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的白月光》 第1节 ================= 《病娇的白月光》 作者:第一只喵 文案: 镇远侯府的独生女儿顾惜惜一生顺遂,唯独姻缘不济,未婚夫魏谦非但声名狼藉,而且身有隐疾。 顾惜惜正要悔婚,却做了一个能看到未来的梦。 梦中她悔婚之后,魏谦上位得势,她被他掳走幽禁,被迫做了他的外室,又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梦醒之时,逼婚的人马正要砸门,魏谦站在面前,目光阴鸷: 嫁,还是不嫁? 想起梦中的种种,顾惜惜颤巍巍地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我嫁。 魏谦半生坎坷,唯一残存的温情,就是落魄时护着他的那个小姑娘。 她是他供养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哪怕她认不出他,哪怕她千方百计对付他,他也要死死抓牢了她,生生世世,绝不放手。 只想退婚白月光x追妻火葬场病娇 排雷: 1.女主非良善 2.男主真病娇,受过刺激,不是正常人 3.双c,女主前期不爱男主,有修罗场,追妻火葬场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 爽文 主角:顾惜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病娇追妻小甜饼 立意:在相杀中学会相爱,治愈病娇 ================= 第1章 三月中旬,桃红柳绿,正是京中景致最好的时节。 镇远侯府高高的围墙之内,一树玉兰开得正好,高出墙头的绿色枝叶托出一朵朵大而白的花,微风吹过,香气飘拂。 魏谦在墙外站了多时,身上穿的大红色的衣袍被花气沾染了,无处不是馥郁的香气,可他的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这是他精心挑选了,向镇远侯的掌上明珠、他的未婚妻子顾惜惜下聘的黄道吉日,可他面前这道侯府大门,却关得紧紧的。 在他身后,一百二十抬聘礼从镇远侯府门前一字排开,直排到街角也看不到头,朱漆的箱笼上扎着红绸团花,喜气洋洋,可顾惜惜却不肯要这聘礼,她吩咐将大门关紧,任何人都不得放他进去。 她还是不肯嫁他。 魏谦看着门扉上泛着暖光的黄铜门钉,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与顾惜惜自幼便定了亲,之后他遭逢巨变,被迫离开京城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无数次生死关头他都咬牙扛了过来,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回来,娶她。 可他回来后,才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根本不记得他,而且,她不愿意嫁给他了。 太阳的影子一点点移上来,眨眼之间,魏谦已经在门前等了半个时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可大门里面还是一片寂静,顾家的人一个都不曾出来。 魏谦垂目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袍,那大红的颜色此时看来分外嘲讽,他左手按住腰间的刀柄,右手慢慢抬起,停在空中。 这是命令随从强行闯门。 她不肯嫁,那么,他便抢了她,哪怕是死,他也要她在身边! 随从很快找来一根粗壮的圆木,抬起来正要上前撞门,却在此时,紧闭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 顾惜惜从早晨起就有些心神不宁,所以当母亲回娘家时,她就没有跟着去,末后父亲也出去了,她正带着爱犬在花园里散闷,突然听说,她那个声名狼藉的未婚夫魏谦带着大队人马,前来下聘了。 她与魏谦的婚约是小时候定下的,之后魏谦离开京城整整十年,再回来时,非但性子变得阴沉乖戾,而且还做了溧水公主的面首,靠着巴结溧水公主在京中横行霸道,十分不成器。 更要命的是,她昨天还听说了一个可靠的消息:魏谦身有隐疾,不能人道。 这种人,死都不能嫁! 顾惜惜立刻打发人去寻父母亲回来主持,又吩咐锁了大门,在父母亲回来之前,绝不准放魏谦进来。 她心里有事,走路时一不留神,撞到了假山上突出的太湖石,晕了过去。 之后,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梦中的情形是从她撞到太湖石之后开始的。 她梦见自己只是撞到了额头,并没有晕倒,魏谦恰好在这时候命人撞开大门,强行把聘礼往门里抬,她急匆匆出去阻拦,他拿着婚书说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娶她。 她梦见自己气头上夺过婚书一撕两半,又当着众人的面骂魏谦:“我不嫁太监!” 她梦见魏谦听了那句话,一张脸苍白得像恶鬼一般,他拔出腰刀,似乎想要杀她的模样,末后却放过了她,带着聘礼走了。 再之后的梦境,却十分让她惊讶恐惧。 她梦见皇帝明天就会驾崩,新皇登基后,魏谦被封为龙骧卫大将军,二品大员,天子近臣,一时间权势滔天。 然后,魏谦趁她与父母分散的时候,当街掳走她,关在一处黑魆魆的别院里,强迫她做了见不得光的外室。 