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十五年》 第一章 一骑绝尘 丝丝小雨把燥热赶跑了。夜幕像个无边无际的大黑毯，罩住五彩斑斓的人间。 雨，把人挡在了屋内。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撑着伞，撑着各自的雨中之梦。 刚拿回两台诺基亚6110，卢飞趴在手机柜台上写定价。他从小跟着父亲学写毛笔字，读高中时狠练过一段时间硬笔书法，现在做生意竟都用上了。 进来个年轻人，挺壮，头发偏长，脚上是运动鞋，嘴上叼支烟。卢飞扫了他一眼，他颈上的大黄粗链子闪闪发光。 有钱人来了，生意做成的可能性就大些，卢飞心里升起一丝躁动的希望——卖出一部手机，净赚千儿八百，大半个月的房租呢。 妻子杨倩在厨房忙乎着，唯一的服务员李琼见卢飞在写价格牌，忙迎向客人，“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李琼是杨倩姨妹，才来月余。她刚读完初中，再也读不进了，因为才14岁，爹妈不叫她出门进厂。 一个月前，卢飞盘下这个通讯店时，需要个帮手。杨倩打电话给姨妈。姨妈听说是学做生意，就让李琼跟着同村人过来了。 上班头几天，李琼见了客人很腼腆，声若蚊蝇。卢飞教导她说：“把客人当成自己的亲朋好友就不会胆怯了。”说完又吓唬她，“女孩子说话声音太小将来嫁不出去的哦！” 李琼进步挺快，毕竟是1999年的初中毕中生了，世纪之交的中国学生，沐浴着阳光雨露，一出生，头上就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客人径直在凳子上坐下，手指着玻璃柜内的三星s600，“这款，拿出来看看。” 三星s600上市于1998年，刚上市售价6800元。功能并不多，不过有下翻盖，可以翻盖接听和挂电话；最吸睛的是机身小巧，玲珑可爱，完美碾轧大砖头似的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以及西门子。 此时的三星s600定价5380元，普通的工厂仔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叫拿出来看看的，基本上都是公务员、生意人或工厂管理层。 年青人把玩了一会，把手机拿在左手，又指着摩托罗拉cd928说，“这个，也拿出来看看。” 李琼照做，嘴上也不闲着，“这一款卖4880，今年刚上市，大是大了点儿，但它是第一款全中文输入手机，卖得很好哦。” 年青人嗯嗯着，把手机在右手里端详了一会儿，此刻，他嘴里的烟只剩下一截烟蒂。 他一手拿一部手机，腾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掐着烟蒂：“有烟灰缸不？” 卢飞不吸烟，店内没有烟灰缸。年青人扭头朝外看了一看，“我出去把烟丢了。”说完慢慢起身，转身，向门口大迈了两步，同时，手里捏着烟把，作投掷状。 外面，小雨仍在下，行人稀少。 卢飞这店子，一个门面，宽3.5米，深度7米。后面是洗手间和一个休息间，用一堵背景墙隔开。手机柜台离门口只有3米距离。 年青人已迈了两步，再迈一步就出了店门。 卢飞见他左右手各拿一部机，往外走，觉着不大对劲儿。他迅捷地往外闪身，同时，盯着年青人。 但他还是觉察晚了。年青人又迈了一步，一只脚在店内，另一只脚已落在了门前的地砖上。 年轻人快速扭头扫向店内，卢飞刚刚绕出柜台，也即，二人相差三米距离。 腾地一下，年青人俨然百米短跑运动员，蹲腿，弓身，跨步，呼地一下，几乎飞起来。 “抢手机！”卢飞一声惊呼，刚扑到门口，只听左侧宽敞的过道里，一声震耳的“呜——”，这是摩托跑车猛加油门特有的声音，炸雷似的轰进卢飞的耳膜。 肯定是没熄火地准备着，真是完美的抢劫方案！卢飞紧跨两步赶至店门左侧，向过道前方看去，摩托车已驰出百米开外，红红的尾灯像两只嘲笑的眼睛，向他喷出戏谑的光。引擎在持续高歌，仿佛当年野蛮的日本轰炸机，在空气里狂啸着。 这起总共只有5分钟的抢劫案，发生在1999年9月的粤省大宇市石江镇的夜晚8点半。 它轻柔而来，不惊动一花一叶；转瞬即逝，带走了卢飞的大片云彩。 李琼惊魂未定，几乎没反应过来，她也靠近卢飞，朝卢飞看的方向看，“卢哥……我……太快了，来不及反应。” “没事。”卢飞安慰李琼，“我也没料到，这是头一次，咱都没经验，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杨倩听到动静，也赶出来。卢飞把她俩叫回店子道：“因为下雨，邻居都不知道；路上没什么人，也没第三者发现。咱就别声张了。” 卢飞向杨倩细说了经过。他自责道：“怪我警惕性不高，早听说大宇市飞车抢夺很猖狂，但没想到直接进店子抢。我给同学曾一建看店时没发生这样的事呀……” 李琼像从噩梦中醒了过来，若有所悟道，“其实，那年青人穿着运动跑鞋，咱早该小心的。” “也是啊。”卢飞叮嘱杨倩和李琼，以后多长个心眼儿，发现形迹可疑的，门口守个人，人家发现你防备了，就不敢了。” “吃一堑长一智，咱没被抢过，哪儿有经验呀，以后就能避免了。”杨倩宽慰道。 卢飞没报警，他觉得没必要。啥证据也没留下，再说了，这样的小案子在高速发展的滚滚洪流里，至多是一滴水。 给公安干警们省点儿事吧。要是报了警，警车在店门口一停，警灯不停闪个半天，影响不好。 说是小案子，两部手机拿货价超过8000元，简直是从卢飞心上剜下两块肉。 两个月前，发小曾一建把店子盘给他，总价23000元。这是本钱，同学没有多要他的，内含100多台BB机。同学知道他没钱，但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同学提出先付10000元。 他手里只有4000元，是帮同学看店攒下的工资。杨倩曾经说过，她有3000元打工的私房钱。但关系还未确定，不大好开口。 情急之下，卢飞找到了在工厂打工的三个同学，他们打工几年了，以前交情也不错。每人2000元，算是很顺利。 杨倩慷慨地奉献了她的3000元。卢飞果断地说，你过来帮我吧。 男女间的感情，好比将熟的瓜，很合适宜地，忽然来了那么一阵清风或润雨，瓜蒂随即脱落。 于是，杨倩从厂里辞了职，来帮卢飞，两人住到了一起。店子里原来的服务员是曾一建的亲戚，他当然要去了。杨倩就把李琼要过来了。 店子盘过来前，没有一台真手机，全是模型。卢飞见天天有人问手机，就建议曾一建拿几部真机回来。没有真机，如何卖得动？曾一建说，手机几千块一部，天天掉价，风险太大了，划不着。 店子盘过来后，卢飞把营业执照复印了几份，请曾一建的姑父出面，一家家拜访大宇市的手机批发商。 曾一建的姑父在大宇市有3家大型手机店，在批发商面前很有面子。在他的担保下，卢飞一口气拿回来10部手机，价值43700元。 手机的销售速度出乎卢飞意料，近一个月售出15部，净利润11000。再加上BB机和配件，收获满满，卢飞心里美滋滋的。全力以赴和观望犹豫的结果让他领悟不少。 没想到刚尝到甜头就出了这么个岔子，真是投资有风险。卢飞心里拔凉拔凉的，摩托跑车引擎的轰轰声还在耳边回响，像是刚挨了重重的两记耳光。 第二章 祸兮福兮 吃过早餐，卢飞准备去市里补货。手机抢走了，但货还得上。就像赌徒，不能因为输了钱就不玩了。 还没走出柜台，进来一位女士。看上去二十五六岁，衣着整齐，发型纹丝不乱，气质上像工厂管理层。她问卢飞，回收手机吗？同时亮出自己的三星S600。 女士说，老母亲突然内脏大出血，住院急需一笔押金，钱不够，就想把手机卖了，或者抵押也行。 曾一建告诫过卢飞，不要轻易回收手机，因为有的是赃物，会带来麻烦，得不偿失。念及此，卢飞打量着女士。 女士像是读懂了卢飞的眼神，麻利地从衣袋里掏出身份证：“您看，我的身份证，放心吧，我就在明宏眼镜厂上班。” 明宏眼镜厂是石江镇出名的台湾大厂，工人工资高。卢飞看她语言流畅，气定神闲，尤其主动亮出身份证，也就信了。外表上，她怎么看都像个白领。 卢飞把女士的手机试了个仔细。手机几乎是新的，外壳上只有一点点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 昨晚我刚被抢了这个机，今儿上午你来卖，不会是我的吧？卢飞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从手机柜下翻出那部被抢的三星S600的手机包装盒，对了对手机串号，不是自己的。 这部机给她2500块，可以轻松卖个3500或更多，总算可以捞回点儿损失。再说了，原来的包装盒和手机配件还能用上…… “这位女士……我一向不回收手机的，有风险。不过看你是个正派人……你想卖多少钱？” 女士伸出三个指头：“老板您是内行，至少值这个数吧？” “太贵了。”卢飞脸上写满意外和失望，“来历不明的机，这么贵，我不敢收。” “有来历！有来历！”女士从衣袋里摸出一张收据来，礼貌地递给卢飞。卢飞一看，是张正规的手机收据，比自己的还正规。上面写着售价5100元，右下角盖着“鸿域通讯”的印章。 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但卢飞的面部表情还是写着拒绝。 “那……您想给多少？” “最多2000。”卢飞语气平淡，显得毫不在乎。 一番口舌后，卢飞以2100元买下女士的三星S600。 女士走后，卢飞把玩着这部手机，他有点儿心动，想自己用。这款机太小巧玲珑了，像个麻雀在他手心里撒欢。金黄的色泽若金条般光华灿烂；抽出的天线似乎一下子把信号连接到了太空；清脆的铃音简直是山间清泉，琤琤淙淙，沁人心脾。 卢飞终于没舍得用，写了个价格牌，售价3380元，把手机摆到了柜台里。 两天后的下午，卢飞正在休息间小憩，杨倩把他推醒了：“有个客人说你回收的那台三星S600是他的，他出示了发票，并且报了警。警察来了，你快起来。” 卢飞脑袋嗡的一下。中了圈套？ 他爬起来，回答了警察的详细盘问，并出示了售机者的收据。 “这收据是假的。”警察说着，从失主手里拿过购机发票：“这张发票才是真东西，你对一下机身串码。” 卢飞验证后，确认面前这位客人是真的机主。他迷惑地问警察：“警察同志，如果说收据是假的，那身份证……卖机的向我出示了身份证呢！” “也是假的嘛！制假证的我们捣毁好几个窝点了。办个假证几十块钱，手机卖2500，赚大发啦！” 卢飞侧头问客人：“你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 “我一家家看过来的，没想到真碰见了。这手机我还没用半个月呢。” 客人好像懂点儿法律，他跟警察要手机。 警察问卢飞：“你这手机是赃物，要无偿给人家，有没有意见？” 卢飞辨解道：“我不是故意销赃啊，那样的话，我不是太亏了？” “既然这样，你和我先去局里走一趟吧，看局里怎么处理。我没时间在这儿耗。” 卢飞没这方面的法律常识。他觉得自己也是受害者，不应该承担这么大损失。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跟警察走，警察催他了：“走吧？到局里慢慢想。” 事发突然，杨倩也不知该怎样处置好。在他俩的犹豫不决中，卢飞被警察带走了。 石江镇公安局里，卢飞录完口供后被带到临时拘留室大门前。 “把裤子脱下来！”拘留室的守门老头冷冷命令道。 “脱裤子？……”卢飞一脸懵逼。 “没听见吗？！”老头不耐烦，扫了卢飞一眼，像法官对犯人。 卢飞解开皮带，裤子哗啦一声掉到地上，像个坠楼人摔成一摊。 “‍­内‎裤­‎​也脱下！”老头又命令道。 卢飞有些难堪和尴尬。当着人面脱光下体，上小学时在公共厕所天天干，那年代就是那条件；踏入社会后在公共澡堂干过，那是习以为常。但现在，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他很难为情。他忍不住问了句：“‍­内‎裤­‎​也脱？为啥？” 老头不温不火：“谁叫你偷东西的！这是程序，得检查清楚。” “偷东西？我没有啊……”卢飞自觉辩解既无益又苍白，旋即又打住了。 他也在瞬间明白——曾听说，进公安局的拘留室之前，得全身检查，避免秘密携带危险品、毒品或者凶器等。于是，他把‍­内‎裤­‎​也褪到地上。 老头看看他前面，又看看他后面，然后叫他把裤子穿上，把皮带抽出来，放在拘留室门前的一个储物箱里。又叫他脱下鞋袜，只光着脚。然后打开拘留室的大门，领着卢飞朝里走。在一间房门口，卢飞看见厚厚的大铁门上写着房号103。 拘留室有30平米左右，通铺，靠里有个厕所，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通铺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头发长而乱，脏兮兮的脸上青春痘硕果累累，倒是衣服算得时髦。他看见卢飞进来，好奇地打招呼：“进来啦兄弟！你犯的啥事儿？” 卢飞想，关进拘留室的人失去了自由，无所消遣，看见新人驾到就像生命里射进了春光，管他春风是从哪儿来的，先吹吹再说。 卢飞是第一次进拘留室，心里没底。他曾听说，刚进拘留所时，每间房的“老大”都要给个下马威。不过这是公安局的临时拘留室，可能不同，但还是谦虚谨慎为好。卢飞想着，露出了友好的微笑陪他聊天，同时也想从他嘴里取取经。 “请问怎么称呼？”卢飞很客气。年轻人说，叫我阿军好了。 卢飞和阿军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谦虚地问：“我这事儿严重不？可以很快出去不？” 年青人见卢飞一脸迷茫，立即兴奋起来。当老师的乐趣，就在于人家不懂，他可以漫天吹牛皮，吹得‍­内‎裤­‎​漫天飞。 阿军老江湖似地说：“你这情况吧，属于不知情销赃，不违法也不犯罪，但是如果你找不到那个盗窃犯，公安局叫你原物退还，你就真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我如果不同意公安局的处理意见呢？” “那还不好办！就在这呆着呗，啥时候你逮着那盗窃犯了，责任推给他，你就可以出去了。” “这样子啊……我上哪儿找人家去？……你怎么这么懂？” 阿军呵呵一笑道：“俺是老油条喽，这是三进宫啦……你这事儿吧，找个熟人搭个话，明天就可以出去了。自认倒霉吧，你们做生意的，赚钱要紧，哪能在这儿呆呀!” 卢飞谢过阿军的指教，心里乱糟糟的，借口太累，身子一歪，假装睡觉。 熟人？卢飞大脑迅速转着，片刻，他心里安静了。房东曾说过，公安局副局长是他表侄子，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找他。 杨倩会找房东吗？ 第三章 山雨欲来 南方的8月暑气逼人，即便是日薄西山，依然酷热难挡。 走出公安局的大门，卢飞感到从未有过的惬意。不过是大半天的隔离，路上的轿车和行人，路旁的花草，天空的飞鸟和白云，似乎都变了模样，变得不同以往地自由自在、幸福无边。 杨倩在大门外等着，见卢飞走出来，快步迎上去，握住卢飞的手。她眼里湿润着，潮潮的手心热乎乎的，直暖到卢飞心里去。 杨倩问长问短，深恐卢飞受了委屈。卢飞如实回答，说吃得好睡得好，只是“老爷车”的皮带丢了，怪可惜的。杨倩安慰道：“再买一条就是了。干吗不准系皮带进去啊？” “听里面的人说，怕人寻短见。这是通行的规矩。” 安慰卢飞一番后，杨倩说：“是找房东解决的。房东说不用花钱，这是小事，但手机得归还人家。我答应了，咱自认倒霉吧，早点出来要紧，不能耽搁做生意，多卖几个手机不就有了！” 难得杨倩如此智慧，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儿。 杨倩把话题岔到生意上：“你走后，卖了两台手机，利润都很高，你明天要去拿货。商业街那两家大店，快装修好了，后天就开业。晚上咱早点关门，去考察考察。” 卢飞又喜又忧。喜的是店子里收获满满，这真是上帝对自己的安慰；忧的是他隐隐感到压力袭来，自己的小店子可能面临巨大挑战。 吃过午饭，卢飞去市里进货。大宇市共有3家手机批发商，价格不相上下，款式上形成互补。这家没有的，往往那家有，卢飞经常在3家之间来回跑。 曾一建有个本田大白鲨，28000元买的，出门进货很方便。他曾教导卢飞说，等赚了钱就买辆摩托车。小车咱暂时买不起，摩托车还是要有的。做生意的，交通工具很重要，既节省时间，又少吃苦，还不怕公交车上的扒手偷。 卢飞心道，我刚起步，等赚了钱，我还要扩大呢，先吃两年苦再说。 从石江镇到市里只有十五里，坐公交车很快到了。如不想步行，坐3元摩的即可到手机批发处。 卢飞发现今天进货的特别多。是不是到处都有新店开业啊？ 他正心里疑惑，忽然一个胖乎乎的光头朝他打招呼：“卢老板，也来拿货吗？” 卢飞定睛朝他看了看，并不认识他：“哦……你好！是，我是拿货，你是？……”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呀。我是强仔，商业街我搞了一家，中天通讯是我的，后天开业。你的手机卖得挺好的哟，厉害！”强仔一边说，一边朝卢飞竖起大拇指。 卢飞赶紧说声谢谢，同时心里嘀咕，看来自己的生意如何，人家早就窥探了，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卢飞隐隐觉得有威胁来袭。他刺探强仔：“你干这行很久了吧？听说你好几家店？” “不多不多，3家而已。” 卢飞暗惊，随意的一个恭维竟真的牵个大牛出来，不知后面还有多少龙和虎呢。 强仔拍怕卢飞的肩：“兄弟，你的店子我去过，说实话，你的价格卖得有点儿便宜呀。眼下这行情，手机还没流通，定价上都有种默契，还没乱。这么好赚，不赚白不赚，没必要卖那么便宜的嘛。等每个人都买得起手机的时候，利润就低了，这玩意儿带售后的，麻烦，到那时候，就不好玩了。” 每一句话，卢飞都觉得那么在理。能开3家店，自然是老江湖。卢飞无可辩驳，冲强仔直点头。强仔又继续发表讲话：“我开业后，定价肯定比你高。一是我这个人做生意从不扰乱市场；二是我的店大，装修又豪华，卖贵点儿客人能接受，形象嘛，还是很重要的。” 卢飞听得心里酸溜溜的，但也承认强仔说得对。他不知说什么好，似乎他无须说什么，只把强仔的话消化即可，好比小学生听了老师的谆谆教诲，提出疑问是不必的，反驳就更不用想。 卢飞只补了卖掉的两台，仔细试了机后，准备离开。他瞥一眼强仔，强仔面前已堆了五六部。看来他会进不少货。强仔看卢飞准备离开的样子，不失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有时间过去坐坐，开业前期，我基本上都在。” “好的，谢谢。”卢飞应着，对强仔留了个好印象。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带就是不一样，生意人的格局还是大些，搁在老家那穷地方，同行真的是冤家。今天这局面，搁老家，是不大可能有会话的。 这晚，卢飞提前关了店门，和杨倩去商业街考察。 石江镇的主街是个长长的一字型。商业街在镇东，附近有个宝达鞋厂，4万多人，带旺了周边的一系列商铺。镇西有20多个工厂，距离镇中心有3里地的样子。卢飞接手的这个店子，位置正处在石江镇的西部边缘地带，按说是个偏位置。 曾一建说，当初选址是考虑到西部有20多个工厂，工人到镇上来，这里是必经之路，况且，后面是个本地人开的小酒店，周边都是本地居民，卖个配件什么的很容易。 当然，最重要的是，当时商业街没位置，别无选择。 卢飞和杨倩手牵手，带着散步的心情溜达到了商业街。此时是晚上九点半。因为宝达鞋厂是3班倒，商业街夜里一两点依然灯火通明。吃宵夜的，看录像夜场的，总是有人。 九点半，正是人声鼎沸之时。商铺一家家膀子挨着膀子，卖鞋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卖光碟的……每家的货都堆满门口，排满屋里的货架，店主们吆喝着奔忙着，看起来生意都是那么好。 就连两家书店都围满了人。书可租可看，基本上是武侠、言情、商业和文学四大类。书都是盗版，厚厚的文学名著一般15元上下，有些冷门的好书，3元5元一本，卢飞也淘过一些。 小吃店聚在一起。卢飞很喜欢小吃店的氛围，小吃店的厨房大多是半露天的，就在门口。看炒菜师傅把炒锅掂起老高，河粉或者米粉，京剧武生似的在锅里翻着跟斗，长长的火苗吐着热乎乎的红舌头，把炒锅舔一口，再舔一口，几口一舔，只见师傅手腕一翻，听得当当几声，是炒勺在炒锅里往下扒拉他的作品——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小炒成功了。 食客多是工厂工人，也不讲究。简易折叠小方桌一摆，几个塑料小胶凳一围，几瓶冰镇啤酒一开，几个兄弟就喝上了。山不在高，有龙则灵；菜不在多，有酒就行。卢飞喜欢这浓浓的烟火气，每次去商业街，他都要从小吃店门口走一趟，似乎那里的烟火能充实他的生命。 卢飞和杨倩找到了那两家店，竟然相隔只有50米，卷闸门拉上了，里面有声响，估计在装修尾子活。高高的灯箱已经竖在墙上，几乎把天空都映亮了。一个是华宇通讯，一个是中天通讯。卢飞想着自己的灯箱又小又暗，不禁自惭形秽。 两家店都是3个门面，卢飞根据隔壁房间12米的深度，估算出这两家的营业面积都在80多平米，是自己小店的4倍。这可是强敌，卢飞的心悬了起来。 两家店的横幅已提前挂了出来，写着后天开业。 卢飞无心再逛，巴不得时间一下子跨过两天，看看这两家店的开业盛况。 第四章 平地惊雷 这个两天真慢。卢飞恨不得把钟表的指针搬动几圈，省去这漫长的等待。 石江镇上的6家通讯店都不大，3家两个门面，3家一个门面，都经营几年了，主营BB机。店子都旧旧的，灯箱里的灯管熄了两支三支的，黑黑的一片，但都没维修。一个统一的原因，生意都还不错。 商业街新开的这两家怕是个地震，对原来的这6家一定会冲击不小。卢飞想，看吧，要不了一个月，这几家老店就有重新装修的。 商业街开业这天，卢飞留下杨倩看店，考察去了。他特意看了下日历，是个星期天。这是人家有意为之，因为大部分工厂星期天不加班，管理层放假的也多。 同行这么大的店子开业，卢飞还是头一次见识。必须见识，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两家店的门口摆满了花篮，有西式有中式，艳红的缎带上写着恭祝生意兴隆、某某某敬贺之类，这是同行的礼物；从楼上扯下十几条长长的条幅，那是大宇市的几家手机批发商和各家通讯台送的，黄布红字或者红布黄字，交相辉映，显得富丽堂皇、热闹非凡。 这样的开业盛况，在1999年的石江镇商业街，算得稀奇和热闹。不大一会儿，花篮上的花就被妹仔们偷走了一半——那是真花，谁见谁爱。店主赶紧制止，但人前面走，后面又被盗，索性不再管。开业，也就是图个气氛，热闹热闹，一天很快过去了。 卢飞首先看中天通讯。强仔向他打了个招呼，说，你随意啊，我现在顾不上招待你。卢飞想，我可不要你招待，耽搁我刺探军情哩。 柜台里大部分还是BB机，手机只有10款，但有30多部，也就是说，好卖的摆了好几部。还好，没卢飞预料得多。但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错了。 定价上，卢飞发现，8款机都比自己的定价高，但诺基亚5110因为拿货价掉了一些，只定价1790元（200元利润），这个靠谱； 但诺基亚6110定价低至3300元，比市场价便宜600元，只有300元利润。在卢飞的理念里和见闻里，这都是不可思议的。这么好的机子也打特价？ 这款机，摆在手机盒上，斜躺在漂亮的手机架上，高高在上，雍容大方。四周各色碎碎的彩纸簇拥着它，在手机盒上还有两个纸折的千纸鹤，分置左右，护佑着它。它能变换3种颜色的外壳在柜台内明亮的灯光映射下，从不同的角度幻出不同的颜色，看得人蠢蠢欲动。一个广告牌紧靠着手机盒，上写“厂价促销，只卖3天。” 好手段！卢飞暗暗佩服。诺基亚5110前面一直围满人，卢飞观察了半个钟，卖出了3部，相当于十分钟一部。这还了得！他这才注意到，服务员是从手机柜下面的储物柜里拿的手机，估计有个几十部？卢飞想，等再拿货时，可以打探出来。他忍不住又看了一会儿，诺基亚6110也卖出2部。 卢飞又仔细留意了店子的装修。店内无吊顶，房顶和四壁都刷的灰色，从楼顶直直垂下的灯杆也刷成灰色，显得肃静、清凉。南方热天长、温度高，这颜色让人心静。从四壁墙上悬吊几根铁丝，两头用钢丝收紧器拉紧，把铁丝拉得笔直笔直的，上面挂满各色三角旗、彩色气球和各款手机的宣传画，把整个店内渲染得五彩缤纷、喜气洋洋。 高亮度的手机喷画逼真、立体，生动而张扬地悬在四壁墙上，分外惹眼，使店子的形象活泼而又鲜明。四壁上方的小音箱音质极好，播放着流行音乐，或劲爆或柔情，使得流行元素充盈店内的每一方空气。 靠墙的配件柜又宽又高，内附灯管。里面囊括了手机和BB机的所有配件，还有近十部电话机，真是货堆满山，看得卢飞羡慕不已。 地上的瓷砖是80，这个也不常见，一般都是60。少则奇，看起来格外大气。颜色黄里透白，光泽和上面的灯光互相辉映，相得益彰。 玻璃门内侧靠近饮水机的位置放了个长长的木沙发，供客人休息。这种关注人文的小细节，卢飞是做不到的——自己的店子太小。 店外的门柱和门头是黄灿灿的铝塑板，这颜色富贵、热闹。门头上，大大的4个黑色烤漆字“中天通讯”在‍黄­​​色​‎背景的衬托下，格外醒目。高高的灯箱直竖到3楼上去，像军队中的大旗，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卢飞一边留意店子的装修，一边留意销售情况。不大的工夫，卖出去好几部BB机。一部BB机也有一二百的利润，中文机就更多。卢飞看得有点儿眼红了。 火爆的生意把强仔忙得红光满面，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卢飞意识到得走了，看得太久怪不好意思的。好在客人多，把他淹没了。他向强仔打个招呼，离开了。 卢飞来到另一家——华宇通讯。这家的装修风格和强仔不同，店内吊了白色的顶，虽更亮些，但有压抑感。四壁也是白色，太亮了，觉得热。店子的基调是白和蓝搭配，不管是装修设计上还是店子的气氛上，都不及中天通讯。 也许自己是同行，在意这些细节，客人只管卖的货便不便宜，他们不大关注这些。 华宇通讯的BB机比中天通讯多，至少有300部，但手机总共只有15部。 这就是差距，卢飞想。从装修上，华宇通讯落了下风，这还是小事。从进货的策略上，能看出华宇通讯的老板不及强仔有眼光有头脑。看不清大势，只能落后于别人。卢飞预测，华宇通讯很快会被中天通讯甩下。 手机是目前的身份象征，风光无限，高薪一族在犹豫观望，低薪一族在翘首期盼。在这种蠢蠢欲动的心理下，只要有人带动，消费的狂潮很快就来。 一个电子厂的工人曾和卢飞聊天，他宿舍共12个人，其中一个带头买了部中文BB机，舍友们看着他的BB一响，屏幕上就显示信息，纷纷心动。 有一次，几个舍友正把玩呢，来了信息——我好想你，吻你。好家伙，是女朋友的情话！ 舍友们一阵大笑，随即连说不好意思。这之后，大家伙儿不再玩他的BB机了。 但不足一个月，每个人都买了一部。钱多的，买中文的；钱少的，也买个数字的自我满足一下。 卢飞对心理学上的从众效应是了解的，并且还有过一次有趣地体验。那是他一次坐车后晕车，感觉不舒服，就蹲在地上想缓和一会儿。不大的工夫，十几个人把他围了起来。 卢飞好奇地问他们：干吗呀？回答是：地上有啥稀奇玩意儿？ 走在回去的路上，中天通讯的诺基亚6110在卢飞的脑海里像个水葫芦，怎么按怎么往上冒。这是不是一个炸弹，几天后就能知晓。 第五章 高山流水 回到店子，卢飞让杨倩也去感受一下，回来后好讨论。 杨倩回来后，两人交换了意见。卢飞决定把诺基亚5110改为1690元，诺基亚6110的定价改为3200元，其他的暂时不动，静观其变。杨倩表示赞成，便宜100元很不错了，一步一步来，咱店子小，开支小，价格上低点儿没所谓。 卢飞说，我这几天决定去市里和其他镇转转，今天看人家新店的装修和销售，觉得自己太落后了。咱做生意的，要紧跟时势，不能坐井观天故步自封。咱的店本来就小，经营上再落后的话，很快就被淘汰了。咱们要做好换个地方，开个大店的准备。 “听说大店子位置好的，光转让费就好几万，咱钱不够啊？”杨倩道。 “未雨绸缪嘛，找位置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先有个思想准备，早留心早观察，不是更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卢飞抽空考察了市里颇有形象的一些大店，首先留意人家的手机价格和款式，然后观察人家的装修。 然后，又去了附近的两个镇。很显然，有好几个店都是才开业的，装修风格上和中天通讯很接近。看得出，强仔能代表潮流。以后要多多留意他，“坚定不移跟党走”。 卢飞留意到，手机又出来几个新款，虽然算不得好看，价格也贵，但在市里是有必要的，客人总会多些选择。 特别触动卢飞的，是市里销售员的统一服装。大多是男装灰色，扎领带；女装​黄‌­色‍‎，配领花。他们彬彬有礼，看客人坐下了，先倒一杯水给客人，再介绍手机。他们语气温柔，态度和缓，很有耐心，应该都是受过统一培训的。 以后自己店子做大了，也得这样。不过眼下就别想了，就连中天通讯还不是统一的服装，在这点上，强仔还不够先进。 转了几圈回来，卢飞和杨倩谈心得：“出去转转总会有收获的，我感觉手机的旺季要不了两年就会来，手机是科技产品，也是潮流产品，咱趁现在生意还没做大，有闲时间，多修炼修炼内功，学学销售知识，也多多教导你表妹。将来店子做大了，力争有个一流的形象。” 这天晚上，卢飞的店子里卖了2台诺基亚5110，这有点儿出乎卢飞意料。开业三天香，他原来以为，商业街开业的头三天，他会一部手机也卖不出的。 看来便宜就是硬道理。 诺基亚6110也卖出1台。客人把手机看了又看，一再表示质疑：“商业街卖3300，还说是厂价促销，人家的店子那么有形象呢。你这店子这么小，比人家还有实力？” 卢飞亲自上阵，拿出销售口才：“再有实力，也不会干赔本的买卖是吧？人家6个服务员，工资可不少；3间门面，租金也很多，我的开支少多了。既然人家只赚一点点，咱也可以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说完，卢飞又刺探客人：“人家保修多久？几天包换？” “3天包换，保修一年。” 卢飞暗喜。自己7天包换，估计强仔不知道，否则他知道了，也来这么一手，自己就什么优势都没了。 “我这里是7天包换的哦。只要外壳不花，轻松换机，后顾无忧。咱这小店是夫妻店经营，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不存在扯皮，不推脱不打太极，有问题直接找我！我天天都在！” 卢飞这种承诺书般的推销语言，除了老板自己和店长敢说，服务员是不敢轻易承诺的。即便是店长，如果老板不好说话，他们也得斟酌，避免给自己添麻烦。这就是亲力亲为的优势。 生意做成后，卢飞送客人一个漂亮的手机套，客人欢喜不已。 客人走后，接近打烊。卢飞把阿花和李琼叫到一起，叮嘱道：“从现在起，咱卖手机都送手机套，别的店还没这规矩。因为精包装的手机套卖四五十块，其实拿货也就十来块。现在卖部手机还有这么高的利润，不必在乎一个手机套。” 说完，他又向李琼传授了一些销售常识和销售礼节，叮嘱以后时刻注意，提高服务质量。 卢飞从未如此正儿八经地向李琼教导，以前没在意是因为没有大的竞争和威胁。而今大敌当前，再不富国强兵，只能落后挨打了。 打烊后，卢飞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把几天来的疲惫一冲而净。 店子有个二层的阁楼，是装修时隔起来的，3个小房间，算是宿舍。 洗手间挺大，简易灶台就搭在洗手间门口，排烟还算方便——很多的小小个体户，就过着这样的日子。 没电视看，手机也不好玩，卢飞就看书。 杨倩把手上的书挪开，她问卢飞，“哎，你猜猜上个月毛利多少？” “15000总有吧？” “不止。” “18000？” “我仔细算了，是19682块。” “这么多？” 杨倩说：“BB也卖了30多部，还有配件。只要咱能把这个水平保持住，坚持两年，就可以开大店了。” 这个关头，杨倩跟卢飞算这个细账，无疑是给他信心。他心里暖暖的，看着杨倩姣好的容颜，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半年前，卢飞和杨倩相识于书摊，就在石江镇。当时，卢飞给同学曾一建看店。 一晚打烊后，卢飞想去旧书摊看能不能淘到宝贝。 他看到书摊上有一本沈从文的文集，封面上有“边城”二字。他早听说沈从文的《边城》是中国文学的经典之作，那种淳朴的良善之美是文学殿堂里的美玉。 当他的手刚碰到书时，一双小巧白嫩的手也碰到了它。两个人同时缩回手，四目相对，射出了火花。 就这样，卢飞和杨倩认识了。因为共同的爱好，他俩走到了一起。杨倩和卢飞的老家在同一个县。杨倩出来打工一年多，她老爸在老家做个小生意，可能是受影响的原因，杨倩来粤省石江镇后，发现好多生意都能做。毕竟，这个时节的个体户竞争还不激烈。 当卢飞把店子盘过来后，杨倩果断辞职，来到了卢飞身边，两个人住在了一起。她坚信一定能和卢飞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只用半个月就熟悉了所有的业务。原来的服务员是曾一建的亲戚，当然被他要走了。 于是，李琼来了。 卢飞曾打算另租一间套房，住宿、煮饭也方便，但杨倩给否决了，原因是夜晚守店必须是他们自己，因为表妹太小，不能胜任。夜里被撬门的盗窃案时有发生，麻痹不得。于是，睡阁楼、在洗手间煮饭的日子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每晚打烊后，对过账，拖地，冲凉，洗衣服，一切忙完，吃个宵夜，最多11点。南方的城市崇尚夜生活，睡得晚，个体户早上开门也晚，一般是9点。即便是头晚上凌晨1点睡，也不误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是卢飞和杨倩最惬意的休闲时光，或各看各的书，或相互讨论。 赚钱的时候很用心，休闲的时候必须很文艺，这是卢飞对自己的要求。很难得，杨倩也是这样的人。 看着杨倩静静看书的样子，卢飞的神经如松弛的绳子，生意上的琐屑全都抛开了。杨倩像个定心丸，使他安静。 第六章 柳暗花明 吃过早饭，卢飞去市里进货。刚迈进批发商的门，就听批发处的服务员啧啧赞叹：“哇塞！厉害哟，开业三天卖了30多部手机，牛！吴老板，今天拿多少啊？” “10几部吧，该控制时得控制，开业是‎­高­潮‍­​，咱这行都知道'过节3天黑'，先缓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正是强仔的声音，原来他姓吴。 30多部，这几个字像几块大砖头砸在卢飞心上。和生意打交道以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妒忌心竟也是这么强。妒忌心能毁灭人，应该也能催人奋进吧？ 卢飞不动声色地靠着强仔坐下，报了要补的货。 “哟，卢老板也来啦。”强仔的笑容把圆脑袋圆脸蛋衬得更圆，“生意咋样？” 强者对于弱者的关心，一不小心就流于作秀，甚至是挖苦讽刺。 “跟你比当然是差远啦。”卢飞故意问：“开业这几天很火爆吧？卖了多少？” “不多，十几部，没达到我理想。”强仔说得云淡风轻。 “别听他瞎说！刚才还说卖了30多部！”是刚才那服务员的声音。 强仔扫一眼服务员，又扫一眼卢飞：“刚才吹个牛皮嘛，我赚再多你又抢不去是不是？” 服务员给顾客造势，既给足客户面子，又为自己做了宣传。至于客户真卖了多少，并不重要。 “你的5110和6110应该卖得最多吧？现在还卖那个价吗？” “这个嘛……我已吩咐店长改价了。” 卢飞听出，强仔在打太极，他不会提价了。“厂价促销，只卖3天。”是个骗局。 回到店子，卢飞叫李琼去刺探强仔的诺基亚5110和6110到底卖啥价，如能记住别的手机价格就更好。 “干咱这行的，得训练自己的大脑，考察人家店子时，要多多记住人家的价格。还得学着把脸皮练厚，就算人家看出你是同行，也别不好意思，人家不敢赶你走。这种心理素质练好了，卖东西时大有用处。”卢飞教导李琼。 李琼从商业街回来后，说中天通讯的诺基亚5110还是卖1790元，诺基亚6110还是卖3300元。出乎卢飞意料的是，李琼居然记住了中天通讯6款手机的售价。写出来一对比，卢飞吃惊不小：有4款都降了价，和自己的价格持平，强仔真是个笑面虎。 李琼还记住了华宇通讯的3款手机价格，卢飞一比，又是一惊：有2款比自己的低。 李琼还说，她听华宇通讯的服务员闲聊说，中天通讯开业3天，诺基亚5110卖了17台。卢飞心里说，比我一个月还多！ 没办法，有同行就有竞争。卢飞当即把手机降了价，好在利润还算可观。但自己的店太小，竞争不起。 卢飞的担心在一天天变成现实。连续一个星期没卖出一部手机，BB机也哑了火。同行新开业的冲击力简直像年轻的小三冲击老去的原配，要想硬拼，不来一场脱胎换骨还真挺难。 看的人还是有的，但不买。有的客人看着看着就说：“商业街还有两家新开的，先看看再说。” 这句话是刺，在希望的花朵上刺出几个大窟窿，等着风雨来灌。不用说，客人一去不回头。 几千块的手机，当然要买个放心。避雨的人，总是往大树下躲。自己的店子太小，只像风雨中的小树，给人的安全感不够，这也难怪。 看看到了9月，片片落叶飘下惆怅。卢飞禁不住愁起来了。 杨倩安慰他道：“新盖的茅房三天香，哪个行业都是如此，刚开业，啥都是新的，再搞搞特价，肯定生意好些。热闹劲儿一过，拼的还是持久的服务和公道的价格。咱亲力亲为，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有钱赚就卖，不会没有生意的。 曾经有个客户和我聊天，说她几年前买BB机时，人家刚开业，服务挺好的。但一个月后，BB机出了问题，再找店家，服务就变了，这推脱那推脱，找理由收费。咱这个行业，到最后拼的是服务。只要咱把服务抓好，价格比人家低，不用怕的。” “你说得对。”卢飞应道，“咱俩想一块儿去了，以后哇，咱得经常去摸人家的底，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 正说着，隔壁的谭世涛来访。 谭世涛是搞装修的，在隔壁几年了，因为装修设备跟进不及时，只能搞些简单的灯箱，贴字，天花吊顶等，如需木工和泥水工，还得现联系，生意不是很好。 谭世涛心机较重，卢飞和他过从不密。谭世涛偶然来店子小坐一会，闲聊一会儿就离开。平时，两个人见了面点个头，笑一下。但彼此需要帮助时，都满热心。 “谭老板好！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去我办公室谈吧？你这要做生意的。” 两人在办公室坐定。谭世涛给卢飞倒了一杯水：“是这样啊，我另外租了场地，就在后面50米。这门面房用来搞装修太浪费了。如果你有心要，我转让给你。你也知道，我这房子和你的是一个房东，签合同没问题。” 卢飞心里一阵狂喜。他不动神色地问：“哦，你新找的场地租金很便宜吗？” “当然，600块，只是这儿的一半。搞装修有个场地就行，用门面房太不划算，干活还不方便。” “那倒也是，你……打算怎样转让？” “当然是空铺转让。我刚来的时候，连转让费带装修费一共花了差不多9000块，这样吧，咱俩做邻居也快两年了，如果你诚心要，我不加你的，再给你去个折旧费，就给8000块吧。” “……”卢飞沉吟着。他早就听房东说了，谭世涛刚来时是直接租的房，没有转让费，他自己是做装修的，室内不用刻意装修，地板没动，刷了下墙，装了几盏灯，成本不过几百块。8000块，真是狮子大开口。他假装喝茶，没言语。 谭世涛点上一支烟，顿了片刻道：“你很会做生意，生意也做得很好，如果店子再大些，就是如虎添翼。商业街新开了两家大店，我去看了，对你威胁很大。在这个关头，如果你把店子扩大，就不怕冲击，毕竟你的老客户很多嘛。” 句句说到卢飞心里，显见得谭世涛是有备而来，连说辞都是准备好的。卢飞不好再说什么，嘴上还得感谢人家：“谢谢你为我考虑得这样周到，这样吧，我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这是最好的答复了。 卢飞和杨倩说了谭世涛的想法后，杨倩想了想说：“谭老板吃定了咱俩的心理，不过8000块是狠了点。你下午去找他，把价格压到6000块，估计也低不到哪儿去了，总之，一定要谈成，见机行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咱的绝佳机会哦。” 第七章 天恩眷顾 英雄所见略同，杨倩的话让卢飞分外开怀。 下午，卢飞坐到了谭世涛的办公室里：“我老婆胆小，不敢闯，她说商业街的两家大店对咱威胁太大，真要不行，就换地方。” 