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不識相》 第一章:女扮男装 第一章:女扮男装 燕城大秦王朝,蜀郡最熱鬧的地方。 這裡距京城有幾百里之遙,百姓安居樂業,自給自足。 但近來連年征戰,稅賦加重,民怨沸鼎,這都要拜那推動朝政的丞相,李承炎所賜。 李氏一族世代為官,向來以清廉稱著。 十幾年前十二歲的新皇登基,太后垂簾聽政,亂朝綱、課重賦,百姓苦不堪言。李承炎的父親不願同流合污,辭官退隱。 誰知家中出了個背骨獨苗,竟為太后所用,與一干朝臣狼狽為奸,令李氏一族蒙羞。 李父雖強烈譴責兒子的作為,但膝下只出了這麼個男丁,餘下皆是些女流之輩,他也無可奈何。 李承炎畢竟出生百年大族,自小浸淫書香之中,又常聞長者議政,對治國之道別有一番獨到見解。 他秉性聰穎過人,十歲中解元,小小年紀便欽任國子監學正一職。 之後幾年連跳數級,從京兆尹、太尉到尚書令,直至今日的丞相,一路官運亨暢,短短十幾年間已權傾朝野,至今無人能出其右。 之所以吃得開,能遊走在朝中兩股勢力之間,主要是因為他亦邪亦正的行徑令人摸門不著。皇上與太后兩方人馬皆積極攏絡他,欲佔為己用。一干朝臣因此對他褒貶參半,又愛又恨。 雖說他官場得意,但卻命硬剋妻。 今年二十有四的他,曾與先皇的九公主指腹為婚,可惜先皇在遊宴途中遇襲,與公主同薨。 二十歲那年,李父又幫兒子覓得良緣,與衛國公結親。誰知大婚即在,公主竟突然染病身亡。李承炎的婚事又因此延宕,命硬剋妻之說也甚囂塵上,至今無人敢高攀這隻高高在上的鳳凰,與之並棲。 悅香樓燕城最富盛名的藝坊。 向來以藝文稱著的悅香樓,賣藝不賣身的藝伎更是艷冠天下,令一干文人雅士趨之若鶩。 一群紈褲不遠千里慕名而來,哄哄嚷嚷,爭相欣賞當紅台柱幽蘭的獻藝。 絲竹般的琴聲剛剛揚起,藝壇上走出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ㄧ頭百合髻,飾以雅緻的玉簪珠翠,身著湘妃色織錦。一出場,未語先凝笑,晶瑩的眸光向台下緩緩掃了一圈。 一時間,鴉雀無聲。台下的公子哥兒們皆被她的絕色艷容迷得七暈八素,說不出話來。 她的腰身輕盈一旋,媚骨如絲的身子隨著音樂節奏擺動,瞬間盪出了勾人心魂的曼妙舞姿。 這時,掌聲此起彼落地響起,叫好聲不絕於耳。 眾人的目光專注於看台上,誰也沒注意到一位身著短布衫的中年男子,趁機摸走了某個客人的囊袋,迅速靠到一位身型偉岸的年輕男子身邊。 這年輕男子是微服出巡的當朝丞相李承炎。中年男子則是他的貼身近衛尚允。 李承炎手搖著摺扇與近衛交換個眼神後,摺扇一收,輕輕點了個頭,轉身就要離開。 「慢著!」清脆的嗓音由人群中傳來。 聞聲,許多人的焦點由台上轉至台下,搜尋著聲音的來源。 ㄧ位身型顯瘦的少年凝著臉,朝兩人大步走來。 他面色蠟黃,肩膀柔削,看起來秀氣異常。ㄧ身白色常服,腰繫一縷碧藍色織帶,在兩個男人面前站定後,雙手環胸地上下打量著他們。 光憑氣勢,一眼便能判斷出李承炎是主子。 「這位公子可是缺盤纏?」少年邊說邊在李承炎周身走了一圈。 李承炎穿著低調,天青色錦衣繡著藍白相間的雲紋,並無太多贅飾。唇紅齒白,皮膚堪比女人細緻。 只見他「刷」地ㄧ聲,展開與衣服同色的摺扇,好整以暇地輕輕搧動,一雙迷人的桃花眼炯亮有神地望著少年。高大的身型如鶴立雞群,在眾人之間別有一番出塵的清雅意態。 可惜呀,可惜,這麼個外貌出挑的男人,怎麼是個趴手。 少年搖了搖頭,開口道:「嘖、嘖、嘖......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竟作出這等雞鳴狗盜之事。」 李承炎身邊的近衛,袖中匕首悄然滑出,被主子按手制止。 纖弱少年打量李承炎的同時,李承炎也在審視著他。 這少年的骨架纖細,靠近他時,身上有股淡淡的,不屬於男人的香氣。衣領刻意拉高掩過細長的脖頸,欲蓋彌彰的女子身型,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李承炎的心思向來敏銳,憑藉著多年閱人無數的經驗,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公子的意思,在下不甚理解。」李承炎收起摺扇,嘴角染了淡淡笑意。 「再裝下去就要路馬腳了。」看對方從容鎮定,一臉無辜相,少年不客氣地伸手往李承炎的胸口探去。 「公子請自重。」李承炎臉上笑意未褪,以錦扇格開他纖細的手。 少年不屈不撓,硬要揪出他的罪證,又伸出另一隻手觸摸他的胸部。 李承炎眉目一挑,索性不動,任之上下其手。 少年越摸臉色越難看。他明明看到那中年男子將一包東西放入李承炎身上,怎麼這會兒卻搜不到? 不明究裡,帶著疑惑的眼神地看向李承炎身旁的中年男子,遲疑了一下,尷尬地收回手。 李承炎的扇子趁機往少年頭上一勾,瞬間挑落了少年的髮冠,柔美的青絲如瀑布般頓時傾洩而下。 少年一個抽氣,眾人嘩然。 眼前呈現的竟是個纖弱女子。女人出入這種風月場所,令人大感意外,吸睛程度堪比台上的幽蘭。 「姑娘是對在下的身體有興趣?」李承炎的笑意中帶了點戲謔,看上去給人一種玩世不恭的感覺。 「你!」女子又羞又怒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自己扮了多年的男裝,竟被李承炎一眼識破,還以言語輕薄。 眾人一陣爆笑,李承炎身邊的尚允則低頭以拳掩笑,以免失態。 「咦,那不是周使君家的千金?」有人認出了她的容貌。 周采蓉臉面發燙,羞得眉目低垂,只想趕緊溜之大吉。腳步才剛邁開,便被一支扇子擋住去路。 「姑娘,您摸了我的身體,不打算負責嗎?」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周采蓉咬牙切齒地抬頭,眼看自己被這個面如冠玉卻可惡至極的男人調戲,竟無計可施,只能雙手一拱,迸出一句:「失禮了!」便飛也似地逃走。 周使君家的千金?有意思。 李承炎的笑容在她背後逐漸擴大,心情極佳。 第三章:悅香樓私訪 第三章:悅香樓私訪 悅香樓的包廂裡。 幽蘭手中撥動琵琶,聲如水流錚錚,起伏的音律清新悠遠,令人忘俗。 李承炎閉目凝神,享受著片刻寧靜。尚允則侍立在廂房外待命。 曲罷,李承炎眼睫尚未睜開,幽蘭已蓮步輕移,來到身邊坐下,為李承炎點茶。 「相爺可是累了?」 今日一干官員及皇商絡繹不絕地來訪,相爺在梅香那兒左擁右抱,推杯換盞,直到紅日西斜才結束。酬酢了一整天,他也該乏了。 裊裊白霧挾帶著茶香飄散開來,幽蘭淺啜了一口茶,柔煦的目光落在李承炎身上,端詳許久。 這男子有雙深邃而難懂的黑眸,俊逸無儔的臉龐美得猶如妖孽幻化,令人看了心慌。這般顛倒眾生的氣韻,不知要迷倒京城多少的高門閨秀。 但只有幽蘭知道,掩藏在此人溫淡閑適的外表下,偏偏是一個性極淡漠,與美色絕緣的冷情男子。 「這茶還行嗎?」聞到茶香,李承炎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目。 「相爺親贈,奴婢哪有嫌棄的道理?倒是周使君的千金,喝了讚不絕口。」 「哦?妳們相識?」一提到那女子,便想起她女扮男裝的容貌,不知不覺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 昨日,他的近衛摸走囊袋的假動作,是為了掩護探子交換訊息,卻意外把她給虎住了。 天底下就有這麼巧的事,探子口中建議他私訪的人,正是她的父親周鳴。 所以一離開悦香樓,他便直接前往太守府,可惜並未再見到周姑娘活靈活現的身影。 根據李承炎的初步接觸,周鳴心存百姓社稷,應是個良臣,希望他不會令人失望。 「相爺莫怪周姑娘魯莽,周姑娘與幽蘭同齡,卻有一腔俠義心腸,嫉惡如仇,生平以抓壞人為志業呢。」 「是嗎?」李承炎清淺一笑,如四月暖陽拂照大地。 相較於平日應付的笑容,這抹和煦的淡笑染上了一絲人性溫度,讓幽蘭看痴了眼。 這時,尚允進入廂房,告知周太守微服來訪, 李承炎眼色一黯,略顯失望。 「讓他進來。」李承炎道。 綉門「刷地」一聲滑開,周鳴手持食盒進入,畢恭畢敬地斂衽為禮。 「相爺,下官的帶了點東西來。」 見周鳴手中除了食盒外別無他物,李承炎才稍稍鬆開眉目。 「好說、好說。」李承炎扇子一展,表情像川劇變臉,瞬間由疲憊轉為閑適的假笑。 周鳴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女子問道:「這位姑娘是......」 「幽蘭,這是蜀郡的周太守。」李承炎引介道。 「幽蘭見過太守。」她躬身施禮。 今早周采蓉已先跟幽蘭照會過,希望她為百姓請命。這種事,幽蘭自然當仁不讓。 周鳴心知這位幽蘭姑娘便是女兒所託之人,才對她微微點個頭,將食盒擱在桌上。 「相爺是否用膳了?這是小女親手準備的晚膳。」 「哦?」不是金銀財寶,而是晚膳?李承炎很是好奇,尤其這些食物是出自周家千金之手。 他倒想看看,這位特立獨行的姑娘,能做出什麼別出心裁的料理討好他。 幽蘭幫周郡守打開食盒,裡面只有簡單的兩碟菜,一盅湯,一碗小米粥。 色澤普通,食材更是從未見過。 