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桃》 分卷阅读1 作者:绿野千鹤 文案: 仲夏之月,天子以含桃先荐寝庙——辰子戚的理想,是当个开养鸡场的大侠,将来出门仗剑走天涯,回家烧鸡诗酒茶! 大侠当不成也就罢了,皇帝老爹还要拿他祭祀神明! 不过这个神明,好像哪里不太对? 神明:啾? 酷炫装逼幼鸟攻睚眦必报小心眼大忽悠受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辰子戚,丹漪 ┃ 配角:很多 ┃ 其它:甜甜,‌­1‍­V­‌1‍‌ ================== 第一章 鸡肠 仲夏之夜,明月高悬。飞鸟于薄云斑驳的夜幕下穿过,在宵禁的京城上空,留下一串拍打翅膀的回音。 章华台上,光滑可鉴的青石板,被月光镀上一层银霜,隐隐显路出几道浅色暗纹。自半空向下看,纹路繁杂,不甚分明。 国师穿着银线织就的云纹广袖华服,站在章华台中央,阖目吟诵。他的身后,立着七位皇子,均低着头不敢乱看。 “神明将至,诸位皇子,请。”国师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章华台后,便是章华殿,殿中供奉着这个王朝世代仰仗的神明。地上摆放着几个蒲团,皇子们鱼贯而入,规规矩矩地坐在蒲团上,等待神迹。 传说神明降临之时,章华台亮如白昼,大半个京城都能看到。皇帝和众大臣在章华台下翘首以盼,等着神光加身的一刻。 一炷香过去,月朗星稀,风平浪静。 半个时辰过去,清风拂面,夜鸢呜啼。 一个时辰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皇帝坐不住了,提着衣摆爬上章华台:“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国师沉默半晌,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章华殿:“皇室血脉不齐,神明不至。”就说是,神明不愿做出选择,要将流落民间的其他皇子找回来,才能显出神迹。 听得此言,皇帝的脸青红交错,吭哧了半晌:“朕叫人去寻。” 没有神迹显现,章华殿中,皇子们尴尬地面面相觑。说好听点,是血脉不齐;说难听点,就是神明看不上他们几个。 谁也没有注意,房梁上的阴影处,稳稳地立着一只圆滚滚的红毛鸡仔,耷拉着眼睛,无趣地瞧着这些皇子。 西南要塞,九如镇。 此处乃勾连各处的枢纽,常年人来人往,十分繁华。然则地处偏远,无人管辖,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大街上,算命的、卖药的、打架斗殴的,比比皆是。 “咣当当——”一连串脆响,有人从天而降,撞倒了算命的挂摊。 “兄台,当心点。”旁边一个混混模样的人立时上前,将摔倒之人扶起来。 “多谢!”那人拱手行礼,咬牙再次冲出去,跟推他的大汉打得不可开交。 混混跟算命先生对视一眼,笑着掂了掂刚刚顺来的钱袋子,冲那正打架的人撇嘴,暗骂一句傻子。两人迅速收拾了挂摊,算命先生脱掉褂子,里面穿着跟混混一样的褐色短打。 两个混混倚在街边。一个盯着对面的“红裳院”大门,跟门前那些穿着鲜亮,甩着帕子迎客的姑娘对眼嬉笑;一个不停地往街那头张望,当看到一个小小身影出现在人群中,贼溜溜的绿豆眼顿时亮了起来。 “小戚!”混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迎上那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 那孩子长得极为好看,粉唇琼鼻桃花眼,即便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也难掩精致。他住在九如镇郊外,父亲不知是谁,随母姓常,跟着舅舅一家过活。舅舅给取了“常戚”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吉利。 “小陈哥。”常戚见混混跑过来,也快走了几步,猛地跳起来,拍了一下混混的肩膀,权做打招呼。 小陈伸手接住他,拖着常戚就往巷子里走,从怀里掏出一件锦缎织成的小孩子衣服,“快换上,姓马的一会儿就出来了。” “这龟孙,后天就成亲了,还敢玩,待小爷我去……啧,料子不错,哪儿来的?”常戚三两下套上那一身华服,雪缎梅花纹的里衬,大红洒金的外褂,很是富贵。就是下摆有点长,走路会踩到。 “刚从云锦斋顺的,”小陈有些得意,蹲下给他整了整衣摆,“他定亲的那家姓王,王小姐闺名叫婉容,记住了啊?” “知道了,婉容。”常戚挤挤眼,扬起小下巴,背着手趾高气扬地走出巷子。 两个混混就跟在常戚后面,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红裳院。门口的姑娘瞧着他们抿嘴笑,常戚伸手拉了一下姑娘的衣摆,用口型打了个招呼:“小茹姐。” 小茹轻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悄悄塞给他两颗糖。 