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劫》 分卷阅读1 回溯 第1章 宿命无解 冥历58年,神族屠杀人族湘阳城,满城飞花溅血,偌大一座城池猝不及防地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一座死城,数万亡灵冲天的怨气几乎凝成实体,直接惊动了在日月海一战后便回到秦山的秦兮。 “秦秦。” 秦兮乍然回神,侧头看着忘忧茫然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三族分离之后摩擦愈烈,人族和魔族数度与神族开战,一切似乎都没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 忘忧梁了梁他的头,在他身旁和他并排坐下,侧首问道:“那你希望能怎么样呢?” 秦兮抬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三座山峰——那是秦山之乱时三族领袖为保秦山天池以禁术所化而成的。虽然秦山之乱后三族领袖皆身死魂灭归于寂静之中,但是三座山峰倒是都留存了下来,也算是给子孙后代的一点念想。 “我希望吗?” “我希望离乱痛苦都不会再发生,我能将所有人护于羽翼之下。” “一切都由我承担就好。” 忘忧无奈道:“你啊……若一切都要你承担,那还要我们作甚。不论是沧龙还是我们,都是为了你才存在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直在。” 秦兮默默转过头看向望世崖下,云海翻腾折叠后逐渐散开,映照出各地人族和魔族被屠掠后的惨象:已经难以辨别出面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些还缺了半个身体,鲜血从不同的地方流出来,染红了一大块土地。 还没来得及细看,两人身后的林中有脚步声响起,泰阿踩着枯枝走了出来站在秦兮身后,他只是瞟了一眼云海之下的惨状,就伸手捂住了秦兮的双目:“别看了秦秦。” 纤长柔软的东西刷过他的掌心,温热的液体有声般啪嗒一下滴在了宽厚的掌心上,泰阿手一僵,还没想好怎么去安慰秦兮就见他扒开了手,若无其事地胡乱擦了擦眼泪。 忘忧变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掰过秦兮的头,手帕轻柔地擦过他的脸颊,把留下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声音轻如叹息:“想做什么就去,一切不是还有我们吗?” “你认为对的,便去做。”泰阿的声音掷地有声。 秦兮擦完眼泪抬头对上他坚毅的目光,沉默半晌道:“我想去湘阳城看看。” “好。” 人族湘阳城迎凤楼。 这是在屠城之中为数不多没有被烈火焚烧殆尽的建筑。 秦兮站在楼前看着牌匾上鲜红如血的“迎凤”二字,浑身冰凉。 湘阳城的情况全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一入城门便是尸首满地的惨状,满城飞花落絮皆为鲜血染红,多数的房屋已经被大火燃成了灰烬,映出半城的红光,无数怨灵在大街小巷中游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臭味,极度令人作呕。 ——活脱脱的人间烈狱。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秦兮一回头便看到忘忧冲他安抚一笑。 “不是你的错。”忘忧柔声道,周身灵力环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刺鼻的腥臭味牢牢挡在了外面。 怨灵警备地后退了几步,目光还是牢牢锁着七人。 秦兮点头,尔后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朱红大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已经死去多时的店小二和秦兮贴脸而站,腐烂掉的半张脸中爬出一条蠕动的蛆虫扭动着往秦兮脸上贴,无神空洞的眼珠牢牢盯着秦兮,惨白干裂的嘴唇忽而扯开一个渗人的微笑。 众多死在楼中的宾客听到声响同时转头看向了秦兮七人。 “客官,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未等秦兮回答,忘忧便已上前一步,反手抄起背在身后的本体琴身,信信一拨—— 无形的音浪如潮水般向着四周而去,生生将贴面而站的店小二逼退了数步,白骨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店小二堪堪靠着桌椅站稳,蓦然抬头目光越发阴毒。挂在眼眶处的蛆虫好不容易探出半个身子,陡然失去了目标,差点掉了下来,他不甚在意地用自己只剩下白骨和薄薄一层皮的手拎住自己眼眶里爬出来的蛆虫,重新塞回了眼眶里。 坐在大堂中的怨灵们起了身,聚集到店小二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七人,目光如刀似剑。 空气在瞬间凝结冰冻。 “冤有头债有主。有怨有仇不如等和神族大战的时候再发泄。” 