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尸匠》 第1章 文山胡同 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古往今来,凡有人之处,就有高低贵贱之分。 正兴楼乃是临津顶好的酒楼,这里的厨子,都是御膳房、王爷府里出来的,掌柜的又把这酒楼分三层,一层鸿运阁,做的百家菜,二楼开运阁,吃的王府菜,三层天运阁,享的宫廷菜,往来之人,要么一手遮天,要么家财万贯。 民国壹拾玖年,刚过完元宵,临津八婺商行的会长郭勇忠,包了二楼开运阁,设下开工宴。 前朝重农抑商,三教九流,九流之末,便是作商,最为卑贱。到了民国,恰好相反,有钱能通天,轻松做神仙,政商之间更是如胶似漆,情同手足。因此郭老板宴请的朋客,皆是政军警三界元老,亦或是工商巨擘。 这些名流进出往来的场所,最少不得几件东西,唤作“三香”,既是香烟、香槟、香水,这几件都得宴请方自备。 郭家讲牌面,这“三香”都是早几个月前就从法国购入,可货船因海上风浪耽搁了几天,紧赶慢赶才在开工宴当天到了临津港口。 等下完货已是傍晚,郭家大管事苏占东急得浑身如针芒在刺,带着一手提箱的货,一路小跑,奔向洋车车口,那蹲着的一排洋车夫,都以为他是逃难的。 “去正兴楼,你们这谁跑的最快!”苏管事捂着鼻子上气不接下气,一脸厌恶地望着车头儿。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规矩。这洋车夫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一开始散客生意,全让那些年轻气壮的小伙子揽去,而且为了抢生意,这些小伙子也没少斗狠见红。 那些老、幼、残的车夫,客人本就不喜欢坐他们车,斗狠更斗不过,久而久之,一天连车份子都拉不回来。 那些车行便出了个规矩,从做的最久的车夫里,挑几个车头儿,客人车口坐车由车头儿派车,这样无论老幼伤残的车夫,都能拉上散客,不至于饿死,而代价是除了交租车份子钱,还得给车头一份“贡钱”。 洋车夫卖得是脚力,难免一身臭汗,一早出车到现在,那汗都被日头晒蔫发酵了,与老太太的裹脚布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正兴楼?不去不去。”车头儿摇了摇头躺在洋车里闭目养神。 几个年老的洋车夫也把苏管事当成摆件,不搭不理,只顾着与相识几人继续插科打诨。 “嘿!”苏管事又急又气,从口袋掏出两块大洋,举在空中:“谁去,归谁。” 两块大洋,相当于这几人一个月的营生,要是省一点足够他们嚼谷两个月,可让人纳闷的是,这几人依旧不理不睬。 半晌之后,才从角落应了一声:“两个大洋,我去。” 一排车夫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应声的人,一个干瘦的年轻人拉着锃亮的车把上前几步,他晒得古铜漆黑,眉宇之间稚气未脱,但指节大理石一般白灰色老茧,证明他是个老手。 “余青崖!你不要命啦!”车头儿压低嗓子,一把将年轻人拉到一边,恶狠狠地说道:“港口在城外,从港口跑到正兴楼必经文山胡同……前阵子车局王氏兄弟的事,你难道忘了嘛!” 余青崖腮帮子被卷饼塞得鼓鼓地,匆忙咽下后说道:“韩头,这世上还有比穷更要人命的吗?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赚个块八角的,家里都快熬树皮了,这饼还是早上借的孙耗子家的麦子烙的。” “什么要不要命。”苏管事听得云里雾里,一个健步上车不耐烦地说道:“赶紧走,不走我找别人了。” “这位爷,不是这意思。”韩头儿这才起身,拉过余青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黄纸递了过去:“可别说我没照顾你,这张符可是我从南城老神仙那求来的的,你放口袋里保平安,就当还你……” 还没等韩头说完,余青崖擦了擦手接过黄纸,随手塞进白褂兜里,喊出一声响亮的号子:“走咧!” 车子风一样滑出去,他迈的步子宽大踏实,跑地如同“马踏飞燕”,一脚能翻过两座山似地。 等过了麒麟街,苏管事才好奇地问道:“刚才听你们说什么文山胡同王氏兄弟,是怎么回事。” “哎,这事说来话长。”余青崖弓着背,紧握车把说道:“车局里有两兄弟,大哥叫王川瑞,老二叫王川年,两兄弟五大三粗,力大如牛,我们平时都闹玩笑,说他们俩要是去前朝,非得考个武状元,这两个兄弟前几天拉了单文山胡同的散客,然后死在了文山胡同。” 苏管事也四十多岁的人,商会里跑船跑车,搬货卸货,难免有几个短命鬼,死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便讥笑道:“害,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真是撅屁股放蔫屁。” “爷,一开始我们也觉得没多大事,可这事邪门就邪门在……”余青崖忽然回头压低嗓子说道:“两兄弟的车轮子上,缠满了女人头发,这两个人,都是吊死在自己车座上!” “吊死在车座上?”苏管事这才觉得稀奇。 余青崖继续说道:“而且两个人身上钱一分没少,我们行话里说,这两兄弟是遇到了鬼拖车,死在胡同的厉鬼,想找两个替死鬼,故意把人引到那,这要是遇上,除非大罗金仙保佑,否则都得作替死鬼。” 两人正聊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文山胡同口,周围都是死胡同,想去城里,就必须从这穿过去,如果想绕起码多跑半个时辰的路。 此时天已经黑了,胡同口冷冷清清,里面漆黑一片,不禁让人打颤。 可余青崖想的只有赶紧从这跑出去好收钱早点歇息,车把上挂着的煤油灯,成为这胡同的唯一光源,犹如一把锥子,凿开眼前的黑暗,四周的诡谧无声。 可刚扎进胡同没跑几步,余青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急刹挺住。 车里的苏管事要不是扶着篷布,早就一头栽出去,破口大骂道:“干什么呢,想死嘛!” 余青崖哑了一般说不出话,战战兢兢地用手指了指不远处路中间,借着那煤油灯才看清,胡同正中间路上插着四炷香,香前供着的是三个婴儿头! 第2章 诡拖车 余青崖儿时听村口的老瞎子讲过,相传北宋末年,群凶四起,匪患不绝。就拿临津来说,临津三面环山一面朝水,那时可谓是百岭百盗,千山万匪。最遭殃的是百姓,闹得各乡各村不得不自发组织“大刀会”、“方枪会”自保,直到后来朝廷派兵剿匪,才捉了不少头目,匪患也少了些。 这些山匪头子干的都是天良丧尽,天怨人愤之事,地方百姓自然憋着一口怨气。以往普通死囚,斩首后尸首随处找个荒山野岗就抛了,可些山匪不同,斩首当天人头还没落地,一簇又一簇的百姓,如同八月八的钱塘江潮涌向刑台,用那菜刀柴刀刮肉生啖,堪比凌迟,不出一刻便分食殆尽。 剩下尸骨,百姓们让屠户砍成小段,用竹炭烧成灰,掺在酒里,又名削魂酒,喝完之后此人永世不得超生。这还不解恨,百姓想将那头颅拿去祭那遭灭门几村惨死冤魂。 一般斩首,官府需将首级交付刑卫查验正身,可耐不住百姓群情激奋,官府也没得办法,只好在首级上涂满硝石灰,以免首级腐烂变相,等祭首之后再收回头颅。 只听过用贼人祭首,哪见过用婴儿祭首,余青崖来不及细想,吓得想扭头就跑。 苏管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呵道:“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什么婴儿头,就是几只死猫。” “死猫?这怎么......会有死猫?” 余青崖有些纳闷,苏管事不慌不忙地下了车,拎着车把的煤油灯往那祭台照去。 猫的躯干已经风干,肚子上灰黑毛皮包裹着几根白骨,从腐烂程度看,起码有半年了。猫脸因为挣扎而扭曲,咧开嘴似笑非笑。 “以前商会码头闹耗子,祭台贡品老是被耗子吃,我们就拿猪肝拌耗子药当诱饵,谁知道老鼠没抓到,猪肝让附近的野猫吃得干净,后来野猫死的到处是,这三只估摸着也是因为吃了耗子药死这,附近住的人不多,也没人打扫。” 苏管事几脚踢开几炷香和猫骨,余青崖还有些心悸,战战兢兢地说道:“爷,老人常说晨怕獍枭,夜怕贼猫,这大晚上遇到这玩样,多不吉利,您看,要不咱们绕条路?” “亏你还是个跑车的,胆比麻雀小,你知道这箱子里的货是谁的嘛。”苏管事把鞋面往那黑胶窄胎上蹭了蹭,上了车仰面一躺说道:“八婺郭会长今晚可是等着这箱子,八点必须送到,这要是耽搁了时辰,别说是你,我都得掉层皮,赶紧往前走!” “哟,是郭爷的货?能给郭爷办事,我这辈子可真是值了,我打小就佩服郭爷,当年白手起家……” 还没等余青崖讲完,苏管事就变了脸色:“少他妈给你脸上贴金,你一臭拉车的,送趟货也配叫给郭会长办事?你给郭家做条狗都不配!” “是是是,爷您说的对,怪小的多嘴。”余青崖虽然点头哈腰一脸奉承,心里却是暗骂“就你做狗最般配,郭爷啐口痰,你都摇尾巴儿,贱坯子一个。” 可骂归骂,这脚上可不敢怠慢,这在临津,谁不知道郭会长外号叫“野阎王”,惹他生气的人,不是喂了鱼虾,就是做了土料。 虾背蟹腿穷拉车,也不知是因为没吃晚饭,还是因为方才吓到卸了口气,余青崖才跑了十几步就觉得车子愈来愈重。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苏管事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爷,什么声音?是不是我这车子轮架在响?”余青崖跑的热汗腾腾,顺手用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擦了擦汗说道:“实在对不住了爷,这车子也有些年头了,我从车行赁来时候,把手都是锈的,那皮椅中间塌地马桶那么深,只能凑合拉活,您要是觉得吵,我跑快点,出了这胡同就快到了。” “不是!你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声音?还有唢呐声!” 余青崖立起耳朵仔仔细细听去,整个胡同静如孤山野坟,除了自己的喘息,没有任何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爷,您是不是听错了,平常我喜欢听大戏,这听多了,脑子里面也在一遍遍响曲子,您是不是把脑子里的声音听出来了。” 文山胡同两边有青砖红砖垒的围墙,有些大户人家会在门口放石狮子,挂灯笼,也还算气派,只是这围墙垒的层次不齐,前曲后凹,一眼望不到胡同底。 苏管事没理睬,皱着眉头左顾右盼,忽然有些惊恐地说道:“调头,回去!” 这下余青崖可不乐意了,看到右边的院门紧闭,一块紫铜门牌写着文山胡同404,再往前是一户是403,便撇着嘴说道:“爷,我辛辛苦苦爬了这么大个坡,这再经过几户就到头了,要是调头回去,一来一回耽搁了时间,肯定来不及了,这回啊您就听我的,不用一根烟功夫就到了。” 说完就拉着把手继续往前跑,在洋车行里,这叫“揪猴尾”,车上客人中途变卦,洋车夫都会不理不睬,按照事先约定地址拉去,反正车子跑的快,客人也不可能跳车,车把又比较长,车厢客人还踢不到车夫。仿佛一只猴子被揪住了尾巴一样,又恼又气,可就是没法子。 余青崖正暗自窃喜却忽然听到,不远处好像有几个小孩子在念童谣:“老牛老牛要吃草,大牛二牛没头脑,三牛四牛出去找,被那屠夫发现了,怎么跑也跑不掉,全都一命归西了。” “这么晚了谁家孩子还在外面玩,也不怕被人贩子抓走。”余青崖心里暗暗纳闷,可忽然像是触电一样反应过来,这黑胡同前几天刚死过人,大人都不愿意走,哪里还会有什么小孩子大半夜在这玩! 小孩子的声音好像就伏在耳边,余青崖赶忙停下车子根本不敢再往前。 “爷,咱们可说好了,调头咱车钱……可得……”余青崖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地说道:“可得加钱。” 可后座的没人应答,余青崖以为苏管事没听见,刚想回头再问问,却听到身后传来苏管事死气沉沉的声音:“老牛老牛要吃草……怎么跑也跑不掉,全都一命归西了!” 第3章 拦路蟒 余青崖觉得有些不对劲,偷摸回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这不瞥不要紧,一瞥差点没背过去,这车上哪有什么苏管家,正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子,一双小脚上还穿着殷红的绣花鞋,绣着一对五彩鸳鸯格外显眼,可她的肩上只剩个皮肉残破的脖子,那筷子粗细的血管与脊骨红白相间,看得一清二楚,而她手里捧着的是苏管事的头! “加……给你加……”苏管事的头在那新娘子手里,两眼早就死鱼眼一样翻白,嘴巴一开一合,血从眼里流出,顺着田埂深的皱纹,往脸上弥漫。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余青崖一把夺下煤油灯,撇下车子撒腿就跑,只听见“哐当”一声砸地上,车把铃铛肯定是碎了,上次车架蹭了块漆都赔了十八个铜子儿,更不用说着铃铛了。余青崖有些心疼,想回头又不敢,估摸着跑了半里地才停下来。 煤油灯能照的路不远,顶多三五米,余青崖喘着粗气,看着路两边的青砖红砖,有些纳闷,这胡同拢共不到百米长,就是有些弯,前后望不到头,跑了这么久,按理早就应该出胡同了,怎么还在这鬼地方。 往右边一看,那紫铜门牌写着醒目地一行字“文山胡同404”。 “这怎么可能!”余青崖喃喃道:“难不成是走岔了路绕了一圈回来了?” 可往前再走了几步,路中间正横着一辆洋车,余青崖哆哆嗦嗦地走近拿煤油灯一看,那黄底车背写着福泰车行四个大红字,左下角还有车子编号零肆,这不就是自己的车! 车里没有人坐着,刚才那“新娘”也不见踪影,余青崖手哆嗦得更厉害,自我安慰:“一定是走岔路了,走岔路了。” 如此想着,提着灯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可才一支烟功夫,那辆洋车又挡在面前。 正所谓夜深莫走无人路,胡言乱语人非人。余青崖这才后悔当时没听老韩头的话,遇到鬼拖车了。苏管事那箱子还端正地放着,虽然周遭没有一个人,可余青崖总觉得有什么藏在那煤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好像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让人浑身不自在。 余青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煤油灯里的焰苗忽然闪烁一下,四周刮起一阵阴风。胡同两边是墙,就算刮风也应该是一个方向,可这风顺着墙根在脚边往打转。 煤油灯可是每个车夫的宝贝,灯芯用透明的玻璃罩护着,即便是倾盆大雨,飞沙走石,也不怕灯里火灭掉。可就这一眨眼功夫,灯里的火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挣扎了几下后,瞬间熄灭,周围霎时间漆黑一片。 余青崖赶紧抹黑从口袋里取出火柴,打开灯罩想重新点燃,可火柴刚划亮,呼地一下就灭了,好像有个人就站在边上吹气。 余青崖手里全是汗,越是心慌越着急,火柴划断一根又一根,可就是点不着。 黑暗之中,背后忽然又响起那童谣:“怎么跑也跑不掉,全都一命归西了……” 余青崖毛骨悚然,扶着围墙,抹黑往前跑,可一个没留神,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脚,“啪”地一声栽倒在地,煤油灯摔个稀碎。 地都是青石板铺的,这一脚绊倒在地摔地可不轻,像开山镐凿进骨缝各个关节,浑身如同散架,起初还不觉着疼,可等缓过劲来,疼地带着一股邪劲儿,直钻心窝。两条腿也像是灌了铅,实在抬不动,胸腔剧烈起伏,几近瘫死。 “嘶……”余青崖嘴里呻吟着,脑袋里像是炸了雷,神志有些模糊了,口袋老韩头那张黄符跌了出来,刚落地就如同火柴擦砂纸一般,“呲”地一声着起来,燃起的黄绿色火光照亮周围,那童谣声戛然而止。 抬头一看有只石狮子在边上,以为是这石狮子拌了他一脚,于是开口胡乱骂道:“你这臭石头也想害爷是不是,信不信等爷出去,把你凿成豆腐块扔粪坑铺底!” 这话音刚落,这石狮子传来一阵阴笑,余青崖一下子清醒过来,以为是石狮子变的邪祟显灵了,吓得顾不上疼,赶紧往后爬了几步,那石狮子正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下一秒从那阴影里面,走出个拄着木棍的佝偻老头,一手打着黄油伞,衣服破如抹布,一眼就看出是个叫花子,可脸上却是油光满面,而最让人瞩目的是那半金钱鼠辫。 前清入关时,男的要剃发留辫,留的那辫子就叫金钱鼠尾辫,若是不从,小命不留,有人不想削发,就留个半金钱鼠辫敷衍上头。到了民国元年,总统府发令,才剃辫易服,逐于常态,普普通通的一根辫子,藏着三朝百年血雨。 “乏了,乏了,等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么个凡夫俗子。”老花子撑着伞悻悻说着。 这把黄皮伞倒是做得精致,伞骨都封了油蜡,这伞上还印着青红蟒花纹,和那些市井混混的纹身一般。 余青崖半天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爷,要钱您拿走,要车您留下,我也是无心路过此处,我也是个苦命主,打小就流落街头,有得罪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担待,求您不要杀我,留我一条生路……”说着“咚咚咚”地磕起头。 这有人就要疑惑了,怎么一手脚利索的壮小伙,还怕一臭老花子,这您就不知道了,一花二妇三老道,在车行混,出门在外必须要知道,有三种人交不得、帮不得、碰不得:油光满面的老花子,无事殷勤的老妇,皮笑肉不笑的老道。这三种人无一不是阴鸷毒辣贪得无厌。 老花子听着这求饶的话,倒是笑了起来:“我方才绊了你一脚,都救你一命了,为何还要伤你性命?” 余青崖听得云里雾里,原来刚才是这老花子绊倒自己,刚才都差点摔死在这,还说救了自己一命。 老花子见余青崖一脸疑惑的样子,瞪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知道……方才你从这石狮子前……已跑过七遍!” 第4章 送阴香 “七遍?怎么可能。” 余青崖楞在原地目瞪口呆,根本不明白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花子这时候捡起地上那张燃烧的黄符,饶有兴致的看着,在火光下余青崖看清他的手如蟒皮般厚实,掌心茧子,黑如铁沙,指甲色如浓痰,裂地参差不齐,年纪虽大,但眼力犀利,像正凝瞳弓背等待猎杀猎物的老蛇。 “前些日子有两个楞头青也像你这样,在坟山胡同里一遍又一遍地路过这石狮子,只是那天我在打盹,等见着他们,已经救不回来了。” 余青崖心中暗暗吃惊,难道他说的是王氏兄弟。 老花子见他不说话,带着些许骄傲口吻问道:“一看就知道,你是刚来本地不久吧?你叫什么名字” “你才是刚来不久吧老花子,我余青崖都在这呆了七年了,什么坟山胡同?这不是叫文山胡同吗?” “你懂个屁,这胡同的事,可有得说道了。”老花子那架势,就像是天桥底下的说书先生,不紧不慢的开始讲起来。 相传当年朱元璋登基后定下规矩,诸候封地开四门,亲王封地开八门,临津这地方虽小,可开了八个城门,就是因为这块地界原是明朝嘉靖年间某个亲王封地。无论何朝何代,亲王都是爵位之中最高一等,有“亲王冕服俱如东宫”之说。 所以临津的街道布局,也是照着皇城来造,皇城布局讲究纵横平顺,四平八稳,如同棋盘一般。可临津西北门有座坟头山,商街过道必须斜着走绕过这山,如同一颗瘤子,凸在棋盘一角,破了这盘局。 这山早前是片橘林,港口船老大们把船上死的渔夫都埋这,后来大家都为了图方便,把那些横死的,惨死的,病死的,没法出殡的通通往这山上扔,这儿成了整个临津有名的乱葬岗,坟头山也是因此得名。 后来王爷下令要把整个坟头山挖平,当时王爷有位门客,姓沈名一时,乃是袁天罡嫡传十四代弟子,他极力反对此事,说临津地处苇河入海之处,风水诡谲多变,方圆十里都是骨瘦嶙峋的石崖怪山,唯独这山不一样,虽山势不高,却青耸如松,如一块镇纸,镇着四方万炁,若是移开,恐有大灾之变。 王侯将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见不得半点忤逆,自然也听不进沈一时这番话,一声令下,万民倾赴,移山造路,后来把商铺、菜市、瓜市都放在这,留了一条胡同,取名坟山胡同。 一时之间,此处成了临津最热闹的地界,可谓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商贾云集,众人还取笑沈一石就是个三流骗子,根本不懂风水。 沈一时倒也不恼,在那南城鼓楼用那红漆写下一个“漏”字,便不知去向,有人说这字包罗天机,有人说他又装神弄鬼,可谁也不知这字是什么意思。 到了四月,天降暴雨,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可谁也没见这雨下的如排山倒海一般,一个时辰,水积至腿,一夜之间,淹过房梁。一场雨毁房数万,浮尸如萍。 雨停之后,尸体又被烈日暴晒,墙壁石板都是黑压压的苍蝇,整个临津如同被“黑雾”笼罩,别说是坟山胡同,整个临津都油尽灯枯,气息奄奄,逐渐衰落。 这会人们才看懂这“漏”字,雨落成灾,尸浮雨上,三点水便是那苇河水,冲走雨水和尸体。而后临津几乎是十年一小灾,三十一大灾。 光绪年间,方圆百里的耕田连年歉收,饿殍千里,那年义和团闹得最大,各地打着义和团的旗子杀烧抢劫的私团不计其数,临津也闹了这么一遭,坟山胡同闹得最凶,临街商铺无一幸免,皆被洗劫一空。 后来朝廷派了官兵过来,都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满清朝廷的兵比那劫匪还凶恶,杀良冒功数不胜数,坟山胡同杀得最惨,无论老少尸首分离者不计其数,有传闻说是那些尸首被官兵就地掩埋,就在这青石板三尺之下。坟山胡同也至此荒凉起来,到了民国,才有零星的外乡人搬进,可搬进来不久就出了桩震惊南北的悬案唤作“七尸聚宝阁”。 这聚宝阁在临津可是家响当当的当铺,掌柜叫闲清,听说是西北人,所以他店也开在坟山胡同最西面,古玩字画、金玉奇石无所不收,有些走投无路的山匪,典当土枪土炮,也高价全收,广角善缘,生意蒸蒸日上。 可才开了一年,聚宝阁就出事了,这当铺是两进两出的宅子,那天几个伙计赶早去开门,正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架鲜红的大花轿,闲掌柜一家七口齐刷刷地跪在空轿前,像是顶礼膜拜一般。等伙计过去喊时才发现,七个人早就被掏干净五脏六腑断了气。 这种灭门惨案,要么劫财,要么世仇,可店里钱一分没少,闲掌柜向来为人和善,也没听说有什么仇家,而且这七个人死状非常奇怪,为何要跪拜一个空轿子?这轿子又是从何而来?这些问题警局查了大半年都半点线索,直到现在也没破,成了一桩悬案,谁也不知道那天当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尸聚宝阁”这案子,闹得附近的几个商户人心惶惶,那段时间大家都早早关门,有些宁可亏钱也搬去别处,后来上面觉得坟山实在不吉利,才改的文山胡同,有些大户人家就买了貔貅狮子放家门口镇宅。 说着说着,老花子忽然停住,急切问道:“你是不是在胡同口看到了四柱香?” 余青崖听得意犹未尽,忽然一问愣了半晌,想起那四炷香和几只死猫,便点点头。 “俗话说“穷算一世命,富烧三柱香”。这三炷香可有讲究,一敬天,二敬地,三敬人。三、六、九均为阳数,如果不用三柱,那便是六柱或九柱。四是阴数,你知道这四柱香叫什么吗?” 余青崖摇摇头,老乞丐咧着嘴,和那几只死猫一般,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那四柱香叫送阴香,也叫……送邪香!专门烧给冤魂厉鬼的!” 第5章 孤鹤 “别……别开玩笑了!”余青崖小声说道:“难不成这胡同还有厉鬼?” “是不是厉鬼我不知道,但临津是破败之局,坟山胡同是四阴死柱,百年煞气全聚在一处,想不出邪物都难,你知道……”老花子欲言又止,有些无趣的样子说道:“说了你也不明白。” 余青崖刚想开口,远处忽然乍响小孩子的嬉闹笑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劲,越听胆寒。 在这耽搁太久,那“东西”早就跟了过来! 一听见这嬉笑声,这老花子也吓了一跳,用手指在掌心掐算,眉头皱成三道坡,那神情,如同即将砍头的死囚,似乎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正朝这赶来。 “老头,快走。”余青崖说着就要拉着老花子跑,可老花子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不是腿脚不好?来,我背你走。”说着立马蹲下,丝毫没有忌讳老花子身上的污垢和臭味,可老花子还是无动于衷。 “大凶之地,大凶之地!也罢,也罢!”老花子喃喃说着,忽然回头对余青崖笑道:“你这有缘人,若是死了,也是可惜,方才我已经救你一次,若想让我再救你一次,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余青崖被这老花子整的叫苦不迭,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吹牛说什么要救我一命,怕不是自己也是困在这出不去。 老花子似乎看透了余青崖的心思,慢悠悠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等这黄纸烧完,就没机会咯。”说完撑着黄伞,想躲回石狮子的阴影。 余青崖这才发现,那张黄纸在他手上居然烧了这么久,还剩半截手指还在燃着,怕不是施什么江湖戏法,刚才听他讲故事讲得出神,根本没发现这事。 