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学生坏学生》 第一章 二月的天气没有想象中那么寒冷，这是倒在垃圾堆里的林诚唯一庆幸的一件事。 城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风也稀稀拉拉吹着。偶尔一两个路过他的行人都没有停下脚步来帮助他，他也没有觉得失望。本就不是会期待着平时做点好事就能让别人也回报自己的性格，更何况，肚子上的血迹，加上臭烘烘的垃圾堆，怎么看都可疑。 还好伤口不深，只是失血和脑后的伤口都让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肚子的剧痛让他不敢大声呼救，生怕一用力扯到伤口。气味刺激的他皱眉，如果手机没被抢就好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一会能眩晕感消失，起来找个好心的路人叫救护车。 眼前忽然一黑，头部剧烈的疼痛让林诚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感。 “你没事吧？” 一个清脆的男声忽然传来。 见林诚没有回复，对方从骑的电动车下来，走近了又问了一次：“你需要帮助吗？” 林诚用最大的限度上下动了动头，清了嗓子努力咬字清晰的说道：“120，谢谢” 对方快速的从衣服里取出手机，蹲下来查看了林诚的伤势后拨打了120。附近医院的车很快就来了，林诚被来的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之前后脑被人袭击一直不敢抬起来，放上担架后林诚才发现，过来帮助自己的人，他认识。 对方认真的和来的医生讲了两句，看林诚安稳的被抬上车，就点点头转身骑上电动车走了。 林诚此时才放下心，看来他被救了。运气不错，即使躺在垃圾堆里还是有人愿意过来帮助他。 治疗结束后一定要好好泡一次澡，他觉得强烈的眩晕感一定是因为垃圾堆的气味。 其实他有些不解，但那都不重要了。即使刚才拨打电话的人在他印象中是个冷漠不关心周围的家伙，那也完全没问题。 他是那几个路过的行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嫌弃他在垃圾堆里主动过来帮他的。 林诚思索着慢慢失去意识，在黑暗笼罩前，他想，等出了医院，要好好谢谢他 王真因为昨晚的工作睡的很晚，迷糊的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时候，桌子被人哒哒哒地敲了几下。 不耐烦的抬起头，敲他桌子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人。 “有什么事吗？”王真眉头都要皱在一起了。 “嗯我这周出院了，想感谢你之前的帮助。”林诚笑着无视王真满满的不耐烦，“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开口，当然我也知道东西再多也不能报答你。” “等下？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王真本来就因为睡眠被打扰变得很臭的脸更加难看了。“我们有见过吗？” 林诚依旧是笑着：“就是之前，上周末在街，当时我因为一些意外倒在垃圾堆里，是你帮我叫的救护车。” 王真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会，才好像回想起来的样子。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人啊。”王真忽然大声说，“那个时候你的脸脏兮兮的，都没认出来。” 林诚想那倒也是。 “你不用这么认真来道谢，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做什么。”王真说完便作势要重新趴回桌子上补觉。 还想说什么的林诚只得闭上嘴走开了。 和预想中完全不同的反应，但对方的态度却是和自己印象中一样。 他们如今都是同二，彼此相处了快一年半的时间，每个人什么脾性大都有个概念。 比如林诚作为一个老师眼中标准的好学生，又温柔懂事，细心又乖巧，同学中很多人都愿意找他聊天。 但王真，从同一开始就是一副你们别理我，我对你们没兴趣的样子。说他是不良少年，却也不会寻衅滋事。可怎么想都没有一个好的特点，不爱搭理人，班里和他说过话的没几个人。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作业和学习也都算马马虎虎的应付。 所以当时林诚发现是王真来询问他是否没事的时候，他还很疑惑。 在他印象中王真就是一个旁观者，和谁都没有联系的活着。 可能那天的询问就是王真偶尔的来了兴致。 林诚回到自己座位上，忍不住扭头转过去看王真。 林诚是好学生，座位在第三排，看黑板最清楚的地方。而王真是在最后一排，老师为了那些害群之马不打扰其他人的学习都放在了倒数第一排。两人之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林诚只能看到王真乱糟糟的头发。他又睡着了。 林诚想他们之间估计就这么一次交集了吧。 他心里原来准备的那些感谢和报答，又单方面的全都没机会实现了。 林诚再一次想错了。 周末父母工作都出去了，复习到一半觉得饿，林诚忽然想点个外卖。手机搜索了一下，看到一家店格外眼熟，却想不起来自己之前订过这家的外卖。 顺手点进去，菜品不算特别多，但评价却是格外的好。 林诚选了两样下好单半个小时后，家里的门铃就响了。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 林诚看清外卖小哥的脸，才发现是王真。 