩,是吧?” “出去玩多花钱呀!”华行之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嗨呀?你这个还没嫁出去的女儿就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你这还没嫁给人家呢,就已经开始为他打算了?”钱江燕恨铁不成钢,连连点点华行之的脑袋瓜,“处对象处对象,光聊天谈恋爱不够,还得处呀,不约着出去玩儿,怎么处呀?光喝水光聊天呀?谈恋爱处对象,吃喝玩乐,稍微花点钱,怎么了?啐!你这个不争气的傻姑娘!” 华行之:“……” 考察 利灿竹顺利地住在了部队附近的招待所。招待所离桃里中学不远。 华行之将舅妈利灿竹到学校来的消息告诉给了相从道和罗琅玕。 相从道正好赶上军部演习,他是师部派出的主力之一,没法参与利灿竹的接待工作,甚至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都没法和华行之见面。 罗琅玕的连队没有被选上参与演习,于是罗琅玕自告奋勇地接受了利灿竹的接待工作。一日三餐,罗琅玕找炊事班的老乡同志打包了送去给利灿竹。罗琅玕还软磨硬泡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运输连汽修班的小同志调了一辆刚修好的小汽车,华行之上课的时候,罗琅玕就亲自开车带着利灿竹就在盛氿到处游玩。华行之休息的时候,罗琅玕就开车带着华行之和利灿竹一起出去转转。盛氿的有名和无名的景点,在十多天的时间里,几乎都被三人探访了个遍。 ****************** “这位相连长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地没赶上趟?”杻阳吃了颗凌缇果,好奇地问,“还有这位罗琅玕,琅玕,琅玕,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看样子,他和甘华必然是成了的咯?” “琅玕和甘华,前一世,本就生长在同一座山上,根须和枝丫也许在山上就多有纠缠。只是,琅玕转世,是因为厌倦了在山上的生活,极度地想要去山下、去海外、甚至去云外看看。甘华转世,是因为她到了历劫的时候,一旦历了这劫,她才得以修成正果。”堂庭娓娓道来,“看他们现在有缘,是因为他们前世有纠葛的因缘;但是,一个,向往外面的世界;一个,追求内在的修为,这样的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能在一起多久,”堂庭轻叹,“还不是得看命运的安排……而现在,命运,剪断了甘华其他的选择。” 杻阳沉默了许久,道:“无论命运怎样安排,无论琅玕对外面的世界有多好奇有多向往,难道,前世这么深的牵连和羁绊,都不足以让他停下,对外面世界探索的脚步吗?” 堂庭笑得苦涩:“哥哥,你也是男性,你觉得,同为男性的琅玕,会停下他探索外面世界的脚步吗?他还会愿意回到困囿他的山中去吗?” 杻阳久久,沉默不语。 浊世镜里,是罗琅玕和华行之无法改变的过去。纵然将来再有龃龉,纵然过去掩藏的草蛇灰线都在将来罗织成局,也早不是人力可为。那是命运,早就布好的棋局。局中的棋子,又怎能悟到下棋之人的意图。沉迷于局中的棋子,只会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 利灿竹在盛氿的这段时间,罗琅玕鞍前马后的照料让利灿竹很是满意。 这天吃过晚饭,罗琅玕把利灿竹和华行之送到招待所,利灿竹道:“小罗,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今天行之陪我在招待所住一住,我想和她聊聊天。这些天每天都辛苦你跑东跑西接送我,还要给我送饭,我呀,这些天也没什么时间和行之说说女儿家的心事。今天呀,行之陪我睡,我们说点知心话。明天我想去趟姐姐家,还麻烦你早上来接我。” 这些天,如果晚上罗琅玕和华行之把利灿竹送到招待所,罗琅玕会在把利灿竹送到以后,再把华行之送回学校宿舍。利灿竹考察了罗琅玕这么些天,也是时候和华行之交流一下了。 罗琅玕干脆利索地上了车:“行,那阿姨我们明天见。行之你明天不是还有课吗?你晚上早点睡,明天我陪阿姨就行了。你放心上课去。阿姨咱们明天见。” 华行之有些恋恋不舍:“那明天见。明天还要麻烦你哦!” 利灿竹把罗琅玕和华行之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向罗琅玕挥手:“明天见,小罗,回去注意安全。” 