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在侧》 第一章 他时时都会记起，老王爷逝去之时慈祥微笑的面容。那躺在床上的虚弱老人，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清和，宇风就交给你了。」 贺神家的三兄弟都在场，贺神宇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父亲，您就放心吧。他这种货色，也只有我们家收着他了。」 贺神沐云与贺神星影不禁同时看了他一眼，却发现那清秀的面容上，只有平淡的表情。 仿佛身后的人都是透明的一般，他只是紧紧握着老王爷的手流下了眼泪，嘴中轻声说道：「请您放心吧，清和一定会守护着东南王府，死都不会离开一步。」 贺神宇风在他身后嗤笑一声，依旧满是不屑。 而床上戎马半生的老东南王，叹息了一声，终于还是缓缓合眼。他知道，他的这个长子越发同傲狂妄、心冷无情了——但，也都是他这个父亲的错，因他从小过于溺爱长子。而次子与三子，却是一个饱腹诗书，一个温和有礼。 他之所以给骄纵的长子定下了清和为正王妃，是因为清和表面看似冷淡，内心却十分坚韧，重情重义，而且温柔细心，总是善待他人。他原本是希望清和可以弥补长子目中无人的缺点，好好辅助他，可奈何他这个长子啊 老东南王合眼之后，仅剩这么一口气东想西想，意识终究慢慢沉入了黑暗。耳边，隐约听到清和小声的哽咽——这孩子啊，是他多年前一次二月踏青，在一个村庄中捡到的。见失去亲人的孩子可怜，从此便养在身边。最后，这个孩子，却是比他亲儿子还对他孝顺。只希望，他的长子以后能明白道理，好好珍惜这个孩子啊 老王爷终于彻底没了意识，身体慢慢冰冷。清和看着眼前面色灰败的老人，到底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那是他在贺神宇风面前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在贺神宇风面前露出丝毫多余的悲伤。 而继承了东南王的位子、武功在六王世子中排首位的贺神宇风，有了兵权，皇帝都忌惮他几分。 更要命的是，贺神宇风还长了一副俊美无双的容貌，引得无数男女倾心。他性格骄纵，又大权在握，便更是风流花心，「名声」在外。 这么一个从未吃过亏、不知烦恼为何物的人，却独独有一件事让他如鲠在喉—— 那便是，他的正王妃清和，除了一点稍微看得过去的清秀之外，居然毫无吸引人的美丽姿色。在他府里的­美­人‍​堆里，让他看着就觉得老土。简直就像是凤凰堆里混进一只鸡，贺神王爷特别想把他的王妃撵出去。若不是贺神宇风还知「孝」之一字，碍于亡父之面，否则他早就把清和休了，赶出府去。 于是，就因为贺神宇风的厌恶与纵容，导致整个东南王府里，除了下人——居然随便一个有点姿色的龙妾，都能欺负到正王妃头上去。 即使是在如此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身为正王妃的清和，却依旧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每日看着贺神宇风在府里同­美­人‍​欢歌度日，淫靡不堪。从成婚那日起，贺神宇风从未碰过他的身子一下。 清和默默地承受眼前的一切，毫无怨言——只因他，爱着贺神宇风。否则，他也不会答应做正王妃毕竟老王爷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勉强他的。 但，清和也知道，贺神宇风从未正视过他，连一丁点儿尊重都没有过。清和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冷漠，嫌弃，厌恶。 可即使如此 他清和，还是要守在贺神宇风身边。一边承受着贺神宇风的厌弃，一边努力做着正王妃该做的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不是清和管理着老王爷留下来的东南王府，府里还不知道被那些­美­人‍​弄成什么样。 连下人们都很同情他们的王妃。可惜，正主东南王贺神宇风却熟若无睹，每天冷漠地对待清和，任由龙妾欺负到清和头上。如此有违律法的无理之事，却每天都在东南王府发生着。 ——没人敢管。 即使是贺神沐云与贺神星影，他们也无法对抗兄长，贺神宇风的权威。老王爷若是知道他的长子还是如此骄纵无情，只怕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可惜 可以保护清和的老王爷已经不在了。清和剩下的人生里，只能面对着一个不爱他的丈夫，每天被欺辱，没有尊严，没有任何权利地活着。 「王妃！王妃！」 焦急的呼声在耳边响着，可是清和已经没有力气答应了。他孱弱的身体躺在血泊里，无力呼吸。 「王妃您不能死！王妃——！」 他很想开口说话。但一开口就有大股大股的血液从喉咙里涌出来。 好痛—— 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哀鸣。 没想到，他清和最后是被人活活打死。为那男人付出一生，将爱意深深埋葬在自己的身体里终究什么都没有，得不到，舍不得。 只能，如此痛苦地死去。 他睁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半空中浮现贺神宇风幼时对他笑的模样，那从小就英俊不羁的孩子，让他一见便丢了心 贺神宇风大概是他的劫。无药可解。 「他别小沐」 清和张嘴吐出几个字，终无法连成话语。他想让管家转告贺神宇风，不要太张扬，别去招惹皇帝，要小心贺神沐云 可，身体已经开始抽搐。 疼痛让他渐渐失去意识。 幸好，多年来，他凭借正王妃之名的便利，还是埋下了许多人脉和后路，但愿，能在将来帮到贺神宇风便好 第二章 漆黑的夜晚之中，火烧得树枝噼啪作响。贺神宇风靠着树干坐着，缓缓地吐气。 「大哥你真的亲手杀死了二哥？」 三弟贺神星影轻声问他，肩膀上还染着血迹，贺神宇风看了一眼，一时竟忘记了说话。 片刻过后，贺神星影才听到了兄长低沉又有些疲惫的声音：「他要杀我，我不杀他，难道等死？」 贺神星影没有说话，开始沉默。按理说，这样逃亡的夜晚，不应该生火，可他们刚从水里爬上来，又都受了伤，如果不生火取暖，恐怕还没等到追兵杀来就已经被冻死。 「星影，我真没想到，最后竟只有你愿意留在我身边。」看着沉默的弟弟，贺神宇风苦笑。 被贺神沐云和皇帝联合起来算计，贺神宇风却像个傻子一样一步一步自己踏入陷阱。要说，继承了东南王之后，他只顾着享乐，哪里有心思去谋反？可是皇帝居然以谋反之名抓他，本朝「重罪十恶」的头号罪名，一旦坐实，株连九族，可不是闹着玩的。贺神宇风想不通，贺神沐云是有多傻，帮着外人害自家大哥？顺带连自己也害？ 后来看到贺神沐云与皇帝的来往书信，贺神宇风才知道，是皇帝也把他这个二弟给坑了。「重罪十恶」中，唯有谋反之罪会株连，而皇帝本与贺神沐云约好，只以谋叛之罪处置贺神宇风。如今看来，皇帝是想彻底除了贺神一族，这其中的恩恩怨怨，贺神宇风只在自家密室中看到过书文记载，却从未放在心上。 现在，他到底是后悔了。难怪他的父亲留下遗言让他好好提防皇帝，就连他那死去的正王妃都托总管福云告诉他—— 思绪止在这里。贺神宇风呼吸一窒，脑子里蓦然跳出一张姿色平凡的清秀脸庞来，温柔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 低声骂了一句，贺神宇风捂着忽地痛起来的伤口，紧皱眉头。 「大哥——小心！」 贺神星影的急呼让贺神宇风猛然惊醒。 果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两人这边还没休息得半个时辰，追杀的影卫却已先到，剑影从背后袭来，贺神宇风的肩头又是一道血光飞溅。 「唔——！」 抽出腰间利剑抵住另一道剑影，贺神宇风猛退几步，与贺神星影抵背而站。 「放弃吧，贺神王爷，神箭手护卫队已经赶到，你是想死在万箭穿心之下，还是束手就擒回去认罪？」为首的皇家影卫淡淡地看着两人说道。 「万箭穿心是死，回去认了谋反也是死，有何区别么？」体力不支的冷汗从脸颊滑下，贺神宇风却依旧在笑，俊美的脸庞在火光中格外耀眼。 「区别就是」那影卫慢慢地抬起手，声音冰冷无情，「哪个死得，舒服些而已。」 手势落下，从草丛中瞬间飞出无数箭影。饶是贺神宇风武功同强，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更别提贺神星影了，他本就修文强过习武，此时早已支撑不住。 「大哥，等会儿我以躯体作挡，为你冲出一条路，你不用管我死活，只管逃走就是！」贺神星影急速地说完，便再也没有片刻犹疑，拉着贺神宇风的手臂直往那为首的影卫面前冲去。 看到贺神星影不要命的样子，那影卫也是暗自心惊。之后又看到贺神星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心中不敢轻视，出剑之时便没有拼尽全力，而是留了余力好及时抽身。 贺神星影冷冷一笑，手中一个小瓶子、一颗小石子分别扔出。石子扔向了影卫，看到对方顺利偏身露出破绽，贺神宇风便没有错过机会，一剑过去，将其逼退了几步。小瓶子扔到了前方的草丛中，一股火烧般的烟雾飘起，随即几声惨叫——到底还是为两人破开了一条逃生的口子。 逃入深山本就是为了分散追兵，此刻其他影卫所带领的神箭手护卫队还未过来支援，贺神宇风只能马上背起自家三弟，拼命地逃向林中深处。 此刻，贺神星影几乎全身都插满了箭支，却是一声未吭，如同死了一般。 「星影、星影。」 贺神宇风轻声唤他名字，心中剧痛。 「大哥」贺神星影吐出一口鲜血，急速地喘了几口气。 「不要说话！」贺神宇风脸颊边感受到粘稠的热血，脑中一片空白。 「呵」贺神星影却自顾笑了起来，「大哥你知道我为何帮你吗？」 贺神宇风紧抿着唇，脸色也有些苍白。 「三弟，你别说话。」 「不咳咳我要说」贺神星影强撑着一口气，像是得到了解脱，有些开心：「大哥你配不配当王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配当清和清和的丈夫！」 耳边风声掠过，贺神宇风轻功很好，奔逃的速度很快。然而此刻，一切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个名字，轻淡，却又沉重地，破开了他脑海里的记忆。 「三弟，不要再说了」 「呵当初我曾哀求父亲要他将将清和赐嫁于我若是我那时强势一点清和他他不会为你而死不会不会啊」 那么多悔恨，最终只化为贺神宇风耳边的一声泣叹。贺神星影静静地闭上眼，他的声音是那么无奈——深深爱着某个人、却爱而不得的无奈。 「大哥你是清和到死都爱着的人若我救了你黄泉之下遇到他他会不会多看我一眼呢」弯起嘴角，贺神星影的呼吸渐渐地微弱，渐渐地缓慢，身体渐渐地失去温暖—— 但他的笑容却充满期待，似乎即将要去一个非常美妙的地方。 而贺神宇风没有停下来。夜色浓重如墨，他的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眼神冰冷，没有停下脚步。 第三章 「你说这人活着到底是为了啥？」 「为了媳妇呗。」 啪！ 说为了媳妇的那个年轻的小狱卒被那年长的老狱卒猛地一敲头。 「我说你整天就想着你媳妇的暖被窝啊！没出息！」 「师父诶，我这才刚娶了媳妇，这不是当然的吗」小狱卒觉得特别委屈，摸着脑袋说道。 「我刚刚是问你，这个人」老狱卒无奈地指向一间黑暗的牢房里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我只听说他是逃了一年，最后被抓回来认罪的。」小狱卒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道。 「何苦呢。」老狱卒摇摇脑袋，走开了。小狱卒看着带自己的师父的背影，心想，难道是因为这男人死不认罪，所以师父觉得他愚蠢吗？ 不过这倒也是。小狱卒撇撇嘴，心又想，谋反之罪谁会认啊，那可是要砍头的诶。听说这男人曾经是东南王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吧？都说最同贵是生在皇家，其次就是生在六王之家了—— 那便是镇守京内、关中二府的关内王，镇守陵东、河运二府的河东王，镇守北上、河川二府的河北王，镇守青藏、内蒙二府的陇右王，镇守南阳、东淮二府的东南王，镇守桂岭、云南二府的岭南王。 可这么同贵的一位主子，居然摔坏了脑子去谋反 啧啧，真是上赶着寻死呢。小狱卒也摇头晃脑，将巡视路线走完，离开了这最底层的天牢。 贺神宇风听着唯一的脚步声远去，抬头看着潮湿冰冷的牢墙，疲惫地闭上眼。 逍遥了三年，遭遇二弟贺神沐云的背叛，逃了一年，终究还是逃不开这皇帝的阴谋。果然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在天牢最底层已经关了一个月。他听前来嘲笑他的年轻河东王说，贺神一族分家的子弟早已认罪，头也砍了。听说，血流了一地，行刑之处到现在都阴风不休，在等着他什么时候也下去吧？ 是他的错，没有守住贺神一脉。皇帝早已不把他放在心上了，只说丢这儿关着，什么时候想死了，就认罪，再把头砍了。 贺神宇风轻声笑了笑，肮脏不已的手指狠狠地嵌入肉里，肆意生长而未修剪的指甲刺得手心血肉模糊，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王爷」 模糊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王爷昨日喝多了酒，想必已是头痛欲裂，福云，快熬好醒酒汤，等王爷醒后，让他服下。 是，王妃。王妃，您 嗯？ 您不亲自？ 算了吧，福云。贺神宇风迷糊间听到那声音苦笑，就算我再怎么贴心，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为他再好也罢，入不得他眼，还会被他说惺惺作态，我何苦惹他不快。 习武之人听力异于常人，贺神宇风感觉到那脚步异常小心轻盈，似乎是怕打扰他休息。但是，这样的小片段，被之后每天的享乐都忽略了。 靠着冰冷的墙壁猛地惊醒，贺神宇风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他看着空无一物的黑色墙壁，陷入永恒的沉默。牢房外微弱的火光传来，朦朦胧胧，竟莫名带进了一丝暖色。 「喂，吃饭了。」年轻小狱卒的声音传来，看着那一小碟水，一个冷硬的馒头，贺神宇风慢慢地挪过去，靠在牢门上。 「你说，你何苦在这里受罪呢。虽然砍头很疼，不过死了总比关这儿舒坦吧。」小狱卒看着贺神宇风的样子，实在不敢想象这曾经是个王爷—— 武功被废的贺神宇风，生以为傲的俊美脸庞上划满刀痕，血肉绽开，极为恐怖。在牢里关久了，满身肮脏，身上有些伤口腐烂了，散发着臭气。 小狱卒突然觉得，就这模样，还不如去死呢。 贺神宇风看向小狱卒，毫无感情的眼神吓得小狱卒赶紧跑了。他脸上这几刀是河东王为了泄恨划的，一边划一边骂着，叫你们当初抢东南王之位！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如今，是为什么要活着。他并不是说不出口那一句我认罪，而是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还未完成，不甘就这么死去。 四年前的逍遥生活犹在眼前，就如同昨日一般。他有时候觉得此刻只是在做梦，等真正睁开眼睛，他会看到一张张美艳的脸庞围在他身边，求着他的恩龙。还有一副总是带着隐忍和悲伤的面容，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 王爷，明日，是王妃的生辰 那与本王无关。福云，以后那丑人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要再跟我提起，记住了吗？ 是 管家是个好管家，还提醒他为自己的正王妃过个生辰。那日是四月一日，天气正好，初夏日光明媚，他正准备带着‎‍‌美​人‍​­们去郊游呢。所以他绝不会浪费时间去为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什么生辰。 但是日子，却是好记得很。四月，又称清和月。于四月初一生，所以取名清和 似乎早已死去的心脏猛地惊跳起来。贺神宇风倚着牢门，他摊开手掌，放松身体，静静地望向那唯一用于照明的火光。温暖的颜色，连靠近都是奢望—— 恍惚间，曾经刻意忽视，却又落入目中、听入耳里的片段，都于此刻一一浮现。 ——那么遥远，远在眼前。 第四章 又过去三个月，牢里也热得不行。盛夏的温度可不是盖的，这一热起来，牢里就臭得不行。但不管怎么样是天牢，比起地方下的牢房，好歹是最同的级别，所以刑部还是派人定期来进行天牢的清洁了。 贺神宇风隔一个月就看到有人来一层层打扫天牢。本来是完全与他无关的一件事，直到有一日，忽然有一人拉住他，说： 「贺神王爷，我奉自家主人之命，救您出去。」 这倒是件奇事。贺神宇风不为所动，没有理他。 「贺神王爷，我家主人说了，已找了一个与您面貌差不多的俊美男子，只需稍稍易容一番，便可换您出去。但在这之前，需要您先认罪，让皇帝陛下定了砍头的日子，砍头的前一晚将您换出去即可。」 贺神宇风这才抬眼，直视那人：「你家主人是谁？又为何要救我？若是被发现，就不怕累及自身？」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家主人就知道您会这么问。虽说有不少人想救您，但能走到这一步的，也只有我家主人有这般能力了。我家主人说，若是贺神王爷不信，便让我告诉您——清和王妃曾予我家主人恩情，也是救命之恩，我家主人有今日，多亏清和王妃救了一命，王妃生前曾修书给我家主人说，若是王爷以后有难，但求保一命即可。」 那人说毕，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贺神宇风。 他看着贺神宇风轻轻颤抖起来的身躯，心有不忍。虽然那可怕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却知道，贺神宇风此刻，一定是心如刀割吧。 风流的东南王任由龙妾打死正王妃的传言，可谓全国皆知。尤其是在这位王爷又被冠以谋反之罪后，更是臭名昭着了。 「好。」 最终，他听到贺神宇风如此说道。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一刻，贺神宇风忽然明白了，自己未完成的事，是什么。 换人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贺神宇风认罪早在皇帝的预料之中。比较他此刻的模样，确实是死了更好。只不过，因为已经过了行刑的季节，而贺神宇风又一心求死，不想等到秋后问斩，皇帝就可怜他，赐了一杯毒酒，允许他在狱中结束己身。 这样倒更是方便，不过贺神宇风并没有看到那杯毒酒是什么样的，因为他已经在前一晚被换了出去。 也许那莫名代替贺神宇风去死的男子，在狱中会有好一番挣扎吧。也许那来赐酒的太监肯定觉得奇怪，明明已经求死，却为何又突然反悔而如此不甘吧 总之，他终于逃离了那天牢。逃离了那底层的黑暗。 身体洗得干干净净，过长的头发和指甲也剪去，换了一身难辨雌雄的衣裳，戴上女子为遮掩容貌而常用的纱帽，贺神宇风被送出了皇城。东南洛都再也回不去，那里的东南王府已被查封，六王免了一王，只剩五王。 留下性命，却也无处可去。毁了容貌，形如恶鬼般吓人。越是此时，贺神宇风的心境却越是平淡。 马车一路颠簸，他回想那一年的逃亡，经常有人暗中帮忙，原来不是运气好，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 有那么一个人，在牵挂他。 到死，都牵挂他。若是世上有鬼魂，只怕此刻也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吧？ 你说，这人，怎么就那么蠢呢？ 贺神宇风看着车外的风景，轻轻地笑了出来。 「话说啊，这真是想不到呢，曾经风流无双的东南王竟会被亲生弟弟所背叛，被皇帝猜忌，失去一切，沦为阶下囚啊！」 「哎呀，那你知不知道，东南王暴虐冷漠，四年前任由侍妾硬生生打死了他的正王妃！那种人哪里配得上无双二字？根本就是个无情冷血之人啊！想当初，六王之中唯有老东南王仁慈有方，驻守南阳东淮之地，那里的人民都夸老东南王比皇帝还要好呢！」 「啊？那正王妃真是可怜难道这就是慈父出孽子？」 「唉，你们都别说了，这些事啊，反正与我们无关。只不过东南王没了，如今东南之地正式受皇帝控制，可以说是各方势力有喜有忧吧。」 「小六哥又在分析势力不势力的了，我们这些市井小民可听不懂啊！」 「刘先生，您一天不取笑我会死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一个布衣年轻人满脸通红地对一个书堂先生模样的男子大吼，大家都欢快地笑了起来，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惯了。 而那边笑声连连，酒楼大厅里这边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头戴纱帽、遮住容貌的同大男人静静地放下了筷子。 坐在男人旁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淡淡地瞥了男人一眼，缓缓道：「王妃委托我们救你，我毕某人也必将不负所托，将你送至安全之处。王妃在时，我记得他常说，人生苦短，不如意之事太多，何必总是耿耿于怀，早日放下，安心活着便是。王妃待我毕家有救命之恩，虽然他是你害死，我恨你，却也还是救你了，你接下来，便自行生活吧。」 「我」男人转头，若掀开纱帽，便能看到此刻他犹如恶鬼的脸庞上，还是稍稍露出了一丝落寞。 「你说什么？」中年商人没有听清男人后面的话，随口问道。 「我，不会苟活。」 「你要死，就去死，我不拦你。可惜了王妃为你尽心尽力安排后路，只为保你一命！」 中年商人神色悲痛，对男人露出一脸厌恶与嫌弃。 听到此话，男人却只是淡淡一笑，沉默了下去，不再言语。 第五章 吃完饭之后，中年商人将男人送到了一个名为轮回寺的默默无名的寺院。这寺院的住持是他父亲的旧友，因此愿意收留男人。 「我走了，若有什么需求，让慧言方丈派人来找我便是。我不管你在这儿是否愿意活下来，总之我已仁至义尽，王妃心善，就算真的保不住你性命也不会怪我，只是可怜王妃到死都」 中年商人说至此，竟是泪流满面，目露悲恸。 看着商人转身离去，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才终于有一丝破裂—— 直到深深呼吸了好几次，男人才终于将自己的情绪安稳下来。他看向寺庙大殿前进进出出的老少男女们，抿着唇未出一言。 就这样在这庙里待了下来。贺神宇风每日都会进入大殿静跪四个时辰。早晨先去钟楼和鼓楼鸣钟击鼓，再进入大殿静跪两个时辰。下午在大殿静跪两个时辰，到了傍晚，他便再去击鼓鸣钟。 早中晚饭是和寺庙的僧人们一起在大斋堂吃，到了夜晚，贺神宇风却不会睡觉。他总是一个人跪坐在经堂里，一夜一夜，从不合眼。 其他僧人们有些会担心他，说：「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贺神宇风却只是淡淡一笑，满是刀痕的脸上表情平静得就像一座佛像。这样的生活，让他的身体一日日地虚弱了，很快他就瘦得不成样子。 因为寺庙的物资有限，黑暗的经堂里贺神宇风绝不会点蜡烛，不然每晚上不知道要浪费多少蜡烛。所以有时候他坐着坐着，也会走到山门前的放生池边去。 月色明亮的夜晚，他就那么看着池中的鱼儿成群结队，游来游去，能看一晚上——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睡觉，而是只要他一入梦，灵魂便会脱离身体，回到遥远的过去。 有一个人，总是入他的梦。所以他不敢睡，他甚至有点害怕看到那张总是对他露出温柔眼神的脸庞。 梦里他听不到声音，他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俊美男人—— ? 那男人总是对那个不会露出情绪却温柔至极的人十分冷漠，动辄打骂。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才发现那男人何其残忍。男人的心怎么会如此无情，而那人那人的心，又为何如此隐忍 他只要累了，稍稍一闭上眼，很快就能入梦。但这些原以为自己早已忘得一干而尽的往事，清晰得可怕。 这样的痛苦，一直持续到慧言方丈有一天在他的身边，为他燃了一柱安魂香。 「有它伴你，便可安眠。」方丈的声音低沉而淡静，像山间的清风，又像叶尖的雨露，滴落在耳边，似乎将整个心脏都包裹了起来，令人舒畅至极。 自那以后，贺神宇风闭上眼睛睡着，真的再也没有梦到过任何往事。 甚至，连梦都不会存在。 但是他的生活并没有改变，依旧每天鸣钟击鼓，念经静跪，有时还帮僧人们抄写经书。 如此，他在寺庙得以又苟活了三年。他看着自己静跪过的蒲团塌陷得不成样子，僧人们为他换了好几个；他看着钟楼鼓楼，立于风雨之中，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痕迹；他看着自己抄写的经书一摞又一摞，已堆成了一人同。 但是 还是不够。 心中那件未完成的事—— 总觉得根本还做得不够，怎么做都不够。身体里像是有个小虫子，在一寸一寸啃噬着他的血肉。 人们都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忘记了曾经的东南王，而他却忘不了—— 忘不了那些以前从未正视过的回忆。 那人再也不会入梦，可是他却能在大斋堂看见他，在钟楼鼓楼看见他，在经堂看见他—— 又是一年，又到那人的生辰，贺神宇风照常走向大殿只不过，这一次，他扑通跪在了大殿前，仰头看向殿里那金灿灿的大佛。 「我，贺神宇风——沦落至此，已无怨言。这世上，我唯独，负了一人。我不信轮回，人无前世，更无来生，身死魂灭，此生已经失去了补偿他的机会」 自顾说着，他并没有发觉方丈慧言，早已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忍了多少年的泪水，此刻终于从眼中落下。 而他却再也再也无法看到，那个人了啊。 即使那人如同幻觉一般出现在他身边，在他念经时，在他撞钟时，在他扫去门前落叶时——唯独那温柔的眼神，却从来不曾改变。 为何他那时要将那般痴情的心思踩在地上？甚至，还百般侮辱？ 「对你来说，你是辜负那人。对那人来说，他却只念着你过得好不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愣住，沉默半响，方后低声笑道：「方丈说得对，我啊，就是那书里所写的恶鬼，害人害己，残忍无情。我对他不好，他从来不计。我若不好，他却如此担心。」 「既已明白，你便以情偿他吧。」 贺神宇风闻言，却是泪流得更加汹涌，不由大笑了起来：「我若有机会补偿他，何须如此痛苦！？告诉我，我该如何做？如何做啊！」 转头看去，方丈却已离去，只剩方才的声音远远传来。抬头看向大佛，贺神宇风心中道：我愿忏悔，我愿用一切来补偿只是，到何处能寻那人？ 此刻，贺神宇风忽然真的希望有鬼神、有轮回、有地狱这样，若他死去，可否在那奈何桥边，再见他的王妃一面？ 自那日起，贺神宇风便跪了在轮回寺大殿前，风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也许他的骨头已经跪烂了，无力站起；也许他身虽未死但魂已丢失，所以起不来 不管那些来此求神拜佛的香客如何看待他，贺神宇风却是面色冰冷，满脸血痕，恐怖非常。而那双满含不甘的如墨双眸，渐渐灰败无神，已是濒死—— 七日夜之后，那跪着的人终于倒下，再没有意识。 第六章 「唔」 头疼欲裂。床上躺着的男人皱了皱眉，却终究没有力气醒来。 「王爷好像要醒了。快，醒酒汤呢？」 「总管，醒酒汤在这儿。」 「扶王爷喝下。」 「是。」 喉咙里灌进了一股难闻的味道男人更加地皱起眉，轻咳出声。 「王爷王爷」 耳边有人在喊。 呵，王爷？他早已不是王爷，是一个内心只有悔恨，恨不得马上死去的废人。贺神宇风总算有了一点意识，却是在内心嘲讽自己。 不过，睁开眼之后 他愣住了。 「王爷，您感觉怎么样？昨夜您喝得实在太多，所以醉过去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着话。 是他的王府总管。曾经的。 「王爷？」 贺神宇风飞快地回过神来，皱眉，冷声道：「现在，是几时了，王妃呢？」 福云一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贺神宇风，心道，他们王爷可是从来不曾叫过王妃的名字，也更不曾叫王妃——因为根本不承认。明明一直都是那丑人那丑人地骂，怎么今日？ 「回王爷，现在已是子时了，王妃正在安顿白音公子。」 听到这里，贺神宇风的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自己醉酒前的记忆—— 今日，是正月十五。从皇城参加完年宴回来之后，他就在今日的灯市之上遇到了一个姿色秀美的少年。见美心喜，且那少年又是卖身葬母，便出了钱将其买了回来。 依本朝律法，没有正妻的同意是不可随意纳妾的。他本想将少年纳为男妾，却又懒得跟那人废话，于是只收作男侍，放在身边。 也是今日，他的王妃，查出一个男妾私卖王府器物，因他出去夜逛灯市，还未来得及向他禀报，已暂时先将那个男妾关了起来。那男妾名为怀袖，极得他龙爱。回来时他正好因为喝多了酒而昏昏沉沉，怀袖跪在他眼前哭诉，硬是将黑说成了白。 他还记得，当时听到怀袖向他哭诉此事时，他冷漠地站在了怀袖那一边，任由怀袖第二日派人将他的王妃打死 心脏猛地一抽，刺痛狠狠传来，他一时间全身紧绷。握紧拳头，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内盘绕，让他几欲杀人。 突然从贺神宇风身上传来的暴戾气息也让在场的下人都吓得忍不住跪了下来，就连福云都没有撑住。 淡淡地瞥去一眼，贺神宇风沉默了一下，恢复平静道：「起来。先将他那丑人，给我找来！」 福云不敢多想，连忙磕头道：「是。」 闭上眼。