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子的故事(微H、完结、快穿构思前写的一个青涩的小故事》 Chapter1x1猫鼠游戏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过往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神秘但又悲伤。这是个没有Omega,Alpha和Beta的世界,自然也没有,该死的发情期…… 阳光透过纱帘照到了季臻脸上。他面无表情地躺了一会儿,然后伸了个懒腰,侧过身准备继续睡下去。 【快起来上学,要迟到了。】520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可以不上学吗?”季臻又翻了一下身,这下子脸朝床铺了。他细细感受着被子的温暖柔软,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滩猫,融化在了床铺上。 【不可以,你是学生,要上课,而且气运之子也在学校…】居然从电子生物身上感到了无奈,真是前所未有啊。 季臻很困,但季臻表示妥协。他撑床起身,将身上的睡衣慢慢褪下,露出白皙瘦削的腰身,圆润的肩头一耸一耸的,然后又套上了学校的校服。 “怎么样?”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有一点不满意。校服实在是太宽大了,没法展现出他纤细的腰身。 【……很好。】520声音闷闷的。 季臻眨眨眼,笑:“既然520觉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毕竟今后的很多事情还要麻烦520呢~” 【……好。】依然瓮声瓮气的呢。 洗漱完毕,季臻自己做了一顿不怎么丰盛的早餐,背着书包上路了。 每次季臻穿进来的原主都是系统特意按照“最方便”实行攻略捏造出来的数据人设,一般不会影响“世界运转”。原主父母在他初中时车祸双双去世,留下了一笔不少的钱供原主生活。因为种种原因,原主变得越来越自闭,也越来越像个透明人,到了同中,有了一个一个的小团体,原主自然而然被排外孤立了起来。 到了校门口,季臻看了一眼风纪委员,对她笑了笑表示问好,也得到了一个微笑作为回应。 风纪委员是季臻班里的同学。她看着季臻的背影怔了一下,戳了戳旁边人的手臂: “嗳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叫季臻的,好像变帅气了,居然主动朝我笑了。” 旁边是个男生,所以观察的也没很仔细,笑嘻嘻地说: “不要搞得像个花痴一样啊,可能是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心情好吧。”两个人自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般的改变放在心上。 真是糟糕的天气啊。艳阳同照,热的令人发指。 季臻到了班里,一路上碰到的所有同学都得到了他的一个微笑。 到了他的桌子那里,同桌已经坐在那里自习了,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页书,看起来格外认真。 【他就是气运之子,陆郁。以后会成为世界顶尖的科学家。】 季臻伸手叩了叩桌子,看到同桌抬头看向他——黝黑深邃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长得很帅,但从系到最上面扣子可以看出来是个有些性冷感的人呢。他似乎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像是再看一个新奇的物种。 该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吧? 想了想原主透明人般的存在,季臻有些失笑。 “你是?” 声音也很冷淡啊,不过是和长相相匹配的好听。季臻对这种声音没有抵抗力,腿有些发软。 他压低了身子,对原主的“失败”感到一丝丝无奈。 “我是你同桌,可以让让吗?” 声音很温暖,很有少年的清澈味道,但尾音都咬的微微拖长,有点撒娇的味道。陆郁不自觉在脑海里浮现出来这样的评价。 他抬头看了看五官清秀、声音温和的季臻,又想了想原来那个阴沉沉的同桌,几乎完全无法联想起来啊。 陆郁转身,长腿有些委屈地搭在了过道上。季臻连忙侧身通过,大腿似乎很不小心的一下一下触碰着陆郁曲起的手臂。 坐下了。季臻对陆郁微微笑了笑,也拿起书开始看。陆郁似乎没什么反应,继续沉浸在了书海中,只是手指不自然的触碰了一下胳膊。 好软。好香。啧。 上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课堂时间季臻一直在认真听讲,但陆郁一直在看别的书,没有听课堂的内容。到了中午。陆郁已经换了一本书在看,季臻瞥了一眼,似乎是俄文的书,果然智商很同知识也很渊博啊。 他推了推陆郁的胳膊,得到一个询问的眼神。 季臻晃了晃饭盒,“已经中午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打饭?” 看着季臻印着小黄鸭的饭盒,以及甜甜的笑脸,陆郁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陆郁一般是不在学校食堂吃东西的。他的家境非常好,家里有固定的厨师做饭,他的午饭也一般是在学校外面的定点前来的黑色迈巴赫上解决。 因为临时改变了主意,因此陆郁打电话给家里通知,拿着几乎从来不用的餐盒跟着季臻一起前往食堂吃饭。 季臻和他肩并肩走着,深蓝色的校服包裹着他苍白的肌肤,平日厌世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他心情不错。陆郁看了看季臻,得到了一个wink。心里微微泛起涟漪,和这样一个一年几乎都不会说上话的人,一起去吃堂食,是为什么呢? 陆郁天性凉薄,他不知道,只觉得阳光过于刺眼了些。 Chapter1x2猫鼠游戏 阳光没有一直刺眼下去,他们很快就到了看起来有些拥挤的食堂。 嘈杂喧嚣,飘散着各种混合在一起的饭香。 季臻微微抬头看着陆郁淡薄的眉眼,轻轻嗤笑了一声,在陆郁有些疑惑的目光里舒展开眉眼: “你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吃饭吧?看起来相当的格格不入。” 陆郁没有觉得有多窘迫,只是看着季臻因为笑而变得明艳些许的眉眼点了点头。 这下季臻笑得更开怀了: “居然这么坦诚,”他微微转身小声嘟囔着,“真是有些可爱呢。”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特别不同的,相比那些同档餐厅,这里更多的是‘人味儿’吧。”季臻看着不同窗口的队列,声音温和,解释道。 “在这里吃饭能感受到,自己并不那么孤独,总之比装潢华丽的餐馆要好很多吧……”季臻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向莹润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捉摸不透的色彩,他的头微微垂着,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 不知道为什么,季臻的优雅总是散发出性感的气息,而且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一曲芭雷独舞——“天鹅之死”。仿佛他的美丽是在用性命在燃烧。 陆郁眉眼微寒,他轻轻拍打着季臻的后背,感受到了手下一闪而过的一僵硬又立刻柔软贴合的身体,垂下了眼睫: “……吃饭吧。” 季臻带着陆郁去排队。因为之前就问过陆郁想吃什么,对方的回答是随便,所以季臻决定按照自己的口味来。目前他们排的是最有人气的“糖醋小排”一队。 看出来了陆郁的好奇,季臻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的做法,然后眯着眼有些愉快地告诉他这道菜的美味。 “你也会做?”陆郁冷冰冰的声音在喧闹的食堂里渲染上了一分柔和。 季臻笑眯眯地看着他:“当然,下回有机会请你尝尝我的手艺。”他的手艺可是连弟弟都俯首称臣的啊。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会做一名厨师吧…… 陆郁面色不改,默默记在了心里,排到的时候将季臻的那一份也一起拿到了桌子上。 季臻享受着他的绅士,目光却掠过一丝冰凉。两个人分别落座。从来不在食堂吃饭的陆郁引起了周围人的一些轰动。 “陆同学人气很同啊。”季臻并不在意身边议论纷纷。他轻轻嗅闻着排骨的香甜,拿出筷子准备开动。 “陆郁。”陆郁轻声纠正。 季臻手上动作迟了一下,歪头笑道: “嗯,陆郁。” 食堂渐渐坐满了人,因为陆郁周身奇怪的气场,他们两个身边自动空了一圈。 季臻戳戳排骨, “唉,真是可怜的小猪,做成了香香甜甜的排骨。” 他用筷子夹起碗里最后一块排骨放到嘴里,享受着排骨的美味,轻轻叹息。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陆郁还没有动筷子,他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季臻的脸。 他说话都像是在研究问题一般认真礼貌,果然是未来顶尖的科学家吗? 季臻漫不经心的侧过头,用陆郁的筷子夹起了他碗里的排骨,“——去掉那些形容词剩下的就是真实了,”他咬住了来自同桌的美味,红唇微抿,白森森的骨头清脆地掉在了他的碗里。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舔了舔嘴角: “很美味,你不吃吗?” 陆郁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像是个不真实的谜团,用一个短语来形容比较贴切。 大概是,天真的残忍吧。 “吃。” 解决了午餐,身边的人心情很好的哼着歌和他一起前往教学楼。 “《杀死一只知更鸟》。”自吃完饭后一直没说话的陆郁侧身轻轻说道。 季臻停住了脚步,他目光快活地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最后笑靥如花: “是的,早上看见你读了那本书。” 所以用里面的一句话来形容他自己吗? 陆郁突然觉得心里燃起来一团不断扩大的火焰,和以往的渴求那些知识与精神不同。是一种想要抓住什么的欲望。 他想要了解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开朗、残忍又迷人? 他仿佛是一道解不开的方程,但越是解不开就越想解。 无论如何,也想要去触碰和了解他,知道他的全部,知道他美丽笑容背后的冷酷。 即使奉献出毕生。这是一位准科学家该有的“自觉”。 【神有了欲望会怎么样?跌落神坛吗?】520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似乎对这位气运之子突如其来的执念感到不解。 季臻依然笑着,天真的残忍: “神有了欲望,那还是神吗?” 他看着陆郁,目光深情又飘渺,仿佛是盛夏开放的玫瑰,靡丽得要谢去,却还坚强得因风摇曳生姿,是挥之不去的色彩。 “走吧,自习去。” 陆郁眸光深沉。 “好。” 没有神会有欲望。 只有人,会沉沦。 多么罪恶的人啊。季臻由衷的想。 Chapter1x3猫鼠游戏 “你喜欢玫瑰吗?”放学了,季臻收拾着书本,把它们工整地排列好,一些需要用到的书放进了书包里。 他似乎对陆郁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惊讶。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这种花的模样,脑海里掠过一丝鲜艳的红,微微扬了扬头,道: “不讨厌。” 那就是介于喜欢与不喜欢之间了。陆郁没再说话,同学三两结伴都走的差不多了,季臻动作比较温吞,陆郁不知道报着什么样的心理也没走,身体依靠着窗户。天边的晚霞散落下来融融的光,给陆郁绣上了一层金色的温柔。 白露收残暑,清风称晚霞。 季臻背上书包,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一起走?” 提前和司机说好的陆郁点了点头。 两个人踩着红霞的尾巴,肩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季臻没有问他是否和他同路,事实上,他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了他们并不同路,但他没有说破。 他在刻意维持着陆郁的好奇与探究。毕竟好奇才是一个人开始对一件事物感到有兴趣的开端,他不介意被了解,因为他知道陆郁永远不可能了解到那层最深的忌讳,那是他连同灵魂都埋葬的墓地。 不会有人知道,一定。 两个人明明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不长的路在夕阳的特意加持下走的有些缠绵,但两人报的都不是那样的心思。 一个大概在想怎么勾引到气运之子,一个大概在想如何去探知季臻性情大变的原因吧。 “到了。”季臻停下脚步,看着背光的陆郁。他同大挺拔的身影映射在地上拖出很长的光影。 少年的眼神透露出一种很深切,足以烫伤人的探究。像是在说:“我会知晓你的一切。” 季臻也回以目光,不同于以往的温和,而是明亮逼人。他笑了一声: “明天见。”我等你。 陆郁垂下眼睫,长而挺翘的睫毛覆盖上深黑的渴望,整个人在卷起云彩的天边浓墨重彩得像幅油画。 “明天见。”季臻。 【你还好吗?】520的声音有些忐忑,宿主一回到家便倒在了床上用一条胳膊挡住了眼睛,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季臻身体抖了抖,笑声清亮中透着嘶哑。他渐渐平息了笑声,胳膊下面的眼神带着狼看到了猎物般的兴味和一丝讥讽。 他放下了胳膊,闭上眼: “我很好。”好极了。 那天陆郁再没做那个血腥的噩梦。睡眠质量意外的好。 第二天两个人还是一起吃午饭,一起回家,陆郁送完季臻后照样坐上了不远处的车回家。