谭世涛脸上略过一丝失望，他强笑一下道：“没关系……你的想法呢？” “我舍不得我的老客户呀。”卢飞不无留恋似的吁了一口气，“咱做生意的都说老客户是无形的财富，从我同学到现在，这个店3年多了，老客户不少……我是有点儿舍不得……不过你也知道，我接手才两个多月，没赚多少钱……转让费太贵了，能不能少点儿呢？” “你想给多少？”谭世涛的眉毛往上挑了挑，他摁灭了烟头。 “你的店，我怎么好意思说。” “再给你少500吧，7500，如何？” 卢飞手摸着下巴，仰望着天花板，好像天花板能帮他把价格降下来。 片刻，谭世涛见卢飞不言语，又问一遍：“7500，咋样？” 卢飞这才把眼光移到谭世涛脸上，好像谭世涛的第一遍问话没发生过似的。卢飞是不抽烟的，喝了口水后，他语气轻柔地、带着征询的口气问谭世涛：“如果6000块能成，我回去做做老婆的思想工作。” “那……这样吧，7000块，咱都爽快点。你考虑好了再找我吧。”谭世涛又点起了一支烟，一圈烟雾喷出来，像在舞蹈。 直到第二天晚上，卢飞和谭世涛谁也没找谁。卢飞明白，到了这关口，只有自己先找人家了。要是谭世涛先找他，那是给他再次杀价的机会，但凡是个生意人，都不会这么傻。 打烊后，在谭世涛的办公室里，卢飞和谭世涛签署了转让协议。7000块的转让费，让彼此皆大欢喜。 不过，在签署协议前，谭世涛又给自己拉了一单生意：“你装修找我就行了，远亲不如近邻，有任何问题，咱们随时可以沟通；事后有任何麻烦，我随时给你搞定，做邻居嘛，就这点好。” 卢飞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我明天就给你把方案弄出来，咋样？”谭世涛的商业攻关真是让卢飞涨了见识。 次日上午，房东、谭世涛和卢飞三方会面，房东给卢飞重新签署了租赁合同。 鉴于合同期还有一年，房东提前给卢飞打了预防针：“下次签合同房租要涨价了哦，现在是1200一个月，到时候可能是1500，现在都是这行情，你可以打探，水涨船高的事，别说我无情无义哦。” “理解理解，当然当然。” 事后，房东怪卢飞不跟他打招呼：“你干嘛不跟我说呀，我不让他转让！7000块，太狠了啦，几乎是白赚的啦！” 卢飞道：“真心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事情是发展变化的，3年前的房租和现在的的房租也不一样的啦，是不是？各算各的帐，不用计较那么多啦。” 次日下午，谭世涛带着卷尺和本子，把两间门面的宽度、深度、高度，3个门柱的高度和宽度，门头尺寸以及手机柜台所需的尺寸等等，全部记录在案。然后问卢飞：“尺寸，是我的事，你提供造型，你说哪个地方怎么做，咱就怎么做，如果你说不出方案，咱直接实地考察，实地看样板，咋样？当然，样板归你提供。” 不得不说，谭世涛说话是真利索。和这样的人合作，即便你不懂，也不用担心会被带到沟里去。 卢飞和杨倩经过一番商讨后，决定大部分采用中天通讯的方案。相似有相似的好处，买家一看外表都差不多，都是新店子，无疑可以互相剐蹭。个别小细节，要跑趟大宇市，参考一下几个新开的大店，力求有变化，装出新意。 方案已定，谭世涛陪卢飞坐公交车去市里考察了整整一天，总算敲定了所有细节。卢飞想起曾一建说过的“把头搞大一倍”，感慨无限。 然后，谭世涛自己去中天通讯考察每一个细节，回来后，用了一天时间，谭世涛就所用材料列出局部报价和整体报价，制成表，给卢飞看。谭世涛手拍胸脯：“我保证，做出来比中天通讯的漂亮！” 不过，钱也漂亮。整个装修费31200元。 卢飞把报价表翻过来翻过去，似乎看到了什么秘密：“谭老板，你这报价，公道不？” “看你说的，石江镇搞装修的又不止我一家，你随便问随便比。” 卢飞看看时间，是晚8点，他扯个理由，说第二天答复谭世涛。 他立即打电话，把曾一建请了过来，在中天通讯碰头。曾一建在邻镇，相距20多里，骑摩托很快到了。看了中天通讯的装修后，曾一建说，31200元，不贵，过得去。 卢飞留下曾一建，在小吃街炒了几个小菜，两人喝了4瓶啤酒。曾一建说，赶紧招人，最好找亲戚，好管好用。有表姐表妹最好，越年轻用的时间越长，最好找刚下学的。 趁着好晕乎劲儿，卢飞向曾一建借钱：“老同学，我这回扩大装修，装修费3万多，备货得好几万，你借个三万两万的给我呗，我给你1分的利息，也算是不高不低。还有，还得麻烦你姑父跟手机批发商打个招呼，我又要赊欠手机了。” 卢飞做生意很用心，手机也卖得火，这方面不让人担心；话又说到这份儿上，曾一建无法拒绝。他答应借给卢飞两万，同时客套了一下道：“咱们俩，就别谈利息了，你把生意做好，我就高兴了。再怎么说，你帮过我嘛。”说完，二人碰杯。 临走，曾一建嘱咐：“开业那天通知我，我过来喝酒！” 次日一早，卢飞写了个漂漂亮亮的暂停营业的告示： 敬告新老客户： 即日起，本店因扩大装修，暂停营业。开业之期，择日宣示。如有不便，敬请谅解。 润天通讯 1999年9月27日 卢飞的店名字叫润天通讯，当初曾一建开业时主营的是润天寻呼台的BB机。这次重新装修，继续沿用这个招牌。做生意忌讳换招牌，所以才会有“百年老店”这样的美誉。能做一百年，该有多少老客户？ 能写一手漂亮的广告字也是卢飞引以自豪的。他父亲读过私塾，毛笔字写得不错，以前，临近春节，村里的邻居们都让父亲写春联。后来全是印刷的，父亲就搁笔了。 受父亲影响，卢飞8岁也摸着毛笔学写字。 读初中时，庞中华的钢笔字流行，班里的部分同学都摹庞中华的贴。 卢飞不喜庞中华的字，只爱颜体柳体，他写钢笔字小楷，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和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学行书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和赵孟頫的《洛神赋》。 同学笑他说，写钢笔字如何摹毛笔字贴？卢飞说，先有毛笔后有钢笔，小孩子说话不都是爹妈教的吗？ 给曾一建看店时，卢飞学会了写广告字。 卢飞一年前在歌舞团时，团里有个专职写广告的。每到一处，大大的广告牌往电影院门口一放，马上就有人围观。广告内容要经常更新的，故而卢飞几乎天天能观看广告牌的制作过程。潜移默化中，他领会了广告字的写作方法。 卢飞又买来《POP制作技巧》一书，按照书上指示，买来彩色笔、麦克笔、粉彩笔等一系列工具，自学POP制作。两个月后，他写的广告虽算不上专业，但还算有模有样。有的店子，不会写字，胡乱用一张红纸，歪歪扭扭写上广告内容，不求雅观，只求明白，但总是有损形象。 卢飞自豪地想，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八章 紧锣密鼓 做生意的都说，分分秒秒都是利益。卢飞紧紧跟进谭世涛的装修进度。 谭世涛也是风风火火。一个钟就打通了两间房，不过是隔了一层木板，很快搞定。 接着他联系了泥水工，先打掉原来的地板砖，这是硬活，冲击钻哒哒哒地几乎忙了一天。 原来的地板老旧了，为保证质量和效果，卢飞决定自己买地板。两人智慧胜一人，他带上杨倩，在他俩共同的审美下，把大宇市卖地砖的几乎转遍了，选中了一款米‌黄‎色­的地砖，光泽度极好，19元一块，店主说，做商铺，这种算高档了。 其他的环节，卢飞给谭世涛包工包料，他不愿每个细节都去抠，固然可以省些钱，但是太累。 不过，他在施工协议里写明了各种要求，并且对谭世涛明言相告：钱，你该咋赚咋赚，但是质量么，必须达到我的要求。否则，我会扣钱的哟。 谭世涛连说，明白明白。 室内铺地砖，室外做手机柜和门头，谭世涛忙灯箱和有关工艺的部分，齐头并进，施工进展很快。卢飞得守着，因为时不时有关键的事儿需要问他。 员工方面，卢飞和杨倩也加紧张罗。 卢飞这边没合适人选，只有一个堂弟，在工厂打工，是个小组长了，不愿出来。 杨倩有三个姨妈，三个舅舅，两个姑姑，这些亲戚又牵五挂四地勾连出更多的亲戚。杨倩打电话回家一问，一下子就找到4个，全是表妹，都是夏季初中毕业的，因为太小，爹妈不让进厂打工。听说是过来学做生意，马上答应了。 员工定下来，卢飞大喜。算上李琼，共5个服务员，杨倩领队，负责收银，可以闲里腾出手，帮帮忙。以后卢飞就不用刻意站柜台了。 他算了算，两间房打通，共有营业面积50平米，4个服务员差不多够了。如果不够用，那就是好生意。反正杨倩那边还有人，不急。 家里的表妹们急急动身，卢飞去火车站迎接。回到店子，杨倩看她们半天道：“哟，这么快都长​‌成​人‍​了哦，我不仔细看都认不出呢。”然后给卢飞逐个介绍。 四个表妹，分别是二姨家的刘梦琪，大姑家的张燕，大舅家的徐琴琴，还有个扯的远了点儿的表妹，叫孟晓月。 卢飞斜对面有家裁缝店，店老板是上海人，做衣服技术不错，生意也挺好。把表妹们安顿下来后，杨倩当即带表妹们去裁缝店做工装。店老板承诺，在开业前做好衣服，绝不误大事。 谭世涛原来的卧室，卢飞和阿花拾掇拾掇后，直接搬了进来。 装修队不包伙食，杨倩不忙，就在卧室里培训表妹们。她做事一向是有条有理的，针对表妹们刚出门，没做过生意的情况，她提前拟了份草稿，从三个方面对表妹们进行培训： 一、仪表。 社交场合，初次见面基本是以貌取人的。咱们有工装，有统一形象。你们的头发都要盘起来，用发卡卡住，见过银行里的女职员吗？对，就是那样。头发盘起来后，做事利索，不纠缠。南方天气热，盘起来更凉快。 上班后穿统一的平底布鞋，衣服归我，鞋子你们自己买，10块钱一双，不贵。 指甲尽量短些，要清洁，可以抹指甲油。注意保养自己的手，咱这不是粗活，不伤手。女孩子的手很重要，有句话说，男人高不高贵，看他的袜子；女人高不高贵，看她的手。 古人形容女子的手好看，叫“玉笋”、“玉葱”；形容手指叫“玉纤”；形容美女的手臂叫“玉藕”，你们看，全是玉，把自己看做玉，不是玉也是玉了。 一个人首先要做到自爱，尤其是女孩儿家。哲学家尼采说，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怎么会爱别人呢？ 你们注意自己的形象，既是爱自己，也是对客人的尊重。如果谁有口臭，务必买一盒口喷回来，销售时一定得用，如果有狐臭，务必用香水掩盖。不过，我还没发现你们哪个有。 看见客人走进来，要热情礼貌地打招呼，务必面带微笑。怎样的微笑是合格的？杨倩拿出汽车销售大王乔吉拉德的微笑照片给表妹们看，并简单讲解了乔吉拉德的销售之道。 二、话术 俗话说，来的都是客。人家进了店，基本上是对BB机或手机有了想法。要么是现在买，要么是先了解。现在买的还好对付，最怕先了解的。不是每个人都是爽快的主，有的人卖东西，不把整条大街逛完决不罢休。 所以，在人家了解的过程中，服务态度极其重要。人家对你一个差评，可能就不会来了。这就要求咱们，不管人家买不买，是真了解还是假了解，咱始终微笑服务，不急不躁。 有句话叫“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对，就这意思。咱要学会豁达。 打了招呼后，看客人的动作。一屁股坐下来，马上叫拿出机子看的，买的欲望大，因为他心急。这种情况，客人的每句话都要跟进，揣摩，紧紧抓住客人的心理。 反之，不愿坐，也不叫你拿货看的，是在观望。微笑服务就好，不用跟那么紧的。 客人看好了，到了谈价钱阶段，这是关键的一步。咱这不是以前的国营单位，价钱定死的，可以讲价的。 谈价时，价钱一点一点往下放。BB机二十、三十的降，手机五十起步。每部机子的低价都写在本子上，你们不忙时多看看，最好记住，越是烂熟于心，越是应对从容。当然，这需要一段时间。 价格谈僵了，你们互相之间打个圆场，做个样子——喂！这部机，客人给XXX钱，可以卖不？ 那个就假装思索一会儿，再应道：“没什么钱赚，生意难做，给他啦！” 销售技巧很多，这是大致框架，靠你们平时自己多用心、多积累。我有销售技巧方面的书，你们闲的时候多读读。 三、基本知识 前面两项固然重要，但基本知识才是基础。客人问你们，你们一问三不知，能卖出东西喽？虽然有的客人比服务员还懂，但只是极少数。 BB机简单，很多人都会玩儿了，帮客人调出时间日期、声音等等就行了。 目前，手机还没流通，懂的人不多。你们首先要知道哪个手机是哪个品牌，至于这个品牌背后的知识，要慢慢了解。 然后，熟悉每部手机的功能，尤其是卖点。啥叫卖点？比如三星S600，卖点就是小巧，翻盖接听；比如摩托罗拉cd928，卖点就是，它是第一部全中文输入的下翻盖手机。 客人不懂，你们懂，你们就是老师，知道吗？老师的话，小学生最爱听。你们业务越熟，就越是好老师，小学生们就越信得过，那么，手机就卖得越快。 客人发现你们业务不熟，就会在心里打嘀咕：你自己都不清楚，我能信你？ 所以，务必让自己在客人面前是个精通手机的主儿，人家相信你了，生意才能做成。这就要求你们，第一重要的，是熟悉业务，业务，业务。 第九章 烟火有诗 考虑到表妹们刚来，一下子吸收不了太多，杨倩只培训了大致框架。 之后，杨倩给她们打气：“你们刚来，算是学徒工，工资定为500块，包吃住，咱们都是一块儿吃。水平提高了，再根据水平往上加。咱这行业，都是这行情。 工厂里的普工白天上班晚上加班，那么辛苦，吃的也差，一个月也就是五六百，好的一千上下，还不包吃； 发了工资后，你们自己存起来，别乱花，该孝敬爹妈就孝敬爹妈，自己留点儿也行。女孩子嘛，出嫁前有点私房钱总是好的。 重要的是，咱这是学着做生意。做生意是门技术，有了做生意的头脑和口才，不管干哪行都一样，你们在我这儿锻炼了自己，将来离开了去干别的，也一样是个人才。” 一番话说的表妹们心花怒放。在家里从未经济自立，总是跟爹妈要钱花，家里穷的，有时候还不好开口。想想很快可以拿工资了，表妹们咧开嘴笑了，学得都很用心。 张燕是杨倩大姑的女儿，她家里较富裕，不知柴米贵，她把玩着润天通讯的一部中文机爱不释手，说：“等我拿了头两个月工资，就买下这个，680块，还剩320块，去买两件好衣裳，看啥子好吃，买一堆回来，咱大开吃戒！” “哇塞！真让咱嫉妒啊！”远房表妹孟晓月道。 “你说的啊，咱等着噢，别食言哦。”这是徐琴琴。 “嗬！你真是生在密罐里，这种奢侈，俺可不敢想。”说话的是李琼，她父亲早亡，母亲辛辛苦苦把李琼和她的一弟一妹拉扯大，家里穷。她已拿了两个月工资，自己只留了200元，其余的都寄给了母亲。弟弟和妹妹还在上学，家里需要钱。 杨倩听着她们的交谈，觉得肩上有了责任。把她们从家里召来，那就是把青春和前途暂时交给了自己。她们混得好，自己脸上有光；混得不好，是自己能力不够，不能给她们一个很好的平台。 她是工厂里出来的，知道在工厂里要想出人头地，要么有文凭，要么有真才实学。 这几个表妹，文凭是没有的。而真才实学，不是一年两年能学出来的，还得看悟性，看你用不用心。此外，处世还得圆滑。一个工厂，就是一个世界的缩影。她们几个要是进了厂，也就是混个流水线…… 但自己能给她们什么呢？学会做生意？会做生意又能怎样呢？有的人做生意做着做着倒闭了，还亏了本，那又怎么说？ 杨倩想，无论如何，教会表妹们练就生意人的口才和心里素质是没错的。这两样，在任何行业里都是极其重要的，也是至为关键的。 而自己也不过21岁，只比表妹们大六七岁，习商也只两个多月。那就和表妹们共同成长吧。 杨倩给表妹们培训完毕，带她们去农贸市场。她问：“你们4个，有会煮饭的没？” 只有李琼说会一点儿。 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杨倩开导她们：“女孩儿家，一定要学会围着锅台转。咱不是女强人，只顾忙事业，你们都不是这号人。 烧得一手好菜，才能嫁个好人家，最起码不会吃亏。 我看过一篇，写的是一个普通女孩子爱上了一个又有才又有地位的帅哥，但心里清楚自己和帅哥的差距，咋办呢？ 她决定出奇制胜。怎么奇？她父亲是厨师，她学得一手好菜。于是她在一个周末把帅哥邀到家里，拿出满汉全席的技术，把帅哥的肚子吃得蒙古蒙古的。 帅哥被征服了。 的最后一句话是——离心最近的是胃。” 杨倩侃侃而谈，表妹们听得新鲜。“咱们的厨房就在店子里，你们每人每个月有两天假的，谁想学做菜，我教你们。你们也可以自己买菜，自己实践，大家是亲戚，厨房随便用，不用顾忌。” 表妹们拍手叫好。 一路说着，到了农贸市场。石江镇的农贸市场很大，是个1200平方米的正方形。四周是店铺，米面粮油和日用百货琳琅满目。 中间是各种摊位，卖水果的、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鸡鸭的……一块一块的地盘，分割清楚，此呼彼应，热闹非凡。 卖家高声吆喝，买家精挑细选。市场里特有的气味儿充塞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告诉每一个人：这就是生活。 杨倩先买厨具。增加了4个人，厨房的一系列设备都得换。单灶换成双灶，炒菜锅和电饭煲都换成大号的，又买了两个汤煲，再加添一些碗筷、杯子等等。 接着买菜。杨倩说：“现在装修，咱们很轻松，等开业了，吃饭就没那么放松了。 做生意，当然以生意为主。生意做到一半，你不能自己吃饭去，放下客人不管。啥时候客人走了，或是生意做成了，咱才能吃饭。 所以呀，干这行，吃饭有时候没法定点，有时候吃得急急忙忙的，有时候做完生意菜都凉了，也是有的，没办法。 趁现在闲着，我今天烧几个好菜，咱们好好饱饱口福。” 表妹们齐声欢呼。 杨倩买回食材，做了4个大菜：醋椒全鱼、栗子焖鸡、啤酒鸭和咖喱牛肉。 另炒了4个素菜，凉拌了4个凉菜。 李琼有基础，一直在一旁看着。杨倩教导她：“做菜不难，你姨爹是厨师，我做菜都是他教的，不过我也买了菜谱，自学了不少。 按菜谱学，可以学个大概，真做出好味儿来，还得自己摸索和实践。 有时间，你可以学学怎样煮鱼。一般地讲，鱼煮得好，其他的就不难。买鱼、剖鱼、油炸，每一步都见功夫。 煮更见功夫。去外面吃饭，大排档或饭店，煮的鱼常常有腥味，啥原因？煮的时间不够。煮鱼，至少要煮半个钟才能入味。客人哪能等那么久？ 张燕、孟晓月、徐琴琴，没个耐心，看一会，走了；闻到香味，又跑进来，喊着“好香好香！”伸长脖子看到锅里，看几眼又跑了。 厨房直接用谭世涛原来的，再不用挤在洗手间了。这是空前的大解放，卢飞望着厨房里大大的窗户和忙碌的杨倩，香味从鼻孔沁入心脾，他把酒杯洗了个晶莹透亮。 装修工人们是不包吃的，但卢飞跟谭世涛打了招呼，务必中午过来喝两杯。曾一建曾教导过他：做生意，千万和邻居搞好关系，因为远亲不如近邻。 念及前段时间房东帮了忙，卢飞请房东，房东说不必客气，说中午有客人，就心领啦。 电锯吱吱溜溜的啸叫声把卢飞的心带的一起一伏，他眼前浮现出中天通讯开业时的盛况。前几天还在着急店子太小，机会说来就来，这真是上天的眷顾，中午和谭世涛喝个痛快吧。 第十章 张弛有道 十几个菜弄好后，才发现没地儿放。好在家具店不远，卢飞量了下厨房的尺寸，买来个大大的折叠圆桌。 卢飞喊来谭世涛，全部落座。他喝酒向来用高脚杯，5钱一杯，浅斟慢饮。喝酒，喝的是心情，牛饮是粗人的做派，他不习惯。 酒是泸州老窖精品头曲，味道醇正。卢飞给谭世涛的酒倒满，杨倩招呼表妹们喝红酒，不喝红酒的喝果汁。卢飞问表妹们：“你们几个，有喝白酒的么？” 杨倩正想说没有，不料李琼开口了：“给我倒一杯。” “好！这才够劲儿。”卢飞心想，李琼平时看起来挺文静的，竟能喝白酒？另外三个可能刚来，不好意思说呢。父母那辈，饭桌上根本看不到女性喝酒的，这是时代不同了。 大家伙儿齐举杯，祝卢飞生意兴隆，不觉间，几杯酒就下肚了。 谭世涛有感而发：“卢老板，非常感谢您的款待。我用您的酒借花献佛，敬您三杯酒。第一杯，祝您开疆拓土，新张大吉，生意兴隆，红红火火。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喝个底朝天。 他叫李琼也端起杯来，陪卢飞一起喝，戏谑道：“表妹表妹，不喝有罪。”搞得一桌人哄堂大笑。 李琼只意思了一下，道：“我其实只能喝两杯，我不客气，是没拿自己当外人，您别攀我。”卢飞点头表示支持。 谭世涛掂起酒瓶子，俨然主人，卢飞也不介意。谭世涛举起第二杯道：“这第二杯，是我很荣幸能当您的邻居，荣幸之至荣幸之至。”一仰脖，又喝光了。卢飞只得陪着。 第三杯，谭世涛道：“卢老板有这么多精兵强将，可喜可贺。人脉就是财富，您看您这几个表妹，个个聪明伶俐，将来都是一等一的人才，用好了，前程不可限量不可限量，我衷心为您高兴！”一仰脖，又是底儿朝天。 杨倩说，慢点慢点，吃会儿菜再喝。 卢飞酒量并不大，平时喝个一两二两的只当消遣，谭世涛连敬三杯后，头有点儿小晕了。 谭世涛的话也多了起来：“卢老板，开手机店得不少本钱吧？一部手机都好几千呢。您这行好干不，手机掉价了咋办？是不是自己亏呀？” 卢飞觉得谭世涛的话有些突兀。要不是这次是他装修，和他还真没什么交集。是在刺探我的商业机密？我能说实话吗？那7000块的转让费…… 正想着，杨倩把话接了过去：“谭老板精明，让您说着了。干这行啊，那真是青石上钉钉子——硬钻，拿货是现钱，掉价了自己亏。有时候一个月掉价几百块，没个准儿，风险大着呢。怎么，谭老板对这行有兴趣？” 谭世涛连连摆手，泛着红光的脸上堆着笑，“哪里哪里，我是粗人，只能干装修，这高科技，我干不了。再说了，我也没您这么多表妹啊！” “既然说到表妹，那就让表妹们一齐敬您一杯，谢谢您的夸奖。”说完，杨倩示意表妹们起身给谭老板敬酒。 李琼毕竟认识谭世涛两个月了，她带头冲谭世涛举起红酒杯：“祝谭老板商单越来越多，生意更上一层楼。” “瞧瞧，不愧是做销售的，这口才算是练出来了。”谭世涛瞅着李琼对杨倩说，“这都是您教导有方啊。” “夸奖夸奖，李琼说的是实话，眼下做生意的越来越多，依我看哪，你们这行，有干不完的活儿。” 谭世涛听了，心花怒放，一仰脖，干了。 片刻，杨倩递给李琼一个眼色，李琼朝谭世涛举起白酒杯道：“谭老板，我还有一杯白酒没喝，我敬您了，先干为敬。”说完一口喝了。 谭世涛有些惊讶，只得作陪。他没料到的是，杨倩的几个表妹准备跟他车轮战，用果汁对他一杯白酒。 谭世涛心里嘀咕，我得想法子，要不然今儿非得喝趴下。他站起来，像总统发表演说：“首先感谢老板和老板娘的款待，我今儿挺放肆的，算我无礼了。 几个漂亮表妹，你们心意我领了。但喝酒这事儿吧，不能搞车轮战，我酒量小。我提个议吧，咱玩‘有没有’——就是坐庄的手里握着牙签，让人家猜猜有没有，猜中的算赢。很简单，谁输谁坐庄，轮流。” 这样喝，公平，分摊，不容易把人喝醉。卢飞和杨倩当即表示赞成，也加入游戏之中。 谭世涛提议，众表妹必须喝红酒，哪怕是一点点，这种玩法喝果汁就没劲了。念及连续输的几率毕竟不大，卢飞答应了。再说，女孩子喝点红酒利于美容。 偏偏滴酒也未沾过的徐琴琴连输7杯，她越怕越输，越输越怕。她手里没牙签，人家就猜“没有”；她下次手里就握着牙签，人家偏又猜“有”……她无论怎么换，总是输，像孙悟空逃不出紧箍咒。 徐琴琴哭笑不得，又不会作假，简直喝不下了。好在杨倩把持着酒瓶子，控制着局面，每次只给徐琴琴倒一点点儿，并且还代她两杯酒。 谭世涛大声抗议，众表妹群起而攻。 输到第7杯时，谭世涛耍贫道：“第8杯准赢，你们敢打赌么？” “为啥？”一双双不解的目光。 “赌场上连输7局，第8局必赢；女人生孩子，前7个是女孩儿，第8个一定是男孩。这是验证过无数次的。”谭世涛像个老巫婆似的口吐莲花。 “你这个谭老板啊，我这几个表妹还是孩子呢，你说话也不注意点儿！要是你没说中，罚你三杯！” “没问题！不过，要是我说中了，你们一齐碰一杯，卢老板一满杯白酒，您一满杯红酒，表妹们杯里的红酒喝干，敢赌不？” 杨倩看看表妹们杯里的红酒都不多，最多是一小口，她带头应承道：“一杯赌三杯，凭什么不敢，来吧！” 表妹们玩得兴起，也不再顾忌输赢，齐声附和道：“那就赌一把！” 第8次，徐琴琴念及上一次手里没牙签，这次就不改变吧。于是，她做个样子，空了手。 果然，对方猜“有”。 谭世涛鼓掌大笑：“我就说嘛，你们还不信。” “愿赌服输，算你有道行。”杨倩带领表妹们一饮而尽，卢飞也用一杯白酒相陪。 说着笑着闹着，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 卢飞和谭世涛都喝得晕乎乎的。表妹们初出家门，没了父母的管束，像出笼的小鸟扑进蓝天，云在飘，风在吹，好不惬意。那感觉，在学校读书时从不曾体会过。 第十一章 一飞冲天 1999年10月9日，星期六。 卢飞的润天通讯店扩大装修后重新开业。两个门面宽7米，门头的​黄‍‎​色​‍铝塑板闪着黄橙橙的亮光，黑色的“润天通讯”4个烤漆大字分外醒目。 5米高的灯箱直蹿到三楼上去，像是给整栋楼佩了把腰刀，顿添威风。 整栋楼6层，都是房东的。各大通讯台和手机批发商送的条幅从3楼扯下来，在微风中摇曳，交错着红与黄，分外拉风。 10几个花篮在门口摆成两排。有两个是房东送的，还有三个是卢飞的那三个同学送的。他们今天也来给卢飞捧场，道贺。 这三个同学，不仅送了花篮，还送了一个“开张大吉”的匾额放在花篮旁边。 店内，U字形柜台围成一圈，手机和BB机摆满了柜子，各种手机和BB机配件也摆满了货柜。 店内的各种装修设计和小装饰，在参考中天通讯的基础上，卢飞和杨倩动用所有的脑细胞，把店子布置的尽善尽美，既华美又温馨，既新潮又人文。 尤其是墙壁上的4个喇叭，是卢飞专挑的惠威品牌，这个牌子他了解，以前干歌舞团时，团里的音响就是惠威。 8个凳子也是精挑细选的，不锈钢凳腿，高靠背，可以360度旋转，这个配置，是目前石江镇上所有门店里最高档的。 客人坐上去，舒服、放松，还能转上两圈。 手机共50多台，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新款——爱立信R250，这是一部三防手机：防水、防震、防尘。 总有工厂的人说，干活时手机进灰，或者不小心就掉进水里，有防这个的吗？ 有需求就有市场。做生意不能凭一己行事，得顺应顾客。卢飞拿了两部爱立信R250。 其他的一些老款，比如爱立信398、爱立信337，也各拿了两部，打特价卖，赚个一百两百就出手。这些过时的手机，相对便宜，但需求它的人不在意时不时髦，能打通电话就行。 市场，永远是个万花筒，一个两个颜色是玩不转的。 卢飞用热销的诺基亚5110和6110打特价，以对抗中天通讯，价格比中天通讯少150元，在新开业的形势下，效果立竿见影，一个钟内，5110卖出5部，6110卖出3部。 开业前，厂里的同学联系卢飞，叫他备些诺基亚3210，他们仨各要一部。 并且说，这部机没天线，前所未有，咱在厂里干活，装裤兜里方便。 这句话让卢飞眼前一亮。是啊，干活的人，手机装在兜里，没天线才方便啊。 诺基亚的设计人员真是牛，科技以人为本，这句话放到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落后。 三个同学的需求，是否代表了一种潮流？卢飞在曾一建姑父的担保下，反正手机可以先赊着，再说，自己的销售业绩也有了一定口碑，赢得了批发商的肯定。那就多拿些诺基亚3210。 这款机刚上市2天。水货版只有英文输入法，没有中文。 机子内置3个游戏，可随意更换外壳。外壳的颜色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 卢飞后来才知道，诺基亚3210共销售一亿六千万部，成为手机销售史上畅销榜第4名。卖点就是无天线和随意更换外壳。 后来更让他惊讶的是，不少厂家单凭生产诺基亚3210这一款手机外壳，就发了大财。 诺基亚3210水货版拿货价2230元，行货版拿货价2580元。 这款机，得做足功夫。卢飞没急着回，在市里考察了几家店。大致上，水货定价2900元，行货定价3200元。 回到店子，卢飞派几个表妹去中天通讯刺探诺基亚3210的价格。回来报：水货定价2950元，行货定价3280元。 卢飞把水货定价为2680元，行货定价为2980元。 其他的各款，卢飞在考察的基础上，一再斟酌，都把价格定到最低。 开业这天，他亲自销售。曾一建早早过来了，这让卢飞非常感激。 他一见面就把红包塞进卢飞衣兜：“花篮匾额啥的都有人送了，我就给红包吧，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别人适宜来晚些，可以避免招呼他们；而曾一建来了可以帮上忙，无论是大忙小忙。 过了10点，三个同学到了。他们不让卢飞招呼，说，你忙生意吧，咱三个看手机。 卢飞把他们请到里面的休息间，如此，不必占据外面的空间，又不受吵闹。 给他们每人倒一杯水后，卢飞又出去忙了。三个同学也没心情和他聊天，各看各的手机去了。 他们一边把玩手机一边赞叹：“好，真是好，没天线放裤兜里真方便，随便翻跟头也不怕，嘿嘿…” 各大通讯台送了礼，当然要派个代表来道贺的，手机批发商来了一个，共5个人。 谭世涛送了个大大的“生意兴隆”的匾额，靠着花篮，和“开业大吉”相对而立，颇有气势。 卢飞一波接一波地接待，看看过了11点。他问杨倩战果何如？杨倩说手机卖了12部了。 以平均利润500元为计，也赚了6000了，这在1999年，不是一般的火爆。 卢飞放心了。他叮嘱杨倩注意安全问题，准备把客人全部带到后面的酒店。 这时，阿军出现在卢飞面前，比在拘留室里精神多了。“卢老板，开业大吉！我来给你站个岗，能赏杯酒喝不？” 卢飞心想你来得正是时候，酒店里入席时间定的是12点半，这一个多钟，就有劳你阿军喽…… 他迅速伸出手和阿军握手：“哦……啥时候出来的？真别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有帮客人要招呼，麻烦你帮我照看下这里？等会儿后面的酒店，我请你喝酒，礼就免了，但酒一定要喝好！” “真留我喝酒呀？！”阿军调皮地眨眨眼，“那我就不客气啦。” “当然当然，不过你是有任务的哟！”卢飞连说带笑。 “小意思小意思，治安交给我了，有我在，没人闹事。” 卢飞明白，和阿军虽然不过是一面之交，但特殊的场合里，交情也是特殊的。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挨过打，一起受过伤，那交情就得加倍。 卢飞没想到，拘留室里的大半天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其实，他不知道，更大的收获还在后面。 阿军这种混混，缺点是混日子，优点是讲义气。把这种人哄好了，可以为我所用。 酒店是本地人开的，粤菜为主。 房间是提前定好的，卢飞算了算，加上阿军，连上自己，12人，一大桌，还不拥挤。 杨倩和4个表妹，已安排酒店送餐。 人齐，上菜。卢飞念及前几天谭世涛喝酒时的状态，像国务院委任中央大员似的，把酒瓶子交给他： “谭老板，您是我邻居，今天您也是主人。您是海量，我就把酒瓶子交给您，希望您不辱使命。” 说完，卢飞拍拍谭世涛的肩。他又安排阿军和谭世涛坐一起，交待谭世涛道：“这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你们俩，天作之合，合作愉快。” 谭世涛和阿军交换了一下眼神，齐道：“OK。” 席至中途，卢飞以主人身份给全桌敬了三杯酒，极尽答谢之意。 因为都是坐公交车来的，不必考虑酒驾之类，所以都喝得尽兴。 卢飞自己把控着局面，以不醉为宜，故没人喝醉。 酒席结束时已是下午两点半。 客人一个个离去，三个老同学留在了最后。 第十二章 同窗漫话 卢飞把三个老同学让进休息间，这才定下心来和他们叙旧话新。 他有套简易竹制茶具，排水管连着接水桶那种。 听说老同学要来，又想着借他们的钱还没还，卢飞去斜对面的茶行买了上好的铁观音。 4个人围着小茶桌坐了。铁观音的香气立时在小房间里氤氲。 卢飞熟练地泡茶，洗杯，斟茶，用夹子给每人夹了一盅茶，道： “真不好意思，事儿多，顾不上照顾你们。来，一边喝茶一边聊。” “老同学，客气啥。” “哎呀，真别说，咱们4个自打走出校门，今儿是第一次聚齐了。” “是呀，上次卢飞去借钱，忙得啥子似的，咱三个也都在上班，今儿算是可以好好聊聊了。” 一句话，勾起卢飞诸多回忆。 他四个，都是穷孩子，陈有光只读完初中，梅斌只读完高二。 卢飞和肖长松读高中时严重偏科，成绩也平平，没考上大学，也就没复读。 但从初中起，他四个就是铁哥们儿。 校门一别，来粤省谋生。他们三个进了工厂。 曾一建是卢飞的发小兼邻居，读书时比卢飞高一届。 他有个亲戚在粤省大宇市的一家酒店当康乐部经理，招工时，他带着卢飞同时进了这家酒店。 一年后，曾一建的姑父瞅准大势，在大宇市开了三家大型手机店，并成了一家通讯台的BB机的代理商。 曾一建没怎么费力就开了店——他姑父需要分销商。 而卢飞结识了歌舞厅的乐队队长，他立志当歌厅驻唱。 队长引荐他去桂省的三林市一家私立音乐学校进修，承诺等卢飞学成后用他。 卢飞在音乐学校学了大半年，也无非是学些乐理，懂得怎么跟拍，再学些现代舞，为了台风。 之后，卢飞随歌舞团南征北战。实践后他才知道，歌舞团里不准换歌，每个歌手固定三首歌。 但在歌厅驻唱，人家点什么，你唱什么，至少得会唱200首以上。 卢飞无心恋战，退出了。 但事过境迁，大宇市的歌厅增加了十几个，生意整体下滑，歌厅纷纷裁员。有些老歌手也没饭吃。 此刻，曾一建在大宇市石江镇开了分店，卢飞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他给曾一建当了店员，在石江镇暂作停留。 无数人，努力地改变生活，到头来是被生活改变。 卢飞也不例外。他当歌手的心在BB机动听的铃声里渐渐隐没，直至像夜里的蜗牛，隐遁于无形。 当他坐公交车去向几十里外的三个同学借钱时，第一次在心里升起这样一个念头：哦，我要当老板了吗？ 公交车哐当哐当地颠簸着，时而吹响喇叭，售票员不停卖票、维持秩序，乘客扰攘着，车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这一切，多像他，去学校、记歌词、学歌、学舞、随团流浪……理想是那么乱糟糟，而心，却向前向前向前…… 卢飞像个兰州拉面的好手，几年的时光，他三两下揉成了一个面团，又把这面团三两下扯成了三碗拉面，给三个老同学品着。 肖长松和卢飞都是数学超级差，喜爱古诗词，故而最要好。 肖长松道：“咱们那帮同学，有几个考上了北大清华，他们大学还没毕业，咱们已是老江湖了。 据我了解，咱们有个初中同学叫蒋光新的，读完初中跟人家学修轿车，现在有几个大型汽修场，手下几十号员工，混得最好的可能数他了。” 陈有光说：“修轿车是好门路，眼下的中国高速发展，私家车越来越多，再过十年二十年的就更多。” 梅斌说：“混得最好的应该不是他，听说有个同学读完初二去了长三角，不知道啥路子，搞外贸，一年轻松几百万。” 卢飞接着说：“不稀奇，平台很重要。很多平台，咱够不着，人家在山顶上起步，咱在山脚下再怎么折腾也赶不上人家。” 三个同学鼓励他：“好好干卢飞，你这行业也不错，手机还没普及，等手机不值钱了，每人一部了，你也发达了。” 提到手机，卢飞对三个同学的慷慨相助表示感谢，然后说今儿的手机就不用给钱了，算我还你们了。 这是啥话？同学们一致反对：那咱三个来是跟你要钱来了？不是让咱下不了台吗？ 再说了，你刚扩大，现在缺钱，咱三个没投资，不缺这两千块，你啥时候有了再说吧。 卢飞很感激，说了些感谢话。 肖长松把话题转到杨倩身上：“嫂子好漂亮，你艳福不浅呀！说说浪漫史给咱三个听听呗。” 卢飞浅笑一下，轻描淡写地说了下过程，然后说：“在学校里谈恋爱的学生好比和父母出去吃饭的孩子，尽管挑食，不用买单。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时，尤其是陷入人生低谷时，就像饿肚子的乞丐，没资格挑食，得先填饱肚子。” “哎哎，你这说法不对吧？嫂子是你随便抓来的了？”肖长松道。 卢飞说：“当然不是，你嫂子很好。我的意思是，人们把爱情看成皇冠时，往往弄不来面包；当面包带来美味时，皇冠往往会失色。” “你又像读高中那会儿，偶尔高深一下。”肖长松看了一眼夹墙的门：“嫂子在外收银是吧……你听说付娟的事儿了吗……听说在闹婚，好像是她老公在外偷腥。” 卢飞的心格登一下子。 付娟是他的初恋，读完高一就没读了，一是因为她除了语文超级好，其他的都一塌糊涂；二是她家在县城有个不大不小的饭店，她父母就俩孩子，她弟弟才念初二。 父母看她念书不大行，勒令她停学，帮着打点生意。 她18岁那年，县里工商所的一个职员看上了她，托人做媒。 那青年叫董文轩，长得不差，写得一手好字。父母念及他是个铁饭碗，就应了这门亲事。 之后的事儿，卢飞就不清楚了。那时节，想联系只能靠写信，人家确立了恋爱关系，还写个什么劲儿？ 一次逛县城，卢飞巧遇过他们俩。董文轩的眉毛又弯又长，相书上称做弯月眉的，说是秀才眉。 这倒有几分道理，因为董文轩的条幅挂在县工商局里，很有些功底。 但那眉毛似乎努力向上挑着，把高贵的东西挑上去，挑上去，直至盖过头顶。 工商局的小职员没什么油水可捞，即便是工商局，相较其他单位也不过是个清水衙门，犯不着这样清高。 卢飞想着，和付娟打个招呼就走开了。 那样的一个董文轩，偷腥或许是必然的。爱情的杠杆若不能平衡，沉下的一头必定多点儿什么。 但是，付娟是美的，是善良的，她不该受命运的捉弄。 “是不是想她了？”肖长松的小声一问，打断了卢飞的思绪。 第十三章 一夜百年 三个同学又扯些闲话，准备回去。 杨倩进来，拿了三个精包装的手机套，给他们一人一个道：“卢飞多次提到你们三个，你们仨真是他的骄傲。 我也很为他高兴，难得有这么好的同学，当初借钱，你们都帮了大忙。以后有时间常来玩。” 说完又冲卢飞道：“你也用个手机吧，你看你同学都用上手机了。咱自己卖手机的反而没手机，真是木匠没凳坐，裁缝穿破衣，不像话。” 三个同学先表示感谢，接着对杨倩的话表示赞成：“是啊卢飞，你自己该有部手机，这也是必须的形象啊，有难处就说，咱仨没大本事，小忙还是能帮的。” 卢飞忙说不用不用。 肖长松道：“上午来时，我在店子里观察了好一会儿，生意特好。我估计你今儿个一天的收入抵得上咱大半年的。” “没有没有，夸张了。”卢飞连连摆手，“也就是有口饭吃，和你们比无非是自由一点，但是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 说完，卢飞和他们聊起前段时间店子被抢一事，并叮嘱他们出门时手机最好装兜里，别挂腰上，否则有被抢的风险。 同学们并不感到惊奇，说他们那个镇也一样的飞车抢夺厉害，这大宇市迟早得‍‌大​力‍‌​整治。 临走时，他三个的手机钱非给不可，说借的钱以后再说。 卢飞拗不过，只说个拿货价。但他三个说什么也不干，每人多给二百，扔下钱就跑，卢飞大跑小跑地在后追，撵贼似的。 终于，卢飞拗不过他们。看着他们仨跳上公交车的那一刻，卢飞的眼眶湿润了。 陈有光读初二那年，一天晚自习突发急性阑尾炎，简直痛不欲生。 没有车，不能背，卢飞、肖长松和梅斌三个楞是把陈有光徒手抬到医院。 好在医院离学校只有二里地，尽管如此，三个人还是累湿了衣服。 高二那年的正月初四黄昏，大雪纷飞，转眼白了天地。卢飞正看姜白石的小令，肖长松、陈有光、梅斌几乎是从天而降。 他三个，各属一个方向，也不知怎么约上的。 交情好，拜年就不分早晚了。 正月里腊货是现成的，卢飞姐姐顶着大雪从地窖里挖出白花花的卷心菜。 母亲和姐姐齐动手，不大工夫就弄了一桌菜，不是盛筵，但丰富，农家味十足，尤其是刚洗的卷心菜，白、脆、嫩，在火锅里沾个热气就能下酒，一直甜到心里。 卢飞父亲有点儿酒瘾，喝的当然是本地小作坊的自酿米酒，价廉，然而味道醇正。 卢飞当然是早尝过白酒了，虽然酒量不大。三个同学却都是第一次喝白酒。 卢飞父亲有个漂亮的瓷酒壶，一次能装一斤。他把酒在煤球炉子上温热后，把酒壶递给卢飞。 望美窗外的鹅毛大雪，卢飞掂起酒壶，忍不住吟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居易这首诗就是为今儿个咱们相聚写的。虽然咱不是士大夫，不富也不贵，但用这薄酒寡菜找找乐子还是可以的。” 他三个第一次喝白酒，很不习惯，辣得呲牙咧嘴，但一会儿酒精起了作用，兴奋了，舌头也渐麻，不怕辣了，兴头就起来了，越喝越带劲。 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体格摆在那儿，四个人喝了差不多三壶。卢飞也不知道那晚怎样那么能喝。 吃完饭，因家里穷，没多余房间，卢飞也不便强留他们。 梅斌家年前刚嫁了个两个姐姐，房子有多的，离卢飞家只三里地，他们决定去梅斌家过夜。 他们相互搀着，歪歪扭扭地走着，经过一个田梗时，陈有光不胜酒力，一脚踩滑，腿陷进沟里。 幸亏是冬天，水不很深，但长筒靴还是进水了，没法再穿。裤子也打湿了，好在刚喝完酒热血沸腾，不觉得冷。 肖长松返回，拿了卢飞的靴子和长裤，又带上手电，重新出发。 四个人再会面时谈到那晚的狼狈，大笑不止。 米酒，喝的时候觉着没劲，但有后劲。走着走着，梅斌和陈有光头晕得不行，肖长松酒量好些，尚能支持。 他居中，左右两边各搀一个，迎着风冒着雪，踉踉跄跄奔梅斌家而去。 看看快要到了，梅斌和陈有光终于支撑不住，哇哇大吐起来，吐完反而清醒了。 肖长松打趣道：“你们二位真没良心，卢飞他母亲和姐姐忙了半天弄出一桌菜来，你们竟这样回报人家。 