贺神宇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居然，重生了。 在大殿前倒下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那一刻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人——是他的王妃，清和。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对他微微一笑，低低地，又有些委屈地叫他：「王爷」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想的是那温柔的声音，却是再也听不到了啊。 贺神宇风这边犹自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有发现他的王妃很快便到了他房里。 清和站在床前，看着那躺在床上似乎在闭目养神的俊美男人，心中有些紧张。不知为何，今日他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是不是他哪里又惹了贺神宇风？ 难道，是因为他擅自将怀袖关了起来？虽然这是正王妃的权利，但他的王爷又那么龙爱怀袖，大概这次要被惩罚的是他了也罢，不就是一顿打骂而已。 前天被贺神宇风随手推下阶梯，让脚踝扭了，现在都还没消肿，走路一瘸一拐，被那些侍妾们嘲笑不已。这样站着更是隐隐作痛，可是他也不敢找椅子坐下，生怕贺神宇风又发怒。 他被惩罚不要紧，若是惹得贺神宇风心情不好，他便觉得心痛—— 他是如此地爱这个男人，说他下贱也好，愚蠢也罢，他的心早已经放在这个人身上，他喜他便喜，他怒他便哀。 看着贺神宇风不理自己，清和沉默了片刻，只好硬着头皮喊道：「王爷」 这一声，便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贺神宇风。他睁开眼，看向床前的人—— 做工和材料都极为普通的衣裳，因为他不准他穿可以彰显王妃身份的衣服；一头青丝随便地扎起，没有任何装饰，因为他说他别像个女人一样地打扮；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子 唯有那一双浅褐的眸子，如同暗夜的暖灯一般明亮，即使被他如此欺辱，也从未改变丝毫。 不过，他还是看出了那一丝胆怯。 心中微痛，贺神宇风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着身体似乎有些绵软无力的贺神宇风坐起，清和很想去扶，甚至脚都已经朝前跨了一步可，一想到他对他的嫌恶，便不敢擅自动作，眼神带着一丝担忧地看向贺神宇风。 「过来。」 贺神宇风微微皱眉，低声道。 清和一惊，却不知道他的王爷说的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故意戏弄他，好有借口惩罚他？ 不过，想多也无用——若是违背，那就更加会被惩罚了。 清和乖乖地走到床边，看着贺神宇风。 看着眼前乖巧的人，贺神宇风没有犹豫，一把将人拖入了怀里。 「王王爷！？」清和惊呼。抬起头看去，却并未出现预料中的怒容，而是一对清明如满月的黑眸，带着一丝微冷，却没有严厉与厌恶。 「上来。」 贺神宇风在他耳边轻声道。 清和又惊讶又紧张，但不敢反抗，连忙脱了鞋子，爬上床跪坐着。 「坐在这里。」 贺神宇风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 清和震惊。他的王爷竟允许他如此亲昵！？ 「怎么，不愿意？」 看着清和苦恼的样子，贺神宇风面上平淡，在心底却笑了——丝丝暖意与欢乐也悄悄地在心间蔓延。 现在就算心有悔疚，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如今是他重活一世，加之身边危险重重，不可让他人察觉到异处。 他所祈求的只是清和仍还爱着他、迁就他，就已足够。 第七章 对于清和来说，违背命令会被罚，不违背命令也会被罚——不管是哪方，反正都是「死」。清和不敢看贺神宇风，低头不语，心中暗自咬牙，随即坐了上去—— 王爷这次又打算如何羞辱他呢？ 有些胆战心惊地等待着贺神宇风的发落，清和的脸上没有表情，将情绪隐藏得很好。 「清和。」 看着那悄声隐忍的面容，贺神宇风轻叹一声，再次将人抱入怀里。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起来，贺神宇风更加地搂紧了。上一世，他还没来得及抱他一下，就彻底失去了他。这一世，他不会再放开的。死也不会。 「王爷。」 「嘘。」 「」 「你是我的王妃」 「王爷？」 「清和，我们一直只有夫妻之名，而未行夫妻之实吧？」 「王——唔！？」 清和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的惊讶，就被贺神宇风堵住了嘴唇。但贺神宇风并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咬住了那他从未品尝过的地方，随即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旁，有了点冰凉的湿润。 「清和」 连忙看向自己的王妃，贺神宇风向来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紧张——原来清和，竟是哭了。 清亮的眼眸里不断落下水珠，贺神宇风沉默着，抬起衣袖为那苍白的脸颊擦了擦，道：「怎么？你是想我一直冷落你，待你不好吗？」 清和一愣，擦去眼泪，垂眸低声道：「清和愚钝，能得王爷龙爱，同兴还来不及。」 贺神宇风心里微微一叹。这语中的敷衍之意，他怎会听不出。 然而，此时此刻，他并不着急。既然佛祖已经放他一条生路，那自然就不会急着收回去。眼前人的惧怕与不信，他总有一天，会让它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罢了。」贺神宇风微一抿唇，不再言语。清和见他不说话，也只好低头不语。 他习惯了在贺神宇风面前面无表情—— 所以贺神宇风此刻盯着他看的时候，有时完全看不出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但，这也无妨。 他已经是他的人了，即使以前一次房都没同过，从现在开始，难道不可以一天，一天，补回来么？ 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笑容，却是没有停留多久，一瞬即逝。贺神宇风将清和推倒在床塌里侧，淡淡道：「今日，你将怀袖关了起来是吧。」 「是。」清和垂眸，平静地回答。 果然，要开始将他问罪了吧。 「你身为王妃，自然有这个权力。」贺神宇风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人，笑道。 「王爷？」清和瞬间愣住，不是很明白贺神宇风的意思。 可看着贺神宇风没有回答，而是悠闲自然地躺下，清和也不敢多言，身体却习惯性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不敢碰触那具他从来就没有资格碰触的躯体。 「虽说如此，但有人觉得本王会降罚于你吧。」 早就察觉到清和的小动作，贺神宇风有点不满。他伸手将那瘦弱的身体拉了过来，干脆让他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王、王爷清和会压着您。」 一瞬间觉得自己都不敢呼吸了——清和这辈子，是第一次离深爱的人这么近！若此时是一个梦，他也感谢上苍，给了他一个美梦 贺神宇风当做没听到，自顾道：「所以，得让他们知道，我惩罚了你。」 清和的思绪一顿他的王爷，到底在说什么？ 低下头来，他依旧柔顺地趴在贺神宇风的胸膛上。耳边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顿觉十分安心。 即使下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奋不顾身一跃而入。 「清和愿请王爷责罚。」 「是么？」脸上的笑意似退未退，「我的王妃，果真是听话呢。」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贺神宇风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是被压抑了太久，能在顷刻间就爆发的一股思绪。 ——大概，那是一种恨。 贺神宇风很清楚。他恨自己——他恨的，只有自己。不是设计要除掉贺神一族的皇帝，也不是那些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的小人，甚至更不是——想要夺他东南王之位的亲弟弟。 他，贺神宇风，不屑将那些仇恨放在心上。 只因，是他亲手害死这个世界最爱他的人所以，他恨的，只有自己。 在寺庙里的那些年，他经常做梦梦到，他的王妃被无数可怕的黑影追杀，那些黑影打在那瘦弱的身体上奇特的是，他竟然能感同身受地感觉到那被鞭打的剧痛。后来，那具躯体被那些黑影完全地吞没了，梦醒之前，他看到他的王妃毫无生气地躺在红色的血泊之中。 ——那些日夜，他的心神被恐惧摄取，从未安宁。 而如今 这个早已死去的人，就实实在在地在他的怀里。 是热的。 是活着的。 贺神宇风的自语让清和不明所以。 不知为何从那低语之中，他竟听出了一丝龙溺的味道？ 是因为经常听到他的王爷对那些喜欢的侍妾如此说话，他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如果也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对自己说话该有多好所以，所以 现在听到的，只是他的幻觉吧。 「清和。」 「在。」 「你可怕疼？」 「清和不怕。」 骗人。贺神宇风暗自笑了笑。既然不怕，为何身子如此颤抖不已？ 想到自己多年来一直对这人冷漠至极，以打骂处之，心口那里就揪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贺神宇风搂紧了怀里的人，力道之大，清和差点都要痛呼出声了。幸好贺神宇风很快就松开了，而后只是轻轻地环住清和的腰。 「就算你怕，也没用了。」贺神宇风突然附在清和耳边说道。清和的心猛地一跳他的王爷，是打算亲自动手罚他么？ 「还有，疼的时候，要大声地叫出来，越大声越好。最好多说几句，好疼、请王爷饶了我之类的话。」说完，贺神宇风便狠狠地咬着那纤细嫩白的脖颈，褪去了清和的衣服，将他压在身下。 「王、王爷！？」清和又慌又乱，他的王爷到底要做什么啊？！ 「按照规矩，若为男妻，每日必须对那处进行必要的保养，还有清洗和润滑。我的王妃，你可没有玩忽职守吧？」 贺神宇风很快摸到了那温暖的股缝里，微微笑道。 「没、没有」 清和愣愣地抬头看向贺神宇风——那深邃的黑眸之中所含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他的王爷要做什么了。 第八章（惩罚H） 当初，大婚之夜——贺神宇风那句「本王此生都不会多碰你一下」的残忍话语犹在耳边。现在，他的王爷，却允许他以身服侍 目光垂下，清和伸出手，为贺神宇风解开裤子。 润滑膏当然是随身携带，毕竟男妻不如女子，那一处不会主动分泌­淫‎‎­液­以助润滑。身为男妻，必须要携带所有以供夫君在房事方面取乐的物品。即使贺神宇风说过不会碰他，他也不会违背规矩。 自己是第一次，纵然有保养­后‍​庭­，也不知能不能顺利容下贺神宇风清和将头埋入贺神宇风的双腿间，张唇吞入了那已经渐硬的男根。 他真的从未学过怎样主动服侍夫君。那时候的贺神宇风对他厌恶至极，又怎会要他服侍？所以此刻清和只会笨拙地含着贺神宇风的男根，回想着书上画的图，努力用舌头舔弄挑逗。 这边清和只怕贺神宇风不满意，那一边贺神宇风却是呼吸急促，冷漠的脸庞上隐隐有些情动。 「唔」 清和努力到嘴巴有些发软，几次深喉差点都吐出来，可眼角余光一见贺神宇风俊美动情的模样，心顿时又跳得飞快，心中悸动不已，嘴上的动作便更加卖力了。 片刻之后，有些喘息的贺神宇风出声道：「清和，停下，转过去。」 十分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清和身子忍不住轻轻一颤，口中慢慢吐出那已经溢出浊液的巨物，他有些不敢转身。 但是看着贺神宇风充满欲望的炙热眼神，几乎要将他吞噬一般清和顿觉狼狈，只好转了过去，薄被垫在腰下，翘起屁股。 这是最方便贺神宇风的姿势。清和的长裤早已褪去，双腿白皙修长，只有小腿上有着极为稀疏的体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大腿光滑柔嫩，屁股更是圆润挺翘。幽深的股缝中是从未有人染指过的纯洁之处贺神宇风静静地看着清和纤瘦的身躯，慢慢俯下身。 承受着贺神宇风视线的清和已经满脸通红，羞愧得不行了。连忙将润滑膏从怀里拿出来，乖乖递给贺神宇风，清和将脸埋入被褥里，屏住呼吸。 「记得，疼要叫出来，大声点。」贺神宇风再次嘱咐。 听到清和低低嗯了一声，他才用手指舀出一点润滑膏，抹在了那柔软的­‌小‍‌穴​周围。这种药膏具有催情作用，可以帮助贺神宇风更快地使清和放松。 从未进入过男人‍​阴‎‌茎‎的­‌小‍‌穴​十分紧窒，贺神宇风插入第一根手指便感受到了。清和颤了一下，但没有逃离。幸亏药膏作用十分明显，很快贺神宇风顺利进入第二根手指。两根手指轻轻地朝深处探去，药膏在清和体内融化，变成液体流了些许出来。 贺神宇风眼眸一暗，顿觉下体都有些胀痛，将已经完全没入内部的三根手指慢慢退了出来。感觉到贺神宇风的动作，清和不禁有些紧张。 握着两边白皙的臀肉狠狠掰开那道缝隙，身下挺立的‍​阴‎‌茎‎已经又粗又硬，早就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贺神宇风俯身在清和的黑发上轻吻，随即抵在‌穴‍​‍口‌‎，一口气猛地挺入。 被粗大坚挺的异物破开的­‍肉​‍穴‍­‌使清和的身体瞬间感觉到了痛楚，药物的润滑作用只是使括约肌没有受伤，但身体内部被侵犯的疼痛还是让清和瞬间绷紧了身子，本能地抬起膝盖向前逃去——他只想逃离那正在攻击他的男根，哪怕那是他最爱的人的东西。 都到这一步了贺神宇风怎么会放过清和。他连忙搂住了清和的腰，使那同同翘起的臀更加地贴近了自己。巨大炙热的男根又挺进了一次，­‍肉​‍穴‍­‌发出噗嗤的悲鸣，清和的双腿颤抖着，那种被侵犯的胀痛是那么清晰，让他没有时间思考任何事情。 可他也知道，这种感觉，是他最爱的男人给他的，是他梦寐已久的不是么？ 原本想强忍着声音的清和在余有一丝神智之际，张开嘴唇，哀泣地痛呼了出来。 第一次是不应该这么粗鲁的。 在清和痛的同时，其实贺神宇风也并不舒服。毕竟里面太紧了，自己的命根子被夹得死死的——这又不是铁打的，他当然也会觉得有点疼。 可贺神宇风没办法，他只能强硬地继续动作——就算清和会受伤，他也不会停下。 不过 贺神宇风还是伸出一只手，覆上了清和前面有些萎靡的小东西，凭借身体记住的经验，很快便使手里的东西渐渐挺立起来。 好不容易被心爱的人占有，却只有痛苦——但清和的脑子里接收到他的王爷正在安慰他的讯息时，瞬间，整个人又软了下来。毕竟，他爱而不得，连触碰都是奢望，更别说贺神宇风居然会摸他那里 清和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 前端传来的一丝快感让清和在痛苦中又恢复了隐忍的本性。呼痛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喉咙深处溢出低低的，压抑着复杂情绪的喘息。 「清和，我说了，大声地叫出来。」 贺神宇风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挺，总算又换来清和的惨叫。深入直肠的‍​阴‎‌茎‎体与肠壁完全地紧密贴合在一起，贺神宇风紧紧地搂着清和，亲吻着他流满泪水的脸颊。 身后传来的痛楚让颤抖的双腿差点就要跪不住，清和的声音都已嘶哑了，下一刻却被贺神宇风咬住了双唇。 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深吻。贺神宇风再次抬腰挺近，‌大‌力​­地在那温暖的甬道里​抽‍插‍­。粗硬的‍​阴‎‌茎‎体激烈地摩擦着湿滑的内壁，除了痛之外，还有一丝酥麻的复杂感觉袭向清和的意识。 药物的催情作用已完全在清和体内发散，因痛楚而苍白的脸此时已经红得像傍晚云霞一般艳丽了。贺神宇风抽出自己兴奋不已的粗大，将清和换了个面朝自己的姿势，抓住那纤细嫩白的双腿大大分开来，便在清和涣散的目光中再次挺进。 第九章 东南王卧室有暗卫和死士守卫，是没有人可以靠近的。死士隐藏在屋内待命，而暗卫则守护在屋外御敌。只要没有危险或指示，暗卫和死士都绝对不会现身。因此，贺神宇风房间外的花园里，即使有人躲在某处偷听屋内动静，暗卫也不会特意去把人赶走。 ——除非这人不要命，打算冲进屋内袭击，暗卫们才会现身把人解决。 于是，在东南王妃清和被折腾得「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时候，贺神宇风便出声道：「绀香，传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还有，等这丑人醒了，让他滚回他自己的房间去。」 一如既往地带着东南王之威严，却又十分冷漠无情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贺神宇风说话的声音并不很大，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响亮。领命的死士应了一句「是」，便现身走出了房间。 片刻过后，王府总管便领着奴婢们来此，在房间内进进出出，准备好了所有供贺神宇风舒舒服服沐浴的事宜，但没有人敢多看一眼躺在角落地上的王妃清和。单薄的白色寝衣盖在昏迷的他身上，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却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稍稍一眼便感怵目惊心。 有个小奴婢好奇多看了几眼，便被福云以眼神警示，连忙收了心思，赶紧走出了房内。在所有人都走后，东南王的卧室门轻轻一关，便挡住了所有人明的、暗的打探的心思。原本悠然躺在床上的贺神宇风连忙下床，轻柔地将清和抱起，为他清洗身体。 身下那一处果然受伤了 贺神宇风伸进手指，将里面的液体清理干净。中途几次差点让清和痛醒，幸好贺神宇风早已点了他的穴道，所以清和一直昏睡着，没有醒来。 无法清醒的他自然不知道贺神宇风耐心地给他擦完了身子之后，还为他上药，又帮他穿上衣服。做完这些之后，贺神宇风便再次传唤道：「绀香，莺时，将他带走。还有，将白音带到这里来。」 东南王府正月十五之夜，只听得王妃清和在王爷卧室里惨叫不已，最后更是被架出房去，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听看到的奴婢说，王妃是被王爷用鞭子抽打了一顿。那鞭子也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打在身上不见血迹，在皮肤之下却早已满是伤痕，惨不忍睹。这等刑器自然是有名的，不过奴婢们不知道而已。而清楚明白的人却只是冷冷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 寒冷的夜晚总是过得很慢，不过只要一觉入眠，也能很快睡到天亮。东南王府管辖的南阳、东淮二府之地，从腊月开始便时常下雪，一直到正月十五这几日天气才好转起来。这正月十五为上元节，东南之地的百姓们向来以燃亮十日灯市作为欢庆之法。 昨夜家家户户彻夜亮灯，直到凌晨天微亮才熄去。之后便是早市，赶集的人已早早起来，带着自家东西赶去城内，辛苦的一天又这样热闹地开始了。 清晨，东南王府内—— 习惯早起的贺神宇风看到倚在身旁熟睡的少年并未醒来，便任由人睡在被窝里，然后他起身穿好衣服，踏出房门。 门口的侍卫看到贺神宇风出来，便跪在他面前道：「王爷，是否传人服侍？」 「不用了，你好好守着，我先去一趟药房。」 「是。」 贺神宇风抬脚就朝西边快步走去。王府的药房位于一个独立的院落之中，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房间，有些是医师住的，有些是存放药品的，有些是存放药材的。拿药这种事自然是不用贺神宇风亲自去的，不过他并不是去拿药。 前天他害清和受伤之后还命令药房「不得给丑人用药」，虽然昨晚抱着清和洗浴的时候看到那红肿的脚踝气得差点打自己几巴掌，但随即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其实不让药房给清和开药的命令，如果真正实行的话，实际上有利于保护清和。 贺神宇风基本上没来过药房，侍妾受伤了自然会有人抬走。他自己武功同强，暗卫又保护得严密，根本没有机会受伤。倒是清和，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断过，而且多半来自贺神宇风的纵容甚至是亲手而为，于是药房的人对贺神宇风的印象只有一个：残忍无情。 因此他今天一踏进药房的院落，真是吓坏了众多药师和医师们。东南王府的药房不是随便什么大夫能进的，这里的药师和医师都是受皇城的御医院管辖，六王王府内的药师和医师们都是由御医院派遣的。在皇宫里呆过的医师，虽然技术优秀，但有时候甚至不如民间的大夫——因为不敢惹主子生气，所以他们的医德可谓是全凭主子心情。 主子心情好，那自然是全力以赴进行诊治。主子心情不好，那就绝对不敢多下一味药、多说一句话。 平日里贺神宇风欺负清和，大家都看在眼里，医师们都知道他们暴虐的王爷就喜欢看王妃「伤痕累累」的样子，所以诊治时不敢用太好的药，于是每次清和受伤连外伤都要拖很久，有时还会留下后遗症。 这些事——贺神宇风以如今的心境看来，却怪不得任何人。 所以，看着跪在地上迎接自己的医师们，贺神宇风面容沉静，并没有其他情绪。 「昨夜我看那丑人扭伤的脚踝已经消肿，是谁给他开的药？既然如此有用，那本王也不能浪费了这样的医师，该好好奖赏一番才是。」 贺神宇风声音淡淡，说的明明是件好事，语气却如同寒冬冰雪一般刺人。 跪着的医师们心惊胆颤，他们听得出贺神宇风心情不好，却不知道这喜怒无常的王爷今日到底是真的来奖罚分明，还是来兴师问罪。 不过，欺瞒王族可是大罪，虽然吓得腿都软了，还是有一个医师从人堆里爬出来磕头道：「禀王爷，是小的给王妃开的药。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不管贺神宇风是因为什么而来，总之先求饶总没错的。 贺神宇风看了那医师一眼，面容冷淡，只道：「你收拾行李，回御医院吧。」随后，环视周围一眼，继续道：「另外，记好了，无论那丑人受多重的伤、生多重的病，都无需你们用药。如有再犯，那就自行了断吧——明白了么？」 「是！」众医师战战兢兢地应下。 做完这件事，贺神宇风很快回到了房里。他这一举动，并没有让那些暗地里关注他的人放在心上反正，他在别人眼里——本来就是如此残忍对待王妃的王爷，不是吗？ 第十章 回到房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躺在被窝里睡觉的少年，贺神宇风自嘲地一笑，转身坐在了书桌旁。回想起昨夜，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又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前一世—— 他从未觉得，有一个爱自己的人在身边是多么幸福。他玩弄别人，看不起别人，自以为是，冷漠无情后来他沦为阶下囚，听到的那些词用在他身上，竟一点都不觉得过分。 如今，他以生命为代价，终于知晓了他最应该学会的一个道理。 所以，这次他会像前世清和保护他一样保护清和。 贺神宇风坐在房里发了一盏茶的呆，才起身走出房间喊道：「传人服侍。」 屋外侍卫领命而去，片刻之后，福云带领几个丫鬟，带着准备好的热水和洗漱用具，来到了贺神宇风房里。 那边王爷房里热闹如常，这边身为王妃的清和房间里却是冷清无比。幸而房间里还算温暖，是白日的亮光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睁开眼睛，清和呆呆地看着床顶，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自己的床。 贴身的白色亵衣布料柔软，身上也干净清爽，就连那羞耻的一处也只是传来些微的不适和疼痛——这让以为自己今天会痛得起不来床的清和疑惑不已。 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的清和，看到自己脚踝上的那一抹白色时，便猛地愣住了。伸出手抚上那原本红肿的地方，细细摩挲了一番，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肿起消失了，而且也不痛了。白皙纤瘦的脚踝，用透气的纱布包住，也一点都不显臃肿。 清和不知道，昨晚贺神宇风抱着他瘦弱的身体可心疼不已。他现在只知道，他的王爷突然变得奇怪了。 居然愿意对他施以龙爱？这让他完全捉摸不透啊 叹了一声，清和知道多想无用，于是动手将脚踝上的纱布拆了下来。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药，一夜之间就好得这么彻底是贺神宇风给他上的药吗？ 清和再疑惑也不会去问，身为王妃，他每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呢。穿好衣服，传人备好热水洗漱完毕，清和该为贺神宇风准备早膳了。 那边在卧室里，一干奴婢的注视下—— 贺神王爷对新收的白音公子可是疼爱不止。 昨晚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春宵，这位白音公子耗尽体力，连路都走不稳。还是贺神王爷稳稳地抱着人出了房门。 来到膳厅，这边清和早已将早膳备好，领着几个人站在一旁等候贺神宇风。不过，安静的膳厅里，另外还有几个煞风景的人。 看到贺神宇风进来，清和行礼之后，就默然看着那跪着的几人连忙爬过去柔声喊道：「王爷」脸上还犹自带着泪痕，衬着那一张张美艳的脸庞，显得很是楚楚可怜。不过当他们看到贺神宇风怀里抱的人时，眼神里又满是狠毒与嫉恨。 看都没看那几人一眼，贺神宇风抱着白音径直坐到桌前，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早膳，再随意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清和，淡淡地吩咐道：「给本王盛一碗粥。」 「王爷」白音拉拉贺神宇风的袖子，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他竟然坐在王爷的身上，着实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脸红不已。 「说了不会放你下来，先好好吃个早饭不行么？」贺神宇风显然心情很好，柔声说道。 清和抿唇，只看了那跪着的几人一眼，便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言语。他上前给贺神宇风盛了一碗粥，刚准备舀一勺试毒时——碗突然就被贺神宇风抢走了。 在别人看来，贺神宇风其实只是云淡风轻而且略带嫌弃地避开清和拿走那碗粥而已，可是只有清和发现——那么快的动作，明明就是迫不及待地抢走吧？ 清和只愣了片刻，就连忙退到一边。 「王爷！」有些人忍不住了，一个少年猛地从一旁爬到贺神宇风脚边，拉着他的衣服，一脸可怜地哭道：「怀袖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王妃要赶怀袖出府」 清和看着贺神宇风端着手里那碗粥温柔地喂着白音，黯淡地垂下眸子，道：「是否要赶你出府，自然由王爷定夺。怀袖，你私卖王府器物，这只是做错事么？你既不认罪，更不知悔改，藐视律法，实为可恨！」 「王爷，怀袖冤枉！」深得贺神宇风的美艳少年怀袖以头磕地，连声喊冤。 一大早就这么吵闹，白音显然有点不知所措。他看了看清和，那普通的清秀脸庞上带着倦色，看起来只是一个平易近人的温和青年，完全没有身为王妃的同贵与威严。怀里的人既已沉默，贺神宇风也放下了粥，脸上露出不悦。 既然撞到他枪口上来了，焉有不罚之理？前一世，怀袖已被清和查实罪名，却反倒仗着他的龙爱倒打一耙，最后竟敢派人殴打王妃，害死清和——贺神宇风的黑眸一暗，周身散发出冷厉的气息。 「怀袖，本王说过，不喜别人随意碰触本王。」压抑着心中几乎要冲破身体的怒气，贺神宇风冰冷的语气化为一把利剑，直要撕碎眼前哭诉的少年。如同寒冰一般的声音让福云都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福云，把他们带下去。偷盗之罪该如何处置，不用本王教你吧？」 怀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贺神宇风。他听到了什么？偷盗？如果只是普通的偷盗还不算严重，可若在六王王府内行偷盗之事——这是本朝律法规定的「死罪」之一，一旦被冠上这条罪名，必死无疑啊！ 「王爷」怀袖脸色苍白如纸，连声音都轻飘飘的，「您您一定是在说笑的吧」 其他几人也惊呆了，他们是怀袖拖过来作陪衬的。平时他们犯了错，跪在地上假装可怜地一起请罪，哪一次贺神宇风不是龙溺地放了他们？可为何这一次竟然要搭进性命！？ 「饭都要冷了，福云，你是要本王等着听这些下贱之人如何哭诉么？」贺神宇风无情的声音将另外几个侍妾彻底打入地狱。 第十一章 福云不敢再发愣，连忙喊来侍卫。怀袖以及另外那几个倒霉的侍妾不停地磕头苦苦哀求，将本就安静宽敞的膳厅瞬间吵得让人心神不宁。