「相爺,這第一碟叫箸頭春,是小女今早獵得的鴿子。」周使君道。 原本應是烤得香嫩脆鮮的鵪鶉,而今以鴿子取代,還烤得有些炭黑無油光。李承炎應該皺眉,卻不知為何,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 「這第二碟蔬菜是:川燙旱蓮草。也是小女今早在野地採摘的。」 「這盅湯是野芋燉野菜。裡面除了野芋,還有野菇、馬齒莧。這些都是今早採挖的。」 取出三道食物後,周鳴看了相爺一眼道:「相爺,這些是去年洪災時,城裏尋常百姓用以充饑的日常。運氣好時,才能找到這麼多食材,許多人是經常餓著肚子,挨過一整日。尤其當時有許多孕婦與孩童,因不堪飢餓又染病,死傷無數,著實令人不忍。」 李承炎饒是做戲,也不免因太守的話,發自內心地動了憐憫之情。 據探子所述,周太守當時廣開私人米糧周濟窮人。患難之中,這種情操實屬不易。 「周使君有心了。」李承炎端起幾乎無料的小米粥,以感恩的心舉箸進食。 周太守為人端方淳厚,應該想不出這樣別出心裁的點子。那麼,這主意便那鬼靈精怪的周姑娘想出來的。 李承炎吃了一天的大魚大肉,這些清粥小菜看起來雖不甚美味,但嚐了幾口後,卻意外合他今天的胃口,非常解膩。 周姑娘的巧思令他印像深刻。李承炎的腦中又再度浮現出她那一張蠟黃的臉。 這姑娘雖非國色天香,卻有顆柔軟細膩的心思,不做作的性格迴異於其他名門閨秀,她就像一滴清晨的朝路般,讓人耳目一新。 「‌‎美​­人‍​‌啊,這真的是妳去年天天吃的東西?」李承炎揚起笑容,攬過幽蘭的腰肢,寵溺地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是呀,相爺,百姓吃不飽呢,今年才稍稍轉好了些。」 「相爺,懇請皇上體恤百姓,減免稅賦。」周使君見機不可失,立即呈上奏摺,屈膝下拜。 「燕城的百姓有福了,請相爺作主。」幽蘭也盈盈跪拜,在一旁極力促成。 李承炎頓了頓,接過摺子隨意翻閱一番後,道:「相爺我,怎忍心讓‌‎美​­人‍​‌失望呢?好吧,今天就給幽蘭個面子,一定稟報皇上,請皇上撥款助燕城百姓回復生機。」 「謝相爺。」周使君與幽蘭同聲道謝。 皇城大殿內。 皇上唐衍揮退一干朝臣,坐在龍椅上,頭痛地扶額深思。 身側是服侍他多年的宦官沈忠弼。 剛剛群臣請命的陣仗,分明是以人多勢眾要脅,讓他不得不從。 人人皆以爲皇帝昏庸,卻不知他被太后遏住咽喉,即使想有所為,也無法隨心所欲。 太后謝氏一族,在朝中的勢力根植已久,與群臣關係又盤根錯節,想奪回皇權實屬不易。 當初的奪權計畫,乃丞相李承炎一手為皇上出謀劃策,多年前便已埋下根苗。 為免太后起疑,李承炎才假意替太后辦事,當個嗜財如命,沈迷女色的狗官,以鬆懈太后心防,再暗裡集結忠良志士,以為皇上所用。 太后早已懷疑,戍守邊關的陵王是皇上暗中培植多年的勢力。 而今陵王深受萬民愛戴,聲勢日漲。所以太后以陵王欲反為由,急欲擴充大軍鎮壓陵王。 但,皇上怎能殲滅自己的心腹? 面對太后步步相逼,皇上被逼到了邊上,騎虎難下。權宜之計,只能先答應將陵王調回京師,削奪 第五章:賜婚 第五章:賜婚 秀女圖陸陸續續送至宮中,至今已屆百日。 依照慣例,皇上須將秀女人選呈予太后,再行定奪。 太后思來想去,終於還是召見謝璇璣至慈懿宮。 「姑母決定遂了妳的願,把妳許配給李承炎。妳要知道,這件事不只關係著妳個人幸福,甚至是整個謝氏家族的榮辱。做得好,他會是妳的夫婿,為妳撐起一片天;搞砸了,他便是我們整個家族的仇敵,聽明白了嗎?」 「謝姑姑恩典,姪女定當竭盡心力,不讓您失望。」 「此次,我把妳送進丞相府,皇上ㄧ定會安插他的人與妳抗衡。與其這樣,不如我先幫他選個與我方勢力毫無瓜葛的人。屆時,皇上也無話可說了。」 「姑母的意思是......」 太后從眾多秀女圖中抽出一幅,丟給謝璇璣:「九公主雖已薨逝,名義上仍是正主。這女子是蜀郡周太守的嫡女,將來與妳平起平坐,都是側妃。但妳會先她幾日出嫁,長幼上仍壓過她一頭。妳與正主幾乎無異,她自然得敬妳幾分。周太守與李承炎到底是不是同路人,透過她,很快就會知道。如果李承炎對我有二心,這女子便會成為他的軟肋。」 謝璇璣聽聞日後尚須與人共事一夫,一時間無法適應,眉頭深鎖。 她緩緩展開圖紙,在看到女子的容貌後,頓時笑顏逐開。 人人皆知李承炎花名在外,身旁雖美女如雲,至今無人能擄獲他的心。 如果周家與李承炎無任何關係,那麼這上不了檯面的女人,根本引不起他的興趣,何需擔心爭寵問題? 「這下妳該放心了吧?」 「姑姑算無遺策,璇璣自歎不如。」 皇上指婚的消息傳入蜀郡,周家上下氣得直跳腳。 「爹,我不嫁!」周采蓉任性地撒潑著脾氣。 「爹,難道真沒法子了嗎?」大兒子周錦陽也替妹妹乾著急。 「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打算娶妻了,沒想到一娶就是一對,也夠絕了。」老二周錦軒極盡諷刺。 「皇上只是個魁儡,這是太后的旨意,不知她意欲何為?若非君命難違,爹又何嘗願意?」面對三個孩子的抗議,周鳴毫無對策。 「蓉兒別擔心,出嫁前,哥一定幫妳想到解套的法子。」周錦陽一副慷慨捐軀在所不惜的決心。 「對,大哥要做什麼,算我一份。我們絕不能跟這種狗官結親。」周錦軒附和道。 「你們別亂來。」行事向來中規中矩的周鳴臉色鐵青,擔心的眼神一一掃過幾個孩子,深怕他們衝動之下,捅了婁子。 婚期距今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們能想出什麼辦法?周采蓉心亂如麻,深深吐出一口穢氣道:「太鬱悶了,我出去透透氣。」 周采蓉男扮女裝,漫無目的地走過幾條大街,不由自主地又來到悅香樓。 自她懂事以來,女性友人區指可數。而幽蘭跟自己年紀相仿,人不但美,心思又細膩,她自然對幽蘭更加親近。除了哥哥以外,她是最能夠談心的人。 幽蘭的閨房裡。 「我明明在畫上動了手腳,相爺是眼睛有問題嗎,怎麼會選上我?」周采蓉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妳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畫上動手腳。」她的膽大妄為,令幽蘭不敢置信。 「偷個畫,補上幾筆再放回原處,這種雕蟲小技有什麼難的?哎,這是重點嗎?」 「據我所知,丞相原不欲婚配,是太后的旨意。」幽蘭在凳子上坐下,推給她一碟桂花涼糕,讓她解氣。 甜滋滋的涼糕,入口即化,周采蓉嚐了一口,頓覺香氣四溢,煩惱消了大半。 「太后與丞相蛇鼠一窩,她將姪女推給那個奸臣,順理成章。但我爹向來清廉自持,與太后一干人毫無瓜葛,為何拖我們周家下水?」 幽蘭搖了搖頭。太后的心思,她也不能理解。 周采蓉沈吟半晌,突然靈光乍現,抓住幽蘭的手道:「我得逃,不如姊姊妳幫我?」 幽蘭抽回手,心口掠過一絲刺痛道:「別孩子氣了。就算妳能逃,妳父親、妳哥哥們怎麼辦?這是,皇上御賜的金婚,違者是要殺頭的。」 她急於擺脫李承炎,卻不知幽蘭有多羨慕她的幸運。 光是想著李承炎摟著自己時那雙強而有力的臂膀,都能令她震撼半天,更何況是能與他朝朝暮暮相濡以沫,那可是京城多少女子的美夢啊。 幽蘭對李承炎戀慕之情,始終只能寄託在他所贈的小物上。望著李承炎一次次離去的背影,相思不曾間斷。即使貴為李承炎的救命恩人,她依然無法擺脫藝伎的身份,讓他回眸一顧。 想到逃跑這條路行不通,周采蓉失望地雙手托腮,在桌前發起呆來。 「幽蘭姊姊,妳說這李承炎明明就是個狗官,為何會有那麼多名門閨秀想嫁他?上回妳見過丞相,他......是不是長得非常好看?」她神思恍惚,似無意識地問著。 「妳很快不就知道了。」 婚期即在,周采蓉既然對李承炎反感到連逃婚的想法都有了,若再告訴她,那個人就是戲弄了她的「扒手」,恐徒增變數。 況且,李承炎有意在眾人面前做戲,她更不能拆他的台。也只有李承炎自己有權決定,是否讓周采蓉看到他的另一面。 「哼,我不是個以貌取人的膚淺女子。即便他潘安再世,我也不會喜歡他。」 「可是......妳沒有選擇,就像他ㄧ樣。不喜歡,這婚也得結呀。」 「京城人都流傳著一句話說,京城景緻晝夜宜,最美風景是璇璣。這說的就是太后的姪女謝璇璣。姊姊見廣識多,是不是真的呀?」 「我也曾聽一些達官貴人提起過。所言應該不假。」 「那太好了,我想......我有辦法了。我必須去京城一趟。」周采蓉靈機一動,眼中綻放著狡黠的光芒。 「采蓉,妳可不能逃婚呀。」 「放心,這婚是要結的,我不會連累家人。但我保證.....讓李承炎後悔娶到我。」她腦中閃過一些畫面,彷彿已預見了一個在洞房花燭夜裡氣得直跳腳的新郎,頓時開心得哈哈大笑。 「妳想怎麼做?」 「嘿、嘿。」她‍‍腹‍‌­黑‍‎地笑了兩聲,心滿意足地離開。 幽蘭擔心周采蓉給相爺使絆子,於是遣人送信給李承炎。 次日,周采蓉果然留下一封簡短家書,離家出走。 爹, 女兒此生寧可失寵,也不願委身奸人。 此去前往京城,自有一番安排。 成親前必返回履行婚約。勿念。 女兒采蓉 第六章:遇襲 第六章:遇襲 李承炎的宅邸。 由大門而入,放眼是一方廣袤的綠草衣,穿過照壁庭廊,曲橋下一汪碧湖靜靜地淌在盛夏的艷陽中,粉白蓮花與翠綠蓮葉相映成趣。 