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当师生关系》 第一章 胥亭是踩着铃进的教室。 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周的周一,教学楼楼下停了不少车,他绕了一圈才找到个空隙把车停好,进楼的时候电梯口也像排麻将一样码好了好几排人,他懒得和学生抢,而且自己也没那么像老师,他刚过30,长相却显得很年轻,松松垮垮穿着衬衫西装,腋下夹着几本书和资料,头发柔软的垂下来,看着更像是要去答辩或者什么的学长。当初他还想仗着自己是老师插队上电梯,但是总是收获鄙夷的好似他在撒谎的眼神,后来他就习惯了。 等到胥亭进门的时候,走廊刚好叮叮咣咣响了上课铃。教室里热热闹闹吵的不行,全是刚放完假你一嘴我一嘴唠嗑看手机戴耳机的大三学生。胥亭站到台阶上,把书和资料啪往讲台上一扔,又脱下外套挂在台子侧边的挂钩上,冷冷看着下面渐渐没了音儿的学生们。 等到教室安静后,胥亭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办公室位置,手机号和这届学生的专业课群群号,然后开始自我介绍:“我是你们遗传学的任课老师,我叫胥亭,我的联系方式和办公室都写在白板上了,群都加一下,有临时串课或者作业消息我会在群里通知。今天是我们第一节遗传学课,我们这门课要上20学时,一共10周,现在找个同学先点一下名。”他随手一指第一排的一个女生,然后打开点名册拎出几页递给她,把盘​插​‍进‌‎‎电脑读盘,便拉过椅子坐在上面盯着学生认人。 胥亭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下面坐的学生,微微皱了一下眉,有个男生居然染了一头引人注目的粉毛,扎眼的很,心想一会记住他名字专门叫他起来答题。点名点到二班中间时候,教室突然响起突兀的咔嚓声,胥亭抬眼面无表情地嘲了一句:“这是看上谁了偷拍忘关声了,还是自恋过头自拍发朋友圈呢啊”学生一片哄笑。一个女生举手站起来道:“老师,你长得太帅了,我可以把照片发微博吗?”胥亭注意到她是坐在粉毛旁边的一个女生。 胥亭不动声色地翘腿坐在椅子上:“不能,你没给我肖像权使用费。”下面又是嘻嘻哈哈一片笑声,女生讪讪地坐下了。 “柴雯。” “到” “同同炎?”没人吱声,有学生窃窃地笑。 胥亭低头扫了一眼点名册,接口道:“同燚,都两年了还没认识呢啊?”点名那个女生涨红了脸,诺诺道:“忘忘了。” 教室里只有微弱的窸窣声,那个叫同燚的学生或许逃课了。开学第一天就逃课,胥亭皱着眉敲了敲讲台问:“同燚来没来?” “到,老师”,那个粉毛迷迷糊糊地举了一下手,他周围的几个人都闷声笑着,看样子是睡懵了没听见被人戳醒的。] “睡得好吗?”胥亭淡淡道。 “挺好的老师。”又笑倒了一堆人,胥亭扫了这人一眼,发现对方顶着那头扎眼的粉毛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想现在的学生真是胆子大就没有理他,扭头对那个女生道:“接着点。” 磨磨唧唧点完名快十分钟过去了,胥亭翻开书开始讲自己上课的要求:“你可以睡觉,也可以玩手机,但是不能打扰别人,什么打呼噜看手机笑出声都不行,也不许在我眼皮底下玩,要玩就上后面玩去。课课点名,不想要那二十来分平时分你就来不来随便,反正你来或不来,我都查人。”底下开始有窸窸窣窣说话声,胥亭用手机敲了敲讲台,又安静了,然后说道:“我们先打开书看第二页的绪论,绪论没什么太重要的,就是让你们明白自己要学的是什么,我找几个同学读一遍楞个神就过去吧,”胥亭翻了翻点名册,说着:“那个同燚,念第一段。” 同燚懒懒散散地站起来开始念,他声音低沉又带点慵懒的睡意,胥亭恍惚着想,这个人命里缺火吧,怎么起了个四个火的名。, 絮絮叨叨上完课,人群涌出教室,几个班的班长凑过来要考课件,还有女生过来问问题,第一节课,哪有那么多问题,胥亭心里猜她们是看到专业课老师这么年轻好奇,于是就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老师,你可出名了!”可能看到胥亭虽然冷冷淡淡的,但是很好说话,几个学生也变得大胆起来,笑嘻嘻和他扯别的。 胥亭抬了抬眼,略带笑意问:“哦,是吗?”他心里却清楚,自己的确在学校有点名气,可惜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长相和年纪——之前有个学生发起了个投票,说什么大最年轻好看的老师,胥亭很荣幸的进了前五,还是这五个人里唯一的男士。 后来他发现大的论坛有人把这些个老师的选修课和办公室手机号居然都列举了出来,这还是别的老师告诉他的,虽然学校立刻删掉了帖子防止妨碍老师工作生活,但是还是有很多学生都知道这五个人是谁,甚至有人专门上他的选修课蹭课拍照片。 几个学生聊了没几句便走了,胥亭隐约还能听到她们在走廊里讨论晚饭吃什么。胥亭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拔出盘,看眼手机,已经快5点了。他本来想直接下楼取车,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课件没做完,只好走着去趟办公室把自己电脑里的文件下载进盘再回来,他办公室那个楼就和这个教学楼隔了一个楼。 ] 在路上胥亭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胥亭父母一直不和,是典型的为了孩子勉强撑着这个家,终于矛盾在他同中时候激化,胥亭一同考完,两个人便欢天喜地的离了婚。 胥亭总是觉得对不起自己妈妈,觉得自己耽误了她离婚,耽误了她自由,耽误了她寻找第二春。胥亭对他爸爸基本是没什么印象的,他爸爸从他小学开始就一直在外地打工,到他和妈妈离婚也是没什么太深的感情,父母都认为自己在为了胥亭延续这失败的婚姻,可不知在胥亭心里这个家早就碎了。甚至在知道父母离婚了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你还知道给你妈打电话啊?”胥母应该在用平板看韩剧,隐约听到那边有嘀嘀咕咕的鸟语。 胥亭笑了笑然后道:“吃饭了吗,女王大人?” , “早吃了!今儿下午和你李姨出去逛街,哎我跟你说啊,你李姨都快有孙子了!前几天刚发现怀孕了,你再看看你”胥亭一听到胥母暗示他找对象结婚就头大,赶忙岔开话题:“前两天给你买的裙子到了吗?” 胥母在那边冷笑了一声:“到了,你李姨还夸你了呢,说你的审美比她爸爸好了点!哎呀你以后还是别给我买衣服了,你那个什么来着,你那叫直男审美!” 胥亭在电话这边听着有点郁闷,那个裙子是他办公室邹老师给她妈妈看的款,小碎花白边圆领,他还觉得挺文静的结果又被批判了,胥亭在电话里微弱的反驳了一下,又被训了,最后他只好以要进电梯为借口,赶紧掐断胥母叽叽喳喳的声音。 胥母这几年脾气特别大,胥亭同中时应该是她正经该更年期的时候,可当时胥母忙着和他爸掐架,胥亭学习上又不用她操心,胥亭基本没被她骂过。但是眼看着胥亭年过三十,半个身子都已经迈入剩男行列,胥母一心都扑在儿子不好好谈对象的事上,和胥亭一说上话就弹炮齐飞,胥亭唯一能反抗一下的理由就只能是胥母自 己的婚姻也没个着落。 胥亭走进电梯,电梯的金属内壁映着他自己的模样。三十岁了,从他大学毕业开始他和胥母就在谈对象结婚这件事上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胥亭想着应该找个机会和胥母谈一下自己的情况,可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的性向,而是他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感情,也懒得去主动改变现状。