常戚面不改色地揣进袖子里,抬脚迈过门槛,左右瞧了瞧,看向大堂中的一桌嫖客。 那桌坐着位肥头大耳的男人,正左搂右抱地喝花酒,正是他们要找的马公子。马公子刚刚与镇上的大户人家订亲,竟还敢在这里花天酒地。 常戚快步走过去,照着那肥厚的脊背拍了一巴掌:“姐夫!” “谁?”马公子吓了一跳,左扭右扭,找了半天,才终于看到了矮墩墩的小孩,“你谁呀?” “我是王婉容的弟弟呀,前两天你去我家,我还瞧见你呢!”常戚嘿嘿笑着,把一个不知礼数的小少爷学了个十成十。 马公子看看这粉雕玉琢的孩子,再看看孩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婉容有个弟弟,但没见过,小孩子调皮,钻到哪里瞧见他实属正常。大家是亲戚,早晚都是要见的,这倒没什么。可问题是,在青楼楚馆里见到未来小舅子,着实有些尴尬。 “那个,弟弟啊,你怎么跑进这里来了?”马公子很是害怕,四下张望,生怕王老爷也在附近。 “我出来买东西,忘了拿钱,恰好瞧见你在这里,”常戚笑得一脸无辜,“姐夫,借我五两银子呗,我想买……嗯,借我呗。” 马公子听到这话,转了转眼珠子,心道这小舅子是要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心中大定,拉着常戚小声说:“我没带那么多钱,只能给你三两,但咱俩可说好了,今天在这里瞧见我的事,不许让你爹娘知道。要是说漏了,我就把你乱买东西的事告诉他们。” 常戚皱着小眉头想了想:“成交!” 马公子利 分卷阅读2 索地掏出钱袋,把仅剩的三两碎银子拿出来,塞给常戚。常戚笑嘻嘻道:“谢谢姐夫,改天还你。” “去吧。”马公子挑挑眉,跟小舅子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常戚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心照不宣”了,傻子。 趾高气扬地走出红裳院,常戚跟两个混混对视一眼。小陈抱起常戚,拔腿就跑,快速躲进了小巷里。 “哈哈哈哈,这个蠢猪!”三人哈哈大笑,常戚脱掉身上的华服扔给小陈,掏出碎银子来平分。 “衣裳拿去当了吗?”常戚摸出小茹姐给的糖,扔进嘴里一颗。 “当什么当,拿去当就被人家瞧出来了,还扔回云锦斋去。”小陈把那身衣服捡起来,抖了抖灰。 “对,这叫盗亦有道!”另一个混混大陈跟着附和。 “哦。”常戚点点头,原来这就叫“盗亦有道”,学了个新词。辞别了大陈小陈,常戚把刚分到的一两碎银子塞到袜子里,重新穿好鞋,一脸无害地回家去。 天色还早,九如镇的大街上依旧热闹。 “小弟弟,你家里人呢?”满脸褶子的老太太笑眯眯地问他。 “在你后面呢。”常戚一脸认真地说。 老太太悚然一惊,赶紧回头,什么也没有,再转过头看,那漂亮的小孩子已经没影了。气得跺脚,这九如镇真是风水不好,拐个孩子都特别难。 “走一走,看一看,心里打打肉算盘。喂个猪,喂个羊,总比喂个耗子强……”卖耗子药的吆喝声远远就能听见,常戚走过了摊子又拐回去。 “卖药的,你可有让人吃了口舌生疮的药?”常戚拿起一包老鼠药看了看。 “嘿,这害人的东西我可没有。”卖药的大胡子嗤笑一声。 常戚把耗子药扔下,转身欲走,却听得卖药的小声说:“不过这害畜生的,倒是有一些。” 刚走了两步的常戚,立时拐了回来:“就要害畜生的。” “两文钱。”大胡子从褡裢里摸了个铜钱大小的黄纸包。 常戚接过黄纸包,给了大胡子两文钱。 “耗子药,不值钱,一包只要两文钱。水里掺,饭里拌,耗子沾嘴就完蛋。”大胡子看着常戚不明所以地笑。 常戚住在镇郊,那里是一个农庄,有很大的养鸡场和农田,隶属于一个名叫金刚门的江湖门派。他的舅舅常胜,也是金刚门的弟子,不过因为资质太差,没什么地位,就被扔到这农庄里看守门派财物。 农庄里各处都有人看守,寻常人不能靠近。 常戚趴在围栏上,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鸡,吞了吞口水。他每天早上,都来这里捡鸡蛋做杂活,工钱就是一个鸡蛋。 “小戚,挣到钱了?”鸡场的看守正在杀鸡,他们每天会杀几只,送到镇上的酒馆去。 “邱老爹,我想买半只鸡,行吗?”常戚从袜子里摸出一点钱。 “行,怎么不行,”邱老爹伸手,摸摸常戚的头,“听说你娘病了?” “嗯,回去给她喝点鸡汤补补身子。”常戚乖巧地说着,明亮的大眼睛雾蒙蒙的,让人看着心疼。 邱老爹给了他半只鸡,还把鸡肠子和鸡胗送给他。常戚道了谢,拎着半只鸡回家去。刚到小院门口,就被一个胖乎乎的小孩拦住。 “常戚,你又去偷东西了?”这小胖子,是常戚的表弟,名叫常家宝。明明是表弟,却比常戚高半头,看起来足有七八岁了。 “呦,今儿我们小戚发财了呀!”同样有些胖的舅母,扭着腰走出来,跟表弟站在一起,“来,给舅母。” “我娘病了,得给她炖汤喝。”常戚把鸡藏到身后,警戒地盯着舅母。舅母嘴角有颗黑色的痦子,平日就不怎么好看,今日看起来尤其可憎。 “偷的鸡,还敢藏!拿出来,不然告诉我爹去!”常家宝站在自己母亲身边,底气十足。 