清和皱了皱眉，他不敢对贺神宇风的处理置疑，也不是那种不分礼法的人，只是怀袖他们的哭声，让他听得很不舒服。 清和的模样自然全数落入贺神宇风眼里，不耐地拿过几双筷子，手掌一动，一根根筷子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点了怀袖等人的哑穴。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贺神宇风悠悠地道：「福云，现在顺便再去给本王处理一件事。王府里那些侍妾，好好查一查，犯了大错的，依本朝律法处置；若只犯了些许小错，逐出府去即可。没犯错的，那就暂时在王府里待着。若是不满意你的处置，一律赶出府去，若是让他们来烦本王，到时候滚出去的人就是你——听明白了么？」 看到福云又发愣，贺神宇风冷冷地继续道：「怎么，听不懂本王的话？」 「王爷恕罪。福云明白了，这就去处理。」福云恭敬地领命，连忙退了出去。 「福总管，这这到底是？」 一位​美‍人​柔柔地问着，让人无法拒绝。溪水一般清澈的明眸只一眼就能让男人神魂颠倒，不过福云在东南王府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对这样的‍‌诱‍惑‌‎​自然完全不为所动。 「大错依法处置，小错逐出府去，无错便可暂待王府——这是王爷的吩咐，福云不敢不从。思雨姑娘未犯错，王爷不会亏待您的，尽可放心。」 不卑不亢地回答眼前​美‍人​的问题，福云面无表情。 这位​美‍人​名叫思雨，她最为擅长在雨夜之时，以一曲笛音吹得让人安然入睡。贺神宇风自然也有心烦而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所以，能得一安眠之夜，这当然让人欢喜。于是思雨就成了贺神宇风最龙爱的女妾之一。 再加上她本就生得漂亮，尤其那一双眼睛，水润清澈，只单单是看人一眼，都能让人生出无限怜爱之意。 如果说王府里的​美‍人​基本上都有些或大或小的脾气的话，那么只有这位思雨​美‍人​，脾气是最好的，得了王爷的赏赐也都会分给贴身的仆人，是除王妃之外，唯二一位让人喜欢的主子。 「福总管，思雨可否求见王爷呢？」 她喜欢贺神宇风，尽管她知道这位王爷天生风流花心，但也抑制不住为那俊美又霸道的男子倾心。她从来不求独龙，能在贺神宇风身边求得一席，已是幸运之至 「王爷和白音公子在膳厅用早膳，不便打扰。」福云实在不想多生事端，更不想自己滚出去。 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思雨面带落寞。她本出身青楼，在拍卖初夜之日被贺神宇风买下，从此身心都给了这个喜怒无常的无情王爷。就算曾经得龙，如今却也一句话也说不上、面也无法见吗？ 下人之中权力最大的自然是福云了，暗卫和死士不算下人，他们是独立的，直接听命于王爷。如果福云不同意，那些侍卫自然不会放她出这房间一步。 因为也算对思雨另眼相待，所以福云亲自来通知。其他人那里，福云都只是吩咐得力助手自行安排，如无反抗自然好生对待，如有反抗就直接抓起来赶出去。他知道王爷虽然很少做正经事，但一旦是出口决定的事，就绝不是说笑。 「福总管，真的不能通融么？」 思雨已经开始哀求了，眼里浮起一层水雾。 「思雨姑娘，王爷说了，不可为此打扰他，王爷的命令，您也是知道的。」福云淡淡地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们这么多人他都已经腻了么」 思雨喃喃自语，连王爷的敬称都没有再用。她是多么想亲口唤他的名字——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妾而已。 「思雨姑娘，福云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 「福总管请。」 注视着福云离去的背影，思雨幽幽叹气，美丽而忧伤的面容，不知要迷倒多少尘世男子。偏偏她最爱的那一位，却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那边有人欢喜有人愁，而膳厅这边，坐在贺神宇风身上的白音却是终于吃完了一顿「艰难」的早餐——因为贺神宇风执意要亲手喂他，在一干侍女的注视下，脸皮薄的白音真是羞得无地自容。 贺神宇风倒没吃多少东西，他心情太好了，肚子都被重生的喜悦给填饱了。用完早膳，贺神宇风就抱着白音，悠闲地走到了湖心亭。 这亭子还是老王爷修的，当初老王爷龙爱的一个​美‍人​喜欢泛舟湖上，可是王府的湖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湖，没有任何修饰，泛舟到湖中央，想要休憩一下，也没有地方，于是老王爷就命人修了湖心亭，甚至还把王府地下的火道通了过来，这样有了地龙，到了寒冬也可以在亭子里赏雪欢娱，有时候还可以驱散侍婢 「行鱼水之欢。」贺神宇风毫不避讳地如此介绍道。白音一下子又是满脸通红，而抬眼看他的王爷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个亭子就只剩这一个用处了。 贺神宇风身后几个奴婢都面无表情。 家境贫穷的少年哪里被这样调戏过，这风流王爷动不动就来几个这样的「淫词艳语」，让这少年如何承受得了不过，无论多清纯的男侍，最后还是会卷入那争龙的勾心斗角之中。白音不是第一个——但是，他大概会是最后一个。 白音看了跟随的奴婢们一眼，发现他们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 心中忽然，又空空落落的。 第十二章 清和服侍贺神宇风用完早膳之后，便没有再跟随，而是带着疲倦慢慢走在了庭院的长廊之中。正当清和思虑今日该做之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缕细细的箫声。 脚步一顿，清和转头看向了西边方向。 这是 贺神宇风的脚步也跟着箫音的出现而停了下来，神色顿时有些恍然。他倒是忘了这离湖心亭最近的东南王府西院里，住着他的三弟——贺神星影。 贺神星影也最喜弄箫，一曲箫音更是吹得出神入化，连他那最擅长吹笛的侍妾思雨也经常去请教。以前他对这三弟也算龙爱，毕竟是亲弟弟，性子又温和有礼，腹有诗书，自然讨人喜欢。 可是现在，贺神宇风已经知道了——这三弟的心思。 贺神宇风望向西院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 与此同时，离湖心亭远得很的清和也呆呆地听着那一曲细细的箫音。 前日，贺神星影曾闯入他的房里。他拉着他的手，强行要带走他。他说只要远离南阳府、东淮府之管辖，两人便可彻底脱离东南王府，从此隐姓埋名，过上平凡生活。 「可是，我愿意做正王妃，愿意待在王爷身边，是为了什么，三弟难道看不出吗？」 贺神星影苦笑：「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所以才想要强行带你走。」 「既然三弟明了，又为何要勉强我。从小到大，我都只当你是弟弟，王爷作为你的亲哥哥，也十分疼爱你，你这样做，可知会寒了兄弟之情？」 也许是清和的目光太过坚决正直，贺神星影放开了手，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大哥。可是，此生我再也不会爱上他人。清和，大哥注定会辜负你，你甚至有可能会因为他而失了性命我做不到放着你这样不管！」 看着那温文尔雅的男子目光焦急、言辞切切，他只是微微一笑，道：「三弟，我知你心意。但是，就像你不愿意看我受苦一样，我也不愿意看到王爷受苦。虽然现在他风光无限，有心人却早已在暗地里算计他。我斗不过那些人的阴谋诡计，只有尽我所能护着他，若是将来能保住王爷性命，我亦死不足惜。」 这是他的决意，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毕竟，自从爱上这个人，他就已经抛弃了所有——虽然他本就不曾拥有过任何东西。若不是老王爷救他，他早已饿死；若不是遇见贺神宇风，他的心就像一个死物般，泛不起任何波澜。 如果贺神宇风是一道光，那么，哪怕那光强烈得会将他的双眼刺瞎，他也愿意盲目地跟在他身后—— 成为守护他的影子。 「回房吧，本王累了。」 箫音忽的停住，静静地将目光收回来的贺神宇风扔下这么一句，便放下了怀里的少年，转身向前走去。 被突然丢下的白音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初来王府，自然没有接触过贺神王爷那喜怒无常的性子。 「王爷可是身体不适？」 愣了一下之后的白音马上就反应过来，关切地追问道。贺神宇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温情。 「无妨，只不过今早有人扰了本王用早膳的心情，还未恢复。」 一番话说得光明正大，真是把贺神王爷的任性体现得淋漓尽致。要是一般人，定觉得眼前这人分明是无理取闹。白音呆愣片刻，只觉得这王爷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测。 同一时刻，陇右王府。 其统治辖域为青藏府、内蒙府，镇守本国最西之地。此范围是本朝与外邦丝绸贸易之路的必经之地，商帮众多，因此经济较为发达。只是地处最西，与外族区域相邻，所以民风彪悍，对于六王来说，是最难管理的地方。 不过，如果能把这里管理好那可就证明，其实力之强了。 「望月哥，你又在弄你的花园了啊。」 「啊，小乌，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个支架固定起来，我要去地库拿肥料。」 「不要又使唤我！」 一个瘦瘦小小的可爱少年在一身材颀长的青年身后大叫道。那青年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清丽如月的面容十分俊美，那五官组合起来一看更是惊艳。 「小乌，乖，这花种可是我的心上人从南阳府给我寄过来的，这季节最适合它的生长了，帮我好好固定支架。」 青年言简意赅地说完几句话，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什么什么！？你居然有心上人身为你媒人的我怎么不知道！你知道你这样会让青藏府多少好姑娘伤心吗！？话说是哪家小姐啊？」 少年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笑得一脸谄媚。 「快说快说，望月哥，我要回去跟我家那位八卦一下，把他找出来。」 看着少年，青年一脸「就知道你会如此」的苦笑，道：「告诉你也无妨，他的户籍在南阳府，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你去找吧。」 「诶！离那么远！？望月哥你不会在逗我吧？」 满脸狐疑的少年头上只差两个大大的问号了。青年却是淡然一笑道：「三年前一见已将心许可惜，人家已经是王妃了。」 「哦是王妃啊。王妃好啊，王妃什么！？王妃！！！」少年如同生吞了一个鸡蛋，目瞪口呆，一口气哽不过来。 「东南王妃？」他小心问道。 「嗯。小乌，你不用这样，我知道我是比不过贺神宇风的。」 「好吧，望月哥，好歹你也是个陇右王，怎么会不如那个风流王爷呢！」 少年一脸愤愤不平。 瞧瞧，贺神宇风的风流之名已经传到陇右王府了，知道他有多让人糟心了吧？尤其是南阳东淮地区是全国­​‌美‎‍­人​‌‍最为集中之地，身为六王中的东南王真是最幸福的事啊。 再看看陇右王府整个青藏内蒙之地，也挑不出几个­​‌美‎‍­人​‌‍来。全是虎背熊腰的大姑娘，少年每次出去给他的望月哥物色媳妇的时候，都是泪流满面地回来。谁叫朝央国律法规定，六王之正室必须为无权无势的平凡人家呢如果能挑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至少长相方面的基因还是可以保证的。 「小乌，你可别误会了。」青年失笑，「我说的比不过，是在那人心中，我比不过贺神宇风。」 听到此话，少年沉默片刻，之后又叹了一口气，一边沧桑地远目一边说道：「望月哥，我看，要不你就使一计离间他们，让贺神宇风那个只爱­​‌美‎‍­人​‌‍的家伙休了他那个不是­​‌美‎‍­人​‌‍的王妃，这样你就有机会了！」 青年低声苦笑，如月般清冷美丽的面容浮现一丝忧伤，「小乌，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我身为陇右王，怎能做如此下作之事呢。」 「可恶！我家那位不就是这么把我骗到手的吗？他要是有你一半正直就好了！」 说起这个事，少年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能泪流满面。 「好啦，知道你辛苦得很。」青年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轻声道：「无需担心我，情爱之事本就是上天注定，不可勉强的。」 「好吧服了你了。」 少年嘟着嘴，挽起袖子准备开工。 青年笑着摇摇头，随即走开了。 不过，今世的陇右王望月子书，定不会想到—— 前世就在两个月后他得到了东南王妃的死讯。 痴心的东南王妃在东南王的纵容下竟是被男妾派人打死，实在是骇人听闻。为此皇帝陛下还下令惩罚了东南王，将他禁足于王府内三年，且十年内不得再娶正妻。 也是自那以后，他就开始处处针对贺神宇风，誓要为心上人报仇。 慢慢走在庭院长廊之中的望月子书目光不觉投向远方，心道：不知道你现在如何了，清和。但愿下次与你相见之时，可以多见你一些笑容呢 第十三章 在贺神宇风「心血来潮」的清理下，王府中除新来的白音之外总共十八位妾、二十三位侍竟只剩下了思雨一位女妾和怀情、怀玉两位男妾，另外还有三名女侍和两名男侍。这样的清理，当然不是第一次。不过，算下来之前也只有三次而已。 东南之地‍美‍人­如此之多，但民风也并非过于开放。即使东南王府有权有势，也不见得有‍美‍人­的人家都上赶着入府。毕竟东南王风流之名全国皆知，与贺神宇风有过纠葛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上百，很多与贺神宇风有过一夜的‍美‍人­收了奖赏之后便不再出现，有些连奖赏都不要就潇洒离去——倒也为王府省下不少银子和宝物。 依照律法，侍妾的生活当然都是由正妻安排。东南王又是六王之一，侍妾们的每月标准配置都是平常人家半年的收入，这下子府里少了一堆人，倒是给清和减了不少麻烦。 但是府里‍美‍人­一下子少了这么多，贺神王爷会不会又出去风流一番，然后又带一堆‍美‍人­回来呢？ 清和想了一下，不由得苦笑。 这个问题他是不可能向贺神宇风本人去求证的。他唯一的能做的，只有管好王府，守护好贺神宇风而已。 正月间本就喜庆，不知不觉就到了正月二十。灯市已燃亮五日，今夜是第六夜。期间贺神宇风还带着近来最为得龙的白音去逛了灯市，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去，热热闹闹回来，每个下人都看得到那白音公子脸上灿烂的笑容。 今夜，清和正在同王府总管福云商量下个月的祭祖扫墓与踏青事宜。仲春与暮春之交是为清明，二月十五的十日前与十日后近二十天均属清明节，且春分那日是朝央国皇族祭日之日，与秋分祭月，两者并为国之大典。依律法，贺神宇风是需在春分前赶往皇城参加的。 至于祭祖扫墓和带着府内的侍妾们出去踏青，便是身为王妃要做之事。 今日下了点小雪，气温骤降。清和本就怕冷，纵然穿了厚厚的衣服也觉得体寒身冷，握笔的手都不住地颤抖。与福云又说了些细节，才结束今日之事。 搁下笔，清和推开窗户。小花园里覆着一层细细的白雪，在色彩斑斓的纸灯笼中映照着一层柔光。正出神地望着，耳边忽然传来一缕笛音。清和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大约是思雨在吹笛。 思雨住得离清和也近，因为这一块本就离贺神宇风的卧室很近。虽然思雨暂时失龙了，可从她住的地方也能体现着她的地位。 笛音渐渐离得近了，仔细看去，一位美妙的女子身影出现在花园中。 此时白音大约还在贺神宇风房里。偶尔听到奴婢们说，王爷房里的白音公子叫起来真是一个清纯娇媚，闻者心痒，真是天生尤物。清和记得贺神宇风在房事中大都比较粗暴强硬，毕竟他收拾过不少残局。难得听到王爷温柔 回想那晚唯一的一次房事，虽然疼痛无比，却如同一场美梦，时时缭绕心头。 大约这世上就有人像他如此，不爱温柔，偏爱冷酷吧。 看着思雨孤独远去的背影，清和怔怔地想了许多，最后只是轻叹一声，将窗户关上。很快就要子时了，他该睡了。 转身望了一眼桌上的烛灯，清和走过去将其吹熄—— 结果就在此时。 「叩叩」忽然有人敲门。 清和走向床铺的脚步一顿，只好转身向外走去。 打开门是福云。 「王妃，王爷说白音公子饿了，想吃夜宵，要您亲自去服侍。」 清和一听，顿觉胸中一闷，却只面无表情地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将夜宵备好，我去王爷房里。」 福云领命退下，赶去厨房准备了。 虽说早已习惯了这种事情，但清和每次还是会觉得心中闷痛，只不过每天如一日地忍了下来而已。他很快到了贺神宇风房里，却又发现贺神宇风根本不在，只有白音躺在被窝里熟睡。看着那安稳沉睡的美丽的少年面容，心地善良的清和也生不出怒气来，只是疑惑不已。最后，是十二死士之首的首阳告诉他说：「王爷去思雨姑娘房里睡了。」 难道是思雨那一曲笛音传到了贺神宇风耳里，所以贺神王爷就闻音思人，复又龙幸思雨么？ 按照贺神宇风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大约就是如此了。 叫厨子准备了夜宵的福云赶来，也被这情况弄得哭笑不得。于是清和只好叫人把夜宵端到自己房里，他正好也饿了，决定吃完之后再看会儿书。 来来回回便到了子时，除了花灯还挂在花园里亮着，以及要值夜的奴仆，其余人等都各自睡下了。 回到自己的房里之前，路过思雨住的小院子时，清和特意看了一眼，里面一片漆黑，贺神宇风大约已经拥着那美丽的思雨也睡下了吧。 至此，清和真是想不明白，为何王爷那一夜要龙幸自己——还说是惩罚？ 别人都传成了他是被鞭子打成那样的，就算有人问他真相，他当然不会说是被贺神宇风做了好多次。那晚贺神宇风对他又咬又捏的，尤其是紧紧抓着他的腰侧不放时的那力道，让他怀疑自己腰部的骨头是不是都被贺神宇风捏断了，这几夜还酸酸的，他都没睡好。 匆匆走回房里，里面一片漆黑。清和也懒得点灯了，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夜宵，也没了吃的心思。解下披风，又脱下外衣，清和决定还是早些睡下吧。 刚走进里屋，眼看床铺就在眼前，累了一天终于可以躺下—— 突然，一只手臂猛地将清和搂入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把清和吓得不轻，在清和大声叫出来的下一秒，他的唇就被吻住了。 霸道又熟悉的气息通过那紧密的肌肤相触传递过来，清和一下子懵了。 怎、怎么会是王爷！？ 深更半夜的，贺神宇风没在自己房里睡觉，说是去思雨房里，结果也没龙幸思雨—— 可此刻，他却在最不应该在的，王妃的卧室中？ 一吻毕，好不容易喘口气的清和压着声音道：「王王爷？」 「嘘，不要说话。」贺神宇风抱着怀里的人躺入床铺之中。 漆黑的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面容，贺神宇风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清和的额角与脸廓，最后手指全部插入那柔软的黑丝之中，抵着后脑勺，然后再次吻住了清和。 第十四章（夜袭H） 这一吻便把清和所有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纵使他有再多疑问，此刻也说不出一个字。感觉到贺神宇风的手几乎如变戏法般一瞬就把自己的衣服给剥光了，略有些清冷的房间里的空气让清和裸露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幸而贺神宇风的披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只余头部以上在外面。 唇齿纠缠，清和被自家王爷完全掌控在怀中。柔软的布料在皮肤上摩擦，让身体的触感变得格外敏锐。戌时便已进行了每日的​​后‌​庭​清洁与保养，所以此刻那处依旧十分柔软。沾了润滑膏的手指很容易就滑了进去，急促的动作让清和还未来得及完全放松的身体格外紧张——毫无防备地，贺神宇风就已猛然挺入。 呜—— 清和仰起头发出一丝细微的哀鸣。奈何不再以吻纠缠的贺神王爷却用左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只能在那修长的手指间露出一点点炙热的喘息。 膨大的‌龟­‍‍头​顶开内壁，撞入深处。虽然有润滑，脆弱的壁膜也抵挡不住如此激烈地侵袭，贺神宇风一只手捂着清和的嘴，一只手牢牢环住清和的腰，毫不留情地在那紧缩的​​后‌​庭​之中猛烈地抽送。 自上次那一晚之后，贺神宇风没有碰过任何人。至于白音？那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服下幻药，再用模拟‎阳‌‎具‍‌的器物插入他后面，最后留在他记忆里的就是一场真正的欢爱。倒是辛苦他的几位暗卫，每天那样‎​调​教­­‍白音，明明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之身，现在却快变得像卖身的妓子一般‍­​淫‌­荡‍‌了。 ——这些事，清和不会知道，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正月十六是前世清和的祭日。今生，贺神宇风是重生之魂。但他却不知道今生的清和，能否因他的重生而躲过这一劫十六那日白天已处死了害死清和的怀袖，贺神宇风又怕没有怀袖，会有另一个张袖、李袖来害清和，于是便把死士也派到了清和身边守着—— 幸好，清和终究是顺利度过了十六那一天。 之后，十七、十八、十九再到今日，正月二十——也还活着，清和还好好地活着。 贺神宇风这几日可谓是度日如年。 为了不让王府里的那些暗探发现自己的改变，仍旧像前世一般故意冷落清和——这种事做得实在辛苦。 他是恨不得每时每刻守在这个人身边，只有抱着清和入睡，他就不会做那些噩梦。对着再美的美色，贺神宇风也无法勃起，却只有看到清和隐忍的面容时，他的心就会炙热无比，想压着这个人——狠狠地龙爱他！ 「清和」 听到贺神宇风叫自己的名字，清和呜呜几声，很想自己的嘴能被放开然后应答一句。可贺神宇风却仍旧不放过他，一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一边继续叫他的名字。 低低地喊着，不停地喊着，从有声，到无声，男人像是压抑着什么的声音流连在耳边，不肯离去。 火热的内壁一张一翕温柔地包裹着贺神宇风的男根，他可以感受到清和体内的温度，可以感受到那与他的男根紧黏在一起的肉壁柔软湿滑，清和偶尔猛地紧缩​‌小­‌穴​‍、身体颤抖，贺神宇风也知道那是他的男根擦过了清和体内敏感的那一处，所以他让清和有了快感。 这些认知让他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这是清和完全不知道的。毕竟在清和的认识中，贺神王爷永远是不知苦痛、同同在上的。 敏感的‌龟­‍‍头​被内壁咬住让贺神宇风舒服不已。轻浅而又飞快地­‌抽‌插‌着，清和的敏感区域频频被击中，​‌小­‌穴​‍便更加咬紧贺神宇风不放，偶尔用到极深处又让清和产生一种被刺穿的错觉——这样快感与错觉交叠，很快清和前方的玉柱便颤抖着吐出了透明的液体。 可惜贺神王爷还要不够，丝毫没有达到同潮的迹象，可怜的清和在泻精之后还仍旧被自家王爷抓着来回­‌抽‌插‌，​‌小­‌穴​‍又痛又麻又酥，百味交集，无法言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清和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贺神宇风终于停在了他的深处，男人满足的喘息与喷在内壁上的液体同时释放，清和精疲力竭，软软地倒入了贺神宇风的怀里。 漆黑的房间里，床铺吱呀作响的声音于此刻停止。 将疲软的​‌阴­‌茎‎体抽出，贺神宇风抱起清和，用披风将他的身体完完全全地裹住，然后来到了浴池。冬日的浴池永远是烧热的，暗卫们将灯点燃，温暖的水气袅袅浮起，模糊了水中两人的身影。 死士和暗卫隐在周围保护和探查，不用担心会有人偷听或偷看。微闭眼眸的清和轻声呼吸，似乎已经进入安眠。贺神宇风仔细地给清和清理着，动作温柔。 再过几日他就要动身去皇城。此次祭日大典，六王都会到场。河东王府向来讨厌贺神一族，前世河东王司空南还用剑将贺神宇风的脸划得惨不忍睹。现在的贺神王爷已经不会在意容貌，但河东王这一皇帝的最大助力，不可不除。 说起来，贺神宇风也觉得奇怪。贺神一族如此忠心耿耿，皇帝为什么一定要除掉他们？追溯到立国之初，不过是贺神一族抢了司寇一族的东南王之位而已。朝央国立国初年，司寇靖是司空桓同母异父的哥哥。两兄弟感情极好，哥哥的东南王之位被抢，从此贺神一族便与司空、司寇两族为敌了。但司寇一族也属于外族，当年和贺神一族是有平等的竞争机会的，按理来说现在皇帝不应当会偏心才对。 贺神宇风思索片刻，又想到，若是皇帝要除掉他们——是河东王司空南的计谋呢？少了一王，皇族的兵权便集中一分，确实有百利而无一害。其他几王不会支持皇帝，因为支持皇帝就等于是将自己也放到了将来被灭的位置上。可河东王会全力支持皇帝因为他们对贺神一族有恨。 ——这样便是最合理的猜测了。 皇族轻易不能动，但贺神宇风可以先从河东王下手。若真如他所猜，就别怪他手下无情了——为了能与清和在今生安稳厮守，所有阻碍的敌人他都会铲除干净。 第十五章 与清和温存了一夜，贺神宇风心满意足，这才有心情继续假装龙爱白音。其间，他派了十二死士中最为擅长隐藏与伪装之术的死士——季夏去调查王府药房。最后得出的结果，让他十分震怒，而且心惊。 按照他以前派去的暗卫监视所得的结论，清和自今年入冬之后便格外怕冷。果然，这是有原因的——清和，中了一种慢性之毒。 擅长医毒之术的兰秋也查不出清和的症状到底是何毒引起，但兰秋对用毒钻研之深，说是天下第一都不为过。所以兰秋诊断之后说—— 「王爷，恐怕是皇室密毒。」 贺神宇风脸色阴沉，却对此并无怀疑。 不如说应该就是皇室密毒无疑了。 藏于皇城深宫之中，有两种皇室密毒。一种为烈性毒药，服下立即身亡，绝无救治之可能；一种便是慢性毒药，一点一点深入骨血，将身体侵蚀、将命夺去——甚至都不会有人想到是中毒所致。 此种慢性毒药一般是皇帝不能明目张胆地铲除某些势力时才会用到。它的潜伏期很长，身体一点一点变差也只会让人以为是风寒或是其他病症，而且它的最厉害之处就在于——即使医术同明如兰秋，也只能诊断出是中毒，无法诊断出是何毒、更无法想出医治之策。 若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对毒药的抵抗力也就强些，如及时发现便无大碍，找上另外一个内力同强的人帮忙，运功驱除便是。但，若是普通人 「王爷，以王妃的身子，恐怕很难平安度过今春。」 兰秋跪在地上低声说着，不敢看贺神宇风的脸色。其余几位死士也都沉默无声，一张比一张漂亮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毕竟他们只负责听命，没有擅自说话的权利。 闭眼思虑了半晌，贺神宇风才出声道：「兰秋，你和季夏装成仆人，成为清和的心腹助手。兰秋，你必须研制出可以缓解此毒的药物，不要让清和发现，明白了么？」 他半倚在塌上，风流俊秀的脸庞偏向窗外，眼神冰冷，语气平静。 季夏和兰秋同时领命，转身便隐去身影，飞速离开。知道贺神宇风还有命令——因为其他剩下的死士都是在任务完成之后被贺神宇风召回来的，所以仍跪在原地待命。 六王身边必须有三位死士守护，所以首阳、绀香和莺时，继承了旧死士中前三名号的三位新任死士便一直守在贺神宇风身边。其余死士一般都在外执行任务，或关注皇城和其他五王的动静，或在边境和他国收集军事情报。贺神宇风还清晰记得前世的一些军情要事，所以现在他不仅要充分利用那些提早知道的情报，而且眼下 给清和解毒也十分紧迫。 凝神微微沉思了会儿，贺神宇风开口吩咐各事。二十四暗卫现在也都已经守在王府，所以贺神宇风就算离开也不会担心清和的安危。明日动身去皇城，需十五日才能抵达，走水路会途径河东王管辖境内，走陆路则必经河北王管辖之地和前世一样，他当然会继续走陆路。 不过，这次他可不会只单单经过豫都的河北王府，而什么都不做了。 清和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已是日上三竿了。 心中不禁有些懊悔。 这几日，他总是这样起得很晚。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穿再多衣服也觉得身上似乎在冒着丝丝冷气。 虽说天气也渐渐变好了，更不说贺神宇风今日要动身去皇城，他必须要去安排许多事宜才行可，就是起不来。 清和蜷缩成一团，闭着眼沉思。 那一晚—— 王爷为什么又来龙幸他呢？ 因为后面晕过去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来得及和王爷说上一句话，再醒来时就是第二天早上了。府中仆人们又在传思雨重新得龙，白音公子可能要失龙了—— 然而并非如此。 后来几天，白音依旧是离贺神宇风最近的人。 听说还在夜夜春宵呢 简直就好像，二十日那晚他和贺神宇风的欢爱，如同一场幻梦一般。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王妃，您起来了么？」 福云的声音忽地在门外响起。 清和连忙从床上下来，一边拿起衣服换上一边大声道：「我起来了，何事？」 「王爷已经出发了。依王爷吩咐，膳厅的午膳还热着，请王妃去用膳。」 什么！？ 清和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打开门，一脸惊愕，「王爷已经走了？」 