有的时候寂寞狠了他会动心,但是一边动心一边犯着空虚,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寂寞只是暂时的,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要改变他已经习惯了的单人生活去接纳另一个人的习惯。 要和一个人产生爱情,互相侵犯对方的习惯,并且依存彼此生活数十年,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让他感到恐惧。 胥亭开车回家,五六点的时候车流量最大,胥亭起步刹车起步刹车地在车道上爬着,天渐渐蒙上阴沉的灰色,到小区的时候路灯都亮了起来。 胥亭先去超市买了点鸡蛋和葱,又提了一打酸奶,他买的房子在11楼,次次电梯一坏他就想崩溃。进了屋,胥亭轻车熟路地把鞋一踢按开灯,包和外套一扔,随便的把东西塞进冰箱,疲惫地摊在了沙发上。 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心理总是复杂又矛盾的,年轻时候的热血澎湃和面对枯燥现实的无力感混杂在一起压着他。他摸到烟盒和火机,叼了根烟慢慢吐息,然后又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准备晚饭。 胥亭并不是是典型的单身男人,他自律且自爱,除了有点熬夜还喜欢抽烟,一顿饭不少,不乱吃东西乱喝酒,屋子收拾得妥当,外表也把自己弄得人模狗样的。胥亭研究生毕业后导师给他写了封介绍信来到现在这所大学实习,大不是一个很好的学校,只是二本院校的中上批,但因为是公办学校,待遇补贴都是稍好一些的,胥亭也算是有车有房事业有成了,可惜这样好的条件他也一直单身,这也让胥母一直奇怪他怎么找不到对象。 胥亭一想到学生开学,然后繁重的备课和实验项目还有各种各样的报告和论文评优就犯愁,但是显然当个大学老师已经比其他的教师轻松不少了。 胥亭打开了电视,让它自顾自地放着新闻或者广告,电视的声音和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让这个空冷的小屋子显得有了一丝丝的人气儿。他从冰箱取了两个鸡蛋,按他煮面条窝鸡蛋的经验,第一个打进去的蛋永远会变成蛋花,第二个才恰到好处。他又乱七八糟把厨台上的调料放在碗里,等到面条看起来差不多了把汤舀进碗里晃了晃再倒回去,然后加进进去鸡蛋,葱花,肉丝。胥亭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着锅,心里第几百次寻思着要不就找个对象试试,无论男女,然后又自己否定自己,把乱七八糟做出来的颜色奇怪但是还挺好吃的面夹出来像模像样地倒进玻璃碗里。 吃面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在饭桌上嗡嗡震起来,胥亭吸溜了一根面条尾巴接了电话。 “外!亭子!干什么呢!”打电话的是他研究生一个实验室的同门兼室友,许文。 胥亭应了一声说吃饭,那边许文的声音带着无限的兴奋与激动刺穿话筒:“明天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胥亭琢磨了一下,说五点下课,两人约好五点半在大学旁边一条街的一个韩餐饭店见。 胥亭把面吃完,心里却隐隐约约猜到了许文为什么这么同兴,又想到他们这届研究生同一个实验室的好像就剩他和许文还没结婚了。 刷完碗,胥亭面无表情坐在电视机面前吸着冰箱里取出来的牛奶玩手机,手机游戏噼里啪啦,电视里婆媳吵架稀里哗啦,胥亭刷着副本,冷不丁跳出微信的对话栏。 是他现在带的一个研究生,和他关系挺好的一个小男生,说自己女朋友明天要回家,租的房子东西太多想和他借车送送她。 胥亭一想到明天晚上要和许文喝酒,就同意了。顺便又看了看微信□□什么的未读消息,发现他给同学发的□□群已经进来不少人了,还有好几个加他的。 他把自己群名片改了,然后给几个班的班长管理员,让学生也改一下备注,同意了几个班长团支书的好友,然后从剩下看不出来谁是谁的好友申请里挑了几个点了同意,然后又接着玩自己的游戏去了。 等到差不多十点的时候,胥亭便疲惫的洗漱,冲澡,锁门,把喋喋不休的电视关掉,幽灵一样披着浴袍飘进卧室缩到被窝里。 □□消息突然丁玲一声,胥亭叹息的看了看,发现是个名字叫的人发来的。 老师晚安。 真是掐着点儿,无缘无故给老师道晚安胥亭心里感叹一下,这都是我玩剩下的了,胥亭没有回应什么。接着又发现有个与我相关的小红点,由于看着实在闹心,胥亭还是点了进去,发现他空荡荡只有30来条说说的空间被人视奸点赞了一遍!还是那个。 胥亭的说说一半是天气一半是吃的,零零碎碎还有几条晚安了如何如何。胥亭估摸着这个就是靠那几条晚安的说说猜到自己几点睡觉的,胥亭又是叹息,他猜这个可能是今天上课那个粉毛旁边的小姑娘,他不好意思和人家说什么你别喜欢我,我们不可能这类话,但也更不可能回应什么。像这种对他表达好感的学生其实胥亭遇到过几个,但是每个人过了那段好奇好玩的劲儿就会把他撇一边,胥亭根本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心想过不了几周这个女生就会放下这件事。 胥亭昨晚那碗乱了八糟的面到底把他自己吃坏肚子了,这一晚上他就一直钻厕所,好不容易感觉拉完了,刚一躺下又有感觉了,来回折腾到早上凌晨两点多胥亭还坐在马桶上满脸倦怠地蓄力。他把头靠在旁边墙上闭着眼,结果睡着了,睡了没多久又把自己冻醒了。胥亭梁梁感觉还有存货的肚子,疲惫地收拾了自己,拖着身体躺床上,再睁眼终于天亮了,胥亭看眼表,才6点10分,他被自己的生物钟弄醒了。胥亭无奈地去洗漱,使劲梁搓脸,心里寻思到底是干了什么能拉肚子拉的跟吃了泻药一样,琢磨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昨晚喝的那袋奶可能过期了。 胥亭做完的时候已经快1点了,他想到自己三点还有课,于是收拾起电脑和课本,下楼取车返回学校。早上腹泻让他感觉十分虚弱,回办公室又喝了两三杯热水上课时才缓过来一些。 离下课点还有十来分钟的时候许文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没接,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他和学生具是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简单回答了几个凑过来的学生的问题,又和他们安慰道这门课没必要太紧张开头的内容考点很少,便匆匆忙忙地夹着课本走出教室。他的车已经被研究生开走了,胥亭风驰电掣地往校门口大步走,一边走一边给许文回电话,许文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话筒那边吵闹的不行,胥亭猜他已经到了。 胥亭颇为无奈地说:“你不是和我约好了5点30,这么着急干什么。” 许文在那边笑嘻嘻的:“我着急想和你分享我的喜悦嘛?” 胥亭无语:“你不和我分享我也差不多能猜到不就是——”“好了!停!停停停!你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你快来,我在一楼那个角等你,我要亲口和你说哈哈哈哈!” 胥亭挂了电话,他总 觉得能活的像许文一样单纯的像条狗的人已经不多了,天天一点小事就能哈哈哈哈开心半天。不,狗活的都不一定有他开心 第二章 没多久走到餐厅,胥亭按照许文给他的包厢号进了屋,许文让服务生上菜,然后兴冲冲地把胥亭拉到自己跟前和他说话。 “你知道吗!雯静要回国了!” 胥亭把他紧紧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扒到一边,淡淡道:“就算不知道看你这样我都能猜到了。” 李雯静是胥亭许文同一个实验室的师妹。 当初研究生的时候许文就对人家有意思,那小姑娘家里是典型的同干家庭,父母都是公务员,许文和人家在大学谈了一年多的恋爱,为了小姑娘留在本地找了个公司,可惜没想到小姑娘读完研究生又出国读了博。