連接曲橋的另一端是水榭庭閣。 庭閣內一抹頎長的白色身影,正負手憑欄而立。涼風輕輕吹動,他的衣袂翩翩,飄然如仙子下凡。 李承炎獨自站在這水榭庭閣中沈思,已有一個時辰之久,思緒始終紊亂。 做夢也料不到,數月前那位僅有一面之緣的女子,將成為自己最親近的枕邊人。 憶起當時挑落她髮冠的那一霎那,她眼中又羞又怒的神情,令他覺得無比可愛;而那獨具慧心準備的幾碟菜,也讓他印象深刻。 那女子雖不美麗,個性卻很吸引人,那鮮活的形象,在他心中至今難以抹滅。 這麼特別的女子,他不希望因他而受到傷害。 然而,在這詭譎多變的局勢中,他要面對的危厄,連自己都無法預測,萬一事跡敗路,所有參與的人都將無法倖免於難,他又如何能護得她周全? 當初不願接受婚配,是早已料到今日將面對的局面,不想多一個無辜的人涉險。 成為他的妻子,註定要捲入一場腥風血雨之中。即便聰慧如她,恐怕也躲不過這場即將來臨的災難。 他想得入神,連皇上唐衍一行人悄悄來訪都沒注意到。 皇上將一干人留在門外,只帶著宦官沈忠弼進入宅內。沿著宅邸,所到之處,一一摒退閒雜人等。待他走上曲橋,李承炎才回過神,忙向前躬身施禮。 「不知皇上駕到,微臣有失遠迎。」 「得了,這裡不是朝廷,無須多禮。」皇上手一揮,讓他平身。 皇上與他坐在庭閣內,命人取來一盤棋,與李承炎就著石桌煮茶、對弈。 對弈至半途,皇上終於切入正題。 「朕知道,為了婚事你心情郁鬱。」 李承炎不語。 「婚姻畢竟是大事,朕何嘗不希望你覓得良緣?但,在太后的眼皮下,你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周姑娘為人直爽,又獨具慧心,我不希望她牽扯進來。再者,周太守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官,若傷了周姑娘,陛下等於失去了一位人才。」 唐衍沈吟半晌問:「你認爲,太后為何會把周姑娘推給你?」 「必定是蜀郡補助款之事起疑了。」 「我也認為她是在試探你。你可有打算?」 「正在琢磨中。」 「太后將謝璇璣放在你身邊當眼線,今後,你行事必須更加小心。」 「微臣心裡有數。」 「不過,她對你的心意倒是一直不變啊,你難道就不動心?」 「本非同路人,又何須多情徒添煩惱。」 「照這局勢看來,我們的計劃不得不提前了。」 「為了大秦的未來,臣,殞身不恤。」 「婚姻之事......委屈你了。」 「要有一番作為,必須有所取捨,臣懂得這道理。」李承炎落下ㄧ顆棋子,淡淡一笑道:「皇上...將軍。」 「咦?」唐衍一個不慎,眨眼間已輸了這盤棋,幾秒後才堪堪回過神來道:「願你旗開得勝,就如這盤棋ㄧ樣。」 「還須陛下傾力配合。」 「為了成為真正的明君,朕也有豁出性命決心。」唐衍的眼神無比堅定。 長安城近郊。 遠山層巒疊嶂,夏末的桂樹沿著山道兩旁盛開。黃昏時刻,天邊半是晚霞,半降黑幕。桂花暗香浮動,清風送來,隱隱飄出甜味。由此處眺望京城,可見戶戶炊煙,寧謐如畫。 周采蓉連日縱馬奔波,好不容易目的地已遙遙在望。 前方一汪碧湖,她下馬放緩了腳步,打算幫馬兒好好清洗一番,餵些糧草再入城。 剛剛牽馬走近灌木叢,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到,差點兒往前撲倒。 她微微一怔,低頭看去,有隻沾了血的手正握住她的腳踝。 「公子......」腳下的男子躲在樹叢中,聲音明顯虛弱無力。 周采蓉蹲身查看,他胸前中箭,幸好偏離了心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你受傷了。」 「我......不是壞人。」他努力地吐出一串字。 昏黃的霞光透過枝葉,照映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難以辨清他的表情。 遠方忽有一群馬蹄聲接近,男人食指豎於唇上,示意她噤聲。 周采蓉點點頭,耳趴於地,感覺馬蹄聲尚有一段距離,隨即向傷者道:「相信我。」 她迅速脫下傷者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躍上馬背,向前方疾奔而出。 「在那兒!在那兒!」ㄧ群蒙面人隨後緊追而來。 幾支弓箭從周采蓉的方向呼嘯而至,她機警地避開。待奔出了一段距離,突然打馬回身,大喊:「喂!你們這群人幹嘛呀,為什麼追殺我?我跟你們有仇嗎?」 對方面面相覷,發現目標有誤,立即刀箭齊收,掉頭轉離。 周采蓉撥馬回頭,找到了那位受傷的公子,他已倚在樹下奄奄一息。 夜幕鋪蓋穹蒼,此時四下已一片漆黑。 她看不清對方的傷勢,不敢貿然拔出他胸前的箭頭。若在此處生火,又恐那群追殺者發現。 於是,周采蓉費了一番工夫將他抱上馬,自己則跨坐在男子身後。 「公子,你撐著點兒。前方有座荒棄的土屋,到了那裡再幫你處理傷口。」 男子的意識渙散,回應她的只有沈重的呼吸聲。 她拍馬前行,一手緊抱住他,以防他滑落。沿著來時的記憶往回走,果然找到了那座屋子。 點亮燭火後,才發現他的箭傷處隱隱泛著一圈暈黑。 糟了,這箭上淬了毒。她卻在不知情下,抱著他一路顛簸,加速了箭毒的擴散,若不及時施救,恐命在旦夕。 人命關天,她顧不得男女之防。先掏出自己的絲帕塞到他口中,讓他咬著,再撕開他的衣服,用力拔出箭頭。 箭頭拔出那一霎那,男子悶哼一聲,血液倏地噴出,赤紅的鮮血濺了幾滴在周采蓉臉上。 那倒鉤狀的箭頭撐開他的皮肉,猙獰的傷口讓周采蓉倒抽了一口氣。 見他額上青肋暴路,咬緊著牙關,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毛孔各處冒出,顯示他正極力忍耐著巨痛。 以前練武,大傷小傷在所難免,但她從未處理過毒箭傷,只聽哥哥們提過些簡單的處理方式。她真的能幫人處理傷口嗎?會不會越弄越糟? 「別、別怕啊......」不知是對自己信心喊話,還是說給傷者聽。 「......好。」他竟然開口回答她,應該是痛醒了。 「我、我需要幫你再劃一刀,吸出毒血. 第七章:曖昧互動 第七章:曖昧互動 此時的她,臉色黃白斑駁,還沾了幾滴他的污血,看上去跟鬼沒兩樣。 同樣的動作,她反覆數次。好不容易包札好傷口,才取下他口中的帕子,以清水洗淨自己的ㄧ臉髒污。 清麗的容顏瞬間被拂開,連同那雙以膠水糊過而下垂的眼睛也頓時撥雲見日。 她有一雙如星子般明燦的眸子,清靈有神;桃花瓣弧線優美的小臉上,原是賽雪的肌膚。此時芙頰正因方才的緊張透出不自在的暈紅,美得令人屏息。 李承炎睜開雙眸,終於見到了她的廬山真顏。 他視線灼灼地凝望著她,忘了拘禮,胸口湧動著一股不曾有過的奇異熱潮。 她很美。 他始料未及。 「公子,這箭上有毒,目前雖暫無性命之虞,但需盡快讓大夫瞧瞧。」周采蓉被盯得些許不自在地垂下眼簾。 「由這裡往西北數里,有位姓葉的大夫。姑娘可否幫忙?」 「......好吧,送佛送上西天。」反正自己的時間也不是太緊迫,「不過,你得還我這個人情。我正好也有事需要人幫忙。禮尚往來,怎樣?」 李承炎默然地望著她。無庸置疑,她想做的事絕對與他有關。否則,不會千里迢迢來到京城。 「只要你答應幫我這個忙,我們就算兩清。」 兩清嗎?在她冒著危險以身誘敵之後、在她不辭辛勞將他帶到這裡、在她不顧名聲趴在他胸前吸去毒血之後。他想,他與她的關係已經不同以往,恐怕永遠也牽扯不清了。 他告訴自己,從今往後,不論任何狀況,他都會盡最大的能力將她護在一個最安全的位置。 「好。」他這條命是她救的,他會傾力達成她的願望。 「你不准反悔喔。記住了,我叫周采蓉。」一想到自己的計謀,周采蓉不禁紅了臉。 李承炎點了點頭,撇開眼看向窗外。 周采蓉帶著李承炎縱馬,一路奔向城郊葉大夫的住處。 李承炎憑著意志力撐了許久,終於在見到終點時卸下警戒,疲憊地暈了過去。 迎向他們的是同樣易了容的尚允,還有一位老人家,葉大夫。 尚允身上的衣服及打扮,與李承炎受傷前的扮相並無二致,周采蓉看著奇怪,卻未多言。 而尚允似乎早料到李承炎會出現,只是在看到周采蓉時微微ㄧ愣,覺得眼前這如花似玉的姑娘似乎在哪兒見過,一時說不上來。 幾個人合力將李承炎抬進屋後,葉大夫為他仔細把脈,並檢查傷口。 「幸好緊急處置得宜,毒未攻心。但元氣大傷,恐需休養一段時日。」葉大夫取出一包針灸,開始為患者施針。 聽完葉大夫的診斷,尚允才稍稍放心,轉而對周采蓉恭敬地施了一禮道:「多謝姑娘搭救,敢問姑娘芳名,日後得以報答。」 「蜀郡太守之女周采蓉。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不過,您這位朋友答應替我辦一件事,到時候可別賴帳就好。」 周采蓉這名字陡然入耳,尚允怔住了。 是有這麼巧嗎?還是姻緣天註定?相爺和她竟屢次牽扯在一起,想掙脫都掙脫不掉。 這位周姑娘與第一次遇見時,判若兩人。不過那慧黠的眼神、那動作、那身形倒是不差,難怪他覺得眼熟。 「您這位朋友尊姓大名?為什麼會被追殺?還有啊,您跟他受傷前的穿著打扮為何一模一樣?追殺這位公子的那群人,到底是誰?」