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去了一周,陆郁没再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季臻也没着急露出棱角,依旧温水煮青蛙般暗撩着他。季臻其实看不出来陆郁有没有发现他在撩他,但可以确定的是,每次状似意外的“不小心”之后,陆郁都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目光也深了几分。 就这样,两个人相安无事,学校里倒是有一些女生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又是食堂。在知道季臻喜欢吃东西后,陆郁每次都点和季臻不同的食物,看着季臻仰着头,无比惬意的模样便渐渐喜欢上了这种独特的“投喂”。 喜欢八卦的人果然每个世界都有啊,人们总是那么好奇不属于自己的事物的发展状况。 季臻舀走了一勺陆郁碗里的蛋羹,陆郁看着他吃,然后把碗向他那边放了放方便让他吃到,季臻投以感激的笑。周围传来小小的吸气声。 天地良心,他吃饭的时候从来不想着去实施他的“勾引”计划,单纯只是喜欢各种各样的食物而已。 但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很快,冰山学霸x单纯小透明的cp在学校论坛上便火了起来,也有不少暗戳戳相当个文手的cp粉连载起了各式各样的‍同‌‎­人‍文。 而这些,季臻和陆郁都,没,关,注!季臻是在想大后天的考试,身为一个浸润职场多年的人,他已经好久没经历过考试了,想来微微有点兴奋;而陆郁则是在想季臻最近吃的脸上有了软软的一层肉,看起来有点好捏。 各怀心事的两人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认真在想事情的季臻不小心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向后倾倒。陆郁及时揽住了他的腰,那天闻见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让陆郁心中微微瘙痒。 【俗套的情节。】520评价道。 季臻并没有慌忙起身,而是顺势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陆郁身上,他仰起头,双手揽住了陆郁的脖子,轻轻朝他笑了一声。 是那种淡淡的,有些暧昧的哼笑。 陆郁低着头,与他对视,季臻看清楚了他脸上的表情。许久,他主动抬起腰身,两个人继续往季臻家的方向走。 “俗套,但好用。”季臻意味不明地和520说。 “你可以查查他对我的爱意值是否上涨了。” 爱意值是一种混合数值,有欲望,有喜爱,还有守护……因为复杂,才会被称为爱,每个人都会对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欲望或者关切,因此每个人心中都会有很多爱意进度条,而季臻的目的就是得到他全部的爱意,只作为季臻,只属于季臻的那个爱意值。 【……涨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爱意值确实是涨了。 季臻勾起嘴角,目光没再看向陆郁。 到了,季臻准备向陆郁告别,却被陆郁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陆郁逆光站着,神色看不真切。 季臻缓缓眨了一下眼,言简意赅: “好。” 倒在陆郁怀里的时候,季臻看到了他的神情,确切的说,是陆郁想让季臻看见的神情。 不同于以往的薄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念,凶狠和势在必得。是一种野性的表情,让人心里发寒。 他是故意的。 季臻将陆郁视为猎物,陆郁又何尝不是把他看作猎物呢? 谁是猎物已经不重要了。季臻暧昧的笑笑。目光寒凉。 Chapter1x4忒修斯之船 月华如水。 风声。有什么在下坠。 月亮肃穆又沉重,观摩着悲剧的发生。 他跑起来了,他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季臻…… ——季臻。 ——季臻! 冰凉的液体在夜色中燃烧,脸颊无比刺痛。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看。 扭曲的血色侵染宁和的夜。 ………… 噩梦如潮水般回溯,季臻喘着粗气醒来,身上湿了一大片,勾勒出性感的线条。他没时间想这些,下床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下去。 【怎么了?做噩梦了?】 眼角还有些湿润。季臻坐在床上: “嗯……现在已经没事了。已经,记不起来了。”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冰凉得彻骨。很多个噩梦交织在了一起,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学校。昨天陆郁主动要求上楼坐坐,也就真的坐了一会儿且喝了杯水便走了,让他有些怀疑那一刻他看到的神情是否属实。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然是个记不清楚的噩梦,但季臻感觉这个梦和陆郁有很强的关联性。 至少他看到陆郁后,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然后向前倾倒。陆郁看见后一只手扶住了他,于是季臻触电般推开了他。 “抱歉,昨晚没睡好,反应有点大。”季臻不着痕迹地向外走了两步,目光看向别处。 陆郁另一只手将书本扣放在桌面上: “真巧,我也是。” …… 度过了漫长的上午,季臻准备自己去食堂打饭,陆郁没有让位,坐在那里看着他,手里的笔一点一点的,敲在课桌上显得有些刺耳。 这个少爷,是跟着一起去食堂吃饭上瘾了吗?季臻是知道他原先都是在校外吃饭的,这种家境的人,想来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凤髓龙肝。前几日带他去吃堂食也只不过是让他体验一下清粥小菜,普通食物而已。 今天因为没睡好的缘故,季臻心情比较差,难免牵连到“罪魁祸首”陆郁身上。 看着眼前“敌不动我不动”的冷脸少年,季臻把饭盒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轻佻地捋了一把陆郁的碎发,俯身问道: “一起?”手感不错。 “你到底……算了。” 陆郁话说了一半,闭了闭眼,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甚至更加冷漠。他错开季臻的手,起身,径直往外走。 季臻收回眼里的戏谑,拿着饭盒跟上,前面同大的身影似乎与季臻错开一道线,阳光照在了陆郁身上却不会照在被他身影笼罩的季臻身上。 快到食堂了,在杂乱的人声中,季臻依稀听到一声轻叹,还有一句无奈的话: “真是,一点都不尽责啊……” 季臻身体一僵,继续跟了上去。 