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不完美》 第1章(1) 毕业后各奔东西,升学的升学、就业的就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际遇,分别多年还能够大规模聚首,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既然有机会见面,就该踊跃参与,否则这一错过,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麦圣元就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才来参加这“十年不见同学会”的。 论样貌,比起其他男同学,麦圣元虽称不上英俊帅气,但五官端正、气质沈稳,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顺眼的男生。可求学时期,他因为家境困顿使然,作风低调,沈默寡言,在班上并不活跃,所以是属于不太起眼的族群,可能在大家的回忆里,是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那一种。 不过,他也有曾经很要好却因为各自忙碌而失联的麻吉、也有悄悄暗恋着却从未表白的心仪女孩…… 所以基本上,尽管他不是被他人期待探知的对象,却对这次的同学会相当期待。 和多数人一样,他也好奇同学们变成什么样子?嫁了、娶了?胖了、瘦了?在哪个领域打拼着? 尤其,是那个在他心目中如女神般存在的女孩…… 他想知道她现在变得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是像从前一样善良美好? 可餐会已经进行到尾声了,最想见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 “那个……” 依旧维持低调风格的麦圣元整场聚会话都不多,为了打探消息,不得不主动开口介入大家的谈话,但为了避嫌,他先拐个弯问。 “今天好像还有很多人没来哦?” “嘿啊,有些人失联,有些人食言。”主办人蒋大妈扬声答。 “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人出席,算很不错了。”甲同学正面支持主办人的辛苦召集。 “对啊,我听说别班办的同学会才十一、二个人参加而已。”乙同学消息灵通,出声附和。 “欸,大家今天先说好哦,以后每年同学会都要参加,人数只能增加,今天到的,明年一个都不能少。” 蒋大妈办上瘾,当场就开始预约明年。 “好啊。” “没问题。” “算我一份!” “我一定到的啦……” 同学们热情地赞同应和。 “我会尽量参加。”乐以梅答得比较迟疑。 她因为夫管严——未婚夫,所以交际应酬的邀约受限,不自由的生活令她失去年少时的开朗,今天是因为十年不见真的太久、太难得了,所以她很努力争取未婚夫的同意,但也因此闹得不愉快。 “欸,你今天最慢来的耶,还尽量?是一定。”蒋大妈立刻发难,佯装强势地邀约。 乐以梅尴尬地笑了笑。 麦圣元眼看话题被扯开,连忙逮住机会问。 “乐以梅,我记得你以前跟宇若霏很好,你们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 宇若霏——这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不只因为他高中时曾接受过宇若霏的帮助,更因为她就是他当初心仪的女孩。 乐以梅和宇若霏在当时可是形影不离的手帕交,他猜想,两人有可能还保持联络,透过乐以梅或许可以打探到宇若霏的消息。 “对厚,你不是跟我说,要帮我联络若霏看看吗?” 蒋大妈有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本领,随时随地都能插入各圈子的话题,公关能力一流。 “不好意思啦,我没有达成任务,联络不上若霏。”乐以梅歉然道出已想好的说词。 “她结婚了吗?现在在做什么啊?”有人好奇地顺着话题问,正好是麦圣元也想知道的消息。 “哎唷,人家是好野人耶,上流社会专跑趴的啦,哪里会稀罕参加咱们这种寒酸的同学会?” 团体中总有少数人见不得人好,就算年纪增长也还是恶习难改,陆晓君一开口就是酸言酸语。 “宇若霏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麦圣元立即为心目中的完美女孩说话,内心对揶揄宇若霏的陆晓君反感起来。 “寒酸?咱们班哪里寒酸了?”家境富裕、母亲当时还是学校家长会长的荆永鑫第一个不依陆晓君的说法。 “对啊,干么这样说,总不能有事没办法来,就说是不稀罕吧?”乐以梅抑住内心不悦,微笑回应。难怪念书时就和这陆晓君不对盘,睽违十年,感觉还是好不起来。 “这次不能来,下次来就好了,分开十年的同学能再聚一起,这缘分大家要珍惜。” 蒋大妈察言观色,眼看隐约冒出硝烟味,马上跳出来打圆场,灭灭即将燃起的火苗。 