周采蓉一肚子的疑問,終於在此時忍不住如同倒豆子般,嘩嘩嘩地倒出口。 顯然她還不知情。尚允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謹慎地應付道:「此事,還得等公子醒來,自己解釋比較妥當。」 「喔,那我總可以知道您的尊名吧?」 「在下......在下......」結巴了半天,決定換個方式回答:「周姑娘不妨叫我小允子,我是公子的近衛。」 「喔。」這人講話吞吞吐吐的,似有難言之隱,她也不好再追問。 葉大夫將患者身上的針灸一一收入布包,對兩人道:「公子今晚會持續發燒,我開一帖解毒藥,你們煎了讓他儘快喝下,之後每隔兩個時辰服用一次,明日就會轉醒。」 「藥我來煎吧。」周采蓉看了尚允一眼。廚房的活兒,畢竟女人比男人在行,橫豎她也沒啥事,就應下了。 煎藥之際,大夥兒隨意吃了東西裹腹。待周采蓉從廚房裡端了一碗藥出來時,眾人皆已睡下。 習武之人通常警敏,但尚允在鬆懈下來後,手中雖還握著劍,卻也累得倚在一旁睡著了。這不免讓她好奇,他這一整天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去了?難不成跟他主子一樣,也被追殺? 看他睡得這麼熟,周采蓉不忍吵醒他,直接走到李承炎床邊。 「公子,該喝湯藥了。」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她逕自坐到床緣,伸手觸摸他的額頭。依然燙得嚇人,應該是傷口發炎所致。 她將他扶起,一手環過他的肩,就著他的口,耐心地將湯藥一匙、一匙地送入,直到碗內清空。 夜深人靜,正是好夢方酣時刻,唯她獨醒。 她沒什麼好矜持的。這個男人的上半身早被他看光了,而且她的唇還觸碰過他的身體,這樣抱著又算得了什麼? 周采蓉這麼告訴自己,但當她感受到李承炎身體輻射出的熱氣,正不斷擾亂她的思緒時,雙頰一下子熱燙了起來,身為女子的自覺不知在何時甦醒了。 她愣愣地看著空空如的碗,不解自己的反應,於是緩緩地偏過頭看向李承炎。由於靠得太近,一轉頭嘴唇差點擦到他臉頰。 她身子一僵,像碰了燙手山芋,慌張地起身,將他丟下。自己怎會突然變得如此彆扭,明明這男人跟哥哥們沒啥兩樣啊...... 起身後,她又好奇的偷覷著他,順便觀察了下四周。 尚允還在熟睡中,葉大夫也不在這裡。她乾脆大大方方地重新坐回床緣,仔細欣賞起眼前的男人來。 妳難道沒有任何仰慕的對象嗎?幽蘭問過她的話在耳邊響起。而那個模糊的形象在此刻漸漸清晰起來。 這個男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痛,的確令人敬佩;說話時溫潤有禮。長相嘛......還過得去,但身材可是一極棒的。 他見過哥哥們袒胸路背的樣子,都沒他的胸膛堅硬呢! 她理想中的男人,應該就像眼前這個人一樣吧...... 她望著他癡癡笑著。 突然一個濃重的呼吸聲打斷她的美夢。 她嚇一跳,回頭一瞧,原來是尚允更換睡姿發出的聲音。 彷彿剛剛幹了什麼壞事,周彩蓉心虛地眨了眨眼,又敲敲自己的腦袋,自語道:「妳瘋了,想什麼呢!」 趁著空擋,她為自己洗漱一番。夜裡又起來餵他喝下一次湯藥後,稀哩糊塗地靠在他床邊睡著了。 第八章:半路攔截 第八章:半路攔截 「昨晚承蒙姑娘關照。」李承炎道。 周采蓉的臉騰地紅了,不知自己在心虛什麼,ㄧ副被抓姦在床不知所措的憨樣。 她大辣辣地扮著男裝,卻在不知不覺中流路出女人的嬌羞。 這副模樣看在李承炎眼裡不知有有多動人。 她就像一顆頑皮的小石子,投進他澄澈寧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不斷擴散開來,令他難以自持。 如果她不是太后利用的一顆棋子、如果沒有那麼多顧忌,他會感激太后這分珍貴的禮物,將她緊緊摟入懷中,捨不得放掉。 但他終究得面對現實,只是禮貌周到地朝她微一點頭,轉而對尚允道:「即刻放出消息,陵王回京途中遇襲,身受重傷,明日無法上朝領旨。還有,李丞相明日將回揚州置辦婚禮事宜,告假十日。」 聽他這一宣告,周采蓉不由得瞪大了眼。 「陵王受傷了?」她滿臉驚異與狐疑地望著他,問:「難道你就是陵王?還有......那個......你怎麼知道丞相要回揚州?」 李承炎佯裝不知她的底細,猶豫著不答。 「公子大可放心。我不會透路半點風聲。因為我生平最崇拜的就是陵王,而最討厭的是那趨炎附勢的狗官,李承炎。」 聞言,李承炎與尚允互望一眼,臉部肌肉皆同時一抽。尚允背過臉清了清喉嚨,忍著笑。就聽李承炎解釋道: 「周姑娘誤會了。在下宋治,非陵王。我們與陵王志同道合,自願追隨。昨日是他入京之日,我方聽聞京城有埋伏,欲致陵王於死地。事出緊急,故假扮成陵王模糊目標,才能保護陵王順利脫困。」 「原來,你們就是我爹口中那群忠良志士。」聽完他的話,周采蓉彷彿挖到了寶,對他的好感又加深了幾分,臉上燦笑,瑩瑩生輝。 李承炎但笑不語。這招調虎離山之計,不能讓人識破身份,故而他與尚允皆易了容。 「那麼,你們又為何知道李丞相要回揚州十日?」 「李丞相的動靜對我們很重要,我們得趁丞相離京之時,佈署一些事,才不致被發現。」李承炎說謊完全不打草稿,流暢自然。 「沒錯、沒錯。那丞相原就是個黑白通吃的奸臣。」周采蓉不齒地道。難怪昨天小允子回答她問題時吞吞吐吐,原來他們有苦衷。 李承炎眼睫微微一顫。 被自己未過門的媳婦兒當面罵奸臣卻不能辯解,就如同被砍了一刀,流了血還得假裝沒事,滋味甚是複雜。 尚允背過身,輕輕抖動著肩膀。 「周姑娘還有什麼疑問嗎?」他一副有問必答的耐心模樣。 「宋公子可曾聽說皇帝賜婚李丞相的消息?」 「京城無人不曉。」李承炎點點頭。 「不瞞宋公子,我就是那個倒霉的周家千金。」周采蓉激憤的說著。 尚允此時再也憋不住笑意,假裝仰頭看天,極力掩飾扭曲的表情。 而誰能想到,身為主角的李承炎卻能面不改色,一副事不關己的淡定。 只是被下屬抓住笑柄,李承炎似乎很不爽,偷偷瞪了尚允一眼道:「你先退下。」 尚允一臉拉不出屎地皺著眉,依依不捨地邁開步子,走到門口猶不死心地回頭,希望能多窺知些相爺的八卦。 無奈李承炎再度給他一記眼刀,他只好識趣地離開。 「我並不想嫁他,宋公子一定得幫我這個忙。」 李承炎見她表情堅定,無奈地問道:「皇上親自賜婚,周姑娘想抗旨?」 「沒,我還沒那個膽子。只是要你配合一下,讓他討厭我就好。」 「怎麼配合?」 「說我們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我已經......已經不是清白之身......這趟來京城是為了見你最後一面。」周采蓉說到最後,臻首低垂,滿面通紅。 李承炎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原來她是要自毀名節。 「周姑娘難道不知,名節對一個女人有多重要嗎?」她竟討厭他,討厭到連自己的清白都不顧了? 「只要他不碰我......」她沒發覺李承炎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 「若壞了名節,妳有沒想過,妳在丞相府裡會受人唾棄,處境艱難?」 「我才不管別人的看法。他有個謝璇璣那樣美如天仙的妻子,還會在乎一個醜八怪嗎?何況是個已經失去貞節的女人。他最好不理我,這樣我就能安安靜靜的過一輩子。」 「周姑娘長相不差,為何言醜?」 被這男人一誇,周采蓉又開心、又羞澀,臉頰如桃花初綻,透著一層剔透的暈紅。 「我易容過的模樣,宋公子是看過的,您還會覺得我美嗎?我當然不會就這麼去見他。」 李承炎理解地點點頭。 並未告訴她,她之所以吸引他,從來都不是因為她的外表。早在見到她的第一眼時,她的身影已經成功地烙進了他的心底。 他與她雖然目的不同,卻想到了同一個解套的方法。 為了保護她,不讓她捲入這場政鬥中,李承炎原就想過要假意疏離她。她此番打算正合他的心意,只是委曲了她。 「好。我答應妳。」 丞相府一行人的馬車浩浩蕩蕩走過長安大街。 李承炎受傷無法上朝,於是找了個回鄉的藉口,以免事跡敗路。 婚禮事宜,原就必須回鄉祭祖,準備六禮程序,所以這個藉口光明正大。 但,答應幫周采蓉演一齣戲,李承炎不得不從丞相的車隊中抽身。 馬車轔轔轆轆還未出城,便聽前方轟轟嚷嚷地擋住了去路,車隊只好暫停下來查看。 一干路人正圍著看一齣好戲。 一位臉容蠟黃的女子拉住了衣衫翩翩的公子,傷心欲絕。 「阿治!我已經是你的人了,求你別不理我......」說話的正是周采蓉。 假冒宋公子的李承炎默然不語,表情僵硬,一副決絕的樣子。 「我與你早已私定終身,但皇命不可違,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嫁給李丞相做妾室。此番來京城,就是想見你最後一面啊。」 「你我無緣,采蓉,妳好自為之。」男子瞥過頭,不為所動。 「阿治,讓我再多看你幾眼好嗎?」 「我們不該再見面,妳回去吧。」 周采蓉仍滿臉淚花,愣愣地站在當下,任街上的好事者議論紛紛。 「那個就是李丞相未過門的妾室?」 「是啊,真是不知羞恥。」 「這女子真是膽大妄為。」 「丞相能容得了她嗎?」 