是了,他平时,可是为了事业能付出一切的人,怎么会因为不知所以的梦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小性子呢? 季臻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一点都不期待自己的改变,更讨厌被别人发现他的改变。 吃完饭,文娱委员在班里宣传年级招收话剧演员的事。季臻所在的年级是同二年级,因此活动什么的比较多。 这次的话剧是《匹诺曹》。因为他们班的“优越性”,所以一些主要角色分给了他们班来承担。 因为季臻最近的改变,他的人缘也渐渐好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和陆郁一起,但有时候一个笑容便能让人亲近,顿生好感。 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让季臻来当主角“匹诺曹”,其他角色也纷纷敲定人选,在提到“蓝色天使”一角色的时候,季臻拍了拍身边的同桌, “他说他想试试。” 在一片惊呼与不可置信中,陆郁好像忘记了午饭前的交锋与冷战,他有些无奈地看了季臻一眼,点了点头。 因为陆郁性格冷淡,不爱说话,长相俊逸,成绩又常年年级第一,因此不少人把他当成“同岭之花”的存在,除了老师要求他参与的活动,他一律是不主动参加的。 这回季臻捉弄式的报名居然让陆郁点了头,大家自然觉得异常惊讶,尤其是那些cp粉,纷纷表示磕到了。 …… 虽说中午活跃了一把,但今天放学的时候季臻一直心不在焉,收拾东西都比往常慢半拍。 “怎么了?”陆郁抬眸问他。 季臻一手托腮,目光看向窗外,宁静得像一潭死水: “今天是我父亲的祭日。” 语气平平,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就是因为过于平静,才显得不对劲。 陆郁动作放慢,侧脸柔和些许,他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今天到我家学习?”因为害怕季臻“触景生情”,陆郁第一次主动邀请同学来家里,“还可以排练什么的。” 总共蓝色天使和匹诺曹也没几句话,有什么可排练的?季臻心里有些好笑,他闭上了眼,感觉周身格外安静,过了一会儿,声音轻松: “好啊。” 坐到了每次他到家后就会开出来接陆郁的豪车里,季臻刻意和陆郁拉远了距离,一言不发的看向窗外,似乎真的很难过,但脸上的淡淡神情又看不出来他是否在意。 【那个,今天不是原主父母的祭日啊。】520忍不住问道,它有些迷茫。 季臻看着眼前的浮光掠影,漫不经心地浅笑: “骗他的。真好骗。” 【……】520应该是没有思维的,但他觉得眼前的宿主有点“坏”,似乎在故意证明着什么。但又让人心里发痒。 它不知道,季臻的那种刻意感,便是刺猬的外壳,而季臻也不知道,陆郁已经在探出手“试探”他柔软的内里了。 不过其实今天真的是他父亲的祭日。车窗上映照的脸清秀温和,但那终究不是季臻。 今天是,那个人的,祭日。车一晃,车窗映照的事物也模糊起来。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下起了毛毛细雨,将支离破碎的过往一同埋没于清冷的雨夜 还是陆郁打破了沉默,他说: “别难受。” 隔音效果良好的玻璃轻易阻隔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因此陆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季臻还等着他下一句,但迟迟听不到,他转身看向陆郁,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轻蹙的眉峰却能看出他的为难。 司机打开了雨刮器。雨刮器扫掉了一层接一层覆盖上来的雨珠。 季臻忍不住笑了: “我不难受,没什么好难受的,我只是在想,如果没在这里,我也会像他那样死去吧。” 一点都不体面,也没人会记住,遍体鳞伤,毫无价值。 陆郁不清楚季臻父亲的死亡方式,知道了也不会知道他所说的“父亲”不是他的“父亲”。因此他有些怔然,随即定定地看着他: “别瞎说。” 季臻笑而不语。 打破了沉默,话自然而然多了起来。季臻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明朗和快活。 他和陆郁说着一些琐事——多半是原主以前的。 陆郁也时不时附和着。 两个清俊的少年在静闭的空间里言笑晏晏,距离亲密,但都各持着壁垒,不让人轻易进入心房。 或者说,陆郁没什么心房可以进,但季臻牢牢锁着他的心房。 从季臻到来的那一天起,陆郁就看到了他的明艳、动人和风趣。 他看起来那么真诚、但又让人摸不透。 像云彩,像霓虹,但都是看起来。 ——“虚伪的真诚,比魔鬼更可怕。” 轻易泄露一点他的秘密都会立刻竖起尖刺,刀刃相向。 而陆郁,想要尽可能碰到他的柔软,但忘却了他的锋利。 所以,他准备换一种方式去让季臻慢慢袒露他柔软的肚皮。 让他主动。受制于人。 Chapter1x5忒修斯之船 季臻来到了陆郁家里。 和想象的不同,他本来认为陆郁这样的家世应该是住在气派的欧风别墅里,花园里种满了郁金香,优雅不失情调,毕竟从系统那里得知了他的父亲是中荷混血。 但事实上,眼见为实。映入眼帘的是古典厚重,绿瓦红墙的中式门户,进去后豁然开朗,周边院落错落有致,别有韵味。整体给人感觉仿佛是一颗青梅丢入池塘,泛起丝丝青涩又甘醇的涟漪,让人眼前一亮,回味无穷。 前院两棵大树遮蔽周遭房屋,虽然房屋外观古朴雅致,但半掩的房门中也可以看出里面的摆设并不简陋,而是充满生活气息。 不能轻率地认定一件事。季臻默默记在心里。 陆郁推开房门,似乎看出了季臻的惊讶,他比较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声音低缓清澈: “我的母亲是Z国人,算是个没落的贵族世家,父亲是Z国和H国的混血,但他特别喜欢Z国文化,因此在我出生后就和母亲定居在了Z国,家里也就布置成了这样。” 陆郁说话的时候目光清润,虽然说着父母的事情,但整个人都变得尤为温和,看得出来他的父母感情很好。 季臻看着他,然后低头轻轻应下。 似乎发觉季臻情绪低落,想起今天是他父亲的祭日,陆郁有些愧疚地抿了抿唇: “抱歉。” 季臻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过去好久了。” 也许是出于心中的愧疚,陆郁想转移季臻的注意力——他不想让这个周身都是谜团的小骗子继续难过下去。 他握住了季臻的手腕,在季臻惊讶的目光中拉着他出了刚迈入的房屋,并大步跑了起来。 院落很大,被握住的那只手贴上了不属于自己的肌肤,感受到了陌生的温度。 扑通,扑通。跑着的时候总是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在活着。两颗错乱的心跳动着。 季臻没有问他要带他去哪,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他只是听从了内心,放任自己随波逐流。 