父亲冒着大雨出城找她,不幸跌下山崖,摔坏了双腿。 母亲每天以泪洗面,很快得了严重的心疾,生命垂危。 而她的结局,更是屈辱至极。 魏谦恨她悔婚,更恨她当众骂他是太监,所以不肯再把她当作妻子对待,只当她是玩物一般,囚禁在身边肆意​凌‌‍‌辱​。 他不能人道,于是想出各种办法折磨她。他每夜里都强留在她房中,纠缠她逼迫她,尽做些让人无法启齿的羞耻事。 他性子暴戾乖僻,不准她与外界有任何联系,就连镇远侯府的消息也瞒得死死的不准任何人告诉她,她那时候并不知道父母亲已经出了事,为了打听家里的消息,只得忍着羞耻,哄着他顺从他。 魏谦对她的态度略微有些好转的时候,她无意中听见丫鬟们聊天,才知道父亲已经瘫痪,母亲重病垂危。 她因此恨透了魏谦,发誓要杀了他。 为了让魏谦放松警惕,她对他越发温存体贴,他那方面不行,动不了她,于是她放开手脚,主动亲近,勾着他一点一点的,将整个别院中的防卫都暴露在她眼前。 到最后,她甚至想法子弄到了一把匕首,只等夜里魏谦回来后,趁着红罗帐中销魂的时候,一刀杀了他。 可就在她将一切都筹划好了的时候,突然感染风寒,魏谦让人送了药给她,她吃了几口,便七窍流血,魂飞魄散。 梦境的最后是铺天盖地的血色,顾惜惜看见自己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尸体一点点变凉,血一点点变成黑紫色,可怕极了…… “姑娘,”贴身丫鬟三元的叫声突然惊醒了顾惜惜,“姑娘,你额头上蹭得有些红红的,要不要拿点药膏来擦擦?” 顾惜惜猛地睁开眼睛,满脑子都还沉浸在那个可怕的梦里,恍恍惚惚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元有些惊讶:“姑娘刚才撞到了太湖石,不过没有昏迷。” 顾惜惜毛骨悚然。 在梦里她过了好几个月,那么真实的一个梦,好像每一天都是她真真切切经历过似的,可在别人眼里,竟然只是一瞬间?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她定定神,问道:“魏谦走了吗?” 三元道:“没有。” “你扶我去看一眼。”顾惜惜吩咐道。 “姑娘,你额头疼吗?”三元道,“要不要先去擦点药膏?” “不疼,你先扶我去门口看看。”顾惜惜道。 比起梦里她的痛苦,额头被撞到的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尤其是梦境的最后,她吃了那碗药后,那股子锥心刺骨的疼,就好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下死力气从四面八方撕扯着她,要将她撕碎了坼裂了,要她连骨头都不剩下一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到现在骨头缝里还是疼的,就好像她真真切切死过一回一样。 太疼太苦,也太真实,顾惜惜不能不心惊。 她得去看一眼,她得让自己相信,那只是一个梦,并不会发生。 三元扶着她来到大门前,隔着门缝只看了一眼,顾惜惜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魏谦此时的打扮,跟他在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今天根本没有见过他,怎么可能在梦里看见他这副打扮? 就连那些聘礼摆放的位置,跟在魏谦身后的青衣随从,甚至满大街围着看热闹的闲人们,也跟她在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顾惜惜到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也许那个诡异的梦,并不仅仅是个梦。 也许是前世,也许是老天的预警,总之,那个梦跟眼前的现实肯定有什么关联。 怎么办? 假如她还是不让他下聘,会不会像那个梦里一样,她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还死得那么痛苦? 那些被他囚禁,被他羞辱,暗无天日的生活,她再也不要过了! 怎么办? 开门放他进来,让他下聘,然后嫁给他?可他人品那样差,床笫之间又是那样怪癖的喜好,嫁给这样的人,那还不如死了! 顾惜惜进退两难,紧张到了极点,突然就冷静下来。 她怎么忘了,假如那个梦是真的,那么皇帝明天就会驾崩,一年的国丧,全天下的人,都不能嫁娶。 那她就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来想法子,想一个既不用需要嫁他,也不会被他杀掉的办法。 第2节 就在此时,透过门缝,她看见魏谦左手按上刀柄,右手抬起,停在空中。 他要吩咐手下人撞开大门,强行下聘了——一切都跟梦里一模一样! 顾惜惜来不及多想,立刻吩咐三元:“用帕子把我额头包起来,快!” 三元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掏出帕子,将顾惜惜撞到太湖石的额角仔细地包了起来,又在脑后打了个结。 刚刚弄好,外面的人已经找来了圆木,魏谦面无表情地退在边上,又是一抬手。 眼见那些下属立刻抬起圆木往门前来,顾惜惜连忙下令:“开门!” 守门人飞跑上前,拉开了门后的铜闩,沉重的双扇门扉缓缓打开,魏谦苍白的脸完全暴露在眼前,顾惜惜强压下恐惧,眼睛看着魏谦,柔柔地叫了一声:“退思。” 退思,魏谦的表字,在那个梦里,在无数个身体发肤纠缠的夜里,他逼着她哄着她,要她一遍一遍在耳边叫他,退思。