宋治一臉尷尬地看了看周遭人群道:「妳在大街上這樣拉拉扯扯,以後還讓我怎麼做人?況且,丞相這麼大的官,我宋治惹不起。」 談論間,以原貌示人的尚允 已經穿過人群,來到周采蓉身邊,喝喊ㄧ聲:「周姑娘!」 「大爺,您是?」周采蓉本就料到丞相那邊會有動作,但這來人怎麼煞眼熟的? 「丞相有請。」尚允與李承炎互換個眼神。 第二章:貴客臨門 第二章:貴客臨門 周采蓉氣呼呼地奔出悅香樓,不一會兒便繞到悅香樓後院攀牆而入,熟門熟路地鑽進幽蘭的閨房中,牛飲了一杯冷水滅火。 房門「咯吱」ㄧ聲響起,幽蘭提起裙擺,蓮步跨過門檻而來。 一見周采蓉坐在胡凳上,紅噗噗的小臉餘怒未消,立即流路出盈盈笑顏。 「怎了?抓錯人就這麼生氣?」她慢悠悠地坐下,打開桌上一餅新茶,剝了一撮倒入紫砂壺中,另以紅泥小爐煮水,動作輕緩優雅。 「誰說我抓錯人,他明明就是個扒手。」 幽蘭不語,靜靜地等待她沈澱心情。 須臾,她將滾水緩緩注入壺中,取來桌上兩只磁茶盞點茶,溫杯後推了一盞給周采蓉。 「有時候,眼見未必為實。」幽蘭聞一聞茶香,徐徐飲下。 見她有模有樣地品茶,甚是珍愛,周采蓉也好奇地舉杯淺啜一口。 「嗯......這什麼茶?好香呀。」入口回甘,茶香久久不絕於鼻翼。 「這是去年京中奪魁的祁門香茗。」幽蘭道。 「哇,又是哪個出手闊綽的貴公子所贈?」 幽蘭含笑道:「不就是那樣。不過......妳真有口福,這批茶早上才剛送到我手裡。」 「是嗎,是嗎,姊姊這裡永遠有享用不完的好東西。這茶也照例分我一些?」周采蓉拿起茶餅好奇地左右瞧著。 幽蘭笑著點了點頭。他們總是這樣,一有好東西便互相分享。 拿到了幽蘭為她包好的香茗,周采蓉眉開眼笑,一時間怒氣全消,又為自己斟了一盞茶。 「妳呀,行事太過衝動,小心惹禍上身。」 「哼,我有一身功夫,不怕。況且我哥是捕快,我爹又是太守,抓壞人本就是我們周家的職責。」 「妳就不想學點女紅?」 「學不來。我又沒有妳傾國傾城的美貌,學了也嫁不了好夫婿。這輩子誰敢娶我,誰倒楣。」 「傻子,妳成天扮男裝,還刻意把臉塗得蠟黃,誰能看出妳的美?」 「沒辦法呀,我自小跟著兄長鬼混慣了,學不來女人家的那些手藝。」 「難道妳心中就沒有過任何傾慕的對象嗎?」 「傾慕的對象......」周采蓉心中略過一個模糊的形象道:「當然有啊,那個人必須得像陵王那樣,能保護萬民,陣前殺敵。他是我最仰慕的男人了。」 幽蘭搖了搖頭,唇角劃出了溫柔的弧線,笑意淺淺。 看來,周采蓉對男女之間的情事尚未開竅,心中所想的,淨是些不切實際的幻夢。 她其實是個‌美‍‎人­​‍胚子,卻不自覺。 那脂粉未施的清顏,膚質細緻,唇如含珠,透亮的容光像掐得出水來。而那雙如星子般璀璨的眸子,只需一個專注的顧盼,便能艷壓群芳,連被戲稱有著傾國美貌的幽蘭都自嘆不如。 她在太守府的滋潤下成長,還有兩個對她愛逾珍寶的哥哥保護著,不須為了生存賣笑,自然能活得這般真情真性,幽蘭其實很羨慕...... 見幽蘭含笑不語,周采蓉打斷她的思緒道:「茶喝過,氣也消了。剛剛藝坊裡那件破事,恐怕很快會傳入我爹耳裡,回去少不得又要挨一頓罵。我走啦。」說罷起身,足下輕功一點,瞬間失去蹤影。 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行動派,說風就來雨,行事速度總是讓人措手不及。 幽蘭怔怔地盯著眼前虛無的空氣老半天才回神。 周采蓉剛回到使君府,隨即被家僕攔下。 「小姐,正廳有貴客來訪,老爺讓您到偏廳等他,有話交代。」 周采蓉哀嚎一聲,本想回房換下男裝,這下被逮個正著,爹爹肯定又要大發雷霆。而哥哥們這會兒還在衙裡門當差,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她只能認命地坐到偏廳等待發落。 偏廳與正廳僅ㄧ樘綉門之隔,基本上動靜皆能毫無阻礙的傳入耳內。 只聽一道男音由正廳傳來,清朗澄澈:「周使君,識時務者為俊傑,難道你不想升官?」 周鳴冷笑,對眼前這位相爺毫不客氣地道:「相爺抬愛了,我周某人無福消受。」 李承炎頗為苦惱地道:「哎,本相可是斟酌了許久,認是可用之才,才向太后舉薦您回京治國,您難道就連這一點點打通關節的錢都不肯花?這著實讓本相為難了......」 「周某不才,相爺還是另覓高人吧。」周使君拱手作揖,推卻好意。 「既然您食古不化,不承我這個情,那麼,我只能公事公辦,依照皇上旨意,增加燕城的稅賦以充國需。」 「相爺,去年洪災,燕城米糧不濟,而這幾年税賦又年年增加,已民不聊生了,您此舉無異於讓百姓雪上加霜啊......」 李承炎大手一揮,制止他繼續叫苦。 「這些我豈會不知?若想減稅,取得補助,也不是沒辦法。」他言笑晏晏,展開扇子在胸前輕輕搧著,繼續道: 「寫好你的摺子,只要你願意變通一下,我可以幫你開後門,絕對上達天聽。若想清楚了,明日酉時到悅香樓找一位李公子。記住,本相爺微服出巡,別驚動了他人。您老懂得,嗯?」語畢,意態悠閒地往門外邁開步子。 「相爺慢走。」周使君在後頭垂首恭送這尊大佛離開。 周采蓉在廳裡聽得片段,已知原委,一時間義憤填膺。 外頭的傳言果然不假,堂堂相爺來到蜀郡,不為黎庶設想,只顧著幫朝廷收刮民脂民膏,還暗示拿錢走後門才能升官,的確是個可惡的狗官。 周太守剛跟丞相過招,一口氣堵得慌,心情不爽地走到偏廳,見到女兒這身打扮,氣更不打一處來,劈頭就開罵。 「妳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扮男裝就算了,竟還跑去那種風月場所,爹的臉都被妳丟光了。」 「爹,這一兩年盜賊四起,人家還不是想幫您維持蜀郡的治安,分憂。」 「還狡辯,就妳那花拳繡腿也想......」 「爹、爹、爹,相爺的邀約您去嗎?」周采蓉雙掌堵在周鳴胸前,一個勁兒截斷他的話頭,不讓父親繼續發飆。 問題拋來,周鳴一頓,沈吟半晌。 「我覺得您該去。」周采蓉道。 「哦?妳怎麼看待這件事。」 周采蓉狡詰一笑,轉移話題果然奏效。 「相爺擺明了讓您賄絡,您不照做,得罪了他等於得罪朝廷,鄉民的生活只會更苦。但女兒知道爹爹不願趨炎附勢,不如送些小東西權充禮數,也算一番安撫。這趟私訪最重要的是呈上奏摺以備御覽,若相爺對百姓這幾年來的疾苦能感同身受,至少還有點希望。」 「這......」相爺這般貪財,他認為希望渺茫。但若不試,鐵定無望。他也正琢磨著,拿不定主意。 「我倒有個想法。」周采蓉道 。 「說來聽聽。」 「悅香樓的頭牌藝伎幽蘭是女兒的知己,她是個知書達禮的女子。既然相爺喜歡眠花宿柳,那我們就投其所好,相信幽蘭也願意盡一己之力,為燕城的百姓謀福利。」 周鳴神色複雜地盯著女兒。 他這女兒自小聰慧活潑,卻不受禮教規範;思維雖然天馬行空,可有時確實也發揮了作用,比她兩個哥哥更機敏。 「或許可以ㄧ試。」周鳴點了點頭。 「要不,我們送點別出心裁的東西,讓他印象深刻。」 「妳想送什麼?」周太守狐疑地看著女兒,不知她又在動什麼心思。 周采蓉神祕一笑,顯示早已胸有成竹。 「好吧,就用妳的方法試試。」 「是。」周采蓉興高采烈地領命。 第四章:猜忌 第四章:猜忌 太后謝氏斜臥在貴妃椅榻上,半寤半寐。 她雖年過半百,依然保養得宜。一襲紫霞繡金衣裙,襯得整個人華貴炫燦,臉上更無半點風霜皺紋。 兩位隨侍宮女在後方,手搖著團扇幫太后解暑。 姪女謝璇璣手持一桶冰屑香進來,將桶子擱在紫檀木的小几上,室內頓時清涼生香。 謝璇璣向太后福身請安道:「姑姑,皇上又要選妃了。」 見太后依然閉目不語,謝璇璣急了:「姑姑,皇上肯定會慫恿丞相...」 太后手一舉,截住她的話,緩緩地開口:「哀家知道妳想說什麼。皇上推給李承炎的女人,他哪一次接受了?再說,沒有兩把刷子,能坐上丞相這個位置嗎?妳若嫁他,還不知是福,是禍。」 「人家說滴水穿石,相信璇璣ㄧ定能將他變成自己人。但皇上若成功地安插個心腹在他身邊,豈不對我們不利?」 「這件事,哀家得再想想。別貿然走錯了一步,壞了一盤好棋。」 謝璇璣即便不高興,舉手投足依然優雅從容。她有禮地福一福身,不再多言。 這時,謝太傅進入殿內,見到太后斂衽為禮道:「謝啟桓參見太后。」 一旁的謝璇璣對太傅略施一禮喊了聲:「爹。」 太后這才緩緩張開雙目,從榻上坐了起來。 「太后,據報李丞相已完成交辦任務,即將回京。」 「哦,這麼快?不愧是李承炎。」太后從小几上捻了一顆蜜餞送入嘴裡,不疾不徐地問:「這趟出巡可有任何異狀?」 「任務圓滿完成,花街柳巷的女人他沒少玩,私人荷包也大有進帳。」 太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能為財色所動,於我並非壞事。他是個兩面刀鬼,但辦事一向有效率,總歸是個不可多得之才。只要他乖乖聽令,哀家斷不揭發他。不過......記下這些污點,日後用得著。」 「是。」 「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想辦法除掉陵王。你貴為皇帝的輔佐大臣,謝家這一脈還得靠你興旺。皇上一舉一動,都必需鉅細靡遺地稟報哀家,以免差池。」 「臣弟曉得。」 見謝啟桓還杵在當下,沒有離開的意思,太后抬眸問道:「還有事兒?」 