这么洁白的世界也让你们俩糟蹋了，简直是辣手摧花。” 梅斌和陈有光听了，连说惭愧，赶紧用雪盖了秽物。 到了梅斌家，已近夜里十二点。梅斌和陈有光肚子吐空了，残留的酒精刺激得胃里难受。 梅斌见家里有包好的饺子，端到厨房煮。农村的厨房全是地锅，半厨房柴草直堆到房顶。 三个人平时看母亲姐姐们煮饺子很简单，不就是不停往饺子上浇冷水吗？ 但他们干不好了，看着看着饺子破了大半，急急撤火，待捞到碗里，成了馄饨了。 以后，每次谈到那一晚，那一夜，四个人都要说笑一回。漫长的时间沙漠里，长留记忆的，要么是甘泉或绿洲，要么是渴得冒烟的喉咙。 公交车渐行渐远，卢飞返回店子。 花篮上的花被打劫个净光，光秃秃的像田里割去果实的稻把。秃着，但收获早已给了主人。 卢飞走进收银台，翻出销售登记，心里一阵兴奋。 时间是下午五点半，手机售出23部，诺基亚3210占了十部，这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BB机售出12部，利润也在150元以上。 吃过晚饭天凉快了，可能还有个小­‌‎高​‍‌潮­‌‎。 一万五的毛利是跑不掉了。想着，卢飞从柜子下面拿出一部诺基亚3210，他要用手机了。 他喜欢三星s600，但是太贵了。五千多，他舍不得。 诺基亚信号好，摔不坏，这又是新款……他在心里阿Q了一回，暗自笑了。 杨倩靠近他：“怎么不用三星s600？你不是对它情有独钟么？” “我情有独钟的是你呀。听说三星手机信号不好，s600这款呢，容易死机。 咱做生意的，信号好是第一重要。手机一响，黄金万两，但才说两句对方就听不见了，哪里搞得到黄金？” 杨倩莞尔：“舍不得就是舍不得，还非要说得冠冕堂皇的。” 卢飞宽慰道：“有得用就不错啦，咱欠着外债呢。等不欠钱了，再换个好的。” 他俩互相宽慰鼓励一番，杨倩把话题扯到几个表妹身上，直夸她们能干，比她预料的好。 卢飞说：“人的真本事，不逼不出来，练拳的练一年花架子不如跟人打一架。 咱干销售的，几个客人把你一围，劈头盖脸把你一问，半天时间，新员工就会变成老员工。 急能生智，忙能生慧，真刀真枪地训练进步最快。” 杨倩点头称是，又说，那个阿军走时留了个BB机号，说如果有啥麻烦，可以呼他。 卢飞立即把阿军的BB机号存进了自己的手机，又把三个同学的手机号也存了进去。 他又想起了曾一建、谭世涛和房东，这电话簿可能很快就会有五十个，上百个了…… 第十四章 夜半惊魂 天黑后，凉了下来。不出卢飞所料，又出现一次销售小­​高​‎潮​​，卖出5部手机。 打烊时，卢飞望着柜子里还剩下的30多台手机以及200多台BB机，粗算一下，价值超过十万。 他想起前段时间被抢的那一刻，心有余悸。 卢飞翻出几个纸盒子，吩咐把手机和BB机全部收起来，端进自己卧室。 他去斜对面的大排档叫了几个小菜，选了张桌子坐下，自己的店铺全在视线里。 不大工夫，杨倩带表妹们过来了。卢飞叫了5支冰镇可乐，自己叫了支冰镇啤酒。 说了一天的话，都嚷口渴。李琼带队，顾东顾西，忙左忙右，说话最多，嗓子有点儿哑了。 卢飞听着心疼，杨倩也表示关切。 菜上来了。是蒜蓉空心菜，白灼菜心，咸鱼茄子煲，糖醋排骨，凉拌牛肉，凉拌三丝。 夜风吹走了一天的疲惫，冰镇可乐降下了心头的急躁，表妹们猛地放松了，像大冬天甩下厚厚的棉袄。 她们吃着，喝着，说着，笑着，桔­‍‎黄‎‍色‌的路灯高高悬着，在她们青春又稚气的脸上投下光影，仿佛印象派的画笔，为斑斓之夜绘出生动。 杨倩陪着她们，谈白天的销售过程和销售细节，以实例作解说，让表妹们瞬间领悟，大叹其趣，大赞其奇。 卢飞自斟自饮，偶尔插入她们的谈话。他无须多说，该说的，杨倩都知道说。 冰镇啤酒渐渐驱逐了一天的紧张，放松了他的神经。 从早上开门到打烊，几乎没放松过一刻。 这种快节奏的生活，卢飞其实不喜欢。一天之中，总应该有那么一时片刻要属于寂寞才好，他不明白自己的这个特质从哪儿来的。 每时每刻都要为钱奔波，心灵丝毫不得憇息，卢飞不敢想象。 他曾在书中看到这么一句话：发大财的人，下厕所的时候也想着钱。卢飞对这话一直未置可否。 不觉间，卢飞喝了两支啤酒。他又叫了两大盘炒米粉，表妹们也真是累饿了，差不多吃完了。 回到店子，卢飞叫表妹们先冲凉。他和杨倩盘了一下帐。 卖了28部手机，16部BB机，毛利超两万，算得大丰收。 卢飞心想，强仔的中天通讯开业那天未必超过自己，因为他的定价偏高，而自己走的是全线“特价”路线。 做生意的很讲究开业当天一炮而红，卢飞做到了。 他听曾一建说，曾一建的姑父开业时，有一款手机只赚100元，卖了20多部，一下子卖出了名气。 卢飞并不认可这种做法，他的每部手机利润最低也在300元以上。 行情大势如此，大可不必割肉销售，三年五年以后，可能一部手机只赚50元，但那时的行情自然是两样的。 累了一天，洗漱完毕，大家都早早睡了。 阁楼上，卢飞吩咐谭世涛装出了6个单间，虽然小，但都配备了一个小床头柜、插座和衣挂，门上安装了双向锁，保证了个人空间的­​‌私‍密‍‎。 卢飞倒头就睡着了。或许是白天肖长松的话起了作用，他梦到了付娟。 付娟容颜依旧，但多了几分憔悴。她不无幽怨，说父母的饭店早就开不下去了，家里开饭店欠帐太厉害，竞争也激烈。 说到她老公董文轩，付娟伤心地抽泣。嫁给董文轩后，她自食其力，在县城开了家不小的时装店，生意挺好，收入远超董文轩。 她自己进货、销售，母亲饭店没干了，帮她照看下店子。 虽然她可劲儿忙着，董文轩却很少去店子，他觉得卖东西丢人。 付娟忙着忙着，把感情忙丢了。当董文轩的桃色新闻传进她耳朵里时，她懵了。 那样的一个女人，除了丰满，似乎没别的优点了。而付娟的缺点正是不丰满。 付娟弄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宁愿忍受丰肥的屈辱。爱与性截然分开，是退化到原因人类么？ 付娟的泪水流个不停，卢飞觉得整个秋天都湿漉漉的。 他不知如何去安慰，这种情况，他不能骂董文轩，万一以后人家两口子又和好了，自己会落下话柄。 又不好息事宁人。对老公的背叛不该大加挞伐吗？男人的劝说是对同类的维护，一不小心也会归入没良心之列。 更不能劝她离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口万不能开。 卢飞正想着措辞，付娟忽地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幽幽地问：“卢飞，我现在是不是特狼狈特丑陋？你现在还爱我吗？” 付娟的话像一声不大的闷雷，把卢飞惊醒了，这雷声是从门口传过来的。 卢飞立时没了睡意。他揉了揉眼睛，又侧耳听了听，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 他拧开台灯，杨倩睡得熟。他抄起备用钢管，轻轻开了房门。 卢飞的老家村里曾经有一对亲兄弟在武术馆学过武，卢飞对武术颇有些天赋，跟那对兄弟学过一段时间武术，爆发力相当出色。 他的综合素质不错，旋子打的有模有样。这个动作，不是谁都能学得会的。 卢飞的血液里有一丝暴力的成份，或许，每一个练过武的人都有这种特质。 他轻轻走出卧室，又轻轻打开隔墙门，猛地摁亮了店子的灯。 两个矫健的身影倏地蹿出了卷闸门，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卢飞发现他们蒙了面。 卷闸门被抬起一米高，手机柜上放着两块砖头和一截木棒，显然是进攻的武器。 卢飞的心咚咚快跳了几下。他不寒而栗，盗窃犯逃了，可能是发现柜子里是空的。 要是手机没收起来会怎样？以前门没被没撬，可能是因为店子小，手机少。 以前的手机没收起来，也算是侥幸了。 卢飞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卷闸门拉下。卷闸门这么不顶用？这样容易拉起来？ 卢飞把客人用的休息木沙发搬过来，抵住卷闸门，走回卧室。 杨倩醒了。卢飞说明情况，杨倩嗔怪道：“你也真是！憨胆大，这种盗窃犯是亡命徒，人家手里有刀都不一定的，你以为你是武林高手啊？” 卢飞想想也是，不禁后怕。自己出去时穿着脱鞋，哪有什么战斗力？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这些人必竟是贼，咱先警觉了，他就怕了。其实这种人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胆子小着呢。 明天我想办法把两个卷闸门做下防盗，这是大事。” 说完，拥着杨倩说，快睡吧。 但刚刚发生的一切把他的神经搅乱完了，久久难以放松。 被抢不到一个月，盗贼又来了。还有多少凶险要来？ 第十五章 奇思妙想 尽管没睡好，卢飞照常起床。他的作息依闹钟为准，喜欢规律化。 今天更应早起，因为手机和BB机在自己房里。 闹钟还没响卢飞就醒了。他是个心里有事就会提前醒的人。 卢飞盯着卷闸门研究，所谓的锁住了，只是一根细钢条向两侧延伸进两边的门框而已。 三米五的宽度，一根细钢条在受到­大­力­​的挤压下，当然变形、弯曲，门被撬起来是很容易的。 门不是电动的，是房东装的，这个没法改变，那就想办法加固。 如果能把卷闸门固定在地面上不就好了？ 按照这个思路，卢飞发现卷闸门落地后，地梁和两边门框之间有缝隙，直径有1.5公分，可以插入钢管。 如果把用整条钢管压住地梁，把钢管的位置固定，再把钢管伸进门框里面，就算是把墙撬塌了，卷闸门也不会被撬起。 只是，一整条钢管伸进去拿出来不好操作。卢飞的大脑飞速转着。 上学时，他物理最差，种种费脑的这原理那原理他最没兴趣，只觉得枯燥乏味。他天生厌恶理科。 但现在，他得学会讲理、研究理、运用理，让理为他服务。 想不出办法，往往是因为还没完全开动脑筋，每一项重大发明，无不是千思万想而后得。 卢飞盯着卷闸门的地梁，大脑里横着一根长长的钢管。 突地，卢飞的脑瓜子灵光一现。要是把钢管一分为二，在中间做个活的螺旋接口，不就行了？ 卢飞为自己的创意大叫一声。上学时要是这么用脑，可能物理就不至于那么差了。 吃过早饭，卢飞找到谭世涛。谭世涛夸赞卢飞一番，说他脑洞清奇。 然后看现场。谭世涛看了看两侧门框，说，门框下端空间不够大，钢管伸不进去，要用电焊去除一点。 这对谭世涛而言当然是小菜一碟。他搬来电焊机，一会儿就解决了。 卢飞道完谢，不忘给谭世涛以安慰：“装修的钱要过两个月才能给完，我现在磨不开，不介意吧？” 谭世涛淡然一笑：“没事没事，你的生意越做越好，我还怕你跑喽？” 说完，二人闲扯一回。谭世涛说，听说一家手机店位置不在路口上，夜里被盗贼用氧焊割了门。 “夜里用氧焊，那光可强啊！”卢飞不解。 “各有各的招吧，不过你这没事，因为在路口上，又在主干道上，路灯长夜亮的，你不用担心。” 两人聊了一会儿，各忙各的去了。 仔细地量过尺寸后，卢飞到五金店阐明了对材料的使用情况。 店主按卢飞提供的尺寸，对空心钢管切断，开丝，再配上内螺纹接口。两副门两套。 卢飞回到店子一试，大功告成。 这样子的创造发明，在他的生命历程里绝无仅有，他先是自豪，随即沮丧起来。 过去，类似的生活中的难题，他不愿想，常常去问别人，有些事花钱请别人做，看来全都是对大脑的浪费。脑子越用越明，真是有道理。 杨倩领教了卢飞的发明后，也颇意外：“我一直以为你的大脑里就装着形象，看来还装着原理和真理。做贼的多来几趟，你就成了发明家了。” 卢飞噗嗤乐了：“大清早的，你多说几句吉利话吧。” 进货时碰到强仔。强仔第一句就问：“我靠，昨天卖三十多部？” “哪里有！十几部，都没赚什么钱。” “瞎说，我一个老乡说，半个钟就卖了5部。” 强仔可能在虚诈，也可能派了暗探。但无论如何，不能说实话，商场如战场，商道也是兵道。 “你以为我的生意像你那么好呀？再说了，我的店没你的大，位置又偏。”卢飞尽量轻描淡写。 强仔也不争辩，拍拍卢飞的肩：“别卖那么便宜呀，你的诺基亚3210比咱们的便宜三百多，不正常呀。你看看市里的定价，哪个不卖三千多！” 卢飞把头凑近强仔低声道：“可是也还有三百多的利润啊，不错了。听说市里有家开业，只赚一百块也卖，那才不正常呢。” 强仔没言语，摇了摇头，片刻，叹一口气：“你这样卖东西，市场迟早要被你搅乱了。” “话不能这么说吧，诺基亚6110不是你带头降价的吗？” 强仔语塞，他顿了顿道：“开业搞几天行了，不用老是这样子的搞啦。”语气里透着责备、埋怨和劝戒，但脸上带着笑。 从资历上，强仔是前辈；从实力上，强仔是大老板；从地域上，强仔是本地人。 卢飞意识到多说无益，他也报以微笑，不置可否地冲强仔点点头。 其实卢飞也明白，他的销量是瞒不住强仔的，强仔和三家批发商都很熟，他真想打探，是很容易的。 但强仔是心直口快那一类，作为商人的机心肯定是有的，但还不讨厌，不至于阴险狡诈。 提了满满一袋子货，卢飞挤上公交车，公交车每一次都是人满为患。 卢飞看报道，1998年的数据，大宇市本地户籍人口155万，而外来人口460万。 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大宇市是世界制造工厂，工厂无处不在，外来工无处不在，公交车空前繁忙。 卢飞挤在过道里，把货放在两腿中间，把包挂在胸前。听说公交车上扒手特多，大多是团伙作案，到手后立即转移，让你拿他不住。 正想着这事儿呢，忽听一个乘客大叫：“我手机不见了！车上有扒手！……司机司机，把车开到派出所去……” 卢飞心想这人倒挺机灵。车上马上大批人附和：“对，开到派出所去，一个个搜，看他往哪儿跑！” “对对对，开到派出所去！” 群情激愤，情绪高昂，真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卢飞循声望去，失主是个中年男性，看上去像个生意人。 车到了一个站，司机果然没停。 猛地，车两侧的车窗被同时打开。不好！扒手想跳窗，这是狗急跳墙。 “扒手想跳窗逃跑了！扒手要跳窗了！”车内齐喊。 卢飞发现其中一个扒手的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弹簧刀，没人敢阻拦。 卢飞本能地拿出手机报警，与此同时，他发现还有两个人也拿起了手机。 派出所还有三里地。司机犯了难，他降了速，万一摔死了人，他不好交差。毕竟还没确认谁是罪犯。 车速降下来后，先后跳下三个年青人，极熟练地，就地一滚，爬了起来。 第十六章 特别来客 车内有两个年青人，看起来体格健壮，似乎想跳窗出去追，施见义勇为之举，但对方是三个人，他俩又犹豫了。 卢飞心里一热，他被两个年青人的热血感染了。 司机停了车，那意思是，失主追也好不追也好，他得给机会。 失主尽管人到中年了，却不畏惧，他大踏步追了上去。 车上那两个年青人终于下定决心，也跳下车去追。 这一来，更多的人加入了追贼的队伍。三个扒手见势不妙，往小道上拐。 合该他三个倒霉，派出所的民警正好赌在道口，后面是追上来的民众。 三个扒手乖乖就擒。 这一切，都在卢飞的视线里。他觉得简直看电影一般。 事发的突然，扒手的狡猾，民众的热血，民警的机智，都像是编排过的。 这不就是一幕活生生的追贼剧么？ 卢飞对那些热血的民众感佩不已。他因为提着货而不能去追贼，那些追贼的恰是赤手空拳的人，这是否印证了“无私者无畏”？ 卢飞一路想着，只觉着惭愧。又想起曾一建说过的最好买个摩托车的话，看来确实在理。 坐公交车确实不安全，回去后看能不能寻个二手的摩托先用着。 卢飞回到店子，向杨倩说了所见所闻，也说了买二手摩托车的想法。杨倩表示赞成。 问了几个摩托车修理店，像样的二手摩托也要四五千，曾一建那样的大白鲨，二手的也要一万多。 太旧的不想要，太新的又贵，转了一圈后，卢飞打消了这一念头。还欠着债，再吃吃苦吧。 开业的热闹劲儿过去，生意淡了一阵子。但卢飞仍然走低价路线和特价路线，每天毛利依然有五六千。 转眼到了阳历年底，这晚，卢飞看了看帐面上的余额，心想再过三个月外债就清了，店内的十多万货款就算净挣的了。 谭世涛的装修款早付清了，批发商的手机款也结了一半，卢飞觉得身上轻松了好多。 他借了人家钱，肩上总觉得有个石头似的，直到还完了心里才能轻松。 肖长松来电说，厂里有4个人问他诺基亚3210啥价买的？他问卢飞现在掉价没，最低价是多少？ 间隔近四个月，手机掉价两百多，卢飞在拿货价上加了二百元，报给了肖长松。 他知道，这个价在店子里是买不到的。这款机一直热卖，中间还断过几次货。 如果谈成，四个机赚八百块，不错了，以后可能还有机会。 果然，这笔生意谈成。 肖长松在另一个镇，距卢飞五十多里。卢飞带了六部机过去，他想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带来别的收获。 卢飞还真赌赢了，多带的两部机卖出去一部。 肖长松在午休时间把卢飞带到宿舍，大宿舍里共住8个人。 四部崭新的手机包装盒一打开，雪白的内包装，厚厚的说明书，散发着金属味和塑料味的配件，此起彼伏的铃音……在一瞬间把整个宿舍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不大一会儿，隔壁的也来看热闹。 这正是卢飞想要的场面，为了这种场面的热烈度，他还带了近十种颜色的手机外壳供买主挑选，一人选一个，当然是送的。 七彩外壳带来的热闹简直不亚于手机，他们边选边议，增加了很多话题。 多卖出的那一台就是在这种热闹劲儿下卖出去的。 肖长松把卢飞叫到一边，说剩下的那台能欠帐不？有人想要。 卢飞问，你和他关系好不？肖长松说一般。 卢飞说那就算了吧，手机这种东西不宜欠帐，因为它牵扯到售后，万一用了几天不想要了，借口手机有毛病，外壳也弄花了，你我都不好做。 卢飞还了肖长松的钱，又陆续找到梅斌和陈有光，还了他们钱后，不忘叮嘱，厂里如果有人想买手机，立即和他联系，保证是最低价。 回来的公交车上，卢飞心想手机是不适合这么买的，万一有个啥毛病，做售后很麻烦。 他之所以大老远的坐公交车送货，是因为诺基亚的手机质量太好，只要不摔，不入水，坏的机率很小很小。 另外，手机还没流通，绝大部分人没有手机使用经验，不知道手机的售后是一件麻烦事儿。 机遇转瞬即逝，抓住一回是一回。人往前走，看得太远不一定有意义，走好脚下的路倒是必须的。 公交车两旁的工厂一片连着一片。听肖长松说大厂动辄几千人，要是在大型工业区里开个手机店会如何？ 如果销售做得好，工人们你带我，我带他，牵三挂四，千丝万缕，那销量就厉害了。 卢飞在颠簸中酝酿着计划，不知不觉中回到了石江镇。 大宇市的冬天也有十几度，不怕冷的两件衣服就能过冬，怕冷的至多也就是裹一件薄袄或薄茄克。 吃了晚饭，卢飞盯着柜子里的手机思索元旦的促销方案。 再过一周就是元旦了。 元旦、春节、五一、八月十五、国庆节，这5大节日，作为商人要是运作不好，那是做生意还没入门。 正想着，进来个年青人，个不高，头发稍长，中分，往后梳着波浪卷。上身穿西装，下身牛仔裤，皮鞋黑亮黑亮。 他冲卢飞点了下头：“老板，修手机不？” 卢飞没请修机师傅，因为修机的很少，没必要。 这个问题他想过，再过个一年两年的必须有修机师傅，因为手机越卖越多，修机的自然多了。 “不好意思，没师傅哦，不过我可以拿到市里修。” “可以可以，你看看，估计是听筒坏了，听不到声音。”年青人把手机递给卢飞。 是爱立信398，老款了，也很旧，还值几百块钱。 卢飞把手机检测一番，说：“如果是听筒问题，80块，是其他问题，到时候再说。” “行，给个收据吧。”年青人相当爽快。 年青人拿着收据走了，没多说一句话。 换听筒这种小技术，在大宇市收费40元，等十几分钟即可，收客人80元，40元赚得相当轻松。 第三天下午，年青人来拿手机，又带来一部爱立信337，比上次那个398还旧，毛病是铃声太小，要换喇叭。 卢飞招呼他坐下：“您贵姓？怎么这么多手机？” “哦，我叫文林。是这样，我有帮亲戚，我认识的人也多。手机我比较懂，顺便帮他们解决一些问题。过两天我带人来买手机卡，你给个靓号，收便宜些。” “没问题……那先谢谢！”卢飞想问文林是干什么工作的，又觉得不合适，毕竟才第二次见面，未免唐突。 文林这次没让开收据，说后天下午来拿，说完走了。他态度安闲，仿佛与世无涉；整个人像微风吹过小巷，静静的没有回响。 卢飞喜欢这种闲适的安静，对这年青人发生了兴味。 第十七章 绵长钓线 隔了一天，文林来取手机，卢飞又赚了40元。 文林这次来带了个妹仔，挺漂亮，说是他表妹，来买个靓号。 卢飞拿出手机号码本给文林表妹选，他指着大量的139号段的手机靓号说： “现在手机刚刚兴起，靓号多的是，一个8字尾200块，两个8字尾多加500块，你随便选吧。” 妹仔选了两个8结尾的号，中间还没4没7，纯粹的靓号。 出名要趁早，看来用手机也是早点的好。 号码费的回扣是30%，这意味着卢飞又赚了150元。 文林走时对卢飞说：“元旦那天，我带人来买手机，你尽量优惠优惠。” 卢飞说当然当然，你关照我生意好几次了，必须的，等忙完了元旦，哪天闲了我请你宵夜。 写广告、挂横幅、打特价、买手机送号码、所有配件8折……卢飞用一系列促销活动在元旦期间赚了个盆满钵满。 元旦这天，文林又带个妹仔来，一如既往的漂亮。她选了款摩托罗拉328，售价4780元。 卢飞极其大度地给文林免去了400元，以4380元成交。 这妹仔干啥的？这么有钱？看他俩的神情，关系不一般。卢飞心里嘀咕，姑且不管它，先赚800块再说。 卢飞忙，没时间陪文林闲扯，就说等闲了过来坐坐。 文林很听话。此后每晚都来小坐一会儿，来的时候卢飞都在。 他很会聊天，每句话似乎都挂着触须，迅捷地试探着卢飞的反应。 聊天几次后，文林和卢飞有了很多共同语言，谈话日益默契。 文林说他认识很多厂里的领导，是给厂子里输送劳工的，按人头提成，收益不错。 还说他租的房子不远，等哪天请卢飞过去喝两杯。 卢飞连说好，好，谢谢，心里想是应该去看看，看看文林的真面目。 过完元旦，天气一天天凉，生意也跟着瘦身。 心有闲，身有寒，温两杯酒喝是种惬意。 像是心有灵犀，这晚，文林到店子邀请卢飞去吃火锅：“去我那吃火锅，我表妹弄了好多菜，喝两杯去。” “表妹？我看像女朋友！你这么多女朋友？”卢飞半真半假地试探。 “真的是表妹，我没女朋友。”文林浅笑，笑得安闲。卢飞也不再问。 礼节性地推辞了两下，卢飞还是去了。 文林的出租房离卢飞的店子只隔几个岔道，是本地人的一栋三层的旧楼，有个小院。文林住一二层。 房子有点旧，但整洁。去过店子的两个妹仔在厨房里忙乎着。 客厅很大，一张大圆桌。 卢飞数了数，连他一共5个客人，加上文林和两个妹仔共8个人，正好一桌。 一桌子菜除了一大锅炖排骨算是硬菜，其他的基本上是七拼八凑。 凉菜摊上的凉拌占了四个，烤鸭是买来的，两个煲仔是饭店订的，剩下的就是几样青菜了，份量足，洗干净了放在菜篓里沥水。 两个炒菜也是极简单的：青椒肉丝和干煸土豆，显见得两个妹仔没什么厨艺。 但白酒瓶子堆了一堆，可见没厨艺并不影响酒的销量。 饭桌上，文林礼节周全，把卢飞介绍给各位认识，并说以后买手机要多多关照。 然后话题转入他们的私有地盘，谈的是劳工输入和劳动合同的乱七八糟，卢飞无心去听，不过认可了文林的赚钱路子。 他们正事谈完，酒也渐入佳境，开始说荤段子。 卢飞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提前撤离，这餐饭的主角不是自己。 文林挽留了几个回合，终于禁不住卢飞的执意，临走前和卢飞又碰了两杯。 过了几天，卢飞正吃午饭，文林打电话让他送三部手机过去，带上包装，他报了型号。 卢飞放下饭碗，急急送过去。 文林屋里又是一桌人在喝酒，三部手机只试了试就付钱了，讲了一点点价。 两千多块赚得如此容易，卢飞觉得有种做梦的恍惚。 有时候，表妹们陪着顾客说上一个钟，几乎把唾沫说干，几乎说得喉咙冒烟，顾客却在临走时拍拍屁股，说出的话像屁股上的灰尘一样落下来：“今儿没带钱，改天来买。” 相比之下，这样的赚钱几乎是捡钱，没有一个商人会不觉得兴奋。 一晚，文林像是路过，手里拿了盒韩式话梅。他拐进店子，和卢飞扯了回闲话，说，这话梅给你老婆尝尝，别人送我的，我吃不惯。 卢飞谢过，同时心里纳闷：文林怎么知道杨倩爱吃话梅？ 但这盒味道好极了的话梅终究是讨得了杨倩对文林的好感。 这天细雨蒙蒙，颇增加些寒意，午饭时，卢飞倒了二两酒喝着。 忽然文林坐着出租摩托车来到店门口叫卢飞。 卢飞和杨倩正在厨房吃饭，卢飞说，我出去看看。 文林头发淋湿了一些，神情有些许急匆匆：“卢老板，拿3台手机过去给朋友看看，先不拿包装，我不确定他们要不要。 卖不掉我再送回来，看中了再来拿包装。今天下雨，不好意思叫你送。” 说完，报了手机型号，3部机都不很贵，价值6000元左右。 卢飞略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和杨倩商量下？ 终于，他吩咐表妹从柜子里拿出手机，各自装入封口胶袋，递给了文林。 回到厨房，卢飞说了情况。杨倩嗔怪道：“也不和我商量下！我觉得不妙。女人的直觉最灵，你信不信？” 半个钟过去了，文林没来。 杨倩说，肯定被骗。 卢飞说，文林住的地方我去过，再说了，他也没拿配件呀……手机要慢慢试……文林这人……还能是骗子？ 卢飞坚持着自己的逻辑，又等了半个钟。 杨倩说，别等了。说完拉着卢飞的手往文林的住处赶。 文林的院门锁着。一问邻居，说文林昨天在搬东西，好像还没搬完，现在也不知死哪儿去了，房子也不知退了没有。 邻居问他们找文林什么事？卢飞说文林借了他一点儿钱。 邻居骂道：“文林是吃妹仔饭的，你不知道？他手里十几个妹仔呢，他呀，有钱了也大方，肥吃海喝的，抠门起来也抠得很，还欠我20个鸡蛋呢！” 回去的路上，卢飞不停自我批评。 即便不欠外债，6000元也不是小数目，4个表妹三个月他工资呢。 杨倩仔细梳理被骗经过，说，人家的每一步都是按计划来的，一步一个陷阱，是咱太蠢了。 卢飞自我检讨说：“被骗的关键点是我自己好面子。文林拿手机时，我觉着不大对，但是想着他的住处我去过，况且我正吃着饭，天又下着雨……其实，这都是他设计好的，一念之差，损失惨重。” 杨倩拉了卢飞的手道：“别自责了，吃一堑长一智。半年时间，抢的偷的骗的都来过了，公安局你也进了，咱们该熬出头了。春天不是就快来了吗？” 是的，再过十来天就是春节，2000年是龙年，多好的年头啊，卢飞仿佛看见春风里腾飞着巨龙。 第十八章 闲亦有道 回到店子，卢飞看了下墙上的老黄历，阳历是2000年1月21日，阴历是腊月十五。是个星期五，大寒。 大宇市这地方颇迷信，本地人家家挂本老黄历。稍有点儿大事，是否可行，先拿老黄历作参考。 卢飞发现今儿的老黄历上诸多“宜”的项目里，头两个就是“开市”和“交易”。 我呸！卢飞指着日历给杨倩看，哑然失笑。 几个表妹大为惊讶，对文林品头论足： “他长得挺好的，不像坏人呀！” “骗子都好能说，但他的话不多哦。” “卢哥跟他一起去就好了。” …… 表妹们的讨论幼稚而实际。回头看去，自己第一次给文林修机就已经上钩了。 石江镇共8家通讯店，有三家店有维修师傅，虽然主修BB机，但换听筒换喇叭之类的小毛病不在话下，还用拿到市里去修？ 说到底，是自己贪财贪利了。 做生意的贪财贪利无可厚非，但关键的时候真不能要面子。你拿机，我跟着合情合理，用面子去博风险，那是傻蛋。 卢飞偶尔记日记。像今天这样的奇耻大辱是务必要记一下的： 2000年1月21日，星期五，雨 时值大寒，惨然被骗。四部手机，价值近万。陷阱重重，美丽无限。幡然一醒，早缠钓线。江湖风急，何顾薄面。作记刻碑，留取前鉴。 杨倩见他写日记，打趣道：“你也学曾国藩的‘屡败屡战’么？” 卢飞笑道：“败这一次就元气大伤，还能败得起呀？曾国藩有朝廷养着，谁养我呢？” 两人都用谑笑涂抹伤口，反而心里更疼了。好比面对爱人的匕首而勇敢地迎上去，流出的鲜血总比嘶吼和挣扎要来得鲜艳。 午后是相对清闲的时间，表妹们轮流休息。卢飞今天无心午休，他坐在店子里的旋转凳子上慢悠悠地转圈。 他是在告诉表妹们，尽管被骗了，但他没受影响。 卢飞的大脑也随着凳子转着。 李琼已经能识别假币，杨倩煮饭或临时有事时，她已能代劳。 杨倩说过，准备把李琼培养成收银员。一来李琼是自己人，靠得住；二来自己有个解脱，可以陪他到大宇市转转。 想想杨倩也是够闷够累的，操劳一日三餐，还得收银，一天也离不了。 专用个煮饭的呢，无疑增加开支，生意还没做大到那个地步。 倒是应该再用个男服务员，用自己人。自己和杨倩同时离开时，店子里没个男的，会缺少安全感。 今天中午那事儿，自己不宜出面，派个男的跟上，就不会出事了…… 四个月的时间，表妹们成长迅速。虽然稚气尚未脱尽，但在客人面前都能大声说话，也学会了基本的销售技巧。 这无疑和杨倩手把手地教导关系极大。 几个表妹虽只有十四五岁，但个子都像个大人了，冬天的工装是深蓝的西装，扎着领花，和高高盘起的发髻相得益彰，透着端庄典雅。 此刻，杨倩在午休，李琼在收银台。柜台上，是孟晓月和徐琴琴在上班，张燕在午休——她们轮流休息，每人两个钟。 从上午开门一直到下午五点，都可以休息。头晚上商讨，自由调整。节假日除外。 这是卢飞制定的轮休制度，注重人性化，很有灵活性。比如谁想第二天下午出去办个小事，上午就不能休息了，依此类推。 休息时间也能借用。借两个钟，加上自己的两个钟，四个钟可以去趟大宇市，逛一逛或买件衣服什么的。 石江镇到大宇市，坐公交车往返一个钟，还有三个钟，是可以好好放松放松的。 当然，她们每个月有两天假，但不够用，女孩子总是逛街逛不够似的。 这样的轮休制度，没看出有什么弊端，可能因为大家是亲戚，好商量，杨倩调理得法，所以相处融洽。 卢飞强调了自觉性的重要，比如，不能天天都是同一个人早上睡懒觉，也即第一个休息，一直睡到中午11点才上班。 表妹们很听话，这使卢飞和杨倩很欣慰。 李琼低着头，似乎在看书。 “李琼，看的啥书？”卢飞虽只比李琼大8岁，总觉着和她隔了一个时代。 “《还珠格格》，租的。” “哦，琼瑶的。还珠格格是啥意思呀？”卢飞知道有这书，有这电视剧，但从没了解过。 “我没看完呢，说不准。还，就是归还，格格就是公主嘛……还珠格格就是……公主回到皇帝身边喽，大概是这样吧。” “哦，好看吗？听说琼瑶的书火得很。” “当然好看喽，我看过好几本。”李琼颇自豪。 “怪不得你上学上不进了，迷上言情了。哎，知道琼瑶为啥这么会写言情不？” “会编故事呗。” “那只是一方面。主要的是她经历了三段感情，两段婚姻，自杀两次，当小三长达数十年，你要有这样的经历，也能写言情。” 李琼噗嗤乐了：“不一定吧，金庸是写武侠的，感情也写得很好哦。” “你又不知道了，金大侠有3段婚姻，1段单恋，感情经历丰富着呢。寺庙里的和尚们天天吃斋念佛，能写出言情来吗？ 写言情，自己先得是个情种，痴情的情种，狠心的情种。 亦舒不但痴情，还是个狠心的主，撬闺蜜男友，横刀夺爱，眼睛都不带眨的，你行不行？你要行，也能写言情。” “卢哥真逗。”李琼微红了脸，“人家天生不是凡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卢飞道：“她们那些人，自己的故事比言情还精彩，想写不好都难。 就像你们卖手机一样，你们对手机了如指掌了，跟客人介绍起来轻轻松松一说半个钟，客人会觉得你们真牛，懂的真多，这道理是一样的。” 李琼若有所悟，又似乎不明白：“人家谈恋爱是你来我往，咱卖手机只是咱介绍，人家听，是单方面的啊，不一样，不一样。” “嘿！你这脑瓜子，不上学可惜了。看来你没碰到很懂手机的顾客，是不是有一种没碰到对手的孤独啊？你放心，顾客有厉害的，比你还懂的绝对有。” 因为没客人，孟晓月和徐琴琴也‍插‍‌进​­‍卢飞和李琼的闲聊：“前几天就有个客人，比咱懂多了，聊手机聊得头头是道。咱都插不上嘴。” “所以嘛。”卢飞趁热打铁，“你们平时要多了解手机，提高业务水平，力求要比客人懂，打铁还需自身硬，是吧？” 第十九章 春风有待 春节一天天逼近，马路上返乡的开始成群结队。拉杆箱呼呼噜噜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公交车站台上堆满了大包小包，还有的可能辞工了，连水桶也带着，里面装满口杯、牙刷、毛巾、饭盆之类，晾衣架也见缝插针地挤进去，奈何身子太长，半截腿露在了外面。 返乡的人买手机的大大增加。 这时节的手机，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尚未流通，内地就更不用说，贫穷闭塞的小地方几乎视它为奇物了。 于是，手里有俩钱的，返乡时买个好手机；手里钱不多的，买个差的；手里没钱又好面子的，借钱也弄一个，哪怕是二手的。 回到家乡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动不动把手机摸出来，专心看着，好像在查看什么重要信息，其实就是翻着玩儿。 最渴望有电话打进来，铃音早就调成了最大声，能震惊八面是最好不过。 关系极好的可以要求打个电话给某某，某某当然是显要人物，电话一接通，好像是接通了皇帝，嘴咧得面瓜似的，哦……噢……哎呀……嗯嗯……鬼知道人家都跟他说些什么。 机主表面上做了义举，心里痛得大叫——这时候的手机是双向收费，漫游费好几毛，长途费一两块呢。 但不管怎样，手机给他露了脸。 老年人更纳罕了：咦！这东西好！能听到几千里外的人说话，俗话说“尽说无影子的话”，这不就是无影子的话么！这社会太神了，咱们老喽，落后喽！ 潮流永远属于年青人。手机的大潮把他们赶到一家家通讯店。 在春节前浓浓的氛围里，卢飞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曾一建也打电话嘱咐，春节前是大赚的时候，务必抓住。 这个行业，人家越闲，店方越忙。工厂放假了，工人们才有时间买手机。 买手机是精挑细选的活，几千块的东西，要买得称心如意才好。 款式、功能、质量、价位，要想买得样样满意，不把店子转完，下不了决定。 有些人是有纠结症的。看了三遍五遍后，决定下手时发现手机有点儿大，于是再把店子通转一遍。 或者，把想买的手机反复比较、研究，准备定夺时才发现另有一款才算得出类拔萃，便舍旧迎新，开始新一轮的钻研、勘探…… 不消说，服务员们是很辛苦的。 顾客们可能五顾茅庐，但她们必须有七擒孟获的耐心。 可能终究赔了大量口水，忍看花落旁家；也可能守得云开见日出，不负苦心一片。 有时候，碰上一个纠结症，半天时间就陪进了。 春节前顾客多，再夹杂一些纠结症患者，各个店子的服务员都是不够用的。 鉴于此，卢飞给表妹们开会，晓以大义：春节期间不准回家，休息暂停，节后补上； 每人享受6天双工资，春节那天发放一个大红包。 鼓励完之后，卢飞又吓她们：“现在回家的，全是高价票，火车票早让票贩子炒完了。一张票好几百，比平时贵了几倍，相当于你们一个月白干了； 那些回家的，过来时又得褪一层皮，座位底下、过道上、厕所旁……哪里都是人； 你们以为像你们来的时候啊，那是9月份，火车上松，有座位，也不挤。 春节期间的火车站估计你们没去过，真去了，叫你们回你们也不回了。” 卢飞说的是实话，表妹们也有耳闻，她们才来几个月，手里没几个钱，回去一趟会花个净光，索性都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杨倩和卢飞商讨，过完正月，火车轻松了，回去一趟把证领了，要不孩子出生后上户口麻烦，听说老家罚款好几千，还得找关系。 卢飞说：“好，这是大事，你怀孕两个月了，肚子一天天大了。领了证回来后，咱俩把婚结了。你打算怎么结？” “你说呢?” “越隆重越好啊，交给婚纱摄影工作室去办，给你准备十套婚纱，咱俩坐着老爷车，围着石江镇转几圈，拍几千张照片，老的时候慢慢看，毕竟就是这一次嘛。 酒席么，我算过了，我这边一桌，你那边一桌，生意场上一桌，三桌够了。 这个不像开业，生意场上来的人多，有些人不必要通知的。” 杨倩咧嘴一乐，她看着卢飞眼睛道：“你真是这样想的？我是说婚纱摄影那一块？” “是啊！怎么啦？” “别哄我了，虽然我心里热乎乎的。你能说出来我已经很满足了。”杨倩眉宇间挂着笑，语气却是平淡地， “你用好手机心疼得不得了，舍得大动干戈拍婚纱照？咱就去普通照相馆照两张婚纱照就行了，算是个纪念。结婚当天呢，我租个婚纱应酬一下就算过去了。” “敢情你都想好了，试我心呢。那就按你说的办……等外债还完了，生意做大了，咱还可以补婚纱照的不是？” 卢飞说着，突然想起有次去大宇市拿货，碰到个散发传单的，内容是补拍婚纱照，重拾当年记忆或补回曾经的遗憾。 传单上，很多六七十岁的老年伴侣——当年结婚时因为太穷或种种原因，没拍婚纱照。而现在有条件了，补回曾经错过的美好。 卢飞说给杨倩听时，杨倩也颇兴奋和新奇：“这个生意做得好，既​‍‌成‍人‌‌之美，又赚了钱，真是好创意，等咱们老了也去补拍。” “干吗要等到老啊？等你老了，满脸皱纹，牙掉了，腮帮子瘪进去了，照相难看死了……过几年就补拍。” 杨倩不是笑点低的人，还是被逗乐了。她仰起脸问卢飞：“叶芝的诗里写‘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你觉得人老成那样了，还有爱吗？不厌烦不就错了。” “有啊，那才叫爱得深呢，把脸都爱出皱纹了，你说够不够爱？不过……等你脸上有皱纹了，我天天帮你拉皮，我有的是力气。” 卢飞偶尔的淘气是杨倩最喜欢的地方。她曾看过一个心理医生的手记： 有些女性有钱有地位，但找的老公很平常甚至是个穷鬼，一个共同的原因是，男方很好玩儿，能让她们彻底地放松和快乐。 杨倩和卢飞在说笑中仿佛进了照相馆，肩并肩靠着，幸福地微笑，咔嚓咔嚓的闪光灯里，结婚证鲜艳耀眼，在春风里飞舞…… 第二十章 龙起二月 2000年的春节对卢飞来说不同寻常，格外难忘。 原因是有几件大事都是让他欣奋的：店子扩大了，生意上了台阶；春节前后盈利5万多，算得超级丰收；自己即将当爸爸，又即将迎来婚礼。 过完正月十五，生活渐渐步入原来的轨道，像一连数天塞满油腻的肠胃，渐渐排空后尝到素菜和清水的甘润。 卢飞让表妹们把耽搁的休息日补回去，叫她们两个人一起休，搭个伴，好去市里玩玩。 而自己和杨倩则专心地守了几天店。 卢飞正好对店子的所有货物做个大盘点，大统筹，大规划。 一年气象一年新，生意场上瞬息万变，作为通讯器材的手机正如地下的笋尖，一不小心就扎到了鞋。 卢飞已留意到两款新机型。 第一个是诺基亚7110，这是第一款手机，首次把手机和互联网连在一起，有超强商务功能——可收发150条短信，有280条备忘提醒和1000条电话簿。屏幕超大，爽爽的下滑盖，拿货价3950元。 第二款是摩托罗拉Ma6188，这是智能手机的鼻祖，第一款触屏加上中文手写的手机，塞班系统，拿货价5260元。 在手机款式不多、功能单调的当下，这两款机俨然鹤立鸡群，让人眼前一亮。 ，商务，触屏，手写……卢飞感觉手机的科技突破简直日新月异，再过两个月不知还有啥神机出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但这手机看来是每月都有新款出来。 新款出来，旧款必然落后，落后了必然跌价，若短期内不能卖出，时间一长愈发落后，到最后只能割肉放血了。 卢飞意识到再进货时务必谨慎，功能不先进、没特点、容易淘汰的机子尽量少备货。 就算是拿货时可以赊，但跌价的风险是自己承担的。 价格上以快销为原则，更新换代的产品，卖得越快越好。越积压越造成恶性循环。 把店子重新规划一番后，卢飞和杨倩计划回老家事宜。 卢飞问杨倩，你的表亲多，有没有个男孩子，会做一点饭，又能当服务员？ 咱工资给高些，等你生下孩子了，做饭有人手，服务员也不缺席。要是咱俩一起出去了，店子里有个男的总是放心些。 杨倩说，好主意。打电话回家问了一圈，还真有个合适的，二舅的三儿子徐长贵现年20岁，在塑胶厂上班，工资不高； 杨倩说，表弟徐长贵曾经在饭店里学过半年，尽管学艺未成，才入门阶段，但在平常人家煮十个八个人的饭是绰绰有余了。 杨倩问：“他在工厂里工资是700多，咱开多少工资？” “先开900吧，咱包吃了，又比厂子里舒服自由，他应该会来。你就说干好了还往上加。” 一番沟通后，徐长贵成了店子的一员。 念及徐长贵的工资比表妹们高了400元，卢飞给表妹们的工资加了100元。 表妹们才干4个月，按说加不了这么快，但卢飞想，都是亲戚，就算激励吧。 再说了，工资差距太大不合适，毕竟徐长贵后来，也没干过。 让卢飞惊喜的是，徐长贵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煮饭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卖货呢，一点就会，尤其爱玩手机，学得很快。 徐长贵跟卢飞拿了三次货后，已能独立操作。 卢飞把店子的安全问题向徐长贵作了说明，叮嘱每晚锁门后的加固项以及防抢事宜。 诸事安排妥当后，卢飞和杨倩在正月底回了老家。 卢飞这边家庭关系不复杂，亲戚不多。 父母是地道的农民，身体健康。两哥一姐，各自成家。大哥不识字，长年在家，二哥和姐姐都已出外打工去了。 杨倩这边家庭关系复杂些，舅、姨、姑都是几个，颇走动了几天。 杨倩上有一哥一姐，在县城里做生意，混得还不错。 匆匆忙忙走了一大圈，办好结婚证，回到手机店已是农历二月初十。 卢飞一看日历，阳历3月15日，消费者权益日。 刚来就提醒我要遵纪守法么？卢飞暗笑。 