华行之目光眷恋地看着罗琅玕的车灯隐没在夜色中,仍不自觉地站着。利灿竹轻轻拍了拍华行之的肩:“丫头,回回神!小罗已经回去了诶!你还在看什么呢?” 华行之回过神,昏黄的路灯下都能看出华行之倏然通红的脸,偏生她还犟着嘴,磕磕巴巴地指着天上:“我!我看星星!” 夜空密布了乌云,月亮偶尔透出隐约的光,便又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 利灿竹看了看天象,一本正经道:“看这乌云密布的样子,看来明天不是阴天就是下雨。唉,就是不知道,这阴天下雨是不是因为我们小丫头睁眼说瞎话,惹得老天爷发脾气嘞?” 华行之小脸发烫,讪讪地垂了手,低着头,又羞又惭:“舅妈……” 利灿竹一把搂住华行之的肩走进招待所,又是怜惜又是好笑:“你呀,真是个傻姑娘……” ****************** 利灿竹已经很久没有陪着小辈一起就寝过了,最近的记忆还是王思忆离家前。王敬尧常年工作繁忙,难得回家,两个儿子也都成了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家中只有小女儿王思忆还在上学。利灿竹和王思忆晚上便总是睡在一个房间。利灿竹看着青春少艾的王思忆,总会感叹时间过得飞快。明明好像和王敬尧结婚还没多久的样子,转眼间,最小的孩子都快高中毕业,两个儿子都已经成了家。等王思忆硬着脾气嫁给岳凭阑后,多年都没有回家。利灿竹也是很多年都没有和孩子们在一个房间睡觉、谈心了。 利灿竹和华行之洗漱好,躺在床上,关着灯,很有在学校寝室里开卧谈会的感觉。 “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突然好怀念以前在大学里和那些女同学关着灯在寝室里聊天的时候,一转眼,都四十多年过去了。”利灿竹睁着眼,看向黑夜,“我还记得,曾经我们念大学的时候,和那些女同学还做梦,想象着我们会找什么样的对象,想象着战争结束后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可惜,大多数同学,现在都已经杳无音讯了。有些跟着去了湾岛的,这辈子也怕是无缘再相见了。还记得我们当时也都还是你现在的年纪,时间过得可真是太快了。现在,小丫头,眼见着你都要找对象成家了。真是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舅妈,你也上过大学?之前不是听说您都是跟着私塾先生念书的吗?”华行之好奇地问道。 “我们那时候念书早,新文化运动启了萌,有些世家的小姐妹都革新了想法,去上大学,我就也跟着去了。后来,她们好多人书都还没念完,就跟着小军官们跑了。”利灿竹鲜少地忆起过往,“我嘛,虽然没有跟着小军官们跑了,可是遇见了你舅舅,被你舅舅拐跑了,也就没读下去了。” “女大学生跟着军官跑了?听起来好浪漫。”华行之痴痴地想,心里突的一动,以前是女大学生和小军官跑了,她和罗琅玕是女教师和小军官,这样似乎也挺好。 “小丫头片子,你以为是你们现在这样呢?还浪漫。”利灿竹叹了口气,“那时的浪漫,弄不好,就是搭进去了一辈子的期望。那些小军官大多都是受了伤从战场上下来以后,没有那么多医院可以收治,便被安排到学校宿舍去医治。小军官们很多也都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单身青年。他们有些被安排到男生宿舍,有些被安排到女生宿舍。被安排到女生宿舍的那些小男孩子,他们哪里闻过女人香。有些宿舍里还遗留着女孩子用的小镜子,还有书,还有很多私人用品。那些小军官们就在上面肆无忌惮地留言。有些念过书的就在上面题诗,什么‘因缘负伤共床枕’‘战士军前半死生’‘醉卧沙场待我回’,他们没心没肺地题了诗,却不想,竟有些傻姑娘会在上面回,有些更傻的傻女子,竟还会跟着留言去找,去找她们的命中注定。” 也许是今晚的蝉鸣像极了好多年以前,炮火沉静后的夜晚。安静的大学里,女生宿舍窸窸窣窣地想起的小声又激烈的探讨:“我觉得他很勇敢!我愿意去找他!我相信,我就是他的命中注定!”“你别犯傻了!你家里根本就不可能同意你这样私奔!”“就是!你这样是私奔!是有违礼教的!”“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什么叫做有违礼教!我们现在追求的是自由!是爱情!”“就是就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支持你!