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撒花,评论发红包啦啦啦,爱你们~ ———————————— 放两个预收,亲们收一下吧,么么~ 1.古言,《失忆后我救了病娇男宠》: 文晚晚失忆后,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嫁给镇南王叶淮,却记得他残暴嗜杀,每个嫁进来的女人,都死在他手里。 因为叶淮只好男风,不爱女人。 甚至在她进府当天,叶淮还抢了个男人回来,百般拷打,逼他就范。 为了保命,文晚晚筹划逃跑。 后宅里除了她,还有一个病弱乖戾的美少年,文晚晚看他浑身伤痕,就知他是被抢回来的男宠,顿时起了恻隐之心:要不,一起逃? 少年抹掉唇边的血,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好。 恢复记忆后的文晚晚看着真病娇·假男宠·叶·弱不禁风·淮,嘴角抽了抽: 镇南王殿下,咱别装了行吗? 叶淮从来都知道文晚晚是他那皇帝侄儿派来的探子。 她失了忆邀他一起逃跑时,他想,皇帝蠢,派来探子也蠢。 后来他掐着她的细腰流连忘返时,又想:不蠢,真香。 2.古穿,《我在后宫做美容》: 整形医生燕卿穿成了被罚没入宫的罪臣之女,幸运的是,她的医美实验室也跟着来了。 在这个男人女人都极度看脸的时代,凭借医美神技,燕卿迅速在宫中站稳脚跟。 今天给贵妃水光针,明天给皇后热玛吉,皮秒去掉了皇帝脸上的伤疤后,更是被御口亲封,成了宫中第二大红人,燕尚宫。 某天,宫中第一红人,她的死对头,掌印太监顾思礼找上门:“听闻尚宫的医术能补天缺,在下有一事相求。” 燕卿偷瞄着某处,心中忐忑。 那地方的缺,怕是补不了……吧? 心机美貌女大夫x只手遮天大权宦 第2章 退思。 这缠绵悱恻的两个字趁着春风,丝丝缕缕地钻进魏谦耳中,他苍白紧绷的脸上,乖戾的神色有一丝丝松动。 紧握着刀柄的左手慢慢松开,魏谦走近一步,抬眼看向顾惜惜。 她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含着雾气,带着水色,哀哀地向着他,他只看了一眼,原本冷硬的心肠便不由自主地酸了软了。 可她站立的姿势又带着戒备,像只受惊的猫,即便恐惧到了极点,却依旧露着爪牙,威胁着不让敌人靠近。 魏谦不由得起了疑心。他默默上前一步,与她四目相对,想从她眼中看出点端倪。 一触到他探究锐利的目光,顾惜惜难以控制地打了个寒噤。 在那个漫长的梦里,在他送来那碗要了她命的药之前,他就是这么冷淡的、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再之后,她就收到了那碗药,死于非命。 一念至此,刚刚体验过的,临死前的剧痛重新卷住了顾惜惜,一时之间,她连呼吸都停住了。 肯定是他杀了她!虽然她并没有亲眼看见他下毒,但那碗药是他命人送来的,肯定是他察觉到她想杀他,所以抢先下了手。 而他现在这副模样,就跟他杀她之前,一模一样。 他又对她起了疑心,要是她惹恼了他,他肯定就要对她下手! 她不想死,而且那样的死法,真是太疼了。 该怎么办? 眼前忽然又闪过梦中的片段,顾惜惜下意识地向魏谦走近一步,害怕着迟疑着伸出手,颤颤地抓住了他红袍的一角,含着眼泪叫他:“退思。” 在那个梦里,但凡她这样对他,都能把他哄得很欢喜。 纤细白嫩的两根手指,只是怯生生地捏着袖子的边缘,无法抑制的厌憎却突然攫住了魏谦。 他从来就受不了女人碰他。 一刹那间,魏谦头疼欲裂,眼前突然出现铺天盖地的血色,红得就像当年那场巨变一样。 他厌憎之极,立刻握住刀柄,就要动手。 可血色很快散尽,眼前又出现了一副全然不同的旖旎画面。 帘幕低垂,红烛摇曳,顾惜惜赤着身子在他怀中,低低声地叫他:“退思。” 她潋滟的眉眼带着红,腮上也是红,就连嫩白的耳垂也是红,她的声音涩涩的,却又黏得紧,从耳边钻进心里,粘牢了,让他一时一刻也不舍得放下。 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情形。从前只要有女人碰到他,他就会看见那片血色,可他从不知道,被她碰到后,竟是这样的风光。 满心的厌憎被硬生生压住,某个隐秘的角落,突然又蠢蠢欲动起来,魏谦目光晦涩地盯着顾惜惜,左手抽刀,擦着她触碰到他的边缘,割下了那片衣袖。 冰凉的刀锋擦着她的手指掠过,那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迅速从指尖延展到全身,顾惜惜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吃了一惊,叫出了声。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松快,又夹杂着一阵惊疑。 她竟然赌对了。 在那个梦里,她见过魏谦这幅模样,他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但凡有女人碰他,他就满眼赤红着,恨不得将人一刀剁翻。 起初他掳走她后,也是这么一边抗拒她,一边又想占有她,他是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脾气越来越暴躁。 终于有一次,他握着她没有放手,而且,也没有发疯。从此以后,他就像食髓知味一般,夜夜都来纠缠,枕席之间越发不知道羞耻。 她厌恶他这种怪癖,可她也慢慢地学会了怎么去利用这种怪癖——但凡有什么事要求他,她就会抓着他,低低地叫他一声退思,他多半都会答应。 