但这火焰又开始和刚才煤油灯一样,开始飘忽不定,随时都会熄灭,要是再两眼一黑真的凶多吉少了。 “行行行,答应你,快说什么条件。” 老花子原本皱着的眉头此刻笑出褶:“第一件事,你得拜我为师,你可答应?” 拜乞丐为师?那老子不就成了要饭的了,余青崖虽然没去过丐帮,但也是听说过丐帮里是按加入时间排资论辈,等级森严。有些恶丐还会采生折割,折断你手脚,好让你看去更可怜一些,讨的更多一些。 “行行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师傅儿。”余青崖又耍起小聪明,这师父与师傅有一字之差,可读音却一模一样,为了区别,往往在师傅后面带个尾音。 老花子没听出来,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块小牌子,递给余青崖。 “时间来不及了,刚才的磕头就当拜师的磕头了,这块木牌是我师父给我的,你带上他。” 余青崖接过一看,是块木牌,通体枣红泛着油亮的黑光,这正面画着绵延青山和汪洋大海,余青崖斗大字不识一筐,更不懂画的意境,但是这雕工和木料手感,让余青崖感觉到这不是便宜货。 “这是什么木头?” “帝王枝,当年朱元璋打下天下,问刘伯温这天下大业能守几年,刘伯温不敢直言,种下一颗光杆树,唤作帝王枝,他告诉朱元璋,此树能体察民怨,民怨太多便活不下去,每分一支便传一代,后来此树一共分了十四支,结花而枯,这木牌就是用帝王枝刻的。” 余青崖听完一脸惊诧,老花子一出手居然能这么阔绰,便暗暗窃喜。 “第二件事呢?”余青崖有些好奇地问道。 老花子笑着说道:“帮我杀个人。” “什么?”余青崖这回傻了眼,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老……师傅儿……您看我这样子像是能杀人的主儿嘛,一没拳脚功夫,二来心慈手善,再说了,杀人要偿命的,您能不能换个条件?” “那人叫徐山海,外号天魁老祖,右手手臂有只孤鹤刺青,差不多长这个样子。”说着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刺青,一只白鹤,单脚站立,道骨仙风,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跃而飞。 “这个人是和您有仇吗?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就……” 老花子根本不理睬余青崖说些什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待会打着这把伞,闭上眼睛往北走九十九步,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也不能睁眼,走到一百步再睁眼就能出去。” “什么四柱,朝这面走,那不是要撞墙了?”余青崖满是疑惑,望着那青砖墙,心想这老花子不会是让自己撞墙自杀吧。 余青崖刚想开口,老花子把那把黄皮伞塞了过来,捏着那残余的火苗,往他胳膊上烫去,只觉得一整灼痛,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师……师父?”余青崖喊了一声,可根本没人应答,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能闭着眼睛,按照刚才老花子说的往前走。 可觉得脚上像是绑着四五个秤砣,才走了三步,就两腿打颤,气喘吁吁,可更让人奇怪的是,走了七八步,也没有撞到墙壁。 “余青崖!你在哪?”身后忽然响起老花子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惊悚,余青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睁开眼睛。 可忽然想起老花子的嘱托,只好咬紧牙关往前走,心里默数着步数。 “快回来!危险,不要再走了。” 老花子的还在身后喊着,还有杂乱的哭声、风声,纠缠到一块儿涌进耳朵,越往前走,身子越轻,仿佛茫茫然漂起来。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余青崖刚走完一百步,只觉得有人一拍肩膀,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正站在文山胡同口还未进去,自己的洋车放在面前,车上没有人,只放着的是苏管事的箱子,刚才的事仿佛是一场梦。但手上那把黄皮伞和那块帝王枝告诉他,这不是梦。 “嘿,臭拉车的,干什么呢!”一个巡捕拿着警棍戳了戳余青崖的背,不怀好意地说道:“我看你带伞绕着车子走了快半个小时了!” 余青崖这才回过神了,但只觉得手臂刺痛,像是用钢丝球擦剥皮后撒了一把辣椒面,他没有理睬巡捕,赶紧拉开袖口一看,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老花子的独鹤纹身,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手臂上! 第6章 野阎王 “喂,跟你说话呢!”这个警察恶狠狠地问道:“车上拉着什么?” “诶,老总。”余青崖这才答应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拉车的家伙事。” 可这警察却不依不饶的样子,走上前一看,差点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嘴里碎碎骂道:“什么玩意,晦气死老子了,滚滚滚!” 余青崖被骂得摸不着头脑,上前借着路灯看了一眼,下一秒“腾”地惊出一身冷汗,想开口嗓子像是堵了一块棉花发不出声,赶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把那东西扔在地上。 原来是这车座的箱子边上,还放着一双绣花鞋,这鞋正是巷子里遇到那“东西”穿的,鞋子上绣着一条鲤鱼,没有绣上眼睛,留着几根线头。鲤鱼无眼,那是死鱼,这是专门绣给死人穿的“寿鞋”! 余青崖吓得毛骨悚然,拉着车子直往黑窑厂跑,他就住在边上的土院,一到家就翻箱倒柜找了七八根蜡烛点上,躲在被窝里熬了一宿,等到六更天亮,远处传来鸡鸣狗叫,这才松了一口气。 余青崖刚想出门,只听见“砰”的一声,门被几人撞开,四个警察如同脱缰野马,往里扑了进来,眨眼功夫就将他双手反扣,还没来得及喊一嗓子,只觉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等再醒来时候,已经在临津警局的地牢里了,余青崖被绑在木桩上动弹不得,犹如待宰山猪。 临津的警局俗称“垒尸房”,只要进了这里不死也要褪层皮,余青崖两眼发昏,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完全没缓过来,地上的血腥味腐臭味,犹如一根木棍,搅地胃里翻江倒海,可昨个一整天只吃了几口烙饼,这吐出来全是酸水,嘴里如同嚼了烂鸡蛋,泛臭泛苦泛酸。 余青崖有气无力地说道:“各位官爷,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今天还得去还车子呢,昨晚没还租的车子,掌柜非得打断我腿。” “抓错了?”那不远处的牢头轻蔑地说道:“昨晚郭家大管事苏占东坐了你车子,后来死在文山胡同,巡警就看到你一个人出来,苏管事的手提箱还在你车上放着,人赃并获还想狡辩?” “苏管事死了?”余青崖一听这话清醒了一些,心乱如麻,恍然明白过来大声喊道,“冤枉啊官爷,人不是我杀的,是那恶鬼索命……” “编,继续编,等郭会长过来你就老实了。”牢头一脸阴笑,说完便不再理会。 只等了片刻,从那黑黢黢的楼梯处风风火火地进来三人,中间那位便是郭勇忠郭会长,还未吩咐,那几个牢里的头头抢着去搬椅子伺候。 郭会长虽年过半百,走路却如龙腾虎跃,一副鹰钩鼻,单眼皮,一副睁不开的蛤蟆眼,头发早已秃得只剩下齐眉的一圈,却全往上立着,如同“野火烧山”,面色焦黄,有说不出的凶相。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耄耋之年老态龙钟的老头,走路都不利索,一个精壮的汉子,胸肌隆起,脖子比头粗壮。 “郭会长,人已经给您抓来了。”牢头点头哈腰,十分拘谨的模样。 可郭会长却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只蜜桔,坐在余青崖面前问道:“人是你杀的?” 余青崖叫苦不迭,哭丧着脸道:“爷,真不是我,您看我这模样,像是为非作歹的人嘛,不瞒您说,我连杀只鸡都不敢……” “一条狗,死了就死了……”未等余青崖说完,郭会长便打断他,细心地剥着橘皮,漫不经心地说道:“可面子,没了就没了……那晚没有“三香”,你知不知道那群人私底下笑我什么?” 余青崖摇了摇头,郭会长一口吞下一整颗橘子,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又好像在琢磨嘴里滋味,咽下去之后笑眯眯地说:“杜八百,去把他片了吧。” 后头的老头方才还是死鱼一般,可一听到“片了”二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似地,霎时间生龙活虎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这人有九十多岁,如同泡了香油的老鼠,手脚灵活至极,兴冲冲地在现场布置工具,那大小刀具密如屋顶瓦片。 从明清传下来的严酷刑罚不下百种,每一样都需要手法高明的刽子手,而其中之最,便是凌迟。老头外号“杜八百”,是前朝顶好的刽子手,据说能片人八百多刀。凌迟是门精妙的手艺,讲究肌肉已尽,而气息未绝,肝心联络,而视听犹存。刀,钩,锥,绳,石五样工具,各有各的妙用,犯人被判官判了千刀,行刑的刽子手就得片千刀,剐一半若是犯人死了,那是大罪,剩下的刀数,就落在了刽子手身上。 “割一刀,赏一文,割千刀,赏百金……”杜八百一边唱着,一边上前,用那木槌对着余青崖心脏猛地一砸,疼的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行家都知道,凌迟前这一下叫做“定魂槌”,好让犯人的心脏收缩,血液减少流动,在凌迟的时候能多活一会。 余青崖脑子一片空白,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自己凌迟处死,都喊他是野阎王,果然名不虚传。 杜八百开始扒余青崖衣服,可脱下外褂,见着余青崖那独鹤纹身,眼睛一愣,不由往后退了几步,他两手发颤,两腿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地说道:“郭爷,您来看看,这……这是……” 郭会长不耐烦地起身看了一眼,立马皱着眉头问:“他手上的……是真的?” 杜八百赶紧点点头,郭会长面无表情,冷声道:“你们都出去。” 在场的几个狱警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有些诧异,可还是毕恭毕敬地照做。 等人走光,郭会长赶紧松开绳子,将余青崖扶到那把太师椅上坐下,刚才那一槌还没缓过来。 “爷,刚才这里人多,多有得罪,这边先给您道个不是。”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余青崖吓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刚才还要凌迟自己的“野阎王”,居然给自己下跪道歉! 第7章 胖头老头 余青崖这会倒在椅子上,依旧说不出话,气息微弱。 郭会长见状,回头对着那汉子说道:“元奎,去街口买碗面茶。” 那精壮汉子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去,虽长得健硕,可脚步落地无声,这是练武行家,脚力非凡。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那汉子端着一大碗回来,余青崖闻着味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合鸣街老孙家的糜子面茶汤,碗底放红糖得另收钱,茶汤冲着红糖,蹦出的甜气,十步之内再香的胭脂也比不过。 余青崖囫囵吞枣喝下一大碗才缓过来,脸上有了活人气色。 郭会长这时候站起来,双手作揖半弯着腰道:“拙眼难辨真卧龙,敢问爷,您怎么称呼?” 余青崖好不容易混个肚圆,靠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实在没力气搭话。 可郭会长以为是他还在生气,所以才如此轻蔑,便又好声好气地说道:“爷,我是真不知道您是“震三公”的人,还望您宽宏大量,一会我就送您回鹤门。” 余青崖哪知道什么震三公什么鹤门,只知道要从这出去,想都不想,赶忙点点头。 说完给了元奎一个眼神,就架着他往外走,牢里头头和几个人都在屋外等着,元奎侧目冲着那牢头撇了一眼,带着十足的轻蔑说道:“人,我们带走了。” “什么?这……这可不行……”牢头一脸赔笑,面露难色,“郭会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实在是不符合规矩啊。” “规矩?”郭会长这时候瞪着那牢头,眼神仿佛要吃人,戳着他肩膀骂道:“全临津三十多个区的警司,开会都得请我去参议,你一个小小的牢头配和我谈规矩?” 那牢头脸色铁青不敢回话,哑了声杵在原地。几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如入无人之境。 门外停着一辆方头黑轿车,犹如一条鲶鱼,余青崖一瘸一拐,几乎是被架着上车。 等到了目的地,余青崖大吃一惊,车子停在了一出四方大宅前,牌匾之上写着鹤门二字,门口摆着两尊汉玉狻猊,萧墙之上,浮刻偌大的独笔“鹤”字,颇有门面,地方临靠五河街,光前厅就有三百方,后身三重院落,唤作三进三出,两根旗番,右边写着“武”字,左边写着“术”字,高地像是要给天捅个窟窿。 余青崖看出来这里是家武馆,院子里的教头虎眉豹眼,凶神恶煞地­​调‍‌​教‎学徒,出拳“哼哈”喊得铿锵有力。 “掌门周山蓬周爷在不在,我有要事要见他。”郭会长冲着在场的几人喝到,底气十足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踢馆的。 正堂中间的茶桌上,坐着两个人,一人名叫周连勇,乃是周山蓬之子,另一人名叫丁火,乃是周山蓬之徒,两人正在走棋,被这一声扰了兴致。 “师父已经说过,你的事,办不了。”周连勇落下一枚黑子,一边挥手对那几个教头说道:“送客。” 郭会长只是微微一笑:“办不办的了,还轮不到你们小辈说话,去请你师父出来吧,我有份大礼。” “问道需翻一重山,见佛需过万重山,不是什么人都能见,请回吧。”丁火戏谑说着,落下白子,截了那黑子三目,这一局似乎稳操胜券。 “那你们看看他是谁。”说着元奎将余青崖往前一推。 余青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诚惶诚恐手都不知道放哪好。 丁火见着余青崖那白褂,笑道:“一个臭拉车的有什么好看的,郭会长,您不会是改行拉车了吧,这是要给我们周家找包月的车夫吗。” 话音刚落,引得周围拳师哄堂大笑。 郭会长虽有口恶气,但喜怒不漏神色,不紧不慢地说道:“武术二字,源自隋末唐初,大道崩坏之年,必有精怪鬼煞横行,有能人巧士,以武灭精怪之乱,以术镇摄妖祟之孽,遂有“武术”之说,武乃肉身之技,术乃镇邪之法。武字当头,所以鹤门明面上只是一家武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鹤门之术,深不可测。鹤门总共分天、地、人三支流派,现在就剩你们周家的人字派,但无论哪支,七十二真术,只嫡传一人,嫡传之人才有资格纹上独鹤纹身,你们可认得这嫡传之人的纹身。” 说完上前举起余青崖地胳膊,几十号拳师都凶神恶煞地盯着余青崖的手臂,看得他心里发毛,那只独鹤,明暗分明,光彩之变,非常人所能纹之。 虽说周连勇是周山蓬的亲儿子,丁火是大弟子,但他们两人都还没得到真传,更别说有这独鹤纹身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郭会长对着两人道:“此人犯了官司,几经周转才被我救下,今日送回鹤门,只求周爷能救我女儿一命。” “不会真的是嫡传弟子把……” “看样子不像是假的,和周掌门的一模一样!” 在场的人都议论纷纷起来。 众说纷纭之际,一个胖头老翁,不紧不慢地走出屋子,一双核桃眼,眼白有些泛红,还裹着一层透明粘液,喃喃说道:“将死之人,救了又有什么意义?” 郭会长见着这老翁,那狂妄傲气霎时间灭了一半,上前几步直接跪倒在他的面前,双手抱拳作揖道:“周爷,只要您肯救我女儿,条件您尽管提!” 周山蓬也知郭勇忠秉性,若不是救女心切,绝不会跪在他面前,于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身上可带了银元?” “银元?”郭会长一听这周山蓬问自己要钱,自然是喜出望外,这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是事情:“要多少,十万?二十万?只要您肯出手,五十万也行。” “一枚。”说着便伸出一只手去要。 郭会长有些诧异,赶紧从口袋取出一枚递了过去,周山蓬接过之后端详一番,面无表情地说道:“铁器多锈,铜器多霉,而你身上的银元铁币多为黑色,钱币经万人手,应是阳气最重,却还是化为黑色,这是你家煞气太重,凶恶至极,若是救你女儿,我鹤门恐难善终!” 第8章 地字门 郭会长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色,露出那副凶相:“周爷你若是不答应,那我只好公事公办,明天将这贼人押赴刑场,公开处刑,我倒想让临津的百姓们看看,堂堂鹤门出了什么孽徒。” “孽徒?你对鹤门知道的不少,却不知天、地、人三支反目成仇,此人也许是鹤门之人,却不是我派之人,生死与我有甚关系?” 郭会长目眦尽裂,气的咬牙切齿,却没什么办法,余青崖夹在中间根本不敢说话。 周山蓬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掐算着什么,思索片刻后长叹一口气道:“凡人不修万世劫,孰能求得万物生,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你先回去吧,我一会便去你那。” 郭会长一听这话,赶忙道谢,再三作揖,毕恭毕敬地退出宅子,余青崖看得是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何这一手遮天的郭会长会对一个门派如此敬重。 郭会长刚走,几个拳师把余青崖围的水泄不通,周连勇上下打量着余青崖,露出一脸鄙夷:“说吧,从哪纹的身,敢冒充鹤门为非作歹!” 余青崖也是摸不着头脑,只好把文山胡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几人。 周山蓬追问道:“那你师父是天字门还是地子门?” 余青崖缩着脖子说道:“爷,不是我撒谎,我都不知道我师父叫什么,他就是个老花子,生死之时,我根本来不及问。” “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再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割了你舌头!”周连勇说着,抽出摆在一旁的那把单雁刀。他将刀夹腋下双手翻套马褂的袖口,祖传百年的刀,开四条血槽。砍过王爷,砍过贝勒,他的眼光亮的吓人,看样子是不见红不入鞘。 余青崖吓得心惊肉跳,赶紧想躲,却被几个拳师挡住去路,便立马从口袋里面拿出那块帝王枝喊道:“那个老花子给了我这个,还让我杀一个叫徐山海的人!” 原本周山蓬还有些疑惑,可等余青崖拿出帝王枝,喊出徐山海三个字,在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闹了半天是李山魁的徒弟。”周山蓬长叹一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既然是入了鹤门,并且是嫡传弟子,就得在鹤门待着,按辈分,除我之外在这的人都得喊你师兄。” 周连勇一听要喊这臭拉车的师兄,这哪还得了,武馆以武为生,多的是亡命之徒,穷怕富,富怕横,横的怕不要命的,都是拿拳脚吃饭,打出的地位,哪能受得了这个。于是愤愤不平上前理论:“师父,想入鹤门都得是虎背、猿臂、蜂腰、螳螂腿,你看这小子哪条符合,让他进来除了让鹤门丢脸还能干什么?” 周围几人也应声附和,周山蓬摇摇头,“当年你们师叔徐山海背叛师门,欺师灭祖,若不是你们师伯李山魁出手相救,我早就死了,师伯废了手筋脚筋下落不明,徐山海生死未卜,所以鹤门才只剩我这一支,师伯选他作地字门嫡传弟子,自然有他的道理。” 方才一支绷着脸的周山蓬,此刻忽然笑了起来,兴冲冲地看着余青崖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丁火连勇你们两个现在就去收拾,带着他,现在就跟着我一起去郭家。” 都说初来乍到苦打杂,余青崖心里暗暗叫苦,好不容易从牢里出来,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就被丁火甩了一堆东西当驴作马,可嘴上根本不敢多说,生怕被连勇一刀劈了。 余青崖扛着招魂幡,背着一只鼓鼓地油布包,里头装着八卦坎,招魂幡上缀着密密麻麻的六角黑铜铃铛,铃铛纹着扭扭捏捏的咒,走起路来铃铛摇晃,却没有半点声音,像是坏了一般。 油布包一侧放着只木盒子,用青纱布包地严严实实,也不知道是什么。 周山蓬走在前面,三人跟在后面走着,五河附近的街道全是闹市街,赶上三五集市,人山人海,所有人前脚跟踩着后脚跟,余青崖背的东西最多,可谓是寸步难行。 “两位大哥,我跑了那么多年车,这条五河街一年就没不堵的时候,咱们为啥不走旁边的长春街,又快又宽敞。”余青崖走了百步就大汗淋漓,有些抱怨地样子问道。 周连勇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不耐烦地说道:“这叫沾人气,整个临津这里人最多,阳气最旺,刚才你也看到了,那银币都黑成那样了,郭家肯定煞气更重,不多沾点人气,别到时候被煞气克冲可没人救你。” 余青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周连勇还有些不高兴,背着那把单雁刀,压低嗓门对丁火喃喃说道“你说师父为什么非要带着这拖油瓶。” “怎么,有个免费苦力还不知足。” “免费苦力,我看他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看他那样,长得一副穷苦样,丧气死了,等我成了嫡传弟子,我选徒弟,肯定不选这样的。” 丁火听他风风火火的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选什么样的徒弟?” “肯定选你当徒弟,要不你拜我为师得了,反正我刀法也比你好,你说咋样。” “我看你是土狗打饱嗝屎吃多了,信不信爷一脚踢断你的刀!” 这两人调侃了一路,余青崖搭不上话,只能跟在后面,等到了郭家门口,余青崖早已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想把招魂幡杵在地上当拐杖,整个人撑了上去。 这木杆刚一落地,那黑铜铃铛忽然全部响动起来,迎面吹来一整阴风,带着砂石吹的人睁不开眼,余青崖被这风吹得像是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差点带着招魂幡摔倒。 丁火见状,赶紧上前帮忙扶住,周山蓬从口袋抓了一把黄沙,捏在手里慢慢松开往下漏,那沙子却丝毫不受这风力影响,垂直下落堆着一堆。 等大风过去之后,周山蓬皱着眉头,脸色煞白,看着郭家大门,喃喃自语道:“丑西霾霾有尸魈,阴灵成冢人难逃,五位克冲,冥宅死穴……” 第9章 火星扫尾 一阵风吹得几人人心惶惶,这是一个标准的西式洋楼,院墙高而厚,坐北朝南,东西墙边都种着一排杨树,树有碗口粗细枝繁叶茂,将太阳遮了一半,显得整个院落阴森森。 还未进门,一个年近六十,面目慈善,穿着枣红长马褂的男人上前迎接,热情地说道:“您是周先生吗,我是郭家的管家,我姓康,叫我老康就行,郭会长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里面请。” 可没走几步,余青崖凑着鼻子四处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左顾右盼。 周连勇一看就火了:“我说,你这土狗能不能别这么东张西望,像个乡巴佬一样。” “说话干净点,人叫余青崖,他得喊我师叔,你们得喊他师兄。”周山蓬恶狠狠地瞪了周连勇一眼。 余青崖有些奇怪,刚才到现在还没讲过自己名字,他怎么知道了。 “师……师叔,你怎么知道我叫余青崖?” 周山蓬风淡云轻地说道:“帝王枝上不刻着你名字吗?” 余青崖赶紧拿出来一看,绵延青山有不足黄米粒大小的陡峭之面,上面用小篆刻着自己的名字,边上还有一行字,如蚁腿粗细,是自己生辰八字。可谓是方寸之间,技艺灵怪。 余青崖等回过神来,他们早已走在前面,赶紧一路小跑追上去,小声地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的烟熏味?” “真是饿死鬼投胎,鼻子这么灵。”周连勇阴着脸说道:“现在都是晌午了,厨子不得烧火做饭,有柴火味再正常不过了。” “柴火味儿不是这个味儿。”余青崖摇了摇头,一脸神秘地说道:“爷几个没去过黑窑厂吧?” 