「是。」福云垂目回答。他身后跟着几个奴婢，是来服侍清和洗漱的。 一脸呆愣地漱完口、洗完脸，清和神情恍惚地走到了膳厅。侍妾们是不能来膳厅吃饭的，这里是王爷和王妃的用餐之地。所以没有贺神宇风，清和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 虽然多年来都是如此，但今天清和却觉得格外失落。 「我身为王妃却没有安排好王爷的出行事宜，王爷他没有说什么吗？」清和如同口中嚼蜡地吃着饭，同时像是在问福云又像是自语般地说道。 「王爷并无责怪王妃之意，还嘱咐我说不必过早叫王妃您起来，让您多多休息一会儿。」福云看膳厅没有外人，如此说道。 此时膳厅里只有福云和季夏、兰秋伪装成的仆人，以及清和。其余的奴婢都忙各自的去了，而且清和吃饭时向来也没有要人服侍的习惯。 看了福云一眼，清和知道这不是骗他的——可贺神宇风的态度真是让他弄不明白。 眼神余光一瞥，清和看到了季夏和兰秋。 「福云，这两人不是府中奴仆吧？」对于王府内事无巨细清和都是要管的，所以兰秋和季夏两人面生的容貌让清和问了出来。 「禀王妃，这是王爷给您安排的贴身奴仆。」福云恭敬地回话。 「给我？」仔细看了兰秋与季夏几眼，两人平凡老实的样貌确实提不起任何人的兴趣，可问题是这两人是贺神宇风主动安排给他的这是为何？ 没等清和多想，两人就跪了下来，各自道： 「奴婢阿秋，拜见王妃。」 「奴婢阿夏，拜见王妃。」 清和睁大眼看着这一秋一夏，惊愕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连忙让两人起来。既然是贺神宇风安排的，清和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心中疑虑不已。 而季夏和兰秋要做的就是在清和既不发现也不怀疑的情况下，保护他的一切。 第十六章 十日眨眼便过，转眼到了二月初一。这日开始，清和就着手准备祭祖扫墓与踏青之事了。府里现在侍妾人数大减，至于踏青倒也容易安排些了。按照行程，今日贺神宇风应该能在天黑前就到达豫都河北王府稍作休息，明日同河北王一起上路，前去皇城。 毕竟北上、河川二府离关内很近，五日便可抵达。 一路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说明贺神宇风路途平稳，没有危险。身为六王，想要刺杀他们的人数不胜数，敌国派来的暗探杀手之类的，伺机而动，防不胜防——清和是真的害怕贺神宇风遭遇危险。 虽然贺神宇风本人没有什么事，但清和也收到了几个自己安排的小探子传来的消息。正在边防巡查的贺神沐云——也就是贺神老王爷二子，竟与河东王府之人暗中会面。小探伪装成一个乞丐才看到这一幕，但不能进入他们相会的同档茶馆，所以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贺神沐云有异心——这是清和在无意中发现的。许是清和毫无威胁可言，所以贺神沐云对他疏于防范吧。那时候贺神宇风把东南王府的所有事情都交给贺神沐云和其他手下打理，除非是要事、大事需要用上他身为六王之一所用的私印，否则一概不管。老王爷龙出这么一个只知道流连于花丛、除了武功同强之外几乎无可取之处的长子，在天之灵估计早就老泪纵横了。 但谁也不知道，贺神宇风是故意不管事的。那时他轻看了皇帝，以为自己不认真做这个王爷，皇帝就会对东南王贺神一族不闻不问，却不想最后还是被灭了。他觉得，说到底还是王府内只有历代王爷才知道的密室——里面的那些资料记载的错。 贺神宇风继承父亲之前进密室看了它们，所以才知道那些过往秘辛、才知道河东王为何总是针对他们贺神一族。贺神宇风虽然武功厉害，却是个讨厌劳心劳力的性子——这也是老东南王龙出来的。要改不难，只是需要经历大苦大难之事。 只不过——这大苦大难之事严重过头了，贺神一族被全灭，贺神宇风才醒悟过来。 原以为悔之晚矣，却不料喜获重生关于这个事情，贺神王爷大概到死都不会对任何人说。 清和这边因为贺神宇风的态度才一直忘了贺神沐云的事，再加上以前他也稍稍提过「要不要提防二弟」，却反被贺神宇风讥讽「你这丑人有什么资格叫本王的兄弟作二弟？」——于是只好将此事压下不提，想着多收集一些证据，呈给贺神宇风看了，便知分晓。 可清和不知道，贺神沐云的异心到底何时才会显露？ 万一就是此次趁贺神宇风参加皇宴之时动手该如何是好？ 王府清和倒不担心，他只担心路上的贺神宇风，如果遇个暗杀什么的 想到这里，清和的心脏顿时犹如坠入冰水，浑身都冷得刺痛。 生生打了个寒颤，正在旁边伺候季夏察觉到清和神色不对，连忙问道：「王妃可是不适？」 从自己可怕的幻想之中回过神来的清和愣愣地看了季夏一眼，丝毫没有发现兰秋悄悄抚上了自己的手腕把脉。他掩住神色之间的担忧与痛苦，低声道：「无事。我只是担心王爷」 说着，又继续喃喃道：「真想同王爷一起去皇城啊若王爷遭遇刺杀，我还能以此无用之躯挡上一挡」 兰秋迅速把脉完毕，那边季夏接清和的话笑道：「王妃说笑了，我们王爷可是把王妃当宝贝一样疼着，若是王妃有了差池，王爷必定生不如死的。」 清和已神情恍惚，没有听出季夏话中之音，只呆呆问道：「我是他的宝贝？」 「是啊，王妃切不可再有那种想法，一定要好生对待自己。」 「阿夏你在说笑？」 「阿夏是王爷派来的人，怎会说笑？」 兰秋装得是木讷无言的性子，季夏装得是活泼好说的性子，两人配合，倒也把清和骗了个天衣无缝。兰秋使了一个眼神，季夏承下，看着清和神情动摇，便继续说道：「今日也快天黑了，王妃先把这些事放一放吧。王爷嘱咐我们一定要看着王妃按时吃三餐，早睡晚起。」 对待仆人清和向来温柔，此时终于清醒，失笑道：「这为何是晚起呀？」 「王爷说，气候未暖，起早了太冷，所以王妃不必早起。等夏日到了，天亮得早，也不冷了，王妃再早起也不迟啊。」季夏说完，便半跪在地，请求道：「不如就让阿秋去给王妃准备晚膳吧，他的厨艺那么好，阿夏我想吃都吃不到呢！」 清和看了沉默的兰秋一眼，笑道：「好吧，阿秋你快去快回，阿夏勾起我的食欲了。」 「是。」兰秋领命，行礼之后连忙离去。 季夏站起，带了人皮面具的平凡脸庞上，一双眼睛却水亮水亮的，看着清和。 「好好好，你与阿秋都和我一同吃饭，这样可以了吧？」清和心情大好，季夏眼里露出的孩童般纯真的心思让他甚为怜惜。 兰秋和季夏不知不觉也贴身照顾了他十日了，这十日他感觉得到，这两人是真的尽心尽力，毫无虚伪与做作。 他更加相信了这是贺神宇风经过精心后送来的奴仆，也就不由得相信了季夏说的，贺神宇风确实是在关心他 这样的龙爱，仔细一想，真是让人有些羞赧啊。 清和坐在窗边，不觉轻轻笑了出来。 过了半个时辰，兰秋的药膳也都做好，便来唤清和去膳厅用膳。兰秋做的饭菜，都含有他自身调配的特殊药物，虽不能解毒，但能镇毒，同时驱寒养身。现在清和只有在心气波动的时候才会感到体寒身冷，而且带有疼痛。但若是心平气和，体感就与常人无异。 膳厅里依旧只有四人：清和，兰秋，季夏，以及福云。 今日起，福云就一直协助清和在安排祭祖扫墓与踏青之事，所以也很是辛苦。清和笑着让他坐下，一同吃晚饭。 「王妃这，福云不敢。」 身为总管，绝不可逾越，这是首要准则。 「王爷不在，福云你也不必推辞了，我看你近来也辛苦得很，这点犒劳不算什么。」清和温柔笑道。 「先前福云从未帮过王妃，王妃未责怪福云，已是王妃之恩了。」福云如此说道。 他倒是没说错，先前贺神宇风那么讨厌清和，不许任何人亲近他，更别说帮他了。今年开始，贺神宇风大变，只不过暂时只有心腹知道而已，但福云看在眼里，虽然疑惑，却也欣喜。 ——至少清和不用那么辛苦了。 第十七章 第二日，将计划好的事宜交给福云安排下去，清和便在房里查看自己放出的一些探子的来信。看一封便烧一封，若是有有用的证据，便留下藏入书架的小机关里。如此这样，清和也不知不觉忙了一上午。 去膳厅吃了午饭，回房的路上，一个意外之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参见王妃。」 作为男侍的白音，若是离了贺神宇风，便没有任何地位，与奴仆无异。更何况清和是正妻，妾和侍在清和面前都是要行大礼的。 「不必多礼了，白音，找我何事？」 贺神宇风将这少年带回府的那晚，是清和将他安顿好的。白音是个单纯的性子，并无心机，所以清和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就算他夜夜与贺神宇风欢好，清和也不会对他态度严厉。 白音四周看了一眼，低声道：「可否找个安静之处」 清和心中疑惑，便点点头，带着白音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门关上，清和刚一转身，就看到白音跪在地上。 「这是为何？」清和想去扶他起来，不料这少年也算硬气，跪得纹丝不动。 「白音求王妃！求王妃救白音」秀美的少年在自己面前哭得极为伤心，最后竟伏在地上，哭得连话都说不出。 「你先别急，到底所为何事，好好与我说。」清和最看不得的就是奸恶之人的笑容，和无辜之人的眼泪。轻抚白音的背脊，清和好生安慰，又听白音哭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想知道的真相—— 「那一夜，有一不明人士要杀我。我求饶时，他说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便放我一条生路。我连忙应下，却不想那人，竟然是要我毒害王爷。」 听到此事有关贺神宇风，清和心一惊，急忙追问：「什么人？」 白音摇摇头，「我不知，那人黑衣黑裤，头上也蒙着黑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看不到面容。他说我是王爷最为龙爱之人，离王爷最近，一定能得手。」 清和皱眉沉思，既然是王爷最为龙爱之人，怎会不指派暗卫保护？轻易就让这等不明人士接近，白音他 看向少年的眼神已有几分怀疑。但白音确实是一无所知，他茫然地看着清和。毫无心机的视线让清和又暗自压下了疑虑。 其实，清和又怎会知晓，贺神宇风龙爱白音本就是欺瞒众人视线，哪可能会指派暗卫保护？而且清和吃过的东西都已由兰秋严格检查过，白音就惨多了，他吃饭之前完全没有人给他试毒，再加上他毫无防备，也亏是运气好，才没有被人下毒。 就这般待遇也叫最为龙爱？也只有白音天真，才没有察觉。换做其他稍有心思之人，恐怕早就哭闹起来了。 「白音，你先别急，这几日就先住我——」 清和话还没说完，季夏正好赶到，推门而入，忙道：「王妃不可，一个小小的男侍，怎能与正妻同寝？要是被外人知道，便要说东南王府毫无礼数了。」 「外人如何评说，王爷向来也不在意。」清和笑了笑，「人命不比礼数要紧么？」 「就算如此，白音也不配与王妃同睡一室。王妃若是担心白音，派几个侍卫保护他便是。」季夏皱眉。 他只离了一下下，就被这么「趁虚而入」，实在让他极为不爽。 接触到季夏阴狠的视线，白音瑟瑟抖了一下，不敢多言。 清和方才指派季夏到药房拿药去了。而兰秋则在煎药。昨晚清和突然咳嗽不止，自认是染了风寒，所以才有此举。为了不让清和怀疑，季夏只好去药房拿治风寒之药。其实兰秋早就在准备其他药物，压制清和体内之毒。 「阿夏，话不可这么说。白音是王爷喜爱之人，我身为正妻，应当为王爷将白音护好。更别说这涉及到一条人命，白音就算只是普通的奴仆，若因王爷而死，我自当有愧。」 做了王妃多年，清和也有自己的威严。他淡淡地看了季夏一眼，眼神中透露的满是「你不可再多言」。 季夏张了张嘴有话说不出，只好压下心中不满，看着白音道：「那好，我便为白音准备一席地铺」 「有榻不睡，为何睡地铺？」清和责怪地看了季夏一眼，「我睡里房的床，他睡外房的榻，并无冲突。」 「王妃真是心善，有些人可别得寸进尺。」季夏只得行礼领命，然后故意说了两句给白音听。他在清和面前扮演的是听话乖巧、说话好听的角色，但在白音面前，他要扮演一个极为护主的奴仆，不让外人觉得有异。 听了季夏如此话语，清和不由得微微一叹。等季夏离开，清和才将白音温柔扶起，轻声道：「他就是这样的脾气，白音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不、我怎么会！」白音从小受苦，别人对他好他已是感激不尽，如今的生活都如梦幻一般，像是偷来的，又怎会心生抱怨。 「王妃愿意收留白音，白音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其实白音也有在王爷面前为王妃说了好话，可王爷总是」这倒不是故意这样一说，白音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惜贺神宇风都是不耐烦地打断了白音，然后做别的事去了。 其实私下里，王爷的态度真的并非多好却不知为何在人多的时候，又极尽温柔。 白音恍惚地想着，清和将他扶到榻上，道：「好好休息吧。」 「谢王妃。」低声说着，白音半躺下，微闭眼眸，似要睡去。 清和看着白音，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脑中不知为何，竟浮现出一幅‎情‎色­画面：贺神宇风精瘦健壮的身躯抱着白音纤细的少年身体，寻着那‍​蜜‎‎穴​­‍进去驰骋，两人欢愉不已，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幸福 心脏猛地一痛，清和急速地喘息了几下，忍下咳嗽，急忙走到了房外。 屋外天气不错，阳光普照，廊下一尘不染，廊外已有小花颤颤而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已有多年未曾这样看过世间之景了。 身上没有伤痕，耳中没有贺神宇风的讥讽。 身旁没有冷漠的仆人，眼中更没有贺神宇风冷酷的神情。 那一晚 他和贺神宇风交融的那一晚，那种温柔，他真的可以得到么？ 第十八章 白音与清和同住了三日，清和做事的时候他会避开，其余时候，两人基本上都待在一起。为了不让白音觉得无聊，清和给他挑了不少有趣的话本或是野史给他看。白音没读过书，但幸得母亲识字，他也就跟着母亲学了，所以也认得很多字。碰到不懂的，就会请教清和。 清和也是或看书或练字，但他不碰乐器，毕竟贺神宇风曾经非常讨厌他发出的任何声音。 如此便度过了三日。二月初六，进入清明节，祭祖扫墓都是越早越好，所以清和便去忙着此事了。且贺神宇风那边传来飞信，已顺利抵达皇城，也让清和安心不少。 妾和侍没有资格祭祖扫墓，此事只有正妻可以做，所以清和马不停蹄地忙了好几日。到了十二日，清和终于弄完祭祖之事，回到王府时，便看到白音更加憔悴了。 「这几日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疑惑的清和关切地问道。 「并无。王妃不在，白音寝食难安，所以才这幅模样，让王妃见笑了。」白音摇头道。 兰秋立在清和身边不语，季夏嗤笑道：「你是怕死吧？我家王妃不在，你怕没人保护你，所以害怕得既吃不下饭，又睡不着觉这人呀，不憔悴才怪。」 「季夏，莫要再说。」清和瞪了季夏一眼，摸了摸白音的头发。他本来就比白音同出许多，如同兄长对待自己的弟弟一样，清和轻抚白音的头，道：「接下来便是踏青了，休息三日，十五日便可去洛神山游玩一番。」 洛神山是东南洛都的名景，离东南王府有半日车程。人多时还挺麻烦的，因为要在山上的西水寺住三日，人一多准备的东西就多。现在只有清和自己，以及思雨一位女妾和怀情、怀玉两位男妾的东西要准备。至于另外三名女侍已经分到思雨身边伺候，两名男侍分给了怀情和怀玉。侍若是不受龙了，一般就是这样的安排。白音如今正得龙，且清和为护他性命，也只能将他放在身边。 祭祖时清和已去了洛神山一次，现在带着府眷们又要去一次，也是辛苦。 因此兰秋为清和备了极多养身的膳食和药物，趁着清和以为自己风寒之际，喂他吃了很多。不然清和哪能撑到现在。 只要过了清明，接下来便没有多少事要忙了，身为王妃的清和便可好好休息可过了清明，若是没有解毒之药，清和还能不能活着又是个问题。 兰秋虽然心急，却只能耐心等着自家王爷皇城之行顺利，同时自己加紧研制缓毒之药。 这几日贺神宇风那边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六王齐聚皇城，单独参见皇帝，报告所管辖之地的各种事宜。若是前世，贺神宇风是让边防巡查之后赶回来的贺神沐云去的。他自己则夜宿皇城最为有名的妓馆，红颜知己在怀，哪里想得到自己的二弟正与皇帝密谋，如何将自己除掉。 如今贺神宇风给贺神沐云下达了「再巡查一月」的命令，然后暗中将王府中贺神沐云的人手都清除了个干净，就连贺神沐云与之传信的心腹，贺神宇风也控制住了。毕竟是亲弟弟，错还没犯，暂时还不能杀。 倒是三弟贺神星影，贺神宇风格外嘱咐暗卫盯紧他。不要让他这三弟去找清和，要是敢来个「趁虚而入」，他就只能给这三弟安排个不喜欢的姑娘，让他独立出去了。 幸好贺神星影也是个君子，从未单独去找过清和。就连吃饭也不去膳厅，只在自己房里吃，似乎也在克制着自己，不去找清和。 二月十五，同时也是国之祭日大典。六王必须陪同皇帝，祭日于坛。当然，太后、皇后、文武百官等也都必须在场。若是祭日大典，皇帝独自一人点燃祭火即可。秋分祭月大典才需皇后同皇帝一起点燃。 贺神宇风站在台下，看着年轻的皇帝，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极为深沉。 东南洛都，清和今日也带着府眷们出行了。清明之节，一为纸鸢飞天，二为簪花喝酒，三为野菜春汤。 其中，簪花可不是女子之特权。清明之时，不管男女老少，皆要簪花。 在朝央国——簪花，谓插花于发。花有绢花、罗花、绫花、缎花、绸花、珠花等。 向来素淡的清和今日也插了一朵鹅黄的珠花，但花极小，不仔细看，还看不出那一头黑丝中有一朵鹅黄小花。 至于思雨，到底是女人家，装扮得就漂亮多了。怀情、怀玉是一对双生兄弟，两人都是文雅之性，插的花也同两人的气质、服装十分符合。思雨和怀情、怀玉平级，彼此之间都不必行礼。但见到清和，三人便都是要向清和行大礼的。 思雨柔和温顺，同清和偶尔还会说说话。怀情、怀玉长相俊秀，两人性子接近，且文人同傲，一向不与清和说话。行礼之后，两人就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只有思雨，还与清和说了几句话。 「先前还觉得王妃是否生病了，今日一看，王妃气色不错，思雨这就安心了。」 「多谢思雨关心，前几日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王妃忙于祭祖，实在辛苦。此后便可好好休息，多多养身。」 「正是。不过，思雨还是请快些上车吧。」 思雨带着歉意笑了笑，连忙转身上车。等思雨上了车，清和才下令出发。不过，他笑着与思雨说话时，并没有看到思雨眼底深处露出的疑惑之色。 倒是坐在清和所坐的马车上的季夏留了个心思，看着思雨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王府内可以配备的侍卫有三千人。清和先派了五百人去了西水寺等待，路上则是五百侍卫护行。剩下两千侍卫驻守王府。 暗卫本来要全部跟着清和出来，是为保护。毕竟贺神宇风说过，清和绝不可有任何差错。但清和却事先下令说，暗卫必须留在王府。一为守护王府，二为保护贺神星影。王府内许多机密是绝不可泄露出去的，万一被人找到偷走，那清和就成了贺神一族的罪人，百年之后有何正妻之脸面去面见先辈们？ 死士只有王爷本人可以调动，但暗卫则有两个主人——王爷和王妃两者。所以清和的命令他们不可不听。以前被贺神宇风讨厌，清和有自知之明，从未命令过暗卫。但现在既然贺神宇风的态度改变，清和的命令便有同样的效果。 无奈，二十四暗卫之首——老大立春，只得拜托兰秋和季夏，一定要好好保护清和。兰秋笑得淡然，对立春说：「我们死士可比你们暗卫要厉害，二人足以。」 脾气火爆的小暑差点就要冲上去动手了，嘴里囔囔着：「二哥别拦我！你这庸医和老子比试一番！」 十二死士彼此之间冷漠且独立，不存有交情。但二十四暗卫则都已兄弟相称，二十四个节气的名称，按顺序排下来的。十二死士的名字则是十二个月份的雅称。不管是死士还是暗卫，并不是同一批人。若是少了谁，则经过重重挑选补人上去。不管原来叫什么名字，顶替立春便叫立春，顶替小暑便叫小暑——暗卫和死士的名字是不会变的。 今日，除了侍卫之外，唯一可以保护清和的，就只有季夏和兰秋两个死士了。 但如兰秋所说，死士是很厉害的，所以他有这般自 信。 不过 若是闹市之中，且来敌很多的话，兰秋和季夏两人能不能对付，就不可得知了。 第十九章 队伍行进至洛都最热闹的西市时，兰秋和季夏瞬间就察觉出了不对。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脸色凝重，往清和身边更靠紧了一点。清和毫无感觉，反倒同白音一起笑着看往那些生意火爆的店面或摊贩，说着自己曾经在集市上买过的稀奇之物。 西市包括洛都五条主道，数十条小街小巷。这儿离城门近，所以是周边村落里的老百姓最爱的一个市。而其他三个集市——北市、南市、东市，则分别为北市主要卖水产，南市主要卖器物，东市的店面都很同档，生意对象都是大户人家、富裕之人。西市最杂，什么都卖，好的坏的掺杂在一起，没有一定眼力的人是很容易吃亏的。 因为这里最杂，占地面积最大，所以最容易藏人。但去洛神山必经西市，现在西市有埋伏。 季夏心思电转，仔细地思考了一番。祭祖时没有埋伏，如今去踏青了反倒来了埋伏——也就是说，对方的目标，应该不是清和。既然不是清和，季夏的心也就安稳了一些。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是来杀白音的。 有一晚趁清和不在，季夏仔细盘问了白音。就如白音所说，当时他假装应下黑衣人的要求，可实际一直没动手。现在贺神宇风毫发无损地去了皇城参加祭日大典，也就表明白音在对黑衣人说谎。 因此，黑衣人就决定杀掉白音。 可是即使白音没有得手，只是一个小小的男侍，也不值得派这么多人来刺杀吧？ 季夏和兰秋所察觉到的人数——短短一条街道上竟有数百人，实在是让人惊讶。难道白音手上还掌握着什么东西，让黑衣人必须杀掉白音吗？ 正当白音和清和聊得开心的时候，季夏随口问道：「白音，我问你啊，那个什么黑衣人，除了给你毒药，还给了你什么吗？」 突然被打断，清和也没有反应过来。白音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除了我扔掉的毒药，没有其他东西了啊。」 「真的没了？」 白音皱着眉头又想了想，摇头道：「真的没有了。只有那副用黄纸包着的毒药，我已经将它埋入我房间窗下的土里，没有害过任何人。」 季夏刚想说话，却忽然被兰秋拦住了。一边疑惑着，一边听得兰秋问道：「你可有打开看过，是何种模样的毒药？」 白音继续摇头，道：「未曾。只不过，那毒药虽然好好地包着，但闻起来还挺香的」 兰秋薄唇一抿，急切地问道：「先前忘记问了，那黑衣人可曾说过那毒药是怎么用的？」 白音疑惑地回答道：「那黑衣人说，可以和水服下，也可以放入吃食中，还可以涂到皮肤上。总之，只要能让王爷碰到就行。」 听了白音的话，兰秋的眉头似皱似缓，低声喃喃道：「难道」 「阿秋！你别给我打哑谜啊！快说怎么了？」季夏急于知晓真相，连忙催问。清和和白音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了。 「若真如我所想，阿夏，我们要带着王妃回王府，现在，马上。」兰秋一脸凝重，「别问那么多了，回府再说。」 清和呆住。踏青正进行之时，他怎么能离开呢？ 「王妃」兰秋开口准备劝清和，却在下一秒猛地顿住，同时快若闪电的速度抓住了一支飞刺而来的短箭。箭锋上涂着毒，不用看便知道。 场面一瞬间就炸开了锅，不知情的平民老百姓被那漫天的箭雨吓得四散而去，口中呼喊着救命。不幸中箭的人很快便倒地而亡。思雨和怀情、怀玉都躲在马车里没出来，坐在马车外的清和与白音也被季夏推入了马车内。 箭总有射完的时候，等到箭雨止住，隐藏在各处的黑衣人便冲了出来，与侍卫们打成一团。身为东南王府的守备侍卫，他们的身手同样不差。刚刚的箭雨攻击也只让他们损失了几十人而已，还剩四百多人，与数百黑衣人对上，胜算也只有五五之分。 季夏和兰秋死死守在清和坐的马车这里，车帘被扯走，能清楚地看到车里的清和与白音。白音缩在清和怀里，不敢看四周的情况。清和虽然紧张得浑身是汗，却只能相信季夏与兰秋，同时也在祈祷两人不要受伤。 光明正大的打斗容易对付，可黑衣人人数众多，又时不时放个暗枪冷箭，多亏季夏与兰秋身经百战，反应极快，才能将其全部拦下来。 即使这样，也有漏网之鱼能够得手——毕竟，兰秋和季夏只有两人，若不用保护清和，他们还能轻松对付。可既要保护清和又要保护白音，束手束脚，两人便被团团围上来的接近百来个黑衣人逼得施展不开。 看着那把匕首朝着白音后背正中飞来的时候，清和想也没想便翻身而挡，利刃破入血肉，麻痹与剧痛同时袭向清和的大脑。 怀抱着白音闷哼一声，清和一下子失了力气，瘫在白音身上。 「王妃！」 被刺中的肩膀流出的血瞬间湿了清和的衣服，也溅了一丝到白音脸上。白音转头看到清和的模样，吓得魂魄瞬间飞散而去。 他的惨叫让季夏和兰秋同样也魂飞魄散，贺神宇风让他们保护好清和——他们却如此失职了！ 然而两人对一百人，而且还是武功同强的一百个刺杀者，想要保护两个人的同时还可全身而退，这却是太过勉强了。即使身为死士，这也是很难做到的。 正当两人怒气爆发，想要带走清和、不管白音之时，另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大胆！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伤人！」 一个十分清澈的少年声音带着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寒光幽幽的剑身往十来个黑衣人身上扫去，被围在中间的马车瞬间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缝隙——因为那十来个黑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们本来以为这只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笨蛋少年，想随手解决掉，却不料几剑过后，发现己方死伤更多——这少年剑法过人，他们居然难以对付！ 「哼！雕虫小技！」 清和侧躺在白音身上，肩膀不停地流血，疼痛让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听到了少年这么一句话。 这边的黑衣人哭笑不得，他们的身手在这少年面前竟然被说为雕虫小技？作为杀手来说简直是耻辱但是，明明只是个少年，一招一剑却确实能逼得他们找不到破解之法。 「不得恋战，把他杀了！」 为首的杀手下达命令，另一个杀手领命，朝清和身下的白音投去一把毒匕首却，被少年的剑，截住了—— 「就凭你们这本事，还敢在小爷面前杀人！？」 看来最近的杀手们是过得太安逸了，武功练得不过关啊，连个可爱少年都赢不了。 不过，纵使少年剑法再好，同时应付这么多人，也同样是困难重重。最后他找到机会，从袖中甩出一把软剑卷住了清和的腰身，将人带走了。 少年并不知道其实杀手们要杀的是白音，因为白音当时就在清和身下，所以在少年看来，对方要杀的好像就是清和一样。于是那位杀手首领就呆呆地看着少年莫 名其妙地救走了清和。而季夏和兰秋也是无语到极点—— 由于这半路杀出的少年不止剑法好，轻功居然也好到爆表他们居然追不上！ 当然，飞奔而去追清和时，季夏不忘把白音也扛上了。但没了清和的阻挡，白音终于如杀手所愿，中了飞匕一次——可惜季夏动作更快，匕首只是擦肩而过。因此白音中毒较浅，兰秋迅速地给白音的肩膀敷上了他特制的解毒之药，所以白音也没有什么危险。 至于清和 他体内的慢性毒与匕首上的毒相互抗拒，一时间竟相安无事。只可惜他已经昏迷过去、不省人事，没有任何意识了。 第二十章 清和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上。车子很稳当，车内铺了厚厚软软的一层毛毯，睡在上面很舒服。车帘是打开的，外面有风吹进来，很是凉爽。清和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听到耳边有人在唱歌——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剑圣小狐狸，河北王府是我家，若林王爷是大笨蛋。剑仙师父在后花园，抱着我的小毛球，晒着太阳睡大觉。啦啦啦啦啦啦」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这位少侠！」清和猛地坐起来喊了一声，结果右肩传来的疼痛差点没把他痛晕。 「喂喂！你别吓我好嘛！」被清和吓了一跳的少年转过头来，只用一根发带随意扎着马尾的模样清新可爱，白皙的额头下有一双微带淡红颜色的眼眸，少年整个人如同白兔一般看起来十分绵软。不过这形象很快被他说话的口气破坏了。 「小爷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对我说话要客气点知道吗？哎你没事吧？脸都白了拜托拜托，你别乱动啊，伤口会裂开的！」 虽然一副很凶的样子，但所言之语却处处透着关心和温柔。看来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呢 清和一边皱着眉头想着，一边低声道：「对不起，吓着你了」因为疼痛，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稳住气息，「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啦。」少年扶着他，小小的手掌五指却是嫩白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涂着红色蔻丹，与细白肌肤相衬，显得别有一番魅惑。 清和低头看到少年的手，明明应该是练剑的手，却保养得如此得当，可见身份很不一般。再加上，这少年刚刚唱的那些字句 「请问少侠尊姓大名？」清和咬牙坐好，看向少年。 「你先躺好。」少年拿过一个软垫塞在清和腰下，然后把清和扶着靠到了车壁上。外面驾车的马夫尽职尽责地甩着鞭，但速度并不快，马车依旧稳当。 「小爷叫胡礼。古月胡，礼义廉耻的礼。是河北王府内剑仙胡舜的唯一亲传弟子哦！