表弟表妹的家一一探访过，也带了不少礼品过去，分别受到热情浓重地招待。 卢飞只恨没有多生几个胃，把老家可口的饭菜多装些。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走遍天南海北，最好吃的永远是家乡菜。 临走时，家里给的腊鸡腊鸭腊肉可把卢飞累坏了，坐出租车送到火车站，上火车时，一大包腊货卢飞几乎没扛起来，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幸亏坐火车的松了下来，否则能不能挤上火车还真难说。 到了店子，打电话通知曾一建来拿他的腊货。 曾一建是卢飞老家邻居，自然又是一番家长里短。 表弟表妹看到家里带来的腊货，馋猫似的闻了又闻，兴奋地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卢飞说，明天就煮腊货吃，先吃我的。你们的慢慢吃。 之后又把她们父母托的话一一转述。 最后卢飞做了总结：千说万说就是一句话，用心学艺好好赚钱。 “当然了，还要注意身体，加强个人修养。”卢飞补充道：“咱老家有句俗话——手稳嘴稳，到哪儿都好安生，你们要尽快让自己‘稳’起来，明白吗？” 好好的睡了一觉后，第二天，卢飞去大宇市进货。 仅十天之隔，又冒出来两个醒目的新款：摩托罗拉V998和V8088。 这两款都是折叠翻盖机，机身小巧，只重83克，有天线，握在掌心里机身几乎不外露。 V8088的翻盖上有个笑脸设计的来电指示灯，有电话进来时，指示灯变幻着几样颜色，笑眯眯的眼睛眨个不停，十分可爱。 V998拿货价5400元，V8088拿货价5800元。 这两款机卢飞摩挲了半天，像得着个宝物，舍不得放下。 太小巧了，是有史以来最小巧的手机。绿色的屏幕翡翠一般亮晶晶的，丁铃铃的铃音像脆萝卜条清脆可口。 尤其是打完电话后，大拇指或食指轻轻一扣，啪的一声，手机合上了，从容潇洒，尽显尊贵。 新款出来的这样快又这样贵，拿不拿呢？卢飞犹豫了。 石江镇毕竟是个镇，怕是消费力跟不上，如果是市里，可以毫不犹豫跟风。 卢飞又仔细看了所有机型的报价表，他更不敢拿这两款新款了。 他对自己店里每款手机的进货价了然于胸，这些手机在过完春节后跌价幅度比以往大了很多。 这信号预示着什么，卢飞很清楚。过完正月十五到“五·一”这段时间是生意最淡的一段。 该买的年前买了；没买的，过个年把钱袋子过干净了。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回老家走亲访友喝高了，手机掉水里了，或者被小孩子摔坏了，但几率不大。 总之，不能再备太多货了，同时要启动快销机制。 第二十一章 素简婚礼 卢飞先叫徐长贵去中天通讯摸底，中天通讯他还没去过。 回来报价显示，中天通讯过完年后价格变化不大。 先下手为强。卢飞把手机的价格全部做了调整，普降一遍，时间长的、功能落后明显的加大降幅。 并且一周推出一部特价机，挂上横幅做广告，等别人跟风时，再换别的款。 BB机的数量，卢飞两个月前已在渐渐压缩，价格也下降了一部分。 卢飞把店子里的各个环节摸排一遍整理一遍后，有一种痛痛快快洗个澡的舒服。 大生意要做小生意要守，这话是曾一建说给他的。 曾一建做生意比他早起步两年，一天学一个道理，两年学多少？ 尽管曾一建保守了一些，他的话卢飞还是很听的。 细想想也是，大企业大厂家几千号人，当老板的自己守得过来么？用好人就行。 小生意小门店么，只有事必躬亲了。 事必躬亲有事必躬亲的好处。 货源上，亲自跟进能对新款了如指掌，及时把控； 店面的布局上，亲自摆弄能紧跟新形势，让店面有朝气有潮流感； 价格的调控上，亲自拿捏关系到销售速度，直接影响生意的好坏； 售后服务上，亲自参与能体察客户的意见和需求，及时解决售后矛盾，安抚客户，赢得人心…… 卢飞天生是玩文字的，上小学四年级时，镇里举行全镇作文大赛，他得了二等奖，是支英雄牌钢笔。 至于做生意，他起初真不是这块料，全靠后天边学边悟。 如果他有生意人的天生机敏，不会被骗3部手机，损失6000块。 他很佩服那些生意奇才，比如曾一建的姑父袁广才，大宇市才有第一个通讯台时，他就开了店，BB机卖得风生水起。 1994年12月底，广东首先开通了GSM数字移动电话网，袁广才马上引入手机，走在时代前列。 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的大脑转圈太快，他转两圈，普通人只能转半圈。 并且，但摸不到他的实话。比如，他来赴你的酒席，问他走到哪里了？ 他答，走到半路了，其实他才刚出门。 他有句经典之言在老乡中间广为流传：“不管用啥手段，只要不犯法，把人家的钱弄进你兜里就是本事。” 多年以后，卢飞也不能证明这句话是错的。价值观不同，立场不同，结论就不同。 他做不了袁广才，只能做他自己。他只能踏踏实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在卢飞的用心经营下，店子的生意稳步前行着。 2000年的“五·一”劳动节放假3天。 这时候，工人们手里又有了钱，手机也降价了不少，买手机的更多了。 卢飞抓住机会，节日前后又大赚了一笔，把借曾一建的两万元还了。 至于赊欠手机批发商的手机，每个月用现金抵一点，所欠也不多了。 过完“五·一”，卢飞看杨倩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决定选个日子把婚事办了。 杨倩翻了老黄历，5月21日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又是星期天，也能给别人以方便。 选酒店、订酒席、拍照片、租婚纱、通知亲朋故交……在一番番忙碌后，在一声声的祝福声中，卢飞和杨倩走完了这个让人向往、兴奋、激动又劳心劳力的过程。 店子打烊后，卢飞锁好门冲完凉躺到床上。 白天应酬喝的酒闹得头晕晕的。他削了两个苹果，杨倩一个自己一个。 水果确是解酒良药，一个苹果吃下去，卢飞的脑袋清醒多了。 杨倩偎着他，比以往多了些温柔。 为了这个日子，新买了台TCL电视，但两人都没打开看。 杨倩发黄的脸在台灯下更黄了，卢飞一阵心疼。妻子不愿铺浪费，把婚礼简单化，不能说不贤淑。 婚前，卢飞带杨倩逛大宇市，拐一家珠宝店，给杨倩选了款镶玉的戒指。金价230元/克，戒指8克，共2800元。 卢飞正准备付钱时被杨倩生生拉走了。杨倩说：“咱欠着外债呢，以后再买吧。” “以后？你打算结几次婚？”卢飞逗她，“不带后悔的哦，我是真想买。” “你才结几次婚呢！咱爸妈那辈结婚没戒指，白头到老的多了去了。两口子感情好还在乎这个！” 望着杨倩光秃秃的颈项和十指，卢飞轻轻抚摩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道：“也不知是男孩女孩。” “你不希望是男孩吗？咱老家还是挺封建的。” 卢飞把手移到杨倩头上抚着：“我无所谓，你刚怀孕我就表态了，是男是女都要，并且只要这一个，我不是这样说的吗？” 杨倩柔声问：“是，我倒是从来没问过你为啥有这样的想法？” 卢飞说：“我听曾一建说，他姑父袁广才开店之初，怕生孩子影响做生意，让老婆连打了三个胎。 第三个清宫时造成大出血，后来想要孩子时一直怀不上，吃了好多药调理，老婆为了怀上孩子，早起跑步，多种忌口，总算是怀上了，但6个月不幸小产。 又经过总总的努力，总算是生下一个儿子来。 我听得不寒而栗，特别是清宫出血那一环节，我觉得女人怀孩子生孩子太受罪了。 所以，我只要一个孩子，只让你生一次，不管是男是女。” 杨倩往卢飞身上偎得更紧了：“你说，你这么好，我忍心在婚礼上多花钱不？我好意思要戒指不？” 卢飞安慰道：“这两样，以后一定补回来。” 说着，他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的场景：杨倩穿着租来的婚纱在亲朋好友面前应酬，而只穿着平常的T恤，简直就不是新郎。 酒席上也是极简单。菜当然是丰盛的，但没有任何仪式，相当于平时普通聚会，喝喝酒吃吃菜而已。 多年以后的卢飞，每忆起这一天就格外惭愧。神圣的婚礼，他简直没当回事儿。 而杨倩，在这方面似乎毫无抱怨。婚礼的庄严和神圣对女孩儿来说比男孩子更加有意义，她心里真的一点儿没遗憾吗？ 白天，卢飞看着杨倩的装扮，想着那些穿着豪华婚纱、走进美丽婚姻殿堂的女子们，心里一阵阵发酸。 他想起自己的一个亲戚结婚，请了婚纱摄影工作室做了大型录像，前后左右风光了十几里地，还请了舞狮队和演艺团队，在老乡中声名远扬。 但两年后，声名远扬的是离婚闹剧。 或许还是杨倩说得对：两口子感情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看着杨倩甜甜地睡去，卢飞拿起床头的日记本写下： 2000年5月21日，星期日，晴 几张影像，廉价婚纱，三桌酒水，草涂韶华。幸妻超旷，疏淡豁达，念以生计，笑筑篱笆。当执手与偕老，比鹣鲽而天涯。 第二十二章 再放新花 几天后，杨倩竟瞒着卢飞去医院做了B超，给了小费查性别。 她回来后神情有些低落，对卢飞说是个女孩。 卢飞显得毫不在乎，宽言安慰：“现在计划生育政策吃紧，以后放宽松了，想生再生嘛！ 再说了，我发现我接触到的很多活生生的例子，女儿比儿子中用。女儿心细，体贴，虽然是嫁出去了，照顾父母比儿子还用心。” 杨倩心里一阵宽舒，她想起卢飞曾经说过的一个话题，问卢飞道：“曾一建他姑父的那个观点你不觉得有道理吗？” 杨倩这么一问，卢飞想起来了——曾一建姑父袁广才有个有趣的论断： 儿子不养老，做老子的可以搬到他家里住着。要是女儿不养老，能搬到女儿家住吗？ 袁广才时常口出惊人之语，这个论断就不一般。 袁广才说：那些口口声声说生男生女都一样的人，想到这一层了么？ 这个观点，卢飞一时还反驳不了。 但他只觉得这个问题很遥远，没必要想它，他宽慰杨倩道：“咱们这一代一个孩的多了去了，到咱老了国家肯定有政策的，别想那么多。”于是话题转向别处。 卢飞望着杨倩发黄的脸，觉得妻子好生苦楚。 杨倩在怀孕的头一个月有严重的妊娠反应，每天至少呕吐一次。 那一个月，她只能吃素淡的，闻到厨房的油烟味就吐，好在自从表弟徐长贵来了后杨倩就脱离了厨房。 卢飞正准备带杨倩去看医生时，呕吐症状减轻了，接着渐渐好了。 那段时间，卢飞看着杨倩的痛苦无能为力，只能说些宽心话。 怪不得歌里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怀子之苦分娩之痛是当爸爸的无法体会的。 他想起海眀威的一篇短，写一个丈夫忍受不了妻子生产时的痛苦，割腕自杀了。 结局虽然夸张了一些，但也在情理之中。 以前听人说孕妇呕吐，大抵上无关痛痒，而临到自己的妻子头上，才觉着真是好痛苦的一件事。 收银由李琼管着，煮饭有徐长贵，杨倩尽量放松自己，调养着身体，她想给宝宝一个健康的身体。 卢飞吩咐徐长贵熟悉收银这一块，煮饭之余可以和李琼换换手。 徐长贵在来之前杨倩和他说好了的，也有义务帮着销售。而徐长贵自己性格外向，见了顾客不笑不说话，又很爱玩手机，对销售自然是很快就熟了。 徐长贵收银、煮饭、销售样样干得出色，卢飞暗自琢磨着再过半年给他加些工资，不过尚须考察。 他交代徐长贵以煮饭为主，其他的尽力而为，至于怎么尽力而为，他没细说，那要看徐长贵自己的悟性了。 人员安排得当，卢飞在不忙时基本上是陪着杨倩。他买来有关孕妇饮食与保健之类的书，感叹不懂的知识太多。 而杨倩并不娇贵，除非身体不适，忙的时候她依然在店子里帮忙。 柜台里的手机款式逐渐变化着，正如杨倩的肚子。 2000年9月初，杨倩产下一女。 卢飞在无数次的抚摩杨倩的肚子，感受胎跳时，给女儿想了个柔婉又灵气的名字——曼灵，生意人总有生意人的想法，卢飞希望女儿长大后活泼机灵。 时间的快慢似乎不由它自己决定。铁窗里的囚徒大抵是数着日子过的，而像卢飞和杨倩这样，有生意忙着，有可爱的女儿爱着，转眼就是三年。 2003年9月，三周岁的曼灵进了幼儿园。早与晚车接车送，中午在学校吃，这样的安排正好不影响杨倩做生意。 在这年的4月底，卢飞在主街干道上开了家分店，店名“飞龙电讯”，意谓飞龙在天，遨游太空。位置在商业街附近。 这个位置隔壁后面原是个破旧小厂，头年秋天，房东透露消息给卢飞，小厂会变成个大商超，方案已定。 消息来自村委会，而房东是村委会副书记。这个消息不是谁都通提前知道的。 卢飞立即对主干道两侧的铺面盯上了梢。 天遂人愿。半个月后，一家3个门面的服装店转让，卢飞以8万的转让费拿下了它。 立即装修，当然是给谭世涛做，合作过一次，啥都好说。 杨倩打电话回家找人，只找到两个女孩子，不是亲戚只是老乡，老丈人托人寻觅的。 根据预算，至少得8个服务员。 卢飞写了招聘广告，并聘一名店长。 店长是店铺管理的产物。群龙不可无首，当老板的不可能每时每刻守着，一旦离开务必有人负责。 通讯店的店长基本上是从员工做起的，从销售到售后，从营销策略到广告书写，从局部把控到整体运营，都必须熟练操作，至少三年以上本行工作经验。 招聘广告牌在老店和新店门口各放了一个，面试去老店。 这一年的员工工资是800元/月，店长是2000元左右，看水平而定。 这天晚上，卢飞正在统计明天进哪些货，一个女孩子来应聘，她一进来就问店长招到没有。 卢飞招呼她坐下，同时打量了她的外貌。 她身高不足一米六，是粤省常见的女孩子的身高。 时值4月初，粤省的衣着仅一衫一裤，清晰的线条轮廓彰显着她的健康与生气。 发髻高挽着，露出光洁的颈项。圆脸，眼睛不很大，但亮晶晶的；鼻子稍扁，鼻翼丰满，准头圆润饱满； 她弯弯的浓浓的黑眉毛就像是在红苹果上画了两条深深的黑线，一下子嵌入了卢飞的大脑。 她的下巴有林青霞式的‍‎​美​‍‌人‍‎‌沟，给圆脸蛋增添几分顽皮和艺术气质。 “还没招到合适的，您贵姓？” “我叫莫清瑶。” “应聘店长需要手写简历，带来了吗？”卢飞问。 “带来了。”莫清瑶说着，打开简易透明文件袋，拿出简历。 简历只有两页，却用文件袋装着，是避免它折叠和弄脏，这个细节令卢飞满意和欣赏。 手写，可通过字体及书写的认真程度看出性情和耐心。 文如其人，字如其人都有一定的道理。猛张飞和弱黛玉的字肯定差别很大，即便是都受过严格的书法训练，在统一规范下操作，个人秉性仍然深蕴其中。 卢飞是练过书法的，这个道理他懂。 莫清瑶的字不大不小，行楷体，不像练过书法，笔画舒张而有节制；整体布局上，字体均匀，有统一的气韵。 笔划舒张则个性张扬；笔有节制则人有节制；整体均匀反映出做事的整体谋划与布局，并看出有无耐心。 卢飞也明白，在现代人越来越不会写字、只会依赖互联网的当下，他的这种招聘方式可能不合时宜，但他觉得挺好的。 第二十三章 天降卧龙 卢飞也明白，在现代人越来越不会写字、只会依赖互联网的当下，他的这种招聘方式可能不合时宜，但他觉得挺好的。 “您做过店长？”卢飞问。 “嗯，在大宇市。”莫清瑶没让卢飞继续问下去，接着说，“我在那个店干得挺好的，我老妈的腿摔坏了，从医院刚搬回家，需要人照顾，我就回来了，正好看到您的招聘。” “噢，对了，您就是这镇上的人。”卢飞想起刚才看简历时，简历上的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地址是大宇市石江镇上江村。 莫清瑶进一步述说了自己的家庭状况：她老爸是长途车司机，长年不着家，她老妈务农。她是老大，现年24岁，下面还有俩弟弟都在上学。 她老妈前段时间摔成骨折，腿上打着石膏，从医院刚回，没人伺候。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请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就辞职了。 在手机店上班有两个钟的休息时间，她可以回家。晚上回家睡，又解决了很多问题。总之，不误伺候老妈。 “您当店长多久了？”卢飞问。 “三年。” “您那边工资多少？” “2000块，在您这少一点儿也行。”莫清瑶的黑眼睛里是坦然和淡然。 “为什么？” “我回来主要是照顾老妈，工资多少不计较，有份收入就行。” 这就太可爱了。 “我也给两千，如果表现突出，还会往上加。”卢飞微笑着，“这样吧，两天内您考察下石江镇行情，再结合大宇市实际情况，给我份考察报告吧，口头就行，晚上来。” 莫清瑶有些兴奋地道：“好的，没问题。” 莫清瑶走了不一会儿，杨倩带着曼灵回来了。她每晚饭后带曼灵出去玩一个钟，是散步也是给曼灵开眼界，卢飞有时候陪着有时候不陪。 卢飞和杨倩谈起莫清瑶见工一事，说对莫清瑶印象不错，该是个好店长，可惜是个女的。 杨倩撇撇嘴道：“女的咋地了？你也有性别歧视？” 卢飞辩解道：“你别误解，我的意思是女的没男的有杀气。” 杨倩纠正道：“你的思想歪了，现在不是强买强卖的年代，要杀气干吗？” “我是说有些时候有的客人不讲理，胡搅蛮缠，如果店长是男的，会镇得住。” 杨倩连连摆手表示反对：“这几年你在外拿货占去不少时间，柜台没我守得多，我深有体会，现在的顾客越来越懂法，你所说的什么镇得住，什么杀气，解决不了问题，也没有任何好处。 要是和顾客闹僵了，人家一个12315，吃亏的是咱。买手机的年青人居多，都是有血性的，现在的手机又贵，好几千的东西出了毛病，很容易上火。 男店长会处理事的当然好，如果脾气火爆了点，控制不好，容易惹事。哎，前几天长朗镇的一个店长被地痞拿刀砍了，你没听说？” “听说了听说了。”卢飞这才想起前几天的这个新闻，当时他正在拿货，这几天忙着新店的装修问题，回来后竟没跟杨倩提起。 手机批发商那里是新闻集中地，各路来的老板们碰了头，总会亮出最重磅的新闻以作谈资。 那天听到这个新闻的当时，卢飞颇受震动。是说一个混混的手机自己摔坏了但不承认，可手机外壳摔痕明显。 店长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得理不饶人，当时让这个混混下不了台。 事后混混在店长下班的路上拿刀砍了他，手臂被砍三刀，伤势惨重。 杨倩说，像这种情况，如果店长是女的，最多是争执争执，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往后拖，说向老板申请，当店长也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还有一点。”杨倩说，“这店长是本镇人，无论如何会认识一些人，有一些本地关系，又会说白话，对咱做生意有利。” “没错，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卢飞很欣慰在重大节点上，杨倩总能和他想到一块儿。 隔天晚上，莫清瑶到店里向卢飞作口头报告。 她显然对石江镇的所有手机店做了摸排，心中有了真实体会，说的时候就不是死记硬背能比的： “我先说说小灵通吧。石江镇的手机店我全看了，还没有一家有小灵通业务。就连大宇市的很多店子暂时也还没有。 这也难怪，因为上个月7号，也就是3月7号，广东小灵通才首次放号。一共340万户，大宇市占了80万户。可见省里很看重大宇市。 小灵通您当然也知道，虽然不能漫游，信号差些，不能和GSM和CDMA移动电话比，但它的资费与固定电话基本相同，月租20元，单向收费，通话的计费方式采取市话的“3＋1”模式，即头3分钟0.22元，以后每分钟0.11元。此外，拨打国内、国际及港澳台的长途电话，收费也和固定电话一样。 这和双向收费的手机比，就大有优势了。 再者，它的手机便宜，500块到1000块的手机款式很多，也挺漂亮。一半以上的机型有彩屏、有和弦，挺时尚的。部分好点儿的可以无线上网。 去年8月，小灵通在中国大陆就已开通了200多个地市，系统容量达到1100万线，用户超过600万。 可以预见，这两年小灵通会很火。我建议，您可以先下手为强，率先抢占小灵通业务。谁先卖谁占优。接下来说说诺基亚。” 莫清瑶停住了，看着卢飞说：“去里面说吧。” 卢飞会意，把莫清瑶让到里面的休息间。 莫清瑶继续道：“现在是诺基亚的天下，要大做文章。我发现咱石江镇的诺基亚定价都好高，我也看了机子，都是全新机。” “还有不是全新的么？”卢飞好奇地打断莫清瑶。 “所以嘛。”莫清瑶压低了声音，“才叫你进来呀。” 卢飞好奇心大增，觉得似乎莫清瑶有神秘的玄机，他示意莫清瑶继续讲。 莫清瑶往卢飞身边挪了挪：“深圳的通天地手机市场你去过没？” “第一次听说。” “不会吧？”莫清瑶一脸诧异，“您的信息是不是有点儿闭塞？那边的诺基亚翻新机做的风风火火的呀！不过……”她又顿住了。 “不过什么？”卢飞忍不住问。 莫清瑶又道：“那边也才做不久，远一点的是不知道。大宇市离深圳二百多里，再说了，很多老板还不敢尝试。” 第二十四章 隆中妙策 “为什么不敢？”卢飞听得惊奇，叫莫清瑶继续往下说。 莫清瑶说：“水货机您是知道的，不用我说了，翻新机是水货机的一种。很多老板现在放不开，连水货机也不敢拿，担心售后，翻新机更不敢拿了，他们怕翻新机靠不住。 其实呀，我在大宇市那个店有翻新机，但外行根本看不出。卖了两个月了，也没见啥问题。老板瞒着我们，但我们还是知道的。因为包装上的猫腻是很明显的。” “翻新机的货源都是从哪儿来的？”卢飞刨根问底。 “这个呀，我就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不负责进货。我只知道个大概，一是外来进口，二是盗抢之类的回收，据说版本很多，就质论价。长期做生意当然拿最好的喽，没售后麻烦，也对得起人家嘛……这方面需要您自己了解。” “价格上便宜很多吧？” 莫清瑶轻轻摇头：“我原来那老板瞒着我们，给我们报价都当新机报，但在卖的时候，如果他在场，有时候为了做成生意，价格浮动的很不正常，简直是进货价，我们都很不了解。 我个人估计，翻新机比正当渠道进货价要便宜500块以上，甚至过千。你去一趟深圳探探底不就知道了！ 比如诺基亚8250，这边定价1500块左右，我原来那老板1100块也卖过。现在的手机利润没那么高了，赚个两百三百的都能卖了，我估计1100块进不来货吧？” 卢飞想了想，点头称是。 莫清瑶继续建议：“诺基亚现在的款式近20款，您不妨拿货拿全些，高端的拿全新，点缀几款即可，低端的拿翻新，拿质量最好的，款式拿全了，定价低于同行200元以上，肯定大卖。” “要是顾客发现是翻新的了，投诉咋办呢？” “就目前来说，顾客能看出来或者说知道内幕的几乎是不可能的，最简单的，连您还不知道呢，是不？就我的销售经验，只要手机不出毛病，捣蛋的客人几乎没有。 就算人家发现猫腻了，当初买的时候便宜几百块呢，没问题的话，捣蛋干吗？有问题的话，咱做好售后就行了。 您也知道，诺基亚手机质量过硬，很少毛病，再说了，一类质量的翻新机都有保修的，怕啥？小毛病呢，好修；大毛病呢，人家自会处理的，换个机不就是了。 总之，咱抱着这样一个原则，对顾客十二分的负责任，不引起人家投诉就万事大吉。” 卢飞听得口服心服，不过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卖翻新机，不道德吧？” 莫清瑶噗嗤乐了：“卢老板您太可爱了。我说话您别生气啊，讲道德还是商人吗？ 您这话题太大了，我不知道怎样说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是啥？我觉得不犯法，给对方提供了价值，双方皆大欢喜就行了。” “不犯法吗？”卢飞颇疑惑。 “至少现在没这方面的说法。等国家出台条例了再想办法呗，再说了，国家要查也是先查源头嘛，只会先查深圳，不会查终端的，跟着国家形势走就行了。但真到了那一步，钱早让人家赚光了。” “买翻新机还能给顾客提供价值？” “那当然，给顾客省几百块呢。几百块不是钱吗，现在工厂里干一个月才一千多呢。当然了，咱拿的货一定要质量过硬，并且做好售后。不能拿最水的货卖最高的价，那是坑人，咱不能干。” 卢飞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莫清瑶，似乎在理，又似乎不在理，他示意莫清瑶继续。 “小灵通和诺基亚这两块基本上是这样，如果运作成功，您的生意在咱石江镇绝对数一数二，因为中域通讯和大地通讯这两个顶尖大品牌还没进驻，现在可以抢占先机。 至于个别新款机型比如诺基亚7650是塞班系统第一款智能手机；摩托罗拉V70是第一款旋盖手机等，这种新潮手机虽然价格贵，但是可以当做镇店之宝。 不一定非要靠卖它赚钱，靠的是用它拉人气，彰显店子的身份。顾客一看，呀！这个店子这么高档的手机也有，够实力，首先生出几分佩服，手机摆在那儿的作用就达到了。 如果有地方摆放，可以拿几十个MP3卖，现在的手机有MP3功能的太少，有的话又太贵，像西门子6688卖3800块，太贵了，单单因为听歌去买它是不现实的。 拿杂牌的就行，一两百块钱，音质比手机强十倍。我用的就是杂牌，280块，你听听。”说完，从衣袋里掏出耳机给卢飞，打开MP3播了一首歌。 卢飞自从离开了歌舞团后就没再关心过音乐。业精于勤荒于嬉，他认为有闲心都应该用在生意上。 “您是音乐发烧友？”你问莫清瑶。 “算不上，就是爱听流行歌曲。”莫清瑶没展开话题，又接上刚才的话：“大的方面我就说这些，其实有些方面您也是明白的。” 莫清瑶说完，礼节性地谦虚了一下。 卢飞很满意地对莫清瑶说：“谢谢您和我分享这么多，这个店长就给您啦。”说完，留下了莫清瑶的手机号码，“等我通知吧。” 送走莫清瑶，杨倩也回来了。卢飞迫不及待地把杨倩拉进休息间，把莫清瑶的话全盘说给杨倩。 杨倩也十分兴奋：“没想到这个店长是个卧龙啊，她提供的信息太有价值了。人家在大宇市上班，信息来源就是不一样。咱俩这两天去趟深圳考察考察吧。” 卢飞说：“莫清瑶不但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她的营销方案也是很好的。如果翻新机确实质量可靠，差价又大，这可是个好的商机，还是等考察完了再说吧。” 两口子当下决定，第二天去深圳考察。 卢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打电话给谭世涛，吩咐他，门头的招牌暂时取消原来的方案，所幸谭世涛还没做到门头那一块儿。 卢飞想等考察完了再做决定。如果诺基亚的翻新机可以大做特做，那就把门头做成诺基亚的专用招牌，具体内容到时再定，大致上类似诺基亚专卖店的门头装修，既不侵权又有专属形象。 这种个人通讯店的门头装修，卢飞还没发现有哪一家是这样做的，基本上都是XX电讯的字样。 这也难怪，BB机刚刚退出市场，通讯店的装修还没来得及更新换代，还停留在BB的时代。几年以后的通讯店的招牌很多变成了“XX手机城”，这是很明显的标志，标志着手机时代的到来。 这样想着，卢飞的大脑里出现了招牌的画面，他脑补着里面的内容，用什么底色，配什么颜色的字，字体用魏碑体还是用黑体……可不可以让招牌在夜里闪闪发光呢？ 卢飞忽地想到了这个方案，他一阵兴奋，马上和杨倩说了。杨倩说，等从深圳回来再说吧，这个方案呀，得去大宇市考察了再说，估计价格不低，不过效果绝对一流。 两口子想着诸多兴奋的事，好半天才睡着。 第二十五章 上山寻虎 卢飞和杨倩都没去深圳玩过，之前听说世界之窗如何如何好玩，但一方面在打工，时间不充裕；另一方面舍不得花钱，终于没有去。 早上8点，他俩在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去深圳的长途大巴，问了司机，说跑高速，到深圳10点左右，正是通天地开始营业的时间。 坐上车，卢飞和杨倩有种旅行的快感。 杨倩说，看书上写，要是夫妻闹别扭了，出去旅行两天就好了，我觉得有道理，现在咱俩离了店子，什么也顾不上，只看眼中景，任凭思绪随着车轮子转，心情真的好放松。 卢飞的调皮劲又上来了：“那可不是！晚上住酒店开个房间，不开灯只点蜡烛，二人世界要多爽有多爽。” 杨倩拧了卢飞的胳膊道：“流氓，说正经的，人家都听得到的。”说完转移话题道，“要是咱买了车，上深圳就方便多了。” 卢飞接着说：“咱现在想买也能买，还是再等等吧，我始终想着在大型工业区再开一家，开完三家店再买车。现在好赚，得抓住机会。” 轿车的行情你都了解过了吧？ 没有呢，哪有时间想那个。卢飞答。 其实，轿车的行情卢飞早了解过了，没几个男人不爱车的。 前几天卢飞还在看。吉利豪情刚降价2000元，售价才3.79万元，是国产车最低价轿车。但太不上档次了； 赛欧三厢自动挡售价10.78万元，卢飞还是嫌不大气； 广州本田飞度11万是极度热销车型，值得考虑，但还是小了； 本田雅阁2.0版售价23万，曾一建已经刚买俩月，没必要和他买一样的； 一汽马自达M6比本田雅阁稍贵一点儿，很中卢飞的意，这款车的后尾灯没有人不喜欢，四只大红眼睛抛媚眼，两只小白眼睛放电，还有两只小黄眼睛有着眨不完的风情。 再贵的没必要留意了，要买就买马自达M6，但也不一定。车市和手机一样，新款不断出来，价格不断变化，只有等买的时候再说了。 卢飞和杨倩一路小声交谈着，一边看着高速公路两侧大片大片的厂房。珠三角的蓬勃发展真不是内地能比的，据说，这些厂房在改革开放前都是庄稼地，春风一吹，全变成厂房和公路了。 大巴平稳地高速前进，两侧的绿植向后刷刷倒去，窗外是和煦的光和明朗的天地。他俩不停看着，感觉着深圳在一步步拉近距离。 通天地附近有个站点。10点左右车到了，司机说的完全靠谱。 他俩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路旁的人行道上全身人，个个行色匆匆，像要去赶考似的。有的迈着大步，上身前探，头往前伸着，似乎怕落了谁的后；有的低着头，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像在思考啥时候火星撞地球；有的连走带小跑，好像等着去领一等奖；有的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包里找东西，脚步却不停下来……整个气氛，都像是当年的战前转移，容不得一点点儿耽搁。 卢飞和杨倩立时紧张起来了，似乎他们不紧张就跟不上深圳的步伐，就不能和深圳相融。 才走几步，抬头是一座天桥。这是他俩见过的行人最多的天桥。4月的深圳天气已相当暖和，女孩子们的各色衣服简直是七色彩虹在天桥上流动，那速度不慢，因为它裹着的是一具急切的身体，充满了张力，那张力向四周绷呀绷、扩呀扩，但又一时使不出劲儿来，自顾自地暗暗加速度； 那速度不快，因为它快不了。前后左右全是人，全是铜墙铁壁，全是活泼泼的血与肉，全是生机勃勃的死胡同。 那就只有把心提在手里，把脚踩在视线里，亦步亦趋，随着大流紧赶慢赶，追逐着自己的节奏。 卢飞和杨倩看得呆了。这就是特区啊，身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勤快也让人带勤快了，慢性子也让人带成了急性子，深圳拒绝慢条斯理。 天桥旁是麦当劳，单看门前的台阶就知道生意奇好——台阶的棱角磨成了圆的，泛着滑溜溜的光。偶尔，大门被推开，里面的冷气直冲到行人身上，好像一下子把深圳的温度降低了10度。 往前走了几米，一抬头，“通天地通讯市场”7个红红的大字赫然入目。卢飞和杨倩当即走了进去。 柜台一节节连着，密密麻麻，一节一个档主，柜台里的手机看起来都是全新的，单机无包装，一部挨着一部，在不宽的玻璃柜台里排了好几排。爱立信、西门子、摩托罗拉、黑莓、诺基亚等好多品牌、好多型号。这就是翻新机？ 每节柜台一般只做两三种牌子，而型号则是热销的居多。 卢飞发现，做诺基亚的基本上只做诺基亚，可能是因为诺基亚型号太多，能把诺基亚做好做全已经足够。 楼层四周是档口，主卖配件。电池，数据线，手写笔，外壳，按键、听筒、喇叭、耳机、皮套……应有尽有。 还有的专做手机解锁解码业务，任何手机，不管你是啥语言，啥密码，往仪器上一放，立马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从一楼逛到三楼，卢飞和杨倩基本上看明白了，这个市场，你想要怎样的手机，从毛到皮到肉，再到骨，再到髓，马上给你做出来。 怪不得叫通天地，真是手眼通天，神通广大。 卢飞说，咱俩今天来主要是了解诺基亚翻新机，这里的情况大致上是这样，咱心里已有了底。接下来应该找个专做诺基亚翻新的档主，拿出诚意，跟他拿几个货，向他摸摸底，这比咱瞎转悠有效率。 杨倩说，二楼生意最旺，咱去寻个好主顾。 卢飞对相面学有些兴趣，他不知不觉养成了察人的习惯。他俩在纵横交错的柜台里转了几圈后，卢飞选中了一节柜台。 这节柜台在一家档口对面，故而过道稍宽，这给了顾客从容休息的地方，也或许是这个原因，老板的生意挺好。 此时的选老板和吃饭选饭店一个道理。吃饭的地儿，人越多则味道越好，价钱越公道，食材也越新鲜。半天不来一个客，不宰你才怪。再有，因客人稀少，食材放在那不动，难免不新鲜。 眼下这做翻新机的，道理一样。生意好的，肯定手机质量过硬，价钱也公道，售后也不错。通讯这行业，售后做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能不能留住老客户。老客户多的，自然是售后无忧的。 第二十六章 庐山真容 卢飞相中的这家，玻璃柜台内的诺基亚手机堆了两层，手机用单个封口袋封着，同一款3个或5个用橡皮筋扎在一起，排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是给人家留好的。 诺基亚的所有款式几乎都有，每一款不下5台，看起来实力雄厚。这些机都是从哪里来的？等会儿务必探个底。 再看人。一米长的柜台内有三个人在忙乎，看得出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工仔。 夫妻俩看起来30岁上下。老公不足一米七，胖瘦均匀。红脸膛，挺肉乎。眉黑，舒展。眼亮，双眼皮。唇厚而红，上面有一圈精致的黑胡子。 这面相昭示着男主人厚道、明朗，精致的眉毛和胡子表明他做事细致，关注细节。 他老婆比他矮一点点，身材算得苗条。圆脸尖下巴，红扑扑的，眉上有颗痣，笑的时候有两颗小虎牙，看起来随和、大方。 柜台内有个二尺见方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个手机外壳打磨机，老公正在现场加工呢。这场景让卢飞觉得好笑又好玩，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大做手机翻新，这合法吗？ 旋即，他想到昨天和莫清瑶的谈话，自己认为做翻新不道德，怕犯法，在这个偌大的手机翻新现场，他只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 目标既定，卢飞和杨倩在这节柜台前停了下来。卢飞表明了来意。 老板娘赶紧搬来两个凳子，他俩也确实走累了，靠着柜台的边角坐了下来——一米宽的柜台不能挡住了，人家还靠它做展览，招徕顾客。 老板娘热情地自我介绍，说她叫姜云，老公叫刘峰。介绍到老公时，刘峰朝卢飞和杨倩微笑着点点头，马上吩咐工仔去买水喝。 市场内就有小卖部，仅两分钟，两罐王老吉就买来了。姜云啪的打开了，递给他俩道：“一定走累了，也走热了，先解解渴。哪儿来的？” 卢飞喝着冰冻的王老吉，瞬间身心舒泰。他答道：“大宇的。” “大宇是世界制造工厂，很繁华，外来工最多了，我有十几个客户都是大宇的，每天都得发货。”老板娘的语气里透着热情和自信，随即话锋一转：“今天带点机回去不？我的手机全部保修一年，外壳不花随时更换，大家处熟了，什么一年两年的都是小事。” “先了解，了解清楚了就拿。”卢飞也回答得很快，他觉得没时间细想，否则跟不上人家的节奏。 刘峰表面忙着，一点儿也没漏掉妻子和卢飞的对话。卢飞刚说完，他就站了起来，看了看手表示意卢飞和杨倩道：“快12点了，走，我请你们两公婆吃饭去。”说完，已走出柜台。 似乎推辞是没必要的，那就去吧。卢飞手里的王老吉还没喝完，他意识到，坐下来不到5分钟。 通天地的楼后面有几家快餐店，二楼三楼都有。卢飞探头往下望去，下面一楼的快餐店更多，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在动。 一份米饭，三份菜二荤一素，一碗冬瓜排骨汤。卢飞和杨倩还没看清快餐店的阵势，刘峰就把三份快餐端过来了，全没给他俩自选的机会。 但饭菜相当的可口。卢飞和杨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这是吃过的最好吃的快餐。 刘峰不以为异。他说，这些快餐店每天煮二三百斤的米，全部卖完，那要做多少菜出来？再笨的厨师也炼出手艺了。凡吃过这里的快餐的，都说是最好吃的。 刘峰给卢飞和杨倩各拿了一瓶啤酒，给杨倩拿了瓶椰子汁。没问他俩，但他俩都能接受。 不愧是深圳的节奏，卢飞暗暗感叹。问来问去，选来选去，把时间全耽搁了。当然，结果都在选择之中。啤酒，男人几乎都能喝；椰子汁，女人们也没什么挑剔的。 卢飞和刘峰喝着酒吃着饭，直接进入正题。他也以深圳的节奏对刘峰说：“我有两个店，今天第一次来，对翻新机一无所知，你全面说一说，我再决定拿不拿。” 刘峰像背了十几年的书，极其流畅地、像一条河流不疾不徐地流淌下来： “翻新机的来源绝大部分是走私和进口，因为免税所以便宜。外国很多国家交话费送手机，手机多的用不完，就有人走私过来，外壳花了，换个外壳就OK； 这里面有各种版本，包括港货。有的版本是组装机，那是最次的水货机，我不做，我只做原版机，这方面你放心。 另一小部分是回收的二手机，比如盗抢之类。这种机都是好机子，换个外壳就行了。来源基本是这样。 至于价格，全套算起来大体上比拿货价便宜500块至1000块上下，机子越贵差价越大。 质量方面，外壳不花随时更换，外壳花了，保修一年。这不是硬性规定，大家熟了，合作久了，超过一年了，如果是小问题我也照样保修，这个好说。 如果不想跑，我给你发货，寄物流或跟长途大巴都行，随你方便。 如需别的配件啥的，给个电话，我帮你办。毕竟一点小事跑一趟深圳划不着，多花钱不说，还落个辛苦，是吧？” 刘峰的表述清晰、明了而且全面，卢飞觉着没什么可问，就说吃完饭看机子吧。 看外观，试音质，试通话，试上网，试充电，试耳机……方方面面观察过了，仔细试过了，卢飞忍不住赞叹道：“别说客人了，我也看不出是翻新的，怎么做到的？” 刘峰一脸平淡地道：“不要以为所有的翻新机都像我这样，我用的配件全是一级的，稍有生锈的地方全部换成新的，所以我的货稍贵，但可以当新机卖。很多老板都是当新机卖，贵机子一台赚上千块是家常便饭。” 听得卢飞心里直痒痒。 卢飞精挑细选了40台，涵盖了好卖的10几个款式。毕，他还没开口，刘峰指点说：“楼下往西是龙腾手机批发中心，都是还没翻新的二手机，你去感受下，我也时常去哪儿淘淘宝。 另外，天桥对面是赛格电子市场，是卖配件的，现在里面有一些杂牌机，质量怎样我不清楚，不过很好看，功能多，声音特别大，还没卖开，你可以了解下。另外，再往前走，远望数码城也有这种机子卖。 曼哈数码城、高科德数码广场都是深圳华强北的老牌电子基地，你们去转一转，等你们转的差不多了，我这边也搞好了。” 第二十七章 摸石过河 深圳赛格电子大厦位于深圳市交通干道深南中路与华强北路交汇处，由深圳赛格集团投资兴建，是深圳市跨世纪的标志性建筑，总高355.8米，总建筑层79层，地上75层，地下4层，总建筑面积达17万平方米。 它是世界上最高的钢管混凝土结构大厦，拥有亚洲最大规模的电子市场，获得1999年“深圳十大明星楼盘”称号和2000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深圳赛格电子大厦紧接华强北商业街。 华强北素有深圳“电子一条街”的称誉，每年给市政府上缴400多亿的税，在中国尤其是IT业界，华强北名震南北。 而赛格电子大厦就是华强北的咽喉。 走进去，感受和通天地完全不同。这里是全新手机和配件的集中地。 卢飞专看手机。他看了十几个柜台，发现柜台内的手机真的好看，有直板有翻盖，款式不少，外形漂亮且有个性。这就是刘峰所说的杂牌机？ 几年后卢飞才明白，这时的杂牌机就是三码机——无牌照、无入网标、无厂址……完全是裸奔。 些刻的联发科的MTK整体解决方案尚未出来，这些杂牌机的开发商们一定是联合作战，向台湾或韩国方面购买技术，否则单凭一己之力投资太大，风险太大。 他们算是闯成功了，刚开始的那几批手机售价七八百一台，成本不过300元左右。 柜台边，看的人不少，有散客，更多的像是经销商。 卢飞选中一家，和杨倩坐下慢慢研究。 手机一打开，卢飞和杨倩就被吸引了——开机竟然会唱歌，唱的是萧亚轩的《爱的主打歌》，喇叭的音质不错，欢快的旋律让人顿时欢乐起来。 原来它会MP3播放，不过是自带的歌曲，只有十几首，是当前正流行的。 比如满文军的《我需要你》、杨坤的《无所谓》、刘若英的《一辈子的孤单》等。 缺点是每首歌只能唱两三句，但能设为铃声。 大部分机型已是彩屏机，彩屏机比绿屏、蓝屏贵200元左右。 外观上，有的模仿品牌手机，有的看不出模仿谁。 功能上，比主流手机只多不少，显著特点是铃音大，会唱歌。 