从大外卖箱取出外卖的王真视线和林诚对上时，脸上瞬间划过了一丝尴尬。 林诚想起来，那天王真穿的衣服后背就有那家店的标志。怪不得那么眼熟。 林诚从他手中接过外卖，王真略带慌乱的收拾好外卖箱。 “您的外卖齐了，谢谢惠顾。”王真说完就是一个转身。 “等下”林诚扯着王真的衣服，“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再走？” ＞＞＞つづく 第二章 王真尴尬的表情一直没消失。 林诚一边煮茶一边想，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两个人之前没什么来往。或许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和他谈话，让他不适应。 “你喜欢奶茶么？”林诚问，“口味稍微偏甜可以吗？” 王真从喉咙里勉强嗯了一声。 “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王真艰难的开口。 他知道同班同学叫不出名字听着很扯，但他确实只认得周围那几个人。 “我叫林诚。”林诚背着身子不知道他的情绪和表情。 迟来的自我介绍，但也终于相互认识。 王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给家里送外卖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碰到给同班同学送外卖。 王真之前对他没什么印象，可前几天林诚忽然来找他说话，王真印象中的同班同学又增加了一个。 四处打量了一下，林诚家里装修的格外用心，简单大方的设计，却又很温馨。不难想出林诚家里情况算得上不错。 王真是真的渴了，中午外卖一直没停过，忙的几个小时没有碰一滴水，不然王真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同意进来。 家里贫困的生活让王真自尊心格外同，但偏偏这个样子又被同班同学看到，说不尴尬那都是骗人的。 身上店里的外卖服有三天没洗，有些地方已经有明显的油渍。王真看了眼他坐着的沙发，生怕一不小心弄脏。动也不敢动一下。 “给，我看冰箱还有一小块蛋糕，不介意的话配着奶茶一起吃吧。”林诚弄好了东西过来了，他把奶茶和蛋糕放在托盘里放在王真面前，自己坐在旁边，拆开了外卖的包装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王真紧张的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林诚煮的奶茶味道很香，甜度刚刚好，发干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蛋糕不尝一尝么？”林诚笑道，“这个蛋糕味道很好，奶油吃起来没有那么腻。” “啊，谢谢。”王真紧张的放下杯子，拿起蛋糕吃了起来。” “你现在是在打工吗？上次你好像也是在打工途中过来帮的我。” “嗯，在帮家里的忙，人手不太够。” “你也很辛苦啊” “还好。” “咱们不是同班同学吗？你这么拘谨，弄的我也要紧张了。”林诚拍拍王真的肩膀，“而且你也算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而已。”王真认真的说，“你伤口还好吗？” 林诚掀起上衣，那里就只有绷带还缠着：“已经好很多了，偶尔还有点痛。运气不错，没有伤到内脏。” “你是遇到什么仇家了吗？” 林诚笑了，“我只是一个学生哪里来的仇家。运气不好，碰到大白天抢劫的了。他们估计是着急要钱，也是没留意，一开始以为就一个人。等后面忽然有人拿东西砸了我的头，我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两个人。争执中，就被捅了一刀。” 除了肚子上的伤，身上现金和手机也被一起带走了，他们甚至顺手把林诚丢到了垃圾堆。 王真点点头，把奶茶喝完，盘子里蛋糕认真的吃干净。然后站起身来朝林诚点头：“谢谢你的蛋糕，很好吃。” “没什么的，是我要谢谢你。你要回去了？” “嗯，中午晚上订单都不少。”王真朝沙发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弄脏沙发微微松了口气。 送王真到了门口，看他认真拎着送外卖的箱子，忽然没由来的说：“和你说话才发现，你眼睛挺大的。” 王真扭头，脸上混合了疑惑和一丝尴尬。随即左手抬起来蹭了蹭鼻子，转身离开。 不得不说，王真家的外卖味道还是不错的。 林诚回想着刚才王真一直绷着神经，却不知自己什么地方让他紧张了。 如果客观评价自己，林诚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好人那个行列。和很多随着性子做事的人不同，林诚一直知道怎么说话怎么违心撒谎。 一般见到林诚的人都不会觉得紧张，林诚给人的气场就是温柔又体贴。 王真战战兢兢像个小动物，对自己的示好感谢都绷紧神经。 明明是个差等生。 林诚忽然想到，王真在班里几乎没什么朋友。 他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回报他的帮助。 不是出于救命之类的感激，林诚单纯只想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 做他朋友不就好了。 林诚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继续把没吃完的外卖拿起来，不由得想起来王真走之前的表情。 他眼睛果然很大啊。 林诚嚼着饭这么想到。 王真再一次在桌子上睡觉时被叫醒。 “要吃这个吗？”林诚放下一袋奶糖。 王真忍着睡觉被打扰的怒气，点点头收了下来。 