刚才她就这么做了,他虽然抽刀割断了袍袖,可他这会子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先前那副审视怀疑的样子,他的目光灼热得很,也没羞臊的很,像是能穿透她身上的衣服似的,将她整个人剥光拆开,连皮带骨地吞下去,一口也不剩。 那个梦,越来越像是真的了。 魏谦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你额头上,受伤了吗?” 顾惜惜低声答道:“我刚才撞到了额头,很疼。” 真疼啊,那碗药喝下去的感觉。 就像是真的一样,让她既愤恨,又恐惧。 她只不过是不肯嫁他而已,他做的那些丑事,但凡是个要脸面的女人都不会嫁他,可他竟然抢走她,羞辱她,甚至还杀了她。 她骂他一句太监,于是她的家,她的名誉,她的清白,都被他毁了,可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必要杀了她才肯罢手。 假如那个梦是真的,她就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提前哄好他,不让他发疯,她甚至应该抢先下手,赶在他动手之前杀了他! 魏谦看着她,她细的像白瓷一样的额头上,包着一条浅浅绯色的帕子,看得出是匆忙之间包扎的,把她的头发也卷了几根进去,黑的发丝压在娇嫩的红色上,纠缠交结的,看得他一颗心也揪了起来。 他想她一定很疼吧,眼睛一直都是湿的,于是哑着嗓子向她说道:“须得请大夫。” “嗯,”顾惜惜点点头,不失时机地解释了一句,“方才只顾着包扎,没来得及过来给你开门,退思,你不要生气。” 魏谦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突然又绷紧了,淡淡说道:“我等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她仔仔细细地,包扎过几次了。 他的语气虽然是淡淡的,但顾惜惜知道,他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若无其事。 他在疑心,他的疑心病很重,他囚禁她的时候,把整个别院都守得严严实实的,就连贴身丫鬟进出她的房门,都得一次次核验腰牌,绝不容许有半点疏忽。 他这个人,就是一条毒蛇,耐心地潜伏在暗处死死盯着,一旦发现破绽,立刻就暴起致命。 顾惜惜把关于那个梦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一切都太真实,就连他看着她时满眼戒备却又语气清淡的模样,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不是很相信鬼神的人,可到了这时候,却又不得不想,冥冥之中也许早就注定。 手心因为紧张出了汗,湿湿的很是难受,顾惜惜想起他最喜欢她乖巧柔顺,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于是鼓足勇气开了口:“我爹娘都不在家,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们了,下聘这样的大事,须得等他们回来主持才行,所以先前我没有开门。” 魏谦审视地看着她,她的脖颈微微弯着,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那样白,那样细,他只要一只手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了。 却在此时,她抬起头,眼睛红着,声音哽着,问他:“退思,你疑心我?” 她的眼泪被长睫毛托住了,亮闪闪颤巍巍的,像晶莹剔透的水晶,一旦滑出眼眶,就要摔得粉身碎骨。魏谦的心突然软了,下意识地说道:“没有。” 顾惜惜仰着脸看他,那滴眼泪,终于还是慢慢地滑了下来。 于是她白瓷一般的肌肤上,便有了一道湿湿的痕迹,眼睛也是湿的,红菱般的嘴唇抿起来一点,分明就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她摇着头,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法:“退思,你说谎,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魏谦的心被这滴泪打湿了,一阵沉默之后,他道:“好,我信你。” “我已经开了门,”顾惜惜含着泪,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下聘?” 袖子里面,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一片湿冷。 她在赌,赌那个梦是预示,赌她今天的一番筹划,能够暂时稳住他,争取到应对他的机会。 但如果那个梦是假的,她赌错了,她就亲手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魏谦沉吟许久,终于一抬手:“下聘!” 杠夫们立刻抬起聘礼往门里走,红绸团花颤巍巍的,映得大门内一片喜色,就连魏谦苍白的脸,也被衬得鲜亮了几分。 第3节 一抬,两抬,三抬,进门的箱笼越来越多,顾惜惜心神不宁。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魏谦神色一凛,沉沉地看她一眼,道:“三日之后,我来迎娶!” 