独特之处是跑马灯的设计，电话打进来，七彩灯伴着歌曲的旋律闪烁，显得很时髦很前卫。 经销商说，手机有问题了，外壳不花可以更换，保修一年。 卢飞和杨倩各拿一部机把玩，简直爱不释手。 看包装，没有厂家地址，只写着“SZ”字样。 当时的卢飞并不知道，几年后的“山寨”一词即是由此而来。 看包装是杂牌机无疑了。手机品牌名也是天马行空，什么“野马”、“帝菲达”、“恒越”，千奇百怪。 这种手机很明显是无牌照手机，不合法。能不能拿？ 卢飞和杨倩开始小声地交换意见。 卢飞经常在外跑，听各路老板吹牛皮，知道的自然多些，他对杨倩说：“我跟你分析下为什么会有这种杂牌机。 哲学家黑格尔说'存在即合理'，杂牌机的出现和中国政策有关。 早在1999年，信息产业部给中国通讯业只发放了9张手机牌照，领取牌照的公司包括熊猫集团、波导、TCL、天时达、夏新等，这都是超级大牛，没大资源的想都别想。 自1999年以后，牌照审批的大门一度紧闭；到2000年5月，信息产业部决定不再发放牌照。 随后，政府文件规定，严格控制外国手机的进口，在华外资企业生产的手机至少要出口60%。显然，政府是要保护处于婴儿期的国产手机行业。 按照政府的观念，发牌照是为了保护国产手机，停发牌照也是为了保护国产手机，否则会造成过度竞争。其实啊，这是双刃剑。 据说，奥克斯四次申请牌照遭拒，情急之下，把信息产业部告上了法庭，最后不了了之，不过，奥克斯最后获得了牌照。 目前，国产品牌手机如波导、TCL等，已经逐渐走向颓势，中国的消费者就只有向诺基亚、三星、摩托罗拉等国际品牌看齐，但这些品牌的手机太贵呀，听说3000块的诺基亚手机，诺基亚公司可以赚2000块。 大品牌走贵族化道路，手机价格死贵死贵的，国产品牌呢，有牌照限制，能拿到牌照的那都是超级大牛，但还不一定能生产出好手机。 那么，有生产能力却没有牌照的开发商们，眼睁睁地看着国际大品牌手机卖高价赚得贼爽贼爽的，他们心里舒服吗？不舒服！ 不舒服，那就干。杂牌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来的。 “杂牌机应该是小公司开发的，不知质量可靠不？咱拿回去卖，不知道工商局会不会查？”杨倩心里没底。 卢飞分析道：“我觉得莫清瑶说的有道理，暂时还不会查吧，因为刚开始。一般来说，地方部门查这个是走个过程，大规模地查、严格执法地查，基本是上面有文件。以我的看法，国家对这种杂牌机的态度没个三年五年的，出不来。 等国家­大​‌力‎‌­打击的时候，咱的钱已经赚够了。” “你决定拿了？”杨倩问。 卢飞继续分析道：“我分析给你听：这种彩屏机拿货价才一千左右，绿屏蓝屏的才六七百。它们都会唱歌。你想想，摩托罗拉V70卖5000多，哪会唱歌？ 还有诺亚基，比如彩屏的6610，卖2700块，也只是自编铃音，根本不支持MP3功能。 不管哪个大品牌，有唱歌功能的，不低于3500块，比如诺基亚7650，支持内存卡扩展，有MP3播放，但是卖4600呀。 现在的工人工资千元上下，想买个时尚又好玩的手机，得两三个月工资，可怜，可叹。 这种会唱歌的手机，我断定拿回去后，一定大卖特卖。我决定先拿个30部回去试试。” 在他俩讨论之时，有几个老板拿着几大包离开了，看样子都是几十部。 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家能拿，咱不能拿吗？ 说干就干，卢飞和杨倩开始对款式精挑细选。他俩发现，每节柜台都只有五六款手机，揣摩着可能是试水阶段，还不敢­大​‌力‎‌­投入。 货比三家，30部手机，他俩选择了三家。留下了老板的联系方式，以备后续。 打包齐整后，杨倩说，3多点了，咱今天就了解到这儿吧，剩下的下次再了解，我估计开业前还得来一趟。 卢飞想起莫清瑶说的MP3一事，他决定拿50部回去，两个店都能卖。 新店柜台多，多摆些东西总是好看些。 MP3好选，确实便宜，拿货价100至200元，10几元的耳机音质效果已相当好。 选好MP3后，他俩提着货匆匆赶到刘峰处。 回去要去长途汽车站，需做一段地铁。刘峰把他俩送到地铁口，说，这是第一次，我送送你们，以后就你们自己跑啦，干吗不买个车？赚那么多钱不花留着干吗啊？有车多方便啊！ 挥别刘峰，卢飞和杨倩挤入浩浩荡荡的人流。 到长途汽车站时，日已西斜。初夏的阳光把深圳烘得金灿灿而又热腾腾。 第二十八章 忆苦思甜 诺基亚的包装盒是散装的，能折叠的折叠了，所点空间不很大，但40台手机的电池和充电器有些重量，加上手机包装是沉沉的一大包。 30台杂牌机和50台MP3都是方方正正的包装盒，各一大包。 这些经销商们打包打的是真漂亮。二尺多长，二尺多高，一尺多宽的加厚黑垃圾袋，用货物撑得方方正正，刷刷刷，胶袋一圈圈地缠过来，既结实又好看。 手提的地方，用几个泡沫袋连着胶袋裹住，提起来不伤手。 三大包，50台MP3轻些，卢飞叫杨倩提着，自己两只手各提一大包。 从地铁口下到甬道，好几十级台阶，买票，再到坐上地铁，还得好一阵折腾，把杨倩累得胳膊酸痛，但她没叫苦。 她知道卢飞的两大包更沉，并且卢飞比她走得快。 卢飞看着杨倩的两只手不停地换来换去，心疼地说，下次别来了。 杨倩说，没那么娇气的，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啥农活没干过？ 坐上返回的长途汽车后，两人都累出了汗，尽管地铁上冷飕飕的。 杨倩看着卢飞脸上细密的汗珠，掏出纸巾给卢飞擦汗，之后又给自己擦，忍不住叹道：“这样子是太辛苦了，还是早点买车吧。” 卢飞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三个店开完了再说。” 车在公速上行进着。两个人忙了一天，一停下来，疲惫马上袭来。他俩相互靠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约摸半个钟左右，卢飞醒了。他白天睡觉不香，睡一会儿就醒，但醒了精神就好很多。 杨倩靠在卢飞肩上睡得很香。男人要胃女人要睡，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杨倩咻咻的鼻息声和靠在肩上的头发味儿让卢飞陷入了回忆。 2000年元旦后不久，骗子文林骗走了3部手机，价值6000多元。 当时，他俩欠外债七八万。 得知文林的租住房可能还没退，杨倩提出在被骗的当天夜里在文林的租住房附近蹲点守候。 卢飞心知抓住文林的机率几乎为零，但还是愿意试一下。6000块，不容易啊。 文林的租住房在主干道后面的老居民区，门口的一条通道一直延伸到庄稼地。 在距文梦门口约80米处有个小桥，桥边的一颗树正好挡住文林那边的视线。 从夜里十点开始，卢飞和杨倩就坐在桥沿子上守株待兔。 一开始，两人同时盯着文林的门，盯到夜12点左右，杨倩困了，她当时已有身孕。 卢飞说，靠我肩上吧。 杨倩醒后，卢飞和杨倩背靠背，他打了半个小时盹。 接着，两人一直守候到凌晨4点，实在困得受不了了才回去。虽然是粤省，1月份的夜里还是有些寒意的。 不承想，第二天杨倩感冒了，喉咙痛得厉害。 怕影响胎儿发育，她只吃了两次药就停了，之后用猛喝开水，竟然好了。 那一夜，是卢飞永不能忘记的一夜。它见证了患难的夫妇之情和创业之始的苦涩与艰忍。 而此刻，杨倩的头靠在他肩上，仿佛又回到当年的那一夜，那暗淡的路灯下有他俩急切的目光，那小桥下的流水有寒冷的呜咽。 俱往矣，崭新的局面即将打开，让那一夜成为激励的号角吧，留给消沉的时候吹。 回到店子时天已擦黑。 卢飞和杨倩吃过饭后，只留李琼守着收银台，他俩守柜台，派其他人分头去考察诺基亚的手机定价以及有没有杂牌机卖。 一考察才知道，已有三机店有了杂牌机但款式不多，利润有五六百甚至更多。 可以看出，都在摸石头过河。 卢飞把考察来的诺基亚的定价全部写在一张纸上。 第二天又去大宇市的手机批发商处弄了份手机价格表。 在卖价和拿货价之间，卢飞要好好思考一番，思考自己的诺基亚新机和翻新机之间，该是一种怎样的定价。 新机是新机价，翻新的是翻新价？这不行。翻新的从外表根本看不出，那样做，是自认罪状自砸招牌。 世上很多事是这样，你坦诚以待，不但不落好，还招致误会，白白吃了老实人的亏。 全部定新机价，照新机的行情出售，那翻新机的利润优势显不出来，并且用翻新机卖新机价，那也太黑了。 即便如莫清瑶所言，商人不讲道德，卢飞觉得还是得讲讲良心。 最后，他决定在全新机和翻新机之间取个平均数，定的价位在全新机的拿货价基础上赚个百儿八十块，而翻新机就是四五百往上了。 如此，既符合定价逻辑，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卢飞在一番思考和自我论证后，又把想法说给杨倩听。 杨倩说，支持。接着又调侃一句：你这个人呀，在生意场上注定发不了大财，因为不够黑；也不会平庸，因为你上进，又善于思考。 卢飞说，我是刘备，你是诸葛亮不就OK了。 杨倩问，诺基亚翻新机的底价在价格本上怎么登记？要不要瞒着表妹们？ 卢飞说：“那当然。这是商业机密，至少现在是。等以后市场透明了，瞒不住了再说。 虽然是咱们表妹，做生意嘛，总得有些秘密的。 万一登记个本钱，她们的亲戚朋友来买手机，咱们怎么卖？ 只给拿货价吧，不但没赚钱，还得给人家做售后服务。 底价登记得太低了，卖的时候也不合适加太高。 亲戚之间做生意往往是这样，你没赚到钱甚至落了个辛苦，人家却不认可——不赚钱谁干？ 所以，登记底价时要有所保留，既保障咱的利益，又不能影响销售，得好好揣摩。这个活我自己干。” 诺基亚翻新机的机身标、盒标都是重新打印的，需一个个贴好。 包装盒内的每一个配件也需自己配好。 为确保销售时万无一失，充电器、耳机、听筒、送话器等等要一一试过。 这是细活，很费时间。卢飞为保密性考虑，在自己的卧室里细心地把这些活干完。 他边干边想，这个活这么费心费神，应不应该由自己亲自来做？要是有十个八个连锁店，这样做，还不把自己累垮了？ 卢飞想到，事必躬亲的诸葛亮因食少事繁操劳过度而病逝于五丈原，终年53岁。 而韬光养晦的司马懿却活了72岁。 好人一生平安？有时候真是相反的。 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有时候还真应验。 “情深不寿”这四个字，卢飞倒真的是认可的。 卢飞收敛回思绪，觉得自己想远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得向孙中山学习，戒骄戒躁。 第二十九章 听者有心 新店子飞龙电讯的装修在卢飞的紧紧跟进下，进度很快。 门头那一块，他把创意说给谭世涛，以‍­黄‎色‎‌铝塑板作底，配“诺基亚三个蓝色烤漆大字，居中，下面一行小字打上自己的店名“飞龙电讯”。 这样的图案效果在白天是很好的。但晚上要怎样才能耀眼、吸睛？ 射灯的效果不好，还特别耗电，一盏灯500瓦，并且寿命不长。 发光字不够亮，一旦里面的灯管老化了，整个字昏暗一片，很影响形象。 卢飞想不到更好的方案，决定在晚上去大宇市走一圈。 夜晚的大宇市灯光璀璨。七彩霓虹把它映得像燃放的烟花，在光与影之间美了眼，驰了心。 灵感有了，在门面上加做一排霓虹灯光管，完全覆盖门面，让它在夜晚以多种模式闪烁：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中间向两边、从两边向中间…… 颜色上，多色兼顾。 这个方案让卢飞一阵兴奋，在石江镇还没有一家门面如此高档、炫目，做人宜低调，做事还是高调的好。 卢飞联系了三家霓虹灯广告商，一一磋商，最后定下一家价格合适的，整­‍套­弄‍‌下来8000元。 有了前次的扩店经验和装修经历，这次省事儿多了。 只需自己拿出方案，余下的交给装修的去做，自己在质量上把把关就行了。 开业在即，新店的一切布置都已停当。 卢飞定于4月27日试业，试业4天，5月1日隆重开业。 装修结束的前几天，莫清瑶每天去飞龙电讯看几趟，偶尔提个有价值的建议，很得卢飞欣赏。 4月26日这天，她吃过早饭早早来到新店。 明天试业，今天得忙一天的。 搞卫生、美化店子环境，挂上模幅，最后是摆货、布置柜台。 卢飞还得写广告。 今天是星期六，卢飞叫上两个老家来的新员工，又通知招聘的6名员工。 卢飞两口子指挥着员工们，搞了一上午卫生，下午布置店子，摆货，忙乎了一整天，天快黑了才全部干完。 卢飞执意留莫清瑶去老店吃饭。莫清瑶推辞，卢飞说，从明天起，你就是这里的正式员工了，家常便饭，免得你回去了再做。 下午五点钟左右，莫清瑶已回去照料了母亲，所以她没再客气，答应去卢飞老店吃晚饭。 卢飞吩咐杨倩多加几个菜，并让她们先回老店。 莫清瑶却说，我跟你学学写广告。 卢飞问，你原来当店长不写广告吗？ 莫清瑶说，写，但是写得不漂亮。 卢飞说：“哦，我也是自学的，如果你原来有书法功底，学起来就不难。 麦克笔的笔尖有方有斜，只要掌握了它的书写特点，多练练也没什么难的。 我买的有POP字典，每种字有六种写法，照葫芦画瓢就行。 当然，打底色很要基本功，写出个性需要创意，这需你平时多写多悟。 这个新店面积大，有个不算小的办公室，你以后闲了可以多练练，反正材料都是我的。” 卢飞边写边说，莫清瑶边看边听。她没想到外表不事装扮的卢飞竟写得一手好字，心里暗生佩服。 写完广告，卢飞和莫清瑶向老店走，老店和新店相距300米。 干了一天的活，说了很多的话，彼此已经很熟了。 莫清瑶当了三年的店长，自是很懂得和人相处。她讲了很多手机销售方面的趣闻，听得孟晓月直乐，连卢飞和杨倩也觉得挺好玩。 莫清瑶说，有一次，一个身材臃肿的妇女带着个面貌清秀的小伙子买手机，买的是诺基亚8250，2580块，没还价，特爽快。 俩人走后，店员们开始八卦。从两人的外貌、衣着、气质、神情、说话时的表情上推定，他俩的关系是——情人，是富婆包小白脸。 但第二天“富婆”又来了，是咨询手机问题，并说，昨天和老公一起来买的手机。 “富婆”走后，店员们瞬间炸了锅，先是大为错谔和惊奇，接着热闹讨论水桶腰何以能驾驭住小白脸。 后来，不知谁一语惊人： 水桶用来装水，但水桶里装的不一定是水。 顺着这句话，大家开始讨论社会的改变，人心，人性……最后笑成一片。” 莫清瑶因为开朗和活泼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而此刻他俩并肩走着，莫清瑶掏出MP3似乎想听歌，但又没把耳塞放进耳朵，她好像不经意地卢飞：“卢老板，听李琼说你当过歌手是吗？” 卢飞淡然一笑道：“算不上歌手，穷要饭的，就是天天跑电影院的歌舞团那种，混饭吃而已。” 这段经历，卢飞从不主动和人提起。奋斗两载，理想变成炮灰，每每忆起，又惭愧又沮丧，只有挫败感，没有快乐的成份。 莫清瑶感觉卢飞不想谈过去，就转了话题：“你最喜欢的男歌手是谁？” “咦，你应该问我最喜欢的女歌手是谁呀？” “为啥？”莫清瑶不解。 “异性相吸嘛，你觉得女歌手的歌更好听吗？” “那倒不是。”莫清瑶说，“如果一个人只会听而不会唱，那他是不分男女的，一样喜欢。 如果他很会唱歌，同性的歌可能会关注得多一些，因为他要经常听，经常唱。比如，我最喜欢王菲的歌，所以她的歌我听得最多。” “有一定的道理。我也很喜欢王菲的歌，你谈谈你听王菲的感受吧。” 卢飞真当过歌手，这让莫清瑶颇觉有些神秘。她堂姐是音乐学院的教师，她也颇有音乐天赋，并且常常耳濡目染，获得不少音乐上的见识。 她见过一些她堂姐的朋友们，搞音乐的，举手投足间似乎弥漫着高雅，眉宇间似乎不食人间烟火。 莫清瑶觉得她们身上有种不接地气的高贵气，其实大体上也就是一个音乐工作者，音乐教师是她们绝大部分的出路。 当歌星是七彩肥皂泡，就算肥皂泡破裂了，飞到她们身上，只怕是她们的身体也挂不住。 眼不接天手不着地是这类人的通病。 卢飞和她们比就不一样了。能唱阳春白雪，也能赤膊下田，这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她想起堂姐的一个同学，音乐才华很出众，人也漂亮，毕业后不甘于平庸，又成不了大气候，索性当了富豪的小三。 这世上不乏写字楼里的精英，也不乏农田里的好手，但两者合而为一就是凤毛麟角，因为他们缺乏凤毛麟角的贯通。 第三十章 飞龙在天 试业第一天是个星期天。飞龙电讯在4万多人的宝达鞋厂正对面，又在石江镇主干道侧，位置极佳，人流量很大。 通讯店一般上午9点开始营业。这天，8点钟莫清瑶就过来了，她帮着布置花篮等准备工作。 她建议卢飞订做了自己店名的气球，买了气球充气机。 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大的工夫，店内店外挂满了七彩气球。 七彩气球的各种造型让店子生机勃勃活力四射。 尤其是店外的，迎风飘摆，像流动的彩虹。 门口专门安排有服务员，逢小孩子就送上一个，他们拿在手里舍不得丢，走到哪里都是活广告。 卢飞把李琼调到新店收银，老店收银由表弟负责。老店的三个表妹早已是老手了，可以任意起用一个当收银。 新店的留8个服务员们已被莫清瑶培训了十天左右，基本上能上岗。 卢飞把老店和新店的服务员交叉搭配何用，在莫清瑶的指挥下，每个人各尽所能，创造了极佳的销售成绩。 尤其是诺基亚，试业头天售出35部，翻新的占了一半，这利润就大了。 小灵通反响极好，本地人买的偏多，多是老人们。他们守在家里，晚辈们总有电话问这问那，反正接听不用钱，随你们问呗。 30台杂牌机售还剩5台，这种手机客人看了就不想放下。 部分客人担心质量不好，说了解了解再说。 莫清瑶的销售风采让卢飞大开眼界。不管客人问哪种手机，她都像背好台词似的，对答如流。 即便是撒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客人问：“这种杂牌机质量靠得住吗？” 莫清瑶吐字清晰、声音洪亮：“这是韩国机不是杂牌机，韩国手机杠杠滴，三星不就是韩国的吗？质量问题绝对放心，7天包换一年保修。 这种手机铃声大，功能多，会唱歌，又时髦，买个送老婆送情人送朋友，谁见谁爱。” 客人问：“你这诺基亚怎么比别人便宜几百块啊？是全新的吗？” “哟，瞧你说的，不是全新的谁敢卖呀？再说了，不是全新的我敢给你保修一年呀？一两千的手机价格上相差几百块很正常的啦，我这儿刚开业，全是促销价，薄利多销，走个量呗。” 客人问：“听说小灵通信号不好，说话呜噜呜噜的，是这样吗？” 莫清瑶不急不徐：“总体上，通话质量没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好，但它是本地信号网，只覆盖本地，面积就那么大，信号还能差到哪儿去？ 再说了，如果在地下室用中国移动，也一样没信号。移动网络不是固定电话，肯定有差距的啦。” 她国语流利，白话更是自己的的本土语言，外地人来了，她用普通话；本地人说白话，她应答如流，妥妥的左右逢源。 热天，店员的服装上身是​‍‍黄​色­‍​短袖，下身是直筒蓝裤。 整个店子里，莫清瑶像是​‍‍黄​色­‍​大火球，一会儿滚到这，一会儿滚到那。 她把一桩生意谈成了，叫新手开单，马上去接手下一单生意。 三个表妹也是老手了，卢飞和杨倩也穿插其中，见缝插针，默契配合，创造了前所未有的销售高峰。 打烊后，卢飞从销售登记上粗算了一下，毛利近4万。 必须吃个热闹的、丰盛的宵夜。 店员们忙了一天，说得口干舌燥，为了给她们省点儿时间，早点休息，卢飞提前安排好了。 新店9人，老店7人，满满的一大桌。大家分享着白天的见闻以及销售趣事，气氛浓烈。 吃到一半，曼灵闹着要回去，杨倩考虑到明天一早她还要上学，提前回老店了。 服务员们和表妹们累了一天，继续闹了一会儿也回了。 只剩下莫清瑶、徐长贵和卢飞。 莫清瑶想给卢飞汇报一下工作情况，她只能最后走。 徐长贵是好酒量，他工作突出，在老店煮饭认真，做生意也很用心，嘴巴也很甜，卢哥长卢哥短的。卢飞很喜欢他。 他酒量不错。自打他1999年年底来店子，三年多了，每逢年节，卢飞买好酒，拿出最好的精神陪他喝。两人关系相当融洽。 用人的最大秘诀是用人心。 卢飞给徐长贵的工资升得快，徐长贵的工作也样样出色。煮饭，销售，收银，售后，安全问题等，一个人抵几个人用，替卢飞省了很多心。 这会儿还有很多菜，心情也大好，不多喝几杯不是太可惜太浪费么？ 大宇市的啤酒卖得最好的是青岛罐装。卢飞和徐长贵已经每人喝了五六罐，徐长贵还没上劲，卢飞小晕。 莫清瑶也喝了两罐。她本来皮肤白净，喝了酒一上脸，脸像桃花。 时间还早，徐长贵喝得兴起，要和卢飞划拳。 卢飞说，不能让莫清瑶闲着呀，咱三个玩猜牙签。5支牙签，手里握着任意一个数目，不能空手。谁猜着谁输。 非正式场合，卢飞又和徐长贵闲扯着，莫清瑶听起了MP3，不过只用一个耳塞。 三个人玩着游戏喝着酒，不知不觉又喝了6罐。好在莫清瑶赢得多，没喝多少，卢飞不知她酒量，不好硬劝。 徐长贵喝酒时喜欢抽烟，他一抽烟节奏就慢了下来。 卢飞不抽烟，有一会清闲。 莫清瑶把椅子靠近卢飞，把另一只耳塞塞进卢飞耳朵里：“老板，这首歌你喜不喜欢听？” 卢飞听着是王菲翻唱邓丽君的《初恋的地方》，连说好听好听。 莫清瑶说，我想听听你的见解，好听在哪儿。 卢飞说，邓丽君的歌很多被翻唱，但超过原唱神韵的少之又少。 只有王菲的数首翻唱可以比肩邓丽君，并且有几首比原唱有神韵。 有句话叫“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实唱歌这事儿吧也一样，有人说邓丽君唱得好，有人说王菲唱得好。 听歌的感觉是太抽象的东西，说不清。我打个比方来说我的感觉： 邓的声线是婉转温柔的萨克斯，伴着烛光里情人的私语；王的声线是云朵里飘来的笛声，空灵缥缈。 邓丽君的歌曾被称为“靡靡之音之音”，当前是国人奋进、大干快上的年代，还是少点靡靡之音吧。 奋斗累了，让神经空灵一下不是更好？” 莫清瑶听呆了：“你这比喻也太清新脱俗了，我从未听过你这样的比喻。 你知道吗，这个问题我也请教过堂姐，她只从乐理及两个人的发音技巧上谈，太理论化了，你这样的评论，她说不出。” 卢飞说：“不奇怪，个人感受不同，你的感受也是我说不出来的。” 莫清瑶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听歌感受的语言是怎么形容出来的？” 第三十一章 音有灵犀 卢飞心想这问题大了，他问莫清瑶：“你喜欢诗吗？” 莫清瑶摇摇头：“现在还有人写诗吗？我不太懂。上学时，听人家念‘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觉得挺有哲理的。 还有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句子是真好……可是写它的人听说用斧子砍死自己老婆……是不是诗人都很神经质啊？” 卢飞笑道：“个别情况吧。”随即把话题扯到音乐上： “每个人的听歌感受用语言描述出来都不一样，这不稀奇。我喜欢王菲的声线，她的嗓音让我心情放松，好像在驾着云飞翔。” “哎，你说一个人的声线和长相有关系吗？”莫清瑶问。 “有意思的问题，不过应该没有绝对的关系，也没见有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卢飞心想莫清瑶算得是个有特殊听力的人，她的这个感觉他也有过。 “你在听歌的时候会想象歌者长什么样，我也常常有这种感觉，很多人会这样。 我第一次听王菲的歌时不认识她，想象她一定是个大美女，偏瘦，体态轻盈，五官精致的。” “认识她以后是啥感觉？” “五官比我想象的粗糙，眼睛和嘴都比我想象的大，大体上还算接近。”卢飞说，“你最欢哪个男歌手？” “像我这样会说白话的女孩子，很多人喜欢张国荣，我也一样。” “谭咏麟不好吗？” “好。但我觉得张国荣更有味道。” “说说呗。” 莫清瑶道：“我说我的个感受，你别见笑哦。 我也学你打个比方吧，谭咏麟是春天，百花齐放的，让人觉着春光真好，人间真好。 张国荣是秋天，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果实累累，让人觉着生活的厚实。秋天过去就是冬天，让人忧郁和难过。 张国荣的嗓音有种低沉的磁性，那种沧桑感是学不来的，可能和他本人有关。 他的长相那么温柔，儒雅，怎么看都是好人，干吗要跳楼……” 张国荣是本月1号跳的楼，新闻的余音尚在。莫清瑶这么一提起，卢飞也伤感莫名，“你有追星情结吗，心里难过不？” 莫清瑶轻叹一声说：“我不追星，但难过还是有一点。一个人，你经常听他的歌，关注他的一切，忽然就没了，心里总会有些失落的。” “哎呀呀，今天开业大吉，说那些跳楼的事干啥呀！喝酒喝酒。”徐长贵见他俩聊得热乎，耐不住寂寞了。 他不懂音乐，也不懂卢飞和莫清瑶聊的内容，但他也想凑凑热闹，于是抛出几个问题： 周杰伦唱歌，是不是吃饭烫着了？那些歌手们不闭眼睛是不是唱不好歌？干吗老要闭着眼睛？ 再有，我看唱歌和喝烈酒差不多，有的人喝烈酒下肚时皱眉毛闭眼睛的，看上去难受死了，唱歌也一样。” 卢飞和莫清瑶哈哈一笑。 莫清瑶说：“你多学几首歌唱唱吧，将来找老婆是个加分项。” “不见得吧。”徐长贵不服，“唱歌能管饱吗？人家要不喜欢你，你越唱人家越烦呢。” “会唱歌会多一些吸引力。” “哦，是吗？怪不得那些歌星们情人一大把。” 卢飞和莫清瑶又被说乐了。 徐长贵举起杯道：“来，干一杯。你们俩都懂歌，可以经常交流，这是好事，祝贺祝贺。” 三个人碰了两杯后，莫清瑶看看时间，说要跟卢飞齐待一下工作上的事儿。 徐长贵找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莫清瑶向卢飞交待了白天销售中发现他一些问题，叮嘱卢飞，再拿货时哪些要多拿，哪些要少拿，哪个不再拿。 之后说，诺基亚的定价在开业几天要不要再提高一点？客人都说比人家便宜几百块，不敢相信。 卢飞说，凡事有个过程。再过两个月他们就相信了。 诺基亚质量过硬，咱今天卖那么多，如果没毛病，一传十十传百，客户自然多了。 卖东西降价好接受，升价就很难接受。这个价位保持住半年，咱就有得赚，因为拿货价是不断往下掉的。 销售上的话，卢飞并不想说太多，他明白莫清瑶不比他懂的少。说了几句后他就停住了。 想着白天的莫清瑶杀伐果断，风风火火，简直是战场上的轻骑兵。这样的店长用好了，会带来销售上的奇迹…… “老板，你最喜欢的男歌手是谁？”莫清瑶的问话打断了卢飞瞬间的思绪。 “哦，齐秦。” “齐秦？我也很喜欢，你说说呗。” “好啊。”卢飞呷一口酒说： “齐秦是八、九十年代的飓风，每一张专辑的推出都能掀起巨浪。 李健、胡海泉、张亚东、沙宝亮、小柯、老狼……数不清的大陆歌星，受到齐秦地影响。 1991年，齐秦首次被邀请在大陆开巡回演唱会，足迹遍及北京、深圳、广州、武汉、沈阳、成都、重庆、海南岛等地，创下台湾艺人赴大陆举办演唱会省份最多、行程最远的纪录。 他能摇滚，《狼》、《垭口》、《九个太阳》符合北方人胃口；他也能柔情，《大约在冬季》《冬雨》是南方人的挚爱。 大陆的每次演唱会，万人齐唱、全场呐喊，可以说，齐秦风光一时无两。 他外型酷，嗓子好，能作词作曲，他是中国音乐的一代风向标……” 卢飞因为对齐秦过于偏爱，忍不住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他意识到这样太卖弄了，于是话锋一转：“你最喜欢齐秦哪首歌？” 莫清瑶说：“我最喜欢他翻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他唱得好有感情。” “嗯，翻唱这歌的很多，男歌手翻唱的不多，张国荣也翻唱过，但音太低了，也没有齐秦唱得有感情，可能国语不是他强项吧。” “情歌唱得入心，我觉得嗓音只是一方面，个人的感情经历很重要，对人生和社会的理解与感受更重要。 像张信哲过于娘娘腔，姜育恒太柔弱，古巨基太做作……我很想知道你最喜欢齐秦哪首歌？” 卢飞道：“是《爱情宣言》，我个人觉得，这首歌是齐秦唱得最深情的一首歌，没有之一。 当时，齐秦和王祖贤的感情遭遇到危机，木讷的齐秦在两地分居面前，最能表达的，只有歌声。 歌词虽然是和人合作的，有可能大部分是他自己操刀，因为全是他自己心灵的倾诉。 这歌的­高‍​潮­‍部分一叹三叹，正如宣言的反复宣读。过门的电吉他高亢激昂，如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苍穹。 连续的高音、长音极难驾驭，听得出，齐秦自己唱得也有些微吃力。模仿者唱的简直没法听。 这歌的版本有两个。我最喜欢《狼97黄金自选辑》那个版本。 主旋律是交响乐风格，低低奏着，像山涧幽幽的风，而主唱好像在山顶上对着风对着云深情呼唤，诉尽绵绵情意……” 第三十二章 浮想联翩 回到老店，已是晚十一点多。杨倩说，明早去深圳拿货呢，回来这么晚，她们回来好久了呀。 卢飞说，陪表弟多喝了两杯，莫清瑶也要汇报工作。 杨倩问，明天要进的货统计没？ 卢飞答，莫清瑶全部统计了，列了张清单，很仔细。 “哦，莫清瑶真棒，工作干得好，歌也唱得好。” “咦？你几时听她唱歌了？我怎么没听见？”卢飞有点诧异。 “你是歌星嘛，人家在你面前不敢唱。” 卢飞听这话不大对劲儿，又挑不出毛病，随口应道：“我要是歌星还用在这儿受罪呀。” “有偶像也是种骄傲嘛。看那些到处跑场的商演歌手，歌唱的不咋地，台下却热闹得很，他们很荣耀啊。” “嗯，也是也是。”卢飞打个哈欠，说困了，赶紧冲凉去，明儿一早去深圳。 莫清瑶的家在石江镇西侧的一个村子里，距离卢飞的店子三里之遥。 她为了来往方便，骑着自行车上下班。 别了卢飞，她骑着自行车迎着夜风往家赶。 耳塞里播放着梅艳芳的《亲密爱人》： 今夜还吹着风， 想起你好温柔…… 尽管4月底的风已有些暑气，莫清瑶却尝出春天的味道，像是从百花园里吹出来，阵阵香味从皮肤上抚过，毛耸耸的，柳絮一般绵绵软软，似乎粘着了每一个毛孔，直钻到毛细血管里去。 这感觉把她带回九年前，她上初三，那个高高的、帅气的男孩在一个晚自习后送她回家。 也是初夏，田里的蛙声把天上的繁星叫得眉开眼笑。 她的长头发那么长，却藏不住羞涩，碎花裙太小，装不下夜色的温柔。 那晚的感觉，她每次听梅艳芳的《亲密爱人》时都会穿越而来，无论在风中，在雨中。 音乐是心灵上的风铃，越往深处越响。 踏入社会后，她有过两次浅尝辄止的恋爱，也有人作过媒。 但她总觉得对方身上少点儿什么。 都是差不多的衣服，差不多的横眼睛竖鼻子，差不多的在衣食住行上行走。 她一年年大了，看看到了24岁，对着镜子，皮肤一如既往的白嫩，她依然有信心。 只是父亲长年在外，跑长途是辛苦活，也攒不下大钱，两个弟弟还在读书，家里的负担是她的一块心病。 母亲的腿还需三个月疗养，这是一桩小心事。 而卢飞像天边最远的那颗星，在暗云里忽隐忽现，令人觉得渺茫，这倒是大惆怅。 回到家，母亲问她何以回来晚了，语气中表露担心，连带着发了一番牢骚，怪她说，不小了，该找个对象好好过日子。 母亲的这种牢骚经常发，但今晚却让莫清瑶格外心烦。老旧的房子和家具像低沉伤感的怀旧老歌在惨白的日光灯里兀自叹息。 她对母亲解释一番安慰一番，让母亲宽心。 躺在床上，虽然是疲累了一天，酒精却像燃着的火，烤得她的神经升温，继而亢奋。 卢飞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旋，他对王菲和齐秦歌声的解读，是新鲜而又独特的，是她前所未闻的。 她细细回味着，同时耳塞里回旋着歌声，愈加觉得卢飞的解读之妙。 她在音乐上和堂姐一样有天赋，在小学和初中时都是班上唱歌最好听的。 可惜她文化课偏低，读完初中就辍学了。 考上音乐学校的堂姐教给了她不少音乐方面的知识，她最自豪地是学会了发声方法以及如何识简谱。 懂得发声方法会练出好嗓子；懂简谱，唱歌自然会跟节奏，不至于唱错拍。 凭着这两样基本功，她在一家大型歌厅举办的卡拉OK大赛中获得了三等奖。 荣誉令人自豪，也会令人自大，失去方向。 获奖后的莫清瑶找对象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对方是否爱音乐，是否能和自己在音乐上匹配。 她不在意金钱和地位，她只希望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填饱肚子，在闲暇时有音乐相伴。 但现实总是嘲笑着理想，他父亲当长途司机也就是份死工资，只够维持家庭开销，一年下来几乎存不下钱。 她在通讯店干了五六年了，先是帮人卖BB机，继而手机继而当店长。 她看出这个行业的暴利，也有想法，然而没有启动资金。 在大宇市，她先后换过三家店，不是因为待遇问题，而是因为三家店的老板都好像掉进钱窟窿里，除了关心钱，别的什么也不关心；除了谈钱，谈别的全是扯蛋。 这些老板们，唯利是图，毫无​‎‍情‎趣‍，面目可憎。 或许，这是生意人的常态。像她堂姐的同学，自视清高却做了人家的小三，一个人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这真让人无奈。 然而卢飞不是这样。 他当过歌手却没听他唱过一句，他懂诗懂文学却讲话并不多，从不文绉绉，也不假修饰，怎么看都是个俗人。 对比之下，莫清瑶觉得大宇市的三个老板是奔腾的山涧，呱呱叫着，而卢飞是口深井，静而无波。 只有投个石头进去才会溅起水花，而那一声响又瞬间消失在井壁上，传不到地面。 窗外响起几声狗叫，莫清瑶看看时间，已是夜里一点，她依然毫无睡意，浮想联翩。 狗叫之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仿佛怕惊醒了谁。 莫清瑶房后是个过道。她轻轻掀开窗帘，向外窥探。 月底的夜没有月亮，仅凭远处大宇市和石江镇的灯光的反射获得一些模糊的光影，像是暗夜的河面给两岸的水光，模糊而不可捉摸。 四个身影急速走着，脚步抬得轻而快。其中一个似乎挎着个提包。 莫清瑶陡然想起村里有几间房子是出租了的。 这几间房子的主人全部外出了，租出去总算是份收入，不至于白白浪费。 租房子的听说都是一些无业游民，不过他们不骚扰本村，所以也没人干涉他们。 也有村人怀疑他们非盗即偷，但同是一村人，若因为举报而损失了邻居的利益，犯不着。 再说了，也没确凿证据。 还有一点，村里有几个小卖部，这帮人是稳定顾客。 开小卖部的，你连着我，我连着你，沾亲带故，一旦举报了是要得罪人的。 莫清瑶猜想，这几个人像是在哪做案得手了刚回。 真别说，租村里的房子住是真安全，不存在查房。离石江镇三里路，出行消费都很方便，他们可真会选地方。 莫清瑶心里留了个印象，听着音乐，渐渐睡着了。 第三十三章 书中红颜 卢飞赶到深圳时，手机批发市场刚刚营业。 有了上次的拿货经验，这次省时省力，该预定的预定，该现场拿的现场拿。 把现场拿的先放到预定处，只等走的时候一起打包走人。 上次因为时间不够用回得急，还有几个地方没考察，这次可以一并考察考察了。 中午11点左右，卢飞布置完基本工作，开始考察。 忽然收到莫清瑶的短信： 三星A288和A188这两款机，如有翻新，可拿货，今天已有几个人问。市场人多，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莫清瑶只有初中文化，但这短信的余味卢飞是品得出的： 开头省去了称呼，没了生疏感；提醒他注意安全，这是妻子的义务；早点回来，既是从生意上考虑，也是对他的挂念。 和莫清瑶还未熟稔到没有距离感的地步，但她的关怀是妻性的，卢飞感到一阵甜蜜的奢侈，伴着些许隐忧。 这次拿货，卢飞把杂牌机的预定数做了保留，他想看看能不能碰上一个更有实力的批发商。 在远望数码城转悠时，他碰上了。 应该说是柜台上的书首先吸引了卢飞，是张爱玲的集。 封面上是张爱玲于1954年的香港北角兰心照相馆拍摄的照片，抬头，掐腰，像高傲孤冷的白鹤，睥睨着人间的冷暖。 这张照片即便隔几丈远，卢飞也认得是张爱玲。 封面上还有几行小字：金锁记，倾城之恋，红玫瑰与白玫瑰，半生缘，分四行醒目地排列着，昭示着书中文字的华美。 卢飞没留意手机柜里的手机，也没看主人长啥样，忍不住把书拿起来翻了几页。 他无意于书中的内容，因为张爱玲的几篇名作他已看了无数遍。拿起它，完全是一种磁性的力量。 但很快，在磁性的力量里散发出一种香味儿来，不是香水，是少女的体香。 卢飞这才抬头看主人，主人也正看着他。 主人是学生头，头发短而黑，月白的发卡和黑头发相得益彰，把前刘海拢住分向两边，露出饱满光洁的前额，显得干净、利落。 前额上头发凌乱的女子总是让卢飞觉得她乱，或许是自己的店员上班时都是束发，他看习惯了。 女主人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宽松的纯白T恤，但领口较高，因为宽松，身体的轮廓不尽明显。 这种纯白的上衣如果衬着脸上的些许红晕，会是好的风景。 但女主人的脸过于苍白了，白得淡远和苍茫，像老杜笔下的西岭千秋雪。 这样的面孔适合做生意吗？卢飞脑子里掠过这样一个念头。恰此时，女主人开口了： “您好，这里是台湾机和韩国机，款式齐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声音不浮不沉，似节奏匀速的中音萨克斯，带着沉静和圆润。 循着声音，卢飞看见一张微笑的脸，服务式的，像自己的店员。 这微笑和她刚才的淡远的白似乎不搭界，不能让人相信是生在同一个人脸上，或许是职业性使然。 生活给人千张面孔，而人类为了战胜它，可以生出万种面孔。 卢飞朝女主人点了个头，说自己是拿货的，然后开始看柜台里的手机。 女主人用了两节柜台，全部摆满了手机，款式比其他柜台都齐全，显得很有实力。 以女主人的外表显露的年龄不该有这样的实力，卢飞来了好奇心：“你是档主吗？” “嗯。”女主人点头。 “你一人用两节柜台，怎么这么有实力？看你还像个学生啊？”卢飞问。 “有一节是我叔叔出的钱。他是开发商。” “噢。那你的生意好做……你的款式怎么这么多？” “我叔叔有几个朋友都是开发商。现在的台湾机和韩国机刚刚开发，款式还有限，该有的款式我这里都有了。”女主人的语气里透着自信。 已经把所有市场考察了一遍的卢飞，凭直觉认定这是个实力满满的档主。 他和女主人聊了一番售后保修情况后，拿了十个新款。 女主人有个女工仔，像个初中生，她说是她堂妹，叫阿花，才15岁，主要跑跑售后服务，在柜台临时帮帮她。 卢飞试手机时，女主人吩咐阿花买了罐王老吉给他。 女主人递了张名片给卢飞，说以后多多关照。 卢飞看名片上映着冯若雪三个大字，调侃道：“冯若雪，名如其人，你真的是雪。” 冯若雪微微一笑：“不明白，能说明白点吗？” 卢飞没回答这个问题，把眼睛扫向张爱玲的那本书：“你喜欢张爱玲？” “你也喜欢？”冯若雪反问。 “是啊。”卢飞道，“不喜欢张爱玲的文艺男都是白痴。” 冯若雪噗嗤乐了：“没听说过。” “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写得很清楚啊：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你想啊，那些规规矩矩的文艺男们看了这样的文字，不觉得自己白活了吗—— 一直没干成大事原来是因为自己始终只守着一个女人。 张爱玲的这段话真是经典，在我有限的里，没找到这段话是从哪里引用的，该是张爱玲独创，你认为呢？” 卢飞有意把冯若雪圈进入自己的话题，避免他单方面的高谈阔论。 “我没留意过这种文字上的细节，我更看重故事，我觉得《红玫瑰与白玫瑰》比《倾城之恋》好，尽管《倾城之恋》名气大些……我想听听你的高见。”冯若雪又把话题抛过来。 卢飞心想冯若雪肯定有自己的见解，不过是让他先发言。 那就畅所欲言吧，反正咱俩都是生意人，不是专家学者也不是文人雅士，说错了也无妨： “真巧，我也是这观点。我觉得和张爱玲的成长经历有关。 她写《倾城之恋》是在1943年春，认识胡兰成是1943年冬，当时张爱玲还没有真正的恋爱经验。 《红玫瑰与白玫瑰》写于1944年，此时的张爱玲已投入胡兰成怀抱，体验了女人该体验的方方面面。 《倾城之恋》透着小机警小聪明，是调皮的青年；《红玫瑰与白玫瑰》浑身透着苍凉，是阅尽沧桑的中老年。 《红玫瑰与白玫瑰》开篇的那段话，破空而来，是天才之笔，无数的女作家用尽一生的笔力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这就是才气，天才无法模仿。” 冯若雪听着听着，淡远的白脸上渐渐开出桃花来。 第三十四章 驿路清音 冯若雪平时接触的拿货老板们只是关心手机，哪知道什么张爱玲？她的书经常性地放在柜台上，从没引起过别人的注意。 卢飞衣着朴素，在他拿起书时，冯若雪以为他是摸着玩。 当他侃侃谈起张爱玲时，不同凡俗的见解令冯若雪叹服，她向卢飞抛出一个思考已久的问题： “依你刚才所言，张爱玲的语言文字功夫令无数女作家仰止，那么，亦舒曾经说过张爱玲‘下作，不入流’，这是嫉妒么？” “可以这么理解。”卢飞说，“亦舒是个情史复杂的主，对闺蜜横刀夺爱不也是一种下作吗？ 文人相轻由来已久，这不奇怪。 中国的一帮言情女作家们，不管她们的故事编得多么精彩，没有一个人能写出张爱玲那种破空而来的句子，就像李白和李贺的诗句，无可捉摸。” “比如——”冯若雪打断他，“你举个例子，用文本说话。” 