邻居纷纷出来看热闹,这常家三天两头就要吵闹,总有看不完的戏。 常戚抿了抿唇,伸手把鸡肠子抓出来,粘粘的一坨攥在手里,认真地说:“这不是偷的,是邱老爹收拾干净给我的,不信你尝尝。”说着,就把手里的生鸡肠子,塞进了表弟的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鸟:老规矩,先出场的是攻 戚戚:前面那么多人,我哪知道是谁啊? 鸟攻:啾! 第二章 仙女 “呕——”常家宝被塞了满嘴的生鸡肠,腥臭的气味顿时充斥了口鼻,粘腻柔软的触感让他止不住呕吐起来。 “啊——”舅母没想到常戚会这么干,尖叫了一声,立时把儿子拉过来拍背,“快吐出来,快!” 常戚的娘亲听到声响,趿着鞋从屋中跑出来。穿着粗布罗裙、戴着荆枝发钗,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也难掩她的美丽。 就因为太漂亮,常戚的外婆坚持要给自己闺女取名叫常娥,说女儿比得上月宫的仙女。常戚也一直这么认为,自己的娘亲就是仙女! “怎么了这是?”常娥在嫂子出手推常戚之前,一把将儿子拉到身边,声色俱厉地问话,“又闯什么祸了?” “表弟想吃我买的鸡,我就给他尝尝。”常戚一脸无辜地说。 “你个兔崽子,往你表弟嘴里塞生鸡肠子,那东西多脏了,吃了要得鸡瘟啊!”舅母拿瓢舀了水,让表弟漱口,这才有功夫来数落常戚,捏起地上常家宝吐出来的鸡肠子,就要给常戚吃,“你自己尝尝!自己尝尝!” 常娥皱眉,拉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跟人私通生个野种,还当个宝贝,欺负哥哥的儿子,啧啧……”隔壁的张家媳妇抱着手臂看热闹,嘴里啧啧有声地说着。 “就是啊,要是我,就把那野种掐死了,自己再去投河。”她婆婆也在旁边撇嘴说风凉话。 张家人跟舅母关系好,平日没少凑在一起说风凉话。 “呕——”常家宝本来刚刚止住吐,看到自己母亲从呕吐物里捡鸡肠子出来,忍不住又吐了。 常娥咬紧了牙,抬手照着常戚的屁股狠狠打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那个贵人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娘儿俩,你再这般惹祸,怎么活到那个时候!说了多少次了,让着弟弟,怎么就是不听!” 一边说着,一边打,巴掌落在衣服上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常娥的嗓音有些尖,此刻提高了嗓门大喊,街坊邻居都 分卷阅读3 听得分明。 张家人缩了缩脑袋,早前是听说常戚他爹是个大贵人,近来常娥没提,他们倒是给忘了。 巴掌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常戚愣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特别凄厉,把舅母都吓了一跳。 见孩子哭得可怜,邻居有些不落忍。对门的邱大娘出来劝和:“常家娘子,别打了,孩子这么小,经不住这么打!” 常戚长得好看,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哭得眼红鼻子红,让人看了心疼。 许多邻居都上来劝,恰好常戚的舅舅回来了,见自家门前又围了一群人,赶紧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说来也怪,常娥长得美若天仙,她哥哥却五大三粗的,甚至有点丑,瞧着根本不像‎­‍兄‎妹­。 “常胜啊,你可回来了,赶紧劝劝你妹妹,一会儿把孩子打坏了,你媳妇还非要不依不饶的!”邱大娘已经有些生气了。 邱大娘就是邱老爹的媳妇。邱老爹在这农庄里地位很高,大家对邱大娘也有些敬畏。 “娘我错了……呜呜……”常戚还在持续地惨嚎,很是可怜。 常胜看看凄惨无比的外甥,再看看一脸盛气凌人的媳妇,周围邻居还在指指点点,脸上有些挂不住。“好了好了,别闹了!”伸手把妹子拉开,转头把自己婆娘数落一顿,“天天惹事生非,还嫌不够丢脸吗?” 常娥没再说话,拉着还在抽抽搭搭的常戚回自己屋去。 进了屋,关上门,常娥看看还在掉眼泪的常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戳了他脑门一指头:“行了,小王八羔子,还装!” 常戚眨眨眼,看了一眼门,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灰尘混着眼泪,把一张小脸给弄花了,看着更加可怜,只是这脸上再没有任何悲戚,笑嘻嘻地把手里的半只鸡递上去:“咱们炖鸡汤吧!” “就知道吃!”常娥瞪他,拿了布巾拧湿,整个蒙上去像擦桌子一样给他擦脸。 常戚仰着脸,由着母亲擦拭。 “你病了,得吃点好的……”常戚隔着布巾闷声闷气地说,见母亲不应声,便没头没脑地又说了一句,“待我再长大些,就带你走。” 常娥拿开布巾,弹了儿子一指头:“走,能走去哪儿?这世道不会武,寸步难行。