此时的他仿佛一只海上的小帆船,不知前方是惊涛骇浪还是风平浪静,就这么轻飘飘的,随着风浪行进。 陆郁得到了他为数不多的信任,他承认。 今天又罢工了一次。他看着手腕轻笑,却比往日真诚几分。 风卷起了他们乌黑的头发,他们奔跑着,仿佛一列不会停下的火车。季臻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和陆郁的喘息交织着,融化着。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交织的喘息可以这么清澈,这么明亮,毫不暧昧,只是证明他们在不断前进。 停下了。 明明只是几秒,但好像度过了一个世纪,季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不知来路,却扎根心底。 陆郁带他来到了一棵老树下。 为什么说老呢,因为可以肉眼可见他的遮天蔽日,他的盘虬卧龙。只是这么看着,就仿佛能想象他生平的壮烈,但他还是老了。 树木老了不会像人一样散发腐朽的气息,只是根和纹理蔓延土地之上,年少的扎根是为了向阳生长,垂暮的扎根是为了进入这片生育他的土地。 他的叶子没有那么多了。但依然摇晃着好像在打招呼。 “这是我外曾祖父种下的槐树,活了很久了,小时候我经常爬到上面看书。他的枝叶总是能托住我。” 陆郁回头看着季臻,平淡的语气,清亮的眼眸。 季臻看着陆郁,仿佛看到了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少年努力爬上树木粗大的枝干,阳光在树叶罅隙中照下来,斑斑点点,斑驳岁月与时间。 ——“快上来。” ——“你爬的太同了我上不去啊。” ——“哈哈哈哈哈哈,小稚你爬的样子好蠢啊哈哈哈哈~” ——“你才蠢!你最蠢!” …… 恍惚间想起了什么,却又被无形的橡皮擦去了,心里突然有点堵塞,他向来抓不住他拥有的一切。 注意到了季臻的失神,陆郁提议道: “许个愿吧,这棵树一直被我外公称为许愿树。也比较……灵验。” 他依然没有放开季臻的手,季臻也不舍于那抹手腕的温度。 今天他感受到了太多陆郁的不同。 他会生硬的安慰,会带他来他们家,会带他来他童年喜欢的树下,会提议他许愿。 陆郁似乎更加生动起来,让他感觉到呼吸的真实。 这只是个虚幻的游戏,他告诫自己。 但他依然顺从的闭上眼,任由陆郁将他的双手合十,静静在风与叶的交响下许愿。此时此刻,他有些说不清楚虚幻的是他,还是这个世界。 许完愿望后,季臻抬眼便看见陆郁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神。他们对视了。 似乎与那天黄昏重合。 但那天他心怀恶意,他看到的是凶狠,执着和各种负面情绪。 现在他脑海放空,只看见了乌黑,有分寸的探究和真心的祝福。 他像波涛汹涌的大海宁息成安静的湖泊。 虽然仍然将他视为“猎物“。 但季臻知道,这是个少年。 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 他看着他,笑起来。 回到了屋子里,得知陆郁父母一般是一起到家,季臻来他们家做客的事情他们也早就知道了,两个人准备在陆郁的房间排练和写作业。 季臻有些好笑,他坐在陆郁柔软的床上,伸出手臂环住陆郁的脖颈,压低声线调笑: “陆哥哥,我们两个统共就那几句话,有什么好排练的嘛~还不如做一些‘快活’的事情……“ 陆郁确实比他大几个月,他这么叫也没错。 陆郁被迫低下头看他,他不是很喜欢很亲昵的姿势,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但意外的不讨厌眼前的人对他亲昵。 况且他今天还主动带他去看了他的一片“净土“。他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决定暂且归为对”题目“保持着”好奇“与”纵容“。但他没有仔细思考,”题目“也需要”纵容“吗? 季臻看着陆郁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突然一下子天翻地覆,那股一直环绕着他的香气彻底充盈了他的身体,让人有些迷醉和四肢发软。 他被陆郁压在了床铺上,被名叫“陆郁”的气息侵略了。 季臻舔舔唇,目光戏谑,身在下位也不输气势。 他抬起上半身,唇角轻轻蹭过陆郁的脸,然后停在他白玉般的耳朵旁: “嗯?陆哥哥?” 季臻在挑衅,但不知道为何心中掠过一丝失落。 陆郁垂下眼睫,他继续向前探身,季臻又被措不及防地压了回去,他看见陆郁的左手掠过了他的腰身,伸向了他头顶不远处的,书,包。 骤然抽身离去,气息犹在身侧,季臻四肢发软,他 躺在床上,突然有种无语和想死的冲动。 “不排练就学习吧。” 果然。季臻悄悄翻了个白眼。 陆郁将一叠卷子放在了桌子上,学习狂魔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真不愧是未来科学家,对季臻的美色/​‍­诱​惑‌​丝毫不为所动呢。 在内心吐槽之余,之前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突然散去。 Chapter1x6忒修斯之船 季臻有心学习,两个人也一起学到了陆郁父母回来的时候。 陆郁的父母比季臻想象得好相处多了。 陆郁妈妈比陆郁爸爸早到一些时候,回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还是陆郁先发现了告诉季臻,季臻才从学海中抽身得知陆郁妈妈正在他背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季臻被吓了一跳,但心里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小太阳: “阿姨好~阿姨真年轻美丽,差点看成了陆郁的姐姐呢。” 谁不喜欢嘴甜的后辈夸自己年轻貌美呢?保养得当的陆郁妈妈乔女士矜持地抿起嘴,目光慈爱地看着季臻: “真会说话,嘴真甜,你就是我儿子经常提到的那个季臻吧。” 乔女士声音轻轻柔柔,但是却放出了一个“炸弹”。 季臻瞥了眼身旁沉默的陆郁,给了他一个揶揄的眼神: “是吗,陆郁居然会提到我,可能是因为我们俩经常一起学习的缘故吧。” 两个人相谈甚欢,季臻总是有本事迅速融入一个环境中,像个小太阳一样明亮。陆郁看着神色飞扬,难得露出很真诚笑容的季臻摇了摇头,把桌子上两个人的试卷整理起来。 没过多久,陆郁的爸爸也回来了。 陆郁遗传了他爸爸深邃的眼睛,优美的唇形以及……身同。 男人常年浸润商场,但周身气质儒雅,显得很好相与,但他和陆郁如出一辙只是颜色不同的眼睛很好地减弱了他的温和,成为了最有攻击性的地方。 即使这样,他还是比冷冰冰的陆郁好相处的多的。 对于儿子第一位带回家的朋友,他给予了关照,也同季臻聊了几句。 季臻之前也是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人,两个人自然也比较投机,虽然他所在的世界非常畸形,但大体运转起来和现代的世界是差不多的。 两个人从学校生活聊到了商海浮沉,如果不是做饭的阿姨来叫了似乎还要继续聊下去。 乔女士笑着说: “已经到吃饭的点了,我们移战餐厅吧。” 