卢飞说：“比如《红玫瑰与白玫瑰》里，振保因病住院，王娇蕊去看她。 此时的振保已下定决心疏离她，不给她讲话的机会。 振保用种种肢体语言打断王娇蕊好几句说到一半的话，文本里这样是这样写的——卢飞说着，翻开冯若雪的那本书，指给冯若雪看—— 几次未说完的话，挂在半空像许多钟摆，以不同的速度滴答滴答摇，各有各的理路，推论下去，各自到达‌­‎高‍​潮‍​‍，于不同的时候当当打起钟来。振保觉得一房间都是她的声音，虽然她久久沉默着。 这种精妙的比喻在钱钟书的《围城》里俯拾即是，但不是肤浅的言情派能写得出的。 贾平凹说自己读张爱玲会中毒，‘不知道她的那些怪念头从哪儿来的，像漂在水面上的石片，不停地闪。 你有这种感觉吗？” 冯若雪拍手叫道：“对对对，比如下面这段文字。”她拿起书翻到《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开篇部分，指出下面这段文字给卢飞看：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振保的扇子却还是空白，而且笔酣墨饱，窗明几净，只等他落笔。 那空白上也有淡淡的人影子打了底子的，像有一种精致的仿古信笺，白纸上印出微凹的粉紫古装人像——在妻子与情妇之前还有两个不要紧的女人。 冯若雪分析道：“用这样的手法和文字写平凡的大多数和独特的某一个人，思路清奇笔法奇崛，这是典型的张爱玲式笔法，普通作家是学不来的。” 卢飞和冯若雪越聊越投机，两人都没想到能在生意场中碰到知音。 冯若雪的面色在热聊中逐渐升温，像春光里迎风盛开的桃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酝酿着嫣红。 卢飞在终日奔忙的生意圈中忽地碰到一团洁白的雪，一团桃花雪，像是封闭的房顶上猛然裂开一隙，一线天光照下来，裹着花香鸟语，顿时满室生辉。 冯若雪说，张爱玲的文字里意象繁复荗密，但她不写诗，并且有一篇散文名叫《诗和胡说》，借姑姑之口道出自己的观点： 一个人出名到某一个程度，就有权利胡说八道。 可以推测张爱玲对新诗是不怎么感冒的，对那些让人看不懂的诗尤其反感——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当然，好的旧诗她不会反感的，那是中国文化的精华，你会写旧诗吗？” 卢飞说，会一点点。 “真的？”冯若雪很兴奋，“现实生活中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会写旧诗的人，我还没入门，你给我讲讲呗。” “这问题太大了……平仄懂吗？”卢飞问。 “一知半解。” “那你要了解的太多了。这样吧，你以后想了解啥，信息上交流吧。”卢飞想到莫清瑶交代的事还没办，店里缺的货急等着补上，于是和冯若雪说了声拜拜，继续干活。 三星A188和A288都是翻盖机，2000年上市。 A188的棱角分明和手感是它的最大卖点，厂商用郑伊健打广告太合适不过了，刚上市售价5800元。 A288仅重77克，无须开盖可看时间日期和星期几，也可直接听电话，刚上市8900元。 这两款机刚上市时尽管惊艳已极，因售价过高，大多数人只有看的份儿。 三年过去了，价格跌掉三分之二，翻新的更便宜。 曾经，买得起A188的，挂在脖子上，用手机绳吊着，模仿郑伊健的潇洒，赚取了无数路人的红眼球。 A288更像是千娇百媚的玲珑公主，让女士们眼红，让男士们眼绿。 而今只花当年三成甚至两成的钱就能圆当年未圆之梦，何乐而不为？ 春天的梦没有做成，不妨拖到秋天去做，虽然花香而异，月亮大抵还是一样的圆。 莫清瑶反映的情况透露出一部分消费者的这种心理。 卢飞考察了几家柜台，有几家翻得不错。外壳用的是A级，接近原装，细节处理得极好。 从翻盖折叠的流畅度到按键的灵敏度再到边边角角缝隙的严密度，都一丝不苟。 售后上，保修一年，外壳无花包换，保证质量。 价格上比全新机便宜600元。 三星手机的翻新机比诺基亚的便宜，可能是因为诺基亚的质量太好之故。 三星A188和三星A288这两款，卢飞各拿了5部。 卢飞提着满满的两袋货坐上返回的高速大巴时，虽然有满满的疲惫感袭来，闭上眼却是冯若雪的眉眼，那淡远的白，和后来的一点嫣红。 卢飞心头掠过一丝污浊，怅恨人类情感的复杂，像欣赏名画时留下了污点，只能用“人类为美”来给心灵以安慰。 愈想拂去，愈拂不开，好比水里的葫芦，越往下按越往上冒。 手机响起信息声，一看是莫清瑶的： 回来没？坐高速大巴，听伍思凯的《寂寞公路》挺好的，千千静听上可以听。 卢飞心上又一阵甜蜜的奢侈。他进入千千静听，找到这支歌。 是支失恋的歌。木吉他似失魂的驿站，在公路两旁诉说着凄凉与寂寞。 伍思凯的嗓音却有一种空灵的悠远，像布达拉宫上面飘过的风，有一丝苍远，有一丝宁静。 这首歌后面该有故事，卢飞想着，闭上眼睛，沉浸在伍思凯的音符里，只觉得身边全是荒烟蔓草，远处的树杈上挂着将坠的夕阳，木吉他只能轻拢慢捻，唯恐一个失声惊走了枝头的乌鸦…… 第三十五章 花香弥梦 试业第三天，卢飞去大宇市拿货碰见了曾一建。 俩人聊起翻新的诺基亚和杂牌机。曾一建说这两样也是刚刚上货，消息是他姑父提供的，前几天在深圳刚刚采购罢。 聊了会儿生意，曾一建问：“你的店长是本地人吗？白话说得流水似的，卖东西真是一把好手。” “人长得也不赖呀。”卢飞说。 “嗯，那皮肤真是吹弹可破。” “喜欢吗？我给你介绍介绍，事成后要请我喝好酒。”卢飞敲打曾一建，“你过去那些事儿我都知道，不过都翻篇了，这次我做媒，希望你认真对待。” 曾一建呵呵一乐：“你这媒人也太落伍了，做红娘还得包生儿子吗？好像我喜欢游戏人生似的。” 卢飞道：“别误会。咱俩是发小，我了解你。我那店长叫莫清瑶，挺好的一个人，很能干，你也见了。 但她是个认真的人，家庭条件不太好，我希望你最好是以结婚为目的去和她谈恋爱。” “放心，我不耍流氓。”曾一建正色道，接着又问卢飞，莫清瑶是怎样一个人。 卢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刚认识不久，了解不深。别的方面不清楚，很爱音乐，有个MP3，闲了就听，唱歌比赛得过奖。 曾一建挠了下头说，那坏了，我没音乐细胞呀。 卢飞乐了：“谁规定的音乐家必须和音乐家结婚？你也是两个店子的老板呢，你有你的长处嘛。老板在工仔面前还能没信心喽？” 说完，卢飞把莫清瑶的手机号码给了曾一建，叮嘱说等他回去探探莫清瑶的口风再说。 晚上店子打烊后，做完统计工作，卢飞把莫清瑶叫到办公室，先闲扯了一阵子，接着问她有无男朋友，然后道出做媒一事： “昨天试业，我一个发小过来，看上你了，托我做媒呢。” 莫清瑶起初颇不愿意，说当前状态挺好，独处挺快乐。接着又问卢飞，你介绍的，想来和你也差不多喽？ 卢飞说：“是我发小，邻居，大你两岁，高中毕业。在邻镇开店，是两个店的店主呢。 我这发小有点儿大大咧咧的，你很适合他，做个贤内助，一步就当老板娘不好吗？省了多少奋斗！” 莫清瑶欣喜中有些许惆怅，点了点头。无论怎样，这桩事挂着卢飞，他是牵附着的，好比同一片草原上的动物，总有见面的希望，不至于各居天涯，相望无着。 卢飞见莫清瑶有意，就提议说等开业后过几天约曾一建过来一趟，大家见个面。 接着以过来人的口吻说：“我这发小不懂音乐，但很会做生意。个人爱好嘛，就像是酒，再好喝也不当饭吃的，咱们还是实际一点的好。” 莫清瑶默默点头，并致以感谢。 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轻吹。不过是隔一个晚上，天上的星和云，地上的灯和楼，已变了模样，仿佛它们昨晚是醉意酣然，而此刻却是春风料峭吹酒醒了。 卢飞的话何尝没有道理。自己的前两次恋爱的失败都和自己的挑剔有关，挑剔对方的不懂音乐。音乐，和酒一样，是真的不能当饭来吃。 伺候完老妈，莫清瑶囫囵冲完凉躺到床上，听着歌就睡着了。 朦胧中，她步入了郁金香的花海，殷红殷红的郁金香和天上的红云连起来，通天通地火烧的一般。 她发现自己身着洁白的婚纱，然而脚上没有鞋子，荆棘遍地，她无法行走。 一阵风吹来歌声，是假音王子古巨基的歌喉：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循声望去，唱歌的却是卢飞，衣袂飘飘，意态洒然，仙人一般。 她忘乎所以地抬脚奔跑，一脚踩中荆棘…… 莫清瑶从梦中醒来，眼角挂着泪，梦中那殷红的花海在泪光里闪漾。 她把歌切换成齐秦的《一面湖水》： 那么说，我枕畔的眼泪 就是挂在 你心尖的一面湖水…… 从试业到“五·一”正式开业，在莫清瑶不遗余力的运营下，卢飞的新店赚个满堂彩。 这期间，卢飞去深圳三次，和冯若雪已经很熟，每次都会聊点儿文学。 莫清瑶可劲儿忙着，偶尔和卢飞搭两句话，卢飞猜不出她的真实心情。 转眼间节日过去了一周，生意恢复有序。 卖出近两百部手机，因为有问题拿回来换机的不到十部，这个数据让卢飞欣喜。 按照售后条例，售出手机如有问题如有问题，7日内可更换新机。 很显然，数据表明手机的质量整体上不错，无论是翻新的诺基亚还是杂牌机。 这个发现令卢飞兴奋不已。只要质量靠得住，翻新机和杂牌机就大有可为。 卢飞不由得想起5月2号那天，杂牌机“野马”因为来电时会唱歌，声音超大，闪光灯也极炫目，很快卖空。 5月3号，因为有问题退回来一部，莫清瑶叫服务员重新摆在柜台里。 当晚，一个工厂女孩指定要那部机，于是二次销售成功，利润460元。 第二天，手机退了回来，换了另一款，利润差不多。 莫清瑶叫服务员继续把那部“野马”摆在柜台里。 隔了一天，又被一个女孩看中。这次，莫清瑶实话实说：“这部机子有点小毛病，你也要？” “没关系，有毛病我也要。我宿舍里都是这种会唱歌的手机，会唱歌就行。” 这次卖出去竟然没再返回来。 其实，那部机子是可以拿回深圳换新机的，但莫清瑶又用它做成两次生意，让卢飞叹服。 卢飞问她，手机有问题为何还要摆着继续卖？ 莫清瑶说，咱知道有问题，客人不知道嘛，反正客人跟风，喜欢它都买它，那就遂人所愿，这叫君子‍‎成​​人​‎‍之美。 有问题了拿回来，要求退钱的是极少数，咱主张人家换机，虽说是多退少补，一旦生意做成了，照赚不误。 干销售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货卖出去。货卖出去了，钱在咱兜里，咱就有话语权。 从南京到北京，买家没有卖家精——这话你没听过？ 卢飞哈哈一乐：“听过听过，好一个“君子‍‎成​​人​‎‍之美”！你这样的人才，谁娶了你准能发家——”卢飞顿住，“这两天我邀发小过来碰个面？” 莫清瑶宛尔一笑：“谢谢老板用心了，我怕我会让人家失望。” “人家先看上你的，除非你让人家失望。”卢飞扫一眼莫清瑶，正和莫清瑶的眼神相遇。 莫清瑶的眼睛似两汪深潭，蒙着一层隐约的水雾，卢飞觉得它多了一层深邃。 第三十六章 缘牵一线 这晚，卢飞携杨倩和莫清瑶在石江镇的一家西餐厅叫了座，等着曾一建的到来。 不大的工夫，曾一建从黑色的本田雅阁上下来。 车刚洗过，泛着黑光。 曾一建的头发也是刚理的，发际线纹丝不乱，短短的头发也打了啫喱水。 白衬衣束在小脚西裤里，尖头皮鞋油光可鉴。 怎么看都像是要去赴一场重大的商业宴会。 卢飞心里暗想，你这个曾一建也真是，穿这么庄重干啥？休闲一点不好吗？ 好在曾一建身材不不错，算得结实，肥圆的屁股把西裤衬得饱满熨贴；小肚腩还没长出来，身姿够挺拔，整个人透着干练利落。 卢飞礼节性地先介绍曾一建，后介绍莫清瑶。 莫清瑶下班后先回家换了衣服。 她上衣是白底蓝横纹T恤，下身是褪了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是薄底白波鞋。 头发垂了下来，黑瀑布一般，把不施粉黛的脸衬得更白了。她像一盘色泽分明的青菜豆腐，和大鱼大肉拉开了距离。 一边喝着咖啡，卢飞一边向莫清瑶述说他和曾一建的渊源： “曾老板是我邻居，大我两岁，从小就是高智商，经常欺负我。 咱们玩叠三角（各种香烟盒折叠而成），他每次都把我赢光； 摔洋人（纸折叠的四方型玩具），他的洋人一拍到地上，我的洋人就翻过来，我心想你怎么这么‌‍大‍力‎​­气？洋人一砸下去一股风的？ 后来他自己告诉我，他是用手指头把洋人扣翻的，指甲里扣的全是泥！” 曾一建笑，莫清瑶也笑——虽然没完全听懂。 杨倩嗔道：“你也真是，不说点文雅的。” 卢飞说：“小时候才最见性情，曹操6岁时把叔父哄得团团转，长大了便是一代枭雄。 曾一建读高中时在暑假期间倒腾水果，从A地到B地，成功捞到第一桶金，奠定了做生意的信心。 南下大宇市后，我为可笑的理想去奋斗，非要当什么歌手，而他却看准通讯市场，很快弄起两个店，这就是差别。 所以，后来我给他打工……” “行了行了。”曾一建打断卢飞，“别这么说，是你帮我。我还佩服你呢，有高雅的理想，我除了一身的铜臭味，啥都没了。” 杨倩道：“你俩呀，别互相吹捧了，我这儿还有位女主角呢。”说着拉着莫清瑶的手道：“咱这位女主角如果借风得势，必是商界中的巾帼英雄，未来可期呀。” 莫清瑶脸儿微微一红：“嫂子过奖了，我就是个打工的。” 杨倩侧身对莫清瑶低声道：“人，你见过了。我看和你满般配的，曾老板好歹也是个小老板了，你好好把握。” 说完，轻轻拍了拍莫清瑶的腿，立起身来，冲卢飞示意：“咱俩先撤了，店子里还有些事。” 卢飞夫妇走后，曾一建叫了两份牛排和一支红酒，开始消磨二人世界。 他返回车内拿来一副包装精美的索尼耳机递给莫清瑶道：“听卢飞说你很爱音乐，刚认识，一点小心意。” 莫清瑶接过并致谢道：“我是个不务正业的人，要让你失望的。” “客气客气，你的能干我看在眼里的，很佩服很欣赏。” “我看书上说能干的男人宁愿女人不能干，柔弱些才好，所以我害怕别人说我能干。”莫清瑶说不清是为什么，总想拿话来刺激曾一建。 曾一建想了想道：“也是哦，两个人都强，针尖对麦芒，那是要干架的。” 莫清瑶道：“我听人家结婚多年的夫妻说，两口子偶尔干架会增进感情，你觉得呢？” 未婚人谈已婚人的生活只好比隔着玻璃接吻，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依然落不到实处。 这类不着边际的问题，曾一建完全不必正面回答的，但他觉得回避问题有失尊重，又不知怎样答是合适的，只能顺着莫清瑶的话说：“有道理，有道理。” 说完，曾一建感到被动和困惑。眼前这个女子不简单，一上来就是两板斧，让他招架不住。 她肯定有不少的恋爱经验，否则，头一次约会的少女绝没有这样沉着老辣。 我开着本田雅阁，她骑着自行车，我竟处于下风，这不对…… 牛排端上来。莫清瑶左叉右刀从容享受，丝毫不小家子气。 曾一建忽地想到，人家在台上唱歌得过奖，岂能在杯盘前紧张？要拿出气度的应该是他，他的气势应当对得起他的本田雅阁。 曾一建定定神，用刀切开牛肉，眼睛看着盘子道：“卢老板能用上你这样的店长真好福气呀。” 莫清瑶说：“应该说是我的福气，我觉得平台更重要。” “可是你已做了三年店长啊，到哪儿都是香的，依目前的行情，通讯店的店长是紧缺人才。” 莫清瑶微微一笑：“我不是人才，打工时间长了，成了老油条，积累一点经验而已。” 曾一建只觉得他的话全是泼在油纸上的水，一点一滴渗透不进，心里有点儿着恼，开始有点不受控制起来： “你这么好的经验，通讯店这么好的前景，就没想过自己开个店么？”问完，立即意识到失言，赶紧往嘴里塞一块牛肉，借咀嚼掩饰尴尬。 莫清瑶心里一阵惊诧。发小帮你做媒，你倒拆人家墙角，这是不道德； 我没开店，要么是胸无大志要么是家徒四壁，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一阵不快还没堵上来，曾一建开始解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有这么好的能力不加以利用，不争取利益最大化，挺可惜的，没别的意思。” 莫清瑶心里一阵宽舒。谎言好比糖衣药片，明知道里面是苦的，但外面一层的甜味能让患者获得片刻的惬意，只有甘心受骗。 她缓和了一下情绪，意识到自己过于咄咄逼人了，以致于气氛紧张，遂把话题扯到曾一建的店子上，问他生意上的诸多问题。 这样的话题无疑打开了曾一建的话匣子，两个人渐渐有说有笑，气氛渐渐融洽。 聊了一会儿，两个人在轻松之中，莫清瑶似乎漫不经心地问：“曾老板开店已经5年，还没有女朋友，是不是要求太高啊？你的条件这么好，不应该呀。” 曾一建心想自己这方面的情况可能卢飞没讲，只有自己来解释了： “哎，姻缘这东西是个麻烦事儿，我看上的，人家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看不上人家……就这样拖下来了。” “也是，很多单身都是这样拖下来的。” “不过，我能保证，我现在是清清白白自由身，只和你一个交往。”曾一建像写保证书似的说道。 第三十七章 曾经沧海 回到家的莫清瑶心里涌上阵阵惆怅。曾一建算得圆滑的商人，但还不讨厌。 不过，想在他身上找到和卢飞相处的乐趣是很难的。 可是前两次失败的恋爱让她不得不警醒，她24岁了，没有骄傲的资本，连面包都没有，哪能挑剔感情…… 倒是曾一建送的索尼耳机给她满满的充实感，环绕的音乐场仿佛织着密密的围墙，把俗世烦恼挡在外面。 而此刻的卢飞和杨倩正在谈论她和曾一建。 杨倩道：“曾一建27岁了，外型不错，是两个店子的老板，本田雅阁开着，竟然没对象，这不正常，他不是……那方面有毛病吧？” 卢飞噗嗤乐了：“想哪儿去了！照你这么说，那些单身的全是有问题了。” “哪是为啥？” “这个曾一建啊，太爱自由，有一点点花心，有一点点油滑，仅此而已。”卢飞道。 “那你还把莫清瑶介绍给他？” 卢飞心里说，我不把她尽快安排了，你又惦念我是人家的偶像呢。 嘴上却说：“他俩如有姻缘，那只有一种情况——莫清瑶是曾一建的药，能治好曾一建的病。 反之，莫清瑶是曾一建的毒，以毒攻毒，厮杀个没完，必定反目。 我先作个预判：曾一建喜欢有余，莫清瑶热情不足。” 杨倩问：“何以见得？” 卢飞道：“曾一建是花蝴蝶，什么花都美，而莫清瑶是野百合，心里有自己的春天。” “别这么抽象行吗？” “通俗点儿说，不在一个频道上。”卢飞道。 杨倩嗔道：“你看这么透了，还把他俩往一块儿撮，闲得没事干呀？” 卢飞道：“话不能这么说。人是会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克星。 有的人在外面比老虎凶，偏在另一半面前服软；有的姻缘看起来不匹配，偏能白头到老；有的姻缘看起来是天作之合，偏不长久。 我想看看他俩能不能走到一块。 另一方面，有种说法是一个人在一生中要做三次媒，这是成就功德。 我只牵线，不负责其他。成败与否，全看他们缘分。” 杨倩道：“你这说法我不同意。媒人没责任吗？不对双方仔细考量而把男女双方撮在一起，人家过得好是万福，太不幸了可能怪媒人没看准。” “那没办法。”卢飞道：“婚姻是经营的，不是上天安排的，自己过不好日子，不能怪人家。” 两人各执一词，谁说谁有理。争论了片刻，杨倩问卢飞道：“你上次说曾一建在他那个镇有个女朋友，现在处理好没？” 卢飞道：“他说彻底分手了。” “他的话不能全信。”杨倩说，“我感觉曾一建是个摸不着他实话的人，你最好跟他确认这一点，免得把莫清瑶害了。” 卢飞点点头：“是这个理儿，不过莫清瑶可不傻。我是念着她家庭挺困难的，嫁给曾一建总是个好归宿。” 正说着，收到曾一建的短信：“过于泼辣，我怕是架不住。” 卢飞回道：“辣才有味儿，你又不喜欢林黛玉。这样的老婆才能帮你做生意，你要抓住呀。” 曾一建回：“不大有信心。” “嗳，你原来那女朋友清理没？别让我难做哟。”卢飞回信息叮嘱道。 “放心，我当然会处理好的。” 卢飞又鼓励曾一建一番，说如果娶了莫清瑶，夫唱妇随不愁生意做不好，之后又扯了些生意上的事，各道了晚安。 曾一建发完信息后想着莫清瑶雪白的肌肤和清爽的牛仔裤，正暗自惆怅，彭玉发来短信：“我的手机掉地上不显示了，你送我的是不是新手机，这么不经摔？” 彭玉是曾一建的现任女朋友，前几天，曾一建和她说了拜拜，理由是父亲大人从老家来，给他订了门婚事。 彭玉凭着姿色已换过几个男朋友，都是有钱的主。分手对她而言很简单，拿些补偿即可。 前几天，曾一建给了她一部诺基亚8250手机，市场价1580元。 才几天时间就摔坏了，真是败家的娘们儿。 搁平时，曾一建会和她聊几句，敷衍一下她的心情。 可此刻，莫清瑶的眉眼在他脑海里春光烂漫，他竟片时也不能容忍彭玉的声音，他提高了声音，并且充满了火气： “你也太败家了吧？换个屏百十块钱，你自己修去吧，咱俩断了！” 约十秒钟，彭玉直接打电话过来，曾一建只觉得铃音超过平时的快和急，大和嘈，他能感到彭玉的咆哮在铃音里发酵着燃点，只等他的火花来点燃。 曾一建按下接听键，彭玉的火气并没他想象得那么大，倒是语速像连珠炮一般： “你们男人全是下半身动物，需要女人时嘴巴蜜蜜甜，想踢开时一瞬间冷血，简直过去从不曾发生过。就说我这手机，你店里有修机师傅，你让我自己解决，是不是太绝情了？” 曾一建觉得耳朵里装了个轰炸机，他意识到话会越说越多，也觉出刚才确实有些决绝，把语气软下道： “你明天拿到我店里修，我吩咐师傅不收你钱。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盯着手机愣了半晌，他预备着电话会再一次打进来，然而没有。 曾一建囫囵冲了个凉，沐浴露仿佛润滑剂，怎么也洗不干净，像乱糟糟的心情。 他躺到床上，莫清瑶和彭玉的面容交替出现。 女人是水，甜的，咸的，辣的，酸的……他都尝过了。 彭玉是甜而辣，这是对男人最有​诱‌‌惑​的一种，若单单做情人，彭玉是上品。 但莫清瑶是一汪深潭，蕴藏着说不清的​诱‌‌惑​和引力，和他尝过的几种女人味完全不同，他体内奔腾着发掘的欲望，这欲望让他觉得彭玉失了色，变了味，直令他烦乱。 手机铃音忽然想起，是彭玉。 隔了这一阵子又打过来，是想明白了？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准备追加赔偿？ 经验告诉他，这时的女人是护崽的羚羊，丢了崽已是奇耻大辱、撕心裂肺，自己受了伤更是孤注一掷，势必会赴汤蹈火。 他不敢不接电话。 “一建。”彭玉的温柔让曾一建很意外，“咱俩真的断了么？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你不是么？你一点儿也不怀念我么？” 女人真是水，从麻辣火锅能一下子跳成农夫山泉，这是男人做不到的。 曾一建眼前浮现出和彭玉的种种：花前，月下，公园，电影院……每一处都成了记忆，记忆竟是有痕的，印入脑髓里，在时光的留声机里留了音，一不小心触到了播放键，咿咿呀呀唱起来，调子里全是悲欢离合。 曾一建手执着手机，下面的话再没听进去，一任彭玉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 曾一建始终一言不发，彭玉终于挂了电话。 第三十八章 天壤之别 曾一建暂时摆脱了彭玉，每天和莫清瑶短信来往。 莫清瑶像团闪烁不定的火焰，让他无所适从。远了，摸不准她的温度；近了，又烤得慌。 曾一建专门请她吃了个宵夜，从脑袋的罅隙里搜寻话题，小心翼翼地琢磨着修辞，但总不能有圆融的欢洽，好比一曲流畅的交响乐里蹦出几个不谐之音，又像口腔患者做了手术，无法有圆满的笑容。 她不像他交往过的几个女子，一餐饭，一束花，一场电影，皆可换来‌美‍­‎人‎一笑。 她像是煮不开的水，任锅下如何加薪，温度总是上不去。 这晚，曾一建在打烊后驱车到石江镇请莫清瑶吃宵夜。 莫清瑶一个月有三天假，但她要照顾母亲，不能走远，又似乎不愿意专为了约会而休假，曾一建只有赶在打烊后和她见面。 卢飞和杨倩不再当电灯泡，没有一同前往。 莫清瑶穿工装，全然是一身职业范儿，她把地点定在石江镇商业街的小食街，吃大排档。 “西餐厅多安静，多有情调，干吗要来这里，闹哄哄的。”曾一建有些不满。 莫清瑶不以为然，她微微笑着说：“你是老板级别，我是打工仔，我喜欢这样的低档场合，有烟火气。” “你这话透着阶级差别，我从没觉得比你强。”曾一建一边点菜一边应道，“低档的场合不卫生，吃坏了肚子再去看医生，划不来。” 莫清瑶辩道：“低档场合不卫生？这话我不同意。 你没看过报道吗，记者暗访星级酒店和知名酒楼的厨房，脏得很呢。 就连麦当劳和肯德基也一样不达标，他们的原材料哪儿来的你知道不？ 这大排档炒菜炒面就在咱面前，直接展示，知名酒楼的厨房不一定能这样展示。 总之，眼不见为净，我觉得这是个真理。” “你这是唯心主义。” “别跟我谈什么唯心唯物，我只有初中文化，不懂。我信我自己看到的，这大排档的厨房就在我面前，我看它挺干净的。” “好好，算你赢。”曾一建转移话题：“卢老板的新店这么大，开业也一个多月了，怎么不招个修机师傅？” 这个话题显然更实际更有意义，莫清瑶道：“招聘广告牌一直在门口竖着呢，没有合适的。 有两个师傅看起来挺老练的，但他们要死工资，一个四、五千，这不行，这样的师傅合着他们偷懒，没积极性； 有的师傅刚学出来，要求是低些，但是怕他们不能胜任。 修手机这事儿不是说你能修好就修，修不好再给人家。 有那么一撮无赖，故意拿个坏机给你修，如果修机师傅经验不足，让人家钻了空子，就会被讹诈。 事情弄糟了都是老板的损失。 现在的好手机动辄几千块，打工仔几个月的工资呢，出了毛病容易上火。 所以，招聘这块，卢老板比较认真。嗳，你那边修机师傅啥待遇？” 曾一建道：“底薪2500，提成百分之十，每个月能拿3500到4000这样子。” “你那修机的生意这么好？”莫清瑶有点惊讶，“我原来在大宇市干过三家店，没有一家店的修机能营收一万块，你那厉害。” 难得莫清瑶这么正面、肯定、认真的夸奖。曾一建心里像抹了蜜，自豪地解释道： “可能是因为我的店位置好，在文化广场楼下，客流量大。每逢下雨天，总会有几个手机进水的拿来修。 收费50元，没有成本，你懂的。 本地人晚上爱到广场上闲蹓，蹓着蹓着进店了，手机有个啥毛病的顺便修了。” 莫清瑶朝曾一建竖起大拇指：“你厉害，这么好的位置怎么找的？” 曾一建道：“我比卢老板早开店两年，那时候手机很少，主要卖BB机。 当时是我姑父在大宇市拿了一家通讯台的代理，急需手下有几个分销商，就把我从酒店里弄出来了。位置是姑父帮我考察的。 当时卢老板和我都在当服务员呢。” 莫清瑶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你真有主见，看得这么准。卢老板干吗去学唱歌呢？” “他嘛，理想主义者。不过又不彻底。” “啥意思？”莫清瑶不解。 “他的歌唱得很不错了，但是没人帮他。他帮我卖手机可能看到了商机，对当歌手就死了心。” “哦，原来是这样。”莫清瑶道，“如果他不放弃，可能会实现理想。” “可能吧，如果的事谁也说不了。”曾一建说着话，发现莫清瑶的诺基亚8310是红色外壳，你调侃道： “8310的原装外壳有三种颜色：热情似火，黑夜之歌，银色炫光，你的是红色，但我看不出你有热情。” 莫清瑶轻轻一笑道：“你的摩托罗拉V70是银色，能反映出你的什么特质？” “纯净、不复杂。”曾一建几乎一字一顿。 “哦，那你真是个好人。” “你怎么会觉得我不是个好人呢？”曾一建反问。 “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的，往往很坏；让人觉得他是个坏人的，往往很好。” 曾一建笑道：“你这太抽象了，不懂。” “我看电影电视上的那些当官的，长得是个好官，也特别能装，到最后是大坏蛋；反过来呢，有的人长得丑，却是个好人。” “艺术嘛，表现的是典型，现实中长相和好坏还是有一定关系的。比如，小偷总是惦记人家的口袋，斜着眼偷看，他们的眼神是贼溜溜的，甚至是歪斜的。”曾一建说，“曾国藩的相面术有很强的实践性，闲了可以看看。” 莫清瑶说：“嗯，咱干销售的少不了对顾客察言观色，如果碰上强劫的，可以提前预防。”接着又问曾一建的店子有没有遭遇过抢劫。 曾一建说，被抢过一次。莫清瑶问是哪年，曾一建说是卢飞离开他那里不久。 莫清瑶想了想问道：“是卢老板在你的分店帮你的那段时间吗？” 曾一次想了想道：“对，对。” “你跟卢老板说过这事儿吗？”莫清瑶问。 “说这个干吗？又不是啥光荣事儿。” “……也是也是。”莫清瑶想起，在一次闲聊中，卢飞说起过他2000年被抢劫一事，抢劫后的第二天他就通报了曾一建，警告他防患于未然。 两个人是发小，长大了区别竟这样大。莫清瑶忽地兴致全无，敷衍着曾一建的谈话。 曾一建不明白莫清瑶的情绪何以淡了下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莫清瑶顺水推舟地说今天是挺忙的。 曾一建安慰一番，结束了宵夜，分手道别。 第三十九章 醋意横生 在莫清瑶的精心照料下，她母亲的腿伤一天天痊愈。 她原打算等母亲的腿伤完全恢复后再回到大宇市，但卢飞的店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她置身其中仿佛置身音乐殿堂。 卢飞通讯店的天花板上装有8个惠威的喇叭，功放和cd机在办公室里。 什么情境放什么歌，全由莫清瑶操纵。cd唱片和磁带卢飞有不少，莫清瑶也为满足一己情怀购买了一部分。 让她开怀的是卢飞的唱片和磁带她基本上都喜欢。 她上班时听着中意的歌，心情总是大好。心情一好，声音就甜笑容更甜，服务更周到，生意更火爆。 顾客少时，她放抒情歌。反正人不多，那就在抒情中慢条斯理。 逢周末或顾客多时，人声鼎沸，宜放快歌，歌一快顾客的心情就飞起来，服务员的服务也加快节奏，嘴快手快成交也快。 不管是快是慢，莫清瑶都觉得十分惬意，有音乐陪伴，她从不觉得累，只觉温馨。 这晚下班回到家，莫清瑶母亲告诉她：她大姨让人捎信说，家里积攒了100个鸡蛋，没时间送过来，叫莫清瑶明天去拿。 莫清瑶大姨家在中梅镇老街，她带着俩孙女，在街上卖小吃，白天夜里的忙，家里的几十只鸡由姨夫忙里偷闲地饲养。 姐姐的腿骨折后，她抽空去看了一次，因为生意忙再没去过。 出于内疚，她积攒了100个鸡蛋，叫莫清瑶来提过去。越是小生意越是忙乎人，好在是亲姐姐，不至于埋怨的。 曾一建的第一个店子也在中梅镇，正好，可以顺便看看曾一建的店子，莫清瑶想。 “你到了中梅镇买个好点儿的西瓜，再买一件牛奶。你大姨带着俩孩子的，空手去不大合适。”莫清瑶母亲嘱咐道。 莫清瑶去大姨家不多。大姨有俩儿子，各自成家，一贫一富，相处不谐，整个家庭总是罩着紧张。 因中梅镇工厂多，外来人口多，大姨卖小吃生意很好。她顾着生意，其他的渐渐疏远了。 莫清瑶休了天假，换了套心爱的衣服，去了中梅镇。 下了车，她往商业街走，此刻是上午九点多。 正走着，眼前的一对男女吸引了莫清瑶的视线。 女子有着一个俏背影，她挽着男子的胳膊，上身向他倾斜着，生怕浓情蜜意和男子拉开距离似的，她柔软的腰肢伴着脚步款款而摆，每一步都是风情。 只听那男子说道：“你放心，我保证让师傅把手机修好，修不好我给你买个新的。” 好熟悉的声音！再一看那身形，莫清瑶认出是曾一建，他浑圆突起的臀部简直是注册过的。 莫清瑶心里一阵醋意翻滚。 她并不是没有恋爱经验，体会过悲欢离合地冲击。她从没觉得曾一建占据过自己的精神领地。 但是，这个男人前段时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身，只和她一个交往……眼前的勾肩搭背是幅夸张的漫话在朝她谑笑。 莫清瑶眼里一阵热，几乎流下来。是醋意还是因被骗而引发的愤怒和委曲，她一时难以分清。 片刻，她镇定了。她没给曾一建任何承诺，曾一建没义务只爱她一个。 即便是有承诺，那也是镜花水月，一纸证书说撕就撕，承诺算得了什么？现在的曾一建，在她面前完全是自由身，她奈何不得。 莫清瑶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很快恢复了情绪，她紧走了两步，想听得更清。 女子说：“都说诺基亚耐摔，我看也不咋地呀，8250这么轻呢。” “我的姑奶奶哟，手机从二楼摔到一楼，机板都摔弯了，还嫌人家不耐摔，把你从二楼摔到一楼试试？保准把你屁股摔成四瓣！” “你才是四瓣屁股。”女子说着，把曾一建的屁股拍得“啪”的一下。 莫清瑶只觉得这一下声响是拍在自己脸上，虽然不疼，却有一股震颤直颤到四肢百骸。 男女间的亲密度很容易在肢体语言上看出来，眼风，手势，身体的张缩与角度，乃至声音的洪量与细微，都写着秘密。 那拍屁股的一声响俨然一坛好醋在颠簸的山路上漾出了汩汩之声，真灌进莫清瑶的耳膜。 她的前两次恋爱都是以她的高高在上而结束，她从没体味过这样的醋意。 刺激异性，激起对方对自己的兴趣，大概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对方面前爱上别人。如此，刺激的和被刺激的都像灌下烈酒，刺激的得到的是兴奋，被刺激的得到的是烧灼。 尽管曾一建完全不是故意，莫清瑶仍觉寒意阵阵。虽然是暑天，她心里却结了冰块。 莫清瑶提着100个鸡蛋回到家，和母亲唠了会儿嗑，借口有点儿累，一头倒在床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她没有激情去爱曾一建，尽管他不讨厌，外形也不错。可今天的情形却搅了她的心池，说明曾一建在她心上有一席之地，她不愿接受却不得不接受。 冷静了半个钟，她看时间是下午四点，已过了午休时间，她拨通了曾一建的手机，几句寒喧后，她问： “我这村里有一帮盗窃犯，手里经常有时尚手机，村里和他们混得熟的经常有人买，价格比市场价低很多，你有需要吗？我在这边买很方便。” 曾一建道：“卢老板不要么？” “他不收二手机。” “哦……有诺基亚8250吗？啥价？” 莫清瑶心里一动：“这款经常有，八成新只要800元，怎么，你做翻新吗？” “不是，我一个工仔要，麻烦你帮我弄一个。” 挂了电话，莫清瑶心想曾一建算得有诚信，对那女子践行了诺言。 机板摔变形了哪能修得好？曾一建是要给那手机换个内脏。 莫清瑶本想诈曾一建一下，说她在中梅镇看见了他和一个女人在街上勾肩搭背，看他招也不招。 但闪念之间，意识到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分明是告诉对方自己吃了醋，无疑是愚蠢至极。 正惆怅着，手机忽地收到曾一建的短信： “师傅说手机能修好，你小心着用，再坏了别找我哟。” 莫清瑶立即想到这是曾一建发错了信息，他是发给那女子的，却错发给了她。 马上，她又收到曾一建的信息：刚才发错了，不好意思。 莫清瑶心想，自己能不能买到手机还是个问号，曾一建这么快就去安抚人家，足见用心之深，他对那女子的感情可见一斑。 她努力压下心底的醋意，曾一建的音容笑貌却变本加厉地涌现在脑海，像窗外堵不住的唢呐，一声声，吹得心烦意乱。 第四十章 飞天大盗 承诺了人家，总要兑现的。第二天，趁午休的当儿，莫清瑶央求村里小卖部的自家莫梓浩联系了那一帮窃贼。 莫梓浩知道莫清瑶在本镇的飞龙电讯做店长，他问，你买手机是给老板做翻新吧？ 莫清瑶答说是自己用。 有了莫梓浩牵线，生意很快做成。让莫清瑶惊异的是，手机是全新的，难道？……… 莫清瑶为卢飞的防盗措施暗暗叹服。 自飞龙电讯开业后，卢飞安排表弟徐长贵夜晚守店。3个卷闸门全部用老店的防盗方法如法泡制。每晚，徐长贵都用心地锁门，做好防盗。 莫清瑶用900元买下一个8250新机，通知了曾一建。 曾一建来拿手机时，莫清瑶轻描淡写地问，哪个员工得你这样器重，让你专门跑一趟？ 曾一建的表情像井水一样平静，说是自己的一个员工家里穷，买手机想省点儿钱，他就给他想到了这个路子。然后问： “这手机是全新的，卢老板不敢买吗？” 莫清瑶曾听李琼说过卢飞因销赃而进公安局的事，但不知道曾一建是否了解这事，答道： “卢老板办事谨慎，他说过来路不明的手机千万不要收，免遭横祸，他应该是没兴趣的。怎么，你有兴趣？” 曾一建耸耸肩：“卢老板不敢收，我也学着乖吧。”他还要请莫清瑶宵夜，被莫清瑶谢绝了。 望着曾一建渐渐远去的车灯，她脑海里现出他向那女子邀功的面容。那部手机，配个电池就可以声称是自己新买的，省了钱又讨得了人家的欢心。 莫清瑶没有助人为乐的一丁点儿欢愉——她原本就没想助人为乐。和窃贼打交道做生意，只为了验证她的推测，尽管这推测令她不快和失望。 曾一建用莫清瑶买来的新手机打发了彭玉。他郑重警示彭玉：本来咱俩断了，但我又赔上一个新机，按说手机是你摔坏的，我没义务负责。我给你换了屏，机板不行，又给你换个新机，我待你不薄，你别缠我了。 彭玉扭一下腰：“不缠就不缠，不过我喜欢你的腰劲，我想你了再找你行不？”她撅着嘴的调皮劲儿让曾一建难以狠下心来，他沉默着，未置可否。 彭玉在曾一建的生活里暂时消失了。她是不会寂寞的，因为她有水的身，火的心，还有辣的头脑。 曾一建和莫清瑶不咸不淡地聊着，他开始感到疲倦。一个女人，再怎么如花似玉格调高雅，倘身上没有一丝烟火气，只会给男人以精神恋爱。 曾一建早体验了男欢女爱的妙处，莫清瑶毫无瑕疵的洁白皮肤每每让他的内心蠢蠢欲动。 但莫清瑶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俩中间竖起一道墙，让他的双手只能去抓空气，这道墙隔绝了他的所有欲念。 就这样的又过了月余，曾一建有了偃旗息鼓的想法。 这晚，三个老同学到访。老同学都在工厂里打工，闻知曾一建混得风生水起，开着本田雅阁，带着艳羡前来探望。 在恭维与羡慕的言辞里，曾一建喝得酩酊大醉。菜是好菜酒也是好酒，老同学的话也是好话，顺耳顺心。浓浓醉意里，似有一样东西不够圆满，想来想去，原来是没得到莫清瑶的爱。 酒桌上，老同学对他的终身大事倍加关切，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务必引起重视——经商之人贤内助何其重要，如得另一半相助，必更顺风顺水，人也没那么累。 对老同学的劝诫，曾一建未必不明白，但他知道游戏惯了，一时定不下心，却不能实说，只得连连道谢。 把老同学在酒店里安排已毕，曾一建回到店子。 曾一建的店子是他姑父守着，姑父50多了，他会做饭，曾一建让他做饭兼守店，而自己另租了一套好房子，不用在店里憋闷。 前天，姑父家里有事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这段时间，员工改吃快餐，而店子只有曾一建自己守了。 当年卢飞的店子被盗后，他次日告知曾一建，晓以利害。 曾一建不敢大意，也用了类似的防盗方法，店子一直安然无恙。 醉醺醺的曾一建回到店子拉下了卷闸门，锁上。但他忘了防盗措施，酒精让他的大脑失去了清醒。 下半夜，他醒了酒，起来小解，下意识地走到外面看看手机。 卷闸门离地一尺高，透进来的光亮似强光手电筒唰地一下照亮了曾一建的眼睛。 他的眼睛扫向柜台，柜台里的手机空空如也一个不剩，七斜八歪的手机架像战场上的躺尸向他宣告战争的残酷。 曾一建的酒意瞬间全醒了，他这才想起昨晚锁门忘了加防盗。真是天意，窃贼也太会赶场了！这世上的巧合是如此让人无奈。 冥冥中，曾一建想到了莫清瑶，想到了那帮窃贼。他智商不低，这个事件让他马上产生了联想。 石江镇离中梅镇仅20里之遥，那帮窃贼住在石江镇的小村里，肯定对附近方圆几十里的店子全部摸排过，或许……… 曾一建顾不得是夜里三点，他拨通了莫清瑶的手机。 莫清瑶睡得正酣，她一看来电号码是曾一建，颇感意外同时又觉不祥。 曾一建从未在夜里打过电话给她，必定有情况。 他的意思是，窃贼如果今夜返回村里，必定带着货，这大半夜的不会找人成交。 如果有什么蛛丝马迹，悄悄报警，说不定可以人赃俱获。 莫清瑶正听着呢，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听起来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她屏住呼吸，悄悄撩开窗帘朝外看。 她看到的也和上次相仿：五个人各提一个袋子，又轻又急地往前赶，方向正是那帮窃贼的出租房。 莫清瑶轻声和曾一建做了沟通，曾一建叫莫清瑶报警。 报警会不会暴露了自己？莫清瑶在卢飞的店子上班，和曾一建有来往，也从窃贼手里买过手机…… 良知不容许莫清瑶多想。她打通了110。 石江镇公安局立即出动，并要求莫清瑶配合，指认那间出租屋，声明对莫清瑶绝对保密。 按照公安干警的安排，莫清瑶在车内秘密指认后，被悄悄送回家。 然后，那帮窃贼被人赃俱获。 在莫清瑶的联络下，曾一建以购机发票或收据拿回了所有手机。 石江镇公安局的办案干警以涉案金额巨大，抓获罪犯众多而立了集体三等功。 曾一建望着失而复得的手机，恍如做梦一般，失去的巧合性和重得的巧合性简直不理喻。 他对莫清瑶充满了无上的感激，决定重谢她一次。 在公安局干警和曾一建欣喜振奋之时，有两个人暗暗生恨，他们是莫清瑶村里的那个小卖部夫妇。 窃贼是他们的大客户，有稳定的消费量。事发后，他们明里暗里打探，是谁走漏的消息。 第四十一章 幡然一悟 当曾一建把店子被盗的始末说给卢飞时，他很意外卢飞竟然不知道。他本以为莫清瑶给卢飞说了。 卢飞也对事件的巧合性惊诧莫名。如果不是巧合，谁是内奸？ 