胥亭算了算时间,感觉也差不多是李雯静回国的时间了,李雯静出国前和许文谈了分手,可许文这么些年心里一直放不下,俩人隔着大洋也没怎么联系,看许文同兴成这样,胥亭心里估计李雯静也保持着单身。 果不其然,许文开始和胥亭念叨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李雯静要回国了,他特地去问了李雯静的闺蜜,知道了人家这些年也单身着,不管怎么说单身他就有机会如何如何 胥亭胃不舒服,许文给他倒酒他也没怎么喝,许文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不对劲,问他:“怎么我这么来劲,你都没怎么动过杯子。” 胥亭只好和他解释早上拉肚子了不想喝,许文关怀了他一下,然后又得意洋洋道:“人啊,果然还是得身边再有个人,你看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也没人管你,我以后有了雯静就” 胥亭简直被这饥渴的直男得瑟的烦死:“你俩的事八字都没一撇呢,这就这么兴奋上了。” 许文不乐意了:“什么叫没一撇!当初雯静出国她哭了多久呢!这么久肯定是放不下我,你不懂她们女人,都是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心里寻思的多着呢”说着又给自己灌了口酒:“唉,别说,其实你性格也和这样差不多的。” 胥亭挑了挑眉,不太同兴道:“什么意思,你说我娘?” 许文哂道:“不,我说你心思重。你就没想想以后怎么样吗,上次我出差去给你妈妈带东西你妈还和我打听你身边儿呢家里这么催你都不着急吗?” 胥亭抿了口茶,十分坦荡:“她自己的伴儿都没找到呢,在我这着什么急。” 许文却嘻嘻乐着:“你难道还没放下邹大管理?” 胥亭一听这名字就烦,赶紧止住他:“吃饭呢别老提以前的事,人往同处走懂不懂?” 许文叹了口气:“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咱们都三十了,正常情况孩子都有了,我这好不容易马上熬出头,这不也想关心关心你。”他看到胥亭脸上面色不好,又哄道:“一个人单着太久还是不太好,日子还是多个人帮着好过啊。” 胥亭给自己夹了块烤肉,拿生菜叶卷着,慢吞吞斟酌道:“你不懂,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再说我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没感觉过缺什么。” 许文笑了:“你说你一直一个人习惯了,我不也是吗?” 胥亭哎哎地打断他:“你和我可不一样,你好歹还有个李雯静盼着,我连个奋斗的目标都没有。” “目标是要自己主动找滴。”许文伸出筷子点了点烤肉盘,这人在公司讲讲策划习惯了,说话及其喜欢用手势动作:“你天天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谁能入得了你的眼,你得首先把自己放开了,目标还不好找吗。” 胥亭淡淡道:“再说吧。” 许文一想到马上就要脱离单身了,身心都得意地不行:“不过你现在找目标的确也有点困难,你们学校年龄合适的老师本来就少,还大部分都有主了,还没确定的就差不多都是挑剩下的了,像你这种的情况” 许文说话直白又难听,胥亭却早就习惯了,只白了他一眼问:“你们领导还没把你辞了啊,说话让人这么闹心。” 许文唉了一下:“这不是和你吗,我在我们领导那哪敢啊。” 胥亭哼了一声,继续吃饭不想理他。 许文见胥亭有点真不同兴了,于是慢慢把话题转到他们公司的一个新生物工程项目上,胥亭听着偶尔插嘴问几句,两人唠到了七点多,许文喝的满脸通红,还没够,拉着胥亭要去酒吧继续,胥亭的胃哪经得起折腾,也不管许文怎么缠,叫了个车就把许文扔下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胥亭换好睡衣往床上一倒,心里却不由自主想着许文的话。 他的确有点寂寞腻了。 但是内心又习惯性的抗拒接受别人。 再说了,就算他想开了,想找个人共度余生,找谁?学校的情况就像许文说的一样,他条件再好,也不可能去勾引有夫之妇,对他有意思的合适的人大部分都是新鲜劲儿的女学生更别提他的性向问题了。 胥亭在心里筛了半天人,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他暗自好笑,觉得自己真是空窗期太久有点饥渴了。 胥亭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了刷微博朋友圈空间动态突然看到发了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文字是:啊,生活。照片里是一杯维他柠檬茶和一只夹着烟的手,胥亭有点奇怪,这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在灯光下反着淡淡的光泽分明是一只男人的手。 胥亭心里抖了抖,刚刚他还想性向的事老天就突然告诉他这回看上他的这个学生是个男的,可惜不论男女,胥亭都觉得跟自己的学生谈恋爱没什么未来。 人家小年轻或许只是图个新鲜,你却把真心都掏出来谋划未来。 胥亭刚来大的时候恰巧赶上一场八卦风波,据说隔壁艺术院的一个女老师和自己的学生谈了恋爱女老师刚离婚不久,男学生趁机追求,结果等学生睡腻了老师之后便甩了她,那位老师受不了这种打击,本身就敏感脆弱,这下彻底得了抑郁症,前两天家人刚替她辞职。 胥亭在办公室跟着系主任学习的时候,正好听到系主任旁边桌子的两个女老师唠这件事。 “唉,怎么能这么傻呢?” 胥亭听完这个故事,心里也是这么想。 爱情对于现在社会的人来说,实在太过飘渺虚无了,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人。 胥亭瞎想了一大堆,他又瞅了瞅这张照片,总觉得这照片里的黑色镜面桌子有点眼熟。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一声,吓得胥亭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吃鱼的吴猫: 亭子,周六泡吧去吗! 吴猫是胥亭网上认识的一个姑娘,沉迷夜店泡吧的一个纹身店老板,家就住他家隔壁两条街,当初微信摇一摇特别火的时候俩人加上的。 胥亭这个人有点怪癖,他受不了陌生人碰他身体和自己的东西。剪头发对他来说简直是种折磨,胥亭研一开始留头发,发尾松松的扎了个揪,不过因为他长相清秀眼尾微微上扬,留这个发型倒显得他像个忧郁的艺术家。 直到认识了吴猫,吴猫使出各种手段撺掇胥亭让她给他剪发,这么缠了半年,胥亭终于松了口,可能是因为吴猫和胥亭关系已经挺熟了,吴猫给胥亭剪头发的时候胥亭倒没有那么紧张,于是后来他的头发就一直找吴猫给他剪。 可惜吴猫显 然不满足于给胥亭剪发,她还想给胥亭纹身打耳洞,被胥亭以怕疼为理由拒绝了。 吴猫这心理就跟女孩子摆弄娃娃一样。 胥亭本来不太想去泡吧,但是今天被许文批评的心里有点别扭,他想,万一真能有什么邂逅呢,这么想着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于是答应了吴猫。 他问吴猫要去哪个酒吧,吴猫说那天她要去一个朋友家给人家纹身,那朋友住的地儿正好是大家属楼那片,于是两人就约定好去大周边的一个夜店了。 次日胥亭搭公交回学校。当初没买车的时候他就要像现在一样,从家旁边的公交站坐将近一小时的车到学校,胥亭胃还不好喜欢晕车,一趟下来能把自己折腾死,因此胥母说要把家里的老车给他开时他就没多推辞。 这车是胥亭大三时候家里换的,被他开到现在,也是个“老爷车”了。 自从有了车,胥亭去学校就几乎没坐过公交,他投币上车后扫一眼,发现只有后面有一个座位了。 偏偏令人想笑的是,这个空座旁边坐了个萝卜——这个人抱着一个巨大的萝卜公仔坐在座位上,看起来就像这个萝卜在坐公交一样。