反正他也留了地址,你就找了去看看!如果后悔了,大不了再回来!”云云。 “舅妈!你们那个时候就已经这么开放了吗?”华行之愕然。 “这很开放吗?”利灿竹笑着反问,“你不知道,新文化运动是新思想的启蒙,传统的封建礼教文化突然受到了外国文化的冲击,大学是接受最多新思想的地方,封建礼教文化把学生们压抑得太久,于是反弹起来,就有更多大学生几段地追求自由。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看起来,很开放?” “听起来好像也是哦!”华行之揣摩着。 “所以,如果你真心喜欢小罗,你就好好把握。”利灿竹突然话锋一转,道,“这么几天下来,我也看出来了,小罗确实是个十分体贴细致的男孩子。虽然他不像以前的那些小军官,有很多军功在身。但是现在是太平岁月,能和你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也不错。有军功在身,总是意味着伤病和危险,也意味着你要付出很多担忧。” “……”猝不及防的话题转变噎住了华行之,沉默了许久,华行之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回去之前,去帮你们和姐姐、姐夫提一提这个事情,这样,他们也就不用再逼着你去相亲了。你们以后就顺其自然地相处,然后水到渠成地结婚、生子,不就好了。你觉得呢?”利灿竹又说。 “……好。舅妈,我都听你的。”华行之想到那个长得很可口的小罗排长,脸又臊得有些热起来,忍不住用被子盖住自己。 “傻姑娘……”利灿竹侧过头,看着把自己埋进被子的华行之。 在最为青春年华的岁月里,遇见让自己奋身以顾的人,算是一种幸运吗?可是,如果遇见了这样一个人,又不去抓住,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会不会又遗憾:如果当初,我能努力一把就好了。利灿竹想,如果是我,我会建议你去抓住这样一个人。即使今后发生变故,至少,你也曾经抓住了照向生命的光,也有幸与光一道同行过一段岁月。这是一生最珍贵的收藏。 走访蛟爪村 利灿竹在回武塘之前,特意到蛟爪村走了一趟。 皇甫青鸢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弟媳妇向来是有些恭敬的。 虽然皇甫青鸢始终没有弄明白王敬尧到底在虔雍担任什么职务,但皇甫青鸢也是个耳聪目明的,王敬尧每次来看望她这个亲姐姐的时候,派头和风度都不一般,甚至有时会有盛氿的领导很客气地陪同在旁。皇甫青鸢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在外流浪了很久的弟弟不是一般地衣锦荣归故里。皇甫青鸢虽然也没有弄明白利灿竹的背景到底如何,但王敬尧言谈间偶然流露出来与利灿竹相关的内容表明,这位外地的弟媳妇也是很有本事的,甚至这位弟媳妇的娘家也是有地位有身份的。而利灿竹看起来就是一副大小姐、官太太的优雅举止,是皇甫青鸢从未见过的清贵,这让皇甫青鸢心中更没底。故此,皇甫青鸢对利灿竹一向不敢怠慢。 蛟爪村是一个相对偏僻的小村落。入口在卧龙镇主干道边的一个很容易错过的小路口,小汽车沿着小路口的水泥路七歪八拐地一直前行,进到村口后,就只能将车停在村头,然后步行进村。因为水泥路只通到村口,再进村的青石板路十分狭窄,车辆无法通行。 利灿竹嘱咐罗琅玕将车停在村口等着,自己则步行进村。利灿竹循着记忆找到华家,华家是铁将军把门。时值春耕,华宝林和皇甫青鸢应该是在忙农活。 华家周边住的基本都是华宝林家族里的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小辈。 华宝林家隔壁是华宝林的堂哥华宝成,华宝成的二儿子华建农在外地打工,就把孙子华良医托付在华宝成处抚养。 华良医每年过节才偶尔见到利灿竹。每次利灿竹见到他们这些小朋友,时不常地都能送他们一些很少见的糖果,甚至是巧克力。小朋友们虽然每次很扭捏地小小声叫姨奶奶,也很扭捏地从利灿竹手中接过她的糖果或者巧克力,但是每次接过之后,都可以很开心地在其他小朋友面前炫耀:“看!这个糖!你们肯定没吃过吧!是武塘的姨奶奶给我的!这个是奶糖!可好吃了!略!就不给你吃!”又或者:“知道吧?这个是武塘的姨奶奶给的巧克力!巧克力知道吧?没吃过吧?我姨奶奶很多的我跟你说!我只要问我姨奶奶要,就有了!她每次都会送给我的!我姨奶奶对我可好了!”