周连勇道:“切,黑窑厂谁没去过,爷十六岁就踢了临津八家武馆,有家就在黑窑厂边上,那家馆长姓张,断了三根肋骨……” 余青崖见周连勇三句离不开吹嘘他自己,有些不耐烦,冷声道:“那你说说黑窑厂为啥黄了?” “这……”周连勇搜肠刮肚憋不出一句话,悻悻说道:“肯定是生意不好嘛!” 余青崖见他吃了瘪,笑眯眯地说道:“,这事都是十几年前了,那会我整日除了捉虫打鸟就没别的事,黑窑厂生意也是红火的不行,每日早上都一车一车地拉红砖,可有一天黑窑厂附近全是黑烟,那味道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熏地大人小孩都睁不开眼,附近大人火急火燎地追黑窑厂去看,你们猜怎么着?” 丁火和周连勇都听得津津有味,吊住了胃口,周连勇赶忙催促:“说话能不能别便秘似地,快点说呀。” “那黑窑厂的土窑里,烧着的不是砖,烧了二十多人!因为哪些人都烧得面目全非,也不知哪里来的尸体,有传闻说黑窑厂的白掌柜和山匪有往来,那些处理不掉的死人,就拉到白掌柜那烧掉。”余青崖绘声绘色地说着,忽然停顿一下,压低嗓门道:“那黑烟的味道,这里也有。” “放屁,别在这危言耸听了,难不成这里在烧人不成?” “鹤门风水秘术,首推五决,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平日你不好好学,现在愣头愣脑一无所知。”周山蓬忽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方才他说的没错,这宅子布局,前宽后窄,如三棱锥形,煞气聚锥尖,典型的火星拖尾局,尖角五行属火,此处以前应有过火灾,刚才招魂幡的铃铛响个不停,怨气凶地出奇,难说……难说……” 老康在前面一声不响地带路,等进了宴客厅,郭会长早就在那等着,一方大长桌上,摆着八凉八热四汤四果,女仆带着自家佣人前后忙碌。 “周爷,略备饭菜,”郭会长拱拱手道:“快请入座,贵客临门,郭家真是蓬荜生辉啊!” 周山蓬知道礼数,也顺着奉承聊起来。 上流宴会,主客未动筷子,其余客人都得等着,这是规矩,可余青崖不懂,两人说话时就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大口吞咽,生怕错过什么。 丁火使劲使眼色,示意他放下筷子,可他愣是没懂,木讷地说道:“火哥,吃啊,怎么不吃,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周连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望向一边。 可郭会长看了一眼这菜,脸色铁青,“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那些碗碟筷子跟着一蹦,他对着周围几个佣人骂道:“把做这菜的厨子拉去砍了,谁让你们把这泔水端上来的!” 这一声怒吼,吓了余青崖打了个冷颤,战战兢兢地放下筷子,还未细嚼就匆忙吞咽,小声地问着身边的丁火:“我说火哥,这菜我看着也不错啊,郭会长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丁火说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大户人家,最讲究的就是吃,这桌菜拿出去开酒楼,在临津绝对能排前三,可有一道菜缺煞了风景。”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八宝饭边上的一盘摆成莲花状的菜。 原来这菜唤作“煎米肉”,就是用猪血混着糯米,灌进猪大肠里,蒸熟之后用铁锅煎着吃。这是穷苦人家的吃食,穷人家买不起肉,费尽心思地找些便宜货,做出肉味骗骗口腹之欲罢了,上不得台面的菜,大户人家的佣人都不吃,更不用说郭会长这号人物。 那一旁的佣人眼睑微红,都不敢抬头看,小声说道:“是……是小姐要吃的……” “端下去端下去。”郭会长这气到了头顶,听到是自己女儿,硬生生憋回肚子里,皱眉问道:“舒冉怎么还没来?” “小姐还在泡澡。” “啧……怎么又泡澡,早上不是刚泡过,这一天泡四五遍,是要做去做条鱼嘛!”郭会长砸吧嘴有些不满。 余青崖幽幽问道:“火哥,他女儿到底怎么了,得这么求师叔去救她一命。” “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他女儿是做记者工作的,有天回来之后人就不对劲了,连着几周没出门,佣人以为她病了,跑去她房间一看,你猜她房里放着什么?” 余青崖摇了摇头,丁火偷偷说道:“整个屋子都是别人坟头捡回来的花圈冥币!” 第10章 神仙指路 余青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把死人东西拿回家,真是够晦气的。” “这还不算完呢,还有更邪门的。”丁火继续说道:“后来这大小姐买了不少烧给死人用的纸人,说是家里来了“客人”,佣人不够了,买几个佣人能伺候“客人”,郭家上下知道后吓得不起,郭会长从城东到城西,请了几个“天师”都没用,说是恶煞缠身,半截脖子都入土了,救不回来了,后来找到师父,师父说出家当尼姑还能有一线生机。都说生儿当条狗,生女当块宝,郭家就这么一个大小姐,而且还没出嫁呢,怎么舍得出家……” 两人正说着,几个佣人扶着一个面瘦肌黄的女人往这走,她穿着折花衬衫西式长裤,兴许只有二十出头,但看起来显老,一坐下来就狼吞虎咽,那吃像比犹如野猪耕地。 她的手如同一颗水萝卜,被水泡的发肿,手指指腹全部起皱发白,和水里那些浮尸“河漂子”一样。 “这些都是什么人?”郭舒冉说着端起水壶直接喝起来,那小肚子喝的鼓鼓地也不放下。 “舒冉,这位是周师傅,他是来……” “嘘!不要说话!” 郭会长刚想介绍几人,郭舒冉忽然打断,她放下水,侧着身子向旁边的空座侧耳倾听,还一边点头,仿佛那坐着一个人。 “我也不认识他们,你要找他们玩吗?” “我有什么办法!杀了他们?” 在场人佣人看着她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都噤若寒蝉,远远的躲在柱子后。 余青崖小声对着周山蓬说道:“师叔,咱们要不先走吧,我看着情形好像不太对,可能要出大事。” 说完指了指窗外,原本还是朗朗晴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片黑云遮天蔽日,如排山倒海之势,云里夹着电闪雷鸣,正往这边飘过来,马上就要下一场雷暴大雨。 “不急,跟他耍耍。”周山蓬两手手指交叉,大拇指划圈玩,一副惬意的样子。 郭舒冉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嘴角和脸颊扭曲变形,披头散发里露出一双血瞳,盯着周山蓬笑道:“我朋友说,你们再不走,就别想走了……一个不留!” “先把小姐送回去。”郭会长赶忙起身招呼,几个长工赶紧上来架着郭舒冉往房间走,整个走廊都是她的诡笑声,本来就阴沉沉的房间,让人不寒而栗。 “周爷,接下来怎么办?” 周山蓬不慌不忙地说道:“丁火连勇,你们两个去院子里把招魂幡立着,余青崖带着东西跟我走。” 说完便从油布包里拿出一根通体发紫的香,用火折子点上,这根香可不一般。老话常说万物皆有灵,这花草里最有灵气仙气的当属“冷水仙”,用冷水仙晒干磨粉做成的香,通体发紫。普通香燃起的烟气会顺着风走,而冷水仙做的香,烟气会被煞气冲走,飘成一根丝线,顺着烟气反方向走,就能找到煞气所在,所以这香也叫做“仙人指路香”。 这“仙人指路香”刚点起来,那烟气就下沉往屋外跑,周山蓬顺着反方向往上走,郭会长和余青崖紧紧跟在后面,郭家宅子阔绰,多的是房间,这“仙人指路”把三个人引到三楼的一个隔间,门上着一把黄铜大锁,造型古朴,用手一摸上面还有水渍。 “就在这。”周山蓬死死地盯着大门不敢喘气,仿佛后面有着极为恐怖的东西,声音低沉地问道:“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 郭会长赶紧说道:“这是舒冉用来洗照片的暗房,怎么了周爷?” “打开!” 周山蓬冷声说着,这种语气让余青崖也是有些害怕。 一旁的管家老康哆哆嗦嗦地从口袋掏出钥匙,赶忙上前道:“大小姐在报社工作,洗底片是常事,这定影药水昂贵怕被人偷,才上了锁。” 等打开门时,走廊的灯光照进屋子,将黑黢黢的房间染地昏黄,隔间很大,空空荡荡让人心里发慌。 浴缸大小的池子装满定影液,里面浸泡着一双橡胶手套,浮在水里,乍一看仿佛一双断手。 而周山蓬一进来,看到墙壁上的一副别墅照片立马愣住,那仙人指路也瞬间熄灭。 这张照片拍的是这所宅子的后院,原本后院还是一片黄泥地,土黄的颜色和那煞白的房子极其不搭。 “师叔,这张照片怎么了?”余青崖有些好奇,上前问道。 周山蓬背着手,那手指来回掐算,沉思片刻之后幽幽说道:“你可知人有几双眼?” “这还用说嘛,肯定就一双眼。” “不对……不对……有六双,这……” 余青崖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摇了摇手一脸鄙夷地说道:“师叔你尽瞎扯,这算上沟腚眼也才三只,哪来的六双眼。” 只听“啪”的一声,周山蓬给余青崖吃了一记爆栗,疼的抱头蹲下。 “没大没小,师叔讲话……不要插嘴。”周山蓬慢悠悠地说道:“第一眼就是凡胎肉眼,能看世间有形之物,如花草万物。这第二眼,唤作阴阳眼,能看死人魂魄。第三眼唤作法眼,能看厉鬼恶灵,精怪原型。第四眼唤作慧眼,能知万物之理,穿时过宇,看透古今,第五眼唤作乾坤眼,乃是造世之眼,凡人不可悟。阴阳之眼不足为奇,法眼慧眼皆需秘法真道传授,相传老子出函谷关,开了慧眼,才写下泄露天道天机的《道德经》。” 余青崖听得一头雾水,愤愤道:“师叔,你这说的我也听不明白,你直接说说这照片上有什么不就得了。” “是什么,还得你自己看。” 周山蓬说完微微一笑,拿那香灰往余青崖眼上一抹,那眼睛像是被涂了风油精,一阵刺痛,一睁开泪如雨下,余青崖叫苦不迭,半晌之后才稍微缓解。 可这一睁开眼睛,心里霎时间凉了半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照片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一具无头女尸,穿着一身红的嫁衣!她被开膛破肚,左手提着露出脊骨的头颅,血迹未干,乱发缝隙里一双血瞳,犹如血海。 余青崖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就是在文山胡同里遇到的那东西! 第11章 阴宅 余青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郭会长和老康凡胎肉眼自然看不出来这景象,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周山蓬如释重负的模样,幽幽说道:“问道需翻一重山,见佛需过万重山,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郭会长,找到这张照片底片,找几个人把这照片搬到后院,在放一张桌子,盛一碗米饭。”周山蓬双手背后,看了一眼窗外,急匆匆说道:“要快点,待会下起雨来就不好办了。” “好,老康快带人去办。”郭会长皱着眉头有些奇怪的样子问道:“周爷,这张照片到底怎么了。” “厉鬼过宅,恰好被大小姐的相机拍下来,那煞气就留了下来,按照行里的规矩,底片和照片都要当天烧掉。用庙里的香烛做火引子,要烧干净。业障化为一把灰,一蓬烟,就能渡了这劫。” 后院聚着十来个佣人,看架势好像都是来看热闹的,一个个探头探脑,伸脖瞪眼,可又不敢太上前,怕沾了煞气倒了霉。 照片里的黄泥地如今已经铺了大理石,周山蓬从口袋摸出蜡烛香纸,点燃之后在饭上插了三支香,嘴里默念着什么,好像是生辰八字。 把那照片和底片用香烛一引,霎时间燃起熊熊烈火,余青崖被这“东西”吓到过,看着这玩意烧了起来自然解气。 “郭会长,此事算了了,不过你要记得,一定要小心火烛之物。” 周山蓬说完,瞅了瞅天上的黑云,早就已经笼在头顶,那黑漆漆的一团东西里面仿佛穿梭着数条蛟龙。 可还没等香灰落在饭上,这只碗忽然像是被谁踢了一脚,凭空“啪”的一声倒扣在一边杂草堆。 几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那雨水像是听到了口令,如那坝口开闸,倾泻而下,地上原本烧着的胶片,刹那间被雨浇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老爷不好了!”一个女佣跑了进来,急冲冲地说道:“小姐她……” “她怎么了?快说呀!” “她跳井自尽了!” “什么!不是让你们看着她嘛!哎呀……”郭会长傻了眼,急的直跺脚,来不及打声招呼,赶忙带着长工佣人跑去前院,后院只剩下余青崖这几个人。 “不对不对,不是这张照片。”周山蓬的脸也变得铁青,左顾右盼地看着,雨越下越大,周围一下子暗下来。 丁火见风雨马上要将那招魂幡吹倒,赶忙上前扶住,看着挺瘦的一个人,力气却大得出奇,整个背部肌肉拱成倒三角,上宽下窄,如同一把扇子。 周连勇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一脸焦急地样子对着周山蓬说道:“师父,要不先走吧,这么大的雨,不是办法,火把都点不着,更不用说香烛了。” “走?你以为走得掉吗!”周山蓬有些想不明白,都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风雨雷电要借仙家之法,寻常鬼祟就算道行再深,也不敢呼风唤雨。 可余青崖这时候忽然趴在大理石地上,鼻子贴着地,像是一条猎犬在追踪猎物。 “余青崖!你趴地上干什么呢,还不快来帮忙。”周连勇赶紧招呼着,可他却是不理不睬,仍旧仔细纹着石缝。 周山蓬这时候也看了过来,刚想开口,余青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自信满满的样子说道:“师叔,这大理石下面,有那股尸体火烧烟熏之后的气味,和咱们刚进来那会一个味道。” “脚下?”周山蓬这才反应过来,说着有拿出一根仙人指路香,厉声喝道:“撑伞!” 余青崖赶忙找来一把伞,那招魂幡的铃铛发了疯一样响,雨点打在伞上,噼里啪啦,院子里的几颗杨树,在风雨吹动下发出“哗哗哗”的声音,如同鬼在拍手。 等到那仙人指路点起来,所有人恍然大悟,根本不是什么“厉鬼过宅”,而是那“东西”就在这大理石之下! “去把郭会长叫来,让他带人把这挖来。”周山蓬刚说完,从前厅传来骂声。 “妈了个巴子!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女儿!本来她还好好的,今天见了你就跳井自尽!”郭会长如一头饿狼,咬牙切齿往这走来,手里提着支盒子炮,一过来就顶着周山蓬的脑袋。 正儿八经的德城货,枪口泛着银光,一枪足以打断一条牛腿,更不用说人的脑袋。 “喂,放开!”周连勇半秒都没有迟疑,人随刀走,刀随人转,步停刀不停,刀停意不断,一秒钟功夫,做了三个动作,霎时间进了两步与郭会长拉近距离。 “动刀?”郭会长丝毫不惧,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女儿要是死了,我让你们鹤门死绝。” 杀气如同斧钺,双方都在寻找机会,要么一刀毙命,要么血溅当场。 可就在这时候,余青崖幽幽说道:“你女儿被恶煞缠身,早就蚀了三魂七魄,方才烧了照片,伤了那恶煞,所以她才跳井,她不是想自尽,而是想自救,这恶煞就在这脚底下,要不赌一场,你把这挖开,若是没东西,你尽管开枪,有东西,放了我师叔。” “余青崖,你疯了嘛,和他废话什么,我倒想看看是他枪有多快!”周连勇有些争强好胜。 但余青崖眼睛死死盯着郭勇忠,嗜赌之人听到赌字,如万蚁噬骨,纵使有万般不利,也会赌上一把。 “挖!” 郭勇忠放下盒子炮,一声令下。几个长工一人一把尖嘴镐,噼里啪啦地砸起大理石,几个人嘴里开始抱怨,这大理石本就坚硬无比,又冒着大雨,凿开几平方就双手发麻,更不用说下面还有一层黄土要挖。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郭会长把家中两辆汽车开来,打开车灯照着,足足挖了两个时辰,院子被挖了近两米的凹坑。 工头气喘吁吁,卯足力气往下一铲,只听“砰”的一声,赶紧停住。 “爷!挖着了!” 众人围了上去,借着车灯才看清,这是块通体漆黑的盖子,上宽下窄,这不就是棺材盖嘛! 都说不怕贼往来,就怕鬼入宅,郭会长也没有想到,住了这么久的房子,居然是阴宅! 第12章 以煞养煞 原本剑拔弩张两拨人,现在都好奇地围着坑洞,短工们还在挖,雨水倒灌让那黄泥变得像是虎皮糕子般松软,几人找个根拇指粗细的麻绳,结结实实地绑上四个“猪蹄扣”,顺着那坡儿一下子就给扯上来。 棺材棺材升官发财,一副棺材好坏一看木料,二看颜色,无论明清还是现在,漆料都极贵,一个颜色有一个颜色的价,俗称:“一黑二枣黄白灰,最为稀奇神仙金。” 用上黑底清漆,那都是大户人家,有一两黑漆十两银之说,那神仙金是皇家国戚专用的,得用百年拓木熬制,色泽泛着金光犹如金漆,当年紫禁城派了数百骁骑专门护着几亩拓树林,普通人砍这树都得掉脑袋。穷人用不起漆料,只能用原木本色,所以大都是黄白灰三色。 这口棺材通体漆黑,足足有两米多长,棺材盖如元宝一般飞翘,一掌多厚,这埋得肯定是大户人家。 郭家的短工累的气喘吁吁,两个时辰根本没停过,挖出这么个物件,谁不心里发毛,一个个脸色铁青。 周连勇却嘴角上扬,略带调侃的口吻道:“真是哮天犬转世,埋这么深都能闻出来。” 余青崖与周连勇颇有积怨,以为又在骂他,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这么多人忙活半天没找出来,我给闻出来就说我是哮天犬,勇哥,我看您是轿夫百里不换肩——抬杠好手啊,您也别练武了,这坯子不去抬轿可惜了。” “你说什么!” 周连勇豹眼鹰眉,一身的栗子肉,做事精明干练,又是掌门独子,大伙都觉着他是鹤门接班人,平日里都畏他三分,谁敢和他吵架。 丁火见他了生气,心里咯噔一下,暗暗道这下坏了,余青崖今天真是茅坑打地铺,离死不远了,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丁火冷汗都下来了,可余青崖却不以为意,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着,力气好耳朵不好?好话不说第二遍,自己琢磨去。” 周连勇听见这话,攥着拳头走了过去,余青崖也知自己惹了麻烦,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铁了心要和自己斗,那就得好好让这个太子爷领教领教什么叫下三滥功夫,说着把手伸进褡裢兜,里面装着石灰,这招叫做火烧眼,是车夫防身斗狠的老把戏,但凡遇到歹徒,悄悄抓一把朝眼睛撒去,不瞎也痛,如此一来就能抢占先机。 周山蓬一言不发,像是坐山观虎斗,还饶有兴致地模样。 丁火赶紧插科打诨,如老猫见着马哈鱼,两眼放光,指着那棺材笑道:“二位别斗嘴了,快过来看看,我看这幅料子像是金丝楠木!” 那些佣人短工一听金丝楠木,像是苍蝇闻着屎,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嗡嗡地围了上来,丝毫没有刚才的忌讳,将余青崖和周连勇两人隔开,人如一盆水,浇灭了这导火索,这事才算罢了。 余青崖不懂什么木料,可又不想显得孤陋寡闻,拍了拍一矮个短工肩膀,斜着脖子问道:“我说兄弟儿,这什么是金丝楠木?” 那矮个短工翻翻眼道:“嘿,我说这位爷,您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这可是皇室专用的料子,只是后来金丝楠木几乎绝种,鸿宪五年,皇上驾崩那会,寻遍整个中国,只找到半副金丝楠木的料子,棺材盖用海花梨木凑得,眼前这副要是卖出去,可就发大财了。” 短工说的由头有眼,余青崖听得一愣一愣,正当所有人兴奋之时,周山蓬面无表情地说道:“散了吧,这是锁魂的魁木,上面用朱砂狗血染上的,这里面镇着的东西可不一般。” “我说老头,你是不是想骗我们,自己把这棺材拉去卖了。”一个短工怒目而视,愤愤说道。 临津所有的大户人家,最不愿雇的就是短工,这帮人工钱大都一天或是半天一结,不仅喜欢偷奸耍滑,而且最没礼数规矩,雇主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个给钱的钱袋子,更不用说雇主的客人。 周山蓬不言不语,上前用指甲轻轻一划棺材,指甲缝便积着厚厚的黑泥,露出一小块原本本色。 “你们自己看,上好的黑漆难道会一挂就掉?” 众人这才相信,纷纷散开,周山蓬绕着棺材走了一圈。 棺材三长两短,左右两边长的唤作富贵墙,两头短的唤作莲花盖,底部唤作如意床,整副棺材上居然没有一颗棺材钉,用手一推,棺材盖却是纹丝不动,棺材盖好像和莲花盖长在了一起。 周山蓬回头对着周连勇使了个眼色,他立马心领神会,从包里抽出一根撬棍,对着那莲花头猛地一刺,借力一撬,那盖子瞬间掉落。 一股焦臭混着尸臭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捂鼻躲开,唯独那周山蓬不动声色,上前查看。等着恶臭散了些,余青崖与丁火才跟着上去,里面果然放着一具烧成焦炭的尸体,尸体皮肉早就烧没了,只剩个黑漆漆的骨架,连男女都看不出来,更不用说是哪个朝代的,尸体边上还有一只木盒。 “真是没想到,是个乌伤鬼。”丁火幽幽说着,拿出根自来水笔,在一卷黄纸上奋笔疾书。 余青崖不识字,看着那一页密密麻麻地写着好几行字,有些纳闷地问道:“乌伤鬼又是什么鬼?” 丁火笑道:“吊死的叫吊死鬼,溺死的叫水鬼,烧死之人浑身如黑炭一般乌黑,故称之为乌伤。” “那这东西怎么会在我房子底下埋着!” 两人正聊着郭会长漫不经心地提着枪,双手抱胸,也是有些不解地站在他们身后,这忽然一嗓子吓了他们一跳。 丁火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躲开枪口,长须一口气后说道:“这所房子前宽后窄,呈火星拖尾之局,火星拖尾既是火局,这烧死之人最怕的就是火,埋在这火局之下也是合情合理了,郭会长不用担心,一会让师父引天火把这东西烧了便是。” “烧不得!”周山蓬在那棺材边上端倪半天,不由得皱起眉头,忽然神情十分紧张,整个肩膀微微颤栗,厉声说道:“连勇丁火,快把包里的镇妖钉拿来,这棺材里还有“阴灵冢”!” 第13章 火烧眼 丁火快步走向余青崖,从那油布包中拿出那青纱布包着的木盒,毕恭毕敬一层层打开,仿佛里面装着佛祖舍利一般。 正所谓大道不独秘,佛家说“恶阴逆世,恶煞浊道,弥魔兴盛,灯法尽灭,道家说“四灾无揽,则雷霆摧塌,宵曜撼崩,三光晦散”,其实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这大概讲得是,这世上有四大凶物,唤作阴灵冢、笑面尸、黑弥勒、竖葬棺。所谓的阴灵冢,就是不满月而夭折的婴儿,死时大都有怨气,要是死的时辰不对或者地方邪门,很容易化煞成阴灵,祸害一方。必须用铜盒敛尸红布遮眼,用五谷水泡过的红绳,在婴儿的手上打捆仙结,那种绳结有七十二道步骤,最后还得给婴儿脚上挂一只三斤重的铁秤砣才算了事。 又是乌伤鬼,又是阴灵冢,周山蓬深知此事非同寻常,怪不得刚才风雨相加,这是两煞相合,以煞养煞。 丁火将盒子端了过去,余青崖垫着脚尖想瞅一眼这镇妖钉长什么样,等看着了却有些大失所望。 盒子里镇妖钉,约手指粗细,半尺多长,拢共五根,通体似黑非黑,尖头纹着细密的卷草纹,单看形制和那普通的棺材钉没有两样。 周山蓬小心翼翼地从棺材里取出那木盒摆在桌子上,虽说早有准备,可等真打开时,众人还是吓了一跳。 这婴儿眼睛瞪得像铃铛,没有半点眼白,乌漆嘛黑如同无瞳蛇眼,仿佛能摄人魂魄,身上只裹着一块白布,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若不是那股尸臭与腥臭熏得睁不开眼,不知道以为是活的水猴子。 余青崖壮着胆子说道:“这不就是一溺死的小孩吗,每年五河都得有几个,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周连勇上前一步问道:“师父,现在怎么办。” “按规矩肯定来不及了,只能用这镇妖钉钉死阴灵眼耳口鼻四处,在四冥山挖个坑,用硝石埋了,你们几个退后,这阴灵有邪术,你们几个对付不了他。” 周连勇听后,之后走开远远看着,周山蓬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拿起那镇妖钉,朝着那无瞳蛇眼猛地刺去,可手举到半空忽然停住,整个人像是被封住穴位,动弹不得。 “师……师父?”丁火见状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声问道,探身去看。 可下一秒,周山蓬龇牙咧嘴,直接将那镇妖钉刺进了自己的左眼!霎时间血如泉涌,等再拔出,那钉子竟活生生将那眼珠扯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众人看见无不诧异惊骇,如惊弓之鸟,四散逃开。 周连勇救父心切,抽出那单雁刀,飞身一跃,直直朝着桌子上的阴灵,全力一刀挥去,能见到十二个刀影。 一门武艺,什么都不懂到学成,最少十年。学了三分,装作七分,是要栽跟头的。周连勇四岁握刀,每日挥刀五百下,足足二十七年,刀法早已大成,说砍左耳绝不会砍到右耳。 可这刀在空中之时,像是有双手捏着他的手腕,一下子砍偏了,将那桌子砍残一角。 “那东西有双邪眼,你们不是它对手,快走!”周山蓬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旁的丁火踌躇不前,余青崖见状吃了一惊,从褡裢里抓了两把石灰,朝着那桌子上胡乱撒去,霎时间白雪纷飞,尽数落入这木盒之中。 这本是对付歹人下三滥的阴招,却似乎有了奇效,只听见盒子里面一声呜咽,如孩童啼哭,又如豺狼哽咽。 