他纵马离去,顾惜惜站在门前,目送着他的背影,紧绷的情绪突然被抽空,满心满身都是疲惫。 那个梦,到底是真是假? 她做的这一切,到底是救了自己,还是害了自己? 两刻钟后,镇远侯顾和满头大汗地奔了进来,一看见顾惜惜头上裹着的帕子,顿时捶足顿胸:“乖女呀,你头上怎么了?外头都说魏谦那厮带人来砸了咱家的门,难道他打你了?” 侯夫人罗氏直接让人把轿子抬进了内院,还没下轿先听见了这句,忙地跳下来,急急问道:“惜惜,那厮对你动手了?” “没有。”顾惜惜扯掉帕子,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被太湖石碰到的地方只剩下一点极浅的红,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见。 但罗氏还是看见了,连忙上前轻轻吹着,一回头向顾和横了一眼:“就知道下棋!丢下惜惜一个人在家,受那厮的欺负!” 顾和今天的确是去棋馆下棋了,这会子满脸懊恼的,连声说道:“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去下棋了!” “不是的,那厮没有打我,这是我在花园子里不小心碰到的。”顾惜惜一手挽了父亲,一手挽了母亲,欲言又止,“在那之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罗氏在药匣子里找药膏,应声问道。 半柱香后。 顾家三口坐在屋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是罗氏打破了沉默:“你是说,你昏迷以后,梦见魏谦抢走你关在家里,所以你很害怕,就让那厮下了聘,想暂时安抚他?” “是。”顾惜惜怕他们太过担心,并没有说起关于她被毒死的情节,“那个梦太吓人了。” “可是三元又说你没有昏迷,”罗氏皱着眉头,“十分古怪。” “是,”顾惜惜也想不明白这点,“但那个梦很长,我总觉得我昏迷了很久似的。” 顾和觉得太过匪夷所思,安慰道:“乖女别怕,有我跟你娘在,那厮绝不敢这么对你。” 好歹他也是镇远侯,罗氏的母亲又是当今皇帝的姑母,赫赫扬扬的晋阳大长公主,魏谦那厮怎么敢这么对他的宝贝女儿? 顾惜惜的眉头越拧越紧。外祖母晋阳大长公主,在梦里,似乎有闪过关于她的片段,可是太模糊了,她有些想不起来。 罗氏想了想,问道:“你还梦见了什么?能够验证的那种。” “圣人明天驾崩。”顾惜惜压低声音说道。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病了很久了,但是,谁也不敢说这种话,若是被人听见,可是杀头的罪过。 “这事不要再提起,”罗氏最后拿了主意,“等明天再看吧。” 明天,顾惜惜心上沉甸甸的。 她究竟赌对了,还是赌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还有红包呀,么么哒~ 第3章 哨声越来越急,魏谦催马向前,远处一人一马飞驰而来,将到近前时又避到路边,躬身行礼道:“公子,郡王急召!” 魏谦点点头,重又加上一鞭,乌骓马跑得越发快了,风声呼呼的在耳边响着,他满心里想的,都是方才下聘时的情形。 她态度的转变,实在有点突然。 他曾三次到她家商议下聘迎娶,第一次是刚刚回京的时候,他登门拜访,请求与她完婚,她躲在屏风后面看他,他便借故起身,向屏风里张了一望,四目相对时,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天上的星子。 第二次再去,她的态度却全变了。她出来见了他,冷冷淡淡的,还意味深长地提起了溧水公主。 第三次再去的时候,她没有露面,顾和请来了当初的媒人,直接跟他说,顾家要退婚。 可她今天,竟然叫着他的表字,拉着他的衣袖,催他下聘。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风声终于在耳边戛然停住,魏谦勒住丝缰,一跃下马上,目光往四下里一扫,迈步走进了一处院落。 吱呀一声,门关紧了,此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片时,半条街外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中,魏谦悄无声息地从暗门走出来,向着房中独坐饮茶的赭袍男子单膝跪下,道:“郡王。” “退思,”润郡王燕舜伸手扶起他,道,“那位召我入宫。” 他并没有说出姓名,只伸出两根手指,魏谦便知道,他说的是二皇子,岐王燕淮。 魏谦道:“大约是要动了。” “我也是这么想。”燕舜颔首道,“也好,正该做个了断。” “属下这就去安排。”魏谦道。 “好。”燕舜微微一笑,忽地转了话题,“退思,恭喜你得偿所愿。” 魏谦略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燕舜说的是下聘之事,原本总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此时竟有些发热,低声道:“谢郡王!” 燕舜看他这副模样,又是一笑,道:“等你大喜之日,我给你主婚。” 魏谦心中咚地一跳。他心心念念,只要娶她,然而成亲之事历尽波折,此前总觉得缥缈的紧,此时突然从别人口中说出,意外竟踏实下来。 是呢,她已经应允了嫁他,他念了整整十年,终于能娶她了。