大堂靠窗侧传出一道人声,秦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己衣角,眼珠好半晌才犹疑地在四周打了个转,咬着下唇面上显出几分迟疑:“大哥?” 围在前方的怨灵们相互看看,下意识地朝两侧站了站,给中间留出了一条道。帝天坐在大堂中间的座位上,朝着他遥遥举杯。 “这百年如何?” 秦兮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泰阿,泰阿轻轻推了他一把,朝帝天的方向微微抬起下颚,低声道:“去,别怕。” 秦兮连连摇头,悄悄后退了几步,缩在泰阿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明‌‍黄‍色‌­衣摆,只露出一双眼,遥遥望着帝天。 忘忧无奈地叹了口气。日月海一战中帝天悍然和他翻脸给他留下的印象太为深刻,即便日月海一战已过去将近百年,两人也再难回到当初。更何况今日纷争四起,那时一意孤行分离三族的做法出现了弊端,秦兮更是觉得无颜面对帝天。 四下寂静,周围的怨灵看看两边的人颇觉奇怪怎么没人说话。 打破寂静的最终还是帝天,他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酒杯“砰”地一声放回桌面。 “过来吧秦秦,我不怪你。” 秦兮犹豫片刻后松开了攥着泰阿明‌‍黄‍色‌­衣角的手,走到帝天身侧猛地屈膝跪了下去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秦!”三人具是一惊,帝天骤然起身连连退了几步。 忘忧立刻伸手去拉秦兮:“秦秦你这是干嘛!” 秦兮挡住他搀扶的手,低声道:“大哥,对不起。” 帝天低头看着他:“秦秦,你日月海一跪是因为分离三族,这一跪又是因为什么?” 秦兮半晌没有回答,仍旧低着头,帝天伸手直接将他拉起来按在一旁的位置上:“你怎么会在这,三族分离之后你不是回秦山了吗?” 秦兮犹疑地微微抬头偷瞄帝天:“我……我看到湘城这边的怨气很重,就过来看看。” “呵,”帝天冷笑一声,“这点倒是帝斛失算了,他光顾着屠杀两族的人,都要忘了头上还压着一个你。” “不过也是,自三族分离你遁入秦山,他便再无所顾忌。” 秦兮嘴唇动了动,却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帝天也不想和他提这些阴谋阳谋,说完之后便直接转了话题:“这百年过得如何?” “和以前一样,”秦兮想了想觉得太笼统了,于是又解释了一句:“秦山上有个望世崖,从上面可以看到三族的事情,我从沉睡中醒来没事干的时候就去那里呆着。泰阿时常会下去给我带点吃的,溯世会和我说点有趣的事情,也不是太无聊。” “那就 好。” “大哥你呢?” 帝天笑道:“ 分卷阅读2 我自然没你那么悠闲,成了魔君之后每日要处理的事情便有一堆,不能和以前一样带你出去玩了。” “没关系啊,”秦兮也笑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皆是一顿,这句话秦兮百年前也曾说过――在日月海上。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帝天若无其事道:“只有小孩子才会天天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秦兮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我明明比你们都大。” “哟,胆子大了,知道顶嘴了?”帝天挑眉戏谑道,他的目光在秦兮身上逡巡片刻,突然严肃起来,“秦秦,和他们回去,三族之战和你们无关,你不要插手。” “怎么就无关了,这本来就是我闯下的祸!”秦兮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垂下眼睑,有些茫然道,“短短数年三族死了多少生灵?我不懂,到底中间出了什么错才导致了这一切,明明当初帝斛不是怎么说的,我只是想帮忙……” 听到这句话,站在他两步开外的少女怨灵眼中迸发出灼灼的恨意,她狠狠咬住下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前几步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秦兮的脸一巴掌甩了下去。 噌—— 泰阿身体中发出一声钝响,巨大的泰阿剑身骤然浮现在半空之中。 在泰阿剑身完全浮现之前,帝天一把抓住那双半腐烂的手,将其堪堪停在了秦兮的面前一掌处:“你干什么?!” 被握住手腕的少女挣了挣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挣脱开,一双秋水双瞳立刻红了,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哽咽出声,盯着秦兮的眼神依旧充满怨毒:“我干什么?难道他心里没数吗?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们都过的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出来,他为什么不在秦山呆着,他为什么秦山之乱的时候不去死啊!” 她仰起头,眼泪顺着清瘦的脸颊滑了下来,啪嗒一下滴落在地上:“因为你,我的父母亲朋全死了,全死了!