余青崖知道得手了,哪还敢怠慢,飞步上前,闭眼将那盒盖胡乱盖回,抓起一根镇妖钉胡乱刺去,啼哭之声变得愈加狰狞,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余青崖心中憋着火,把这木盒刺成刺猬才算罢休,那啼哭声也戛然而止,余青崖这才瘫坐在地,长吁一口气。 坑里的积水越来越多,周山蓬起身之后将他手里那根镇妖钉也刺入木盒,脸上雨水混着血水,光是站着都已经左右右摆神志不清。 “丁火青崖,你们带上盒子去四冥山,连勇带上棺材去日铸岭,今晚子时之前必须埋了,切记埋时不可多话。”周山蓬上前对着郭会长拱手笑道:“还有劳郭会长借点人手,帮我徒儿送去。”说完两脚一软瘫倒在地。 “好说好说!”郭会长满口答应,赶紧吩咐老康备下人手车子,先送周山蓬去医院包扎,又挑选了几个精壮汉子,十几个短工跟去,几人即刻启程。 四冥山以往是吃斋拜佛的地方,每到大年初一,临津百姓便拖家带口去四冥山祈福,只是近些年,吃斋的人少了,逐渐荒凉。那唯一的一条路年久失修,一队人走得极为辛苦。 余青崖有些抱怨道:“火哥,这师叔也是奇怪,选了这么远的地界。” “庄子曾写北冥有鱼,这北冥就是北面汪洋之海,那山以前四面环海,所以称作四冥,你也见着了,这阴灵是溺死的,所以要困于四面环水之地。” “火哥,你说这有用吗,我看师叔都伤成这样……会不会……”余青崖小声询问,看了看丁火背着的木盒,又不敢说完,虽说这盒子现在没一点动静,可还是有些心悸。 可丁火倒是坦然,不动声色地说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字门以武入道,鹤门七十二术,只占了十二术,实际上并不精通于术,地字门,精通金木水火土五法,又有山神地仙庇护,有二十四术,而最善用术的,是天字门,有三十六术,且有一术,号称七十二术之首,只有天字门能学,只可惜此术绝了,今天这事,本不该由我门出手。” 余青崖没听出话里意思,饶有兴致的继续追问道:“七十二术之首是哪一术?还有还有,听师叔说我师父陈山魁救了他一命,那为何还会分道扬镳。” 丁火略微迟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这里面可有说道了,若是摆开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若是想听,讲给你听听也无妨。” 第14章 四冥山 丁火得意地说道:“相传一千多年前,唐王想办一场水陆法会,超度亡魂,派那玄奘大师去西天取经,可取得之后,经书在通天河丢了两本经书,一本流落云南,成为茅山派起源,另一本流落浙江,成为鹤门起源。你定想知道,鹤门老祖是谁,书上只说老祖天格饱满,有孔孟之相,不知其来历姓氏,因老祖时常筚路蓝缕去那蓬莱天台垂钓,也被称为海上仙。老祖将那大乘一法衍化七十二术,可引雷施雨,号令五行,借调阴差,而七十二术,以纹尸为首,纹尸之术,可封万世之魔。” 余青崖立马追问道:“能封万世之魔?既然这么厉害的术,为何不教所有人,而要分天地人三支?” “何谓凡人?福禄善恶,必有一缺,想学大乘之术,需无善无恶无福无禄之人。” 余青崖细细想着这句话,还想追问什么,丁火却不再作答冷声道:“到了。” 余青崖环顾四周,几乎呆住,这哪是什么荒郊野岭,不知道的以为到了地府黄泉。 原本上山的路,早就被一人多高的杂草吞了,各种各样的蛇蚁虫蝎横行,怪藤野树望不到边际。 “就在这挖,你们几个手脚利索点,赶紧挖,要是过了时辰,就棘手了。”丁火焦急地催促几个工人。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黑黝黝的一片,几个工人打着煤油灯和火把,但几团雾蒙蒙的瘴气将这灯光吞噬殆尽,看起来异常诡异。 “主家,能不能先歇会,这都走了一个时辰了,这荒郊野岭三更半夜的……” “费什么话!让你们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是不是不想拿钱了。”丁火恶狠狠地说着,丁火这个人太文绉绉,没有本地人那种野蛮的腔调,让人觉得他就是个文弱学生,这些短工自然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说老板,我看您长得细皮嫩肉的,一定没干过粗活吧,这一晚上又是挖棺材又是挖坟,哥几个总得歇一会吧,哥几个早就气喘吁吁,两手发软。” 丁火一听这话,实在气不过,刚想再骂几句,余青崖给他试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站一边。 老话常说驴靠哄,猪靠吓。余青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紫金牌洋烟,抽出几根,散给眼前的几个短工:“各位师傅们,有劳各位出点力气,等办完这事,郭会长给你们每人一块银大头” 紫金香烟三块多一包,只有城里最阔的太太们才抽的起,里面混了薄荷叶,抽起来丝丝甘甜,这些没活计的短工,能吃口饱饭就已经谢天谢地,这种高档卷烟八辈子也抽不到,几个短工赶紧接过香烟,如获珍宝一般。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一包烟拿过去,这工头得了便宜还端着,不咸不淡地说道:“这小兄弟还算懂事,我们原本在法租界给法国人做事,若不是这几个月生意倒灶了,谁会半夜三更来这种地方。” 余青崖心里面暗骂,一群短命鬼,都打短工了还有什么可嘚瑟的,回去和郭会长言语几声,你们这群人明天都得上街要饭,可嘴上耐着性子说道:“是是是,实在有劳各位。” 几个人把香烟叼在嘴上,可划了几下火柴都点不燃,丁火见状忽然警觉起来,“那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你可别一惊一乍的,大晚上的……”余青崖见他如此,朝着他指方向一望,那灯影后面像是站着个人,穿的花五花六地,像是皮影戏里放的人影,立马有些惶恐,把手伸进褡裢兜,可里面早就空空荡荡。 工头抱怨道:“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小了吧,四冥山最多的就是奇石,什么美女峰,罗汉岩,长得都像人,这瘴气这么大,随便一块石头都像人。” 丁火没有理睬,丝毫不敢大意,沉声说道:“夜半入葬人无声,葬后归路人非人。在半夜给人下葬,绝对不能说话的,我们已经犯了大忌。” 话音刚落,那些周围的煤油灯,如同排队枪毙,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四周瞬间坠入一片黑暗。 余青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师叔嘱托自己的话,可这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后脖子有人在呼气,霎时间让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立。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脸上像是被泼了热水一样,一股腥臭味直冲脑门,几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后,惨叫声被拦腰砍断,戛然而止,一切都归于平静。 “火哥?你在哪?” 余青崖不敢出大气,半天没人回应,半晌后才从口袋里战战兢兢地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看到眼前的场景,吓得倒在地上。 那几个短工肉片如鱼鳞般挂在骨架,像在菜市口被凌迟过,胸腔骨架挂着肠子肺脏,缓慢起伏,这是剩最后一口气没吐出来。 那只木盒打翻在地,明晃晃的镇妖钉,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木盒里的阴灵早就不见。 余青崖用衣袖擦了把脸,这才发现,刚才泼在脸上,哪是什么“热水”分明全是血,霎时间耳蜗嗡嗡作响,赶忙从地上捡起铁锹环顾四周,这刚转过身,一双手腾地伸过来捏住那火折子。 余青崖刚想抡起铁锹砸去,在那火折子熄灭之前才看清是丁火,他的一只胳膊被扯断,露着半截白骨,脸色惨白犹如纸片。 丁火将火折子掐灭,小声地“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说话,拉着余青崖伏在地上。 只是等了片刻,那瘴气之中居然凌空亮起几簇赤色火团,自东往西飞散而来,仿佛在找些什么东西。 余青崖远远地看到那工头吓得魂不附体,那火团直直向他飞去,工头站在原地抖如筛糠,哪还躲得开,只听见一声惨叫,工头的脑袋顺势滚落,眼皮子还眨巴了两下,随后就断了气。 丁火咬紧牙关说道:“方才反应慢了些,被断了一手,脚筋应该也断了,我怀里有本簿子,待会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簿子往东走,不要点火折子。” 说完便把那簿子塞到余青崖手里,一跃而起,那些火团像是有千里眼顺风耳,才站了起来就冲着丁火扑来,可他也不闪躲,眼见是活不成了。 第15章 祝融在世 说时迟,那时快,等那火团只剩两臂之距,余青崖忽然挡在丁火身前。 丁火叫苦不迭,暗骂道:这小子真是棺材老板送棺材,送死的货,原本还能活一个,现在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 可余青崖似乎毫无畏惧,只见他两嘴鼓起如同那秃头烂皮老蛤蟆,另一手捏着火折子,火折子来回做观音洒水的动作,那火头“腾”一下亮起,窜出半指焰苗。 只听“噗”地一声,他嘴里竟吐出熊熊烈火,足足有半丈之远,如那三昧真火,眨眼功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那些火团不及闪避,“三昧真火”好似猪皮胶一样黏上,怎么甩也甩不掉,如惊弓之鸟四散开来。 余青崖心中暗想,短短功夫几条人命,这邪火厉害的很,于是焦急忙慌地连喷三次,好似祝融下凡,可这火团动如脱兔奇快无比,轻易闪开,周围草木都被点着,噼啪作响如同放那千响鞭炮,那瘴气也被火势冲散,四下清朗许多。 火团似乎也通人性,见几经周旋近不了身,眨眼功夫化作一阵黑风,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见这些火团四散不见,余青崖赶紧从嘴里吐出一滩液体,嘴里如烈酒穿喉,又苦又烧,四处找不着水,直接趴在泥水坑边漱口,也顾不得泥水浑浊。 丁火仰面躺着调侃道:“真没看出来,你乱七八糟本事跟谁学的,又是撒石灰又是喷火。” 余青崖啐了几口唾沫,嘴里呜呜囔囔道:“穷人百艺不压身,火哥,您是不知道,老临津有这么个说法,叫一官之下皆为乞,说的是三百六十行,大部分行当干的和乞丐没区别,都是乞一份吃食,把那摆摊卖货的叫路乞,杂耍卖艺的叫艺乞,和尚苦修卖经卖符的叫苦乞,卖狗皮膏药的叫骗乞,拦路抢劫的叫恶乞,我拉车前跟着艺乞好些年,学了这手艺,还有个名儿,叫口吐火莲。” 丁火插嘴道:“嘁,我以为你是用了地字二十四术请神上身了,就这还手艺,不就和呲尿一样嘛,是个人都会。” “嘿!您可别小看喷火这一喷一吐,那可不像呲尿,这里面门路可深了,怎么出怎么收都是有讲究的,稍有不慎烧嘴烫舌都是轻的,以前练功都是用蜡石油,这不实在没办法才用的煤油。” 余青崖说着扶起丁火,脱下那白褂字,从地上捡起那包紫金烟,擦了擦粘在烟上的泥浆,取出烟丝揉成一团,压在那断口上,这是老车夫口口相传震痛止血的法子,车夫哪有闲钱看大夫,一有头疼脑热,全靠硬挺,伤筋动骨人家打石膏,车夫们自己打黄泥膏,见血的口子,也是就地取材,用烟丝一敷震痛止血。 丁火用手抓着余青崖手腕,余青崖以为是他疼痛难忍,便安抚道:“火哥您忍忍,这法子咱先应应急,一会下山,再找个大夫包扎。” 可丁火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余青崖背后,用唇语暗示道:“尸体在动!” 余青崖似乎也听到响动,回头一看,那工头无头尸体倒在地上,脖子流了一滩血,心里发毛,战战兢兢说道:“各位爷,冤有头债有主,等兄弟我下山,一定回来给各位敛尸。” 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尸体半天没有反应,刚要卸一口气,只见工头的尸体,一只手忽然握拳上举,悬于空中。 人有三魂七魄,第一魂唤作胎魂,第二魂唤作精魂,第三魂唤作幽魂,三魂聚在一块儿,这要是被吓掉一魂,轻则疯癫,重则偏瘫犹如死尸。 “火……火哥……这不会是要诈尸吧。”余青崖差点吓掉魂,小声问着。 可丁火毕竟见多识广,定睛一看,那尸体手中仿佛攥着什么东西,在那火焰余光之下泛着粼粼金光。 丁火面不改色往那走去,余青崖如坐针毡,忐忑不安跟在后面,等走近了才看清,那手里攥着的是一只香囊。 “去拿过来。”丁火用手捂着胳膊根本腾不出手。 余青崖傻了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等了半天壮着胆子伸手去拿,刚摸到那香囊的绳子,等扯到之后赶紧缩手。 这香囊质感如丝如锦,手感奇特,左右边缘由外向内绣着黄边灵草与棕色菱条,中间五只蝙蝠格外醒目,香囊里面有一隔袋,里面装着一块如扁麻花枣红色的石头,丁火放在手里反复把玩。 余青崖道:“这是什么玩意,怎么头都没了还会动。” “这有什么奇怪的,相传王莽有一随从名叫刘湘,亡国之时被砍了脑袋,身子还跑出二里地,师傅说这是心脉未断,也可以说是有心愿未了。” 丁火对那尸首说道:“这香囊是不是那鬼火留下的,若是,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报仇。” 话音刚落,这只手像是皮影戏人偶断了绳,顺势摔在地上。 余青崖看得惊奇,这阴灵应也是被这鬼火劫走,两人匆忙往回赶,几乎是余青崖背了一路,兴许是失血过多,丁火已经神志不清。 四冥山死了七八个短工,这可是大事,余青崖救回丁火后,郭会长只是稍微打点,这一晚上的事如同雪花如滚水,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半点消息漏出去。 等回了鹤门,周连勇自然是有怨气,看着余青崖像是看着丧门星,掌门瞎了一只眼,师弟断了一只胳膊,还丢了五根镇妖钉,却只抓得一只香囊一块糙石。 周连勇愤愤道:“你还有脸回来,若不是因为你,也不会有这档子事,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人,都白死了。” 余青崖面如土灰,周山蓬却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是没这小子那点机灵,你早就见不着我了。” 丁火包着纱布,低声说道:“这不还有个香囊,我看这香囊像是大家闺秀用的,去找找这香囊的卖家没准有戏。” 余青崖一听大家闺秀的香囊,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我知道有个去处,没准能找到这东西的主人!” 第16章 俏花溪 周连勇根本不信余青崖,昂着脸不服气地说道:“你可真是老太太进被窝,给爷整笑了,你要是能找到,我这把刀送你。” “嘿,我要这破刀有什么用,切菜嫌沉,砍柴嫌重,你要是不信,就跟我去趟俏花溪不就明白了。” 周连勇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去揍,嘴里还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去嫖去赌!” 余青崖边躲边跑,“谁要去嫖了,那地界有间当铺,我看这香囊图案有些仿古,兴许那老板认识。” 周连勇生气也不奇怪,鹤门是正派,去这种地界就好像和尚吃肉,尼姑相亲,传出去是要倒招牌的。绕着院子追了几圈后,周山蓬发话允了两人去那,周连勇这才停下。 两人赌着气上路,虽之前老是动手,但周连勇念在他把丁火背了二十多里地儿救回来,自然不会再伤他性命。 临津靠海,地处五河入海之处,穷山恶水没法耕种,所以这里多的是靠海吃海的捕鱼人。 船家渔民,在海上一呆就是三两月,这船上好比猪圈,除了吃喝,没有其他的乐子。每逢渔市,港口密密麻麻地停着大小不一近百条船,岸上的船工守着几框鱼叫卖。船老大早就憋坏,下了船就去寻欢作乐。弹丸之地,妓院赌场,多如牛毛。 临津最好的妓院,唤作俏花溪,也被叫做“一日穷”,三进三出的大宅,这宅子前厅是当铺,中院改成赌场,后厅改成妓院。嗜赌之人,输钱典当,赢钱嫖妓,这三者聚在一个地方,生意非比寻常,可谓门庭若市摩肩接踵。 周连勇一直低着头,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余青崖倒是昂首挺胸,若不是身上的衣服一副寒酸像,这看起来颇像地主家的少爷。 “二位爷里面请!”小二麻利地很,又是掸尘又是递漱水,“两位爷是来过山坎还是来上花课?” 小二说的是烟花柳巷的黑话,过山坎就是赌色子,上花课就是找女人。 周连勇哪听得懂这个,木讷地看向别处,装作没听见,小二以为客人耳背,把嗓子提高了几分,又问了一遍,周连勇依旧不说话,憋得脸颊通红。 余青崖站着没有动,在一旁捂着肚子偷笑,见他窘迫地转过来看着自己,才上前说道:“我家少爷来捧角,带我们去西厅,要一壶大红袍,配一份凉糕、花糕、米糕、蜂糕。” “得咧,里面请。” 说着便往前引座,两人挑了最前的一个座,周围都是阔少爷阔太太,都是讲究人,怕抽烟时烟气熏黄了手指,用着各色的翡翠玛瑙烟架子,脚边放着各式的箱子,男女戏子轮番在台上唱《千金一笑》,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看你轻门熟路的样子,是常来这啊。” “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以前张家大少爷包了我车仨个月,天天在这捧角。” “嘿,我说……为嘛听戏捧角还要带箱子?” 周连勇有些好奇地问着,余青崖微微一笑道:“这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来典当东西,落魄的富家子弟拉不下脸,只能说在这捧角,东西都是在那厢房典当,一会进去你只顾喝茶,不要说话。” 等唱罢两曲,那店小二才来呼喊,余青崖抓了一把免费的干果,从椅子上下来,边吃边往里走。 里面的陈掌柜见余青崖吊儿郎当的样,在撇了一眼后头跟着的周连勇一脸杀气,直觉告诉他,这后面那位才是主子,而且来头不小,一准是某个耍狠斗富的泼皮,心中暗暗叫苦,这类人喜怒无常,最难伺候。 “上茶!” 一声吆喝,成了开场。 周连勇是连坐带躺,形同卧虎,端着茶杯,连正眼也不看那掌柜一眼,只顾自己喝着。 愈是如此,陈掌柜愈是尊重,柔声细语道:“这位爷,赏个脸,让我瞧瞧您要捧的角儿。” 余青崖不动声色地将那香囊扔在柜面上,“自己瞧吧。” 陈掌柜简单扫了一眼,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喊道:“小二!换茶,去将那明前龙井哪来。” 这店小二也是纳了闷,那明前龙井是用来招待贵客的,这两个人典当皱皱巴巴的香囊袋子,算什么贵客。 陈掌柜喜上眉梢,上前问道:“二位贵客,想当多少,您开个价。” 余青崖知道这是看上了,十多岁就做车夫,什么牛鬼蛇神没聊过,别的本事不会,这搭话套话的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教出来的。想了一会,搭声说道:“换金换银变铜钱,不如结送几分缘,这祖传的物件,我家少爷不缺钱,只想交个朋友,不如您先说说这两个物件,若是说对了,你随便开价绝不还价,说错了那咱们就无缘了。” 陈掌柜听得眼睛发亮,赶紧说道:“此话当真?” 余青崖知道已经上套,给周连勇使了一个眼色,周连勇识趣地点点头。 掌柜立马笑道:“此香囊通体布料用的八字扣织法,乃是皇家织法,料头用的五彩孱丝,乃是皇上赐给镶黄旗专用的香囊,经过刮染、挂锥、栓舒、栓头、剪荒等十八道工序手工编织,这上头的五蝠寓意五福临门,这香囊里装的石头,嘶……” 陈掌柜忽然停住,虽说自己混了圈子三十多年,古玉碧玺鸡血石都是手到擒来,可从来没见过这玩意,手感又糙,造型诡异,种水不纯,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但又不想跌份,便以攻为守道:“这石头不会是您从路边随便捡到吧!” 余青崖听着这话心里明了,这是斗心眼的话,他也不认识这物件,便顺势回击,直截了当地说:“对对对,这是洋狗拉屎结的块行了吧!爷,咱们走,他拿咱开涮呢!” 周连勇心领神会,做戏做全套,两掌发力捏碎了茶杯,冷哼一声便离开。 陈掌柜知道得罪了人,但被这话噎住,没反应过来,等想挽留赔礼,两人早就走远了。 余青崖知晓此物出处,正暗自得意,只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喊声:“余青崖,你他妈躲在这快活呢!你们几个,给老子废了他!” 第17章 佛爷 等余青崖一回头,只见一个贼眉鼠眼的光头带着三五打手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走来。 余青崖愣了,那是津泰车行的老板冯德保,临津十三太保之一,听说也是八旗子弟,祖上出过武状元,在王爷府里当校尉,后来到他父辈那一代下海经商,赔了个底朝天,卖了祖上六间宅子,开了津泰车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四大车行都得给他面子,尊称一声贝勒德爷,余青崖的车子就是从他那赁的,至今还未归还。 “他妈的狗东西,老子百块大洋的车,赁了三天一个子儿都没给,居然还敢把车子卖了,出来混知不知道要讲道义!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德爷身边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打手,下手毒辣。 余青崖站在原地不敢动,赶紧解释道:“德爷,不是……您听我说,我那晚差点就死掉,您车子就在我家院子停着呢。” “放屁,你当老子是傻子吗,你那破宅子老子早就去过了,院子里连苍蝇都没有。” “不可能啊,我就……” 话还没说完,五个干练的小伙将余青崖堵在中间,德爷气不过,见他不跑拖了布鞋就往他头上招呼。 “老子让你卖车!” 临津民风剽悍,村与村、帮与帮、不同姓氏之间一年时间大小械斗不下百余场,所以混混们绞尽脑汁,把趁手的家伙事带在身上。 德爷的打手们喜欢在布鞋底里面缝一块铜条,平时要是实在没家伙,脱下鞋子就是把小锤子。 这打在头上看着只是用鞋打,但早就已经头破血流了。 余青崖半边脸被打的血肉模糊,伸手想要护头,但是几个人架着他,丝毫没有办法。 “差不多了!”周连勇在不远处幽幽说了一句,几个打手看了过去,余青崖见几人松手之际,用手死死护住怀里的油布包。 周连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想护头,而是想护着那包里的石头。 德爷冷不丁听到后面有人,用手摸摸头皮,冷笑一声骂道:“这哪来的臭虫在叫。” “喂,说你呢臭虫,赶紧给老子滚开,这没你的事。” 说话的胖子名叫季碾,是德爷的第一打手,人如其名,长得像尊石磨,估摸着有两百来斤。 季碾站在周连勇面前,他都得抬头仰视。 “想断哪条腿?”季碾冷声说着。 “让他走。” “你求我啊!或许我会大发慈悲放他一马的……”季碾摸了摸周连勇的头,像是在逗一条狗。 周连勇面无表情,左脚前掌点地,右脚略微后伸绷直如同电线杆。他是带着刀的,但是没有预期的以血封刀,人头点滴。 当着所有人的面,季碾被一个鞭腿踢了一个踉跄,还未倒地不算输。周连勇知道他只是腿骨断了,受力如泽水,释力如崩雷,这是腿法基本功。下一秒季碾栽坐地上,面无血色倒吸一口凉气便晕了过去,这是疼晕的。 “去拿刀来!”德爷一声令下,剩下几个打手立马跑进屋内,原来这俏花溪是他的地盘。 片刻之后,伙计送来一把短刀,刀身有如光晕花纹。 德爷一手执刀,呵出一声,如同虎啸,那身形步伐又似鹰击,眨眼功夫,离周连勇只剩一步之遥。 他手里的刀,刀背厚重,身形姿态却矫捷自如,但少了杀气,兴许是怕死人晦气,而不敢下全力。刀从右上往左下斜批过来,手腕肌肉扭动如同出网鲤鱼,是在收劲,这是试探。周连勇赤手空拳,揉背抖肩,脚步如同岚蝶,步法与迷踪步雷同,出拳又带着洪拳刚直的巧力。 德爷被拳风吹到,眼睛一涩,眯了一瞬,周连勇手指如同一根棺材钉钉入木板,往他胸口一刺。德爷那双如同鹰爪的右手,握着刀柄迟迟不放,布满老茧的左手,指节战栗如同泥鳅,半晌之后铁器落地,不省人事。 街角一卖茶汤的奋力吆喝,那锃光瓦亮的大茶壶,冒着白烟,壶嘴是龙头模样,还挂着两朵红丝绒球,显得贵气十足,这要是搁以前,甭管它卖的买的,都得掉脑袋。 余青崖满头血渍,坐在茶汤摊前,,饿的前胸贴后背,要了两碗糜子面茶汤,要了三分红糖,一端上来就狼吞虎咽。 “你说你,被打就被打嘛,他们那点力道,伤不了我的,权当给爷按摩筋骨了,你这一打,结了梁子,徒给鹤门多生事端。”余青崖说完苦笑一声道:“吃啊,怎么,不合你胃口?那没法子了,我就吃得起这个。” “你以为我想出手,还不是因为你这臭虫,这几个人都摆不平,堂堂鹤门地字门传人被打的头破血流,我丢不起这脸。”周连勇从袋中取出一块方巾,又问店家借了些热水打湿,递了过去,轻描淡写地说道道:“我十六岁踢馆那会,那些武馆门徒下黑手报复的不在少数,撒石灰、下毒、泼汽油凡是致人死地的招数,都发生过,难道还怕结梁子?” 余青崖拿那热方巾擦了擦嘴说道:“真舒坦。”可刚站起来,心里咯噔一下,这挎包的重量不对,赶紧翻面看,里边的东西早已不见。 “坏了!”余青崖记得挠耳抓头。 周连勇斜着眼一脸嫌弃地说道:“怎么了?身上出跳蚤了?跟个猴似地抓耳挠塞。” “东西没了!香囊不见了!” “什么!”周连勇赶忙站起来,那双眼如鹰眼,四处寻找,这店里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从坐下来到现在,这东西一直都还在包里,怎么会凭空不见,“会不会是刚才路上被偷的?” “不可能,我怕被打坏了,刚才还打开看过,喝茶汤的时候还在。” 