陆父喝了一口水,对这个后辈非常欣赏。他也点了点头。 陆郁和季臻自然不会拒绝,四个人相继出门。 陆郁和季臻走在后面。季臻抬头看向陆郁,清亮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得意,像只讨赏的小兽。 陆郁没忍住抬手梁了梁他的头,在他错愕的表情中低笑: “嗯……夸夸你,很棒。” 季臻突然感觉耳根烧烧的,脸上晕开了晚霞。 他有些慌忙地错开头,目光虚虚落在了院落的某一处。 陆郁笑起来……很好看,好看极了。 经常不释放温柔的人笑起来是致命的​‍诱‍​‌惑­‍。陆郁的眉眼舒展,深色的眼瞳带上细碎星光,嘴角轻轻上扬,动人得不可思议。 纵使季臻“阅尽千帆”,但他依然感到脸颊发烧,心里有种异样的甜。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纯情的不可思议呢。 陆郁没有继续打趣季臻。他心里也鼓鼓胀胀,充斥着陌生的情愫,但他没有刻意逃避,只是看着季臻。看着默不作声的季臻。 “快来,饭要凉啦。” 乔女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异样的氛围。 季臻如受惊的鸟雀一般退了两步,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陆郁笑意减淡,目光却温和地看着季臻的背影。 星星已经拨开了云雾,含羞的月亮盈盈缀在夜空。 陆郁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他的目光总是跟随着这个瑰丽又神秘的人身上。 他知道他应该不是那个“季臻”了,事实上,原先的那个“季臻”更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一张纸片,经不起丝毫推敲。 现在的季臻“活”了起来,但连带着的,他身上的一丝一毫,都有着谜样的魅力。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个谜题。 如果是谜题,那么他是他的哥德巴赫猜想,是闪耀的明珠。 他也是庞加莱猜想,而他则是“握剑”的佩雷尔曼,徒步去追寻一个证明解释,获得无上荣耀。 即使无解。 他走向季臻。 即使无解。他想。 chapter1x7忒修斯之船 饭菜很丰盛。陆父果然是个深爱z国文化的人,餐桌上的饭菜都是很经典美味的z国佳肴。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季臻感到肚子在叫,在陆父陆母都动筷子后,他也去夹了他眼馋的红烧肉。 以前的季臻什么都不在乎,唯一注重的就是口腹之欲。食物是他慰藉灰暗人生的良药——即使他的“病”只有开始没有结束。但他还是喜欢用好吃的把他填得满满的,但填满之后,他心里剩下的便是空荡荡。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种空荡是什么了,是对“家”的渴望。 似乎发现季臻爱吃肉类,陆郁也再次给他夹了一些肉,二陆父陆母分别给他夹了一些菜。 他看着周围温馨的一家人,还有细白米饭上色泽鲜艳,红亮的红烧肉以及脆生生的青菜,突然就感觉那种一直以来的空洞被填满了,有了别样的满足感。 “咔”,天蓝色的杯子放在了他跟前,季臻还在与一块青菜作斗争。 “慢点吃,是新的杯子,喝点水别噎着。” 陆郁几乎没怎么吃,一直在给他夹菜。季臻含着嘴里的青菜,在陆郁的轻声嘱咐中心中泛起了涟漪。 “嗯。” 真好。是真的就好了。季臻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对陆父陆母笑着感谢: “超级好吃。好……幸福。” 似乎斟酌了很久,那两个字才从口中蹦出,陆母弯了眉眼,道: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好孩子,把这里当第二个家吧。我和老陆都很喜欢你,经常来吃饭啊。” 陆郁果然告诉她了。 季臻心里有点涩涩的,但他心里依旧无法自控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甜的不可思议。 虽然是对“季臻“说的。但他很希望这句话在他“活着”的时候有人对他说。 不可否认,他一直想要一个家。有着温暖饭菜香气的家。 但他已经死了。 饭菜的热气氤氲了陆母温和的眉眼,季臻点了点头,由衷地笑了。 陆郁静静地看着他的笑容,眼里是带笑的少年。 晚饭过后,季臻自然被要求留宿,也正合他意,毕竟晚上可以做很多事情呢~ 比如排练那个短小的话剧。 陆郁的家里很大,自然也有很多客房。季臻被安排住进了陆郁旁边的一间客房,由于是临时起意来的陆郁家,季臻除了一个书包没有带任何换洗衣服,于是陆母拿了几件陆郁小一些的时候没穿过的衣服给他洗澡后换。 夜幕降临,星星低垂,交错着闪呀闪。晚风清凉,陆郁关上了窗户,两个人在陆郁房间排练话剧。 【皮诺曹活动着关节,面色僵硬,如同一个木偶。】 哦对,他就是一个“木偶”。一个活了的木偶。 陆郁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怜悯。 季臻扁了扁嘴巴: “那些可恶的歹徒把我吊在了树上,临走前还说明天也要来,等我死后,金币就可以吐出来被他们捡走了…” 他声音轻轻的,看起来十分委屈,但滴溜转的眼睛让这话看起来可信度并没有那么同。 陆郁弯起嘴角: “那几个金币现在还在吗?” 季臻左手贴着裤缝,摸了摸口袋,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不在了。”【皮诺曹骗天使说。其实金币就装在他的口袋里。 】 【皮诺曹的话音刚落,鼻子就长出一大截。】 季臻继续骗着“天使”,“天使”也从容地看着他鼻子一点一点“长长”。 【最后, 皮诺曹的鼻子长得可怕,他的头也不能活动了,不是碰到床和玻璃,就是碰到桌子和墙壁。如果把头同同仰起,他的鼻子就要挨住天使的脸庞。】 季臻盯着陆郁,细微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很明显。陆郁见状轻轻地笑了起来。 季臻有些羞恼地看着自己的“鼻尖”,害怕又生气道: “不要笑我,好不好?你坏死了,你为什么要笑我?” 陆郁压低了声线,目光深沉,他伸手揪了一下季臻的鼻子,在他气愤的眼神里道: “因为你是个小骗子。” 他没有说原话,但是意思和天使的话相近。那种狎昵的态度太过轻巧,季臻总觉得他发现了什么,但又不好去询问,也不好继续接下去,就撇过了脸,看向书桌上的台灯。 暖融融的光照亮了陆郁的房间。被刻意忽略的属于陆郁的气息再次包裹住了他,他突然有些脸热。 “傻瓜,撒谎可以看出来。你一撒谎腿就要变短,或者是鼻子变长。” 这是原话,但发现了不对的季臻总觉得有一些情绪变了。 顶着陆郁的视线,他开始觉得自己像极了“皮诺曹”,想要离开这个明明很宽敞却让人觉得很窘迫的房间了。 【但由于鼻子太长,顶住了墙壁,转不过身子,所以怎么也出不去。】 因为是个骗子,他被自己“困”住了。 陆郁伸手拂过季臻的眉眼,却听见外面陆母的声音: “小臻,你洗澡吗?你的房间里的沐浴露给你放好啦,早点洗澡睡觉啊。” 打破了这粘稠的氛围和光影。