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谢郡王。”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燕舜笑道,“何况惜惜也叫我一声表兄,你我原就是一家人。” 他起身走向另一处暗门,道:“退思,宫中再见。” 魏谦目送着燕舜的身影消失在墙后,又等片刻,才迈步走到檐下,沉声道:“来人!”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掠出几个青衣人,齐齐行礼道:“公子!” “影卫随我入宫,”魏谦沉声道,“天武卫控制岐王府,虎威卫约束城中各处兵营,控鹤、龙捷卫把守内城,未初开始,一律不得进出!” 青衣人齐齐答应,魏谦甩掉身上的红袍,露出内里的箭袖劲装,将要走时却又站住,道:“调一队精锐,暗中守好镇远侯府,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一名青衣人应声而去,少顷,数十个青灰色的身影掠出庭院,向着镇远侯府的方向奔去。 镇远侯府一向很重视吃饭这件事,可今天这顿午饭,一家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顾和想到如今还堆在厢房的聘礼,整个人都有点蔫,要不是怕影响了罗氏和顾惜惜的食欲,几乎都要长吁短叹起来。 说到底,这门折磨人的亲事,是他当年做主,给顾惜惜定下的。当年看着一切都好,门当户对的,魏谦那小子也眉清目秀,知书达理,谁知道魏家遭逢变故之后,他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幅乖戾的模样。 都怪他心肠太软,当年魏家出事的时候他没有退婚,魏谦离开京城,下落不明的那十年,他还是没有退婚,到头来反而害了女儿。 聘礼都送来了,难道三天之后,真要让女儿嫁给他? 顾和心不在焉地从盘中夹了一筷子菜,还没入口,罗氏的筷子就压住了他的:“那是大料。” 顾和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夹着一块八角要往嘴里塞,连忙放下了,道:“没留意。” “别想了,好好吃饭。”罗氏怎么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瞥了他一眼,道,“天大的事,也等吃了饭再说。” 她夹了一筷子蟹酿橙放到顾惜惜碗里,道:“你也别担心,怪力鬼神的事也不算罕见,明天我去庙里给你请一道平安符,驱驱邪祟。” 顾惜惜吃着蟹子,她素来喜欢河鲜,可今天这鲜甜的蟹吃到嘴里,却尝不出一丁点滋味。 满心里想着的,还是那个奇怪的梦。 魏谦为什么敢掳走她?就算镇远侯府只是闲散勋贵,可她的外祖母晋阳大长公主,可是皇帝唯一在世的嫡亲姑母,身份尊贵不说,与帝后的关系一向也十分亲密。 即便皇帝驾崩了,难道那继位的新帝,竟敢不把姑祖母放在眼里,任由魏谦掳走她的外孙女吗? 太不符合常理了。也许那仅仅只是个诡异的梦,只不过她太慌张害怕,才当了真。 竟然那样糊里糊涂让魏谦下了聘,难道三天之后,真要嫁给他? “不会让你嫁他的。”像是听见了她的心事一般,罗氏忽然开了口,“如果明天没有……” 后面的话大逆不道,自然是不能说的,罗氏想了想,道:“那么,你外祖母会带你进宫去面见圣人,一定能给你讨到一道退婚诏书。” 顾惜惜总算觉得振奋了些。 午饭用毕,顾惜惜回到房中,三元将她额头上之前涂的药膏小心地擦掉,又重新细细的,再涂了一遍药膏。 涂抹之时,手指不免拂到她浓密的头发,冰凉丝滑的,擦着手指滑过,空气中便有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细细的香气,弄得三元心上都痒痒起来。 不觉就多看了几眼。 顾惜惜皮肤白,是那种润泽的,透着水色的白,淡­‍‌黄‍‎‌色­​‎的药膏只薄薄地涂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看上去就很是扎眼,让人觉得像是亵渎了这极难得的柔细纯净一般。 顾惜惜的眼睛也带着水色,像夏天的河流,安静的水面下暗潮涌动,只需要一点点风,立刻就能奔腾流动,将四周围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哪怕同样身为女子,哪怕每天都看,三元对着这双眼,依旧有点沉溺的感觉。 更不用说那娇艳的朱唇,柔美的轮廓,所谓难得的­‎美‍­​人​,就没有一处不是最出色。 三元细细涂好了药膏,忍不住说道:“上回去泰安公主府的时候,奴婢听见她们都说姑娘是京中第一­‎美‍­​人​呢。” 顾惜惜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头,只是出着神问她:“你那会子可看真切了,我真的没有昏迷?” 三元很快答道:“没有。” “那我那会子是什么情形?”顾惜惜追问道。 “姑娘磕了一下,然后扶着额头,问我说昏迷了多久。”三元涂好了药膏,一道烟跑去取来一本《法华经》放在顾惜惜面前,道,“姑娘,奴婢听人说经书可以辟邪,姑娘放一本在床头,邪祟就不敢来了。” 顾惜惜哭笑不得。 却还是接过那本法华经,郑重地放在床头。 她也希望,她只是被邪祟侵扰了,很快就能好。 谁知到了傍晚时,京中的情势,却有些怪异起来。 皇宫的四门都封闭了,不许进不许出,街上还多了许多巡逻的士兵,个个都佩戴兵刃不说,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也十分警惕,全然不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 于是顾惜惜这顿晚饭,也吃得没有一丁点滋味。 