曾一建的员工只有一个不是亲戚，是粤省几百里外的人，而盗贼是湘省人，不大可能有瓜葛。 是附近有眼线盯上他了？他姑父刚走两天，他跟着守店，盗贼怎知道他会疏忽？ 用大把的盯梢去换几乎不可能的失误率，盗贼们除非脑子进了水。 思来想去，只能推论是巧合。卢飞品咂着整个事件，劝勉曾一建道：“咱做生意的强调天天防火夜夜防贼，太有道理了，真是大意不得呀！” 说完，又问：“你和莫清瑶发展成啥样了？那个没？这次莫清瑶给你立下这么大功，你打算怎么报答人家呀？” 作为过来人，曾一建当然明白卢飞所谓的“那个”是啥意思。他恍然开悟似的一激灵，对呀！自己一直把莫清瑶当女神看，如何能得到她的心？ 经验告诉他，恋爱中的男女只有在同一水平线上才会最快地结合在一起。 把对方供得高高的，像天上的月亮，摸不着碰不着，至多把月亮在心里装一辈子。 经验还告诉他，把对方看低一点或者更低，上手最快，那些纨绔子弟玩女人三两天就得手，是因为他们不把对方看‌成‎人‌​，没有尊重也就没有丝毫顾虑，说出手就出手，即便是霸王硬上弓。 女人是很神奇的动物。你抱住她之前，她是带刺的玫瑰，一边香艳着你，一边用刺防身，拉开和你的距离。 当你冒着被刺出血的危险一下子抱住她，玫瑰上的刺基本上立时变软，并且渐渐散发出香气。 曾一建在儿时偶然间听过两个妇人的闲聊，有这么一句他牢牢记住了： “女人的心啦可软呢，哄一下抱一下就化了。” 当时的曾一建不谙世事更不懂男女情事，心里颇觉惊奇：女人的心干吗这么容易化？ 初中三年级的他就有了初吻，那个年代的很多男生还没开悟呢，曾一建已体验了女人的舌尖之妙以及少女的体香是何等让人沉醉。 当上老板后，他有充足的御女条件，他体验了诸多不同的女人。 但像莫清瑶这样亭亭玉立肤如凝脂又有艺术细胞又有性格的女子，他还没降服过。 莫清瑶算不得高雅，只有初中文化，但她一开口总能把曾一建镇住，真是一物降一物。 卢飞的问话恍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把曾一建敲醒了。他意识到他把莫清瑶像月亮一样供起来了，他得把她放下来，放低，低于他的视线，他才能伸手捞月亮。 想着，他向卢飞诉苦道：“我说老弟啊，你说的是哪门子媒，人家对俺不感兴趣哟，冷热不吃，咸淡不受，说句难听的话是狗咬刺猬难下牙呀！” 卢飞乐了：“把你初中三年级的本事拿出来不就成了？” “咱不是流氓，至少也要人家对你有点儿意思嘛。” “你咋知道人家对你没意思？”卢飞问。 “哎呦喂，我早不是瓜蛋子了，还看不出来？” “那可不一定，”卢飞道，“女人心海底针，你还不懂吗？越矜持的女人往往内心越渴念，过于自尊是她们的最大障碍，这类人往往留下终身遗憾……不说了，你比我懂多了……你是不是顾虑太多了？” 这话正中曾一建下怀，他借势激将卢飞道：“你介绍的，我哪敢乱来啊？你帮我说说话呗，我准备过两天请她逛逛公园，给她买个戒指或项链——现在还不敢谈求婚，算是答谢，我被盗的手机近十万块呢，不好好报答一下说不过去呀。” “说得好，难得你有几分真性情，这个话我一定带到。”挂了电话，卢飞想着莫清瑶对曾一建被盗一事何以淡然地不跟他说？ 是估摸着曾一建会告诉他，还是她城府深能藏事？ 怎么想，莫清瑶的举动都不像24岁的人能稳得住的。 这晚，临近打烊时卢飞把莫清瑶叫到办公室，寒喧几句后把话题扯到曾一建身上： “我听他说你对他很冷淡，原因我就不问了，男女感情之事勉强不得。我只谈一点个人看法。 我结婚4年了，算是过来人了。有句很俗滥的话‘结婚是爱情的坟墓’，咱都知道。 我现在以过来人的身份谈谈个人感悟，这话没错。但是，在坟墓外面，我们不一定是金子；在坟墓里面，我们也不一定是石头。 如果能让坟墓闪闪发光，结婚永远都不是悲剧。” “可是，石头怎么能发光呢？”莫清瑶迷惑不解。 “远古时代没有火，先人们用火石取火。火石相撞才会产生火花，有了火花自然就有了光。” 莫清瑶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她对卢飞的话向来信服。她正在琢磨，卢飞又说： “过两天曾一建说请你逛逛公园散散心，他决定买个戒指送给你。” “我不要。”莫清瑶立即打断。 “你看你，别这么快做决定嘛。他说了，不算求婚是答谢，再怎么着他被盗的手机价值近十万呢。 现在的金价200多一点一克，就算买个十克的，也不过两千多块嘛，花这点小钱还不是应该的？” “可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莫清瑶分辩道。 “别说得这么严重，我听得出他是一片真诚，你立了功，也要给人家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可是……” 卢飞做了个手势打断了莫清瑶：“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吧。我这个发小是谈过几次恋爱，但他人不坏，等结了婚就收心了。 再说了，他现在混的有这个样，你也应该实际些，为家庭着想。”卢飞说完站起了身。 莫清瑶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向卢飞道了声谢。 卢飞今天和她的谈话态度完全是领导式的训话，给她以距离上的疏离感，好比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向办公人员咨询，办公人员只是用秉公办事的态度三两句就结束了谈话，那剩余的问题像没有点燃的炮仗，望着空中炸开的花花绿绿的纸屑惆怅无着。 回家的路上，莫清瑶回味着卢飞的话。火石，相撞……她并不是没有撞过，但没有激情的相撞有什么意思？ 是不是自己太轴了？或许卢飞说得对，曾一建要是结了婚可能就收心了…… 她耳边想起莫文蔚的《单人房双人床》： 你的目光锁在某个地方 你的倔强是一道墙内心不开放…… 第四十二章 重回初恋 大宇市人民公园的规模算得宏大，毕竟它是粤省改革开放的先头城市。 木棉树林，竹林，假山，人工湖，草场，环形跑道，阁楼……凡大公园有的基本上都有。 地势上高低错落，参齐有致，用一层层台阶分出不同的世界，用一条条通幽小径引出别一片洞天。 人民公园是大宇市的恋爱圣地，曾一建和莫清瑶都在这儿尝到爱的甜蜜。 莫清瑶的初吻就生发在这里，那年她18岁，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 当灼热的唇压下来，她感觉满天的星星在夜风中纷纷摇落，一同摇落的还有红艳艳的木棉花，把林荫路铺得缤纷摇曳。 在她轻微的颤栗时，不知从哪儿飘来了栀子花香，那一刻，星河灿烂万家灯火。 然而，星河还是星河，灯火却是人家的灯火。 当曾一建邀约莫清瑶逛人民公园时，莫清瑶假意推托一番终于答应下来。这结果，她明白，他也明白。 但在逛人民公园前，曾一建执意给莫清瑶买戒指，莫清瑶怎么说也不答应。接受对方的戒指意味着什么，只要不是白痴都会知道。 曾一建似乎有点恼了。帮我这么大忙，连道谢的机会也不给么？是不是太虚伪了？ 看着曾一建有点愠怒的脸色，莫清瑶倒乐了：那好，你给我买两件衣服吧。 她说的很轻很随便很淡然，像是深思熟虑过的，又像是执拗不过临时拐的弯儿，总之，曾一建摸不透。 曾一建连说好，好。 衣服就衣服，只要接受了，总会有个台阶下，不至于像手握大钞却无处发力。 有些时候，以物赠人，物的贵贱比起对方接不接受不甚重要。即便是斗金，人家不接收，赠送也就失去了意义，好比一车豪礼被挡在了门外；反之，即便是一根鹅毛，对方倒履相迎，赠送的已不仅仅是物品。 粤省天儿热，吸汗的棉衣倍受欢迎。莫清瑶在佐丹奴挑选了一件浅色花纹的T恤和淡蓝色的牛仔裤，两件衣服才358元。 她试衣服时，问曾一建好不好看，面部没有娇羞，那神情完全是妹妹问哥哥。 曾一建觉得莫清瑶穿什么都分外入眼，她的白净皮肤和富有青春活力的身子把衣服衬得生机盎然、翩翩有致，让人搞不清是衣服美了人还是人美了衣服。 尤其是莫清瑶穿上牛仔裤的好看劲儿，看得曾一建心里一漾一漾的。 她笔直的双腿和优美的曲线把牛仔裤衬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她的臀部，丰满圆润凸凹有致，昭示着健康和青春。 在曾一建的观察里，如果穿牛仔裤不好看，大都不好看在臀部，或扁平如手掌，或瘦削如病骨，或隆起如山丘。 宽窄得当、肥瘦合宜、松紧有致的臀部少之又少。莫清瑶有着少有的美臀。 她穿着牛仔裤在曾一建面前往左转一圈往右又转一圈，问曾一建好不好看。 曾一建赞不绝口，同时看得心里直痒痒。 买完衣服，曾一建心里踏实了很多，像饥饿的肚子塞进了一个馒头，尽管没解饿，毕竟给肠胃增加了重量，这重量给了他一些踏踏实实的底气，他挺了挺腰，屁股翘得更圆了。 到了公园，曾一建提出去人工湖划船。 人工湖在公园低洼处，四周是竹林和树林。 小小的游船需两个人同时用脚蹬才能前行，这对于初恋约会的伴侣极其适宜。每人一条腿配合着绵绵不尽的踩踏，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而齐心协力，似乎在把两颗心往一起拉。 游船吱吱呀呀响着，湖水泛出圈圈涟漪，四围的翠绿挑着天上的白云。 莫清瑶一只耳朵里塞着耳塞，耳朵里充盈着谭咏麟的《爱在深秋》： 以后，让我倚在深秋 逝去的爱在心头…… 莫清瑶脑海闪过曾经的一瞬。她心里说，此刻不是深秋是初秋。小鸟的欢快啁啾在她脸上留下怡然，伤感不属于她。 曾一建偷觑着莫清瑶的侧脸，从她的表情揣摩她的心理。刚买过衣服，天气极其的好，湖水放肆地漾着，这么好的时光，不让情话飞翔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湖上玩了半个钟，两个人腿都累了。曾一建说去竹林里走走。 竹林里没有灼人的太阳，却有斑驳的光影、欢快的鸟叫和绵软的竹叶，踏上去别有一番景致。 这景致是他俩都体会过的。 一走进竹林，她俩的心跳都加剧了。 竹林里隔三岔五有个石凳，今天的天气不知是不是太适合恋爱了，石凳上全是搂抱的情侣，他们身上的力气似乎全用在拥抱上了，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里。 有的忘情地吻着，似乎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时刻，不热吻就太浪费生命了。 莫清瑶以前只来过一次竹林，并没见这等情形，否则她不会同意曾一建来这里。 一股莫名的骚动从体内蹿起，她明白，自己有着活泼泼的青春。 不能呆在这里！这分明是曾一建的故意。或许这情形是他见惯的，然而她没见惯。 人是有血有肉的，这环境容易让人犯错误。在对曾一建的感情做出决择之前，这个错误先不犯为好。 莫清瑶想着，掉转了身，正迎着曾一建的目光。 “这儿有点儿闷……咱出去吧。”莫清瑶把视线移到竹林外。 “也好……竹子上有虫屎的……你衣领上落了个虫屎。”曾一建煞有介事地盯着莫清瑶的后衣领。 “是吗？”莫清瑶本能地抬起手往后衣领摸去。 “别乱动！会弄脏衣服。”曾一建不容置疑地伸出手。 莫清瑶感到曾一建的五个手指落在了后颈上，温热、绵软，一股电流顿时流遍全身，她眼前晃过一阵刹那的恍惚。 她本能地缩了缩身子，想躲开曾一建的手，但是晚了。 曾一建迅捷地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把她箍在怀里，他强有力的双臂容不得她挣脱，她一阵心乱，一阵心跳，又一阵茫然。 完了！三个月的矜持毁于一旦。 没力气挣脱，也够不上骂人家耍流氓。她此刻才清楚，她对曾一建说不上爱，没有激情，但他有强健的身体，浓重的男人味。 她这才意识到，曾一建并没有那么讨厌。失去恋爱的感觉两年多了，沉积在体内的欲念被重新点燃，野火花直蹿上身来。 她为自己的血肉之躯叹息两声，只觉眼窝发热。 几秒钟的千丝万绪后，她想推开曾一建，然而曾一建的双手抚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向后搬，没容她反应，灼热的唇已经压下来。 刹那间，她回到了初吻的那个夜晚。 但这次是白天，有鸟鸣，周围有人，有热血。 这一晚，莫清瑶躺在床上久不能寐，她体内的青春热流经历不息地激荡着。 有个小细节让她倍觉温馨：曾一建吻她时满嘴的口香糖味道。 或许他有口气，也或许并没有，只是担心她不适，故而提前偷偷做了预防。 单从这一点看，他够细心，这是个优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经验老道。这样想着，莫清瑶心里掠过惆怅、失望和烦乱。 原来就不该去公园！她悔恨起来。然而，床头的新衣服又让她的内心多了些踏实。 她叹一口气，舔了舔嘴唇，口香糖的味儿又弥散开来。 第四十三章 师徒论道 吻到了莫清瑶，曾一建觉得空前的胜利。莫清瑶怡人的体香和绵软的热唇令他沉醉，虽然那感觉于他并非第一次，但莫清瑶却让他格外销魂，他只能解释为他是太迷恋她了。 终于把月亮拽下来抚摩了它，成功的喜悦之外又添上几分惆怅——离真正的成功还差一步，这一步让他兴奋又让他迷茫。 他迷茫是因为他的热吻只带给她短暂的迷乱和颤栗，片刻后，她挣脱出来，又成了他的妹妹，似乎她身上的热血有异于常人的冷却速度。 这结果只让曾一建觉得失败。 这种失败的心情困扰着他，能驱散它的只有再见到莫清瑶，以验证自己是不是失败。 当晚打烊前，他拨通了卢飞的电话，说刚出了两款新机，一款是诺基亚6108一款是诺基亚游戏手3300，建议去深圳考察考察去，顺便补些货，让卢飞明天一早在店子里等他，他开车去接。 卢飞当即应允并调侃道：“你曾老板开车来接我去深圳拿货还是头一次哦，看来我这媒人有功。看你这表现就知道，今天战果不错。” 曾一建哈哈一笑，还行还行。 次日一早，莫清瑶刚上班，曾一建的本田雅阁就停在了店门口。 他一边关车门一边打电话给卢飞，说已到了新店。 他径直走向莫清瑶，笑着问她吃得什么早餐，那种亲昵，凡有过恋爱经验的都看得出，他俩已发生了点儿什么。 莫清瑶心里一阵反感，她脸上是全然的平淡，似乎昨天和曾一建全没发生什么，那表情是在告诉店里的员工：她和曾一建没有秘密。 卢飞是准备好了的，老店距新店300米，他立马赶到了。 他跨进店子，曾一建坐在莫清瑶对面。两个人的不和谐的表情让卢飞一下子明白了：曾一建把车直接开到新店，就是想验证一下莫清瑶对他的反应，从而验证昨天的战果是真失败还是假胜利。 莫清瑶和卢飞的眼光对碰了一下迅捷地闪开，像蜻蜓感知到袭击的敌人，扭转过去的莹洁颈项仿若山水画里的一段空白，轻云薄雾，千山鸟飞，任人暇想。 卢飞看一眼就明白了。 曾一建娴熟地开着车，十几分钟后上了高速。这段路很少塞车，开起来顺畅，他一边开车一边和卢飞闲聊：“你说，爱和性有关系吗？” 卢飞想了想道：“不能一概而论吧。要说有关系呢，有的人能单恋一辈子，比如金岳霖恋林徽音；要说没关系呢，有的人在婚姻中从没快活过，但却生养了孩子。” “我觉着吧，女人是米，光是放在粮仓里看是不行的，得想法子把它煮熟了才行，煮熟了一切都好办了。” 卢飞从心里大致认同曾一建的说法。他想起张爱玲的《半生缘》，曼桢尽管憎恶姐夫，但当她生下姐夫的孩子后，出于对小生命的怜悯和种种客观因素的影响，她终于嫁给了姐夫。事物是发展变化的，爱也好性也好，都得让位于人道。 但他没从嘴上赞成曾一建的说法，出发前莫清瑶和他对碰的眼神让他没法鼓励曾一建。 他知道，这样的话题曾一建可以一谈一上午，他敷衍了几句，警示曾一建洗清过去，认真对待当下，然后把话题转到手机上： “诺基亚6108是6月份上市的，它是诺基亚的第一款手写手机，有手写也有数字键，估计好卖，就是价格贵了点儿，大宇市拿货近3000块。” “傻蛋才拿新机呢，”曾一建说，“我敢打赌，深圳的翻新货不到2500。” “何以见得？” 曾一建道：“刚上市的手机行情不明晰，翻新的差价肯定大。咱就应该打这个时间差，卖一个赚一个，卖一部不赚它上千块不饶它。” “不知道翻新的有货没有？”卢飞问。 “当然有。水货都比行货出来的快，有水货就有翻新的，不用担心没货。”曾一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诺基亚3300是首款游戏手机，游戏可以下载，横屏，这个好玩，爱玩游戏的肯定喜欢，我准备拿几部。” “没错。咱卖手机的在款式上一定要超前，人无我有，人有我降价，人家降价我再拿新款。”曾一建侃侃而谈。 卢飞想起曾一建曾经的保守，调侃道：“你啥时候这么激进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我那老店，你转给我以前，我叫你拿手机卖你老是不拿，老怕掉价呢。” “嗐，别提了。你也知道，那时候我的俩店子全是姑父帮着撑起来的，BB机都是他铺货，先卖后结帐的，毫无风险的。 可是手机起来之后姑父没法帮我了，因为他不是手机批发商，我得自己拿货自己担风险。 我一直在安全窝里呆着，受保护惯了，觉得手机一个月掉价一百两百的挺吓人，不敢冒风险。 没想到店子转给你之后你大张旗鼓地干，赚的那叫一个爽。你给我上了一课——干事业得有闯劲，不能呆在安全窝里。” 受到自己曾经的老师的表扬，卢飞自然很受用，他一高兴，也说了心里话： “古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做生意方面你是我的老师，是我的引路人，我得感谢你一辈子呀！” 曾一建哈哈一乐：“客气了客气了，咱俩发小嘛，怪不得你给我说媒，是报恩哩。不过，你的说法也不全对。” “为啥？”卢飞有些意外。 曾一建道：“我的思想可没你那么深刻，我不大想这样的问题。我是听人家聊天听来的—— 干直销那一行的，上线找到下线时，目的都是好的，但结果呢，成功了一起成功，皆大欢喜。但要是失败了呢？ 上线失去一个两个下线，他不怕，因为他还有别的下线。 那下线呢，干了不久无法进展，白花了冤枉钱，他会感恩上线吗？ 到了这关头，上线会赔偿下线的损失吗？没有一个这样的先例。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这道理。 这种情况，当老师的还能终身为父么？” 曾一建的话让卢飞颇为震惊。他一直以为曾一建的大脑里装的只是御女术和生意经，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有深度的话，尽管他是听来的。 卢飞不由得连连点头：“这个说法新鲜，虽然是直销行业，和传统不同，但也是活生生的现实。” “所以嘛，”曾一建说，“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要说老师有什么功德也只是领进门的那一刻，还要看啥行业，如果是当土匪，一开始就错了，还功德呢。” 卢飞笑，曾一建也笑。说着笑着，不觉到了深圳。 第四十四章 生而有意 到了深圳，卢飞和曾一建因为拿货的档口各不相同，便分头行动各忙各的。 曾一建提出中午12点左右碰头吃饭。 自新店开张后，卢飞在深圳拿货的频率增加了，以前的一周一次变成了4天一次。 两个店子的生意都不错，过个三四天就得补十几二十部手机，走物流不实际，因为总有手机出毛病，需拿到深圳做售后。 诺基亚销量很大，翻新机的配件全是自己配上去。 这些配件，卢飞虽然挑质量最好的，但终究不是原厂原配，有毛病的概率大些。 但供货商全部包换，混得熟的老顾客，超过一年了仍然包换。 在配件的包换方面，全新手机反而没有这么方便，通讯店一般只包换三个月。 4天下来，需要换的手机和配件加起来有不少，足够跑一趟了。 配件有储备，拖个三天五天都没事，但麻烦的是手机。 如果是手机出了毛病，外壳没花的话，可马上换个新的给人家。 要是外壳花了，只能留下来做售后，开个收据给客人，一般需一周左右。 这个一周，包含出毛病的手机要去售后服务部两趟，送去一趟拿回来一趟。这意味着卢飞要跑两趟深圳。 上面的情形指的是杂牌机和翻新机。 至于全新的诺基亚、三星、摩托罗拉之类，卢飞在大宇市拿货，因差价不大，图个售后方便。 诺基亚的翻新机有了售后都不是问题，当天解决。 外壳花了不包，凡手机问题，能修就修，修不了的换机版，保证老板们当天拿回。 这一点，是全新手机比不了的。全新手机做售后得按部就班，到了售后部，登记、手机留下、检查、修理，整个流程走完基本上得四五天。 翻新机就快多了。如果卢飞头一天收到有毛病的手机，正好第二天需去深圳，他就能当即保证，让顾客第二天晚上来取机。 所以，卢飞的诺基亚卖得超好，因为他的售后速度很快，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三个月的实践也让他找到了自信，当初没看错刘峰，他的诺基亚翻新机质量确实一流，因为他只做最好的原版，尽管价格稍贵。 而卢飞需要的正是这样的搭档。 刘峰的诺基亚故障率极低，个别有隐患当时没发现的在所难免，卢飞一拿过去，立即换机。 卢飞从不拖欠货款，付款时也从不扣零头，他不习惯。 刘峰有个帐本，记着客户们的欠款，写得密密麻麻。 一次，卢飞问刘峰，这些客户们有的欠了好几万，他们是真没钱吗？ 刘峰撇撇嘴：“哪里啊！你们开店的老板要说刚开店手头有点儿紧我信，我这里几个客户一直欠一直欠，快欠一年了，越欠越多。 他们这种人，有的是欠钱有瘾，钱嘛，给了人家是身上掉肉，自己揣着是身上长膘。自个儿拿着是最爽的。 还有一些人是爱理财，炒个股呀买个短期投资呀啥的，用欠的钱来玩，心里舒服，觉得不是自己的本钱。” 卢飞不擅这一套，听着新鲜，也佩服那些人好脑子。他说：“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也照他们学，也欠着你的了？” 刘峰咧嘴一笑：“你是啥样人我看不出来？你不会的。” 或许是卢飞的从不拖欠很得刘峰好感，刘峰给他的售后也做得特别好特别快。 回想当初对于要不要做翻新机的纠结，卢飞颇有感慨。 实际证明，诺基亚的原版翻新机质量和全新机一样，要说差点儿，那是差在配件上。 但是，诺基亚的外壳绝大部分能自主更换，价格又便宜，于是外壳不是问题。 至于电池耳机充电器之类，卢飞规定全部一年内包换。这就是增值服务了。在诺基亚专卖店，只有电池半年内包换，其他的只包三个月。 售价上，卢飞低于全新机三百至五百元；售后上，有更快的速度；质量上，有郑重的承诺和切实的保障。 作为顾客，经过了解和比较后，能不动心？ 实践出真知。在该不该做翻新机这一点上，卢飞起初是犹豫，考虑到良心道德之类，随着顾客的好反响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认识到：只要从质量上、价格上和服务上带给了顾客价值，全新机也好翻新机也好，不是个问题。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更适合用在商业上。 手机越是卖得快，卢飞跑深圳也越勤，越是跑得勤，越是手机卖得快。新店开业不到两个月，卢飞已体验到这种良性循环的好处。 这一点，充分体验在杂牌机上。 杂牌机质量不稳定，毛病多。它不像诺基亚，可以轻易更换外壳，一旦外壳花了，只能拿回深圳做售后。 这些杂牌机设有一个专门的售后点，2004年以后，因为联发科的整套“交钥匙方案”，山寨机风起云涌，简直铺天盖地，各个牌子的售后点也像义乌的小商品城一样，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 比如，桑达电子市场，从一楼至六楼，全是山寨机的售后服务部。 每个批发手机的档口都有个专门跑售后的，挎个包，里面有好几层，每层里有个简易塑料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张售后的收据。 业务量大的，一个包里能装几百张收据。跑售后的，时间一长，木瓜脑子也能练水灵了，否则，到了一家售后服务部，在几百张收据里，要是心里没个谱，那就慢慢翻去吧！ 一般地讲，杂牌机的售后至少得一个礼拜。于卢飞而言，得跑两趟深圳；于供货商而言，得跑两趟售后服务部；于售后服务部而言，得按接收的时间排序论号。 一个品牌，出厂时至少上万部，多则十万部以上，出了毛病的，压缩到一个售后服务部，一天接收几百部是正常，不排号还行？ 如果卢飞接收了一部杂牌故障机，拖了几天才去深圳，那么意味着这个顾客至少十天用不着手机。 在2003年，杂牌机一般也在1500元上下，工厂工人需一个月工资，手机坏了十天才修好，不闹心才怪。 曾经，在2000年，卢飞刚盘过店子不久，一个顾客花了三千多块买了部摩托罗拉cd928+，用到第十天听筒坏了。 按规定是七天包换，收据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卢飞仔细检查了外壳，在手机尾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个一丁点儿小小的瑕疵。 卢飞先指给顾客看，然后给他换了一部全新的。 顾客很是意外，被卢飞的慷慨和宽宏感动，他当即去隔壁的士多店买了几罐王老吉表示感谢。 卢飞望着顾客远去的背影，想起了周慧敏的《痴心换情深》： 也许痴心可以换情深 在无望盼天悯…… 他想，痴心能换情深，不单是指感情上，在任何人类的交往上不都是如此吗？ 经商之人，如果以痴心善待顾客，生意还能做不好吗？ 第四十五章 桃之夭夭 杂牌机的售后更有必要跑勤些，因为拖一天顾客就得多等一天。 杂牌机的售后方面，卢飞省了不少心，因为冯若雪在替他操心。 自打认识了冯若雪，卢飞陡然觉得深圳多了层颜色，好比青青的原野上忽地现出一绺朝霞，天也明媚地也明媚。 冯若雪用机灵和聪慧探出卢飞已有家室，她恰当地把握着分寸，隔个几天给卢飞一个信息，也绝不在晚上。 其实，杨娟从不偷看卢飞的手机。 就算她偷看也没什么，冯若雪给卢飞信息，全是探讨文学，从不闲聊，更别提什么暧昧了。 他俩因张爱玲的而结识，从探讨张爱玲的而相见恨晚。 冯若雪对于文字的敏感度让卢飞每有共鸣。 她说她读张爱玲的《半生缘》时，觉得文字功力上比张爱玲的巅峰时期大有逊色。 无独有偶，这种感觉，卢飞在读《半生缘》才两章就感谢到了。 张爱玲曾经说过：“小时候看红楼梦看到八十回后，一个个人物都语言无味，面目可憎起来，我只抱怨‘怎么后来不好看了’？’” 并用了八个字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天日无光，百般无味”。 但逝去的张爱玲不会知道，她1945年以后的作品在功力上大打了折扣，就像她自己说的“我将是萎谢了”。 婚姻的萎谢带来文字的萎谢，这是张爱玲式的萎谢。 冯若雪还说，张爱玲不擅长篇，唯一的长篇《半生缘》还有抄袭之嫌—— 张爱玲在给朋友宋淇的一封信中，提到《半生缘》其实是根据美国作家马宽德（J.P.Marquand）的《普汉先生》改写的。 这一点，卢飞也知道。他俩就此探讨了为什么有的作家不擅写长篇。 卢飞说，中国作家里，他心目中语言的意象之美最好的三个作家是钱钟书、鲁迅和张爱玲。 巧的是，这三位都不擅写长篇。或许这能说明点儿什么？ 那次聊天颇聊了一会儿，当时卢飞在大宇市拿货，时间很放松。 聊了会儿，冯若雪说她学写了一首旧诗，让卢飞指点指点，说完就发给了卢飞。 卢飞一看，8句，像七律： 风过重楼花事休， 孤鸿照影月如钩。 卷帘且待三春雨， 磨墨遥闻海上鸥。 过隙霞光忽杳杳， 穿云雁阵恍回秋。 拍栏傲啸罗湖岸， 南海潮头弄大舟。 卢飞点评道：“前四句幽渺，后四句豪迈，整体上很大气，不像女子手笔，和你的气质也很不相衬，看不出你还是女中豪杰呢。” 冯若雪回：“说毛病吧，我是三脚猫。别给面子，我照单全收。” 尽管冯若雪很坦诚，卢飞也只能点到为止。他回道：“整体上挺好的，毛病是颈联和颔联的粘对不工整。” 冯若雪回，请指教。 卢飞回道：“七律的颈联和颔联必须是标准的工对，即各是一副标准的对联。”他用杜甫的《登高》作例子解说道：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 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首《登高》被誉为千古七律算一。诗的颈联中“无边”对“不尽”，“落木”对“长江”，“萧萧下”对“滚滚来”。这都是工整的对仗，颔联也一样。 接着，卢飞指出冯若雪的颈联中，“三春雨”对“海上鸥”是不工整的，改为“一线鸥”就对了；颔联中的“忽杳杳”对“恍回秋”也不工，改为“意悠悠”就对了。当然，只是抛砖引玉。还有，“忽杳杳”是三仄尾，不算很错，古人也有用先例，但尽量避免的好。 冯若雪连说谢谢，感叹旧诗难写，又自我解嘲似地说，这年头写旧诗的人真是食古不化，可能是乐在其中吧。 卢飞记得刚认识冯若雪时，她说不懂平仄，才个把月时卢就学会了写律师，进步之快让人称奇，只能说明她天资聪颖又努力勤奋。 此后，冯若雪隔三岔五写首诗请卢飞指点。 卢飞也乐此不疲。他发现好为人师并非没有好处，在指点别人的时候也是在给自己的知识做梳理，好比教师备了一次课。 他拿不准的不敢乱说，必须先去了解清楚了才发表见解，如此，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学习和积累。 在和冯若雪交流的过程中，卢飞觉得自己的诗艺提高很快，这是交流的积累意义所在。 每隔4天，他去一趟深圳，和冯若雪隔着柜台聊得更欢。 只是，冯若雪因为叔叔是开发商，她有着天然的优势，生意很好，总是很忙，他俩并没有很多交流机会。 上个月，冯若雪的柜台里又多了个帮忙的，她说是表侄女，初中读完读不进了，学着做生意。 卢飞发现，两个月来，冯若雪那苍白淡远的脸蛋儿日益充盈着红润。 或许是因为生意越做越好，或许是因为见了他，也可能是他心理的作用。 总之，冯若雪的脸越来越好看。她和顾客交谈时也明显地比以前更热情洋溢，语气更柔，声音更亮，笑容更甜美。 起初，卢飞不认为冯若雪是单单对他好，但连续的两次事件让他认定，冯若雪对他有份特殊的感情。 第一次是她的一个客户，手机外壳花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但冯若雪没给他换机，而是留下来保修。 第二次是她的另一个客户，手机外壳没有花但是有毛病，这一款已无现货，冯若雪把手机留下来维修。 这两件事，卢飞都是在冯若雪的柜台外看着她处理的。 但同样的情况，冯若雪给他的处理却特别宽大。 外壳花一点照换，没这款就换别的，大致相似就行。用她的话说就是用一切办法尽快解决顾客的问题，别让顾客等。 卢飞揣摩着，她这话似乎是说给他一个人的，因为她待他和待别人是不一样的。 发现了这个秘密，卢飞又感激又兴奋，无论如何，冯若雪这样待他，他的生意更加好做。 对于弄花了的外壳，冯若雪说得轻描淡写，说推给她叔叔就是。 但有一次，趁冯若雪上厕所的当儿，卢老向冯若雪的堂妹阿花打探，那些弄花了的手机外壳，她叔叔会认吗？ 阿花也和卢飞很熟了，她说，叔叔每个月只补贴三部手机，其他的全是堂姐自己认。 卢飞一合计，三部手机远不够他一个人掰扯的。 真相，像春光里的一缕风，把桃花吹到冯若雪脸上，笑盈盈的，温润着卢飞的心。 第四十六章 心底小鹿 这是第一次和曾一建同来深圳，他说中午12点碰头吃饭，那么，今天的办事程序得规划一下。 据卢飞暗里了解，曾一建的两个店子生意都是一般般，因为他过于贪玩，花在谈恋爱上的时间不少，自己守不住店，光凭店长操持还是有差距的。 所以，曾一建来深圳的次数不很勤，十天八天一趟，他俩偶尔会碰见。 翻新的诺基亚必须先订好，因为有些货是现做出来，卢飞先去跟刘峰订了货。 接着，卢飞想应该去冯若雪那儿。冯若雪那儿的事最好尽快办完，并且不让曾一建撞见。 他比平时加快了脚步。 冯若雪见了他，脸上立马飞上红云。 卢飞拿出几部售后机，又补了十几部货。 他发现增加了不少新款，特别漂亮。同时又发现冯若雪周围的柜台没一个闲着的了，并且手机都排得满满的，就问冯若雪，你们的生意是不是越来越好做了？ 冯若雪一笑：“你的生意不也是越来越好么，这段时间来拿货的好多是才开业的，好像到处都在开手机店，你应该多开一家，这么好赚得抓住机会呀。” 卢飞心里一动。他扫视了一圈，每个柜台都围满了人，挎着包的比比皆是，一看就是拿货的老板。 冯若雪又说，她听拿货的老板们闲聊，工业区里生意好做，因为粤省的手机连锁龙头中域电讯不下工业区，工业区里的水货机和翻新机特别好做。 这倒是实情。中域电讯的影响力确实大，它是要做成全国连锁的，卖行货没法干过它。 但眼下杂牌机的发展势头越来越猛，去工业区开一家大的，主卖杂牌机和翻新机，避开中域电讯，还真是个好路子。 卢飞问冯若雪：“你叔叔是开发商，杂牌机的前景如何，他该知道喽？” “那当然，叔叔说等到了明年，会有完整的开发方案出来，软件硬件一整套买过来，开发商只需增加不同元器件和外壳即可。现在有资源有资金的的都在往这方面用力呢。” 卢飞问得多少钱才能起步？冯若雪说不很清楚，好像得50万起步，但风险也大，如果开发的手机不好卖就得赔钱。 卢飞明白这个是行业猛料，冯若雪不会对谁都是这么透露。 这个猛料知道的人也不会多，因为杂牌机的开发商只有那么一批人，他们在目前也只是摸石头过河的阶段，手里握着稀缺资源，并且资金雄厚。 卢飞心想，我还是好好做终端吧，没有风险，再开个店的话，绝对猛赚。 他想着开新店的事，不由得想关注关注新款，就让冯若雪拿了几款新款机把玩起来。 冯若雪见他坐下了，心想他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就向他提了个问题： 七言歌行和七言古风区别在哪儿？ 卢飞一边试手机一边回答冯若雪： 七言歌行比较注重押韵和对仗，律化现象重，结构上是环形，风貌上宛转流动、纵横多姿，如《蜀道难》、《长恨歌》、《琵琶行》、《圆圆曲》，比较接近近体诗； 而七古则端正浑厚、庄重典雅，结构上是一意一折的线型，句法散文化，所以力求劲健。以文为诗的多，较少转韵，所以韩愈是这方面的大师，因为他善于以文为诗。 有专家说，旧体诗中七言古诗是最难写的，因为从古至今，会写诗的多，但能写出雄文的少。 冯若雪脸上含着笑，听成了一尊雕像。 “哟，牧师在布道呢，看把人家小姑娘听得入了迷了。”话未说完，曾一建的手已搭在了卢飞的肩膀上。 卢飞扭头见是曾一建，吃了一惊，又颇感意外：“咦？这么巧？” 曾一建似乎没觉察到卢飞的惊诧：“是挺巧的。我在那边那个档口拿货。”说着，用手往冯若雪斜对面约20米远的地方指了指。 卢飞顺着曾一建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同时心里琢磨着，别说20米，这里的档口老板们，5米开外互不认识的多得很。同行是冤家，彼此都愿守着自己的一点儿秘密。 曾一建拿货的那家，冯若雪应当不认识。曾一建也没和冯若雪打招呼，看来有些秘密不用说破。 曾一建好像是随意逛逛而看见了卢飞，他草草看了看冯若雪柜台里的手机，说了句“款式怪多的，也怪好看。”然后走了，边走边回头嘱咐卢飞：“我还要办事儿，先走了，中午碰头吃饭哟。” 卢飞问冯若雪认识曾一建不？冯若雪说没跟她拿过货，没印象。 卢飞的心落下来，但马上又提起来。仔细回味他刚才的那句话，大概是他观察了他和冯若雪的交谈情景，否则不至于那样说。 曾一建是情场老手，一眉一眼中的山河都在他的版图上，风吹草动，叶落知秋，全牵着他的神经，他的眼睛是块风水宝地，旱涝保收。 可能要让他看出破绽了，早知道不和他同来。生活中的巧合真让人哭笑不得。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得没来由。 自己和冯若雪什么也没发生，他和她，连喜欢二字都不曾说出口，更别说其他了。 他只是体会了内心的悸动，同时也揣测冯若雪有同样的悸动，仅此而已。 但是，他为什么忌讳曾一建撞见了自己的悸动呢？ 对于这种悸动，卢飞只想把它安放于内心的一角，默默浇水，给它晒晒太阳，绝不敢拿出来示人的。 卢飞不否认自己的懦怯，原因之一是，他永远也忘不了曾经的那一夜，杨倩怀着身孕陪着他等骗子回家，等了一夜，冻到感冒。 有些感情没法舍弃，是因为曾经的一分一秒灌注了风风雨雨，不是一阵花香一片光影可以替代的。 他只想和冯若雪共享一块心灵的绿地，不求鸟语但得花影斑驳；不求月色但得霜雪莫扰。 这块绿地只有嫩芽些许，东风尚在远方没有迈步，但曾一建却径直走进来了。 卢飞有一种坐在楼顶上赏月却被蚊子咬的小烦躁，虽不至于影响赏月，但那一阵一阵的骚痒也颇破坏心情。 他心里暗骂自己无事生非，全是庸人自扰，满脑子搜寻自己心情不爽的逻辑，末了，他只有惭愧。 但在惭愧之外，他又寻得一丝安慰，他也是为了生意，为了养家。 并且，如果带给冯若雪的只有愉悦而无其他肮脏黯败的东西，是不是反显得他卢飞太龌龊了？ 这样想着，卢飞竟有了羞耻感。他忽地急切盼望快到中午12点，好见到曾一建，看他到底会说些什么。 第四十七章 春风浅漾 中午碰头吃饭时，卢飞装作很平静地关怀曾一建道：“兄弟，和莫清瑶发展的如何，搞得定不？” 曾一建摇摇头：“没把握，不敢想。” “还有你搞不定的？” “别这么说，我又不是西门庆。再说了，她家庭那条件，真嫁给我，我得贴不少银子。”曾一建像是仔细盘算过的。 “啥意思？” “那次逛公园，她说了她的家庭情况。她下面还有俩弟弟在上学，如果没出息，将来负担不小的，房子也需要重新盖，她爸只是个货车司机，赚不了多少钱。真娶了她，我能不贴钱吗？” “哟，都聊到家庭情况了，看来有谱啊。哎，我说你是男方，怎么搞得像女方似的，挑起婆家家庭情况来了？”卢飞对曾一建的思维表示诧异。 “这不是挑啊，这是必须考虑的因素” 卢飞觉得曾一建的这个比喻好生新奇，他没想到曾一建在这个问题上这样精明，想得这样深，怪不得27岁了还没定下对象。 他揶揄道：“你要是个女的，不知道得挑多少个，我认识杨倩的时候觉得两个人谈得来，又急需一个贤内助，马上就定下来了，根本没去想别的。” 曾一建道：“那不一样，杨倩和你是对上口了，又是一个地方的，啥都好说。莫清瑶对我没啥热乎劲儿，她是外省的，将来闹个意见，一拔腿回了娘家，不把我晾起来喽？” 卢飞觉得曾一建的思维有点儿不可理喻，但现实生活中又确实存在，他也不好反驳，只好往好里撮合： “家庭情况都愿意跟你讲，我看有门儿。” “你以为呀！我问她，她才说的……不说她了，你拿货的那老板娘，是个‎‍‌美‌​人‍呀，你俩到哪一步了？”曾一建冷不丁地抛出来这么一句。 卢飞心里格登一下，曾一建果然明察秋毫。 他装作一头雾水似地说：“啥哪一步？我只是跟她拿货，啥事儿没有。” 曾一建用眼睛斜了斜卢飞，眼光里带着狡黠：“你就装吧，男女间的眼神瞒不了我的，有没有故事，我扫一眼就知道。你那老板娘，看你的眼神里有火有电还有水。” 卢飞被逗乐了：“去你的吧，你没说相声可惜了。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别一口一个老板娘。” “哟哟哟，全让你摸透了！还说没啥，我估计人家腰围多少臀围多少你全记下了。” “哎哎，你这人，净瞎‍鸡​巴‍‎说。”卢飞莫名地恼了，说了粗话。在公共场所，他几乎不说脏话，除非是刻意地发脾气或骂人。 曾一建颇感意外，看卢飞的脸上已有些愠色。他反应迅速，立即脸上带着笑：“就是想逗逗你，你还真不经逗呀。” 卢飞也迅速拐弯：“她在售后上挺关照我的，你那样说，我觉得你在污辱她。” 话刚出口，意识到说破了心中的秘密，已无法收回，只恨自己不如曾一建圆滑、灵活，被人家轻易地从皮看到骨。 “咱说个正经的话题，”曾一建仍是笑脸，语气却庄重了不少：“兄弟，你该招个修机师傅了，我托姑父给你联系一个，他在大宇市，资源多。” 这个弯拐得如此及时，顺溜，真是高情商。 “对对对，确定得个修机师傅，一直在招，可是没合适的。修机的越来越多了，没修机师傅不行。这顿饭我请了，算是答谢。”卢飞说得热情、诚恳，用一连串的话遮掩了刚才的僵硬。 俩人各自搜寻着最合适的话题以融洽气氛，吃过饭谈了会儿生意，又开始各忙各的。 卢飞对自己刚才的态度越想越后悔。他仔细回忆和曾一建的所有过往，像今天这样因为一句无足轻重的玩笑话而动了粗口的，几乎是绝无仅有。 他暗笑自己情商低劣，如果像曾一建那样在几个女子间周旋，再长一个脑袋怕是也抹不开。 每临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种素质有强烈的先天性，若是靠后天，非得经过千锤百炼不可。 卢飞对于曾一建的撞破内心的秘密并不担心，别说目前啥事儿没有，即便他红杏出墙，曾一建也会为他保守秘密。 一个在情场上浸泡多年的人，这个素质还是有的，何况他俩是发小，也有过师徒关系。 回去的路上，卢飞提前想好了话题，他问曾一建： “听说开发手机赚得猛，你知道启动资金得多少不？” “至少上百万吧。”曾一建一边开着车，一边答道，“我问过我那供货商，差不多得这么多，不过有风险。再说咱摸不着啊，没人带，没头苍蝇似的乱撞，风险太大，我不想那事儿。” 卢飞听出，曾一建没他了解的深入。他换了个话题： “你说，去工业区开个店怎么样？可不可行？” 曾一建没怎么思索就答道：“应该可以，现在杂牌机又好看又好玩，比品牌机便宜太多。 