让你跟舅舅学武,你又不好好学。” 常戚撇嘴,舅舅只会一些外家功夫,练到顶也是给人当苦力:“我肯定能成为这天下最有名的大侠,到时候开个上千亩的养鸡场,顿顿都有鸡肉吃!” 正拎着鸡下锅的常娥,噗嗤一下笑出声:“好,我等着咱们养鸡大侠名震江湖的时候。” 常戚得意洋洋地坐到桌子上,垂着两条小短腿来回晃。 一锅鸡汤煮好了,常娥把鸡腿捞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碗里。半只鸡,只有一条腿,捞出来就没有了。转头看看坐在桌子上瘦瘦小小的儿子,皱皱眉,又把鸡腿放回锅里,捞了鸡翅膀出来放在碗里。 “你先吃,我给你舅舅送点东西去。”常娥把整锅肉和汤都倒进汤盆里,摆到桌上。夏天的东西放不得,须得一顿吃完,母子俩也没什么讲究,就着盆吃就好。 常戚看看母亲手里的粗瓷碗,满满一碗鸡汤里还有一根鸡翅,知道是要送给常家宝吃的,立时跳下地:“先吃饭,吃完我去送。” 自己先吃饱了再说,免得中途生出什么枝节,这是常戚的原则。 母子俩吃饱喝足,半只鸡啃得精光,只剩下了给常家宝留的鸡翅,还有一个鸡屁股。常戚把鸡屁股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端着那碗鸡汤去了前院。 摸出在镇上买的药粉,常戚咬着嘴唇想了想,没往里放,只是吐了些口水进去。 “舅舅,娘亲让我拿来给弟弟吃的。”常戚长着一双桃花眼,眼尾有一抹浅粉色的红晕,刚刚哭过,看起来越发明显。双手将粗瓷碗举过头顶,用有些发红的大眼睛仰望着舅舅,看起来乖巧无比。 常胜看着这样的外甥,很是过意不去:“小戚自己吃吧,家宝吃过饭了。” 常戚不说话,依旧举着碗。 舅舅只得伸手,接过那碗鸡汤,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把今日在镇上买的糕饼给了常戚两块。 “谢谢舅舅。”常戚捧住那两块糕饼转身离开,出了院子,往鸡场东边的梅子园走去。 因为金刚门掌门夫人喜欢吃梅子,这农庄里便种了一片梅子树。正是梅子黄的季节,远远地就能闻到那清甜的香气,煞是诱人。 农庄里有不少孩子,但没有一个敢来偷梅子吃的,因为看守梅园的,是个长相奇丑的怪老头,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姓,都叫他梅老头。 “梅老头,梅老头!”常戚从篱笆的的缝隙里钻进去,站在梅子树下大声喊。 “吵什么吵!”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破茅屋里传来,不多时,一个身形佝偻、走路坡脚且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从屋中晃了出来。 常戚跑过去,把油纸包的鸡屁股和舅舅给的两个糕饼都拿了出来:“给你吃。” “臭小子,怎么只有鸡屁股!”梅老头寻了个树根蹲着,拿起鸡屁股闻了闻。 “我好不容易找来了一点鸡肉,都被我舅母抢了去,只剩下一点骨头和鸡屁股。骨头得给我娘炖汤喝,鸡屁股就给你了。”常戚撇撇嘴。 “哼,算你识相,”梅老头有滋有味地吃着鸡屁股,从树底下扒拉出来一本破书,带着泥土扔给常戚,“今天教你第十八句,记好了。” 那是一本十分陈旧的书,书页破破烂烂的,封面写着五个大字。起初在梅园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常戚以为自己得了绝世秘籍,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后来跟镇上的混混打听才知道,这天衍功,就是内功入门的基础功法,所有气宗门下的弟子都要学的。 虽然是基础功法,整个农庄也只有梅老头会,常戚还是很认真地跟着学了,最起码还能认认字。 “集天地之气,于少阳穴……”梅老头啃着鸡屁股,念着书中的句子。 “这个字念什么?”常戚指着书上的一个字。 “那是‘罡’,天罡地煞的罡……嘿!你这小子,怎么看到后面去了!”梅老头这才发现,这小子都快看到最后一页了。 “我就认认字。”常戚笑嘻嘻地把书还给梅老头,拍拍屁股站起来,顺了几颗梅子就跑。 “又偷梅子,你给我站住!”梅老头起身欲追,那边常戚已经跑得没影了。 回去路过张家的院子,里面听着还挺热闹,张家媳妇还在 分卷阅读4 大声数落儿子:“以后不许跟常戚玩,知道吗?他娘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常戚就从被窝里爬出来,揉揉眼睛,端起桌上的水壶灌了几口冷水,便提起门前的草篮子,往养鸡场去。清早起来要捡鸡蛋,去得早捡的就多。 “小戚总是捡的最多。”邱老爹笑呵呵地清点孩子们的成果,每人发一个鸡蛋,可以要熟的,也可以要生的。常戚因为捡的最多,就得了两个。 一个生的揣怀里,一个熟的剥开吃,其他小孩子都有些羡慕。 张家儿子和常家宝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其他孩子都围在常戚周围。 “常戚,昨天你娘说你爹是个大贵人,是什么贵人啊?”