我不甘心,明明应该你去死,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情,为什么最后却是无辜的我们给你承担错误?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秦兮的目光暗了下来。 啪—— 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脸上,白皙的面容上立刻浮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他垂下因为用力过猛而掌心通红的手,低声道:”对不起。” “秦秦!”忘忧的手刚碰到秦兮的侧脸就被他微微一动躲开了。秦兮抬头冲他笑了笑,迎着六人担心的目光轻声道:“我没事。” “大哥,”秦兮认真道,“这件事本就是起源于我,我想帮忙。” 帝天沉默了许久才最终无奈道:“想来我拦你也是拦不住的。你从来不听我的,唉,说起来我这个大哥当的也真是名不副实。” 最后两字的语气有些偏重,似乎在故意引人注意,溯世心下略感奇怪,不着痕迹地看了过去,恰好对上了帝天的双眼。帝天冲他无声无息地点了一下头,目光朝着秦兮不着痕迹地一瞥。 溯世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劝不住秦兮就想直接打晕他将其送走。不过为什么帝天如此笃定他一定会帮他呢?溯世藏在宽袍大袖下的手指捻了埝,交错复杂如蜘蛛网的命运之线在刹那被轻轻拨动,透过轻微的震动将往后的福祸传递到了他手上。 ——大凶! 砰—— 秦兮听到声响疑惑回头:“溯世你怎么了?” 溯世勉强笑了笑:“没事,不小心撞到了而已。” “哦。”秦兮刚要回头,坐在他旁边的帝天陡然出手,以手为刃一掌朝着秦兮的后颈劈了下来! 泰阿重剑在眨眼之间出现在了泰阿手中,巨大的剑身以旁人难以想象的刁钻角度朝着帝天轰然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白色的结界突然出现,牢牢罩住了帝天和秦兮,将其他人全部隔离在了外面。巨大的剑身和结界骤然相撞发出轰然一声巨响,碰撞之处白光闪烁不断。 “溯世!”泰阿同声质问,“连你也要背叛秦秦?” 在几个兄弟错愕的目光下,溯世咬咬牙将结界加固,死扛住泰阿的巨大灵力:“这件事情秦秦不能参与!” 结界内秦兮万万没有料到帝天会这么做,被一手刀砍下来时惊愕地瞪大了眼:“为什么?” 在他彻底闭上眼之前,帝天将手附在了他红肿的左脸上,深紫色的光晕在瞬息之间将痕迹消了下去:“秦秦,好好睡一觉,等天彻底亮了,大哥再带你去玩。” 秦兮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发出来,浓重的困顿已经将他包围,庞大的神识被团成了一团,落于万里山河之中,他缓缓闭上眼,所有的喧嚣吵闹都隔在了千里之外。 神识关闭瞬间,万顷碧海潮水骤息,整个秦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这是在哪里? ——现在什么时候了? 循着万里河山传来的记忆之水,过往片段连成一长段堪堪抓住了即将陷于黑暗中的秦兮神识,将他一点一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成长卷 第2章 拐带幼童 八百年前,祭祀大典。 火红的灯笼从三族领地一路蔓延到秦山脚下,将半片尚且暗沉的天空映出了一抹艳红。随着金乌越过海平面,一声震耳欲聋的鼓声骤然响起,沉闷的声响穿透山岭田野,越过万顷碧水,将整个天地的生灵从沉睡中唤醒。 咚—— 寰宇之下神鼓轰然奏响了第二声。 四野俱寂,花鸟走兽莫不低头朝拜。 第三声鼓声还未落地,人神魔三族已经极有默契地敲锣打鼓向着秦山正门而来。 秦山占地偌大,但是上山的路只有正对着神族方向的一条,三族按照往年的习惯在山门口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第四声鼓声响起的瞬间,山门前的两列人马整齐划一地朝旁边退了一步,在山门正前方留出了一个三人宽的长长通道。 最后一声鼓声响彻云霄,万物都为之一震,震荡感在天地之间徘徊来去经久不灭。 山脚下的人群在沉闷的鼓声中齐齐跪下朝着秦山方向伏地叩头。随后,穿着宽袖长摆的祭祀华服的三族首领从三人宽的通道处款款走来——神王帝疾居中位,穿白色祭祀服,袖上纹白色流云纹;人皇帝隐居左位,穿明黄祭祀服,袖上纹六爪飞龙;魔君帝辰居右位,穿深紫色祭祀服,袖上纹青铜鬼面。走到一半时,三个穿着相同样式,只是颜色稍浅的祭祀服的少年也从通道尽头走了过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约莫一臂长的盘子,目不斜视,脚下步子略快却依旧很稳。 在靠近山门之时,三个少年恰好跟上了前面的步子,六人穿过山门,顺着布满荆棘和青苔的曲折小路来到了隐于苍郁山林中的祭祀台处。 祭祀台下方上圆,祭祀用的圆台部分约莫六尺同,左侧设有仅一人可通的阶梯,三个少年挨个将祭品放于祭祀台方台之上,随后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边垂袖而立。 人皇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