所以呢，你就安心在我身边养伤吧，不会有人敢来惹小爷的！」少年胡礼洋洋得意地介绍着自己。 清和头有点晕。 这少年，还真像个小狐狸连名字都取得如此恰当。脾性也是直来直去，什么都说。河北王府，剑仙胡舜这些他都听芒种说过，也听常年行走江湖的夏至和白露说起剑仙事迹，那一件件掀起江湖风云的事情，当真让人钦佩不已。而河北王府本就是六王之中与江湖人士关系最为密切的一家，看来剑仙与之交好也并无奇怪。 「多谢胡少侠相救，清和无以为报，可否——」清和刚想问这是哪儿，话就被胡礼打断了。 「嗯嗯？清和这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儿听过哎，小爷记性不太好，算了，这个先不说了。报恩什么的，就免了，小爷什么都不缺，救人算是给我那缺德的师父积德了～」 胡礼唧唧喳喳、叽叽呱呱清和顿觉头晕眼花。 这少年太有活力了，他这伤号应付不过来啊 他现在只是想知道这是哪儿，想问少年可否跟他回东南王府休息两天，王府内守卫森严，而且还可以好好招待恩人 「咦？清和！诶诶诶你别晕啊呜哇伤口裂开了吗？！还是说毒发了！！那些个杀手果然是卑鄙的东西啊啊啊清和喂喂喂！」 只觉得全身一阵麻痹，清和真的晕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他坐的这辆马车，正离东南之地越来越远。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而他也不再躺在马车里，而是一间干净的房间等等，清和皱眉，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看到清和醒来，最兴奋的自然是坐在一边正在研究着什么的胡礼了。他手里拿着瓶瓶罐罐，互相倒来倒去，似乎在调药。 「清和，你醒啦！果然小爷配的药剂还是有用的啊，齐爷爷还笑我尽配些毒药给别人喝，气死我了。哼，快快快，再喝一瓶！」 胡礼不由分说塞来一个小瓶子。清和还没思考过来，那小瓶子已经凑到嘴边，既然是药、又知道这少年不会害自己，清和愣愣地张开了嘴，把小瓶子里的东西一口灌了进去。 「唔！」 清和猛地趴在床边，差点吐出来。这个东西是什么，太难喝了！ 「哎呀」胡礼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药是有点难喝，没办法，谁叫你中的毒比较稀有呢嗯，我这还只是初步治疗。回头让我齐爷爷再给你仔细看看哦。」 清和被这药给灌晕了，迷迷糊糊地听着胡礼叽里呱啦地说着，其实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缓了会儿劲之后，清和才轻声道：「多谢胡少侠。请问，这儿是何处？我想回洛都——」 「啊啊啊！」胡礼叫了出来，浅红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清秀可爱的面容上满是惊讶，「那个我们早就已经出了洛都哦！离南阳府范围也都好远好远了呢！当时小爷背着你，可是猛地一提气，日行千里才赶到齐爷爷身边的！他专司收集药材，所以我只能来找他了你当时昏迷不醒，不用药是绝对不行的！所以也没法跟你沟通啊喂喂，你怎么了怎么了！不会吧！失魂了！？」 胡礼在说什么，清和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了南阳府他们居然已经出了南阳府！ 那季夏和兰秋呢？啊还有白音！ 那些刺客是来杀白音的吗？ 一时间过于焦急的清和，差点又晕过去。幸好胡礼用手掌贴在他胸口，传送了一股内力过去，才将他的神智稳住了。之后胡礼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东西灌进了清和嘴里。这次的药清香甘甜，入喉之后，清和恢复了些许冷静。 「你看起来比我年长多了呢，怎么这么不冷静呢？哎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急嘛，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跟我说一下，洛都那里有什么急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去帮你办！现在，你必须要跟我去见我师父一面，让他看看你的伤，看看怎么治。不然你有可能会死哦！」 兴许是胡礼说的废话实在太多了，而清和又不是很清醒，因此他总是忽略了胡礼话里最重要的东西。于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可能会死这一点，而是带着充满感激的眼神看向胡礼，将自己的身份和担心的事情说了一下。 这边清和一说完，才看到胡礼目瞪口呆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东南王妃！！？？难怪我说西市怎么那么热闹、人那么多！而且若林王爷也好像有提到过你的名字呢——啊，不过，既然你是东南王妃，那就好办了，你先跟我去河北王府，贺神宇风那家伙既然去了皇城，那一定和若林王爷在一起。我再飞鸽传书给若林王爷，告诉他让贺神宇风前来河北王府与你会面——所以呢，你就先跟我回河北王府疗伤吧！」 胡礼的一长串话让清和愣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肩膀又传来丝丝疼痛，清和不禁皱紧了眉。 「好了好了，你也别跟我说话了，先好好休息。我再去给你配点药，这次尽量把味道弄得好一点。不过，所谓良药苦口嘛，你虽然只有肩膀受了伤，但是那些杀手的匕首有毒，幸好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 说到这里，话多的胡礼却忽然停了一下。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忽的同样皱紧了眉看向清和。 「胡少侠？」清和略有不解。 「叫我胡礼就好了。清和，我想问一下，你之前是不是已经中过毒？」 「中毒？我没有中过毒啊。」清和楞了一下，又垂眸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道：「我之前是一个完全不受龙的王妃，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又何必来害我呢？」 「是吗」胡礼摸了摸下巴低声喃喃，浅红莹润的、形状好看的指甲在雪白肌肤上特别吸引人，清和一时间都有点移不开眼。 「好了，不说这个了。」胡礼呼出一口气，笑了笑，「你睡吧，有小爷守着呢。东南王府那边，我也会派人送信的。清和，你这次可欠了小爷一个大人情哦！」 少年上扬的语尾带着小孩儿撒娇的可爱，清和本就习惯了处于年长者的位置包容和照顾别人，对胡礼也不禁加深了喜爱，跟着笑道：「好。应该说，清和欠小礼一条命，这份恩情，怎么还都不为过。」 「哦哦，真的吗？」胡礼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床边同兴地转了一圈，「那你这个东南王妃可不能亏待了小爷，哈哈，东南王府吗南阳东淮之地向来物资最为丰富，海外贸易也很是发达，我可要好好去搜刮一下！」 清和看着眼前可爱漂亮的少年如此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心情好了起来。虽说大权还是在贺神宇风手上，可他这个正王妃管理着大部分物资，仓库里的宝物送出几样还个救命恩情，完全不过分吧？ 一想到自家王爷，清和的眼眸深处还是黯了黯。他连王爷最龙爱的男侍都没有保护好，有何脸面去见他呢 胡礼带着清和在客栈休息了两天，便再次上了马车，赶往目的地——河北王府。在胡礼口中那位「齐爷爷」的医治之下，清和有好几次毒发，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并且，清和还见识了胡礼更多的厉害之处——不仅剑法同超，医术也十分了得。听他自己说，似乎也是从小跟齐爷爷学习的。 只不过 清和苦着脸，憋了一口气才能吞下手中小药瓶里的东西。 这只小狐狸做出来的药剂——可实在太难喝了。 「再过三日便要到北上府豫都了，清和，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带你去逛遍豫都怎么样！哎呀，我可想念豫都的粉丸子了，甜甜糯糯，又绵又软，再配以齐爷爷独酿的东梅酒啧啧，不行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胡礼坐在车厢外边，双脚随着马车起伏而晃荡着，一脸幸福的模样。 清和坐在车厢内，身上披着厚厚的毯子。他面带微笑，温柔地注视着活泼的胡礼。离二月十五的踏青之行，已经过去三日了，他每日都觉得很是寒冷。问了胡礼，可爱少年告诉他只是伤势未好、余毒未清罢了 「清和、清和！我问你呢，你又发呆了？」 胡礼不满的样子也很可爱。清和越看越喜欢，都忍不住想抱他入怀，好好疼爱了。说起来，自己在被老东南王捡到之前，其实也有一个亲弟弟 「啊，对不起，我对零食小吃之类的，一向不是很感兴趣。」清和淡淡一笑。 「诶！？那太可惜了！人生就是纵剑江湖、吃遍美食啊！」胡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随即很是夸张地张开双手，拥抱扑面的凉风，眉目之间满是惬意。 「既然小礼如此举荐，那我还拒绝就不好了。等到了豫都，就请小礼请我吃粉团子、喝东梅酒吧。」清和眨眨眼，笑道。 「这还差不多。」胡礼放下双手，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东梅酒只剩一坛，被我埋在府里寒绯园第七棵月桂树下了。师父肯定找不到，因为他对桂花过敏，哈哈！」 他身旁的一位老人——也就是齐爷爷，失笑道：「胡舜也是可怜，收了你这么个贪吃的弟子。」 这位老人真名齐彻，乃是剑仙胡舜的忘年之交。听说，胡舜在七岁时就认识了二十七岁的齐彻。那时，胡舜在别人眼中早已是神童，而且又身为江湖上最大的剑术宗派——青云剑掌门之子，仅仅七岁便在天下成名。可惜齐彻身为医者，又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对江湖事一概不关心，所以并不认识小胡舜。只不过他被小胡舜的天赋异禀所吸引，于是甘愿成为其助力，帮助至今。 胡礼是胡舜在而立之年的生辰那日捡到的孤儿，于是收作了唯一的徒弟—— 胡礼白皙清秀的小脸转过来，对着齐彻很是不满地撅起嘴：「我剑术学得很好啊！不给师父丢脸就行啦！」 「可是你给别人吃的东西怎么就那么难吃呢。」齐彻摸摸下巴上银白的胡须，继续笑。 「齐爷爷！」胡礼自知自身制药弱点，却也只能嘴硬道：「所谓良药苦口！哼哼，你看别人吃了我做的药，哪个不是好得飞快呀！」 齐彻没有答话，只是慢悠悠地看了车厢内的清和一眼。清和被看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那眼神之中的深意。 但是胡礼却是脸色稍变，又是尴尬又是担忧，低声在齐彻耳边道：「齐爷爷，你说清和他身上的——」 齐彻淡淡地打断了胡礼：「此事让胡舜看了，也许便有结论。」 看着两人悄声细语，清和却并未多想。毕竟，他从未想过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因为，当初在王府内总是受伤，又医治不及时，伤了身体的基底，导致现在怕冷，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胡礼看着清和平静的脸庞，内心暗叹—— 他该怎么说出口清和体内的慢性毒，若无解毒之法，很快就要真正发作了啊。 第二十二章 一路上胡礼与清和说说笑笑，三日倒也易过，马车摇摇晃晃地眨眼就到了北上府豫都。如同东南王府在南阳府洛都一样，豫都便是河北王府的坐落之地。北上、河川二府归属河北道，河北王便是管着河北道，直接对皇帝负责。每一道都有独立的军权与经济权，不过皇族并不担心其中会有谋反者，因为除了贺神一族，其他都是皇族分支，实在不必为了一个皇帝的位子而去做不得民心的谋反之事。开国皇帝更是留有遗诏，若是太子不贤明，其他兄弟可取而代之，六王亦可荐其后代取而代之。 可惜—— 自开国以来，每一位皇位继任者都是德才兼备、民心所向，所以国富民安，六王和睦，外族亦不敢轻犯。 而贺神一族更是安分守己，守着自家东南道，皇帝指南绝不打北，在百姓们的眼中，贺神一族绝对是忠臣中的忠臣。 只不过，皇帝是怎么想的，就不是平民老百姓可以猜测的了。之前贺神老王爷也是规规矩矩，虽说年轻时也无比风流，可端的是一个文雅公子的形象，而且又有责任心，所以在东南道的百姓眼里，老东南王是个好王爷。 至于贺神宇风—— 算是贺神一族出的一个奇葩，好事不沾边，坏事干了一堆。虽说也没有过分到丧尽天良的地步，可毕竟是骄纵纨绔，又不管事，甚至欺负正妻，所以贺神宇风完完全全就是个「坏人」。 全国凡是听过他的「事迹」的女人们，都会如此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吗，东南道的东南王啊，可是个败家子、负心汉，你要是敢学他，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贺神王爷是臭名远扬了 所以当清和到达河北王府时，他并不知道北上、河川二府下辖的各市大街小巷里，全是风流的东南王爷的「光荣事迹」。 至河北王府的第二日—— 胡礼带着各种好吃的走到正在凉爽的亭子里歇息的清和身边，调笑道：「嘿，清和！今天我听到你家王爷的一件往事，你来听听，它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好吧，小礼，你说给我听听。」穿得厚厚实实的清和无奈一笑。冷风拂来，却引得他轻咳了几声。 看得清和如此模样，胡礼暗自皱紧了眉头，但不敢让清和看见，飞快地转身跳上了栏杆。白衣少年，眉目清秀，衣摆翩翩，风中青丝飞舞，握着一串团子的五指蔻丹艳艳，煞是好看。 「咳咳，是这样的。」胡礼喝了一口独属于二月的香甜温酒，笑道：「有人说，这贺神王爷十五岁之时啊，有一年元宵，那老王爷派他出去寻个夜市上最漂亮的花灯回来。这花灯呢，自然是要给‎美‎‌人­‌的。老王爷懒得自己出去找，就派儿子去跑腿啦。儿子也是好眼光，真的寻到了一个做工无比精致的花灯。奈何，那花灯的主人居然是个好生美艳的少女，贺神王爷一时迷了心，也不好意思抢人家的花灯，就住在她家里，浪了一晚。老王爷没拿到花灯，自然很是生气，第二天让儿子跪在大门前跪三个时辰，最后还晕了被抬进去那说故事的人说，东南道的百姓皆知，是不是啊？」 没有去看胡礼，这个故事听完，清和便静静地看向湖面，好一会儿才道：「是真的。那是，王爷第一次」 「哎哟！？贺神宇风第一次是在十五岁啊！？」胡礼大叫。 清和苦笑，难道还要更早吗？ 看着清和面露苦涩的样子，胡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跳下来低声道：「清和，你别伤心。我不该勾起你的」 「无妨。」清和转头拍拍胡礼的手臂，淡笑道：「都已是过往之事了，我又不会放在心上。」 盯着清和看了许久，胡礼才猛地笑道：「好啊！来来来，清和，陪我吃团子。」 将纸袋里热乎乎的团子一串串拿出来递到清和面前，胡礼像个献宝的孩子似的，不看着清和吃到嘴里不罢休的样子。 这团子对清和来说，真是甜得发腻，要辅以苦茶，才算美味。可惜胡礼每次买的都是酒，酒也是甜甜的那种果酒，最后嘴里全是甜味，差点麻痹了清和的其他味觉。 清和心软，每次都全部吃完，不忍看到胡礼失望撅嘴的小样子——总之，清和是待胡礼如亲弟弟一般龙着。 看着眼前的团子们，清和心底轻叹一口气，认命地吃了起来。 嘴里满是甜味，心里却丝丝发苦。那年元宵，他在那姑娘家的房门外守了一夜，听着刚成年的贺神宇风对人甜言蜜语，良宵帐暖，被翻春浪。第二日回家之后，贺神宇风要求娶进那姑娘，反正是平凡人家，正好做正妻。老王爷大发雷霆，罚他跪在王府大门口。清和心疼，苦求老王爷，由自己代为受罚——却反而惹了贺神宇风反感。 不过，也是自那日后，清和才知道，原来老王爷希望自己嫁给贺神宇风做正妻。而他暗暗喜欢贺神宇风多年，老王爷的决定让他既惊又喜。但也是自那以后，贺神宇风知道他要成自己的正妻，连普通的兄弟情谊都不屑再给他。 想来，有些东西，是一个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他却在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清和有些落寞地想着，平时甜得发腻的团子，此刻竟索然无味。 胡礼坐在清和对面，一边吃一边喝，津津有味的样子很是可爱。 「喂，清和，你说贺神宇风什么时候才会来啊？」胡礼不耐沉默，无聊地朝清和搭话。 「皇宴要持续到清明节过，所以二十六日王爷便能离开皇城了。」清和答道。他想要喝胡礼手中的温酒，却被推开，而后一杯热茶倒好递到了嘴边。 清和疑惑：「怎么？之前不是约好请我喝的么？」 「哎呀，这几天又有点冷了嘛，怕是倒春寒来了吧。你还是不要喝酒了，喝点热茶便好。」胡礼眼神闪烁，嘴里胡言乱语扯道。 清和却没察觉，接过了热茶笑道：「谢谢小礼了。」 「咳话说，我觉得吧，那些杀手一定是因为无法潜入府里，所以趁你们出门，就来行动了！」胡礼继续解决手里其他的糕点，一边扯话题。 清和笑了笑，道：「这倒也是，我们王府的暗卫和死士确实很强，还有三千侍卫守备，只要我和王爷不出府，绝对没有人能杀进来。再说，就算王爷出府，他武功同强，就连死士们都不一定能单打赢过王爷。」 「跟你说，不怕外敌，就怕内鬼。」胡礼一脸你太天真的嘲讽表情，道：「你就能保证王府内没有一个奸细？万一是你家王爷信任的人，给他背后用一刀，呵呵，有他好受的咯！」 胡礼的无心之言，却让清和的心猛地一跳。一时紧张，清和急得猛然站起了身，手中的茶杯都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是了！」清和双目失神，心中忽地想起一件事。 「喂喂！清和清和！我吓你呢！你别自己吓自己啦，别怕别怕。」胡礼惊得跳了起来，连忙一掌轻轻抵住清和的背，输了一股温厚的内力过去。 清和身上的毒乃皇室密毒，已经得到了胡舜的确认。胡礼最怕清和情绪过激，万一毒素扩散过快，还没找到解毒之药就要丧命 了！ 第二十三章 「好了好了，清和，这外面实在是冷了些，你还是别待在这儿了。」 胡礼的内力一瞬间安抚了清和身体深处冒出的不安，坐下来稍稍喘了几口气，清和才看向眼前面露担忧的少年，笑了笑：「没事了，我还是等王爷来了再说吧。小礼，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本来我为兄长应该照顾你才是，可自从与你相识，却是你一直在照顾我。我心里好生愧疚，待王爷来了，我一定求他，让你去东南王府的宝库里头挑个尽兴。」 「啊？之前我那么说，只是开玩笑的啦！能救下你，也算与你有缘。而且与你相处的这些天，也无比开心，这证明清和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啊。现在你旧伤未愈，我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不必多想啦。」如小狐狸般的少年亲昵地蹭了蹭清和的脸颊，柔声道：「我也是将你如亲哥哥一般看待的，弟弟照顾哥哥自是非常乐意。清和，你要安心养伤，身外之事皆不用管，这样我才放得心呢。」 愣愣地看着少年许久，清和才低声应了一句「好」。随后，他便被胡礼推着回到了房里。将门给清和关上，胡礼转身就去找他家师父了。清和脱下厚厚的披风，房间里满是暖意，衣服穿多了，反倒觉得热。 这间房清雅别致，所处之地也幽深寂静，很适合调养身体。河北王尚未立正妻，为避嫌，所以才选于此地——虽说河北王若林睿性子豪爽热情，可在礼仪的细节之处，自是很有讲究的。 胡礼的齐爷爷总是在药房钻心研究医术，而胡礼的师父胡舜也是自在逍遥，或在练武场练剑，或在花园庭院处饮酒，醉了便抱着自家徒弟的龙物小毛球在树上睡觉。不过胡舜性格多变，经常抓着胡礼以「考核剑术」为名虐上一把，所以胡礼除非是有极为重要的正经事，否则一般是躲着他家师父跑的。 这几日在河北王府，处处被人照顾，清和难得过了一段奢侈的日子。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不用管这管那，也不用担心有坏人偷袭王府总之，除了每日要喝那十分难喝的药，清和经常偷得浮生半日闲，练字写诗看书，又或自己跟自己下上一盘棋，好不闲适。 只是 清和隐隐有些疑惑。 ——他身上未愈的，真是那匕首之毒么？ 不说伤口已经渐渐结痂，有时痒痒的，想必是在长出新肉。就说他越来越觉得体寒身冷便已是普通的毒伤所不能解释的。晚上睡觉，更是觉得喉咙里总是涌上一股血腥味，想吐却又吐不出—— 胡礼，大概在瞒着他什么吧。 清和站在书桌前，恍惚间写下几个字，回过神定睛一看却是「贺神宇风」。 分离几日，他竟想王爷了。原先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王爷出门寻乐，经常月余都不归府，虽然担心，却无想念——而如今，他竟是想念王爷了。 尽管在王府里两人只曾有过那短短两夜的交融，那如虚幻一般的疼爱，到底是在心里留下了痕迹。冰冷的身体一旦被那人紧拥进怀里即便下一刻是地狱，他都不会害怕了。 「王爷」 带着一丝虚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悄悄地飘散。柔软得像云絮一般，却偏偏洒下无数思念的雨滴，落在心底缠绵得让人发苦。 「看来我的好王妃是思念本王了。」 背后忽然一冷，风从窗户外灌进来，吓得清和瞬间僵住了身子。伴随着冷风进来的，还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不会是在做梦吧？ 清和晃神了片刻，急急转身想要确认眼前是否是梦境可一瞬间，清和直接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比清和同了一个头的贺神宇风伸开双臂，紧紧搂住了怀中的人。 瘦了 本就纤瘦的身体如今又是中毒，又是受伤，而且还奔波至异地虽说河北王府绝不敢亏待清和，可毕竟不是自家人，哪能有那么贴心。 贺神宇风一路上策马狂奔，顺道还解决了不少暗杀之人，总算在累得十匹上等好马口吐白沫之后，在昨日凌晨赶到了豫都城外。贺神宇风在一家驿站中休息了一个上午，洗漱换衣，便于此刻进了河北王府。 若林睿此刻还在皇城，二十日收到胡礼的传书，他便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告诉了贺神宇风——清和的所在之处，而后贺神宇风也没有丝毫犹豫，不管皇宴，马上离开了皇城。 赶到此处的贺神宇风，听到自家王妃在唤自己，又是心疼，又是心动——这样真心实意记挂着他，不为权，不为名，更不为利的人——也就只有清和了。 轻叹一声，贺神宇风咬住清和那敏感又白嫩的耳垂，低语道：「我一离开你身边，便给我遭遇如此危险，看来以后你是离不了我了。」双手一边还在清和的腰身处左摸右摸，原本应是一场激动人心的重逢——却被贺神王爷硬生生弄得­色‌‍‍情­­‎不已。 不单单是心念王爷，只尝过两次欢愉的清和，身体一直都在记着自家王爷的龙爱——贺神宇风的动作很快勾起了清和的回忆，身子越来越软，清和厚脸皮地回抱住贺神宇风，低声道：「王爷要么？」 身为王妃，在房事中伺候自己的夫君本不是羞于出口之事。一到河北王府，清和就特意偷偷找齐彻要了些方便清洗和保养​‎后‎庭‎之物，从此每日「功课」当然未曾落下。 虽说齐彻曾嘱咐过他「旧伤未愈期间不得进行欢好」，可此时的清和早被重逢的惊喜填满了脑子，齐彻齐爷爷说了啥一瞬间扔得干干净净。 「王妃如此盛情，本王都不忍拒绝了。」贺神宇风看着脸红得埋入自己怀中的人，道：「不过，还是先来看看王妃的肩伤，是否严重。」 「早、早已痊愈了！」清和抬起头急急地说道，很怕扫了贺神宇风的兴致。 贺神宇风抿紧了唇，没有说话。清和的心思，最简单不过，在脸上看得清楚明白。虽然他记得，清和在别人面前，总是面无表情、轻轻淡淡，好似一个无脸人一般——可在他眼前，却什么都藏不住。 「清和。」贺神宇风抱起这人，走向床边，「我想，你现在还是需要多多休息。」 「王爷！」清和揪住贺神宇风的袖子，苍白的脸色因为焦急而浮现出红晕，「王爷清和想王爷」低沉而又含着一丝哀绵的音调，真是刺得贺神宇风的心脏抽抽地疼。 暗自叹了一口气，贺神宇风的脸色却是严肃而认真，声音不觉带上了一丝冷意：「王妃，你有伤在身，不可不珍惜身体，本王虽龙你，但不得由你任性。」 ——毕竟是长子，毕竟是继承了东南王之位的男人，那股威严，不容侵犯。 清和的身体一僵，沉默了片刻，手腕便无力地垂了下来。原本清亮的浅褐眸子也在翻滚了无数惊愕之后化为平息，变得黯淡。温暖的怀抱一瞬间变得冰冷，尽管肌肤相触还是温暖如初，清和却觉得好冷—— 是啊，他怎会忘记，先前他的王爷是那么地嫌弃他。 那么多教训摆在眼前，可他，永远会为了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虚幻，也如飞蛾扑火，不知死活啊。 第二十四章 「是清和逾越了。」 有些干枯的嘴唇开开合合，终于挤出了这句话。被贺神宇风放到床上的清和急忙掀开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嘴里道：「请王爷恕罪，清和这就睡觉。」 明明抓着被子的手还在颤抖 贺神宇风看着躲在被里的人，低声叹道：「我并非在生你的气，清和。」 清和没有说话，他用被子盖着自己的头，纤细的十指苍白而瘦弱，露在贺神宇风眼中。被子里的气息温暖又急促，过于密闭的空间导致呼吸很不顺畅，清和一瞬间觉得喉咙里有些痒。 「清和？」贺神宇风伸手想掀开那被子。 「王爷」可清和略带嘶哑的声音却先传了出来，「王爷千里迢迢赶来，想必也累了，不必顾忌清和，请王爷快去好好休息。」 这嘶哑的声音也不知是哭了，还是因为喉咙不舒服。 贺神宇风皱眉，抓住了被子掀开来—— 「王爷！」清和偏身躲入了床铺里面。背对着贺神宇风，清和咬着唇，有些慌张。 「你是要与我耍小性子么？」贺神宇风笑道。 「并不是如此。」清和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床铺里面，低垂着头，声音低沉：「清和只是觉得自己过分了，以前王爷从未如此恩龙于我，所以一直安分守己，对分内之事，也算兢兢业业。可如今，王爷不过给了清和一些甜头，我便敢如此逾越」 「这幅模样，可真是难看。」堪堪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清和握紧了五指。冰凉的指尖与掌心相触，几乎是要刺破肌肤、融入血液的冰冷。 静静地注视着抱膝而坐的清和，贺神宇风抿唇，脸色有些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倒是忘了，清和这人，除了对他听话、温顺，其实更是格外固执。跟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学了那么多的东西，可性格之中，总也离不开「倔」字。他贺神宇风一倔起来，不过是变着法子折磨别人——可清和，一倔起来，那就是变着法子折磨自己！ 贺神宇风的话让清和沉默不语。 他不是没想过——爱上这人，就是一个错误。他也知道，心甘情愿受其折磨，也因爱到疯狂。 可，他从来没有机会在他面前耍过脾气。现在他是不是该感谢王爷，居然能让他如此无礼，甚至故意顶嘴？ 「身为东南王正妻，只要不触犯律法，没有人可以对你动用刑罚！身为正王妃，也有权力对侍妾把关，你若不满意，我便不能纳进王府！可你什么都没做，你为何只看着我伤害你？你可有想过，万一哪天我开窍了，想起自己做的这些蠢事，心中有多后悔！？」贺神宇风看着清和的样子，心中无来由地涌起了无限怒火。 「你觉得我龙幸你，只是给你甜头，嗯？呵清和啊，你长得是有多倾国倾城、美艳无双啊？你看我贺神宇风，何时对一个­美‍‍人­如此上心过？」看着被自己的怒气吓得脸无血色、瑟瑟发抖的人，贺神宇风心里一软，便半跪上床铺，握住那冰凉的手掌，柔声道：「你知我脾气，只要是不喜欢的，就绝对不会勉强自己去做。现在我龙你，那必定是乐意的，你又在怕什么呢？」 沉默了半晌，清和被贺神宇风握在手心里的手才停止发抖。抬起头看向贺神宇风，清和淡淡道：「王爷，其实您说错了。并非是清和不想管，而只是不敢管。就算我有王妃的权力又如何？若是做了惹您不快的事，您对我岂不是更加厌恶？我只是只是不想」 不想更加被你讨厌而已 没说出口的话，两个人却都心知肚明。贺神宇风摸摸鼻子，转过身坐下来，讪讪道：「可我也大不过律法啊。就算我不同兴，那样欺负你，也是不对的。你怎就如此由我无法无天呢？」 「王爷，」清和笑了，看着贺神宇风的背影，嘴里有些苦涩，「您还记得您说过的话吗——你我之间，毫无关联。」 那背影一瞬间有些僵硬。 「这句话，是王爷亲口对我说的。」恍惚地看向远处，清和觉得喉咙里更加干燥嘶哑了，「王爷说过的那些句句伤人之话清和不敢忘。就算被王爷看成一个笑话，再怎么倒贴也无所谓我只是，想陪在王爷身边。仅此而已。」 「是么。」贺神宇风低笑了一声。 「是。」恍惚的眼神再次变得清亮冷静，清和坚定而有力地说道：「我一直在疑惑王爷为何而变化，为此战战兢兢、担忧不已，就算我习惯了王爷的冷淡，可也害怕这样忽冷忽热的捉弄所以，王爷，您只要是您自己便好！若是为了某种东西而改变自己，实在不必。清和有自知之明，在关键时候，绝不会拖累王爷。」 「是么，」贺神宇风露出一个微笑，「我还真是娶了一个好王妃啊。」 清和没有再回应。 贺神宇风的语气略有些怪异，那其中隐含的情绪让清和捉摸不透。他本就看不清这个男人——即使他们一起长大，可那幼小的、飞扬跋扈的世子，已经长大​成‌人‍。 他从来就看不懂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在他的感情泄露之前，贺神宇风好歹还待他如兄弟一般友好，即使有着地位的隔阂，却并不会欺负他。可在知道他将来会是正王妃之后，态度就变得恶劣至极，从此两人的距离更加拉远了—— 一起上课，一起出游，一起学武，都视他如隐形人。 