有孩子好奇地问。 “说出来,吓死你们!”常戚嗤笑,“我可告诉你们,我娘,是受上天庇佑的仙女,谁要是说我娘坏话,肯定会口舌生疮、脚底流脓。”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是真的,”邱家的孙子想起了什么,学着他奶奶平日的动作,一拍大腿惊呼道,“我早上瞧见,张家婶婶嘴上起了一圈的大燎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娘是个仙女,谁说她坏话谁烂嘴巴 邻居:哎呀,张家人嘴上都起大泡啦! 戚戚:我爹是个贵人,有一天他给我荣华富贵皇帝:没错,咱顺道再祭个天,献个身? 戚戚:我爱的人,是个大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鸟攻:啾? 戚戚:…… 第三章 皇妃 听得此言,孩子们纷纷看向张家儿子张大壮。 “看什么看?”张大壮正跟常家宝说话,方才没听到常戚在说什么。他这一张口,嘴上的一圈小白泡就清晰地显路出来。有些小泡还开了口,像鸡眼一般,十分可怖。 “呀——”几个孩子惊呼出声,敬畏地看了看常戚,又看看张大壮,自觉地离张大壮远了些。 张大壮的嘴还算好的,他母亲和奶奶,嘴巴外面都起了一圈大泡,很是显眼。 这个传言一天之内就在整个农庄里传遍了,起初人们不信,看看张家人的模样却是有些发憷了。不管是不是真有报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农庄里的人着实老实了一段时间。 “听说金刚门的人,要来收新徒弟了,”邱家孙子神秘兮兮地跟众人说,“我爷爷说,是要摸根骨的。如果根骨上佳,就能当嫡传弟子。” “哇,那是不是就不用干活了,每天都有好吃的?” “才不是呢,要天天练武,练成了就能成为人上人。”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几乎每个人都对成为江湖门派的弟子充满向往。 一群孩子里唯一的小姑娘莹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挪到常戚身边,歪着头看他:“常戚,你要去金刚门吗?” 常戚叼着一根青草,歪在草垛上翘着二郎腿晃脚:“不去。” “我也不去,他们又不收女娃,”莹莹鼓了鼓嘴巴,“那你想去哪儿?” 现在这天下,是被各大宗门控制的,皇室也跟这些门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们都不重读书重练武。能成为一个门派的弟子,便是前途光明了。 “去极阳宗吧。”常戚想了想道。 金刚门是一个隶属于极阳宗的小门派。极阳宗的功法只有男人能练,所以整个极阳宗和下属门派,都只招收男弟子。莹莹听到这话,有些失望,本想着或许能跟常戚一起去别的门派的。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常戚抬头看了一眼,一把抓住莹莹的衣领,带着她滚到一边。 “咔哒哗啦啦……”马蹄从方才两人坐着的小草垛上踏过去,半干的草哗啦啦散了一地。若是慢一点,就踩到莹莹身上去了。 “吁——”骑马的是个穿着湖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勒马回头看了看,不甚在意地笑道,“好小子,身手不错。” 常戚看看他身上的金刚门纹饰,没有接话。那人似乎也没打算跟他们多说话,轻夹马肚,直奔农庄管事的房子而去。 常娥正抱着一匹布到管事那里交货。她做不了重活,但有一双巧手,会织布、做衣裳,平日里靠织布赚的钱养活儿子和自己。只是她不便去镇上抛头路面,又不想把东西交给嫂子去卖,就自己送来给农庄管事。 “三公子,您来了!”管事很是惊喜,赶紧上前迎接,来人正是方才骑马之人。此人名叫张有德,是金刚门的嫡传弟子,在门中排行老三,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模样还算周正。 “嗯,师父叫我先来瞧瞧……”张有德一眼就瞧见了抱着布匹低着头的常娥,一时有些呆愣。 “哦,这个是常胜的妹子,”管事笑着介绍,拿了银钱给常娥,“常小娘子,这位是金刚门的三公子。” 常娥接过银钱,放下布匹,冲两人微微施礼,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而张有德的眼睛,就一直黏在她身上,直看到看不见了,还在痴痴地瞧:“常胜的妹子,竟这般好看……” 管事的嘿嘿一笑:“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蓦然想起来最近的传言,未免晦气,便呸了两声。 这天中午,张有德就去了常胜家吃饭,席间一直心不在焉的。 “门中要收新徒了,师父叫我先来看看庄子里的孩子。”张有德笑着说道。这农庄里的人,跟金刚门里的人多少都有点亲戚关系,有好事自然是先顾着自家人。 “您说的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正端菜上桌的舅母立时笑着,招呼常家宝过来见礼。 