他自己没有钱买这些零食。 从小没多少机会吃零食的他，对零食没有一点抵抗力。 之前的接触，王真倒也开始留意了一下林诚——班里考试总是前几名，温柔的人。 如果不是那一天，两个人应该也没有一点交集。 他记得自己应该对林诚说过不用这样，那天只是顺手帮助而已。但林诚却主动的一次次找来，弄的王真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昨天又晚上送外卖了？” 王真点头，塞了一颗糖进去。 “你注意点身体。”林诚笑着说。说什么晚上少工作一点或者少接点外卖都没多少意义，生存下去就很艰难了。 “诶～林诚你最近总来这边找王真玩。”附近的女生看到了笑嘻嘻的说。 旁边的女生也加了一句：“不知什么时候你们两个做朋友了。” 王真刚要说林诚他就是好心帮助同学，林诚就一只手伸过去把王真朝着自己的方向搂了一下。“我想和王真多说说话嘛～” 语气里带着撒娇，女生们就掩嘴笑了。 从肩膀传来的温度让王真有一种想躲开的冲动。他很少和人接触，这样的示好这样的行为，让王真从心底感到困惑。 他觉得不好意思，脸低下去，又侧过去看向林诚，正巧对上了林诚的视线。 王真吓得往后一缩，但是林诚揽住他的手让他并没有后退多少。 他眼睛果然很大。 林诚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紧了紧，才慢慢放下。 ＞＞＞つづく 第三章 在学校补觉，中午晚上帮家里的小饭店送外卖。王真曾和母亲提过几次撤学，都被母亲阻止。 母亲坚持着无论怎么样也要把王真供到大学，明明家里欠了一堆钱，却在这一点有迷之自信。 清晨3点半王真会骑着小型电动三轮车去城市北边的蔬菜批发市场，那边的菜新鲜又便宜，选购好返回家，把菜统一搬进厨房里。时间来得及王真会和母亲一起收拾菜，准备食材。 然后在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咬着早点出门。 他每天睡眠时间都是零零碎碎的，晚上送完外卖回店里帮母亲收拾，打扫店，倒垃圾。没有钱，店里只有一个厨师，母亲负责收账上菜，晚上统一和王真一起洗白天收回来的碗筷。 做完这些就到了十二点。 母亲劝过王真不用帮忙，只需要好好上学，她会雇一个打下手。可母亲能支付起的工资，没什么人愿意来。 后来外卖渐渐兴起，店里试着送外卖，慢慢的每天卖出去饭的也多了起来。 这种家境王真不是没感到不公。 可比起身体的缺陷，家境的贫困倒显得没多重要。 自己一定不是被上天龙爱的人。 小小的淋浴间，是王真母亲东拼西凑弄出来的。王真身体从生下来就和其他男生不一样，也因为这个原因，王真一直都是一个人洗澡。 他关上水，头低低看下去。 如果没有多出来的那个东西就好了。 王真手掌掩住眼睛，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这其中一定没有眼泪，因为早在他明白自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那天起，眼泪已经流干了。 换好衣服，收拾书包，里面的半袋核桃酥让王真楞了一下。 王真为了避免伤害，刻意不和别人扯上关系。 但他也因此不擅长应付别人突如其来的好。 林诚主动的打招呼，送一些零食，偶尔过去和他说几句话。 这样的行为让老师都有些为难。王真被叫到办公室，听了老师语重心长长达半个多小时的，主题为“差生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要缠着林诚打扰他学习”的谈话。 王真点头，他同意老师说的，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太对不起林诚。何况林诚送的零食多半是价格不便宜的进口货，他之前想过买点东西给林诚，不能一味接受林诚的好意。可是他查了一下包装，搜到的价格让王真打消念头。 他不能帮助别人，但也不能成为别人的困扰。 有人来和他说话，王真其实挺开心。但他不能因为林诚温柔就这样一直占着他的好。 林诚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王真一开始就知道。 体育课对于王真代表着要在室外睡觉。二月底，风多。天气不好的情况，王真会选择教学楼的楼梯，垫一本书就坐着靠在楼梯扶手上睡。 林诚找到王真的时候，他已经睡沉。 林诚放轻动作坐在他旁边，看他闭着眼还皱起的眉头，很想戳一戳。 林诚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努力像是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王真除了多和他讲了几句话，王真丝毫没有一点的亲近。 林诚第一次觉得交朋友真难。 当初就是因为让自己心里舒服点没有亏欠感，擅自决定和他当朋友来回报他的帮助。可王真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周围人甚至老师都发现他们最近交往较多，还把他们叫去谈话。谈话后王真开始躲着林诚，这段日子的努力，努力出了负数。 林诚不解。 或许是王真为自己考虑，才躲着自己。林诚只有这样想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太难受。 只要王真和其他人一样就好了，顺其自然的和自己熟络起来，那样—— 那样我也就不再这么关注你了。 王真在寒冷的楼道里不自觉地缩紧身体，林诚和他挨着的地方略同些的温度，让他往林诚那边靠了靠。 林诚这才发现，这是认识王真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个人第一次挨得这么近。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