工业区里都是年轻的打工仔，消费不高又追求时髦，杂牌机很对他们胃口。 你可以考察考察，我现在暂时不想扩张了，两个店够折腾了，我把两个店弄好管好就不错啦。” 曾一建说的是实话。依他目前的状态是没法再扩张的，因为他的两个店生意不咋地，有待整顿，没心思想别的。 而卢飞不同，他有资源，主要是人的资源。 目前的两个店里有杨倩，有一个表弟四个表妹，两个老乡，这都是很好管理的。 店长莫清瑶更是得力助手，以她在店子里的上班情绪，是很开心的，那是因为有惬意的音乐环境。 如果再培养一个亲戚出来做店长，从老家再招几个亲戚或老乡，把熟手表妹岔开搭配使用，再开个新店的话，人员是没问题的。 前几天杨倩说存折上有三十八万多，开个新店应该足够的。 即便转让费超过十万致使拿货有点儿紧张，欠刘峰几万是没问题的。 以卢飞对冯若雪的感知，欠她十万八万的货款，只欠两三个月，也不是难事。 她叔叔是开发商，手里多的是手机，新开业铺个百十部货，新张期一过就能收回大部分货款。 双方共赢的事，不可能拒绝。 关键是，冯若雪能不能信得过他？ 商场上，因轻信而被骗的事总在发生，从古至今。 还是先考察到地点再说吧，冯若雪这一关，问题不大，到时再说。 卢飞对曾一建说，忙了一天都累了，你用心开车吧，我眯瞪一会儿。 说完，闭上眼睛，脑海里掠过以前在歌舞团演出时走过的一个个工业区。 第四十八章 梦中玄机 《机缘十五年》第四十八章 梦中玄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十万字感言 《机缘十五年》十万字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机缘十五年》第四十九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深入虎穴 卢飞做事喜欢条分缕析，从头一点点往后捋，杨倩的说法正和她不谋而合。 他的想法是，从左往右一家家看，先看左边，折回时再看右边，如此，商业街的两边店铺一览无余。 左边尽头是个丁字路口，一边通向省道一边通向工业区腹地。 路口是个书店，一个宽宽的门面，门口做了延伸，搭起遮雨篷，篷下的两侧也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章 深入虎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天光一线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一章 天光一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如虎添翼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二章 如虎添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晴天霹雳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三章 晴天霹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宏图待展 头一天过去了，还要等两天，卢飞从未觉得三天时间如此难熬。 不过，他冥冥之中已拿下了那个水果店，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人对抗煎熬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做一件全新的、从没做过的事情。 他想了想，拉着杨倩去了车行，说，如果新店子谈定了，得马上买车，长厦工业区离石江镇40里，来来回回坐公交肯定不行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四章 宏图待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多味夜宵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五章 多味夜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投桃报李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六章 投桃报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城里城外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七章 城里城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石击深潭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八章 石击深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拨云见日 《机缘十五年》第五十九章 拨云见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知己知彼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章 知己知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女人如花 晚饭是在路边的大排档吃的，冯若雪执意不去西餐厅，她说吃饭是看着车来车往、帅哥靓女，才更感到生活的滋味。 卢飞和杨倩想着她叔叔的话，心想这该是战胜了忧郁症吧，不由得暗暗为她高兴。 吃完饭，冯若雪说卢飞今天开车已经跑了一个来回，拿货也奔忙了一天，太累了，明早天亮出发，赶到深圳轻轻松松。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一章 女人如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金玉良言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二章 金玉良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食中乾坤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三章 食中乾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不废江河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四章 不废江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情暖车站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五章 情暖车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原罪之伤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六章 原罪之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凤凰涅槃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七章 凤凰涅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全面开花 新店需要可靠的男店员守店，最好两个。营业面积120平米的大店，手机好几百台，价值几十万，不是小数目。 卢飞的女儿在石江镇上学，已经相当适应环境，不宜转移，杨倩也不想离开石江镇，卢飞自然是只能陪着。 找谁呢？这个问题颇困扰了卢飞几天。 找自己的亲朋好友来帮忙要考虑诸多因素，待遇只是其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八章 全面开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飞来横祸 《机缘十五年》第六十九章 飞来横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上善若水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章 上善若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机关玄秘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一章 机关玄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庆生狂欢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二章 庆生狂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循循善诱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三章 循循善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Q牵手机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四章 Q牵手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人各有志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五章 人各有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红娘二度 卢飞说：“你对张燕有感觉不，你今年24岁生肖属羊，张燕20岁生肖属猪，十二生肖中，羊猪配是良缘。 你憨厚不善言辞，做事踏实。张燕心思细密，伶牙俐齿，正可弥补你的不足，优势互补的夫妻感情更加融洽。 张燕是杨倩大姑的女儿，她父母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教师，家庭条件不错。她念不进书，不想走父母安排的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六章 红娘二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音乐旅程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七章 音乐旅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深情一抱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八章 深情一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岁尾展望 《机缘十五年》第七十九章 岁尾展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花燃春光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章 花燃春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想风得风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一章 想风得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当机立断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二章 当机立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化茧成蝶 在卢飞的全面操持下，付娟的店子进入开业倒计时。 店名叫“贤环电讯”，是付娟自己起的，贤环，谐音衔环，来自典故“衔环结草”，意在感恩卢飞的‍‎大­​力​‌​鼎助。 这店名和主流的“×域电讯”、“×州电讯”大不一样，别具一格。不过，“环”字沾了环球、环宇的边，和电讯也不是毫无关系。 付娟父母支持了2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三章 化茧成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绝情出走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四章 绝情出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又见朝霞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五章 又见朝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风起大泽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六章 风起大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运筹帷幄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七章 运筹帷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按步就班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八章 按步就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谈婚论嫁 《机缘十五年》第八十九章 谈婚论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突来快鞭 这天下雨。 付娟从深圳拿货回来，像往常一样，她提前半个钟开始联系的士司机，但得到的答复是，因为修路，路口被挖断了，他们只能在路那边等。 付娟明白的士司机所指的路是离她下车的那个高速路口相距约400米的一个路口，这个路口是的士司机接她的唯一入口。 她早上在镇上坐大巴去深圳走的是高速入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章 突来快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趁热打铁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一章 趁热打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万字感言 《机缘十五年》20万字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揭开面纱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二章 揭开面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抽丝剥茧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三章 抽丝剥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披肝沥胆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四章 披肝沥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一地鸡毛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五章 一地鸡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深谋远虑 11月中旬，罗大强带着礼品到了付娟的店子里请她去深圳：“联发科的方案月底出来，消息确定了。 各个开发商都在琢磨自己的新款，这个要花时间考察和研究的，我想请你早点过去，早作准备……要不这样吧，我收回婚前财产公证的话，只要你过去，啥都好说，先领证也行！” 付娟终于赚到罗大强的全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六章 深谋远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分头行动 罗大强和付娟在家里缠绵了一天一夜。 次日上午，罗大强把付娟带到了赛格电子大厦。 罗大强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把付娟带到了第71层和72层。 这两层是观光层。 总面积达1380平方米，极目四野，天地尽收于双眸之中。 罗大强拥着付娟，用手指着一一给付娟介绍方位和景致，付娟跟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七章 分头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披沙拣金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八章 披沙拣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洞察秋毫 《机缘十五年》第九十九章 洞察秋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隔山打牛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章 隔山打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志在必得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一章 志在必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尘埃落定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二章 尘埃落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 举首戴目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三章 举首戴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 救危扶倾 在得知联发科的交钥匙方案即将施行的消息后，卢飞当即把三个店的杂牌机的定价普降了一遍。 要不然，到时候大量的开发商涌进来，款式增多，价格下降几百元，会对之前的库存造成强烈冲击。 备货上也减少库存，不积压，卖了再进，保持良性循环。 不大好销的款式撤掉，回笼一部分资金，为三新518做准备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四章 救危扶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一触即发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五章 一触即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瞬息万变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六章 瞬息万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鸳梦重温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七章 鸳梦重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连战皆捷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八章 连战皆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 红尘若歌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零九章 红尘若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下马看花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章 下马看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造神话 经过了解，联发科暂时还没有开发智能手机，是技术不到位还是满足现状而不愿去开发，不得而知。 但可以通过和他们关系密切的设计公司去打探，是否会研发双卡双待的手机？这个技术门槛对联发科来说不算高，酷派728一出，他们还能不闻风而动？ 卢飞结合国内通讯网络的现状，分析了双卡双待手机的优势和前途。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造神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 铎铃初摇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二章 铎铃初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桃李争春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三章 桃李争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旁敲侧击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四章 旁敲侧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问寒问暖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五章 问寒问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弃暗投明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六章 弃暗投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洗心革面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七章 洗心革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 惊天一算 曾一建并不知道卢飞投资杂牌机并赚了上千万。他笑道：“你们三个店生意都这么好，比我强多了，我还能给你们指导？你们指导我还差不多。” 卢飞道：“最近有没有听你姑父说什么最新的投资方向啥的，他的脑瓜子可是头一号的灵哟，听他的准没错。” “有，有，”曾一建道，“他说有闲钱的话多买几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八章 惊天一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雄飞海外 到了深圳，刚一见面，罗大强就笑了：“昨天咱俩的通话，要是别人听见了，准说咱俩想钱想疯了。” “咋？” “我昨晚叫我的几个哥儿们到我屋里喝茶，聊了上网本的事，不是咱俩说的那样。咱俩都没开过厂，不懂。啥叫生产线？那是从原料到成品的一个全过程，得投入很多设备，各个环节需要技术人员，那是大企业大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一十九章 雄飞海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 居安思危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章 居安思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刺探军情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一章 刺探军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 鸟出樊笼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二章 鸟出樊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投其所好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三章 投其所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借歌论道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四章 借歌论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庖丁解牛 “请讲。”韦龙道。 “你长的这么俊秀，歌也唱得这么好，怎么会有暴力倾向呢？一个热爱艺术的人，应该有一个敏感多情的心灵，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这样？” 韦龙面有愧色：“其实我一生气就忍不住，事后又后悔，总是这样，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打她……” “你父亲也这样吗？”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五章 庖丁解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假乱真 次日上午，卢飞念及飞龙电讯在装修，莫清瑶在出租房，不便去打扰，就以QQ信息的形式向她描述了自己和韦龙的沟通始末。 卢飞重点指出韦龙的狂躁症症状，并希望莫清瑶予以理解和探究。 他说，这症状的患者并且性情凶险，而是一时失控，事后往往后悔，不能当这类人以恶人来看待。 莫清瑶依然耿耿于怀，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假乱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东鸣西应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七章 东鸣西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山之石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山之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 黄雀在后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二十九章 黄雀在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 借题发挥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章 借题发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一章 祖传秘方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一章 祖传秘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灰飞烟灭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二章 灰飞烟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 痛定思痛 卢飞道：“我感觉像做梦一般，开发手机干了三年呢。想想开发三新518和双影180的时候，赚钱像捡一样，现在倒好，像跳楼，瞬间跌到地面，好不真实。” “上网本退回来后不知道能不能打特价卖？卖个几百块总行吧？给小孩子当玩具呗！”罗大强道。 “20分钟就发烫，还能玩呀！20分钟只够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三章 痛定思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道而行 卢飞打电话给罗大强说，想撤出山寨机的开发。 罗大强问：“丢了那么多，不想赚回来？” “不是，你自己不缺投入资金，现在又赚不到大的，老带着我，完全没必要嘛！我感觉好像是你在施舍我。” “呃呀，兄弟这么说就错了嘛。你投入五成只分四成，我占便宜的啦。上次海外的单要不是你投入一半，我可亏大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四章 反道而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 震惊中外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五章 震惊中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善可为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善可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感悟生死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七章 感悟生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用心良苦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八章 用心良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雪中送炭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三十九章 雪中送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 无处不道 她俩正聊着，张燕接到肖长松的电话，说卢飞陪他去黄平镇电子城进货，叫她准备午饭。 张燕锁好门，和杨倩一起去农贸市场。 “午饭弄丰盛些，他俩得拿一百多部机，估计要忙到下午两点。”张燕道。 “也是，越是这情况越是要吃好喝好，保持好心情，反正你们还年轻，大把的赚钱机会。”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章 无处不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峰回路转 2009年2月18日，中国国内上市的第一款大屏幕全触屏智能机魅族M8正式上市。M8的上市引起了全国魅友的排队抢购。 这款手机成为了中国手机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产品，至今这款国产神机还摆在微软总部的展馆里，得到了微软的高度评价。 如果说乔布斯与其苹果改变了全球手机产业，那么黄章与他的魅族毫无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一章 峰回路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枯木逢春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二章 枯木逢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是物非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是物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 之美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四章 ‌成‌人‎­之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自力更生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五章 自力更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 左膀右臂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六章 左膀右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 麦城之殇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七章 麦城之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机倾城 九州电讯的生意已走上正轨，陈有光和梅斌各司其职又相互配合，把店子管得像模像样。 他俩毕竟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偶尔给卢飞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也令卢飞眼前一亮。 他俩经常向肖长松请教。 肖长松道：“多问问我是对的！不能老问卢飞，否则显得你们笨。你们问了我，偷偷学会了，卢飞说你们爱学习爱钻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机倾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扶危济困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四十九章 扶危济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章 中华酷联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章 中华酷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 演武大会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一章 演武大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闻风相悦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二章 闻风相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冲冠不怒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三章 冲冠不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雪国情深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四章 雪国情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相机而动 莫清瑶道：“雪没化，我的心化了。你不是个浪漫的人，也能说几句浪漫的话。” 梅斌道：“浪漫只要一点就够了，过度的浪漫是装出来的。你看那些名星们，今天秀恩爱明天秀恩爱，秀得越多死得越快，因为他们的爱提前透支了。 我的浪漫铺满一百年，等你不紧不慢地走完，不是更好？” “哇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五章 相机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病隙浮生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九章 病隙浮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绛帐歌暖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六十章 绛帐歌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未雨绸缪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六十一章 未雨绸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云帆高挂（大结局）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六十二章 云帆高挂（大结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完本感言 《机缘十五年》完本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 高山仰止 “他呀，没在大宇市了，发大财去了。”曾一建道。 “发大财？” “他把三个手机店全卖了，6套房也了卖了三套，投资500万和人家合股开厂去了，生产触摸屏，他自己说50%的利润，两年回本。” “你姑父是真厉害！我最佩服他，眼下搞这个真是好项目。”卢飞赞道。 “就是呢，我姑父说现在的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六章 高山仰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寻医问诊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七章 寻医问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老骥伏枥 《机缘十五年》第一百五十八章 老骥伏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