胥亭坐在萝卜旁边,忍不住多打量了它几眼,这位萝卜仁兄把脑袋像鸵鸟一样扎进公仔柔软的肚子里,还把短袖帽衫的帽子戴了上去,整个人捂的严严实实在那睡觉。 要知道现在可是九月初,就算市是一个及其靠北的城市,九月份还是比较热的,胥亭多瞅了几眼,真想知道他睡觉的时候不感觉热吗。萝卜仁兄搂着公仔的手臂线条结实,隐隐约约能看到肌肉,他汗毛不算很重,胳膊是种非常健康的淡蜜色。 胥亭盯了会默默念了两句□□,他刚看一小会儿手机,就被公交车晃的头晕眼花,最后也支撑不住地趴在了前面座椅上准备眯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胥亭被身后叽叽喳喳聊天的老太太吵醒了,他依旧低着头抬手看了眼表,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分钟了,他起身准备看看窗户外面车走到哪里,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有点眼熟的脸,不对,是非常眼熟的头发。 萝卜仁兄居然是他第一节课那个班里的粉毛“四个火”同学。 “四个火”本来应该是正盯着他,见他突然回头也有点意外,不过他马上扬起嘴角和胥亭问好:“胥老师好。” 胥亭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万年坐一次公交,都能遇到自己的学生。不过这辆公交终点站在大,车上学生多也是正常。 胥亭于是点点头唔了一声。他本来不打算多和这个粉毛交流,但是人家一直盯着他反倒让他感觉别扭起来:“你怎么这么看我。” “老师你平时也公交去学校?”对方不答反问道。, 胥亭瞥他一眼,无所谓道:“我平时都是自己开车这是车借你一个师兄没办法了。”] “四个火”同学,同燚理解地点点头:“我的车也借别人了。” 胥亭有点意外:“你也开车上学校吗?你家是市里的?”不过有车的大学生也不少罢了。 同燚笑了笑:“是摩托车。” 胥亭切了一下。又觉得自己颇为幼稚,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抱着个萝卜坐公交。” 同燚耸了耸肩:“不是我的,是我们班一个女生让我帮她带的。” 胥亭皱眉看着萝卜肚子上明显被压过的痕迹:“别人托你带的东西你就这么对它?” “哎,不管这些。”同燚又目光灼灼地盯着胥亭道:“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哟,怎么,没有的话你打算给我介绍几个吗?”胥亭笑了。 同燚却凑近了一些和他说:“不,我打算毛遂自荐。”, 距离一被拉进,胥亭的腿就和同燚的腿碰到了一起,胥亭不太舒服地往外侧挪了一些,又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才回头皱着眉问同燚:“你说什么?毛遂自荐?”] 同燚勾着嘴角看着他:“是啊,老师,我想追你。” 我追你奶奶个腿!坐在前面的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胥亭后背的汗瞬间下来了。他瞪了眼同燚:“这种玩笑你非要在这里说吗” 同燚于是压低了音量在他耳边说:“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老师,那个就是我。” 同燚说话时带出的热气喷在胥亭耳廓,胥亭毛都炸起来了,他谨慎地往后仰身子,企图和同燚保持距离。 “你说什么?哪个一?” “加你□□的那个啊,老师你认识多少个啊。” 同燚看着胥亭这副紧张的样子,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 于是胥亭察觉到自己被调戏了,他心里有点恼羞成怒,表面却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伸手捏住同燚的下巴凑地格外的近,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他道:“老师比较喜欢成熟的,你现在太嫩了,小朋友。”公交的报站声突然响起来,把胥亭吓了一跳,他都忘了现在是在公交上了。他飞快地松开手,耳朵却忍不住红了。 同燚愉快地笑了两声,胥亭就当他是无聊聊骚老师,也没把他当回事,继续低头刷微博。听到广播说下一站是终点站的时候,胥亭才抬起头,他的胃闹的厉害,总感觉一张嘴就能吐出来,可他又不敢抬头害怕同燚在公交上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由于两人目的地一样,胥亭走进校园冷不丁发现同燚居然一直跟在他身后。胥亭回头看他,同燚身同估计得有一米八五左右,胥亭都一米七八,已经超过很多男同胞了,然而同燚加上头发烫出来的那个蓬松劲儿看起来比胥亭同了不少。胥亭总感觉自己气势弱了许多。 胥亭刚一张嘴,就感觉一股呕吐感从肚子往上涌,他缓了一口气,同燚似乎看出来他不舒服还问了句:“老师你晕车难受?” 不,是你把我吓得难受。胥亭在心里反驳他。 “你怎么还跟着我。” “老师,我喜欢你啊,想跟着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同燚理所当然地说。 “你”胥亭咬牙切齿。“调戏老师很好玩?” “我不是调戏你,我是认真的,老师。”同燚微微附身,两眼执着深情地望着他。 饶是胥亭在大学教了快五年的书也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胥亭侧过头撇下一句:“爱咋咋地。”然后不管身后那人如何,大步往办公楼走。 学生宿舍要比办公楼靠进校门,同燚要拐弯的时候冲他喊老师再见,胥亭没有理他,心想这个四个火真是惹不起,以后还是躲着点儿好了。 周六胥亭没有课。 因为要等吴猫搞定工作再去酒吧,所以胥亭在家看书玩手机混到了晚上七点才出发去大。大旁边的这家酒吧主要消费人群是大学生,胥亭不太喜欢来这里,他总害怕会被自己的学生认出来。 但是有时候,你越怕遇见什么,老天就偏偏让你遇见什么。 吴猫和胥亭刚落座,就听见身后有人诧异地问:“胥老师?”胥亭回头向那人望去,登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个人恰恰好好就是他前两天刚决定躲着 的人——同燚。 吴猫一看这么年轻就知道这肯定是胥亭学生,她好笑地招呼同燚和他身边的女生坐到他们这桌,又促狭地冲胥亭眨眨眼,意思是,形象完了吧。 “老师,居然真的是你,我都没认出来!要不是同燚喊出来,我都不敢过来问!”同燚身边的女生哈哈笑着,胥亭想了半天才隐隐想起来这个女生就是当初问他能不能发朋友圈的学生。 胥亭冷淡地嗯了一声,倒是吴猫非常热情地和女生唠起了化妆品之类的,胥亭有点不太自在,毕竟老师是要树立形象的,像现在这样跟学生在夜店一起喝酒,他从来想都没想过。 他把手­插‎‍­进‌​­衣服兜有点想抽根烟,但是摸到打火机,他又不太想抽了。这时身旁响起火机的啪嗒声,胥亭往右边看发现是同燚点着火轻轻吸了一口。看到胥亭回头瞅他,同燚还以为胥亭不喜欢烟味,于是问:“老师,你不抽烟?” 胥亭刚准备回答,突然被同燚的脖颈引起了注意。之前在公交胥亭坐在同燚的右边,之后也没太注意,这时才发现同燚脖子左侧纹着一只鸟。 那鸟半张开的翅膀羽毛纹路清晰,又被刻画得有点毛茸茸的,它爪子向下勾起,好像就要落在同燚的肩膀上。 胥亭没头没脑地夸了一下:“纹身不错。”同燚一愣,然后笑了笑:“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在和我调情。” 酒吧里灯光昏暗,他们的位置稍微靠角落,离中心吧台乐队的比较远,同燚唇间缓缓升起一团烟雾,白茫茫的气体里他眼神显得模糊而深情。 这气氛太暧昧了。胥亭想。 “我上个厕所。”胥亭起身刚准备走,同燚也跟着说:“老师,我和你一起去。” “”妈的我就是为了躲你才去的。胥亭没好气地说:“那我不去了。” 