所以华良医对这位不常来但是口袋里十分有货的有钱奶奶印象非常深刻。这回,有钱奶奶竟然在不是过节的时候突然出现,华良医很是诧异。 眼见着利灿竹在华宝林家门口转了好几圈,华良医鼓起勇气走过来,对着利灿竹脆生生地喊道:“姨奶奶!叔公和叔奶奶都在田里!我去帮你叫他们!你等等!”说完,华良医就飞快地跑了。 利灿竹等了没多久,华良医就又飞快地跑来了,边跑边喊着:“姨奶奶姨奶奶!叔公他们在过来了!你等一等!”华良医扭捏着没好意思走近,只是躲在墙边,试探性地走来走去。 利灿竹对华家这些亲戚有些模糊的印象,便亲切地问道:“你是宝成哥哥家老大家的还是老二家的呀?” 华良医走近前,扭着手指,有些害羞:“我爸爸是华建农,华建业是我大伯。” 利灿竹的口袋里总是带着几颗糖果,便又习惯性地拿出几颗放在手上,蹲下身来逗华良医:“那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怎么没去上学呢?要吃糖吗?” 华良医走近利灿竹,目光炯炯地盯着利灿竹的掌心,双手在背后绞啊绞,腼腆地小声说:“我叫华良医,我爸爸说我生病了,要在家休息,不能和他们一起去念书。”又眼馋地盯着糖果,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我能拿一个吗?我想拿一个给爷爷吃。” 利灿竹抓过华良医的小手,把糖果都塞给他,又摸摸华良医的小脑袋:“没事,都给你。”已经四月,春暖花开,利灿竹只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灯芯绒长裙,蹬了一双小高跟鞋,挎了一个黑色的小皮包,华良医却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即使刚刚跑了一阵,脸色还有些苍白,利灿竹好奇地问道,“你生的什么病呀?不能去上学吗?” “我……”华良医话还没说完,皇甫青鸢和华宝林就步履匆匆地回来了。 “小竹!诶呀让你等了!来来来!快进屋!”皇甫青鸢和华宝林扛着农具一路快走回来。 华宝林惯常笑眯眯地,话也不多,看到利灿竹也只是照常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来啦!进屋坐。” 利灿竹松开了华良医的手,站起身来,迎向皇甫青鸢和华宝林:“阿姐,姐夫,正忙着呢?那我唐突了,来之前也没打个招呼。” 华良医很乖觉地撰着一把糖回家了。华良医有些喜滋滋地想:姨奶奶还挺关心我的,不过这次她忙,下次等她不忙的时候,我就告诉她我得了什么病。 天真无邪的孩童还不懂,有些人你得以所见已是缘尽,有些人是你竭尽所能也无法靠近的存在,有些人你根本无缘得见无缘知悉。而这个道理,世人往往在历经世事后才能恍然。但世人往往对轻而易举留在身边的人视而不见,不去珍惜;却对求而不得的人付出真心。命运总是这样冷冷地看着世人在纠结中徘徊度日,甚至潦草了结残生。 ****************** “小竹,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下,你看,家里什么都没有,真是怠慢你了。”皇甫青鸢泡了壶茶,茶是今年的新茶,只是品质不太好。 华家客厅里有一张八仙桌。皇甫青鸢邀利灿竹坐了上座,又给利灿竹泡了杯茶。 华宝林笑眯眯地坐在利灿竹的左首,也泡了杯茶,是去年的茶沫泡的。 盛氿盛产茶,古时还产过贡茶,且有“天子未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的美誉。盛氿的百姓多也爱茶。大约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缘故吧,即使是享誉世界的金砂镇的茶壶,用盛氿的茶水滋养,更能养出与别不同的玉泽。 皇甫青鸢上街时买了些茶叶放在家中,条件有限,并不会采买特别好的茶叶。 利灿竹对华家的情况自然也是知道的,便把小皮包放在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道:“阿姐,你不用忙。我就是来和你说说话的。不用忙。阿姐你也坐。” 皇甫青鸢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在利灿竹的右首坐定后,唯唯诺诺道:“小竹,你这回是特意来找我们的?” 华宝林笑眯眯地坐着看向门外,偶尔喝口茶,不说话,只是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农活。 