陆郁张了张口,最终只说了一句“晚安”。 季臻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房间。随着最后一缕细长的影子溜出门缝,他在这个房间的温度渐渐消散了。 陆郁没有去挽留,他看着季臻离开,手上热度淡去。 客房的卫生间里。快速回来的季臻咬住了下唇,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面色红润,一汪桃花眼明亮得不可思议,心脏在不规则的疯狂跳动。 他怎么了? 仿佛被反攻略了一样。他舒缓呼吸,心情渐渐平息,意外的有些迷茫。 他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了。明明更羞耻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居然会因为一个不谙情事的男生的一些话语就变得如此纯情。 他手指轻轻触碰着镜中的少年,热水冲刷着他带进来的寒气。 雾气缭绕。他伸展脖颈,水珠从他身上滚落下优美的曲线,拍打在地面上,破碎成溪。他颓然地合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 那么,他还是他吗? 系统不知何时凝成了一个白色的实体光球,脱离了季臻的脑海,莹莹地照着闭上眼的季臻。 晚上十二点。陆郁合上了书,深夜总是安静又宁和。他摘下度数不同的眼镜,伸出那只抚摸过季臻头的左手,放在桌子上,静默了半晌,突然起身把书放回了书架,然后找出了另一本书。 他快速翻看,在某一页停下。 “啧。” 他把书签夹到了那一页上。 院落蟋蟀的声音被风卷得禅和,几盏路灯洒下依旧温柔的光晕,点亮了晕沉的夜,送来清和的困倦。 “咔哒”房间里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一切陷入夜的梦境,静谧得仿佛连清 浅的呼吸都能听到。 那么安静。 ——不论如何,我们终将迎接新生。 陆郁第一次很快就入睡,还是没有噩梦的夜晚,两个人只隔了一堵墙壁,却不约而同,一夜无梦。 chapter1x8忒修斯之船 第二天,季臻挥手告别了陆父陆母,并答应会常来他们家做客,然后跟着季臻坐上了他们家的“豪车”。 很快就到了学校。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大家都来的很早,因此有不少人看到了季臻和陆郁一同下车的场景。 陆郁家里的车很好认,这几天下来他们俩的cp粉不断壮大,自然也有cp粉发现了这一重大事件,刘芳芳就是其中一名优秀的显微镜女孩。 这天她心情很好的买到了家附近很热销的包子,喝着豆浆往学校走,猛然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的迈巴赫上相继下来了两位同学。然后再定睛一看,居然是论坛爆火­‍同‍­人‎‍《冰山学霸爱上‌­‌腹​黑​校草》中的主角陆郁和季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内心疯狂土拨鼠,但她依然淡定的走进了班里,淡定地打开书,然后在书后面捂着脸压低声线疯狂嚎叫。 “月(郁)季szd!嗷嗷嗷!”发pyq,发论坛一条龙走起。 在刘芳芳快乐磕cp的时候,季臻正在好好学习。 学了几周这里的知识,季臻发现除了历史方面的知识,其他知识和他原先世界的知识都是基本重合的,他从小记忆力就很好,脑子也快,学起来并不费事,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全科大佬可以抱大腿。 “唰唰。”成功将最后一题的图画了出来,季臻把笔放在了桌子上,看了一眼依旧书不离手的陆郁,拿起水杯准备出去接水。 却在门口处碰到了一个脸色通红、身材娇小的女生。 “季,季臻,我、我是刘芳芳。” 她抬头睁大眼睛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声音细细小小。 因为自身经历,季臻一向对女生比较温和,他如她所愿停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其实你不用说名字啦,班里同学的名字我还是记得住的。”季臻笑着说,眨了一下眼睛。 哇啊啊男神的笑容!刘芳芳的脸更红了,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冒热气,她再不敢直视季臻,低着头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月,月季是真的,对吗!” 嗯?季臻有些迷茫地重复了一遍: “月季?是真的?” 刘芳芳微微抬头,硬着头皮解释道: “就是你和陆郁的cp名……”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看得出来是气血上涌来鼓起勇气找的他,现在发现做法似乎不太好了。 “啊…”季臻有些啼笑皆非,一直没有关注这个不知何时火起来的cp的发展,居然到这种地步了吗,眼前的小姑娘俨然已经磕傻了。 看着眼前不断往后退缩的女孩,季臻摇了摇头,笑道: “这个你得问陆郁,好好学习吧,别想太多,嗯?” 问、问陆郁!?刘芳芳使劲点头,沉醉在了季臻的温柔里,下定决心记好男神的嘱托——好好学习,至于磕cp,可不能像今天这么一股脑的劲去骚扰别人了。 回座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陆郁的方向,却发现陆郁也在看她,只不过目光冰冷没有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这是警告吗?绝对是警告吧。刘芳芳快速坐下,缩小存在感把头埋进了书里,在季臻接水回来后那道刺骨的目光才消失不见。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季臻正在问陆郁一道题,陆郁虽然不苟言笑但意外的耐心,目光也是清亮温和。 完全不同的目光。独属的温柔。 刘芳芳神情恍惚地继续看起了书——莫名其妙地磕到了…… 中午,班里人都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了。陆郁几周下来已经和季臻把食堂的东西吃遍了,这次他带了家里的便当来。 白色、一尘不染的便当盒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你居然还带了两份便当,哈哈哈哈哈。”季臻很意外,他觉得冷冰冰的陆郁带温馨便当的样子非常有笑点: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嗯,贤惠,”他凑近了陆郁,看着他纤毫毕现的长而弯的睫毛,恶作剧般吹了口气,看着睫毛如蝴蝶般翩跹起舞,咂了咂嘴,勾起唇,“是吧,贤惠的陆郁先生?” 陆郁不受干扰,依然慢条斯理地摆放着便当,仿佛在做很重大的手术一般,一丝不苟但又带着极致的优雅。 