这迹象,怎么看都像是皇帝不好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赌对了,可是一想到以后再面对魏谦时,都得装出一副柔顺欢喜的模样,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第4节 这一夜,顾惜惜翻来覆去的,始终合不上眼,天快亮时好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一个梦。 她闭着眼睛恹恹地躺在床上,魏谦端着她素日爱吃的鹑子羹坐在床边,低头看她。 这是白天那个梦里,她被魏谦掳走后,绝食对抗的情形。 银匙盛了羹,送在她嘴边,她转过脸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不吃?”魏谦俯下身子,苍白的脸恰恰停在她上方,“我喂你,用嘴。” “无耻!”她又惊又怕,涨红了脸。 魏谦越压越低,挺拔的鼻子几乎要触到她的:“要我喂,还是自己吃?” 她紧紧闭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魏谦眉心微动,声音软了下来:“你吃了,我就告诉你侯府的消息。” 虽然只是旁观,顾惜惜却面红耳赤,又恨又怕,却在此时,突然一阵毛发直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惜惜:未婚夫给人做面首。 顾惜惜:可他又是个太监。 顾惜惜:今日份迷惑…… ———————————— 评论还有红包呀,么么~ ———————————— 感谢“星点点”,灌溉营养液+920200714 10:06:23 第4章 半梦半醒之间,恐惧迅速遍布四肢百骸,顾惜惜急切着想要摆脱梦境,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却在此时,一个阴郁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是我。” 魏谦。他来了。 恐惧在此刻膨胀到极致,顾惜惜猛地一挣,睁开了眼睛。 窗纸上一点淡淡的青灰色,天就要亮了。 微光勾勒出魏谦瘦高的身形,他站在床前,低头看她。 顾惜惜抓着被子,咬牙伸手,去摸昨夜放在枕头底下的匕首,若是他敢掳她,她就跟他拼了! 半明半暗中,魏谦声音低沉:“有些变故,可能……” 他在晨光中看着她明媚的轮廓,眼中带着睡意,颊上染着晕红,娇艳的唇像新鲜成熟的果子,带着水色,散发着香气,仿佛有什么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个画面突然又出现在眼前:她赤着身子在他怀中,低低声地叫他,退思。 呼吸突然乱了,却在此时,魏谦察觉到她眼中的恐惧。 她在怕他。为什么? 昨天分明是她扯着他的袖子,那样缠绵乖顺地叫他退思。 浑身的热血瞬间冷下来,魏谦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顾惜惜,探究着她每一点情绪,哑着嗓子说完了后半句话:“……婚期可能要推一推。” 顾惜惜微张了红唇,茫然地啊了一声。 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得紧。 魏谦之所以说婚期要推迟,只可能是皇帝不好了。 那个诡异的梦,竟然真是预示! 她赌对了。 她恍惚着追问道:“为什么?” 魏谦依旧盯着她,声音渐渐平静:“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顾惜惜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 他既然这么说,那么,肯定是皇帝不好了。 可是,连外祖母那边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怎么这么早就知道了? 难道是通过溧水公主?毕竟那即将要继承大位的润郡王燕舜,是溧水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却在此时,突然有了一股子被毒蛇盯住的森冷感觉,顾惜惜下意识地一抬眼,立刻对上了魏谦那锐利的、审视的目光。 心中一紧,顾惜惜连忙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低声说道:“退思,我等你。” 魏谦退开一步,衣袖从她手中滑出来,他依旧看着她,目光中那股子森冷的劲头少了些,低声道:“外面乱,今天不要出门。” “好,”顾惜惜乖顺地在枕上点头, “我听你的。” 在魏谦听来,她的声音带着睡后的惺忪,低低的,微微有些哑,与她平日娇婉的语调很不一样,却意外的吸引,而她在枕上点头的模样,娇憨得让人无法抵挡,一刹那间,他从她明媚的容颜里,看见了十年前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 心里某处,又在蠢蠢欲动起来,掺杂在疑虑中,让魏谦有些陌生的不适。目光晦涩着,他抬眼看向窗外,低声道:“我走了。” 再不走,就不舍得走了。 没等顾惜惜答话,他已经快步走向窗边,推开一跃,瞬间消失窗外的晨雾中。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刚刚发生的片段,几乎像是个梦。 