「喔,不過是件小插曲。據說,丞相這次在蜀郡踢到了鐵板。他對周太守威逼利誘,對方就是不願增加稅賦,後來周太守略施了‍‎‌美‌‎‍人­計,丞相竟答應協助撥款。這個周太守為人一向剛正不阿,本次事件讓周太守對丞相頗為反感。」 「是嗎?這就奇了。兩人既然不對盤,為何又給補助款?你說,這李承炎到底是不是在做戲?明著應付我,私底下是在幫皇上鋪路。」 謝啟桓一番沈思,不敢妄下斷言。 「不如借此機會給李承炎一點警示,讓他收斂、收斂。朝廷若不撥款,看他錢從哪兒來?今秋蜀郡所增加的稅收,一點兒也少不得。」 「姊姊說得極是。若每個郡縣都不願繳稅,國家如何賴以為生?」 太后冷冷地瞥了謝啟桓一眼,不屑地道:「得了吧,你少貪一點就有了。」 「這......」謝啟桓一臉尷尬地垂下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是,等於承認貪污;說不是又太牽強。所有的好事,太后背後那幫人也都分了一杯羹,怎會不曉得? 「下去吧。」太后不再為難他。 「謝太后。」 太后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剔銳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心中思忖著: 唐衍想藉助陵王的勢力扳倒謝家,實在太過天真。她能讓唐衍坐上那張龍椅,就必能將他拉下台。 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這些替她辦事的人總得給點甜頭,吃足了糧草的馬兒才有力氣奔跑。等除掉陵王這個眼中釘後,朝中必定要整肅一番。 太極宮內。 皇上埋首在一捲捲的仕女肖像圖中,遮住了大半的臉。 兩位太監正彎腰幫皇上收拾御覽過的畫像。 某太監來報:「皇上,李丞相覲見。」 「快宣。」一聽到李承炎回宮,皇上猶如久旱逢甘雨,立即翹首正坐,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太監匆匆出門宣召,李承炎緩步而入,ㄧ如素日的從容不迫,溫文而爾雅。 「臣,叩見皇上。」李承炎一拜。 「免禮,免禮。」皇上揮了揮手,左右四顧後,令道:「你們都退下吧。」 「是。」幾個太監ㄧ併退離。 「李丞相,各縣、各郡是否都已按照朕的旨意,增加稅賦了?」皇上稍稍提高音量,與李承炎深深地互看一眼。官腔答詢,以防隔牆有耳。 「回皇上。皆已辦妥。」 「但朕聽說你私自答應賑濟蜀郡,可有此事?」 「回陛下,沒這回事。蜀郡所增加的稅負,一分不差,秋後繳納。」 「那就好。」皇上示意李承炎坐到身邊來:「愛卿,快來幫朕挑一挑這選秀的美女。」 「是。」 一番假意的往復對答,李承炎才隔著小几,與皇帝對坐。 「蜀郡的補助款是怎麼回事?」皇上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聽得到。 「蜀郡百姓的確因洪災而急待朝廷協助,臣已私自撥款救助。」 「那......錢從哪兒來?」皇上好奇地問。 李承炎笑得一臉曖昧道:「幾個郡縣的皇商賄絡金不少啊,還有賣官鬻爵的收入也頗驚人的。可惜呀,我只是個過路財神。基本上,今年各郡縣並未增加太多負擔。」 皇上心情沈重地道:「這些狗官、商人都是大秦朝根上的毒瘤。再這麼下去,大秦朝恐自取滅亡。」 「挖東牆補西牆,的確非長久之計。」李承炎認同地點了點頭。 皇上勉強路出一絲笑容道:「也虧得你想出這個辦法,否則太后那邊難以交代。真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這隻魔中之魔,把一干人耍得團團轉。」 「微臣不敢。」李承炎垂首斂目,畢恭畢敬地回答。 「你最擅長陽奉陰違了,還有什麼不敢的?」 對於這句褒貶參半的話,李承炎只是一哂。隨手抽了張畫,攤開捲軸道:「此次選秀,太后肯定會安插自己的耳目在皇上身邊。」 「那是必然的。但選秀只是個由頭,你得讓我知道哪些是忠良之后,利用這次選秀的機會,務必將重要的訊息傳到。」 皇上抬眸看他一眼,聲量又低了幾分道:「陵王即將有難,這事不能再拖了。」 李承炎暸然地點了點頭,再度將注意力移至一堆畫像之中,彷彿剛剛的對談,只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噓寒問暖。 找到了蜀郡周太守千金的畫軸,李承炎好奇地攤開來看,上頭寫著: 蜀郡周太守之嫡女采蓉,生於庚子年六月初九,芳齡十七。 「原來,她叫周采蓉......」李承炎狀似自語,又像呢喃,舌尖玩味著她的名字。 畫裡的女子,ㄧ如他當日所見,滿臉蠟黃。但這張畫的臉上多了幾顆麻子,顯然是被她偷偷動了手腳,李承炎看了老半天,輕笑出聲。 見李承炎這副被娛樂到的模樣,皇上好奇地靠到他身邊,仔細審視那幅畫像。 貌似無鹽的平凡女子,看不出有何特色。 「愛卿的審美果然與眾不同,你若喜歡,朕就把她指給你了。」 「皇上,微臣不願再禍害他人。」他一臉嚴肅地將圖紙捲了回去,放到桌上。 皇上沈吟半天不語。 室內陡然陷入一片寂靜,時間彷彿靜止。不知過了多久,皇上才幽幽地道:「皇妹的意外以及衛國公主的死,終有一天,朕定將幕後那隻黑手揪出,繩之以法。」 「皇上聖明。」李承炎起身,躬身頷首為禮。 第九章:戲耍雙妾 第九章:戲耍雙妾 周采蓉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假裝驚疑地問道:「您說丞、丞相是嗎?」 「是,前方正是丞相的馬車隊伍。」 「好。」她低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腳步隨著尚允而去。 臨去前,轉頭看了眼宋治,擔心他這一折騰,病情加重。但出嫁前的機會就只這一次,她也只能將愧疚藏在心中了。 尚允原是想盡快結束這場鬧劇,好讓主子回到馬車上休息。熟料,謝璇璣帶著幾名侍女匆匆趕至,擋在丞相的車隊前。 她身著青天碧襦裙,髮髻上的金葉珍珠步搖隨著蓮步輕輕晃動,對著車門盈盈福身時,說不出的嬌羞柔美。 「璇璣見過相爺。」 馬車裡的人遲遲未答腔。 「丞相,璇璣是來送行的。」音量提高了幾分。 尚允瞥了一眼前方的馬車,額上滲出薄汗,三步併兩步地飛奔上前,拱手施禮喊道:「謝姑娘。」 謝璇璣不明究裡地回頭。 視線先是看到尚允,再越過他,落向更遠處的李承炎。 他正手搖著檀扇,從街角的一端徐步而來,嘴角含著淡淡笑意,直到站定在她面前,才輕喚了聲:「璇璣姑娘。」 他一身碧藍色常服,衣襬全是繡工精細的金絲線,髮冠上橫插一支羊脂玉,如山巒迭起的臉龐,輪廓優美,隱隱透著一股飄渺絕塵的俊逸。 尚允想不到,相爺竟能在這麼匆促的時間內打理好自己,表現出從容自若,真是神人啊! 他一出現,周遭的氣流全被他吸走,所有人為之屏息。 看到李承炎,謝璇璣與周采蓉皆是一愣。 尤其是周采蓉與他眼神交會的當下,驚訝得眼珠子差點要掉出來。怎麼會是他?那個戲弄了他的扒手,居然是當朝丞相。 幽蘭早知道他的底細,為何不說?堂堂一個丞相,扮什麼扒手?可見這位丞相城府極深,並不似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玩世不恭。 周采蓉心中起了一團疑雲,幾乎忘了今日做戲的目的,直到一道低沉男音將她打醒。 「有話裡頭說吧。」李承炎的扇子輕輕拍打著胸前,下顎微抬,指向一旁的茶樓。 茶樓的包廂裡,李承炎坐在長形茶几的最頂端,兩側分別是兩個未過門的妾室,近衛與丫鬟則侍立在一旁。 謝璇璣的貼身丫鬟低頭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聽完後,謝璇璣臉色微變,鄙視地斜眼瞧著周采蓉。 室內靜默了幾分鐘,茶也上了,李承炎才命一干人都退下,只餘左右兩位女子。 「相爺怎不在馬車上?」謝璇璣首先發話。 「不想看一齣臉面無光的戲,出去轉轉。」 「周姑娘,妳把相爺的臉都丟盡了。」謝璇璣尚未出嫁,已經頗有主子的架勢。 周采蓉咬著下唇不語,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李承炎將扇子一展,輕輕搧著,臉色微有不霽地看著周采蓉,彷彿在斟酌如何處置她。 她趕緊起身下拜道:「周采蓉見過相爺。」 李承炎嘴角輕輕勾起上揚的弧線,雲淡風輕地道:「方才的一齣好戲,是周姑娘精心安排的吧?」 周采蓉看了他一眼。沒料到這個笑面虎會這麼精明,周采蓉也不辯駁,等著他繼續發話。 「略顯拙劣。不過,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妳心裡有人。」 她緘默不語。 謝璇璣在心底冷笑。還沒過門就被判出局,真是個沒用的傢伙。姑母這顆棋等於是廢了。 李承炎又重看了一下周采蓉道:「嘖,實在長得不怎樣。我李承炎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若非皇命不可違,我至於嗎?倒不是氣妳給我戴綠帽,而是眾目睽睽之下,妳怎能......」 