这事过去了几天,这天常戚做完工回家,还没进家门,突然听到院中有人说话。 “常姑娘,我是真心来求娶的,你嫂子都同意了。我是金刚门的嫡传弟子,若是嫁给我,以后都不用这么辛苦劳作了。”正是那个张有德。 “常戚他爹还会来接我的,张师兄莫要说笑。”常娥的声音有些压抑,显然是生气了。 “实不相瞒,这次我是来给门中选弟子的,若是你嫁给我,常戚就能做嫡传弟子!”张有德很有信心,话里话外也有威胁之意。若是常娥不同意嫁给他,常戚恐怕连外门弟子都选不上。 常娥攥紧了拳头,抬眼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嫂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无礼狂徒,禁不住提高了嗓门:“想娶我,先去问问你师父,敢不敢松口让你娶?当年 分卷阅读5 是谁把我送给了贵人!如果那人回来要儿子,可有人担当得起?”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把张有德吓到了,转头去看舅母,舅母立时跑得没影。“既如此,我回去问过师父再来。”张有德只得先离开,只是出了门,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常娥。 窈窕佳人,当真难得。 “我明日再来!” 常戚躲在柴木堆后面,狠狠地盯着张有德的背影,恨不得用目光把他凿穿了。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不过一个登徒子。 张家媳妇悄声跟舅母打听:“你小姑子说的,可是真的?” 想起当年把常娥送出去的事,舅母有些慌张,瞪了张家媳妇一眼:“没事别瞎打听,你还想烂嘴不成?”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张家媳妇气得倒仰。 常戚从柴火堆里钻出来,转身出了农庄,到九如镇上去寻大陈小陈,很快就找到了大陈的卦摊:“大陈哥,你给我找把短刀吧。” “短刀?你要短刀做什么?”大陈仔细瞧瞧常戚的脸色,见他眼中发狠,看着像个要咬人的狼崽子,不免有些担心。 “若是那龟孙敢来硬的,就宰了他。”常戚咬牙。 大陈听了前因后果,沉默半晌:“成,你明天早上来,我指定给你找把好的。” 常戚辞别了大陈,走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红了眼眶。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很多事情即便他再聪明,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小戚?”甜甜软软的声音,是红裳院的小茹。 “小茹姐,出来买胭脂啊?”常戚抬头看看,跟小茹打招呼。 “怎么了这是?”小茹伸手摸摸常戚的脸,塞给他几颗糖,见他不说话,便蹲下来剥一块糖给他吃,轻声道,“世道艰难,谁都有难受的时候,吃个糖,嘴里甜了,心里就能少点苦。” 常戚看看小茹,由着甜甜的糖块在舌尖化开,缓缓点了点头。 次日,常戚清早起来没有去捡鸡蛋,直接去镇上找大陈。大陈给了他一把刀鞘有些生锈的匕首,五寸长,一寸宽,拔刀出鞘,寒光闪闪。 “这是赖子在镇南的废墟里捡的,宝贝着呢,你用完记得还他。”大陈叮嘱道。 “知道了,谢谢大陈哥。”常戚把匕首揣进怀里,跟蹲着的大陈碰碰肩膀,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了。 刚走到农庄门前,就见一队人马自远处奔驰而来。那些人穿着精贵闪亮的盔甲,骑着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后面还带着一辆八角玲珑华盖马车。 农庄里的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纷纷出来瞧热闹。 恰巧张有德也骑着马来,跟这只队伍遇了个正着。 “在下金刚门一代弟子,敢问诸位到我门下农庄,所为何事?”张有德骑在马上,拱手相问。 领队之人,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居高临下地看了张有德一眼:“我等奉皇命,前来接皇妃娘娘与皇子殿下回宫,无关人等即刻退避。” 皇子?皇妃?所有人都震惊了,张有德也愣在当场,想起昨晚师父说的话,让他有些害怕。 领队之人见他并非主事之人,冷哼一声,直接带队进了农庄。 常戚摸了摸怀中的匕首,撒开腿快速往自家小院跑去。 农庄里的人不敢靠近皇家的队伍,只远远地跟着瞧。农庄管事还是有些见识的,看到领队拿出来的皇家金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在领队的马蹄前:“钦差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常戚回到小院里,看到娘亲正站在院子中央焦急地等他:“小王八羔子,你死哪儿去了?” “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是要接皇子皇妃的。”