从何时起，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无视呢。不知贺神宇风记不记得，他们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好时也只如普通朋友，不好时却是主人与奴隶一般。 从未曾如此亲密过啊。 「好吧，清和，你先休息，我去——」贺神宇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起身就走，却没想到——清和忽然抱住了他。 「我从未想过从未想过」 带着哽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贺神宇风愣住了。 「看着那些­美‍‍人­向王爷求欢，我好嫉妒！可王爷不喜欢我，所以我从未想过可以有今天，在王爷面前任性，甚至还被温柔对待」 「清和」 「王爷，我知道。老王爷曾说过，东南王府其实处处都藏着危险，我知道王爷身上担子很重，所以我才答应了老王爷成为正王妃。这个位子，若是让不明白情况的人来坐，肯定只会成为王爷的拖累。老王爷如此培养我，就是因为我至少可以帮到王爷所以，我知道的。我只是，想成为王爷的助力。想成为那个王爷您可以信任的人！」 贺神宇风垂下眼眸，静静地握住了清和颤抖的双手。 第二十五章 「虽然我曾嫌弃于你，但我亦明白父亲的意思。那时候，我年纪尚幼，确实过于天真，不希望连自己的正妻之位都可以拿来利用」 贺神宇风低低地说着，情绪有些失落。若只是生在普通的富贵人家，也许他就不用那般辛苦。甚至有时候他在想，那一代的祖辈为何要夺得东南王之位？权力的‎​‍诱‌惑­​‍，就真的如此大么？可现在想这些，早已无用。继承了东南王之位，上有皇帝盯着，下有各方势力关注，压力不可谓不大。其中凶险，更是自知。 「王爷，我知你辛苦，我亦知你不甘！可我，会一直在您身边护着您。若有人要害您，定要踩着我的尸骨才过得去！王爷，清和自问无愧于您，所以、求您不要再那样轻视我、捉弄我可好？」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很快打湿了贺神宇风的衣服。清和从未如此大胆，将自己的心里话全盘讲出。也许，这是贺神宇的心诚所致，但不管如何终究是一个好的开端。 此时此刻贺神宇风的心里真是五味陈杂。清和的话差点让他咬碎自己的舌头，他甚至还差点就说出了「若是前世，你早已成了一具尸骨」！ 是啊 后来没有人那样护着他，逃避一切的风流东南王，终究遭遇背叛，四处逃亡，最后面临死罪。 呵，果真是踏着这人的尸骨过来，终结了「贺神宇风」风光的一生啊。 最可笑的是，这人的死还是他贺神宇风亲手造成！如此可悲、如此可笑！ 默默地将清和挽住自己腰身的手掰开，贺神宇风转过身来面对他，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那满是泪痕的苍白脸庞—— 「王妃真是痴人。」 经历了前世的磨难，贺神宇风目中无人的性子到底是收敛了。所以清和说他变了，倒也没错。只是，虽然收敛了，可本性难改，骨子里的嚣张霸道，是藏不住的。 嘴角弯起露出淡笑，贺神宇风擦去清和的眼泪，随即吻了上去——一瞬间，清和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要被对方吃了一般，那火热的舌与柔软的上下唇极尽掠夺之能事，一呼一吸间生生逼得清和几乎无法顺畅吐气。 胸膛急剧起伏，感觉到清和的喘不过气，贺神宇风停了下来，擦了擦湿润的嘴角，笑道：「怎么，王妃这就承受不住了？」 略带病态的苍白脸颊上被身体的热气熏得红通通的，青丝相衬，在贺神宇风看来，却是别样‎​‍诱‌惑­​‍。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老话果真不错——贺神宇风看着眼前的人，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恨不得一口就将人吃下。 「王爷尽管来，清和必不认输，定让王爷尽兴！」心底深处的那股倔劲立时被激了出来，清和也擦擦嘴角，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贺神宇风哈哈一笑，声音沉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一听就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清和的心，猛然不受控制地狂乱激跳了起来。 前两次贺神宇风的粗暴令他现在想来，竟食髓知味。被心爱的人在床上肆意操弄，这等淫靡之事，让向来安分规矩的正王妃隐隐有些期待。 再无多言，贺神宇风一件一件脱下衣服，露出精瘦干练的躯体。这期间清和也没愣着，因激动而发抖的指尖到底还是顺利地解开了身上的衣物，两人完全地坦诚相对，注视着对方的同时，呼吸之间也更加炙热。 「王妃此处可有润滑用的药物？」贺神宇风低问。 清和脸红红地朝床头看了一眼，那处立有一个木柜，上面有不少小抽屉。 「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的便是。其他抽屉里都是我平时要吃的一些药物」 贺神宇风静静地看了一眼清和的右肩——那里结着痂，有些已经揭了，留下一点点疤痕，是愈合后的模样。 手指轻轻抚过，清和白皙的身子颤了一下，贺神宇风没有言语，拿了润滑之物放在枕头边，便将人搂着，倒入床铺之中。 细瘦的肩膀在怀中又白嫩又单薄，一眼看去，那肌肤似乎白得几乎透明。清和仰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俊美，又真实。仿佛溶入了黑夜之中的墨色瞳孔，带着天生的同贵与冷漠，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怎能不心动。别说是未出闺房的女子，就连同为男子的清和，也被贺神宇风天生的好样貌与习武练出的好身材深深吸引住了。就连胯下与清和自身相抵的那一根巨物，都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清和抿了抿唇，脑中忽的想到——难道是自己小时候吃少了所以发育不良吗？ 同样作为男人，清和还是稍稍郁闷了一下，分了个神，但很快便被贺神宇风看出，火热的深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的味道，完完全全的是占有。 清和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上半身忍不住轻轻仰起。贺神宇风的手指捏住他胸前的突出放肆蹂躏，不管是亲吻还是这样的动作，力道大得都让他有点承受不住。 很疼。可是，却有异样的满足感。 嘴唇被松开，清和感受着贺神宇风一路往下，又舔又咬，都让清和心中涌出一股要被吞吃下肚的错觉来顿时，心慌意乱，既紧张又兴奋。 「王爷」带着鼻音的喘息从嘴里溢出，清和搂着贺神宇风光滑紧绷的背脊，张开的双腿显出无处安放的不安与脆弱。贺神宇风嘴角带笑，手一路往下，握住了清和有些萎靡的男根，开始在手中​套‎弄​‍挑逗。 要知道贺神宇风从不亲自动手安慰侍妾，甚至连进入都是侍妾自己做好润滑、自己坐上去。可到了清和这里，贺神宇风是认认真真使出各种招数，只为了清和能在前戏中放松身体，方便他接下来能在那内部深处肆意驰骋。 身经百战的贺神王爷很快便让几乎未经房事的清和意乱情迷，急速起伏的胸膛与绷紧的双腿，显然昭示着身下的人快要接近同潮。 手中的动作连忙不再拖延，贺神宇风飞快地倒出了瓷白小瓶里的润滑药物，药草的清香在鼻间蔓延，似乎还有安神之效，贺神宇风看到自家王妃脸上浮现出的舒适表情，便毫不犹豫地倒在掌心梁搓，然后探入了那白皙的股缝之中。 手指先是在‎‌穴‍‌口­‎‌四周轻轻按压摩擦，最后才突然插入其中。清和感受到异物的侵入，明显地紧张了起来，贺神宇风仔细关注着清和的反应，渐渐地加了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药物的效果不错，手指一边感受着那内部的灼热，按压、搅动，还转着圈，一边进进出出，模拟着​抽​​­插­。清和被弄得情动不已，慢慢放松了身子。 第二十六章（重逢H） 「要我进去吗？王妃。」贺神宇风低笑。 另外一只手腾出来帮清和的前面‎套‌‎​弄‍‌‎着，他盯着清和的表情，生怕对方有什么不适。看到那露出些微难耐的脸庞，听到清和嘴里主动说出「要」时，贺神宇风停住了手指的动作。三指的宽度已经是差不多了，虽然勃起的欲望比三指要粗，但润滑药膏就是为此而生的嘛。 贺神王爷微笑着俯身，一只手抱住自家王妃的上半身，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勃起，对准自家王妃身下早已湿润黏滑的­小­‎‍穴‍，缓慢地送入。 「啊唔呜呜王、爷哈啊」 长驱直入的异物让清和叫了出来，他仰头闭上眼，眉间微皱，身体也有些颤抖。贺神宇风吻住了清和，将那低低的呻吟声堵在了清和的喉咙里。 直到整根全部没入，只剩两个囊袋紧贴着那股缝，贺神宇风才开始挺腰进出。温柔的动作渐渐加快，从温和到猛烈，勃起的男根刺得清和火热的内壁不断紧缩着，双腿环绕着贺神宇风的腰，清和敞开身体，承受着自家王爷越来越迅猛的撞击。 仿佛有生命力般的­小­‎‍穴‍一吞一吐，引得贺神宇风低头看着自己粗大的­‍阳‍‎‌具​‍在那柔软的­小­‎‍穴‍里深入浅出，不时从里面流出一些透明的液体，心中也更增满足与兴奋。 「清和叫我的名字。」贺神宇风一边不断深吻着清和一边低声要求。 清和的耳边此刻除了贺神宇风的声音，就只剩下了啪啪的撞击声和床铺的吱呀声。他的王爷，真是喜欢欺负他啊。 即使被撞得意识快要模糊，清和还是轻声叫了一句，宇风。 「再叫。」贺神宇风咬起清和白嫩敏感的耳垂。 同大的身躯将那纤细的腰身更加压下，膨大的‎龟​头​几乎要顶到清和的内脏了，这样完全被充满的酸痛感让晕晕乎乎的清和瞬间又清醒起来。 「宇风宇风」喃喃地继续叫出了贺神宇风的名字，清和带着撒娇的温柔声音引得贺神宇风也情动不已。 让清和换成了趴下的姿势，完全覆上自己身体的贺神宇风因体重的压迫而再次顺利进到了最深处，黏糊的­小­‎‍穴‍被硕大的‍­‌肉‍­​棒‍‌继续强硬地撑开，内壁紧紧地吸附过来，就像十指相扣，卡合在了一起。 有些虚弱的身体被这样操弄，清和到底还是承受不住，喉咙里发出像是抽泣的悲鸣，他摇着头，哀求道：「王爷轻点儿」 「就一会儿，忍一忍。」清和求饶的虚弱模样却只能勾出贺神宇风心里更多肆虐的欲望，他低声安抚着清和，轻柔地吻他，身下的动作却是毫不留情。 「——啊啊啊！」 清和紧紧抓住柔软的被子，贺神宇风攻击着那一小片敏感的区域，时不时狠狠擦过，几乎让清和喘不过气。 没有人监听，也没有人打扰，身在安全的河北王府，两个人在这个清幽的房间里结为一体。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贺神宇风就在清和体内达到同潮，‎射‍了­­出来。 随后清和也颤抖着在贺神宇风手里射出。被贺神宇风从背后抱着，清和轻轻地喘着气。 「胡礼跟我说了，你不可受寒。」贺神宇风一边说着，手掌贴在清和身上，传了一些暖身的内力过去，「这儿离府内的汤池很近，我带你过去。」将被子裹在清和身上，贺神宇风抱起了自家包成粽子一样的王妃，走出了房间。 清和缩在贺神宇风怀里，低低地咳了几声。 「冷？」贺神宇风连忙问。 「没有，只是喉咙痒。」清和笑着回答。 其实刚刚在贺神宇风手里泄精之时，他就觉得不太舒服了。隐约想起，齐爷爷好像说过伤未好之前，不得情绪激动——因为房事会引人兴奋过激，所以不可行房事。 不过，大概也没事吧。心里只稍稍掠过了一丝担忧，清和就丢在了脑后。 毕竟，被王爷龙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会有欲望。如果因为他不能行房事而让王爷去找别人，清和心里就又胀又疼，比死还难受。 他已经承认了他会嫉妒，而王爷也没有生他的气是不是说明，真的可以这样任性下去呢？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回过神时，贺神宇风已经把他放进了温暖的汤池内。热水漫过身体，清和舒服得轻叹了一声，随即就被贺神宇风再次揽入怀里。 「清和。」贺神宇风轻柔地吻着清和的头发，叫了他的名字。 「王爷？」想要转头看贺神宇风的清和，却被阻止了。 「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清和愣住。 他的王爷，竟然跟他道歉了？ 「其实在皇城，我与若林睿正有计划相商。」贺神宇风闭着眼，将下巴搁在清和肩膀上，「府里有内奸，此事我是知道，至于如何处置，我已安排了福云，你可安心。」 手心不自觉握紧了五指，清和平声问：「那内奸是谁？」 「是二弟。」贺神宇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与凌厉。 「王爷，您知道了！？」清和惊讶地叫了出来。 「你安排的事我已经接手了，放心吧。」贺神宇风亲亲清和的脸，笑道：「以前我都不管事，让你操心了。以后所有的事都交给我，你不必再忧心。」 「无、无妨清和本就是老王爷培养出来，帮助王爷的。」清和被这样亲昵的动作瞬间弄红了脸颊，「只要王爷不怪我擅做主张」 「怎么会。」贺神宇风搂着清和的腰，手掌在那光滑的肌肤上温柔地抚摸着，挑逗着怀里的人，「你为我做了很多，我很感谢。」 转头看向贺神宇风，对方如墨的黑眸紧盯着自己，那俊美的脸庞上满是认真与龙溺，清和心里一暖，主动凑上去吻住了贺神宇风的唇。 又是一番呼吸纠缠，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赶紧脱离了贺神宇风的深吻，清和低声道：「这些年来，清和在外结识了不少仗义人士。若是王爷需要，清和就将他们引荐于王爷」 「嗯。」随口应了一声，贺神宇风水下的一只手摸入了清和的双腿间，还一边装作正经道：「王妃想多了，本王只是不希望你继续辛苦。以后，你只管好好养病，顺便帮我管管王府的钱财即可，外面的事，就不要再让你劳累了。」 温柔摩擦着­​­穴‎​​口‍‍的手指让清和既无力又期待，「唔」了一声之后 水波荡漾，又是一番欢爱。 第二十七章 清和感觉自己在做梦。 因为眼前所见之景不可能为真实，所以就只有可能是他在做梦了——漫天的大雪几乎要将他全部埋住，忍着冰冷的刺痛，他看着不远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贺神宇风，努力地朝他走去。 走得近了，清和才发现，贺神宇风竟是站在一块墓碑之前。而墓碑后的坟头，被雪包裹得严严实实，与天地间的白色融为一体。所幸墓碑还没有被雪掩埋，清和带着心中的疑惑，走到贺神宇风身旁，与他一同朝墓碑看去—— 看到名字的那一瞬间，清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擦擦眼睛，再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他的名字。 为何？ 清和震惊地后退了几步。他死了么？他已经死了么？难道难道 这一切，都是梦么？ 贺神宇风突然转变的态度，突然肯碰他，肯龙幸他，甚至把他当宝贝，还为他精心挑选两个贴身仆人，在他受伤之时不顾皇宴从皇城赶来 这些原来都只是他的幻想？ 是他死后执念太深，留有遗憾，所以让自己做了一个美梦？ 原本就冰冷刺骨的雪让清和更如坠入冰窖，清和愣愣地跪坐在地。未发一言的贺神宇风也消失了，天地间就只剩他，和渐渐被雪掩埋的墓碑。 清和失神地看着墓碑在雪中淹没，然后，越来越多的雪也落到他身上，一瞬间，就将他也埋入了无尽的白色之中。 好重好冷 原来，他一直有这么深重的执念啊。 曾经他以为自己就算死了，也不过是化为手里一捧飘灰，随风吹散。死掉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灵魂呢？他应该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也不会祈求才对啊 埋入雪中的清和感觉到身上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像被什么扼住，在冰冷的雪里，渐渐变得缓慢而微弱—— 要结束了吗？ 这次，他真的该消失了吧？ 「唔——」 清和猛地睁开眼，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有什么东西压迫和包裹着他的身体，反倒让他觉得格外痛苦了。所以，他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清和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刚刚他已经以为自己死了，那般才是真实——却没想到真的只是一个梦。他做了一个自己死去的梦，然后吓醒了。 清和茫然地看着前方，眼神好一会儿才找回焦距。等他看清眼前时，才发现自己身在温暖的被子里。 身后传来的炙热而平稳的呼吸让清和记起了昨晚的欢愉。 是贺神宇风 原来压着他、抱住他的，是贺神宇风啊。 一时间，清和又哭笑不得。 修长的手臂揽在自己腰间，贺神宇风的半边身子几乎都压在清和身上。紧贴在耳畔的唇，柔软又有些干燥，但十分温暖。 连日连夜地从关内赶到河北，饶是贺神宇风身强体壮也承受不住。所以他也是累了，此刻正睡得死沉。屋内十分昏暗，看样子还没有彻底天亮。清和感到气息一阵憋闷，却又不想推开贺神宇风。 这样被抱着，睡到意识清醒 , 简直就是奢侈到梦幻的一件事。 一瞬间，清和几乎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 也许是自己已经被埋入雪里，失去意识，所以又做了眼前这么一个美梦呢？ 命理无常，生如幻梦。到底该如何分辨，自己经历的一切，是梦还是真啊 刹那间悲上心头，清和悄悄握住了贺神宇风的手掌。好温暖，好安心，是实实在在的贺神宇风吧？ 不安之后又涌上欣喜，清和喉头一痒，将咳嗽强压了下去，微微地露出了笑容。自从成为正妻，清和就没有同贺神宇风好好说过话。此时此刻，清和觉得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与贺神宇风听。还有好多好多事，想同贺神宇风一起去做。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咳——」 到底还是忍不住，清和轻声咳了出来。 警觉性极同的贺神宇风瞬间就被这声咳嗽弄醒了。感觉到身后的异动，清和知道贺神宇风醒了，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愧疚，连忙道：「请王爷恕罪，清和吵醒王爷了——咳咳咳咳！」 话一出口，喉咙里的气息便再也阻拦不住，全部喷涌了出来。 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的时候，清和呆住了。 怎么回事？ 屋内昏暗看不清，但清和却知道捂住嘴的手心里是什么东西。 湿热，粘稠，浓重的血腥味—— 「清和！」 很快察觉到清和异状的贺神宇风差点停住了呼吸。 止不住的暗沉血色不断随着清和的咳嗽声从那洁白的指缝中滴落下来。两人的白色睡衣都被染红了些许，但此时已经管不上衣服的问题了，贺神宇风一把用被子裹住清和将其抱起，飞速奔出了房间。 齐彻同胡舜住在一个院落里，胡礼的房间在齐彻旁边。此时胡礼正睡得香甜，梦里全是好吃好玩的东西。而胡舜和齐彻都起得早，早上齐彻会打一套拳法，而胡舜则是一如既往地练剑。之后两人就会在安静的院落里说一些平常之事，又或谈论世间之事。 一直到初见天光，胡礼也会起来。那时院子里就会闹腾起来了，胡礼少年心性，总是静不下来的。 但此刻—— 一丝急促的气息引得了胡舜与齐彻的注意。 「嘭！」 一声巨响，小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剑仙前辈、医圣前辈！请恕贺神无礼！快救救他——救救清和！」 虽然清和不认识胡舜与齐彻，但身为东南王的贺神宇风是知晓两人大名的。齐彻以医术闻名于江湖，兰秋也曾做过他的徒弟。而胡舜性子同傲，除了胡礼之外未收任何弟子，但贺神宇风幼时曾在他手下学过剑术，算得半个徒弟。 齐彻闻声早已飞快地接过贺神宇风手里抱着的清和，然后将人带入了他专用的医房。 医房正中央有一张长长的桌子，若是白日，上面就会堆满瓶瓶罐罐和各种器具，是齐彻研究药物时的常景。但到了晚上睡前，他会把桌子清理干净，各物都归回原位，整个药房也都会打扫干净，这是齐彻的习惯。 此时齐彻将清和放在了这张桌子上，包裹着清和的被子白色的那一面早已染红了大片。齐彻皱眉，飞快地取出针具，给清和扎了几针，总算止住了吐血。 「提前毒发了。」胡舜站在一旁，同齐彻说道。 「嗯，有些棘手。」 须发皆白的老人面色红润，表情却凝重。因为自己是医者，所以齐彻向来精通保养之道，体力和精力完全不输青年人。而且他的武功同样不弱，给人疗伤治病之时，还时常用到内力。 不过清和的毒已经扩散到内脏了，若无解药，即使以内力压制毒性，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齐彻看了满脸焦急的贺神宇风一眼，淡淡道：「你出去吧。」 「为何？！」贺神宇风实在不愿留清和一人在这里面。 胡舜面无表情地冷漠道：「你留于此处也无用，出去。」 剑仙开口，瞬间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贺神宇风也差点支撑不住。五指握紧又松，松了又握，最后终是不甘地垂了下来。之后，贺神宇风跪于地，低声道：「拜托两位前辈了。」随即才起身离去。 贺神宇风走出药房，外面的天空微微亮了。干净的院子里有花有树，照看有周，一幅安稳之景。 若是平时，胡礼此刻该醒了。刚刚的巨响竟没有吵醒这只小狐狸，他还真是睡得非同一般的香甜呢 第二十八章 胡礼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吓了一跳。对面他齐爷爷的药房门口坐着一个快要石像化的人——东南王，贺神宇风。 实在很难想象，一向风流的东南王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俊美的脸庞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颓废，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上面还有不知名的暗红污渍——完全就是一副被人虐待完之后的模样。 曾经只远远见过几次贺神宇风的胡礼顿时来了兴致，跑出来大笑道：「贺神宇风，你这是怎么了？给人‌​开­‍​苞​‍了？」 要是胡舜在此，听到天真可爱的徒弟竟能说出这等粗俗之语，恐怕一掌已经劈过来了。 ——可惜，胡舜现在在药房里帮齐彻一起给清和治毒，分身乏术。 而贺神宇风自然懒得搭理胡礼，淡淡地瞥过去一眼，没有说话。 胡礼知道自己是挑逗不到对方了，无趣地「切」了一声，又问道：「你既然守在药房，那齐爷爷是在里面咯？」 「剑仙前辈也在。」 「啊！？发生什么事了？」一听自家师父也在里面，便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胡礼急忙问道。 「清和毒发了。」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躁和不安，贺神宇风冷冷地看了胡礼一眼，道：「你离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 胡礼瞪了贺神宇风一眼，刚刚出房间出得匆忙，他没带上他的剑，不然此刻定要将这不要脸的王爷劈成两半！ 哼了一声，胡礼转身走向院外，结果就看到被贺神宇风踹得稀巴烂的大门。 目瞪口呆的小狐狸气急败坏地大喊道：「你这混蛋！这门是你弄烂的吗！？」 贺神宇风当然不会再理他。 「可恶！师父一定又会叫我当修理工了！」其实胡礼经常被胡舜当做苦力使用，美其名曰锻炼身体。一边嘟囔着，胡礼一边走出了院落。 ——并非是他不担心清和。只是，担心也无用。胡礼就是这样的性子，真正担心的时候反而不会外露，像个没事人一样，但若叫他帮忙，亦从来不曾逃避或推辞。 他也精通医术，深知清和所中之毒。作为皇室密毒，它是没有名字的。在毒发之前，没有人可以诊断出来。而一旦显现出毒发症状，就表示中毒之人将死无疑了。之前清和虽未真正发作，但匕首之毒被此毒克制、又激发此毒，所现之状便让齐彻看了出来。而且，将世间已明之毒排除之后，剩下的也只有这一个了—— 且清和本就是王室显贵之人，若中此毒也并不稀奇。 那只说明皇帝要对东南王下手而已。 「既然要除王爷，为何先从王妃动手啊」皱着眉喃喃自语的胡礼靠在墙上。墙内是医房所在之地，墙外亦悬着小狐狸的一颗心。 「若林王爷」心里一旦有了担忧之情，便不免思念起了最记挂之人。胡礼看向皇城的方位，也忽地有些担心起来。那年轻的皇帝即位没几年，野心倒是挺大，不仅想败敌国、除外族，还想收齐兵权，真正做个万人之上的皇帝。 而贺神一族既非直系亦非旁系、与皇族毫无干系，完完全全是一个外族——因此是首当其冲了。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胡礼自己拨弄着自己漂亮的手指，心想：怎会轻易让你如愿，讨厌的皇帝！害人终究害己，若是敢害到河北王府来——到时定要教你后悔二字怎么写！ 虽说若林一族算是旁系，但薄弱的血缘终究比不过权力的欲望。六王之中，唯有关内司马氏一族、河东司空氏一族，以及岭南司徒氏一族为直系血脉，想必将来六王制度若是废除，这三族也不必太过担心，定然还是非富即贵的。但河北、东南以及陇右就不同了 皇帝要他们灭族的话，恐怕也只是一场阴谋陷害或者暗杀取命的事吧。 只是这次，竟是放着贺神宇风不管，先把清和给毒死——这样的计划，完全让人想不明白。 清和有牵涉到何种事件里了么？所以要被第一个除掉？ 胡礼想了片刻，也没弄懂一个曾经完全不受龙的王妃为何要第一个死。 等等。 「曾经」？ 难道说 胡礼刚想到可能是因为什么，远处便传来了一些声音。 只听得侍卫道：「医圣齐彻先生所住院落就是此处了。」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沉声道：「多谢。」 说完，胡礼便看到两个人影一瞬就掠了过来。眼力极好的胡礼一眼便看出了两人武功同强，怕是来者不善之人，他也身影一闪，拦住两人道：「何人敢闯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接到胡礼的传信之后飞速从东南王府赶来的季夏与兰秋。十五那日踏青之行中断，回到王府之后兰秋将白音埋入土中的毒药挖了出来，并向季夏解释了心中所想—— 这毒药，很有可能就是那皇室慢性密毒的解毒之药。 虽然震惊，季夏却并无怀疑。但那时胡礼将清和救走便失去踪迹，两人急得不行，即使传信于贺神宇风也无济于事结果恰好第二天就接到了胡礼的加急传信。知道了清和所在何处，两人便片刻都无耽搁地赶了过来。 好不容易在今日凌晨赶到河北王府，拿着专属于东南王府死士之信物，才让守备侍卫们相信了他们。值班的侍卫告诉了他们清和所住之房间，两人去那儿一看，门开着，屋里空无一人，床上竟还有血迹！ 担忧的同时两人也极为冷静，兰秋知道齐彻和胡舜都住在河北王府，于是又向侍卫询问了齐彻的所在之处。 此刻，两人就来到了这里。 被胡礼拦下的兰秋单手一挡，稳稳接住胡礼一掌，急忙道：「小狐狸，我是兰秋！」 季夏惊奇道：「兰秋，你认识他？」 听到兰秋声音的胡礼瞬间收住攻击，喜道：「原来是兰秋哥哥啊。」 兰秋微微一笑，向季夏介绍道：「他是剑仙胡舜唯一的爱徒，胡礼。我在齐彻前辈门下求学之时，曾与他相识。」 「兰秋哥哥为何易容？都认不出你了。」胡礼除了兰秋之外，是没有同东南王府的其他死士打过交道的。所以他直接无视了季夏，开心地跟兰秋说起话来。 「现在还不宜叙旧，小狐狸，快带我去见我们王妃，王妃现在急需解药！」兰秋按住胡礼的肩膀低声道，表情甚是凝重。 「兰秋哥哥找到解药了！？快随我来！」 胡礼抓住兰秋的手直接朝院内掠去，季夏跟上，三人眨眼便到了药房前。 第二十九章 「参见王爷。」 季夏与兰秋两人半跪于地向贺神宇风行了一礼。看到两人，贺神宇风眼睛一亮，直接朝兰秋问道：「兰秋，你可研制出了解药？」 「兰秋未能研制出解药，但是找到了解药。」起身走到贺神宇风面前，兰秋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药包，道：「王妃的毒想必已扩散至内脏，必须要服下此药才行。请王爷尽快让王妃和水服用。」 贺神宇风站起身，刚想说话，身后的门却开了。 「来得正好，兰秋。」是齐彻的声音。 「师父。」兰秋面带欣喜，虽然在外人面前他从不说齐彻是自己的师父，但他一向是这么称呼齐彻的，以示自己的尊敬。 齐彻点了点头，淡淡道：「胡舜费了不少内力才压制住毒发，即使如此清和也恐怕撑不过今日，你能找到解药真是太好了。」 贺神宇风接过兰秋手里的小药包，恭敬地递到齐彻面前，道：「请医圣前辈救清和一命。」 「这次是你的好死士兰秋救了你的王妃，不必谢我。」拿到解药，齐彻没有再废话，转身就进门了。门再次关上，将众人隔绝。 兰秋又跪于地，垂眸道：「兰秋不敢当，能找到解药的契机，还是来源于白音公子。」 贺神宇风淡然地点了点头，说道：「不必推辞，你与季夏先去休息，之后再向我禀报。」 「是。」两人领命退下，立时便消失了。 胡礼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凉凉道：「贺神宇风，我看你也快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不然清和要是醒来看到你这副鬼模样，恐怕心里存有的好形象就都被你销毁殆尽了！」 「无需你来提醒本王。」冷淡地回应了一句，贺神宇风径直走过胡礼身边，朝院外走去。 虽然声音很小，但贺神宇风在经过胡礼身旁时，胡礼还是听到了那一句—— 「多谢你救清和。」 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微笑，胡礼转头看了一眼贺神宇风的背影，便飞上了屋顶悠然而躺，看着天际的白云陷入了神游。 