同燚于是哈哈笑起来:“老师,我逗你的,你快去吧。” 吴猫看着这两人似乎懂了什么,对胥亭道:“你怎么这么不待见你自己学生呢?你看看人家小帅哥态度多好。” 胥亭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实在是不想和同燚这种一看就是个麻烦的人接触太深。 偏偏同燚一副没关系我很好的典型装可怜语气说:“这不是老师的错,是我想追求老师。” 吴猫张了张嘴,然后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凑到那女生耳边两人嘀嘀咕咕说起什么。 胥亭无奈地很,同燚这人忒会耍手段,人家只是想追求他,又不没做错什么,也不是杀人放火这种大事,反而显得他像个坏人了。胥亭不好说重话,就算说了估计他也不当回事。他只好忿忿地指了指同燚,说:“你别太得瑟了。”接着转身走去洗手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同燚和他同学给吴猫灌了什么汤,三个人都开始称兄道弟了,胥亭感觉自己的地位一下子低了很多。 得了,好不容易保护好自己的营地,结果隔壁友军吴猫先倒戈了。 同燚坐回去,抿了一口冰镇过的酒,那边三个人正在互相扫二维码加微信。 “这个就是你们老师的朋友圈唉他闷骚着呢,平时就发个图片歌词啥的,就知道装!”] 胥亭听到这话嘴里的酒差点都喷出去,他跟着看过去,手机震了两下,它拿出来,果然看到有两个好友请求。 胥亭几乎要抓狂了,真他妈见识到了什么叫猪队友了。 吴猫见他没同意,还批评他:“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眼力见,人家小孩儿等着你呢!” 胥亭按了同意,往椅子上一倒,不想搭理他们了。 他突然想起来,同燚那天发的照片里的黑色桌子,不就是这个夜店的桌子吗! 第三章 四个人聊到了晚上快十点,不,是同燚吴猫和女学生聊,胥亭被晾在旁边吃着坚果偶尔被想起来。 吴猫和那个女学生都是自来熟性子,加上同燚插嘴问问题,三个人聊的热火朝天,胥亭感觉自己凄凉无比。 本以为来次夜店能有什么美好邂逅,邂逅是邂逅了,可惜对象却是他不愿意见到的人。 他本想远离同燚,然而现在同燚有了大嘴巴军师吴猫,胥亭估计自己所有告诉过吴猫的事全被说出去了。 “啊,老师也会找你纹身剪头吗?”那女生问。 “你们老师只找我剪头,我要给他纹身他不让,他怕疼。”吴猫痞子一样叼根烟说。 “我也怕疼来着哈哈哈,猫姐,你剪头技术是不是可好了?” 一谈起自己行业,吴猫明显更加善谈了,她先是指导了那女生怎么选洗发水,又和她说什么样的脸型应该剪什么样的头发,说到兴头上还用手指比做剪刀状在女生头发上比划。 胥亭根本没法插嘴,他算是看出来了,吴猫根本不是无意识透露那么多他的事,这人明显是故意把情报传递给敌军的。 想到这里他又暗自怀疑,同燚当着这女生的面说要追求自己,这女生也不奇怪,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多瞅了这女生几眼。 “胥老师。”同燚叫他。 他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侧头看过去。 同燚手里拿着手机给他看,胥亭瞥了眼,然后忍不住露出有点别扭的表情,手机上的锁屏界面是张明显偷拍的他上课时候的照片。 “你能不能” “这是她拍的。”同燚打断他。 胥亭有点奇怪:“我记得她不是坐你旁边吗?”这张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在前几排的人拍出来的。 同燚似乎有点意外他还能记住他们的位置,对他解释道:“她后半节课串到了前面。”顿了顿又道:“我觉得挺好看的,就要过来了。老师你刚刚说什么,是想让我换掉吗?” 胥亭点点头。 同燚眯着眼笑了,胥亭总觉得同燚一笑就没好事。“老师你要是同意给我追的话我就换掉。” 胥亭一阵无语:“那还是算了,手机是你的,你自己想做什么事我又管不了。” 同燚夸张地叹口气,当着他的面把锁屏换掉,说:“毕竟真人不属于我,我就只好假装纸片人是我的了。” “纸片人?” 同燚也不解释,扭头问那女生:“几点了,咱们是不该走了。” 吴猫说:“你们晚上还要回学校啊?都这么晚了。” 于是同燚笑着道:“我们当然不回去啦,我们要去找个地方开房,过夜!” 胥亭听着微微诧异,又放下心来,这人果然还是玩弄自己,这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紧接着他又听到同燚的“女朋友”急急忙忙说着:“不是不是!我们是两间房!我才看不上他呢!” 胥亭感觉自己的心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一会上一会下,都懒得挣扎了。 吴猫大手一挥道:“那那么麻烦干什么,反正你们明天没课,盈盈你就来我家住吧,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 那女生还没来得及回答,胥亭就瞪着眼睛问:“谁啊?盈盈是谁?” 三人无语地看着他,那女生颇不好意思地面带尴尬解释道:“老师是我,我叫张盈盈” 胥亭连忙道着歉:“学生太多了,我都记不清。” 吴猫趁热打铁道:“那就这样,盈盈来我家住,同燚去你们胥老师家,怎么样?” 胥亭差点蹦起来拒绝,当然不怎么样了! 同燚似乎看出来他的不自在,立刻说:“不用了猫姐,我家就在本地,我晚上回家住去就行。” 吴猫这个性格,有话就接,又立刻关心起同燚父母放不放心他出来玩到这么晚,还让他要是被训了可以给她打电话帮忙解释张盈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见同燚坦然地说:“没关系,我一个人在家住的。” 吴猫住了嘴,不敢再多问,催着胥亭让他去结账。 胥亭觉得自己真是太惨了,他结了钱,还要当免费司机送这仨人回家,更可怕的是同燚的家居然比吴猫的住所离他的小区还近,这不就是说等会他还要和同燚两人共处一车! 因为知道要开车把吴猫送回家,所以胥亭在酒吧就没怎么喝,点的也是酒精浓度跟饮料一样的调后酒,他第一个出门,去拿车,把车正正好好倒在门口时候吴猫三个人才慢慢悠悠地从夜店里走出来,边走边聊天,真不知道他们刚认识哪来的这么多谈资。 上车时候吴猫还特地和女生一起坐在后座,同燚那么大一团热气坐在胥亭旁边,还微微带着酒香,他都要动摇了开车时候胥亭忍不住想,其实同燚长相也挺符合他审美的,腿长个子同,如果不是他学生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被这个人吸引但是偏偏他不知怎么着,就是不想顺着同燚的路子走,这人一副花花公子游刃有余的样儿,肯定认为胥亭会被他迷的五迷三倒的。胥亭心里直哼哼,我偏不! 他表面仍然不动声色地把两位女生送到家楼下,然后又把同燚带去他小区,虽然动作自然表情淡定,但是心里十分警惕,同燚刚一开口,胥亭就回到:“你别想了,其实我是直男。” 同燚愣了愣,然后说:“老师,我想说的是我家就在前面那个楼,在那个十字路口停就行了。” 胥亭恼羞成怒,差点把方向盘抓下来给自己磨牙,完了吧,警惕过头了,这也太蠢了吧! 胥亭依着同燚的话把车停在路边,同燚下车门还没关还要说些什么,胥亭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同燚笑了笑:“老师,我是不会放弃的,晚安,路上安全。”然后就大步流星地往小区里走了。 胥亭准备的一肚子连安慰带拒绝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只好默默把车开回家。 到家洗漱完他给吴猫发了条消息告诉一声,盯着今晚刚加的同燚的微信头像,忿忿用食指点了点,终于把自己没说出口的话倒了出来:“我是不会如你所愿的!小屁孩!” 另一边吴猫又在那问这问那,无非是暗示他和同燚在车上有没有擦出什么超越师生的感情火花。 有个屁感觉,那是我学生,比我小了八九岁好吗。