这里附近住的都是富庶人家,每天的吃食,都是从镇外买进,来往的都是短工脚夫,一车一车往镇里拉菜。 余青崖看着来往之人,幽幽地对着周连勇说道:“难不成遇到道行最深的“佛爷”?” 第18章 蜈蚣石 余青崖见周连勇一脸狐疑,略带嘲讽地说道:“亏你还是练武的呢,连佛爷都不知道?” 佛爷的事,但凡在临津上点岁数的人,都能说上一二,但大多都是只言片语,没人能说全过。 余青崖一说起这些奇人的传闻轶事,便如同喝了几两“‎‎菊​­花​‌白”,侃侃而谈。 佛爷的事,得从同治年间说起,那年祀亲王与东阁林大学士之女,两姓联姻,同婚大喜,联姻大婚乃是皇家一等一的大事,纳采礼、大征礼、册立礼、奉迎礼、合卺礼、庆贺礼和赐宴等等,各种礼祀环环相扣,马虎不得半分。礼祀用的奇珍异宝自然也多,什么紫金胎砂百果壶,双龙蝠寿喜璃瓶,随随便便几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但最值货的,还是那盏错金蓬莱灯。世上修仙三座山,蓬莱方丈和天台,这盏灯相传就是蓬莱仙岛上所得。底座浮雕玄彩凤凰,飞旋在峻峭起伏的山峦间,错金流云纹里,有三龙出水,绕住灯芯,引入火种,便能见到龙飞凤舞,栩栩如生,所以这盏灯也称龙凤灯,历代皇帝大婚进洞房前,最重要的事,都是要先把这灯点上,否则不可完婚。 内营院、武备府以及銮仪卫校尉各派百人看管,事就出在大婚前夜,这百人里外三层看管的龙凤灯丢了。 宫里那位知道后,自然暴跳如雷,看管之人灭九族,后念大喜之事,不可太过暴戾,只灭三族,亲王洞房之时也是找了仿品替代。 完婚一月之后,尚虞备用处派出上万眼线,抓到了那偷灯的人。此人叫吴文英,据说有通天本事,能穿墙过室,隔空取物。 “放你娘的屁,少在这胡说八道,他就是一小毛贼。” 周连勇正听得惊奇,桌边忽然传来一个老汉声音,嘶哑慵懒昏昏沉沉,两人回头一看却不见人影,寻声望去才发现,原来是脚边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那花青破衫打着六个补丁,有红有绿,最是夺眼的,是那不到半人高却由二十结的竹烟筒,油光锃亮蜡光如玉。 这根竹烟筒可有讲究,临津丐帮人数众多,等级森严,分巡头、把头、备守、参守、千总五类,其中还分大小左右,繁冗复杂。朝廷用官袍颜色补子奇珍异兽来区分级别,他们便用随身携带烟筒的结数来区分尊卑,俗称“九巡十六把,十九备守,二三参,过三十便是千”。 新来乞丐,须找巡头拜山,由巡头带去各大街面巡讨,若是敢去私讨,轻则挑断手脚,重则当场打死。 这乞丐应该是个左参头,级别可不低,余青崖咽不下这口气,不屑地说道:“你懂什么呀,不懂别吹牛。” “那你说说他家住哪,祖上干什么的,几岁学的偷东西?”乞丐的嘴像是连珠炮似地,一堆问下来余青崖哑了火,摊子周围的人都看乐了,停下来看这出好戏。 见两边来着这么多人,那乞丐这才幽幽说道:“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会的读书人,想要功名利禄,得县试,院试,乡试,会试层层考进,那吴文英啊,祖上三代都是秀才,到了他那,三岁识字,七岁能文,教书先生说他天赐之才,文曲星下凡也,后来考得“四冠乡书”!这说好听叫连着四次乡试第一,难听点就是四次都不过了会试,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几个脚夫听得两眼发光,听他一问抢着说道:“那定是他文采不够!” “不对。”乞丐小指扣着耳屎摇摇头。 “曾有偷盗前科?” “也不对。” 众人不解,周连勇冷笑一声道:“朝中无人不做官。” 乞丐一听,像捡着什么宝贝一样,眉开眼笑道:“这位公子哥说的对!吴文英祖上无官,又不是什么名家门生,哪有贵人提携,后来家境一天不如一天,就心一横,就去净身做了太监,又懂诗词,又懂算数,这进去之后第一年就去了南薰殿,也就是库房,至此之后监守自盗,如南阳的琉璃钟,进贡的五彩孱丝香囊,珍奇宝物无数,有时候也拿些白银黄金,到了同治末年,偷那云南巡抚上贡的云贝膏时被内卫拿住,后被凌迟,他自己也交代,只是监守自盗,哪会什么奇门异术,只是他是临津人,被本地说书的添油加醋夸大了。” 两排人似乎并不认同,唏嘘不止,便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唯独余青崖与周连勇一听那五彩孱丝,像是被泼了凉水,俩人脑子一个激灵,两人面面相觑,兴许这乞丐懂也懂这香囊。 周连勇双手作揖十分客气,拿那店家的板凳想给乞丐坐。 这店家看到了,赶忙扔下那茶壶匆匆跑来道:“喂喂喂!你干什么呢,他身上一身臭泥和跳蚤,我这凳子被他坐赃了,客人都不来了!” 见着店家嘟嘟囔囔骂着,周连勇把一块大洋扔在桌上说道:“我买了。” 那店家被钱锁上嘴,周连勇才恭恭敬敬地说道:“方才我听您说到五彩孱丝香囊,老前辈可了解此物。” 那乞丐见周连勇穿着打扮有些阔绰,敢花一块钱给自己买条凳子属实气度不凡,便伸手说道:“若想问事,一块大洋。” “你是想钱想疯了吧,这……” “爱问不问,我不求人。”乞丐立马打断,掏出竹烟筒抽了一口旱烟。 余青崖目瞪口呆刚想发作,周连勇已经掏出银元递了过去,乞丐说道:“那香囊乃是皇上赐给镶黄旗专用的香囊,香囊没什么奇异之处,最奇的是里面装的东西,寻常香囊装的香料,那香囊装的蜈蚣石,那石头枣黑发黄,犹如一条蜈蚣,据说戴此香囊能吸阴祛湿,蚊虫不叮。” 余青崖心中暗道:这说不就是自己拿的那块,这乞丐如此了解,没准是他偷的都说不准。 那乞丐仿佛能看透人心,邪魅一笑轻描淡写的对着余青崖说道:“不要想了,你那香囊不是我拿的。” 第19章 斋饭 “刚才有一帮小孩子你可有印象,尤其带头的那个,年纪十二三岁看着不大,那手却大的出奇,那是扒手的特征,你包翻过来看看。”乞丐说道。 余青崖听完赶紧翻面看,底部一道刀片划开的口子,这口子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嘿!”余青崖似乎有些印象,刚才的确又几个小孩从这经过,但是那几个小孩肥头大耳,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看样子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小孩,怎么会做了扒手呢,觉得有些蹊跷,可越想越气,对着乞丐说道:“你看到了怎么不吱一声!” “丐帮与扒手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我告诉你是看在这银元的面上。” 扒手得手之后,只需半日,便可将赃物换得干净银两,周连勇知道这乞丐有些神通,甚至可能认识那几个扒手,便取出身上所有的钱,少说也有三十几块现钞,抱拳作揖道:“老前辈,还望您帮个忙,这些钱愿换回那香囊。” 乞丐见着钱,看都不看一眼,用手指扣了扣牙缝道:“让我帮你倒也可以,这些钱定是不够,你还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周连勇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可余青崖对乞丐心有戒备,趴在耳边道:“这乞丐的话你也信?巧舌如簧,没有半句真话,咱们还是自己去找吧。” “自己找犹如海底捞针,定是找不到的,这点银两又无需你出,你心疼什么。”周连勇回身斩钉截铁地说道:“前辈您说是什么事,若是能帮我找回香囊,我定在所不辞。”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潘家西苑村有个临塔寺,我有个弟子名叫刘横,退了丐帮在那念佛,你帮我将这封信交给他,就说姓赵的给他的。”说完便起身,走路一瘸一拐。 周山蓬接过信封,赶忙跟了上去道:“前辈这信送完之后,我们怎么去找您。” 乞丐冷声一笑:“那就还是此地,我在这等你便是。” “老前辈,敢问您尊姓大名?” “姓赵,名甚我也忘了。” 周连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看您谈吐不凡,怎么就做了乞丐?” 乞丐沉声说道:“说来你别不信,四十年前爷在临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那年我在兵部当差,官至郎中主事,拿了八大匪三大盗,无名小贼不计其数,后来只因狐魅陷害,犯了官司,最后闹得家破人亡。” “狐魅?”余青崖插科打诨道:“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狐狸精?” 乞丐邪魅一笑道:“四十年前,狐妖猖獗堪比匪患,临津狐魅之案络绎不绝,有一日我去兵部训教新兵,监查防军,却发现全营在杀猪杀鸡,大摆宴席,已有不少军士喝的酩酊大醉,一问是何人下令,副主事邢章与兵士说是我下令,我问何时下得令,他们说就是刚才。 我这才知,有狐魅能化我人形,仿我之声。 后来,我吩咐邢章去库房领些银两,可他前脚刚走,又一个邢章跑进来问我喊他何事,我才知我上当受骗,赶紧追去库房,那狐狸早就领钱逃之夭夭。 都说事不过三,我自那以后万般警觉,有一日,邢章问我借钱,我不解他便砸了我的砚台,愤愤而走,我觉得有些蹊跷,邢章性格知书达理怎会如此暴怒,定是狐妖所化。 我立马追了出去,只见他走进千户帐里,恰逢千户那天不在,我冲进帐里就是一刀。 可杀了之后,一模一样的邢章忽然从账外进来,妩媚一笑,我才知杀错了人,正准备提刀去砍,那狐妖霎时间化成火团,飞身而去。 我知杀人偿命,便化妆潜逃,本就是兵部出身,躲避追捕还是易事,躲了三月出去打探消息,官府正悬赏百银捉我归案,但理由却是我用木棍锤杀全家,街坊邻里皆是人证,连那四岁的小女儿都不放过,脑壳爆裂,血溅满屋,惨不忍睹。 至此我才知那狐妖待我走后,又幻化成我,灭我满门。” 两人听罢唏嘘不已,乞丐幽幽说道:“悲哉世人仇,快哉逍遥帮,无功无禄,无金无银,无米无炊,无怨无悔。” 不知不觉已走到牌楼,乞丐捏着烟筒双手一抱道:“今日结下善缘,有劳二位了。”说完唱着逍遥歌逍遥离开。 等他一走余青崖就有些脸色难看,“你不会真去送信吧,这离那西苑村少说二十里地,都说日不入塔,夜不入寺。” “哪来那么多废话,早去早回。”说完便埋头苦走,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见那寺庙山门。 虽是晚上,可那庙门大开,一个胖和尚站在寺门边上左顾右盼,一见到余青崖两人赶忙上前迎接。 “两位施主可是赵老朋友?” 余青崖虽有怒气,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这胖和尚慈眉善目,气也消了一番。 周连勇将那信封递上道:“您就是刘横大师吧,这是赵前辈拖我们送来的,信已送到,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和尚当着二人的面拆开信封一看,嘴角一扬,赶忙说道:“两位施主还未吃饭吧,不如随小僧去斋堂吃点斋饭再回去也不迟。” 余青崖走完这二十里地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还没等周连勇拒绝,便抢着答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哪里哪里,快里面请。” 临塔寺的斋堂里硕是宽大,桌上放着一盏红烛,借着那光能看到,这斋堂一周放着一百零八罗汉,造型各异,那双眼睛栩栩如生,两人赞叹不已。 胖和尚端着两碗斋饭放下道:“寺里的斋饭远近闻名,只是用的山茶油,两位可别吃不习惯。” “不会不会,我们都是糙人,不挑三拣四。”余青崖赶忙去接。 “那两位慢慢享用,山间风大,斋堂的门我就关上了。” 余青崖端着海碗大快朵颐,周连勇刚拿起碗,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一眼海碗上的雄鸡图,闻了闻筷子后,眉头皱成一团。 “别吃了,快吐出来!” 第20章 两头乌 周连勇夺取那碗,吓了余青崖一跳。 余青崖平时活的糙,吃起饭来重油重盐囫囵吞枣,无论什么山珍海味,到他嘴里都是一个味儿,可周连勇不一样,家风严谨,无论再饿都得细嚼慢咽,那一口汤入嘴,如那青龙如云,转了几个圈,能砸么出五种味道来,用临津老话这是位“老饕” ...... 《纹尸匠》第20章 两头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章 大卸八块 过去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黑话,武行也不例外。武行里分六大支,三小支,各支有各支的叫法。那些杂耍碎石,舞幡走桩的叫“盗皮影”,像是天桥脚下嚼钉子的铁口李,戳青砖的铁指王,都是练戏法的,和皮影戏一样,骗骗眼睛的表演套路,那些看门护院保镖打手叫“千斤坠...... 《纹尸匠》第21章 大卸八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章 金字篆书 胖和尚说完化作一道黑影,眨眼之间无影无踪,塔外脚步声越来越远,半晌后没有消失不见。 余青崖心中忐忑,有些狐疑地问道:“咱们就这么等着吗?等到什么时候?” “天亮。” “天亮就能安全?...... 《纹尸匠》第22章 金字篆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章 荒寺 两人硬生生坐了一夜,虽然眼皮像是灌了铅,但谁也没敢睡着,里面气温比外面起码低了一季,来时都只穿了薄衫,两人脸冻得煞白,嘴唇都发紫,这要是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等第二天天一亮,两人才钻出去,走路都打颤。 本想去报官,可走到昨晚那块地,两人傻了眼,哪有什么残肢断臂,地上连个血...... 《纹尸匠》第23章 荒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章 楚书 老康拿在手上细细端详,他的样子有些古怪,眉头挤成一座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字道:“爷,这可不是大篆小篆,这可是楚书!” “什么楚书?” “爷,当年始皇帝灭六国,那楚国被攻下首都陪都,依旧雄踞东南...... 《纹尸匠》第24章 楚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章 左仙姑 余青崖心中愤闷,这老康肯定是喝多了在这吹牛满嘴跑火车,但有求与他又不好驳他面子,有些怀疑地问道:“老康,你说的是真的嘛?” “我说青爷,您看我这面相像是侃大山的人嘛。”老康看了看周围,十分警觉的样子说道:“是真是假...... 《纹尸匠》第25章 左仙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章 九爷 什么“纹尸匠”和“万世魔”,余青崖只听过鹤门七十二术的纹尸术,难不成纹尸匠和纹尸术有什么关联,而且她怎么就知道鹤门的事,难道真有这么神?如此想着左右打量这屋子,里面焚着素香,余烟袅袅倒是素雅。 他一直以为,凡是什么仙姑、半仙之...... 《纹尸匠》第26章 九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 窥山图 半晌之后左仙姑才回身,从那柜格之中取出纸币道:“你们每人在纸上写下一字,是凶是吉,皆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周连勇知道这是要测字,当年袁天罡有一绝技唤作“言鉴”,只需听那求测者三句话,便可算出未来吉凶。后为传以后人,简化为测字一...... 《纹尸匠》第27章 窥山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章 太监岭 那《伏狐八法》都还没下落,这就送了只狐狸过来,难不成是警告我们不要再找下去?余青崖想不明白,心中有些不安,搓了搓双手说道:“仙姑不愧是仙姑,这画里面还有这么多玄机,只是这狐狸长得不伦不类,看着又吓人又不吉利,要不咱们卖了或者一把火烧了吧。” 周连勇也...... 《纹尸匠》第28章 太监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章 两头藏 余青崖立马调侃道:“我说呢,这一进来就要十年阳寿,难不成是仙姑看上我师弟,想与他幽会传情,定了终身大事长相厮守十年?” “你是不是公猪扇一半,发情发没完,脑子里面净想着这些事。”周连勇作势要打,可余青崖立马站起来,便只好无可奈...... 《纹尸匠》第29章 两头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章 死水 “你那是太监开会,无稽之谈,什么事到你嘴里就变得邪乎,来,康老,咱们喝咱们的。”余青崖和老康各自又要了二两‎‌‍菊​‌­花­‎白自顾自喝起来。 周连勇苦笑一声不再理会,自去掏钱结账。酒桌之上一杯情,二杯义,三杯就是好兄弟,两人喝了酒后,嗓门大了几分,一个比一个相见恨...... 《纹尸匠》第30章 死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章 石翁仲 余青崖听了脸色一变,往身后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道“你……你可别瞎说,你从哪看出来的!” “瞎说?我看你是有眼无珠。”周连勇道:“难道你没见着,那几个人说话,没有进气和出气!” ...... 《纹尸匠》第31章 石翁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章 绝境 余青崖脑袋一片空白,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走在他们前面,怎么……怎么他们死在这里了。” “刚才不就已经说过,路上遇到的不是活人,叫做中阴身,人若惨死,其魂魄在惨死之处徘徊七七四十九天,而其本人...... 《纹尸匠》第32章 绝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章 造像 有言道:“医拜思邈,食拜易牙,师拜孔孟,匠拜鲁班。”三百六十行,各行有各行千奇百怪的禁忌和规矩,但唯一相同,也是重中之重的规矩,那便是祭拜自家祖师爷。 建安二十五年,东吴背盟,吕蒙袭取荆州,关羽困守麦城,四面受敌,终被斩杀。世人尊关羽为“...... 《纹尸匠》第33章 造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章 九狐出 余青崖被这洋灯照的头晕眼花,心里暗暗叫骂老康也是真够抠门,说好的给机支洋灯,到头来就给了周连勇一支。 坑道里面的空气十分浑浊,余青崖忍不住咳了几口道,见周连勇看着那几根柱子看得出神,便也上手摸了摸,敲了敲一下后,有些不屑的口吻说道:“几根破柱子有什么好看的,你听...... 《纹尸匠》第34章 九狐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章 七尸伏首图 “什么九狐出,三仙灭,赶紧找找出路在哪吧,这画看着邪性,咱们还是赶紧走得了。”余青崖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四周阴风阵阵,那盏洋灯也忽明忽暗,一开始还能照亮十步之外,现在五步之内都有些晦暗。 周连勇似乎还对这幅壁画很有兴趣,但是也不敢再多...... 《纹尸匠》第35章 七尸伏首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章 咬舌自尽 余青崖才缓过神,啐出血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周连勇倒在地上,那双手死死掐住他自己脖子想要自杀,血红的眼球瞪着墓顶,身体还在挣扎,溢出难以言说的绝望,脸已经憋得铁青,从挣扎变成了痉挛后,身子一软渐渐失去意识。 余青崖飞身冲了过去想掰开他的手,那双手不动如山越掰越紧,眼看...... 《纹尸匠》第36章 咬舌自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章 三山五岳 那人似乎在嚼什么东西,吃的津津有味,嘴巴里发出令人厌恶地“砸吧”声。 正当两人惊奇之际,呼地刮起一阵阴风,从青石门那又走来一人。 余青崖小心翼翼地将那棺材板悄悄抬起一些,定睛一看,那人身穿粗榈蓑衣,挽着裤脚,烛光昏暗,那双眼睛没有半点...... 《纹尸匠》第37章 三山五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章 百棺 余青崖傻了眼,这辈子见得棺材都没这间屋子看到的多,这墓道里也有四根“死桩”,立在这一堆棺材里格外突兀。 余青崖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战战兢兢地说道:“你看这死气沉沉的,连个活人影子都没有,刚才应该是我看走眼了,那赵云卿肯定没在这。” ...... 《纹尸匠》第38章 百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章 遮影步 干洋车这行,车夫们最常说的一句顺口叫:“乱坟棺堆忌回头,莫停留。”说的是只要在路上见到坟头凌乱,棺材成堆,这道上无论有什么人喊你,绝不能不能回头,只要见到黑色的池塘,浮着冥币的河流,绝不能停留太久。 至于原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又不得不信,以前...... 《纹尸匠》第39章 遮影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章 闷棍 见着这一幕,余青崖心急如焚正不知如何是好,脑子里面忽然灵光一闪,既然叫遮影步,若是没有影子,我看你还怎么藏! 余青崖心生一计,朝着周连勇撕心裂肺地喊道:“把灯灭掉!快趴下!” 说完自己将那洋灯砸向墙壁,周连勇也心灵神会,用那铜钱打翻黄...... 《纹尸匠》第40章 闷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章 城郭 余青崖听赵云卿在念的,虽不知有何寓意,但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连勇气的用石头直接塞住他的嘴,再把衣服撕成步条,将他嘴给封起来。 余青崖看他喉咙呜呜作响,还是有些不解气,上去就朝着他的鼻子踢了一脚,啐声骂道:“老子让你多嘴!” ...... 《纹尸匠》第41章 城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章 铁如意 “哎呦,怎么是……哎呦……这是造的什么孽……”老康见着了也是吃了一惊,楞在原地有些语无伦次。 一般都是犯了重罪之人砍头后挂城郭,以儆效尤,城墙上还会张贴一张布告,上面...... 《纹尸匠》第42章 铁如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章 妖书案 “亲舅舅?”余青崖略有所思,随后兴致索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问道:“什么案子砸在他手上?” “就是十年前的妖书案,死了快三十多个小孩呢!”老康讲起这妖书案,好似忘了脸上的疼,眉飞色舞的表情十分滑稽。 ...... 《纹尸匠》第43章 妖书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章 火拼 余青崖心中一惊,忐忑不安道:“难不成她身上还被邪魅占着,你不是有那什么三山五岳嘛,赶紧压她一下试试。” “怎么压!那玩意对活人没用。”周连勇压低嗓子小声说道:“一会见机行事。” 郭舒冉看...... 《纹尸匠》第44章 火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章 智齿 余青崖气喘吁吁,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女人能跑地这么快,居然跑赢了他这粗脚车夫,等到了地儿,两边乌泱泱都是人,都已经摆好阵仗,乍一看少说得有两百来号,两人躲在几个木像后远远看着。 一个帮派想在临津开堂设坛,自立门户,需要打出名声,不抢地盘不抢生意,就是打,和武馆踢馆有些相似。 ...... 《纹尸匠》第45章 智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章 核桃 余青崖与周连勇互相看了看,两人原本只是来看热闹,这这一番话让他们纳了闷。 “这叫无巧不成书嘛。”老康忧心忡忡道:“大小姐,您就赶紧随便拍几张照片,咱们趁早走,呆在这总不是个事,万一出点什么岔子……” ...... 《纹尸匠》第46章 核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章 梦魇 “三天!”余青崖忽然对着所有人喊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袁二头说道:“三天,查不出这三位爷死因,我眼睛自己挖出来,给文爷当泡踩。” “你他妈当你是谁了!”王啸林忽然发难道:“脖子长,手臂短,...... 《纹尸匠》第47章 梦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章 老九 “有人?”