原來,這人根本沒心沒肺。感情從來都不是他的考量,他在乎的只有面子。 幸好看清了他的面目,否則錯付終身又丟了心,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周采蓉自知理虧,低眉順目,靜靜地聽他把話說完。 「為了給皇上一個交代,妳我的婚事照舊舉行。但婚後......我會如妳所願。」 他下了決定後,偏頭看向右側的另一女子:「璇璣,委曲妳了。」 「璇璣不委屈,能與相爺琴瑟和鳴,是璇璣三生有幸,盼相爺日後多加疼愛。」 李承炎以扇子抬起謝璇璣蓮萼般的下巴,審視一番後,臉色恢復了慣常的玩世不恭,道:「唉,有這麼美的妻子在身邊,我是該收收心了。」 他撩袍起身道:「今天就各自散了吧。」 李承炎走出廂房時,身子輕輕一晃。饒是鐵人,抱病撐了許久也會不堪承受。 尚允趕緊上前伸出手穩住他的腳步,這細微的動作並未讓眾人察覺。 兩個女子隨後跟著起來。 臨走前,謝璇璣端出主子的架子,狠狠地撂下一句警告。 「周姑娘,丞相府的飯碗可不是人人能端的,我斷不會讓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亂了規矩。」 周采蓉只覺背脊一陣發涼。到底自己這麼做是不是錯了? 無論如何,目的已達,即刻返回蜀郡待嫁便是。 這方,跟著主子走回馬車的尚允,忍不住在主子耳畔低聲讚道:「相爺神乎其技,變裝的速度可真快。」 李承炎臉上仍舊維持著淡淡笑痕,聲音卻是帶著點得意的上揚音調:「也不看看我挑的位置是哪兒?脫下外衣,拿掉面膜,只在彈指之間,何難之有?」 「呃......」尚允想了一下,很快便想通了。 與周姑娘見面的地點是他挑的,就在街上的轉角處。演完戲只需一個轉彎,便能從眾人的視線中消失,而轉角的第一間屋子是間雜技道具販賣坊。 所以,只要事先買好行頭,演完戲後走進道具坊的更衣處,外衣一脫,撕掉果凍面膜,沒人會起疑。 「相爺高招、高招!」尚允豎起大拇指,就差沒崇拜得五體投地。 幾日後,謝璇璣將周采蓉的醜事稟報太后。 原本慵懶地倚在榻上休息的老人家,眼中精光一閃,似覺哪裡不對勁兒。 「璇璣,別把事情想得太天真,或許不是妳看到的那麼簡單。」 「姑母的意思是......」 「斷言還太早。」太后從榻上坐起,心事重重地道:「不過,這件事得先暫時擱下。眼下哀家需先處理陵王的事。」 「璇璣聽說了。陵王遇刺的消息傳出後,眾臣議論,百姓嘩然。邊關幾個部落蠢蠢欲動。」 太后點點頭道:「恐怕一時之間壓不下來。我只能暫時將陵王留在長安,讓他左右制肘,無法號令。等妳下個月出閣後,哀家再找個藉口,把周采蓉叫到宮里來,親自試探。往後,妳可得好好抓住李承炎的心。」 「璇璣明白。」 燕城霪雨霏霏 第十章:蒙面人 第十章:蒙面人 「周姑娘是我,別驚慌。」蒙面人在她耳邊低語。 他的臉貼著她的髮絲,一股女子的香氣乍然入鼻,蒙面人心神馳盪,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不知不覺地攏緊。 他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她的氣息,轉過她的身子,取下自己臉上的面帕,周采蓉才看清是睽違多日的宋治。 那日分別,他們未互道珍重,便就此斷了聯繫。再次見面,才知道最近她的神思不定,原來都是面前這個男人惹的禍。 「宋公子,你怎麼會來這裡?又為何蒙面?」周采蓉又驚又喜地問。 「實不相瞞,此次宋某有要事在身,不便讓人知道,請周姑娘務必引薦周大人。」 他開了頭,周采蓉很快地聯想到他所謂的任務:「是關於陵王的事?」 李承炎點了點頭。 「好。等我一下。啊!」回過神來,周采蓉才想到要遮掩自己的身體,雙手交叉胸前,護住重要部位。 兩人的臉頰此時俱是一片火紅。 那單薄的褻衣褲只需輕輕一扯,女子美妙的胴體便能一覽無疑。 如果可以,他多想...... 李承炎的眸色深幽,清了清乾緊的喉頭,背過身道:「......宋某失禮了。」 周采蓉羞得說不出話,默默地套上外衣,領著宋治去敲父親的房門。 周太守曾聽女兒提起過宋治,自然對他誠懇熱情。 經宋治說明來意後,周太守終於恍然明白,道:「原來陵王是皇上培植的心腹。」 宋治點頭。 「大秦朝幸好還有陵王護衛著。當年徐貴妃的一念之仁,撿回陵王當義子,終究是得了回報。」周太守感嘆地說。 徐貴妃便是當今皇上與九公主的嫡母,也是先皇的寵妃。 當年先皇與徐貴妃遊宴途中遇襲,九公主還在襁褓中。 人人都說徐貴妃聖寵,氣勢熏天,以致遭天妒,連同強褓中的孩子都不能倖免。 十二歲的太子唐衍匆促登基,年紀又輕,才會有群臣請命讓太后垂簾聽政的局面。而今大權在握的太后又怎甘返還既有的權勢? 「我們計劃在選秀後即刻動手,逼太後退位。周大人什麼事都不必做,只要在事成後,堅持擁護陛下即可,萬一行動失敗,也可保您周家平安無虞。」 「既然壯士有這番凌雲壯志,周某又怎能惜命?只要您開口,我連同我兩個兒子都任您差遣。」 「爹,」周采蓉激動地道:「女兒也不怕死。」 她預料此去宋治將危險重重,心中有股濃濃的酸澀,這份感情怕若是不說,再無機會了。 於是,顧不得父親在場、顧不得男女有別,她鼓足勇氣向前牽起李承炎的手道:「阿治,我願意跟隨你。」 對於女兒的心意,周鳴震驚不已,不知她何時生出了這種不該有的情思,他語重心長地提醒道:「蓉兒,別忘了,再過幾日妳便要嫁做人婦了。」 「爹,女兒很清楚自己的處境。相爺討厭我,他不會碰我。」 「唉,妳這是......爹不知該如何說妳,都是命啊!」 宋治是個是亡命之徒,性命早已無法自己掌握;而女兒則是權傾朝野的相爺所擁有的女人,這兩人的感情,怎麼也盼不到開花結果。周鳴替女兒感到憂心。 面對周家‍‎父​‍女‌‍‍倆的愁眉不展,李承炎沉著心,一語不發。 他背負著李氏一族上千條的人命,不到最後關頭,斷不能曝路自己的身份。何況,為了保護周采蓉不捲入這場是非中,他也必須隱瞞。 然而在逆境中,周采蓉明明可以選擇獨善其身,卻義無反顧地走了一條危險重重的路表達對他的愛意,甚至願意以命相許,怎不令他動容? 他心中湧動著澎湃的感情,反覆煎熬了半晌,終於反扣住周采蓉的手掌,緊緊包覆在他手裡道:「蓉兒,今生若是有緣,我定不負妳。不要為我涉險。」 這是承諾嗎?周采蓉迷惘地看著他,不敢想像未來會如何發展。 彷彿即將訣別,兩人均是依依不捨。 送他出了側門,周采蓉眼眶已蓄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蓉兒......」李承炎忍不住撫上她光潔的柔頰,聲音變得暗啞,千言萬語皆哽在喉間,說不出口。 那些兒女私情,他只能暫時拋開,最後對周采蓉道:「明日,我會遣人送來一隻鴿子。記住:妳的情夫宋治,住長安永樂街。若事有緊急,可飛鴿傳書,只要印上蓉兒的指紋,我便信了。沒有指紋,就當作假。反之,我若未印上指紋,便不是給妳看的。」 「啊?」周采蓉聽得一愣一愣,不知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李承炎見她尚未反應過來,便笑了笑。他想,預料的事不一定會發生,但是有備無患。 聰慧如她,希望多咀嚼幾次這句話,等遇上了便能懂得他的用意。 本朝丞相李承炎迎娶謝璇璣,儀隊所經官道沿途結綵點燈,砲聲隆隆,鑼鼓喧天。一群百姓跟著沾了喜氣,紛紛出門爭看熱鬧。 她光陪嫁丫鬟就足有百來人,妝奩從長安城頭排到城尾,更遑論還有皇上及太后御贈之禮,風光程度史無前例。 當夜百官齊來祝賀,李承炎開心之下,喝到酩酊大醉。 喧囂漸靜,百客散去後,李承炎腳步顛顛倒倒地走進他為謝璇璣特別修葺過的新房玉馨閣。 新嫁娘鳳冠霞披,安坐床緣。 他拿起桌上的金秤桿,挑開謝璇璣的紅蓋頭。 這一刻,謝璇璣笑容婉約地望著他,柔聲喊道:「相公。」 李承炎一愣,下一秒笑顏逐開地道:「真美呀!」 話聽一半,謝璇璣高興地起身,扶著身子搖搖晃晃的丈夫,卻聽他說了句:「梅香,妳扮成這樣,相爺我都快認不得了。」 謝璇璣臉色微變地道:「相公,你醉了。」 他揮開她的手道:「咦,我醉了嗎?喔......妳不是梅香,是我最愛的幽蘭。對、對、對,是幽蘭。爺兒最愛看妳曼妙的舞姿。」 驕傲如孔雀的謝璇璣,自小人人吹捧,曾幾何時受過這種屈辱?臉上的陰鬱越加沈重。 「李承炎,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氣得手握成了拳。新婚之夜,他竟二度叫錯名字,還將她看成花街柳巷的藝伎,他怎能如此糟蹋她。 「別氣,別氣。跳支舞給爺看,要什麼,爺都賞妳。」 「你!」跟一個醉得一塌糊塗的人有理說不清。想了想,她強壓下怒氣,上前脫掉他一身厚重的禮袍。 第十一章:太后試探 第十一章:太后試探 李承炎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嘻皮笑臉地道:「咦?這麼猴急呀。是不是太久沒恩客了?但至少得先跳支舞助興,爺才能疼妳呀。」 她一聽之下,又羞又怒,所有的好心情皆被破壞殆盡,正欲發怒,就見李承炎咚地一聲跌進新床,突然不動了。 「相公,相公?」謝璇璣兩指推了推他的身體。 