常戚仰头看着娘亲。 常娥单手捂住嘴,愣怔半晌,快步跑到门前往外看。舅舅和舅母也傻愣愣地站在大门前,就瞧见那队穿着耀眼的人,正步调整齐地朝他家走过来。 领队的钦差大人下了马,在管事的指引下走到小院门前,干脆利落地跪地行礼:“微臣见过皇妃娘娘,见过皇子殿下,皇上让臣来接您二位回宫。” 常娥有些站立不稳,被常戚一把扶住了。 “啊……皇,皇妃……”张家媳妇惊呼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他们说我是野种 娘亲:别理他们,你爹是皇帝╭(╯^╰)╮戚戚:好的,娘亲╭(╯^╰)╮钦差:恭迎皇妃皇子回宫戚戚:卧槽,我爹竟然真是皇帝? 娘亲:卧槽,你爹竟然真是皇帝? 戚戚:→_→ 第四章 进宫 不仅张家媳妇,但凡以前说过常娥闲话的人,都吓得不轻。先前只以为常娥是个无媒苟合的女人,还被男人给抛弃了,她们就在嘴上使劲的糟践她,以显出自己三贞九烈的高尚品德。可如今看来,人家不是无媒苟合,而是侍奉天子了!那个她们口中的“野种”,是皇上的种…… “参见娘娘,参见殿下!”管事的最机灵,跟着钦差跪拜,口中高呼千岁。 其他人赶紧跟着跪下来,额头抢地,瑟瑟发抖。 常娥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看着面前跪倒的一群人,努力压下快要咧开的嘴角,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矜持道:“钦差大人请起。” 钦差谢过之后,站起身来,他身后穿着铠甲的卫兵也跟着起身,而农庄里的人们还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屋中简陋,大人别……莫嫌弃。”常娥努力微笑着,拽着几句她能说出来的文雅客套,让钦差进屋稍坐。 “微臣狄叶青,乃御前侍卫,娘娘直呼臣名姓即可。”狄叶青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身青色劲装不带任何纹饰,腰间佩着一把乌木金边的长刀,目光炯炯有神,应该是个高手。 皇帝寻找民间遗落的皇子寻得十分急切,派出了几路人马,一旦找到,即刻带回宫中。所以,按照狄叶青的意思,他们今天就要走。 “狄大人如何确定,我们便是皇子皇妃?”常娥总算冷静下来,问起了缘由。 “臣等已查证多时,不会有错,娘娘请看。”狄叶青拿出一张牛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还有不少手印、手章,看起来像一份供词。 常娥垂目看了片刻,道:“我不识字。” 狄叶青:“……”只得收起纸张,低声跟常娥解释来龙去脉。 常戚看看门外跪着的一群街坊 分卷阅读6 邻居,心中觉得甚是微妙。先前他曾吹嘘,说自己的爹会架着华盖马车来接他,去享受荣华富贵,一转眼竟然成真了! “小戚啊……哎呦!”舅母拉着表弟,试图凑过来,门前穿着盔甲的侍卫立时拔刀,示意她后退,“我是皇子的舅母,我有话跟他说。” 侍卫面无表情地将刀逼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舅舅立时上前,把舅母拉到一边,狠狠瞪了一眼,不许她再说话。 跪在地上的农庄管事,想抬头看看情况,余光瞥见了人群中的张有德,立时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使眼色让他快走。想想自己试图给皇妃拉皮条的作为,顿时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而张有德,也是这么想的。等常戚母子走出来的登车的时候,那个信誓旦旦要迎娶佳人的金刚门弟子,早已不见了人影。 母子俩也没什么家当,就收拾了几套衣裳。常戚跑到墙根处,把自己埋的一个小罐子挖出来,里面是他坑蒙拐骗存下来的小钱,统统塞进袜子里。 八角玲珑华盖车,由四匹品相上等的枣红马拉着。车有八角,各坠一只瑞兽衔珠香囊,微风拂过,清香怡人。穿着翠绿罗裙、梳着垂挂髻的侍女,上前扶住常娥一只手,低眉顺目,很是规矩。 “你拉着我干嘛,我们白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如今飞黄腾达了,不得回报我们呀!”舅母挣开舅舅的手,冲着准备上马车的母子俩大喊,“小姑,你就这么走了?”少说也得让这位钦差给他们个千八百两银子,再给自家丈夫谋个官做。 常娥回头,看看嫂子,再看看自家哥哥,一言不发。当年金刚门要把她献出去,哥哥没有阻拦,后来那人离开,门中也给了他们家补偿。说到底,她根本不欠常胜的。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常胜打了媳妇一巴掌,让她闭嘴,自己涨红了脸,最后憋出来一句:“到了京城,给家里来封信报个平安。” 