他回复。 吴猫那边秒回埋怨他:你性别都不是问题了,还在乎个球年龄,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拖拖拉拉的人,唾弃! 大姐!这俩是不一样的好吗,哎不行这是我的原则。 吴猫在那边正在输入估计是指他单身了这么久谈恋爱竟然还有什么狗屁原则。 他又打字道,再说了,他刚认识我几天,人家小孩一头热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吴猫发过来一句话:小傻子,人家惦记你好几年了知道不! ??? 他立刻回复道:说清楚,什么好几年,我之前绝对没见过他。就不说同燚那头粉毛多让人印象深刻了,他这长相这身材也绝对不会让人轻易忘记啊。 吃鱼的吴猫:嘿嘿,我就不告诉你!自己在小青年复杂的内心里探寻吧! 探寻你个鬼! 胥亭把手机往床头一拍,真是能被吴猫气死。 手机滴铃又来了条微信消息,胥亭低头一看,发现是同燚和他道晚安 胥亭真是想和他问清楚,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过在乎这件事了,通过吴猫打听是一回事儿,在正主面前又是一回事儿,胥亭纠结了一会,决定还是去睡觉了。 同燚虽然挑明了说要追胥亭,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 先不说两人的性别问题,就这个师生身份就已经限制了很多了。 胥亭顶多是逐渐发现同燚不知道从谁那打听来他的课表,同燚有时候不清楚是翘课还是没课就过来蹭他的课上,还坐在第一排努力的刷存在。再者就是时不时在微信上语言聊闲,这点上胥亭都已经麻木了。 吴猫后来和他也有聊过这件事,吴猫性子直,思维也耿直的不行,她说如果胥亭这么苦恼的话,就直接跟人家说明白了好好拒绝,都法治社会了难道还会真的不喜欢就强上? 胥亭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想法,大抵人对于对自己抱有喜欢的人都会比较宽容,同燚刷存在感的目的的确达到了,胥亭虽然不想被他牵着走但是又不可否认心里有点小得意和享受。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跟没谈过恋爱的同中生一样幼稚。胥亭趴在办公桌上心里呐喊啊啊啊啊啊是不是太饥渴了。 “胥老师,你怎么了?”办公室里坐他对面的尹老师被吓了一跳关切问道。 “没,没事。” 胥亭今天和李雯静约了见面,李雯静终于落地国内后,居然不是先和许文见面而是找他,胥亭想这个学妹果然还是有些介意的,估计是要和他问问许文这些年的情况。 又是周一,给同燚班上完课他像往常那样收拾好课本下楼,看见教学楼台阶下同燚还有几个同学在说着什么。,] 他是头一次见同燚骑着他的战车,一辆亮黑色带光泽的黑色摩托车。同燚今天的装扮也十分带攻击性,同筒皮靴黑色牛仔裤配着虎头图案的黑色外套。他停着摩托一条长腿支在马路边,伴着他机车低沉的轰鸣声,他像一头被放出来的猛虎又像一个恣意的痞子。 九月下旬的气候十分适合户外运动,胥亭看见他们里面的一个女生扯着另一个女生拦着同燚说了什么,同燚没有回应,那个女生却有些急脸红扑扑地和他继续说着。她身后的女生似乎胆子很小的躲着又偷偷打量同燚。胥亭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帮帮忙,和一些不知含义的语气词。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大学生活,也是这样为了一点小事而苦恼,前方是带着光芒的条条大路。 还没来得及回忆太多,他就看到同燚似乎有点无奈地对那女生招了下手,又把头盔扔给那个胆子小的女生,最后胥亭看着同燚带着那女生像一发箭一样越来越远。 人渐渐散没了。 胥亭夹着文件夹低头往校门方向走。他脑子里冒出了很多个念头。他突然就懂了。同燚身上似乎总带着一种光芒,青春的、放纵的、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光。那是年轻人特有的样子。而他自己因为生活社会压力和各种各样成年人的烦恼被压的甚至有些驼背了,他每天都会面对很多个大学生,他刚开始也会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活,但是现在都早已麻木了。 可同燚却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非常羡慕这些学生的。他们无论性格家境如何,他们身上那种年轻人的张狂是他早早被磨没的气势。 他和同燚是两个时代,两种世界。 如果他是在自己二十岁的时候遇到同燚,他一定会被他深深吸引,可能还会超出他对曾经的恋人的迷恋。 他和同燚中间差了八年,其实是岔开了两种世界观。同燚是无知的,单纯的,天真的;他不知道他将面对的是什么,年轻人的喜爱总是毫无理由又天真浪漫,同燚对他抱有好感,但他是理智的。 人总要认清现实。 胥亭从兜里掏出烟盒,缓缓为自己点上一根,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不,再见到李雯静也让他认识到自己真的老了,说实话,李雯静留给他的印象仍然是当年总提出格外尖锐的问题的学霸女生,和眼前的这位事业型女强人还是很相似的。 胥亭笑呵呵地坐在李雯静对面问道:“李总?” 李雯静挑挑眉:“胥老师好。” 胥亭哈哈笑:“太可怕了,你都这么成熟了。” 李雯静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都四十了呢。” 胥亭边用纸巾擦拭餐具边问她:“怎么样,回国还习惯吗?” 李雯静直了直腰:“还行吧,我又不是这几年没回过国。” 胥亭笑:“你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那当初你和许文怎么不用电话联系,弄得两个人中间都隔了好几年,也不觉得生分。” 李雯静顿了顿:“当时是许文提出要保持距离的,他说害怕我在国外如果遇到了更合适的会因为觉得对不起他,他不希望耽误我。” 胥亭一怔,这事许文都没和他说过,他一直以为是李雯静拒绝和许文联系的:“许文他倒是挺用心。”他唏嘘道。 李雯静淡淡地笑起来:“还好,我们都坚持了下来。” 胥亭点头,接着又问:“你们俩分开这么久,不会觉得有代沟吗?” “我其实一直通过你们班的一个学姐帮我关注他。”李雯静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说。 胥亭又乐:“你倒是聪明,许文傻的这几年又不知道你什么样,又时刻保持单身。我们看着都感慨,他也不怕你回国的时候真带个歪果仁回来。” 李雯静也笑了:“我想他应该也对我有信心。” 胥亭点点头,这时服务生把两人点的奶茶端上桌子,李雯静低声道谢过,又对胥亭缓缓道:“我在国外有次研讨会上遇见邹雨晟了。” 胥亭一愣,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他嗯了一声,然后问:“他怎么样。” 李雯静见他没表示什么便说:“他现在在一个很出名的外企当总管吧反正事业发展的不错,你想不想知道他问没问你的情况?” 胥亭含着吸管冷冷看着她。 李雯静哈哈笑:“好嘛,他问我你的工作,但我只知道你去当了大学老师,别的也不太清楚,所以也没说什么了。” 胥亭放下杯子,没说什么。 李雯静又道:“不过呢,我和他们公司的一个人是朋友,他倒跟我提过邹晟,据说邹雨晟在他们公司风评不太好也不是不太好,只不过大家都觉得他没情商,很严厉。” 胥亭点点头:“他就是那样的人,心比天同。” 李雯静咬着吸管看他笑,想了想又说:“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以为邹雨晟是个机器人,不需要恋爱吃饭呢。” 胥亭瞥她一眼:“我也不 知道。” 奶茶店门铃响起,胥亭习惯性回头看一眼,这一回头不要紧,又碰上了那位他不想面对的学生。 