老康一脸疑惑,挠了挠几根稀疏的头发,难不成一撮毛还跟在后面? “嘘!”谢希两腿半曲扎成马步,用背紧紧顶着大门,像是怕什么东西闯进来,神情恍惚地立起耳朵听,不一会,他放低了声音,用极其神秘的口吻说道:“他们...... 《纹尸匠》第48章 老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章 诈尸 俗话说,练武先练胆,混帮先卸人。 在道上混,吃的就是刀尖上舔血这碗饭,但有些人天生就胆小,有些帮派就会把那些胆小的叫去练胆,道上黑话叫“吃豹胆”,里面的学问可不比四书五经少。 这要是练好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要是练砸了,要么成了傻...... 《纹尸匠》第49章 诈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章 南门 “没错,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周连勇冷声说道。 “这不可能。”一撮毛有些不相信。 “可能不可能,追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余青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渍,愤愤不平地说道:...... 《纹尸匠》第50章 南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2章 阴差阳错 一撮毛此时手里攥着筷子刃,倒吸一口凉气,冷声说道:“来的东西可不简单。” 见周连勇和一撮毛两个人都如临大敌的模样,余青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乱如麻,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们两个……别…...... 《纹尸匠》第52章 阴差阳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章 天狗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哐当”一声巨响,那畜生“嗷呜”一声惨叫,余青崖抬眼一看,原来是周连勇拿着砖头砸去。 那畜生被打的头破血流,脓水流了一地,呲了呲牙就朝着周连勇扑了过去。 余青崖见机赶紧跑去拉一撮毛,他的腿上血如泉涌。 ...... 《纹尸匠》第53章 天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4章 水缸 余青崖内心忐忑不安,“我听声音好像不远,要不要出去看看?” 周连勇冷哼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她不是有那上天入地的舅舅,去看什么,你去了人家舅舅还嫌你碍手碍脚呢。” “总不能…...... 《纹尸匠》第54章 水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章 挑面条 这水缸里面哪有什么郭小姐,一具白骨横七竖八地堆在里面,密密麻麻的蛆虫,正从鼻骨和眼眶里面往外钻! 余青崖惊讶的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那刚才在坛子里说话的是谁! 这是越想越胆寒,正要转身拔腿就跑,就忽然觉得后脖颈吹了一阵阴森森地冷风。 余青崖...... 《纹尸匠》第55章 挑面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6章 为虎作伥 余青崖早已血灌双瞳,正所谓冤家路窄,拿着筷子刃就冲了过去,周连勇见了赶忙去拦。 谢希见他冲着郭舒冉就刺,拿着枪托直接砸在余青崖的鼻梁上。 余青崖本就筋疲力尽,根本没法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么一下,疼得眼冒金星,原本脖子的伤口已经止住血,这一动,立马又血如泉涌。 ...... 《纹尸匠》第56章 为虎作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8章 送魂 周连勇用筷子刃划开皮囊,里面的尸水一下子溢出来,腐烂的味道像是一把锥子,不断地凿动几人的神经,让人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尸体迅速干瘪,不到一会就只剩一张宣纸薄厚的人皮。 余青崖心里咯噔一下,结巴道:“你的意思是……那...... 《纹尸匠》第58章 送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9章 活饵 余青崖整个人如旱地拔葱,一跃而起,疯狂地甩手,恨不得把手剁了,衣服也脱下来扔在地上。 “你们谁把这玩意塞到我口袋的!”余青崖吓得一身冷汗,有些生气,又十分害怕。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能出来都得靠这孩子带路。...... 《纹尸匠》第59章 活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0章 三千大洋 余青崖听见这番话,夹着羊肉的筷子停在嘴边,那八棱石还在谢希手上,两天前被他平白无故踹了几脚,一直耿耿于怀,被老康这么一提,又想起这两笔事儿,满身的窝囊让他坐立难安。 “打住!你可别提这事了,那石头被谢希拿走了。”余青崖闷闷不乐地说道 ...... 《纹尸匠》第60章 三千大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1章 一步登天 余青崖见他又把这“三千大洋”收了回去,心里叫苦不迭,这可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便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我看你啊就是心眼子太多,人家还费心思帮咱们找销路,这么好的人上哪找去。” 周连勇皱起眉头,细声说道:“话别说这么...... 《纹尸匠》第61章 一步登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章 镇魂碑 余青崖本来还有点生气,但是听着周连勇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便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张诗琪脸上也是黑气?” “她的黑气最重。”周连勇若无其事地样子。 可这三言两语让余青崖心里凉了一截,霎时间没半点吃饭的心思,诚惶...... 《纹尸匠》第62章 镇魂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3章 义庄村 余青崖酒肉没少吃,脖子上还缠着纱布,本来酒气就顶着嗓子眼,被这梁先生一番话又气到,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郭会长听后,有些歉意地对梁先生说道:“能人多怪,见怪不怪” 周连勇虽然不知镇魂碑是何物,但也能猜出一二,这事肯定不小,于...... 《纹尸匠》第63章 义庄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4章 诡哄娃 “两位可以上路了。”一个穿着驳领黑西装的汉子走进来。 余青崖本想打晕这人再逃走,但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一眼就看到他腰上别着一把曲尺枪,通身黑色,但握把已经磨掉了漆,泛着冷血彻骨的寒光。 余青崖心中一悸,鬼知道这把枪下有多少冤魂,垂...... 《纹尸匠》第64章 诡哄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阴差 余青崖听见“死”字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地皱起眉头,心中暗骂,这郑老头他娘的是喝风油精长大的吧,尽说风凉话,老子要不是被枪顶着脑袋,谁愿意来这鬼地方。 刚才来的时候那郭会长只说这边出事,但还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想起这些余青崖心中更加不安。 ...... 《纹尸匠》第65章 阴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 出世 老话说得好,官再大,钱再多,阎王照样往里拖。 什么人都难逃生老病死,可有些人阳寿尽了,那魂还不肯走,这时候阴差就会过来勾魂。 来的时候也不避人,有些八字极阴或极阳的人就能看见,若是遇上必须伏地不动,更不可亵渎顶撞,等那阴差勾完魂走了,才能起身离开。 ...... 《纹尸匠》第66章 出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轧尸笼 余青崖心里犯了嘀咕,“人都锯成这样了,还需要关?难不成还怕她长回去?” 周连勇面无表情,指了指硕大的石棺道:“这可不是什么石棺,这是钟馗用的轧尸笼!” 余青崖知道钟馗,什么钟馗撞殿,钟馗嫁妹的戏也听过不少,可从...... 《纹尸匠》第67章 轧尸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8章 肚圆 几人往墙根看去,果然,整个屋子里面的纸人都不翼而飞。 余青崖见几个纸人没了后,被吓得不清,刚才半点脚步声都没有听见,而且这给死人的东西送给别人都不要,更不用说被偷走了,八张板桌上的人都死的透透了,总不可能是这几具尸体搬得,难不成几个纸人“活了”? ...... 《纹尸匠》第68章 肚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9章 尸魁 周连勇吓得喉咙打颤道:“快往梁上爬,那是尸肝蜱!” 余青崖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身边连个鬼影都没有,一抬头才发现,周连勇已经顺着墙根助力,一跃三尺高,那手像是一把鹰爪勾,轻而易举地勾住房梁,两腿轻轻一送,就翻了上去。 余青崖心中...... 《纹尸匠》第69章 尸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章 毒瘴 那东西的脑袋,像是被刮鱼鳞的钢刷刮烂了皮,肉没被刮干净,剥离的头皮和头发血淋淋地搅在一起。 余青崖立马认出来,血怪身上的衣服,这不是老郑嘛! 霎时间脑子嗡嗡作响,这才一根烟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就变得认不认鬼不鬼。 但这愣神的功夫,老郑的手爪...... 《纹尸匠》第70章 毒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 死战 余青崖听见这话,心里顿感不妙,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能不能别老是说这些丧气话,咱们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你懂个屁,你知道这玩意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周连勇啐了一口血沫,用脚踢开几只尸肝蜱后,冷声说道:“当年...... 《纹尸匠》第71章 死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2章 雷字诀 余青崖知道这东西不好对付,擦了擦鼻子上血,想找点顺手的家伙,可看来看去只有太平屋里面的蜡烛台。 那尸魁嘴角极为阴邪地上扬,似笑非笑地盯着周连勇。獠牙锯齿般尖锐细密,牙缝里不断淌出血淋淋的黏液,手犹如两把尖刀,朝他刺去。 周连勇闪转腾挪,肉眼早就已经看不见尸魁...... 《纹尸匠》第72章 雷字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3章 残肢 周连勇是在余青崖面前咽了气的,余青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喉结最后滑动了一下,头就耷拉下去,血汨汨地往外淌。 “喂,醒醒!你可不能睡!” 余青崖一愣,以为他只是睡了过去,歇斯底里地摇晃着他的肩膀,直到双手有些痉挛,都没有再醒过来。 ...... 《纹尸匠》第73章 残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4章 改山门 “郭会长给您备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还说您也甭回黑窑厂住了,就住这儿,让我们三个伺候您。” 杨柳岸继续说着,可余青崖心思根本没在她们身上,因为那衣服上放着的是凌霄印,血迹斑驳,应该是周连勇身上掉落的。 “爷,您饿了没有,您是想...... 《纹尸匠》第74章 改山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5章 残影 余青崖愣了半晌,脑子嗡嗡作响,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不敢接?我告诉你,这三本“净天地”就是鹤门的七十二术,净天地自然,滅秽炁崩散,如今尸魁出世,乃是此地劫数到了,周连勇用阳寿换的天雷,只劈了尸魁几分元神。” ...... 《纹尸匠》第75章 残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6章 臭肉 丰泽园前门挤满了人,余青崖这一跤摔得极为狼狈,人们纷纷看了过来,指手画脚地在议论什么。 余青崖一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去追对面人群里的赵云卿,稍一使劲,肋下像被黄蜂扎了一口,疼痛难忍。 车夫见余青崖出了洋相,以为是自己没停牢,害客人踩了空,佝着背脸色惨白地跑过来...... 《纹尸匠》第76章 臭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7章 恍然大悟 “怎么了青爷,是菜不合胃口?”老康有些讥讽地说道:“这也正常,毕竟您也不是经常下馆子,要是吃的不习惯,给您点碗馒头素面得了,有些人的胃,吃不了荤腥。” 丁火细心地拍了拍余青崖的后背,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要不要先...... 《纹尸匠》第77章 恍然大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8章 郑宅 余青崖微微一笑,拉过来一张太师椅,坐了下来抓着一把瓜子,边吃边说道:“没想什么,刚才已经说了,交个朋友。” “你们几个,让其他客人们先出去,今天打烊了,给这位客人上茶。”蔡老板回头对着几个小徒弟吩咐着。 蔡夫人...... 《纹尸匠》第78章 郑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9章 半只法眼 “这怎么可能!”余青崖骇然,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眼中像是放洋片似地,出现那个女孩天真无邪脸。 老康继续细声说道:“蔡老板女儿叫蔡子童,那会才上私塾,据说私塾回来路上人走丢了,蔡老板当时也还算有些人脉,可把临津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本妖...... 《纹尸匠》第79章 半只法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0章 木桶 “法眼?”余青崖喃喃自语,想起来似乎之前师叔说过,可忽然脑子里面像是劈了一道闪电,茅塞顿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火道:“那你的意思是,这木桶可能是那孩子死的地儿?” 丁火并未回答,而是侧身用余光偷偷撇了一眼蔡老板和蔡夫人,然后背...... 《纹尸匠》第80章 木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1章 屠户 对于临津来说,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没有不热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大街小巷里就忙的不亦乐乎了。 早些时候临津没下水沟,没粪道,就连旱厕也没几个,各家各户全用的马桶,所以衍生出个新职业——收粪工。也有人管他们叫“屎壳郎”,又或者是...... 《纹尸匠》第81章 屠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五臭 “你要是听懂了,你就不是你了。” 丁火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余青崖更是听不懂,于是斜眉歪眼愤愤说道:“我说,你们这些认字的,是不是都喜欢把话说的人不人鬼不鬼,显得你们肚里有墨水?” 说完便生气地拽着脖子往前...... 《纹尸匠》第82章 五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成妖 余青崖正听得出神,那掌柜的忽然顿了一下,站起身子十分紧张地走到店门口,看了看四周,确定这会没什么客人之后,小声地说道:“所有人都说郑兴家的肉好,但是我和你说件事,保证你听了这辈子都不想吃他家肉,这事只有郑宅本地人知道,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余青崖狐...... 《纹尸匠》第83章 成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歾纹 两个人像春日里争夺一只叫春母猫的两只公猫,露出利爪,剑拔弩张,灼热的欲望让他们将撕碎咬断对方喉咙,当成一件乐此不疲的事。 丁火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焦急,后头一堆人,真要是动起手来,只有挨打的份。 谢希缓缓走近余青崖,伸出右手,手指像是老虎钳一般,死死抓住他的...... 《纹尸匠》第84章 歾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5章 瘫痪 郑兴古怪而恶毒的一笑说道:“两位爷,这就是一件普通的杂物间,有什么好看的。” 寻常人看着他脸上的横肉,心里肯定都发怵,毕竟这干屠户的,手上杀的猪没个一千也有八百,老话常说作歹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把屠户惹急了,都没什么好下场,余青崖站在郑兴面前...... 《纹尸匠》第85章 瘫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偷窥 这回轮到余青崖莫名其妙,随手扔了石头,拍了拍双手灰尘,思索片刻,有些抱怨地问道:“这么说你查到线索了?那你怎么刚才不说,害的老子点头哈腰。” “不是肉铺,而是小孩。”谢希慢悠悠地说道:“平时不管我走到哪,我总能听到...... 《纹尸匠》第86章 偷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拨浪鼓 余青崖愣在原地,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上午还瘫着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能站起来了。 三个人透过这个小小的瓦片口往下偷窥,白凝芳穿着一身黑裙,显然是已经换过衣服,屋子里面依旧恶臭,手里的剔骨刀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闪着渗人的寒光。 余青崖战战兢兢的问道:...... 《纹尸匠》第87章 拨浪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三劫 老话常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猪更是如此,一天得喂五顿。一头猪一天少说得吃三十多斤粮食,虽说猪不挑食,麦糠、猪草、泔水都能对付。但这一个肉铺少说得有百来头猪,一天轻轻松松吃掉个千八百斤东西。 做猪倌最重要的事,就是给猪找吃的,天还没亮就得去割猪草。肥猪苗、天星米、母...... 《纹尸匠》第88章 三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干瘪 谢希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看着他,随后眼神透着一股阴冷的凶光“你能不能别胡来!” “废什么话,跟我走就是!” 余青崖低声咕哝着,眨眼功夫,脚踝肿出一个馒头,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径直朝着不远处的猪圈走去。 ...... 《纹尸匠》第89章 干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碎齿 谢希的魂像是被这只眼睛给钉住,像尊石像一样,半天没有动静。 血顺着余青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低落在地,他有些无力地说道:“这回信我了?” 谢希没有作声,攥着匣子炮,非常从容地转身,郑兴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刚想要转身逃跑,一声枪响,他就像是...... 《纹尸匠》第90章 碎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偏心 这些牙齿每科的形状都差不多,应该是从不­​同‌​人‎‍的嘴里‌­拔‌出‌‌​来‍‎的,余青崖用舌头舔了舔上下两排牙齿,赶紧那形状和自己的后槽牙有些像。 丁火皱着眉头,盯了好久,才幽幽地说道:“这些该不会是那些妖书案遭难小孩的牙齿吧。” “不可能,这些...... 《纹尸匠》第91章 偏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摘婴 这世上就没有不漏风的墙,郑义家这档子事很快在郑宅传开了。 江南里的肉铺没有一家不把他家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甚至还编出了顺口溜来取笑。 郑义听到这些,憋着一肚子火,有一天叫了两个伙计直接把冯三儿的铺盖全部给扔出门外。 那冯三这会哭爹喊娘,磕头就...... 《纹尸匠》第92章 摘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四大天王 郑兴做梦都没有想到,冯三儿居然还敢回来。 早千百年前,那孔仲尼就在礼记上写着明明白白,这世上最大的仇,一是杀父之仇,二是夺妻之恨,三岁小孩都懂的理儿。 冯三给郑家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郑兴何止是耿耿于怀,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他想起了白...... 《纹尸匠》第93章 四大天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暗号 郑兴说他当时也吓坏了,这有名有姓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是邪魔,等“老祖宗”再来送泔水的时候,他旁敲侧击地追问了一下《乡谭志异》的事。 谁知老祖宗毫不避讳地告诉他,那本“乡谭志异”就是“伏魔经”,只是那本是给办...... 《纹尸匠》第94章 暗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眼熟 这不就是“七尸俯首图”!余青崖脑子里面响了一声炸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睛都快要掉这张照片里头。 谢希看着余青崖有些古怪,上前不解地问道:“这照片怎么了?” “七尸聚宝阁你有没有听过!...... 《纹尸匠》第95章 眼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自己 “眼熟?难不成你还认识他们几个?”余青崖一听这话,咧着嘴笑了笑道:“你知道鸿钧老祖是谁吗,这天桥底下说书的可讲过,当年天地混沌,鸿钧老祖可是这混沌之中唯一的元灵,是开天辟地灵根之祖,说通俗点,所有的神仙都得喊他祖师爷。 而他的七个徒弟,太...... 