李承炎打了個響嗝,一股酒臭衝鼻而來。她捏著鼻子,氣得腮幫子鼓漲,開門去叫僕人。 「來人,去幫相爺洗漱更衣。」 就這樣,她什麼也不能做。洞房花燭夜,獨自躺在榻椅上飲恨到天明。 隔日一早,尚允來報,因陵王之事,皇上要相爺立即入宮商議大事,太后也在其中。 於是,他被留宿宮裡數日。 等他出了太極宮殿,又接著準備迎娶第二個妾室周采蓉,忙得連見一眼謝璇璣的時間都沒有,甚至新嫁娘的回門宴,都是她獨自一人帶著貼身丫鬟回謝府。事出緊急,只得委屈她,她的父親謝太傅也為此事作證,親自安撫女兒。 而今,陵王病癒暫時交出兵權,太后這邊也安心了許多。 相較於謝璇璣出嫁的陣仗,名聲狼藉的周采蓉自是低調得不能再低,只帶了兩個貼身丫鬟陪嫁,嫁妝寥寥可數。 而李承炎的迎親隊伍幾乎與尋常百姓無異,一點兒都沒有大官的排場。 京城誰人不知,這妾室周采蓉早就成為相爺的大笑話。 此番嫁入丞相府,她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果然,相爺將她送入松濤閣後,當日並未宴客,只是跟她坐在床榻上片刻,便掀了她的蓋頭。 兩人眼神短暫交換之際,周采蓉的心臟無由來地用力一跳,她立即緊張的垂下雙眸。不明白那眼神為何令她感到熟悉? 這一刻,她錯過了李承炎眼中流路出的深情。 他倒了兩盞酒,送了一盞到她面前道:「把這交杯酒喝了。」 她接過手,與他雙手交錯,默默飲下合卺。 「妳知道喝這酒意味著什麼嗎?」李承炎直盯著她。 她一逕低首不語,果然是不了解。 「這意味著夫妻永結同心。」李承炎嘴角浮上一絲笑意。 似乎不想讓她有時間深思,李承炎說罷立即起身,取了桌上的一把剪子,分別剪下兩人的一縷髮絲合而為一,並以赤錦裹著收入袖中,道:「儀式算是完成了。」 她有片刻的錯愕,但一抬頭,李承炎已轉身離去。 明明只是應付的一場嫁娶,他竟做完了全套,一點兒也不含糊,就差洞房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對李承炎而言,這儀式一生只會有一次。在他心中,只有他的正妻才有資格與他完成嫁娶的儀式。 之後,李承炎只配給她兩個粗使婆子,一個粗漢。松濤閣更是距離李承炎的滌心閣十萬八千里。 此地雖清幽,卻乏人問津,無形中已昭告眾人,讓她自生自滅。 謝璇璣聽了丫鬟的通報,知道相爺在松濤閣裡只短暫待了片刻便不見人影。 看在謝璇璣眼裡,周采蓉已不具威脅性,懸吊的一顆心終於落下,也未刻意為難她。 對於這樣的結果,周采蓉反倒覺得慶幸。若能在此地安安靜靜過完一生又何妨? 她看了看窗邊關在籠中的鴿子,升起微笑。她有宋治送她的鴿子作伴,並不寂寞,偶而還會收到宋治寄來的詩,聊慰相思。 但,宋治並未印上指紋,令她聯想到當初他說的話。 難道這些情詩不是寫給她看的?於是,魚雁往返間,她也抄了一些詩詞回覆他,依然未印指紋。 直到太后召見的前一日,她終於明白了宋治當初說那些話的用意原來是有備無患,萬一太后起疑,往返的信件便是最有說服力的東西。 她與謝璇璣走在前往慈懿宮的小道上,一邊想著昨夜的事。 李承炎難得將她與謝璇璣叫到正廳,這還是她嫁入丞相府第一次見到李承炎。 他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態度,身上還穿著朝服,而周采蓉的臉自然也是塗得蠟黃。 李承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將視線落向謝璇璣。 「太后遣宮女傳話,明日召見妳與采蓉。」 謝璇璣心知肚明太后的用意,只是點點頭卻不道破。太后曾說過,等處理過陵王的事後,會親自試探周采蓉。 「璇璣,妳知道是什麼事嗎?」李承炎問。 「璇璣愚鈍,或許太后只是閒話家常。」 周采蓉偷覷著謝璇璣,在心裡腹誹著:閒話家常也該是只有妳謝璇璣,幹嘛連我也叫上? 須臾,就聽李承炎道:「璇璣,妳為人穩重,好生看著她,別給我出亂子。」 「璇璣明白。」 他又對璇璣交代幾件家中瑣事後,便讓兩人同時退下。 周采蓉走回松濤閣時,一路還納悶太后為何要召見她,便碰到了尚允。 「二夫人請留步。」他斂衽為禮。 周采蓉對他微微一點頭。 「相爺讓小的來叮嚀夫人,太后若問妳什麼,照實回答便是。尤其是妳婚前那些事......」 周采蓉頓時恍然大悟。若非丞相事先猜到太后召見的主要目的,她恐怕會措手不及。 李承炎之所以讓尚允來警告她,無非是不想再次丟面子吧? 胡思亂想間,慈懿宮已在眼前。太后早命人備下宴席。 倆人向太后請安後,分別讓太后的丫鬟領著,坐入階下左右兩側的席位上。 「今日不過是家宴,別拘禮。璇璣是哀家的姪女,又是當今丞相的妾室,哀家總想著要與大臣們多多親近,便邀了妳們倆。」 「謝太后垂愛。」兩位妾室同聲回道。 「妳倆嫁入丞相府也有幾日了,一切可好?」 「承姑母的福,大致安好。」謝璇璣道。 「那采蓉妳呢?」太后剔鋭的眸子直盯著周采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 「回太后,采蓉吃得飽、睡得好,生活無虞。」 「可哀家怎聽說相爺對妳不甚滿意,迎親至今,尚未去過妳那兒?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是采蓉不懂事,觸怒了相爺。」 「喔?妳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二。妳是哀家親為丞相挑選的妾室,若是早有了意中人,為何不早早定下婚約,還呈上秀女圖?哀家不解。」 李承炎猜對了,太后果然是為此事邀她入宮,一探虛實。幸好她早有準備。 「不瞞太后。采蓉與宋公子情投意合,魚雁往返年餘。因為他從商,四處遊歷,鮮少回京,以致於耽擱了婚事。」她想到宋治大半時間都在為陵王奔走,自然不常在京城,因此前一晚已編好了無懈可擊的故事。 「他是京城哪裡人?」 「回太后,宋治 第十二章:yin賊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三章:迷情散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四章:解藥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五章:識破shen份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六章:雙喜臨門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七章:夤夜私會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八章:九公主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九章:愛的代價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章:風雲變se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在劫難逃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痛失摯愛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真假公主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尾聲 第二十四章:尾聲 鑼鼓喧天,砲聲隆隆,送嫁隊伍是由一群大內禁衛軍組成,皇上親自領在儀隊前頭。妝奩一路不絕,延綿數里之長。一行人從蜀郡的太守府出發,浩浩蕩蕩的規模空前絕後。 「爹,不管采蓉是誰,永遠都是您的女兒,哥哥們也永遠都是哥哥。」上轎前,周采蓉對家人道。 「此去一路保重,未來望妳們倆能夫妻舉案齊眉。還有,別再貪玩壞了身子,那腹中胎兒可是丞相家的嫡孫啊!」周鳴對女兒耳提面命。 「女兒僅諄教誨。」唉,都要出門了,爹怎麼又來了...... 迎親隊伍等在長安城外,一干人皆是陵王的心腹,領在前頭的是新郎倌李承炎本人。 今夜賓客雲集,塞滿了丞相府邸。 丞相這是雙喜臨門。 人盡皆知當初丞相假扮宋治,夫人不顧危險頂著孕身,救丞相於危難之中,成就了一段鴛鴦佳話,令人又敬又佩。沒想到這相爺的夫人竟還是先皇的九公主。 這段姻緣橫跨了兩個朝代,終於有了圓滿結局。 送走了所有的賓客,李承炎飽含期待地走入滌心閣。 見到端坐在裡頭披著鳳冠的妻子,心中湧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潮,拿起桌上的金秤桿揭開她的蓋頭。 李承炎聲音因感動而微微發顫,道:「這一次,我與妳,生生世世,永結同心。」 周采蓉的眼底眉梢全是喜色。 李承炎取下她的鳳冠,傾身對她烙下一個綿長纏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