陆晓君悻悻然地抿抿嘴,没再作回应。 她的确不喜欢宇若霏。 她自认条件不错,家境、模样、成绩都算好,可一比上宇若霏,就硬是矮了一截,所以对她有种瑜亮情节。 她讨厌宇若霏家境比她富裕、成绩比她好、长得比她高、皮肤比她白……连头发都比她乌黑柔顺!因为讨厌宇若霏,连带的,和宇若霏交好的乐以梅,她同样看不顺眼。 “若霏该不会已经嫁入豪门当少奶奶了吧?” 同学中有人好奇幻想起剧情,家境富裕的宇若霏要嫁的话,肯定是门当户对的对象。 人家说一入豪门深似海,会不会是在家当贵妇相夫教子,所以才没能出席这场同学会? “若霏还没嫁啦。”乐以梅扯唇笑答。 唉,好友不想来,就是不想面对被人探问的窘境,可她就算不来,还是会被大家关注,甚至会有更多奇奇怪怪的臆测啊。 都是麦圣元啦,眼看餐会就要结束了,今晚总算能安全过关,可他偏偏提起了若霏,挑起大家的注意。 麦圣元听到宇若霏还没嫁,心口莫名怦动了下,似意外,也像是涌起了什么异样的情愫…… 从前,他自知高攀不上宇若霏那样的千金小姐,即使喜欢她也只敢默默放在心里。 可现在不同了,他就算身价不如宇家,但也有能力、有条件,若再与她见面,他再不会有自惭形秽的自卑感…… 心口那异样的情愫,应是知道她名花未有主所燃起的希望火苗吧!或许,他可以再积极一点,寻求联系上她的方法…… “她还在台中吗?现在在做什么啊?”他忍不住打探更多。 “呃……” 乐以梅踌躇了下,选择避重就轻。“她不在台中了,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久久才通一次电话。” “不在台中了?那她去了哪里?” 麦圣元直觉追问,好不容易靠同学会有了联系,要是断了宇若霏的消息,就太可惜了。 “她……” 乐以梅语塞地一顿。 这麦圣元是怎么回事?以前像个闷葫芦,酷得不得了,今天怎么问若霏问个不停? 可若霏并不希望透露太多自己的消息,她不确定若霏愿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奇怪耶,麦圣元,以前你们又没有什么交情,你干么一直打听若霏的消息啊?”她质疑地横睐麦圣元。 这下子,换麦圣元被问得哑口无言,一阵尴尬了。 他总不能说,因为宇若霏是他以前暗恋的对象,所以才特别好奇、关心她的近况吧? “欸,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啊,我看你变化也不小,和以前差很多喔!” 乐以梅转移话题,把矛头转向麦圣元,眼光犀利地打量他,这才察觉昔日的穷酸小子已不复在,眼前这成熟斯文的大男人,有着社会菁英才会自然散发的精锐气质与不俗品味。 印象中,麦圣元家境清寒,为了省下午餐费,他中午固定跑到福利社帮忙,这样才可以吃卖剩的便当和面包,放学后还去打工,甚至帮同学写功课、抄笔记,赚零用钱。 更别提高三那年,他父亲重病更是雪上加霜,曾经一度缴不出学费……总之,她记得他是个节俭朴素的人,低调得像个隐形人…… 但现在的麦圣元,看起来开朗多了,少了眼镜的遮掩,端正的五官看起来更立体,剑眉浓黑,狭长眼眸炯亮有神,鼻梁高挺,嘴唇厚薄适中,菱线分明,颇为出众。 他的肤色也比从前略白些,虽然斯文,但不失阳刚男人味…… 他的穿着——衣物上的LOGO虽小,但这几年努力跻身上流社会的乐以梅还是认得出那些知名品牌,低调不张扬的清爽衣着仍难掩其质感,证明现在的他是略有身价的。 “我?” 乐以梅的音量不小,这一问,好多人的注意力都移到此处来,麦圣元不习惯在班上成为被注目的焦点,不禁怔然一愣。 “对厚,麦圣元你是不是发达了啊?我刚看到你开的是一辆BMW耶。”男生总是对各种车款特别敏感,其中一位眼尖的男同学扬声问道。 麦圣元暗暗一叹。 这些年的际遇一言难尽,他也不想把隐私告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为了避免惹来注目和探问,他来时还刻意把车子停远些,再徒步走来餐厅,没想到,还是被同学发现了。 “那是公司配车,不是我私人的。”他四两拨千斤地解释。 “公司配这么好的车给你?” 同学中立即有人质疑。 “还是你去当哪个大老板的司机了?” 丙同学兀自臆测之后便哈哈笑,麦圣元没有正面回应,但仍很有风度地扬唇微笑。 “呿,你少在那狗眼看人低了,人家说不定发展得比你还好,只不过不想多说罢了。” 乐以梅忍不住回堵那没礼貌的丙同学,依她看,现在的麦圣元其实是深藏不露的。 “如果好,干么不想说?”丙同学不甘心被“当”,硬是不肯相信当初的打工小子会出人头地。 “好或不好,跟你说了又不会有什么改变,那又何必浪费口水?” 乐以梅就是看不惯像丙同学、陆晓君这类爱酸人又爱比较的同学,索性杠上了。 “奇怪了你……”丙同学也开杠了。 麦圣元还是维持着淡淡笑意,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抬杠,没有加入战局。 毕竟继续回应只会没完没了,就任凭他们去说去猜,觉得没意思了,话题中心就会渐渐远离自己。 