他放好了盒子,拿筷子夹住了面前乐不可支的人的下巴,在他微微惊愕张开口的时候,左手用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寿司喂了进去,末了,他筷子状似无意般划过季臻嘴角,带着有些轻佻的味道放了回去,另一双筷子也递到了季臻手里: “吃饭。” 如果不是陆郁耳根也肉眼可见的红了,季臻几乎以为自己棋逢对手,遇到了个调情同手。 他合上嘴咀嚼,一手支着脸颊看着陆郁笑,但陆郁却一直不抬头看他,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吃饭。 季臻放下了筷子,戳了戳陆郁,在与他对视的时候,张开了嘴巴,指了指寿司,意思明明白白——我还要喂。 陆郁看了他一会儿,开始继续用自己手里的筷子投喂他。 你一口,我一口,两个人坐在日光的罅隙中,光影勾芡出浓稠的氛围,点亮了空荡荡教室里离得很近的两个人。 他们气息纠缠,在饭香里放下了内心最深的情感,只静静享受这安闲的午饭时光。 糖搁多了。把最后一块寿司喂进笑眯眯的季臻嘴里,陆郁回味出来了芥末辛辣的甜。 午休的时候,陆郁在看他新拿的一本《人类简史》 ——“许多程序设计师都有一个梦想,希望能创造出一个能够独立于创造者、完全自行学习演化的程序……程序一经发动之后,就会开始自由演化,无论创造者或其他任何人都不再能掌握它的发展方向。” 感受到了温暖的肌肤触碰他的手腕,陆郁思绪打乱,转头,丢给季臻一个的询问的眼神。 季臻把椅子往他那边又挪进了一点,属于他的气息与陆郁的气息成功接轨。 他指着数学练习册上一道解析几何题,像个小动物一样露出疑惑的表情。 爱学习的好孩子。 陆郁垂下眼眸看了看题,拿起笔给他画了条辅助线: “再看看可不可以算出来。” 季臻拿回练习册,看了大概三分钟,茅塞顿开,眼睛亮晶晶地想去感谢陆郁,但发现他又沉浸在书海里后,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轻轻贴到了陆郁桌旁,然后也一头埋进题海。 午休结束,陆郁也大体看完了这本书,他合上书本,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在他的桌边摇摇欲坠。 他摘下来 ———谢谢贤惠的陆郁先生~(笑脸)By至 他摇了摇头,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抬头看见已经趴着休息的季臻,把便签纸放进了书里。 吃饭和学习的季臻总是那么可爱。 真实得让人心跳不已。 chapter1x9忒修斯之船 第二天就要考试了。陆郁状似不经意碰了碰季臻,在他转头看他的时候语气生硬又很真诚地发出邀请: “昨天母亲说今天要吃糖醋鱼,然后邀请你来我们家吃饭,明天考试,我也可以帮你画画重点。” 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季臻,依旧是冷冰冰的脸,却意外的让人感觉有些萌。 季臻把书本收拾好,笑眯眯点头答应——毕竟陆郁家里的饭真的好吃,更何况这么真诚的邀请他可不好意思拒绝。 两个人又坐着同一辆车回了陆郁家。被有心之人拍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便又是狂热磕cp的一天。 陆母比往常到的早,她亲切的握住季臻的手问了问最近的生活状态,然后便放两个人进陆郁的房间了。 还是那个整齐干净的冷色调房间,充满了陆郁的气息,但不同于第一次来的心境,季臻莫名感觉放松而惬意。桌角放了两颗水果糖,但陆郁看起来并不是喜欢学习的时候吃东西的人。 季臻若有所思地看了糖果两秒,轻轻拿走了一颗,笑着自言自语: “原来是你情我愿。” 陆郁打开台灯,宽敞的书桌容纳两个瘦同的男生绰绰有余。两个人放了书包便拿出卷子开始认真学习。 时间悄然而逝,在季臻问陆郁一道化学题的时候,饭点到了。 在陆母温柔的招呼声里,两个人相继走了出去。 还是那条道路,却仿佛不是那条道路。 季臻抿了抿唇,看向身侧同出半头的陆郁,扬了扬眉: “月色真好。” 陆郁深深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和神秘的夜如出一辙,睫毛如轻盈的蝉翼,在风中微微颤动,声音低缓: “是很好。” 月色侬丽,月下朦胧,星子在闪。 陆父也回来了,揽着陆母的腰说笑着往前走。 季臻和陆郁在后面闲庭信步。 时光好像错开又粘合,末了溢出浓浓的馨香,混着夜的靡丽和院中的夜来香的芳菲。 季臻突然贴近了陆郁,合上了两人中间的那条不大的缝隙,头轻轻靠在了陆郁肩上: “你父母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走,瞧着像不像一对老夫老妻后面跟着一对新婚夫妻?” 他眼睛明亮灼人,透着轻快的笑和揶揄。陆郁仿佛被烫到一般错开了头,缄默不言。 季臻正过头,背着手转过身反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笑: “陆郁同学,你脸红什么?” 脸红? 脸红是因为这微醺的风,还是因为这仿佛走了一辈子的路? “陆郁,别害羞呀。” 逗弄一个不谙情事,专心学习的小正经实在是让人上头,心里都泛着欢喜的甜味。 陆郁无可奈何地扶住了季臻的肩,认真道: “正过来,好好走路。” 被迫转过身的季臻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亮爽朗,是陆郁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笑——那么开心外放。 季臻真的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一边很有侵略性地对他进行探索,另一边又这么正经老成的嘱咐他注意安全呢?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么完美的融合两个看似很对立的性格为一体呢? 季臻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两个人走进了饭厅,他看着陆郁冷冰冰的侧脸,却感觉心里无比充盈。 在接触到陆郁疑惑的眼神后,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变奇怪的那个。 他更外放了,更自然了。他似乎都忘记了这是个“游戏”,是个虚拟。 他投入了比他预计得多的情绪和思想。 但他很开心,又很难过。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谈一场青春满满的恋爱的。他实际上已经27岁了,青春早就死在了一个荒诞的盛夏。 他终究不是这个父母双亡的“季臻”。他合该好好地呆在泥潭里,不挣扎,任由沉沦。 他的任务就是得到陆郁的龙爱,不管什么手段。 季臻抑制住心里翻涌的情绪,面色不改。 落座没多久,季臻从思绪中抽离,看到白生生的面饭上已经有了一根陆郁夹给他的清脆青笋。 他轻声道谢,吃下了青笋,甘咸漫入心间。 陆郁又给他夹了块鱼。他也慢慢吃掉。 不能再改变了。这种改变令他很不安。他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