常娥“嗯”了一声,抱着常戚上了马车。 “他爸,还是你机灵,跟皇妃一直有联系,咱家就有指望了。”舅母恍然大悟地说。 舅舅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那华盖马车,直到看不到为止。 “奴婢名唤碧云,这一路上由奴婢伺候娘娘与殿下,有何吩咐,只管唤奴婢便是。”绿罗裙的小侍女跪坐在脚踏上说道。 “好,这里暂时不用你,你去歇着吧。”常娥僵直着身子坐在马车里,摆摆手道。 “是。”碧云应声,便挪到了门帘外面坐着。 这马车很大,分内外两层,用门帘遮挡。 待碧云离开,常娥伸着脖子瞧了瞧,这才放下端着的肩膀,兴奋不已地到处看,拉住常戚的手,小声说道:“儿子,我成皇妃了!嘿嘿嘿……” “嘿嘿嘿,我成皇子了!”常戚呲牙,躺到软垫上蹬了蹬腿,看着车顶繁复华丽的纹饰,越看越开心,一骨碌爬起来,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整个马车内室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因为天气炎热,还仔细铺了一层软竹席。车壁上嵌了木格,摆了香炉和书籍,很是风雅。 只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零嘴糕点。常戚皱了皱,他见过金刚门掌门夫人的马车,那里面放了很多的糕点,每次掌门夫人来农庄,都会从马车上拿点心给他吃。 如此看来,这马车只是表面好看,其实并没有多用心。 “既然皇帝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管过我们?”兴奋过后,常戚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估计早把我忘了,这回指不定是因为什么想起来了……”常娥撇嘴,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安。 那位钦差狄叶青,很少跟他们母子说话,常娥得空把碧云叫进来,问了些宫中的问题。 碧云是宫中的宫女,对于皇帝为什么要找他们回去并不清楚。 “宫中的规制,自上至下有皇后、两贵妃、四妃、九嫔、九婕妤、九‍美‍人‌​‎,还有宝林、御女、采女无定数……”碧云把一些基本的常识告知两人,如今宫中这些妃嫔的位置尚有许多空缺。婕妤以上的位份,是可以抚养皇子的,如果位份太低,生下的孩子则要交给位份高的妃嫔。 听到这话,常娥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她得不到较高的位份,她的小戚就要成为别人的儿子了…… 因着这份担忧,常娥几天吃不好饭:“小王八蛋,老娘我有些后悔了,咱不进宫了吧。” “你不是小仙女吗?怕什么?”常戚用手戳了戳娘亲的痒痒肉,给她嘴里塞了颗糖。 甜甜的糖果,着实能让人心情好一些,常娥把儿子捞到怀里揉搓:“哪儿来的糖?” “镇上卖豆腐的姐姐给的。”常戚眼也不眨地说。 “卖豆腐的?没听你提过。”常娥嘟哝了一句。 常戚嘿嘿笑,小茹说过,嫖客们花钱,是来吃豆腐的。所以她也算是个卖豆腐的……吧? 在马车上颠簸了十几天,下车的时候,常戚觉得地面还在晃荡,走路都有些不稳。 巍峨的宫门,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端,朱红油漆的牌匾,写着“白虎”两个鎏金大字。南门朱雀,北门玄武,东门青龙,西门白虎。他们走白虎门入,想必是直接去后宫。 有个年长的老太监出来接待,使辇车将两人抬去了一处宫室。 “此处为清平宫,未定级的妃嫔暂居之所,委屈娘娘与殿下先住着,等皇上给您定了品级,就可以搬出去了。”老太监口中说得相当恭敬,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那般真诚。 “先给殿下换一身衣裳,国师那边还等着。”狄叶青也跟着过来了,低声跟老太监交代了一句。 “是。”老太监对狄叶青很是恭敬,连忙应了。 清平宫中有两个小太监,一个宫女,加上原先的碧云,一起伺候他们。还有些晕乎的常戚,就这么被一群人拉着,洗了手脸,换上一身浅色锦衣。 这衣裳并不是皇子常服,但也比他那身粗布衣裳要好看得多。将长长的黑色软发,用蓝色发带编好,配上蓝色的腰封,再罩一件浅色外褂,衬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当真是玉子金童,可爱非常。 人都喜欢好看的事物,连太监也不例外,看到换装出来的常戚,老太监禁不住缓和了脸色:“殿下请。” 狄叶青带着常戚,直接去了章华台。远远地看到一人,于章华台中央长身而立,云纹广袖华服,衣摆长长坠地,铺在身后,宛如开屏的孔雀尾羽,美不胜收。 “国师。”狄叶青及身后的宫人们,齐齐跪地。 国师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