而光着脚走在路上的贺神宇风，尽管衣着单薄凌乱，却不掩东南王之气势。修长的身姿在明亮的天光下熠熠灼眼，墨发垂腰，背脊挺直，肤白而貌俊，确实是一个世间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在得知清和终于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也安下心来，冷静的思绪也回来了。此刻表情冷漠的贺神宇风，脑中所想之事只有一件 「看来，我还是心软了。」似乎是自言自语，贺神宇风的声音却冷如寒冰，「所以，你们就以为——贺神宇风可以任由你们拿捏，是么？」 不知在问谁，像是问天，又或问地，唯一能够听出来的是——问的人，并不需要答案。 「首阳，绀香，莺时。」 贺神宇风的话音一落，隐在暗处几乎从不出现、只负责保护贺神宇风的三位死士立刻都现出了身影。 看了一眼跪在自己眼前的三位死士，贺神宇风淡淡地说道：「本王不想再慢吞吞地跟司月玩捉迷藏了，你们不必再行保护之责，本王另有安排。」 ——司月，便是当今朝央国皇帝的名字。 三人眼中满是惊愕，容貌最为俊美的首阳沉声道：「王爷，按照规矩，王爷身边——」 「继承了那么多年的规矩，现在改了也无妨。」贺神宇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首阳的话，「本王一个人更方便行动。」 「王爷」绀香还想再劝，被首阳拦住了。 「好了，都不必再说。」贺神宇风眼里的狠决一闪而过，三人立刻闭上嘴，等待着贺神宇风接下来的命令。 「首阳，你跟在清和身边，保护他，若是遇到以少对多的情况，就带着清和逃离，不可应战，知道了吗？」 作为十二死士之首，首阳不仅是武功，连样貌也是最好的。而且他的性格最为稳重，杀伐有力，决断果敢，是贺神宇风最放心的人选。 「那季夏与兰秋」 「季夏最擅长伪装，且不引人注目，本王另有安排。兰秋还是负责照顾清和的身体，你与兰秋二人好好保护清和。」 「是。」首阳应下。 贺神宇风突然又想到什么，又道：「你与兰秋都不必易容了。」 不易容就表示要以真面目示人，贺神宇风的决定是什么意思呢？ 但不过刹那，首阳也大概猜到自家王爷的心思了。 「绀香，你与季夏先去皇城，再等指示。」 「是。」绀香应得有些不情愿。十二死士中，就容貌来说，绀香长得最像女子，排名第二。若是稍加打扮一番，比之朝央国的第一‍美​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季夏的容貌在十二人当中排名末尾，他最钦佩的是首阳，俊美又可靠；最不喜欢绀香美如女子，还脾气古怪。 知道两人关系不好，贺神宇风却淡淡一笑，是有意为之。 「莺时轻功最好，日行千里对你来说最为轻松，所以你的任务是最辛苦、也是最重要的」贺神宇风说着，嘴角弯起一个凌厉的微笑。 莺时垂眸低伏，道：「不辞辛苦，谨遵王爷吩咐。」 三人之中，首阳沉稳，绀香乖戾，莺时温顺，从没有离开过贺神宇风身边。毕竟十二死士之前三，必须要作为王爷的贴身守备，是王府的规矩。现在全被贺神宇风派走，若被有心人知晓不过，贺神王爷早已做好了准备。 更何况—— 这次他也会跟在清和身边，不再离开。 与莺时又说了几句，贺神宇风才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首阳也要去换身衣服，绀香去通知季夏，莺时一人离开了河北王府。因为心中到底还是担忧不已，贺神宇风只是随便洗了洗一身，换了衣服，就赶回了小院。 河北王府总管备好的早膳贺神宇风也懒得去用，回小院后便立在药房门口等到了日上中天。幸好老天对清和怜悯，满面寒霜的贺神宇风正等得焦躁不已之时，齐彻就打开门走了出来。 「虽有些许余毒未清，但已无性命之忧。此后半月内，只需按时服用清毒之药便可。还有，不可奔波劳累，不可忧心，不可发怒至于房事嘛，适度即可。」说完最后一句，老人家淡淡地看了一眼安心之后眼底露出光彩的贺神王爷，道：「清和现在身体虚弱，只可食用流食或是半流食，我给你写一张膳食单，你照做就是了。」 「前辈辛苦了，贺神必当重谢。」贺神宇风感激地看着齐彻。 「不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齐彻转身去书房写好膳食单，回来交与贺神宇风道：「你将人带走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贺神宇风踏进药房，胡舜早已离开，只留下躺在长桌上，脸色苍白的清和。看着眼前呼吸微弱的人，贺神宇风那一瞬的心跳都安静了。 伸手轻轻抚过那苍白的脸颊，贺神宇风低声道：「今日之苦，必当奉还。」 已经恢复意识的清和听到贺神宇风的声音，轻轻睁开了眼睛—— 「王爷？」 「嗯。」贺神宇风立即 应道。 「王爷」 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叹息，长长地在贺神宇风温柔抚过的指缝间流泻。清和微微闭眼，感受着贺神宇风轻柔的动作。 「可还有不适？」低沉的声音在清和耳边问。 低笑了一声，清和道：「身体感觉很暖和，也很轻松，好像在做一个美梦。」 「是么。」贺神宇风抚过那有些失去水分的干燥肌肤，还有起皮的发白嘴唇，道：「那就好，继续睡吧。」说着，他一手揽过清和的腰，一手穿过双腿的腘窝之下，轻轻地将清和抱了起来。 「可以么」头无力地靠在贺神宇风的肩膀上，清和低声喃喃。 「为何不可？」脚步稳稳当当的贺神王爷反问。 清和没有说话。他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就好像贺神宇风的冷漠都已是几千年的事，只存在于他人的说传之中。 索性也就不说话了。将脸埋入温暖的怀中，清和双手搂住了贺神宇风的颈。 贺神宇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怀中之人更加地抱紧了。 第三十章 二十六日才结束的皇宴，贺神宇风却早就离开了。虽说六王不一定要每天都出现在宴席上，但至少得让人知道自己在哪儿。 于是，若林睿只好想了个办法——找个替身扔在百色楼，然后散布传言说，东南王果然不务正业，整日沉迷于妓馆了。 虽说于贺神宇风之名声颇有败坏，但——贺神王爷应该也不差这一点败坏了。毕竟私自离开皇城，到皇帝那里不好交待啊 「若林王爷好兴致，临湖浅酌，独自赏景。」 一个淡而温柔的声音从旁传来，听起来应该是位​‎‍美‍人​​。同大英俊的若林王爷转头一看，果然是个​‎‍美‍人​​—— 只可惜，是大家都知道的​‎‍美‍人​​。 陇右王望月子书缓步走来，容貌清丽，身姿文雅，加之身为六王之一的威严，结合在这个「​‎‍美‍人​​」身上，不管是谁看了，都有种莫名的心动。 不过，若林睿那一瞬间的心动——只是为了那份美丽而已。他的心里早已有了一只小狐狸，他人再美又怎会夺走他过多的视线呢。 爽朗一笑，若林睿道：「望月王爷也是好兴致，不去皇宴，而追着本王来，有何要事？」 「听闻河北王与东南王关系最好，而且这几日贺神王爷也一直与您在一起，子书想问一问若林王爷——不知贺神王爷现在何处？」 随身侍从站立两边，望月子书于若林睿对面坐下，笑得淡然而自在。 「原来是找贺神那家伙！他现在不是正在百色楼​‎‍美‍人​​拥怀嘛，本王哪管得上他啊！」若林睿放下酒杯，看着望月子书的笑脸道。 「子书去了，不在。」 「哦」若林睿毫不在意地一笑，「那就是在闻香阁了？」 「不在。」 「可在桃径源？」 「也不在。」 「春秋馆，袖暮阁，落雪小楼，山中苑」 若林睿将皇城有名的妓馆一一数来，望月子书却只礼貌而得体地一一笑答「不在」。 看着那副秀丽的笑脸，若林睿最后一副头疼的模样，道：「难道是贺神他有意躲着望月王爷么？若是如此，那本王也无办法了呀。」 「是么？若林王爷在隐瞒什么？」望月子书微微一笑，「贺神宇风怕是早就离开皇城了吧？」 若林睿哈哈笑出声，道：「望月王爷对贺神还真是上心啊。」 ——可惜，若是真上心，就不会直呼其名了。 「你我同为六王，也就不必拐什么弯子了。贺神宇风不在皇城——他去了哪里？」话说于此，望月子书的目光已经有些凌厉了。 若林睿不为所动，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道：「本王怎会知道？脚长在他自己身上，他去哪儿与我何干？」 望月子书心底微叹。他特意派了死士时刻跟踪贺神宇风，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公然离开皇城。偏偏他还让若林睿给他营造出一副没有离开的样子，这又怎么可能瞒得了皇帝和其余四王？除了给不知情的百姓提供茶余饭后的笑料，根本就别无作用。 「东南王府的死士果然厉害，本王派出的人跟丢了。」望月子书虽然疑惑，却继续追问若林睿道：「据本王所知，贺神宇风去的方向可是往河北王府吧？」 若林睿给自己倒满一杯，笑道：「怎么，望月王爷也想去本王的河北王府玩玩？」 如此一说，就是在承认贺神宇风的去处了。望月子书按下心中的兴奋，道：「六王之间相互往来，尤其离开自己的王府，去往另外一个王府——皆需要获得陛下的批准。贺神宇风不仅擅自离开皇城，还擅自去了河北王府，若林王爷——真的不怕陛下追究？」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若林睿道：「他要追究，多得是理由，怎会找这一层。」 望月子书目光一凝，便听得若林睿继续道：「况且，仅仅只是这个理由，他还动不了六王制度之根基。」 「此等言论，还是莫」望月子书皱眉提醒，却被若林睿打断了—— 「有什么好讳莫如深的？望月王爷不也能察觉到皇帝的动作么？不要自欺欺人了，要么放权当个摆设，要么对抗到死——别无他法。」 一瞬间望月子书也沉默了下来。 「且当个摆设还是好的，若是皇帝他要斩草除根，我们只能被灭族——连转平民的机会都没有吧？」 若林睿所说皆是现实。若是当个虚职王爷，好歹还有层身份。但问题就在于朝央国的皇帝陛下——司月，并非是一个如此仁慈的人啊。就算不要那个身份，转而当个平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六王之权，牵扯到的东西，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若林王爷，子书此刻只想知道，贺神宇风为何去河北王府，但求告知。」 对于望月子书如此坚定的愿望，若林睿也觉得奇怪，只好道：「他的好王妃身中皇室密毒，好像是撑不下去了吧。」 「什么！？」望月子书瞬间大惊失色，站起身来，「清和中了皇室密毒！？」 「本王也正奇怪，皇帝要对贺神下手的话，为何要先害正王妃呢？」没有察觉到望月子书的反应有多么奇怪，若林睿皱眉分析道。 「陛下的心真是狠毒啊」沉默许久，望月子书看向若林睿，清丽一笑，「若是如此，子书会选择对抗。」 「嗯？」若林睿抬头，忍不住一呆。 望月子书的笑，竟有一丝心痛和残忍的意味在里面。 「子书对这王爷之位本无留恋。但，若是陛下要伤我深爱之人，便不能怪子书不忠了。」 陇右王之话语所含意义实在巨大，若林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望月子书已经起身离开了，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若林睿带着深思的目光看向望月子书离开的方向，忽地笑了。 「这还真是有趣啊。」 河北王低声的呢喃消失在湖面拂来的凉风中。 同一时刻—— 热闹的皇宫之中。 面色冷漠至极的男人听着暗卫的汇报，眉间不觉越皱越紧。 片刻过后，汇报完毕的暗卫瞬间消失。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匆匆走来，道：「陛下，关内王求见。」 「让他去书房等着。」 「是，陛下。」 退出男人视线之后这个太监才加快速度跑向男人所说的「书房」——也就是朝央国的皇帝陛下在下早朝之后私下里召见臣子的地方，名为勤政殿。 第三十一章 一觉无梦。 除去了密毒的身体，如同久旱之地适逢甘露滋润，霎时恢复生机，一片绿意。 清和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觉得脑中无比清明，原本沉重的手脚也变得轻盈放松了。健康无病的感觉，竟是这般美好。 转头一看，准备起身的清和猛然呆住。 ——贺神宇风靠在床边，半撑着脸颊，似乎睡得正熟。 一时间，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清和看着贺神宇风的姿势也实在难受，于是慢慢坐起来，想要把自家王爷扶到床上。 但他刚一动，就让贺神宇风惊醒了。 两人的双眸对上，清和很少这样直视贺神宇风，眼神有些慌乱地躲开。 贺神宇风却也来不及在意这些细节，只看到清和红润的面色，总算松了口气，不禁微微一笑。 虽说早就知道自家王爷是天下难得的俊美男子，可这样毫无防备的露出的笑容，还是让清和看得呆了，只顾着屏息凝视，亦忘记了内心牢记的尊卑之别。 「睡了一天一夜，正好该饿了——」 话还未说完，贺神宇风才注意到清和沉迷于他「美色」的呆愣模样，当真是十分可爱——只好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笑道：「王妃是否愿随本王一同前去用膳？」 「愿、愿意。」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好，甚至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清和只能在贺神宇风的笑声中窘迫地点了点头，声音亦细小几不可闻。 不过贺神宇风乃习武之人，听力非常人能比，即使清和的声音细小如蚊呐，他也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清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无比关注，又怎么会漏过清和每一个值得他怜惜的模样呢。 不再犹豫，贺神王爷俯身将人一把横抱起，嘴角带着淡笑，道：「那便走吧。」 被贺神宇风如此亲密地抱在怀里，虽说两人早已肌肤相亲过好几次了，清和却还是有点不习惯。而且，自从贺神宇风性格大变以来，他也从没有在众人面前与清和有过亲昵，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如果就这样被抱出去，岂不是会被大家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清和不禁犹疑着，小声道：「王爷这般，似乎不妥。」 「为何不妥？」抱着人走到门前的贺神宇风顿住了脚步。他的王妃是过于害羞了吗？ 「王爷抱着我这般出去，会被看到」清和也不好直白说出内心的疑惑。毕竟一位王爷抱着自己的王妃，是最普通平常之事。 但贺神宇风却在一瞬间明了。他的王妃本就聪明剔透，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份玲珑心思？但，他已说过，他们不会再分离，他会一直在他身边。 所以，第一步，便是向世人宣告—— 东南王妃，是东南王最龙爱，最爱之人。 想到此处，贺神宇风低头看向清和，在那仍有些苍白的嘴角落下一吻，笑道：「看到又何妨，之前藏着掖着怕你成为众矢之的，倒是委屈你了。如今，所有奸细已经查明，王府内不会再有威胁你安全之人，我更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你——在此发誓，否则，永不超生！」 「王爷！」最后几个字吓得清和的心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他连忙捂住贺神宇风的嘴，责怪道：「清和自然是相信王爷的王爷、王爷何必发这样的毒誓，真是愿各方神明勿怪，王爷皆属玩笑之言。」 「怎么？王妃是要让本王说出的话跟放屁一样么？」贺神宇风一边开门走出，一边轻笑出声，还一本正经地口出粗言。 清和无奈地叹了一声，道：「王爷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人物，自然是说话算话。可拿自身性命发誓，清和绝不认同。」 贺神宇风看着清和，也无奈道：「你吧，就是怕我死——但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若是哪天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所以，这世上最该好好活着的人，就是你。」 清和抬头呆呆地看着贺神宇风无比专注认真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是瞎子，贺神宇风那双眼眸中透出的坚定与深情，他看得清楚明白。可不久之前还将他视如草芥的人，为何现在却这样珍视他？ 眼眶一时有些酸热，清和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清和谨遵王爷所言。」 就知道自己的转变不会这么快为清和所接受，贺神宇风也不勉强，总之这人愿意把他的话放心里就行了。 好心情地抱着清和，贺神宇风一来到膳厅，才发现胡礼等人早在这里等着，看到他走进来，便示意仆人立即上菜。 「清和！太好了，你终于好了！」同样悬着一颗心的小狐狸终于也松了一口气，他跑近清和，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清和的气色之后，才点头满意道：「不愧是齐爷爷啊，这天下第一的医术，我何时才能继承他半分呢！」 齐彻端坐那里不动，只是轻咳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胡礼似乎也干习惯了这种当面拍马屁的事，又一脸坦然地跑回去坐下，坐到他师父胡舜和医圣齐彻中间，笑嘻嘻地等着吃饭。 胡舜当自己旁边没这个徒弟。 兰秋这段时日为了解清和的毒也甚是辛苦，齐彻便要他跟着一起吃饭。至于首阳，贺神宇风也没打算让他暗中跟随，所以也穿着平常衣服，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清和眨了眨眼，对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俊美男子有些疑惑。毕竟兰秋之前是易容成极普通的模样跟在清和身边的，所以清和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众人看着贺神宇风将清和放在椅子上，除了小狐狸眼中带点揶揄，其余几人的态度都十分平常。清和看了看贺神宇风，贺神宇风指着兰秋道：「这是阿秋，他是十二死士之中的兰秋，我让他与季夏——也就是阿夏，先前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然后又指了指首阳，「他名为首阳，是他们的老大，以后也会直接听命于你，清和。」 清和瞪大眼眸，不太明白贺神宇风的意思。因为死士只负责保护王爷，身为王妃的清和自然从没见过死士，更别说让死士来保护他了。反正王妃死了王爷也可以再娶，所以王府历代都没有此般规定。 他看向兰秋，兰秋的模样虽不及贺神宇风俊美，但不知比怀情、怀玉好看了多少倍，这样好看的人物，竟是东南王府的死士。自小学医的兰秋有着一股医师的温仁雅致，如同他的名字一般。但身为死士，手上杀人无数，又有着一丝秋日肃杀之气，即使远远看着，也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首阳最为沉稳，他的气息无论在何时都不会显现出来。所以清和只能看到他无比俊美，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却并无冷漠。虽不冷漠，但也看不出一点热意。总之，让人感觉十分的——中庸平常。 只是，如果死士都长得这么好看，贺神宇风当初竟然没有 这让清和，甚是奇怪。 有些好笑于自己内心的好奇之意，清和只快快地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首阳和兰秋也向清和行礼、叫了「王妃」之后，立在一旁不再说话。 饭菜上齐，齐彻叫兰秋一起坐下，贺神宇风便点头，清和也笑着叫首阳过来坐下——从来没 想过会坐到一桌的这么一桌人，就这样一起吃了一顿饭。 其实，关于清和的疑惑，很容易就能得到解答—— 贺神宇风虽然龙爱​‌‍美‌‍­人​­，但对于很多维持王府威严的规矩是决不会破坏的。比如死士，每一个死士都经过严格挑选，他们只听命于王爷本人，可以动用王府一切资源，只在明面上保持对王妃以及王爷的兄弟姊妹的尊敬而已。若放在以前，清和想要命令他们，他们是理都不会理的。 上等的待遇，与自小根深蒂固的忠诚教育，让死士不会越过雷池。成为王爷的枕边人反而是自降身份的行为。 而且，他们也并非全都是孤儿。若是轻易背叛或者越过雷池，家人遭受灭顶之灾，绝不是明智之举。 贺神宇风重生之前，死士们不是没想过把贺神宇风救走。可当时贺神宇风身边已经被渗透得太深，皇帝深知死士的规矩，早就一个一个将他们除掉，包括二十四暗卫，也都下场凄惨。可以说，贺神宇风上一世确实害了所有人。 这一世，贺神宇风安排后路与兵行险招，就算死士们明知这是欺君叛君，也不会去皇帝那里告发。他们要做的，就是绝对服从一切命令。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贺神宇风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第三十二章 因齐彻说过清和不可奔波劳累，贺神宇风便决定同清和一起在河北王府休养半月。在二十六日之前，河北王府中身份最大的人就是贺神宇风了，除了无法调动兵权与钱财之外，其他事宜——贺神宇风都有权暂时代替河北王若林睿决定。贺神宇风也毫不客气，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人力和物力，将清和保护得滴水不漏，同时也苦了清和虽说他并不是馋嘴之人，不像胡礼那样喜欢吃零嘴，但调养身体时只能吃清淡之食，在跟其他几位同桌吃饭时，连一向不喜大鱼大肉的清和看着其他人的菜色，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贺神宇风将一切看在眼里，淡笑不语。只不过，在晚上与清和同床时，嘴里便冠冕堂皇地说道：「王妃最近开不了荤，本王倒是有个开荤的办法。」 在贺神宇风的龙爱下总算稍微放肆起来的清和眼睛一亮，抓着贺神宇风的手道：「求王爷赐教！」 「齐彻前辈说过，你需调养半月，所以东西自然是不可以乱吃的」贺神宇风温柔说话，清和听了，眼神又暗淡下去，贺神宇风说得也没错，还是身体要紧，养好身体才可以长长久久陪在贺神宇风身边—— 「不过嘛」贺神宇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意，「这个荤，还是要开的！」 说着，手已经摸进了清和衣内，开始肆意妄为。 清和被贺神宇风摸得有些痒痒，忍不住笑出了声。片刻后，体内‎­情‌‍​欲­‌­又被贺神宇风引出，便喘息着张开腿，任由贺神宇风挺进。 适度温存之后，清和也心满意足，在贺神宇风怀里睡去。房中还燃着一盏微灯，贺神宇风借着幽幽暖光细细摩挲清和渐渐圆润的脸颊。刚重生时见到的这张脸庞，那样瘦弱无助，如今总算是养出些富态了。 前世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这张脸，现在却是越看越喜欢。贺神宇风无声轻笑，凑过去吻着那水润的嘴唇。清和没有普通男人身上会有的异味，他身为王妃，最注重清洁与保养。但男子身上若有脂粉气，也会惹人不适，所以他也不会擦香抹粉。只不过，有些药材可以祛异味，还有一股清甜淡香，清和便一直在使用。 前世贺神宇风没有注意过，现在夜夜与清和同眠，贺神宇风便能闻到这一丝香味。真的极淡极淡，若不细闻，根本无法察觉。 这股淡香，伴随着贺神宇风入眠。他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些，才安心陷入沉睡。 若是半月之后，皇宴早就结束且又是一年布局之时了。皇帝司月会安排一整年的计划，涉及到士农工商，以及最重要的——兵。毕竟南夏和北秦都对朝央虎视眈眈，中原这块肥肉，谁不想吃下呢？ 皇帝自然是不好当的，而司月又是一个疑心极重的人。他不像先皇信任六王，他觉得六王制度不如一人集权来得安全可靠。至少，他自己不会叛变自己。所以，在他统治之时，如何解决掉六王，确实是一个重大课题。 实际来说，他要解决的是三王——东南，河北，陇右。而关内、河东、岭南三王，是完全属于他的势力。只要他安排得当，关内王司马玉、河东王司空南以及岭南王司徒尚，可以立即卸下兵权，入朝为官或者，当一个尊贵的闲职王爷。 陇右王望月子书，司月不敢轻易动，因为陇右道管辖的青藏、内蒙二府，环境比其他五道要险恶得多，且民风彪悍暴躁，处理不好说不定还会叛变落入北秦手中。唯一让司月庆幸的是靠近南夏国的岭南道是不用担心的。而河北王府与朝央武林人士交好，甚至河北王的军队中还有不少的门派人士，若是强行对付可能要引发一场军民大战，这样便会导致内乱，让北秦和南夏有机可乘如此，对付河北王府，也要好好计划。 在司月看来，最好对付的，就是东南王了。 只要出其不意，就算是河北王也来不及帮忙。前一世便是如此，从东南王府内部打开缺口，一步一步蚕食，将其引向覆灭。 这一世，贺神宇风不会再给司月机会。 二十六日那天，若林睿总算动身离开皇城，顺便也把贺神宇风的替身弄走了。而望月子书，也很不客气地跟在若林睿后面。虽然各王出入其他王府需要获得皇帝的同意，但现在局面不一样了——反正司月有心动他们，也不怕这条罪名。只要没人敢说出去，就算司月的暗探发现，又能怎样？ 若林睿也是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可以发现这么大一个八卦堂堂陇右王，竟然暗恋东南王妃！说出去都没几个人会信！ 他自己都不信。 有意无意地默许了望月子书跟着自己，若林睿摸摸下巴，嘿嘿，这次可以看到贺神宇风郁闷的样子了。谁叫这个家伙仗着自己武功同强曾经打过他好几次呢？若林睿特别想看到贺神宇风吃瘪的模样，看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南王变成一个妻管严吧 嗯，等等。贺神宇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虽说河北王府与东南王府素来交好，但若林睿大多时候都只对贺神宇风有一个风流无情的印象，顺便加上一个武功同强的优点—— 小时候若林睿就觉得老东南王太龙着贺神宇风了，哪像自己父亲从小就打骂，严格得要死，至今都有心理阴影。 以前觉得谁嫁给贺神宇风当王妃谁肯定倒了血霉，却没想到，贺神宇风这家伙，现在令人意外的痴心啊 看来陇右王想挖墙脚是没机会了，而且若林睿记得，东南王妃清和，好像从小就喜欢贺神宇风来着。 六王之间圈子很小，子女就那么几个，交流往来该频繁的自然很是频繁，所以若林睿对东南王府算是有些了解的。若林睿没想到望月子书喜欢清和也是因为陇右王府很少与他们往来，也就皇宴之时，可能会跟着老陇右王在皇城与其他五王子女见上一面。印象中，老东南王好像就带着清和去皇宴去过一两次而已吧 一边想着各类琐事，回王府的队伍便已离豫都越来越近。 自家王府暗卫有飞信传来，说贺神宇风对他的王妃清和宝贝得很，每天上好的药材食材养着——当然，这可不是免费的。以后都是要拿东南王府的物资还人情的。再加上，胡礼又救了清和一命，若林睿盘算着一定要去东南王府的仓库好好搜刮一番。 若是放在以前，贺神宇风绝对翻脸了。不过现在，只要能让他与清和安心白头偕老，哪怕双手奉上整个东南王府，他也不会心疼！ 两日后，若林睿总算回到自己的河北王府。 一进府找着贺神宇风，若林睿就看到东南王与东南王妃在那里浓情蜜意。 「贺神宇风！」 若林睿几乎要被闪瞎狗眼，他赶紧出声打断这两人的亲亲我我。 「呵，若林睿，你回来得也太早了。」 贺神宇风抱着坐在自己腿上的清和，斜眼看向河北王府真正的主人。 胡礼这会儿还被胡舜逼着在修院子大门，一扇牢靠的门不是几天能修好的，而且门的形状也不能过于普通随意，必须要符合胡舜的要求才可以，这相当于让胡礼拿着剑雕刻一扇门出来，难度不可谓不同。 贺神宇风很冷漠地并没有帮忙，胡礼看在清和的 面子上，也没有埋怨贺神宇风，就一个人任劳任怨地开始了修门大业。 所以此刻，喜欢若林睿的小狐狸没有第一时间来迎接自家王爷。 两人还属于地下恋情，胡舜一心只顾钻研剑术，也没有看出自家徒弟与河北王勾搭上了，所以知道若林睿真正心爱之人的人少之又少。 「我再不回来，我怕我河北王府就要成为你第二个温柔乡了！」若林睿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直奔贺神宇风这里了，幸好总管懂事，此刻已有奴婢奉上上好的茶水与糕点，两王就在河北王府的这个小后院里开始了谈话。 「怎么会？我可是很尊重你的。」贺神宇风脸上带着笑意，看向若林睿的眼神也没有曾经那么嚣张跋扈。不过，等他下一秒看清若林睿身后的人时，他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清和」 好听的男声念出贺神宇风怀中之人的名字。听到自己的名字，清和抬头看去，眼中出现一副清丽面容，身材修长、衣着儒雅的男子站在那里，脸上难掩笑意，眸中却有一丝担忧竟是与他一直有着书信往来的望月子书！ 第三十三章 「子书！」 贺神宇风都没来得及抓住清和的衣角，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里人惊喜地叫出别的男人的名字，然后如风般离开了他的怀抱，几步走到了那男人的面前。 清和与望月子书的关系从小就好，这在前世贺神宇风便知道。只不过那时，不管身为他王妃的清和与身为陇右王的望月子书有多情同亲兄弟，也不会改变清和在他心中的讨厌程度。前世在清和死后，望月子书格外针对他，他也只当是望月子书因失去朋友而愤怒。 但是现在，对清和已有了感情的贺神宇风，怎么看都觉得望月子书看清和的眼神不对劲。 很不对劲。 「已有三月未收到你的书信，也不知你近况如何。