《纹尸匠》第96章 自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分道扬镳 余青崖心里纳了闷,这怎么处处有和自己作对的人,这要是把刀放下,自己小命就不保了,猛地回头,顿时愣在原地。 周山蓬带着一只眼罩,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顶沉香木轿子,轿子通体黑色,做工用料极为讲究。 俗话说...... 《纹尸匠》第97章 分道扬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8章 活着 周山蓬脸色骤变:“我鹤门清理门户关你什么事,再多嘴一句,连你一块儿收拾。” 谢希大笑起来:“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半截身子都进土,都快成棺材瓤了,话还挺狂。” 周山蓬冷声道:“那你今天是非要插一手...... 《纹尸匠》第98章 活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9章 临津晚报 其中一个拿着浆糊的人,等贴完通缉令之后,高声对着围观的人喊道:“此人名叫余青崖,本是津泰车行的车夫,住黑窑厂附近,犯下连环命案后昨夜在郑宅潜逃,若是有看到过此人的,提供线索或是缉拿归案的,赏三百大洋!”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见三百大洋纷纷叫好,可余青崖听...... 《纹尸匠》第99章 临津晚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0章 恶人磨 “郭大小姐,您看我现在这身份,还敢随便往外跑?” 余青崖平日里并不吸烟,但脑子里乱得理不出头绪,从杨柳岸的首饰盒里拿出一根细雪茄,叼在嘴里想解解乏。可那烟气几口下去,像是有双手抓着肺猛地一捏,霎时间咳嗽不止。 余青崖极为不解的模样说道...... 《纹尸匠》第100章 恶人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1章 断子刀 江白魂都吓没了,这时候想开口求救,忽然身边冲出两个人,居然是二小姐和大小姐,她们飞快地将布袜塞进江白喉咙里。 江白哪里想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孙秉是个白天摸­‎‌少‍‎­妇​​臀,晚上撬寡妇门的顽主,这见了江白身姿丰腴饱满,面目秀色可餐,顿时色心四起。这家里有孙秉这么一个无赖杂种,...... 《纹尸匠》第101章 断子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2章 大开大合 郭舒冉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听见这话停了下来,脚又踩着门槛,眯着眼睛看着余青崖道:“没错,的确有事请你帮忙,不知道你能不能救我朋友一命。” “我就知道。”余青崖双手插着腰,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郭家都一个德行...... 《纹尸匠》第102章 大开大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龙王回宫 那群人窃窃私语,不知道的以为俏花溪来了新茶。 余青崖觉得浑身不自在,郭舒冉眯着眼,有些争风吃醋的模样道:“真想不到你这坯子还真不赖,你看看那一排的老少爷们,都只顾着看你了。” “少拿老子开涮,爷小时候也是跟过戏班子的人,念...... 《纹尸匠》第103章 龙王回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百死图 余青崖一头撞在座椅上,差点把脸上的妆全给擦花了,抬眼一看,原来已经到了龙潭村,可路中间用大腿粗的圆木拦着,十几个农汉穿着汗衫,手里拿着棍棒钉耙,还有一辆警备车。 余青崖心里就咯噔一沉,脑子里一片空白,难不成这里是设卡来抓自己的,心脏狂跳,心中暗暗想着,抢在他们发现之前,兴许还能跑掉。 ...... 《纹尸匠》第104章 百死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5章 藏尸 这尸首已经被请来的探长官爷拉回停尸房,来了两个探长,将整个书房查了一通,发现书房里除了老爷子自己的脚印,根本就没别人来过。 而且写字的时候,书童在外头也没听到任何呼救,探长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老爷子自己用刀把自己牙齿砍碎,然后把舌头割下来。 但所有人都不信,...... 《纹尸匠》第105章 藏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6章 金玉裱 那沈成林僵站在远处,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像是吵架似地躲在后头窃窃私语,可又不好意思打听。 余青崖知道那尸魁的厉害,周连勇练武大成都不是对手,更不用说这几个农汉,真要是遇上,三人赤手空拳进去,那就是羊闯狼窝白送死。 但一时间也没法和郭舒冉解释尸魁的事,有些焦...... 《纹尸匠》第106章 金玉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7章 蒙眼关公 余青崖脑子里头也像是被放了个炮仗,霎时间成了一片浆糊。 像齐财这种手艺人,最讲究的就是规矩,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雷打不动。 他一口咬死只给书法巨擘,画师泰斗的开山辟地之作裱画,那这规矩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改。 那为什么曹老爷子会把...... 《纹尸匠》第107章 蒙眼关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8章 法衣 老话说,关公不睁眼,睁眼必杀人。 关帝爷因为忠义被黑白两道供奉,但无论黑白两道,都是供着闭眼关公,唯一的区别是,黑道供的关公,脚穿蟒青布鞋,而白道供奉的关公,脚穿紫金翘头履。 睁眼关公唯一能用上的地方,就是镇压某些极凶的邪祟,以杀治凶。 余青...... 《纹尸匠》第108章 法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9章 关东辽尾 那和尚依旧不理不睬,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郭舒冉愈加生气,气势汹汹的呵道:“跟你说话呢!” 那二太太见两边又要闹起来的模样,赶忙拄着拐杖拦在两拨人中间道:“这位是五华寺的达柴大师,专门请他来家里……” ...... 《纹尸匠》第109章 关东辽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0章 就在这 柴达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发白,牙齿“咯咯”地发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整个灵堂里头忽然骚乱起来,那几个姨太太像是被蒲扇追着赶的苍蝇,惊声尖叫着四散开来,可后院的几个佣人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又往前头挤,看着地上黑黢黢的一片,又有一股...... 《纹尸匠》第110章 就在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1章 文武双全 几个姨太太脸色骤变,但似乎不是很信这番话,七嘴八舌地说道:“今天白天都来了这么多人,把这里搜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凶手,怎么可能还躲在这宅子里,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我们几个?” “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嘛!我们几个都是弱不禁风的女人,这割舌头...... 《纹尸匠》第111章 文武双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2章 诡戏鼓 沈成林知道余青崖在为刚才来时,自己没听他的话而生气,此刻也不好做些什么争辩,只是柔声细语地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余小姐你的安危……” 余青崖胃里直恶心,要不是穿着这一身的旗袍,早就破口大骂了。 二太太等几个...... 《纹尸匠》第112章 诡戏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3章 棋楼 余青崖一脸鄙夷,真是没想到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胆小的和麻雀似地,白长了这一副横脸。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郭舒冉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咧着嘴说道:“这听戏和抽大烟似地,有些人一天不听就浑身不痛快,你知不知道现在戏园子票价多少一张,名...... 《纹尸匠》第113章 棋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 技高一筹 杜夫子这会吓得是一身冷汗,嘴巴张开想要喊救命,可就像是被割了舌头,支支吾吾半天喊不出半个字。 回头一望,身边的朋友早就走光了,吓得顿时面如土色。 可忽然只觉得眼前像是笼着一层雾,那骷髅精顿时消失不见,而是一个精瘦的书生坐在对面,那书生身上穿着素布厚长袍,看起来十分臃肿。 ...... 《纹尸匠》第114 技高一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5章 榫卯 沈成林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忽然压低嗓子对几人说道:“总之这地方有点邪门,这么大的地方,看不见半点人气,棋盘上都落灰了,应该很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刚才桌子上拢共三颗子,真要是死人下棋,为什么下的都是白子。”郭舒冉似乎有些不赞...... 《纹尸匠》第115章 榫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6章 脚底 “这是怎么回事。”余青崖惊地目瞪口呆,蹲在地上用手摸了又摸刚才血滴溅的地方,除了干巴巴的泥灰,没有半点血渍。 这血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郭舒冉这会也是脸色煞白,极为不解。 柴达和尚将伤口又裹了回去,那块法衣都已经沾满...... 《纹尸匠》第116章 脚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章 罗汉步 郭舒冉一脸茫然,幽幽问道:“怎么抓,难不成要把这地挖开?” 沈成林惊恐地连退两步,想了想,脱口而出道:“我认识几个做泥水的汉子,个个都是砸墙铺砖的好手,一身用不完的力气,要不我们白天再过来,到时候把地给砸开,人多好办事,而且也稳妥,你们觉...... 《纹尸匠》第117章 罗汉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无相 余青崖愣了半晌,眨着眼睛不解地问道:“老和尚,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这棋楼虽然大,但是这拢共就这么几张椅子,想迷路也难吧。” 柴达和尚忽然变得寡言起来,没有理会,拿着刚才断掉的“关东辽尾”,蘸血从眉梢落笔,粗黑的大手来回旋转,片...... 《纹尸匠》第118章 无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泥浆 余青崖哪里想到还会有这种事情,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那水泥地还在咕噜咕噜冒泡。 水泥这玩意也被叫做洋灰,最早都是洋人通过海运,漂洋过海带进来,这价格也是高的离谱,一包五十斤的洋灰,当时公价开出三十块大洋。 但这东西,无论是建房子还是铺地,不仅冬暖夏凉...... 《纹尸匠》第119章 泥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0章 求生 “走?”柴达和尚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说道:“走什么,这底下还有好些宝贝没上来呢!” 余青崖看的出来,他现在异常兴奋,就像变了个人似地。 柴达清了清嗓子,从嘴里吐出一口浑浊发黑的唾液,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纹尸匠》第120章 求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1章 爬上来 话还未说完,余青崖忽然感觉脚边一动,急忙回身。 “沼泽”之中的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密集,原本还在缓缓下沉棋盘和弈坐,像是石块入水,顿时没了踪影。沼泽中间,徒然出现一个泉口,“呲呲”作响,发出擤鼻涕一样的声音,泥浆俨如黄脓鼻涕,四处乱甩。 ...... 《纹尸匠》第121章 爬上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2章 濒死 一股恶臭在嘴里掀起惊涛骇浪,余青崖只觉得嘴巴发苦,舌头仿佛要烂了一样,可他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几乎快要疯掉,哪里还敢动弹。 还没回过神来,尸魁忽然将他那双棺材钉一般的手抬了起来,极为迅猛地朝着余青崖的面门抓去。 余青崖想起刚才尸魁轻而易举地刺穿一掌厚的木板,...... 《纹尸匠》第122章 濒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章 狗不成群 郭舒冉见几人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诧异,一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随后四下一看,那眼珠子离她脸颊不到一掌的距离,湿哒哒的黏膜令人作呕,因充血而肿胀的毛细血管全部变成黑色,如蛛网一样包裹着,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瞳孔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 《纹尸匠》第51章 狗不成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7章 伥诡 余青崖捂着伤口,嘴唇煞白,肩膀发着抖说道:“你就别想着给她开脱了,除了她还有谁!” 整个地窖一时间没人说话,听着谢希的话,大家眼里都带着困惑与忌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散了几步,不敢再轻举妄动。也不知众人是怕他手里枪,还是怕那伥鬼。 ...... 《纹尸匠》第57章 伥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3章 不可说 余青崖定了定心神,那尸魁的脑袋面朝自己,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可余青崖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虽然这尸魁皮肉都没了,但看着这眼睛,余青崖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好在大仇已报,余青崖舒了一口气,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 《纹尸匠》第123章 不可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4章 大法自然 余青崖闭着眼睛,疲惫到了极点,脸上皮肉像是晒豆皮似地挂着,鼻息奄奄地说道:“那这头……头怎么办?” 郭舒冉看一眼那头,仿佛觉得自己被咬了一口,赶忙扭过头,把视线极力挪开。 搁二十年前,连人头都不敢看,是要被...... 《纹尸匠》第124章 大法自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5章 金纱 谁知那小僧不烦不闹,慢悠悠说道:“此物非荤非素,非斋非肉,唤作岁肉,乃是晨露、甘怡之灵,只是吃起来犹如菌菇,师父不必多疑,我若是骗你,自遭天谴。” 鸠摩罗什见小僧面目清秀,眉宇之间佛光缥缈,声音如钟磬之音,不像是狂妄之辈,便信了此话,一口气吃完这一碗岁羹。 ...... 《纹尸匠》第125章 金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6章 小字 “金纱?”余青崖更加不解,拿了起来对着灯笼一照,果然在烛光之下金光璀璨,亮的差点睁不开眼,于是嘴角一扬,笑着说道:“这么说,这还是个好东西,可惜整块也没多少斤两重,卖不出多少价钱。” 柴达和沈成林这会也来了兴致,几人围成一圈,...... 《纹尸匠》第126章 小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7章 日月空 余青崖不识字,只是照着自己的印象去回忆,上头的字模样有些相似。 沈成林好歹是个报刊主编,每天的活计就是咬文嚼字,他认识的字,如果一个字能换成一粒米,那没有十斤也有一斗。 他眯着眼,眉头蹙成一团,看了半天,别说是笔画了,连个字型都没看出来,心中吃了一惊,暗道:...... 《纹尸匠》第127章 日月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8章 蓄谋已久 “他们人呢?”余青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木门的敕咒清晰可见,这边也没什么阸气,而最外头大门上的铁链依旧牢牢地锁着。 可还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忽然“砰”的一声,房顶上像是闪过一道炸雷,余青崖几人都惊住不动,还没有回...... 《纹尸匠》第128章 蓄谋已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9章 相识 余青崖不记得这车子开了多久,下车之后自己又被拖行了多久,只觉得脚指头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四个指甲盖早就没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碎肉。 那两个汉子将他扔进一团潮湿发霉的稻草堆上,锁了大门便一走了之。 垒尸房里的气味,余青崖再熟悉不过,那种刺鼻的腐烂味,闻多了也...... 《纹尸匠》第129章 相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0章 私刑 自从洋人入京,烧了几亩地之后,社会维新,人心不古,到处都有趁火打劫的,邪案凶案频发,所以那阵子,临津的监狱多如牛毛,诏狱、制狱、军狱、大狱等等五花八门。 而这监狱也分三六九等,像是诏狱,那是专门用来关大臣的,那里头一日三餐是顿顿好酒好肉伺候着。官场之中无对错之分,因为万方有...... 《纹尸匠》第130章 私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1章 二进宫 那瘦子吊在房梁上,像块腊肉似地,一直挂了一刻钟,才被汉子们解下来,刚才下刀的汉子出手极猛,半个脚后跟被砍开,耷拉着的模样,像极了开口的马嘴。 裂开的伤口露出黄白相间脚筋断面,褐红的血犹如开闸的水龙头,落在地上,与先前死这的人的旧血交融。 牢头用手摸了摸鼻息和...... 《纹尸匠》第131章 二进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2章 张家染坊 余青崖百口莫辩,这老头还是把自己当成雄婊子了。但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于是啐了两口唾沫在手掌心,胡乱地把脸上的泥浆和胭脂擦掉。 随后又把旗袍一脱,光着膀子道:“老先生此言差矣,我进来完全是阴差阳错。” “哼!阴差阳错?...... 《纹尸匠》第132章 张家染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3章 坎儿汤 “张雅婷?” 余青崖吃了一惊,这三个字像是三颗子弹,穿脑而过,脑子瞬间成了一团浆糊,怎么这凌老头和张家染坊还有瓜葛? 余青崖想起上次去正兴楼吃饭,张诗琪帮着自己说几句话,就被张雅婷打了一巴掌,那张暴戾的脸忽然涌现在脑海之中,不由的也咬牙切齿。 ...... 《纹尸匠》第133章 坎儿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4章 私匠 余青崖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凌老头被灌下这几口东西,霎时间没了动静,等血差不多流干了,汉子随手将那无头鼠扔回笼子里头。 那些红眼老鼠闻到血腥味,又是一阵骚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蛆虫,不断蠕动,都想争得一口吃食。 眨眼功夫,那无头鼠被咬的开膛破肚,不一会,笼子里头...... 《纹尸匠》第134章 私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5章 送命 这干断子刀这一行,有句老话说的好,叫手艺不精,白白送命。 官匠里头,也不是说十拿九稳,但私匠里头,绝大多数都是九死一生。 因为私匠的手艺就那么三板斧。 第一种,在那小孩还小的时候,就拿捆粽子的绳,把那铃铛肉从根部绑死,时间一久,因为血液不通,...... 《纹尸匠》第135章 送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6章 宿怨 余青崖无声地笑了笑,心想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穷人得志,骄奢放肆;小人得志,不可一世;贱人得志,卑鄙无耻。” 张雅婷是把穷人得志、贱人得志、小人得志这三种全占上了,怪不得如此跋扈自恣。 余青崖随口问道:“难道梁家大少爷就不知...... 《纹尸匠》第136章 宿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7章 死讯 “你说什么!”余青崖脑子里犹如晴天霹雳,浑身猛地一颤,像是一只敏捷的猫,一下窜到栅栏边上,揪着他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认识徐山海!” 糙汉摇了摇头,眼神里头藏着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平静,自顾自地说道,张家靠着万斤大米在南方赚了第...... 《纹尸匠》第137章 死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8章 正面 余青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可谢希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照片,余青崖低头看去,那张照片上七个人正在跪拜一个狐首人身的东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 《纹尸匠》第138章 正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9章 纸扎 谢希苦笑了一声,注视着余青崖道:“一张照片七条人命,两张照片就是十四条人命,正面的照片是临津报社的记者拍的,用的芭金相纸,和郑兴肉铺找到照片所用的相纸完全不同,已经派人去查了。” 余青崖气的要命,看着照片里的周山蓬七个人的模样,心里像压了块钉地环,堵...... 《纹尸匠》第139章 纸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坐立 临津有句老话,叫穷死不嫁钉棺郞,老死不娶扎纸娘。所谓扎纸,也叫做糊纸,就是用纸做出纸人纸马、摇钱树、纸棺罩,花圈等,在在出殡的时候都要烧给逝主的东西。 