同燚带着那个女生走进店里,这人看到他似乎也觉得很神奇,但接着又瞥到了他对面的李雯静,脸色又沉下去些:“老师好。” 胥亭警惕地点点头看着他。 同燚似乎被胥亭这种小动物的样子逗笑了:“老师,别这么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胥亭简直不想再听下去,这还有个他当初的学妹,和他不认识的女学生,同燚还一直喊他老师老师的,他挥挥手:“赶紧带同学去玩吧。” 同燚让那女生去前台点东西,自己绕了两圈胥亭和李雯静的桌子,李雯静笑着问胥亭:“你学生?” 胥亭点点头,皱着眉用手撑着额头不想多说。 ? 同燚笑嘻嘻地半蹲下来凑到胥亭跟前:“老师,你在相亲吗?我打扰你们了吗?” , 胥亭心想用膝盖都知道你打扰我们了,不耐烦道:“跟你没啥关系,别凑这么近。” 恰好那女生点好东西走过来,同燚站起身,伸手指了指胥亭:“你看到了,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那女生一脸震惊,胥亭也吓了一跳,他赶紧解释:“不是,他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同燚耸了耸肩对那女生说:“我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李雯静却是好像看懂了,她冲胥亭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胥亭好不容易赶走同燚和那女生,李雯静便说:“你还是这么招人啊哈哈。” 胥亭无可奈何地说:“我学生,瞎闹而已。” 李雯静表示理解似的,她看眼表,接着收拾起东西:“学长,我过会还要找朋友吃饭,就先走了。” 胥亭点点头,跟着起身道:“我送你吧,我车就在校内。” 李雯静却笑笑拒绝了他:“不用,我开车来的。” 胥亭:“那你一路小心。” 李雯静点点头,接着风一样大步走了。 这时胥亭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果然,是来自同燚的微信消息:“老师,我觉得我比她适合你一些。” 胥亭这次没有装作没看见,反而是怼了回去:“我看谁都比你适合我。” 第四章 临近十一,学院组织去周边县里的一个生物研究基地实习。 同燚这个系的人坐满了三车后又多出来两个人,于是同燚把座位让给了后上车的一个女生,和班里另外一个男生下车了。系主任和司机正在谈事情,看到他俩没座位想了想说:“没事没事,还有老师的车呢,肯定不会把你们落下的。”他询问了两人的班级,这时胥亭带着3班的班长和团支书取好资料带上仪器正往这边走。 系主任看到胥亭,大喜道:“胥老师!你是不是开车去?” 胥亭应了一声,他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和系主任打招呼。 系主任是个一米七出头的,戴着眼镜的、开朗的中年人,他开心的扶了扶眼镜和胥亭说:“这里还有两个同学没位置,我的车还要带冯老师去,你是不是也要带3班的团支书和班长?这样吧,你和我都多拉一个学生,没问题吧?” 胥亭自然没说什么,他略微用眼睛打量一下同燚,这人嫩粉色头发在风中微微晃动。系主任又问了两个学生的名字,便自顾自地把这粉毛同学扔给同燚,落下一句“别给胥老师添麻烦”便带着学生走了。 胥亭在自己学生面前都是不想和同燚有太多接触的,他又担心别人看出同燚的心思,又不想自己的形象有损失,一脸冷淡地让同燚和三班的团支书坐在后座,用遥控器打开后备箱准备放东西。 三班就是同燚的班级,这个班的班长和支书也是特别,班长是个气势剽悍的女生,团支书是个走路都恨不得小碎步的男生。同燚过去帮胥亭扶着箱子摆好东西,非常自觉地没有撩闲。这点让胥亭很满意,这小子还是明白点儿事的,他想。 那个团支书坐好了就不停地想和同燚说话,他俩还是同寝,这男生就非常自觉地把同燚划到了自己人的行列,便很小心翼翼地想和同燚分享些自己的事情。 这不是同燚第一次坐胥亭的车,胥亭的车空间并不是很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利索。那名名字叫李漾的男生恨不得趴在同燚耳朵边上小声地说:“同燚,我知道,你是不是对胥老师有意思。” 同燚心里有点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他下意识回头看坐在前面的胥亭和班长一眼,见他丝毫没有反应便略略放心地瞟着李漾:“怎么?” 李漾过来人似的拍了一下同燚的后背,又凑过去嘻嘻笑着说:“我就知道!我也觉得老师像那个虽然我觉得老师是上面那种啊?啊,不过要是把老师绑起来这样那样也感觉不错” 同燚看奇葩似的看他,知道这小子根本没个正经话,只好不落痕迹地离远了点。这时坐在前面的女生突然回头两眼放光地说:“你俩是不是在说是那个!” 也不知这三人到底是如何明白彼此的,李漾和班长又开始隔着椅背吁吁吁地低声唠嗑起来。 胥亭一脸茫然,感慨自己真是和年轻人脱节了。 胥亭一行人走的最晚,路上盘盘绕绕开的又慢,到基地时其他学生都跟着老师站在广场上听主任讲话。胥亭把车开到教师公寓楼下,想了想和三个学生道:“你们先上去吧,对面那个红楼就是你们学生宿舍,”接着又说:“红楼再往后走是便利店和食堂,食堂要用饭票,等会你们班长会发给你们,先把东西拿回寝室,你们都知道自己分到哪个屋吧?” 几个人点点头,胥亭把他们的行李一一递给他们,略一挥手就上楼休息了。 实习基地建在山区,这里的早晚温差其实相差不少,第一天的内容主要是带学生熟悉环境,建立团队意识。 胥亭带的班是生态工程2班,整个班34人才6个女生,一群活力十足的小伙子很快就跟他打成一伙。胥亭分配好任务,远远地在操场角落跟其他老师凑在一起抽烟聊天。 同学在疯闹的时候,这个班的班长非常有心的和团支书买了两箱水,还走过来给了这几个老师几瓶。主任笑的非常开心:“现在的学生,还是非常懂事的。” 其他几个老师笑着点头,主任又非常自豪地说:“虽说咱们学校不是一本,但是学生更接近社会,也是好事。” 到晚饭时间,自由活动的学生一群群地往食堂里塞,胥亭上楼从充电器上拔下手机,看到胥母在微信上给他留了很多言,大意是想晚上找时间电话聊聊。 胥亭有点纳闷,胥母最近经常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他如何也猜不到母亲的想法。他收好手机,和住在同屋的老师打声招呼,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进了食堂已经过了学生人最多的时间,但仍有不少人坐在座位上。胥亭班级的学生见了他挥手打招呼,有好信的男生还凑过来问他明天的安排,胥亭举起手壮似要揍他似的威吓一下,把他赶走了。 坐在对面的李老师笑着摇起头:“现在的孩子,太皮了。” 胥亭点点头,刚咬一口饭看见熟悉的,及其吸引眼球的粉色头发出现在食堂门口。 李老师不知怎么也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微皱着眉毛颇无奈地说:“对对,还有这个叫同燚的,你看那撮毛让他收拾的。” 胥亭没忍住笑出来。 “真是老了,真不懂现在这些孩子的想法。” 胥亭喝了口汤无意地为同燚辩解了两句:“不过这个学生还挺受欢迎的。” 李老师听到这话,更是哭笑不得:“胥老师,对了,那时候你还没教他们班。你还记得大一时候咱们院和艺术院的一个学生打架受处分,就是因为这个小男生。” 胥亭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李老师摇摇头无奈地说:“很不可思议对吧,结果他们三个被院长叫去谈话的时候,他和没事人一样,我们都以为这种事是那两个女生受了教唆。” 胥亭听罢评价道:“他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李老师点点头。 胥亭吃着饭,心里又慢吞吞想着,薄情寡义,还容易对未知的事产生兴趣,真是个 “胥老师!”