利灿竹说:“阿姐,姐夫,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行之的事来的。前段时间,行之写信给敬尧了,阿姐你也知道,王秘书长平时比较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好好处理行之的事,所以我就受了王秘书的委托替他代办了。” 皇甫青鸢恼怒起来:“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小竹,你不用理这死丫头,她就是念了几天书,念书还白念了,念书念得一点道理都不懂。怎么还写信给阿尧了?阿尧这么忙,这死丫头真是不懂事极了!有什么事还需要阿尧替她操心的吗?我们是她父母,有事来找我们不就好了吗?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回来我还要教训她!真是不懂事!小竹,你们不用理她!这死孩子真是!”又说,“小竹,你跟阿尧说,咱们家的事都是小事,用不着他操心。他工作忙,自己注意身体就好了,知道吗?你也是。阿行就是个孩子,她说话,你们不用当真的呀,怎么还劳你专程跑一趟!真是太对不住你们了!哎呀我这个姐姐真是!是我没管好子女!真是对不住你们!真是丢人!活丢人!” “阿姐!阿姐!你听我说完!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好不好!”利灿竹倒也没想到皇甫青鸢的反应这么激烈,利灿竹一把握住皇甫青鸢的手,和和气气地说道,“阿姐,你别激动。阿行和我们说的事,倒也不是小事。人生大事怎么能算得上是小事呢?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你不用催着阿行找对象了。我这回到盛氿来呀,我已经在阿行那里住了好几天了,还帮她把关了一个小伙子,弄不好,这个小伙子今后就是你们家小女婿了。阿行来信说你一直催她,还总因为这个事闹矛盾。所以我想着,我要是来走一趟,那不就能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嘛。” 这话听得华宝林都有点惊讶:“小竹,你已经在阿行那里住了好几天了吗?你住在哪里的啊?阿行的学校可以住吗?” 皇甫青鸢更是羞愧地红着脸直搓手:“对不住对不住!我真是不知道这个死丫头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竟然为了这点事就找到你们!真是对不住小竹!我真是对不住你和阿尧!我没把阿行教好,真是对不住!还让你吃这么多苦!阿行自己就住在学校宿舍,还要你和她挤一个宿舍,她也真是好意思!小竹我和你说,等她回来,我一定打断她的腿!她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阿姐!姐夫!”利灿竹紧紧握住皇甫青鸢的手,沉了脸,“阿姐,姐夫,你们这么说话可就太见外了!你们这么说,也没把我和敬尧当成一家人看!”利灿竹诚心诚意道,“阿姐,姐夫,说实话,王秘和我说收到阿行的信的时候,一方面,我们都很惊讶,阿行这小姑娘竟然能想到给我们写信,这是对我们的认可,也是把我们当一家人,阿行是真的把我们当成她的舅舅舅妈,遇到问题的时候,觉得舅舅舅妈也能帮她出出主意。倒不是说阿姐姐夫你们不好,只是可能你们也是当局者迷,急着催她成家立业。另外一方面,阿行念过书,也是懂道理的,她只是说,不用这么急着催她,她有自己的想法。我去学校看她,住的是部队的招待所,条件也很好,你们放心,我没吃什么苦,王秘也不舍得让我吃苦不是。第三,阿行目前有相中的小伙子,我也去帮她看了,我觉得,这几个小伙子都很优秀,阿行有她自己的想法,她选任何一个我觉得都可以。当然,我也不隐瞒你们,其中有一个是我重点考察过的。我觉得这个小伙子以后会对阿行好,我也比较看好他。所以,我这一趟来,就是想要建议你们,阿行的很多事,由她自己做主就可以了,你们没有必要过于限制她。找对象这件事,阿行自己也是可以的。” 成婚 “你瞎说什么呢?”罗琅玕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能吃是福,不知道吗?我就是奇怪,你吃了这么多,不撑吗?” “确实有点儿。” 《山海蛮荒策之相亲斗争史》成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