早些年临津有个扎纸娘,名叫丧婆,她扎的纸人,她喊第二,临津就没人敢说第一。 临津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咽气...... 《纹尸匠》第140章 坐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1章 落井下石 可这牢头就像是见怪不怪的模样,优哉游哉地说道:“这位兄弟,给你个好心提醒,有些东西你看见了,你得当做看不见,有些东西看不见,你得当做看见,好心给你提个醒,过了子时,千万不要看自己的影子。” 余青崖更加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远远的望着那纸人...... 《纹尸匠》第141章 落井下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2章 灭门 一山不容二虎,一江不容二龙,余青崖心里忽然就忐忑起来,这要是遇到个和刚才凌老头一样的人,自己岂不是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余青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找件趁手的家伙,可牢房里头除了稻草,就没别的东西,急的抓耳挠腮。可撇了一眼自己脚下,忽然脑子里头灵光一闪。 只见他...... 《纹尸匠》第142章 灭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3章 船舱 余青崖心里徒然出现一种异样的感觉,之前遇到尸魁,这柴达和尚都没像现在这么惊恐。 随后用手撑着地,发现自己的睡姿简直像是条蛆虫,手脚都乱七八糟地扭着,花了好‌‍大​力‌‍‌气,才极为艰难地坐了起来,睁开眼睛这么一扫,当时心里就咯噔一沉,仿佛被一道天雷击中,一下子整个人楞在那。 ...... 《纹尸匠》第143章 船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4章 水底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艘船里,现在在水上飘着?”余青崖全身一震,头皮发麻,目瞪口呆地问道。 柴达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指了指地面还有墙面,冷声说道:“刚才这三面墙我都趴上去听过,和船舱里面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不一定是在船舱里头,但是如果没有猜错...... 《纹尸匠》第144章 水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5章 画押 在头顶的汽灯因为变了位置,光打进来的时候呈现一个扇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地冗长,柴达示意让余青崖躲开一些,不要将光源遮住。随后把方头钉的孔洞斜对着汽灯一看,孔洞里面闪过一道细小锃亮的反光,犹如一根银针,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余青崖以为他找到打开的方法,凑上前去细声问道:...... 《纹尸匠》第145章 画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6章 手印 余青崖觉得有些不敢相信,顺着柴达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牢房是在头顶那一排的,牢房大门早就敞开。 但也是因为汽灯有阴影,看不到牢房里头有什么。 余青崖纳了闷,按理来说,头顶一排牢房里的人,想要出去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根本不用像自己这样,还得爬这么多的栅栏。 ...... 《纹尸匠》第146章 手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7章 阴影 余青崖心里顿感不妙,咽了一口唾沫,想要让自己冷静一些,但是忽然觉得这铁器的声音怎么和自己脚上大镣的声音如此相似。 余青崖皱着眉头,脑子里头“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扭头看着柴达急声问道:“你刚才说,看到的人穿着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 《纹尸匠》第147章 阴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8章 蛮力 余青崖话音刚落,而这时候,远处那件牢房,原本劈啪作响的铁器声戛然而止。 两人都被吓懵在原地,像是两尊石狮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溢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 等回过神来,只听到“嗦”的一声,一条黑蛇从那牢房之中飞出,落在栅栏极为灵巧...... 《纹尸匠》第148章 蛮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9章 谁的字 余青崖头皮发麻,也以为自己身后有东西,刚想回头,柴达却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牢房里面那堵墙走去。 这面墙原本是牢房的天花板,柴达面朝着墙壁不到一掌的距离,像是中邪一样一动不动,余青崖看着他一反常态,不由的一头雾水,也跟着他的眼神一看。 原来那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 《纹尸匠》第149章 谁的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0章 眼不见 等余青崖学着柴达第一次攀爬的模样,爬到牢口时候,本以为有柴达拎着钉地环,会省力很多。 毕竟自己吃的就是腿上功夫,可那脚试着抬了几次,都没法用脚背勾到大门的栅栏上。 “真是见了鬼了!”余青崖心中暗暗吃惊,这以前爬树掏鸟窝,这手只要搭上树...... 《纹尸匠》第150章 眼不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1章 五花大绑 这么折腾几下,余青崖脑子有些乱,不知道柴达为什么不说,可他越是不说,自己越是好奇,下意识地又往下瞅,然后细声问道:“是不是……有……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知道。” ...... 《纹尸匠》第151章 五花大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2章 青苔 柴达一跃而下,那铁栅栏又发出“吱呀”一声,猛地上下一颤,余青崖也被抛地半寸高,又重重跌落,而纸人也掉落一边,恰好卡在栅栏缝隙里头。 余青崖本来被吓得不轻,但是屁股钻心地疼,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铁丝网,顺着所有血管往全身钻,整个下半身都麻了,这种疼痛立马...... 《纹尸匠》第152章 青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3章 水泥棺材 余青崖傻了眼,根本不敢相信柴达说的话,可那砖头的缝隙里头,的确都已经长满了青苔,两个人赶紧往地牢的另外一头跑。 虽然余青崖心里面坚信,这出口就在牢房左面,不可能在右面,但还是碰碰运气,没准是自己记错了。 但是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了那头,两个人面如土色。 ...... 《纹尸匠》第153章 水泥棺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4章 影手 柴达说完之后,身体的动作非常迅猛,打出几个崩拳,拳风呼啸,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可他眼睛却一直盯着影子。 似乎是想靠着动作的速度,让影子里的东西跟不上,而露出原形。 但折腾了半天,脚下的影子被汽灯拉得细长,像是皮包骨头的饿死鬼,死死地缠着他,虽然有些吓人,但也没半点异常。 ...... 《纹尸匠》第154章 影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5章 鹦鹉学舌 就在余青崖感觉自己即将一命归西的时候,只听得“啪”的一声,随后脸上和嘴里像是被泼了一勺子铁水,整个脸上霎时间变得火辣辣,舌头也跟着忽然一咸,一股温热的液体在嘴里打转。 还没等余青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往一个方向拉。 ...... 《纹尸匠》第155章 鹦鹉学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6章 漏水 余青崖傻了眼,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地牢里面,除了自己和柴达两个人,就剩下那个纸人和一个要自己性命的影子。 难不成纸人会开口?还是影子会开口?余青崖左思右想,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远远望去,那些栅栏的影子没有半点动静。 但余青崖知道,那个邪影就藏在里头 ...... 《纹尸匠》第156章 漏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7章 镜花水月 余青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脸上的汗滴在嘴里头,可那种苦臭味,都快赶上小北门外的那条金泽沟了。 那可是临津有名的臭水沟,三尺宽的沟,死猫、死狗、死老鼠都泡在里头腐烂发酵,苍蝇乌泱泱地飞,里头的水都是沥青一样粘稠发黑。 余青崖干呕几声,急忙啐了几口唾沫在地上,可丝毫...... 《纹尸匠》第157章 镜花水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8章 大变活人 那水花声犹如一把尖刀割开空气,刺中余青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张着嘴巴愣在原地,要不是这栅栏的缝隙卡着他的大腿,早就跌落在底下的牢房。 余青崖脸色一片惨白,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等走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这两间牢房就像是装了巨型的透明玻璃,黑水在第二间...... 《纹尸匠》第158章 大变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9章 恩将仇报 余青崖有些执拗不过,那人现在活像条长了手脚的泥鳅,无论从哪看,都觉得十分渗人。 “那你怎么救!他离我们三五米,这水里都不知道有什么,反正我是不敢下水!”余青崖冷声说着。 柴达这时候看了看头顶的栅栏,从上面过去显然不太现实,皱着眉头想了...... 《纹尸匠》第159章 恩将仇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0章 陌生人 余青崖看到柴达两眼一翻,露出了眼白,心里咯噔一下,按理来说,柴达的身子骨,就算是被打了铁掌的老马后蹬一脚在脸上,也能熬上一会。 可这女人,仅仅一拳,就把柴达的只有出气没了进气,那白的像刚淘洗完的精米,煞白煞白,栽倒在地后,四肢软的犹如刚洗完湿漉漉的衣服,晾挂在栅栏上。 ...... 《纹尸匠》第160章 陌生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1章 铁砂掌 那些袍哥们常说,“都是混世苦命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所以无论天南地北女帮派,只要知道对方也是袍哥,都会留三分情面,一时间袍哥气势颇盛,能人辈出。 “你不说也不要紧。”柴达见她不理不睬,于是又继续说道:“真正的铁砂...... 《纹尸匠》第161章 铁砂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2章 童子尿 余青崖看得目瞪口呆,本以为这惨叫声是那女人发出来的,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那些影子发出的声音。 那女人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迈着湿漉漉的脚步,朝着余青崖两人走来。 余青崖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说道:“这……这到底是什么神仙?...... 《纹尸匠》第162章 童子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解百毒 余青崖听到还得往自己身上撒,不由地焦急起来,可撒尿这事,讲究的是四平八稳,越是催,越是皮葫芦扎了口,滴水不漏。 夹住女人脚的铁栅栏像是活了似地,还在不断绞紧,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一根根针掉进余青崖的耳朵里头,心里愈加紧张。 ...... 《纹尸匠》第163章 解百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蜃 余青崖这就有些不乐意了,心想这哪是救了个白眼狼,简直就是救了个母夜叉,冷哼一声道:“我说妮子,这天底下,无论是你是混黑混白,都逃不过一个理字吧?人不讲理,天诛地灭,天不讲理,天塌地陷,我们哥俩,足足救你两回,你就这么待我?” “理?...... 《纹尸匠》第164章 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合理条件 余青崖听了这话之后,有些摸不着头脑,从来没有听过这什么蜃妖,蜃水,以前倒是听过海市蜃楼,说是在山里头或者海里头,远远看到有人的城市,但是走近之后却消失不见。 余青崖压低了嗓子,小声问柴达:“你有没有听过这东西,她会不会是在诓我们俩?” ...... 《纹尸匠》第165章 合理条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6章 吐 崔三娘眼神缥缈,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道:“我倒是知道,这底下的暗流怎么走不会错,给你们点时间琢磨琢磨。” 余青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或者说脑瓜仁根本想象不出来她说的那种情况。 先不说这黑水有没有毒,里头到底安不...... 《纹尸匠》第166章 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7章 死游 余青崖条件反射一般,胃部一阵痉挛,想要呕吐,但这一天吐了几次之后,胃里别说是胃酸了,连唾沫都吐不出几口。 柴达细声问道:“你老家有没有遭过水灾?” 余青崖一听之后,皱着眉头细想片刻,摇了摇头道:“临津就是出海口,怎么闹水灾...... 《纹尸匠》第167章 死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8章 淤血 余青崖实在是不得已,又把手搭在附近的浮尸上,借着他们发胀的身子,才勉强浮在水面,而后腰还是隐隐作痛。 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崔三娘站在上面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种眼神让余青崖不寒而栗,立马明白,刚才是谁推得。 老话说两人不看井,一人不...... 《纹尸匠》第168章 淤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9章 猪头鲤 余青崖一脸的莫名其妙,傻子都能看出来,柴达不像是个和尚,但人家好歹救了自己好几次。反观崔三娘,又是打人下死手,又是挑唆两个人自相残杀,刚才撑着没注意,还把自己踢下水,要不是这几具浮尸,早就一命呜呼了。 本来余青崖没什么疑心病,那肚肠和电线杆似地,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硬生生...... 《纹尸匠》第169章 猪头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沉底 崔三娘十分冷静地说道:“那船舱里面的味道,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人的腐臭味混着着棘殐蛇上特有的一种腥臭味。 刚才那和尚救我上来的时候,我又闻到了棘殐蛇的那种臭味。 所以我判断,你们两个人肯定一个有问题,但是我看不出来是谁,所以才想让你们两个厮杀一番...... 《纹尸匠》第170章 沉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1章 大井 余青崖心脏狂跳不止,刚才下水的时候匆忙,没吸一大口气,这才沉了不到半分钟,就已经觉得肺像是有刀片在绞。 而且越是往下,余青崖越是心里没底。 一般来说,人在水里头,下沉的速度,要比上浮快上不少,余青崖拿自己的心跳估算,这起码也有几十米声了,待会浮上来,肯定还有...... 《纹尸匠》第171章 大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2章 残肢断臂 “水!这是正儿八经的水!” 余青崖异常兴奋,可心中倏地困顿不解,这明明是一直在往下沉,怎么现在是往上浮了? 而刚一张开嘴,口腔内壁的苦味很快就被洗涤殆尽,甚至忍不住想吞下几口。 但余青崖知道,乘着自己还没有晕厥,这会必...... 《纹尸匠》第172章 残肢断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3章 顾明堂 余青崖脑子霎时间清醒过来,等落地的时候,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尾巴骨着地,那种疼痛感,像是被钢针从锭勾刺进去,一直刺穿脑门,倒地之后,脸上一片惨白。 余青崖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但是那双眼睛,凶邪至极,让人不敢直视,而因为坠落地太快,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崔...... 《纹尸匠》第173章 顾明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4章 血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唾沫星子直直地喷在余青崖的脸上,像是吃了老鼠药似的,一会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会又是胡言乱语地说着什么。 可惜说的实在是太快,余青崖根本没听清什么。 余青崖脑子一片空白,心想,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俗话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纹尸匠》第174章 血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5章 三问 顾明堂似笑非笑的看着余青崖,扔了过来,一只湿漉漉的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余青崖的怀里。 余青崖低头一看,这只鞋大的出奇,像是一条叠的整齐,吸饱水的毛巾,只不过轻轻一拧,滴下来的全是黏腻温热的血液。 这哪里还敢 虽然被扑面...... 《纹尸匠》第175章 三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6章 回去 这一嗓子喊得极为响亮,整个方井里头不断的回荡九爷这两个字,像是无数看不见的蝙蝠,遮天蔽日的飞舞着。 这两个字余青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涌现在脑海里面,除了这两个字之外,脑子里面不断的出现了左仙姑当时惊恐的眼神,随后接踵而来的是,她悬在城郭的头颅。 余青崖咽...... 《纹尸匠》第176章 回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7章 黄粱一梦 余青崖头皮猛地一炸,哪里还敢再躺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起身之后左右看了半天。 又猛地打了自己几个巴掌,那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木刨刮了层皮。 这不是做梦! 余青崖心里啊的叫出声来,这的的确确是自己的牢房,而牢里的那些死囚,都还在自己的位置...... 《纹尸匠》第177章 黄粱一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8章 颠倒 这几个字写得有半人大小,黑色字迹,犹如墙上风干的蚊子血,并且笔画断断续续,收尾极为匆忙。 那牢头刚问完,还没等余青崖开口,其中一个监子皱着眉头,佝偻着背,一只手抓着衣角,十分拘谨地细声道:“葬于寺,那肯定就是说,把他葬在寺庙里面,兴许是那黑和尚死前的遗言。” ...... 《纹尸匠》第178章 颠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9章 法场 余青崖听到这话霎时间吓得面如土色,以为是这几个监子在说笑,声音有些嘶哑的问道:“几……几位爷,我的案子……不……不是还没结,怎么就……” ...... 《纹尸匠》第179章 法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0章 裤子 小老头一声令下,那几个拿枪的汉子,显然比这几个监子手脚利索很多,两个将余青崖抓的死死的,手臂就像是被一只巨型的老虎钳夹住,这会别说是动弹了,皮肉扭成花来,也是纹丝不动。 余青崖就在这两个汉子的带领下,和另外五个死囚一道,被押送到了枪决的地方。 余青崖心里暗暗...... 《纹尸匠》第180章 裤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1章 放肆 那枪手以为是什么宝贝东西,将余青崖落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一脸狐疑地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发现是一双鞋子之后,打开鞋口往下抖了又抖,半天之后才发现里头空空如也,抡圆了胳膊,把鞋摔在地上,嘴都气歪了,冷声对着余青崖说道:“你耍我是不是?” ...... 《纹尸匠》第181章 放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2章 挑衅 话音刚落,众人都被这话吓了一跳,那老吏也是一愣,但他们似乎不是因为崔三娘的名字而吃惊,而是因为余青崖的谩骂。 余青崖骂郝文婷的这几句,好似比骂他们祖宗十八代,还让他们难受。 那老吏立马像是吃了枪药似地,提着枪就恶狠狠的走了过来,用一种凶横的口吻骂道:...... 《纹尸匠》第182章 挑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 看透 余青崖心中暗暗想着,这话要是谁说自己,早就一巴掌糊上去了。 可这句话刚说出口的时候,谢希只是脸上一片铁青,半天都没有说话。 余青崖却是看得暗爽,这果然恶人还得恶人治。 周围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似乎也在犹豫什么,谢希等回过神来之后,语气又变软了回...... 《纹尸匠》第183章 看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 梦尽 小杨子一手叉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余青崖倒也知趣,便不再继续问下去。 院子里头药罐子的盖子,“啪嗒啪嗒”的被滚烫的药汁顶起,涌出不少药草味。 余青崖知道这临津顶好的卤肉店鸿记肉馆,就是从药房里头拿卤...... 《纹尸匠》第184章 梦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