顾惜惜怔怔地躺了一会儿,这才握紧了匕首,起身来到窗前。 灰暗的晨光中一切都安静平和,并没有留下曾经有人来过的痕迹,但是那股子让她心神不宁的,被毒蛇盯住了的感觉迟迟不曾消失。 顾惜惜总觉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始终有双眼睛盯着她。 她小心地将匕首重又压回枕头底下,穿好衣服,匆匆往罗氏房里去了。 窗外人影一晃,魏谦去而复返,掀起枕头,看见了那把未曾出鞘的匕首。 原来她方才一只手放在枕头底下,是为着这个。 罗氏房中。 顾和在里间穿衣,罗氏刚坐下准备梳头,看见顾惜惜进来了,不由得一怔,问道:“怎么起这么早?” 她这个女儿一向娇娇懒懒的,每每要天大亮了才肯起床,像这样早起的时候屈指可数。 又见她脸色有点难看,头发也没有梳,一窝丝似的披在肩头,越发显得厚密柔软,罗氏伸手拉她在妆凳上坐下,道:“我先给你梳头吧,都成大姑娘了,还这么披头散发地到处跑。” 顾惜惜转过脸来,附在她耳朵边上,低声说道:“娘,魏谦刚刚来过。” 罗氏吃了一惊,立刻吩咐屋里伺候的丫鬟:“都出去,带上门!” 顾和闻声从里间走出来,边走边扣着领口的扣子:“怎么了?” 哒一声,门关紧了,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顾惜惜靠着罗氏,声音低低的:“方才他跳窗子进了我屋里,跟我说婚期要推迟。” “反了他!”顾和脾气再好,听了这话也恼怒起来,“我这就收拾他去!” “这事是能声张的吗?”罗氏一把扯住他,“傻子!” 顾和刚才一着急,所以没有多想,这会子反应过来此时不能传扬出去,便黑着脸说道:“我带几个人悄悄去,套上麻袋揍他个半死!” “爹,娘,”顾惜惜无奈地说道,“眼下需要担心的,好像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顾和还没反应过来。 “婚期推迟,”罗氏慢慢说道,“惜惜,你疑心是……” “不错,”顾惜惜点点头,“除了那个,我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 毕竟魏谦那么着急娶她,要不是皇帝驾崩这种天大的事,他怎么会主动说要推迟婚期? 那么,那个梦就是真的,魏谦将会被封为龙骧卫大统领,权势滔天。 罗氏拿起梳子,慢慢给顾惜惜梳着头,道:“再等等,左右今天会有消息。” 她一点点将顾惜惜披散的黑发梳开了梳通了,又分成几股,挽出一个望仙髻的雏形,她的声音低缓着,很是沉稳:“这会子,急也没用。” 梳子齿轻柔的按着头皮,母亲的手抚摸着头发,她沉静的力量似乎透过发丝传递给了她,顾惜惜望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一颗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想,她应该是被吓着了,吓得有点乱了方寸。 她从小就怕疼,吃虾时被虾须子划一下,都能疼得掉眼泪,所以昨天那个梦,一下子就把她吓傻了,那样的死法,真是太疼了。 因为害怕,她都忘了,她是镇远侯的女儿,晋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她身后有大长公主府,有镇远侯府,她何必怕成这个样子? 那个梦里,她的结局是很凄惨,但她提前梦见了,及时做出了应对,老天是帮着她的,她怕什么! 顾惜惜从妆奁里取了口脂,小指甲挑出一点,慢慢在唇上涂匀了,仰起脸来向着罗氏一笑:“娘,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对付那厮。” 她是绝不会嫁他的。虽然现在还能敷衍他,虽然有国丧的一年时间可以转圜,但迟早有一天,图穷匕见,到那时候,她就必须面对魏谦的愤怒和报复。 不如,先下手为强。 “乖女,你梦见魏谦做了什么官?”顾和回忆着女儿昨天的话,问道。 “龙骧卫大统领。”顾惜惜慢慢地说道。 二品大员,天子近臣,执掌天武、控鹤、龙捷、虎威四禁军,最要紧的,是控制着一支神秘的皇家力量,影卫。 影卫中人,没有姓名没有身份,所有天家不方便在明面上做的事,都由他们处理,权贵的隐私,暗地的交易,甚至连各家的风流韵事,没有一件能瞒得过他们的耳目,若是得罪了影卫,往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怕影卫,而统管影卫的龙骧卫大统领,更是连王侯公卿也要忌惮三分。 魏谦之所以敢掳走她,想必就是仗着这个官职。 顾和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有些想不通:“那厮现在只是个白身,怎么会一下子爬得那么高?” “因为溧水公主吧,”顾惜惜也想不出别的原因,“她一向都很肯给那厮撑腰。” “溧水公主?”罗氏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之后继位的是?” 润郡王燕舜,溧水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一家三口再次沉默了,就连顾惜惜这种不怎么关心朝政的,其实心里也觉得这个新皇的人选,很有些古怪。 毕竟比起呼声很高的岐王燕淮来说,燕舜无论是哪方面,都不能占到上风。 可那个梦里,竟然是燕舜做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