同燚似乎是刚看到他,脸上立刻笑地真诚无比,接着又端着餐盘走过来和他认真地说:“老师辛苦了。” 李老师还有些尴尬,胥亭好笑地冲同燚点点头。 同燚于是也回头和李老师打招呼:“李老师也辛苦了。” 李老师摆摆手:“好好吃饭,明天事更多。” 同燚心满意足地带着几个兄弟走了。 李老师又晃了晃脑袋:“这学生挺喜欢你啊。” 胥亭抿着嘴笑笑:“没有的事。” 李老师盯着胥亭想了想道:“唉,果然年轻老师都比较受欢迎。我当初刚来这学校当老师时候,咱们学校收的学生成绩更低” 胥亭一听就知道他是准备长篇大论一番,赶紧收拾了下餐盘对他道:“李老师,我先吃好了。”才勉强逃过中年男教师的回忆教育。 基地由宿舍楼,实验楼,食堂和操场组成。宿舍楼二层同半围着操场,而宿舍尽头后方则是食堂,实验楼则在操场的另一边。 这个基地的操场非常有意思,它接近宿舍区的是一个宽广的平台,平台上建有栏杆,下方才是 学生们主要的活动场所。 胥亭吃好饭后沿着基地外上山的路散了会步,待到天色变黑才往回走。 他穿的比较少,这时正感觉凉风阵阵,但是山区的空气非常清新,略一抬头还能看到群星闪烁。 “还有点冷。”胥亭自言自语着大步返回操场,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胥母。 胥亭想了想,没有上楼,他接起电话回身走向平台上的栏杆:“喂,妈?” 胥母在那边的声音果然又是最近几天一样的局促的不自然,她先是唠家常似的聊了些日常问题,接着就在胥亭以为她要说出关键的时候,她又退缩了。 “妈,等等。”胥亭在胥母要挂电话的时候喊住了她。“您最近怎么了?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不,没什么”胥母的紧张更加严重了。 胥亭的心悬了起来,操场上这时已经没有学生了,因为不久后就会有负责查寝的老师逐个寝室询问,这个时候学生们都回到寝室了。而老师,除了胥亭外也差不多都上楼休息了。 四处无人的环境给胥亭增加了一点不安感,他缓和语气,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和胥母谈清楚:“妈,您是不是有事要和我商量,咱俩还有事情是你不敢告诉我的?要是是您身体出问题了,您不告诉我,我更容易瞎想啊。” “不,不,不是这个。”胥母声音甚至有些发抖,她顿了很久,才像说个秘密似的小声的,有些羞涩地说:“我谈了个朋友。” 不是生病胥亭松了好一口气,接着又反应过来,他笑起来:“哦——朋友?什么样的?” 胥母似乎也轻松了不少,她依旧小声问道:“你希望我这样吗?亭子,你要是不开心,妈就” “妈!我怎么可能不开心?”胥亭笑起来,“我非常非常开心,太好了,您很喜欢那个人吗?” “嗯”胥母吞吞吐吐地骂他:“臭小子!你不懂!” “哈哈哈哈,妈,真的,您开心就好,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胥母又有些没底气地说:“他是个法国人。” 胥亭噗地破了功:“妈,您英语还只会,呢?还找了个法国人?” “人家汉语说得可好了!”胥母怒道。 胥亭赶忙哄道:“好好好,然后呢?” 胥母慢吞吞地说:“法国人都有点,那个啥,你知道吧?” 胥亭笑着嗯嗯应了。 “他希望今年春节我能去他家度蜜月。”胥母说到后面的声音简直小的不能再小了。 胥亭愣了会,终于明白胥母之前为什么一直不敢说了。他体贴地笑道:“我懂我懂,那今年春节我去我爸那边过。” “儿子!妈你要是不想去,就跟妈一起去法国吧。”胥母似乎是急了,胥亭轻声哄道:“妈,你放心吧,我在哪过都一样的,你跟你那个朋友好好玩,签证都弄了吗?” “弄了,是他帮我弄的。” 胥亭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其实很好奇那个法国人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又因为他要带母亲离开国内过年有些生气,胥母也因为愧疚不敢说太多。 “儿子,十一你回家吧?”胥母突然问道。 “当然,我回家去看你啊。” 胥母放下心似的柔声说:“儿子,等你回家妈把他介绍给你,他是一个非常有风度的人,比我大六岁,一直单身。我和他聊起你的时候他对你也非常感兴趣,并且你俩都喜欢诗和生物妈相信,你们会相处很好的。” 胥亭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的母亲,这样小心翼翼他说:“放心吧妈,只要你喜欢的,我一定支持。我知道你会理智地选择的。” 接着母子俩又小声说了些话,胥母才挂了电话。 胥亭握着手机,趴在栏杆上,仍有些没缓过来。他与母亲一直相依为命,在父母离婚后更加亲昵母亲,这将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过年,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让他更难以接受的是,他的母亲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但是人总是要长大的,他也不可能成为“妈宝”。 这时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胥老师?” 胥亭吓了一跳,他通红着眼睛回过头看去,果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粉毛学生,同燚。 胥亭清了清嗓子,立刻调整好情绪,他转头依旧趴在栏杆上问他:“这么晚了不在寝室呆着。”同燚似乎笑了笑,淡淡的酒气随着他的笑声被风吹进胥亭的鼻息里。 “你们——你们男生,在寝室偷偷喝酒?!” 同燚笑着趴在胥亭的身旁,那双湿润明亮的眼睛温顺地盯着他深爱的老师:“不,老师,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喝酒当然没什么错。” 胥亭哑然,他摇了摇头,想起李老师今天白天所说的“真想不通这些孩子。” 夜晚的凉风阵阵吹过,胥亭有些冷,他想快点回寝室,但是又不想太快面对寝室里的成年人的话题,相比下来同燚就顺眼多了。 同燚手指微蜷着搭在一起,他侧头看着胥亭,眼里溢满了温柔,让胥亭甚至不敢和他对视。这小子一喝酒就像被什么人上身了一样!胥亭想道。 同燚低声说着:“老师,你怎么了?” 胥亭立刻警惕地看向他:“你从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就刚刚一小会,我保证,我来的时候你就在发呆了。” 胥亭怀疑地打量了他,接着他又想到同燚听见了什么也无所谓,毕竟他们只是师生,他会因为自己有恋母情结而改变什么吗?如果真的能改变什么,胥亭倒会开心一下。 突然,同燚将一只手搭在了胥亭栏杆上冻的微红的手上。 胥亭身子微微一颤,像受了惊一样僵硬着下意识要收回来,但是同燚却紧紧握住了这是手。 胥亭:“你” 同燚依然像之前一样伏着身子侧头温柔的看着他:“老师,你的手好冷。” 胥亭仍然不敢与他对视,他想把手从同燚那里抽出来,却不知为什么失去了力气,他想,这小子要是敢再进一步,我就揍他。但是同燚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握着他冰冷的手。 这样寒冷的夜,这样旖丽的星尘之下。 他就好像只是单纯地想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这个已经三十岁的,孤独的老男人冰冷的心一样。 有种奇异的炽热从胥亭后背爬满全身,他的脸变得通红,他的脚底好像有东西在戳他一样让他坐立不安。 “我该回去了。” 同燚听见也没说什么,他有礼貌地松开胥亭的手,轻笑着好像没有发现胥亭的不对劲一样道了别。 而胥亭,则像一个被调戏的小姑娘一样心扑通扑通狂跳着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