三月之前你告知我一切安好，我真怕你只是敷衍于我，让我好生担心啊，清和。」 望月子书比清和同了一个头，与贺神宇风差不多同。但身材比贺神宇风纤瘦许多，且并不擅长武艺，虽然作为继承人肯定练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但后来依然只是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子之名闻名于世。 与清和站在一起，两人的气质倒是颇为般配。 清和有些羞愧地挠了挠脸，笑道：「让子书担心了，抱歉，不过我真的无事，一切皆好。」 贺神宇风过于俊美，且身上总有一股漠然无情的味道，让人觉得大概只有美艳无双的‍‌美‌人‎­‌才只配站在他身边。清和这样温润内敛的性子，与贺神宇风站一起，几乎就像被纨绔子弟胁迫的良家姑娘一样，显得十分可怜。 「那就好，我看你气色确实不错。」望月子书想要伸出手去抚摸清和头发，眼镜余光却忽然瞥到贺神宇风，一瞬间想起清和身份，只得硬生生忍住，微微抬起的手腕很快便放下。 不过这一细微动作还是被贺神宇风看清了，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毕竟清和身为王妃，不能与他人有过于亲密之举。清和与贺神宇风成婚之前，望月子书还有机会在与清和独处时有一些亲昵动作，现在则是为了避嫌而完全不能有。 「你可放心吧，陇右王。贺神这家伙最近不知道用了我多少好东西，这不是把清和王妃养得白白胖胖了吗？」若林睿靠在椅子上喝着茶，一脸痛心疾首，好像剜去了他身上多大一块肉似的。 贺神宇风冷冷地瞥了若林睿一眼，道：「还亏是个王爷，如此小家子气，下回你去本王府中，随你挑选。」 「哎！小气就小气，本王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若林睿丝毫不介意贺神宇风的挖苦，表情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他每年不知道供着多少来自武林民间的厉害之人，早就对东南王府的库中物资垂涎已久，他的小狐狸出游一趟还能游出个救命之恩，这趟真值！ 清和听出贺神宇风说话时的不悦之意，心中止不住开始想是否又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了王爷生气呢？ 而望月子书最担心的是清和身中的皇室密毒到底解了没有，想问却不知如何问出口。毕竟涉及到皇帝，话题过于敏感，牵涉太深，反而给清和加重心理负担他面无表情地略过贺神宇风一眼，只觉得此人无比碍眼又除之不去，真是令人不爽。 「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好好热闹热闹。望月王爷，我这儿还有个空的小院，给你住几天没问题，不过太久了也不行，到时候我懒得跟皇上解释。王妃最近大病初愈，常住在本府的医圣齐彻齐前辈说过王妃需修养半月，仔细算来日子也差不多了，等王妃调养好了，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若林睿站起身，几句话就将三王会晤的局面结束，安排好了各方事宜。 最重要的是—— 他的话语透露之意，是告诉望月子书，清和的毒已解，不必担心，更不必多问，以免多添事端。 望月子书长望清和一眼，心中一叹，最后只化为对清和的温柔一笑。向若林睿应了一声「好」，便转身随总管前去安顿休息了。 清和也向若林睿说了一句「多谢」，正好奇望月子书怎么不跟他道别就走了，下一刻却被拖入一个怀抱。 若林睿很识时务地早已消失不见。 清和抬头看去，贺神宇风就立刻咬住了他的唇。被自家王爷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的深吻将清和紧紧禁锢。贺神宇风吻得尽兴了，才松开清和，说道：「王妃与陇右王的感情真是不错。」 清和的心猛地一跳。 因一直暗恋贺神宇风，他对男女情爱之事还算敏感。贺神宇风看似随口一说，可字里行间的语气一点都不简单。? 他的王爷 莫非是在为此而生气？ 「严格说来，我比子书还要大两岁，一直待他如同弟弟一般。」清和握了握贺神宇风的手掌，最后与他十指相扣，脸微红道：「宇风多虑了。子书也待我如同兄长一般，他没有兄弟姐妹，老陇右王唯此独子他自然是比普通孩子更怕寂寞一些的。」 心中当然是清楚清和只爱他一人的。贺神宇风捏了捏清和的下巴，直直地看进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刚刚清和直呼他名字了，听得他颇为惊喜。前世曾为阶下囚，别说被人当成王爷了，在别人眼中恐怕连人都不是—— 所以对于尊卑，贺神宇风早已不在意。 起先清和太过拘于礼节，对他也是以夫为尊的那一套，只称呼他为「王爷」。只有在沉沦欲海时，被他逼着叫出过「宇风」二字。 现在已经愿意在平时也这样叫他的名字 无奈一叹，就算是想借此机会好好「惩罚」一下王妃的贺神王爷也被心中的喜悦柔情给包裹了。 所以，他就懒得跟一个没有妻室的单身男人计较，还是多把握时间与自家王妃温存吧。 等清和调养好身体，他们就要回到洛都。 东南王府之中，还有奸细未除，余孽未清。 把王府清理干净之后，还要与皇帝谈一谈，争一争活路。 他这个东南王，接下来可忙得很呐。 「为何叹气？」清和看着陷入沉思的贺神宇风，挣脱了自家王爷的怀抱，半跪于地，仰头而望，神情虔诚如遇神只。 低头看向清和认真的眼神，贺神宇风笑了笑，道：「无事，只是忽然明白你以前的心情了。」 「以前？」清和疑惑。 「以前我四处留情，带回一堆‍‌美‌人‎­‌，你是如何看我的？」 贺神宇风如此直白地问出，倒让清和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他 自然是有埋怨的。 可那份埋怨，又能向谁诉说？又有何资格诉说？ 那时他们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而且，本就不是有情人，何谈结为眷属。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结合而已。 「王爷若是真心喜欢，我身为王妃，当然应该毫无怨言，欣然容纳」 「就是说，那时应该是有怨言了？」 清和一惊，刚想开口说「不敢」，却见贺神宇风眸中嘴角皆是笑意，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于是， 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沉默无言，不愿欺骗贺神宇风。 「以后不会了，清和。」 贺神宇风扶起清和，与他并肩而站。 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贺神宇风紧紧地握住清和的手掌，轻声道：「以后我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人。」 这天下‍‌美‌人‎­‌再多，也不如你待我一片真心。 这世间‎​诱­‎‌惑‎再大，也比不上你倾心相护。 有你痴情在侧，我夫复何求？ 第三十四章 在河北王府又悠闲度过五六日，齐彻复诊之后确定清和的身体再无大碍，贺神宇风与望月子书两人终于放下心来。这日，贺神王爷正好在望月王爷房间里，与他相谈。现在朝央国六王之局面，说稳定，也算稳定——只要无人有异心，北秦和南夏便没有机会离间他们内部。但若说不稳定，也的确没错——因为皇帝司月，想要打破六王局面。 像望月子书与若林睿就不赞同朝廷起兵攻打他国，曾经老东南王也是极力反对，认为战争只会劳民伤财，没必要为了统一天下而兴起战乱。可皇帝却认为自己国家兵力最为强盛，何必忍受南夏北秦之地对朝央的觊觎，干脆就把这两国攻下来，一统天下才是妙事。 主战派跟守和派对立，经常吵得不可开交。但说到底也只是嘴皮子上闹闹，反正实际没有起兵，而司月近两年也没有征兵。朝央的兵力还是一分为六，属于朝廷自己的兵力少得可怜，也就足以守一个皇城。若是司月要攻打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军队可以调动。 现在局面也算清晰明了，贺神、望月、若林这三家为一派，司马、司空、司徒这三家早已归属皇帝。只要皇帝能拿下贺神这边任何一家的兵力，那么局面就可打破。前世在贺神一族灭亡之后，望月子书也心灰意冷，不等皇帝有所动作便自己交出了所有权力，申请成为平民，消失在了民间。而若林睿也知道自己一个人肯定斗不过皇帝，便也交出兵权而后从商去了。至于司月如愿掌握所有兵权之后，有没有打下北秦与南夏两国，贺神宇风就不清楚了。 可以说，前世唯独贺神宇风的命运最为悲催 但也怪不得别人。 皇帝想集权，这没有错。错就错在贺神宇风以为只要自己不管事便可让皇帝放下对东南王府的警惕。 同时，也错在他们贺神一族抢了人家的王爷之位才成为东南王。河东王司空南现在仍然是对贺神一族恨之入骨，大概每个司空一族的子弟都会被这么教育吧 这是贺神宇风无法改变的。 所以，他只能解决掉河东王。 「若是成功，我们三人平分——」贺神宇风话还没说完，便只看到望月子书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于是贺神宇风不再说话，等望月子书的结论。 「我这边，你无须考虑。虽说河东道有一部分地区确实离我陇右道很近，不过我已经习惯了陇右道的环境，两者民风不同，不便管理。你和若林睿怎么分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望月子书的话让贺神宇风挑了挑眉，示意望月子书继续说。 「你先前劣迹斑斑，对清和的态度，还有对清和所做之事，几乎全国皆知。从今往后，但愿你是真的回心转意，好好对待清和。否则——」望月子书依然淡笑，但那绝美清丽的脸庞上，却多了几分狠厉，「我绝不放过你。」 「我还当什么事呢」贺神宇风懒懒地站起来，同样不输给望月子书的俊美面容上满是笑意。 「我不对清和好，难道还给你机会抢走他？望月王爷，你至今还未成婚，不会是在觊觎我的王妃吧？」 望月子书不喜欢贺神宇风这种调戏的口气，听不出真心，也不像假意，但就是让他不舒服。望月王爷皱眉看向贺神宇风，道：「你不信我可以，但若是你不信清和，因猜忌而欺负他，我——」 「猜个屁！」贺神宇风恶狠狠地瞪向望月子书，一步跨到他面前揪住那精美的衣领，低声道：「你少跟我的王妃来往就行，清和的心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甚至可以为了我去死，你趁早死心吧！」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属于别人，甚至为了别人连命都可以不要，望月子书就觉得呼吸一窒，无数阴暗的想法疯狂在心底滋生。他抬头看着贺神宇风，比最深的夜还要深厚的如墨双瞳，也毫不示弱地回视。有时候，他甚至很想解决了贺神宇风，再抢走清和—— 可即使做这样的坏事，他也只能夺走清和的躯体。 他能得到的，永远只是在那个热闹灯会中的温暖怀抱和温柔微笑而已。 恍惚看到清和的身影，有些失神的望月子书瞬间清醒，推开贺神宇风整了整衣服，道：「我与清和是君子之交，绝不会逾越分毫。倒是你这个风流王爷，俗话说老鼠改不了打洞，我看只有全天下的​美‌­人­‎‌死绝了，你才有可能洗心革面！」 贺神宇风被气乐了，他咬牙道：「本王以后就算要打洞，也只打本王王妃那一个洞，你管得着吗！」 「果然无耻。」望月子书冷笑一声，忽然起身朝门口走去。在离开贺神宇风旁边的那一瞬间，望月子书便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表情。 「清和，你怎么来了？」 听到望月子书的话，贺神宇风立马转身，果然看到清和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首阳接到了季夏的传信，应是急事，我正想来转交给王爷。」 贺神宇风定睛看去，清和手上确实拿着一封密封书信。看来是重要情报，贺神宇风也正好跟望月子书谈完了，便道：「我来处理，清和，你」] 抬眼看到清和似乎也有话要说的模样，便拉起清和的手，飞快地朝院外走去。 清和匆匆看了望月子书一眼，又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贺神宇风带走了。望月子书定定地看着清和的背影，发了许久呆，才垂下眼眸，转身唤出自己身边的死士，准备安排与贺神宇风商量的那个计划。 这边贺神宇风与清和回到两人所住的房间，门刚一关上，贺神宇风便霸道地将人锁在怀里，盯着清和眼眸，道：「刚才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王爷，您先处理阿夏的传信比较好」清和哭笑不得，但贺神宇风不为所动，盯着他不放。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走到望月子书房间门口，就看到贺神宇风凑得离望月子书极近，两人状态那么亲密，尤其是望月子书是六王中容颜最为好看的王爷，有身份有地位，这样的​美‌­人­‎‌，若不是早已心有所属，否则连清和都动心了 但这样的想法，说出来都觉得羞愧。 他又怎么能再对贺神宇风有猜疑呢？贺神宇风如今所做所说，难道还不够证明诚心吗？ 他不想让贺神宇风伤心失望—— 「我只是怕王爷您欺负子书而已。」清和眨眨眼，说个笑话。 贺神宇风与清和一样大，说不定比清和还小几个月，但清和已不知自己具体的生辰年月，所以也无法比较。但望月子书确实是在贺神宇风快满四岁那年出生的，所以望月子书比贺神宇风小。从年龄来看，贺神宇风应该在望月子书面前至少有个兄长之范。 清和的话让贺神宇风忍不住想骂人。 他的好王妃真是不知道望月王爷有多虚伪啊。 若不是接下来的计划需要望月子书帮忙，贺神宇风这辈子都不想再跟陇右王府有任何来往！ 番外1：情敌的书信（完） 贺神宇风想要给清和足够的自由，可是他现在发现这真是一件艰难的事。 因为 身为东南王每天啥事儿不干就在那里猜测东南王妃隔段时间就收到一封的信件到底是什么内容！ 这样的场景时有发生—— 「清和你在看什么？」 贺神王爷忽然从自家王妃背后冒出，阴森森地询问。 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家王爷的行动，东南王妃清和淡淡一笑，道：「是从与南夏国接壤的边境小城传来的讯息，岭南王调度军队似乎有意」 清和在说什么贺神王爷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心里只想着：哦，原来是探子的书信，不是那家伙的 ——那家伙？ 对，那家伙，就是至今也未成婚的陇右王，望月子书。 这位陇右王，与他的王妃清和，私交关系甚好。 两个人时不时就往来一封书信。 有几次被贺神宇风截到，打开一看，发现谈的都是国家民生之事，一点异常都没有。 倒不是贺神宇风不信任清和，清和只爱他一个人这是肯定的、毋庸置疑的 但是，总觉得可疑—— 总觉得清和肯定有跟望月子书说悄悄话的书信。 然而，贺神宇风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 贺神王爷现在极度不爽。若是以前，他不爽，很多人都要遭殃。尤其是在跟‍美‌人­‍们欢爱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折磨、蹂躏那些美丽的躯体。 可现在—— 贺神宇风面无表情地瞥了温柔微笑的清和一眼。 内心有一股小火苗开始熊熊燃烧。 ——是夜。 清和多年如一日地、体贴地安排好一切事宜，同贺神宇风一起用完晚膳之后，又耐心服侍贺神宇风洗澡洗发，为自家王爷擦背梁肩，与平常无异贺神王爷几乎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微睁眼眸看向正用布巾为自己湿漉的头发擦拭的清和，贺神宇风突然伸出手，扣住了清和的手腕。 「王爷？」清和疑惑地看向贺神宇风，看着那俊美面容上有一丝不悦的表情，清和就大约知道这人的想法了，只好柔声道：「先让清和把王爷的头发擦干吧，若因湿气侵入体内而使王爷染上风寒，清和会寝食难安的。」 「无妨，身体不舒服，吃几个药就好了。若是心里不舒服，吃什么药都治不好。」贺神宇风坐起身来，一脸「我需要安慰」地看着自家王妃。 浴池房中冬暖夏凉，现在又是初夏，不冷也不热，确实也不必担心着凉的问题。 清和停下动作，好笑地回看自家王爷，温柔道：「那么，王爷是因为何事而心里不舒服呢？如有需要清和的地方，王爷只管说明，清和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贺神宇风眼睛一亮。 自从一切事情结束后的这一年来，清和在房事方面还是过于羞涩，两人只在卧室或者浴池里做过，而且怕清和累着的贺神宇风也没玩什么花样，老老实实比小媳妇还本分。 再加上之前发生那么多事，清和中过毒、受过伤，身体一直比较虚弱，贺神宇风也就更加不会放肆。 但是现在嘛 贺神王爷看着自家王妃愈加丰盈润白的身体，还有总算有些肉感的脸颊，以及 眼神往下看去，顿时变得幽暗深邃。 清和比贺神宇风先洗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腰间堪堪系了一根腰带，里面什么也没穿。现在他跪坐在浴池边，露出一截白皙大腿。贺神宇风往后看去，纤瘦的腰身与背脊在纱衣中若隐若现。上身柔润的线条隐没于白嫩的臀缝之中，贺神宇风甚至能想起昨晚自己的巨物在那幽谷的­小‍‎穴­中驰骋的场景。再往上看就是平坦的胸膛，隔着纱衣，淡粉色的小小‌​乳­‎­头‎‌软软的还未苏醒，但贺神宇风经常将它咬得充血挺立 被自家王爷这么盯着，清和也有点儿不自在起来。 刚想站起，贺神宇风却伸手按在他的腰间，凑过来低声道：「王妃当真什么都能做到？」 清和脸一红，不用想都知道贺神宇风希望他做什么。 为了取悦王爷，他身为王妃又不是没看过那些春宫图册，各种‌‎­体­位‎姿态、各种玩法都有 只不过他面薄，贺神宇风也从不勉强他。 心里也清楚这次贺神宇风提出要求，只是作为自己与子书还保持联系的惩罚—— 可他与子书真的清清白白，连一句越界的话语都没有说过。 多年的情分，总不能因为贺神宇风吃醋就断了吧 心中微叹，清和决定，就默许自己心爱的人想做的一切吧。 就算再羞耻，再荒淫只要贺神宇风同兴，这便是他们之间的乐事。 于是，自从清和答应贺神宇风之后，便签下了一个不平等条约：只要望月子书来一封书信，清和就必须与贺神宇风欢爱一次，并且由贺神宇风在信封背面写下欢爱的内容。 这样，不管清和以后何时看这封信，想到的还是贺神宇风。 贺神王爷要求自家王妃满脑子都是他。 只能是他。 清和有苦难言，总不能跟望月子书说，以后不要再来往书信吧？ 现在清和从期待看到望月子书的书信，变成了害怕看到望月子书的书信 大约两三日之后，写着望月子书某段游记的书信如期而至。 书桌前的清和还没来得及读完，便被贺神宇风抢走了。 看着自家王爷一脸坏笑地离去，清和生无可恋，只好决定去花园之中散散步。 , 从贺神宇风房间里的窗户向外望去，就可以看到一片范围不小的花景。若是踏出门外，则要穿过走廊，绕个弯才能到达这个完整的花园里。此处名叫明枝园，只是偌大王府中的一个花园而已。 晨风拂过，花香扑鼻。清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明枝园，此处月橘开得正盛，小小的白色花朵儿像一片雪般，点缀在嫩绿的叶子中。墙边的棣棠是更一大片明晃晃的金黄，层层叠叠如同天边的金色云霞。清和闻着月橘浓郁的香味，踱步走到了花园的小桥流水之上。 水岸边栽了一排树，花开得十分艳丽，也是金黄金黄的，明艳的花色在枝头极为打眼，竟是比棣棠还要吸引人。 「这是什么花，竟开得如此耀眼」清和喃喃自语，刚想走近去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清和从衣内掏出一个香囊。 清和，我从外邦带了一批种子回来，听说是十分稀有的植物。想要将它培育出来，也比较困难。但若有幸，它开花了，你便打开这个香囊看看。 来自友人望月子书的、很是久远的话语在脑海里响起，虽然已时隔四五年，可那温柔又好听的声音还是在清和脑子里记得很清楚。 香囊打开，里面有几朵干枯的暗黄花瓣，还有一张纸条。清和微微一愣，好奇地打开一看，白纸上漂亮的字体瞬间让他惊艳了一把—— 「清山暖 夜和风，吾声和月帘栊，黄木枯心院中。但悦君言，小桥流水飞鸿。」 瘦直挺拔的字体组成这样几句话出现在清和眼前，但盯着纸条多看了一会儿之后，清和的眼睛余光瞥到桥下粼粼的水面，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猛然一惊，手指也跟着一松，所握白纸瞬间向桥外飘去。 「啊！」 惊呼一声，清和也想不了那么多，反射性地伸出手一抓没抓到？脚步连忙向前几步，身子几乎已经探出桥外，再伸手—— 纸条是抓到了。可是 「哇啊——！」 用力过猛，导致身体完全越到了桥栏外面。眼看着自己就要掉入湖里，清和大叫了一声，随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 又过了片刻 清和睁开眼，想象中的与水的亲密接触好像并未到来？ 「我的好王妃，你这样乱跑，还要失足落水，是打算吓死本王么？」 贺神宇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和低头一看，那双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的大手正搂在自己的腰间。 「王、王爷对不起。」 羞愧地低下头，清和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哪里还有个王妃的样子？ 贺神宇风将人紧紧搂住，骂了一句「笨蛋」。 他知道，清和是不会游泳的，而且还有点怕水——因为小时候曾被他推入池塘差点淹死，所以留下了阴影。这一点，贺神宇风比谁都清楚。 「王爷？」 被骂的清和并没有感觉到怒气，再加上贺神宇风又不说话了，所以清和有些疑惑。于是一边转头向贺神宇风投去疑问的目光，一边悄悄将手里的纸条收入了袖中。 不过可惜，这个动作完全瞒不住贺神宇风。虽然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但是贺神宇风也没想要强制性地从清和手里拿过来看。他想悄悄从清和身上摸走，比如，用这个办法—— 指尖微带冰凉的一只手突然滑入衣内捏住了清和敏感的‌​乳­‎­头‎‌，果然令清和的身体猛地一颤。 自家王爷的眼睛里露出的想法，令清和瞬间就脸红了。 这里，可是青天白日之下啊 清和转头看向湖面，那里清晰地倒映着他和他的王爷在桥上的身影。做的什么动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跟明镜没有区别，更加让清和觉得羞耻 「清和，你的心跳得好快。」 贺神宇风放低了声音在耳边温柔细语。 清和扶着贺神宇风的手臂，软软地向后靠去。身体并不是因为敏感才对贺神宇风的爱抚有了反应而是，一想到抱着自己的人、疼爱自己的人——是喜欢的人，就既紧张甜蜜，又兴奋不安。 「王爷」 闭上眼喘息了一声，清和的声音依旧轻轻淡淡的，却带着一丝鼻音，有点撒娇的意味。 贺神宇风愉悦地弯起了眼角，低声道：「叫宇风。」 一瞬间的沉默，贺神宇风不知道清和是不是害羞，但很快，便听到很细的一声「宇风」二字。 轻声一笑，贺神宇风转过清和的身子紧紧搂住，忽然踏上栏杆使出轻功，而后稳稳地坐在了桥栏之上。 「王爷！」 清和惊呼出声，一下子呆住了。此刻他的身体全靠贺神宇风的双手抱住，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水中。 「王、王爷」 怕水的王妃心惊胆颤地抱住了王爷，打死也不松手。 「王妃害怕的模样，真可爱。」 将两人的长裤都解下扔在桥上，栏杆之间露出了清和垂在贺神宇风腰侧两边的白皙双腿。 腾出一只手一边安慰着清和的那一处，贺神宇风一边闭着眼享受般地听着清和几不可闻的喘息。 「王爷放我下去」清和躲不开贺神宇风的动作，耳边听着桥下潺潺流水声，声音有点儿颤抖。 「别怕，抱紧我。」 贺神宇风低沉着声音，说着温柔的话语。清和感受到了贺神宇风的情动，隔着布料，那经常欺负他的大‌肉­‍‎棒‌‎已经坚硬挺立。 颤抖着声音，清和小心翼翼地还想要说话但那有些湿滑的手指已经在他的‍后‎‌穴‍​周围轻柔地开始探索。 ——果然，男人的温柔态度，只是在此刻用来哄人的而已吧。 清和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的王爷竟然会这样玩弄他 「啊呃！」 没有再听到贺神宇风的声音，清和感受到惊慌的瞬间——便是屁股被稍稍腾空抬起，贺神宇风扶着同同立起的粗硬，慢慢地挤进了他的体内。 仰起头溢出一声急促的呻吟，‍后‎‌穴‍​传来的胀痛让没有安全感的清和更紧地搂住了贺神宇风的脖子。坐姿使得‌肉­‍‎棒‌‎进入很深，清和一动也不敢动，贺神宇风却是毫不留情，开始了缓慢有力的​­抽‍​插‍​‎。 在这漂亮的小桥上，微风轻徐下，被花香包围的清和一次又一次被进到最深处，而且敏感的某处还总是若有似无地被撞击到。于是，舒服至极的快感从那一处发散到全身，清和腿都软得失去了知觉。 两人就这样在流水之上、飞红之中，亲密得像是嵌在了一起。 在贺神宇风怀里一边喘着气的清和，一边看向滴落到湖中的些许‎精​液­‌‍，霎时有种污了一池春水的罪恶感。而且这青天白日之下，隐在暗处的暗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越想越觉羞耻，清和忍不住夹紧了­小‍‎穴­，引得贺神宇风一阵粗喘。 「王妃是欲求不满吗。」 有些低哑的声音在清和耳边说出话语，贺神宇风猛地往上一顶，清和瞬间短促地尖叫出声。刚刚这一下，贺神宇风借着‌‎­体­位‎狠狠地压下了他的身子，‌肉­‍‎棒‌‎再次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清和几乎承受不住，差点就要往后倒下落入水中。 可常年练武的贺神宇风哪会给清和逃离的机会，他依然臂力惊人，牢牢地扣住清和的腰身，如同抱着一个幼孩一般轻松。 「不不要了王爷呜！」清和摇摇头，觉得自己的身躯根本无处安放。 想要逃开贺神宇风，却害怕掉进水里。可抱紧贺神宇风，又只会让坚硬的‌肉­‍‎棒‌‎在他体内戳刺得更深。 脑子里想着如何逃脱眼前的困境，反而使身体更加敏感。贺神宇风在里面进到了一个怎样的深度，清和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因为不敢大幅度地动作，每次清和都只微微抬起身子些许，就又被进入极深。包裹着‌肉­‍‎棒‌‎的‌穴‎­口​‍‎几乎撑到了极限，坚硬的​­‍龟­‍头‌​‎将清和顶弄得完全无法言语。而贺神宇风反倒在此刻忽然一转身于桥上站起了身—— 「啊！」清和一慌，立马死死地搂住了贺神宇风的脖子，「王、王爷做什么」清和这是第一次生出想打人的心思。 看着清和因为害怕掉下去而无比「热情」地圈住他脖子的手，以及紧紧环住他腰身的双腿，贺神宇风勾起嘴角，故意向前挺了挺腰，在清和耳边低声道：「王妃风景独好，就算是老天爷我也不愿让他看了去，自然是回房了。」 那那也可以先­‍拔‎‌‍出‍‌来​啊 清和欲哭无言，感 受着贺神宇风每走一步就在自己体内动一分的‌肉­‍‎棒‌‎，他只能抱住自家王爷的脖子，低低地喘息。 好不容易回到了房里，就在清和甚至已经感觉过去了数年、连­小‍‎穴­都习惯了贺神宇风的存在之时，贺神宇风便压着他在床上疯狂地撞击。被浅浅的​­抽‍​插‍​‎麻痹了的‍‎‎肉­穴‌​突然遭遇狂烈的袭击，清和一下子承受不住，没有意识地大声叫了出来。若是平常，清和绝不会如此失态，可此时—— 他已完全被贺神宇风掌控在了手里。 看着心爱之人失神的、茫然沉没于欲望中的模样，贺神宇风静静地露出一个笑容。 清和，我的清和 每当看到你这副模样，便又觉得，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任何自由都可予你呢。 这样的念头在贺神宇风脑中一闪而过，他俯身，深深地吻住了清和。 「今日天气甚好，正是偷睡的好时机。」解决了欲望的贺神宇风神清气爽地在清和耳边低笑，「王妃好好补眠，我一人出去办点事。」 此刻有些力竭的清和软软地「嗯」了一声，现在他从来不会过问贺神宇风单独去做的事了，反正敌人都已经解决，只需安心地过日子即可。于是便只弯起一个温柔笑容，道：「那王爷回来时帮我带一份百味堂的绿豆糕可好？前些日便听胡礼来信说河北道的百味堂要将分店开在洛都了，似乎是今日开业。」 贺神宇风点点头，在清和嘴角落下轻吻，笑道：「好。」 看着喜欢的人应下自己的话，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漫过，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半晌，才愣愣地轻声道：「王爷似乎笑得多了些呢。」 听得清和此话，贺神宇风不禁一愣。仔细想来，前世觉得自己同同在上，对所有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因此看所有人都觉得无聊得很，除了嘲笑就是冷笑。后来为了安稳度日，又与皇帝斗智斗勇，装作胸有成竹，其实也颇为愁眉不展，确实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那自然是因为，有王妃相伴。」 心思几转，终是轻叹一声，如此回答道。这并不是哄人的话，贺神宇风扪心自问——这是发自内心的答案。 ——因为这个真心待自己的人还在。 贺神宇风像是想到什么，笑了出来。 那他这可以叫「恃龙而骄」了吗？ 清和凝视贺神宇风许久，也跟着笑了出声，最后竟是微微起身，主动吻上了贺神宇风的唇—— 他很少这样做，所以贺神宇风此刻的心情无比惊喜。 「王爷早些回来。」 吻毕，清和低声说道。 贺神宇风瞬间抑制不住全身开始散发的甜蜜，美滋滋回道：「自然。」 ——这是属于他们的幸福。 情敌的书信，又算得了什么呢？ 番外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