其实乐以梅说得对,发展得好与不好,不需要对无关紧要的人交代,口舌上争输赢没有意义,一个人的价值不仅仅在于事业或发展成功与否,还有其他层面角度可评定。 际遇如何看的也不只是个人的努力,还包含了运气,命运是强势而霸道的,有时候努力也扭转不了颓势,有时候什么都不用做,好处却从天而降,没有绝对,也没有公平可言。 这一趟来,纯粹是想看看同学们,回忆十年前单纯的青春岁月,他不是来炫耀自己过得比以前好,更不想和谁比较。 他最期望的,是想再见宇若霏一面,最好,还能继续和她有联系,只可惜,希望落空。 然而,就算无法如愿,他都衷心祈祷记忆中那个完美的女孩,能依旧被幸福滋养呵护着,不被现实的残酷磨损一丝一毫。 第1章(2) 午夜,浪漫的粉色系女性套房里,电话正热线。 宇若霏穿着短热裤和T恤,长发随兴绾成一个髻,侧头夹着无线电话筒,在迷你流理台前,一边烧热水泡面,一边听着好友乐以梅重播前一晚的同学会,讲得好愤慨。 “……你说,那陆晓君是不是很机车?” “是是是。”宇若霏笑着应,拆开调味包,加进泡面里。 “……你说,那个丙同学是不是白目?”乐以梅义愤填膺,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既为宇若霏,也为麦圣元。 “是是是。”宇若霏还在笑,晚餐没空吃,肚子好饿,把瓦斯炉的火转大点,加速热水沸腾。 “怎么我觉得你答得很敷衍?”乐以梅打住话,发现好友的回应在跳针。 “哪有?我都有在听啊。” 宇若霏连忙澄清,多说几句以作证明。 “陆晓君机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丙同学白目又不关我们的事,反正他是亏麦圣元,你那么气干么?” 乐以梅顿了一顿。 对厚,犯不着这么愤慨。 “还是你修养好,我再怎么装气质,只要一被激就马上破功了。”因为未婚夫的豪门背景,顾忌管束多,她平时超压抑,所以在同学面前,尤其是好姊妹面前,她就忍不住放开了。 “亲爱的小梅。”宇若霏笑叹了声。 “我不是修养好,而是现实把我身上的尖锐狠狠地磨平了,当你对很多看不顺眼、咽不下气的事无能为力时,只能选择妥协、忍耐、视而不见,像陆晓君、丙同学这种根本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一点都不用摆在心上,更别说为他们动气了。” “没错,看来我要好好练练EQ了。”一听到宇若霏提起现实的残酷,乐以梅就完全折服了。 五年前,宇家家道中落,宇若霏的父亲遭小人蒙骗,投资失败,败光祖产,一时禁不起打击,心脏病发过世。 过惯好日子的宇夫人忍受不了贫苦,也无法接受丈夫的离开,因此郁郁寡欢,终日抱病。 宇若霏身为长女,不得不担起照顾妈妈、弟弟的责任,原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现在却得自力更生,四处跑场教钢琴、演奏赚钱,养活母亲、供弟弟念书。 她亲眼见证宇若霏这养在温室的花朵,在饱受风雨的摧残后,不但没有被打败,反而愈挫愈勇,更加茁壮坚强,她不禁为之心疼,更是心生崇拜佩服。 “其实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参加同学会的原因。”宇若霏忽然说。 “什么?” 乐以梅一愣。 “我不想打肿脸充胖子,但也不想让大家知道我家败落了,因为总会有一些爱八卦的人,把别人的不幸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可在那当下,面对那些人的探问,答与不答都难,所以乾脆不参加,省事,省心。” 人在人情在,人一不在,什么情义都烟消云散。 宇若霏这些年看尽人情冷暖,个性、想法都和从前的单纯天真不同了,虽不至于愤世嫉俗,柔软的心却也不得不坚强武装成冷硬现实了。 “说得也是。” 乐以梅在电话那头点点头,能够明白宇若霏的心情。 哔—— 水壶鸣笛声响起,宇若霏关上炉火,在碗里加进热水,乐以梅的哇哇声也响起。 “喂,你该不会又在吃泡面了吧?” “唉唷,一个人,吃泡面比较方便啦,而且我收工时也晚了,就懒得绕到别处买宵夜了。” 知道好友又要叨念了,宇若霏吐吐舌,连忙解释。 北部的工作机会较多,她只身北上打拼赚钱,母亲仍待在中部,但搬回了娘家居住,她每月最大的开销,就是寄钱补贴弟弟在国外的花费,以及支付母亲的生活费。 用在自己身上的少之又少,虽不至于入不敷出,但每天都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 “老是吃泡面,你就不怕死了以后变木乃伊啊?”乐以梅玩笑地表达关心。 “死了就不知道了,怕啥?” 宇若霏端着泡面走到小桌子前,皮皮地呵呵笑,咱们台湾泡面可是很有名的,好吃得很呢。 “你喔,别只顾着省钱,要对自己好一点,吃得营养些,才有体力打拼啊。”乐以梅不禁心疼起来。 从前,宇若霏就是个天之骄女,长得漂亮、气质好、个性也不错,懂得多种乐器,功课也一级棒,让她羡慕又崇拜,更打心底喜欢她,忍不住想对她好、保护她。 所以这一交往,便长达十多年,两人像姊妹一样好,就算宇若霏人在北部,而她在中部,见面的频率不高,但感情依然不变。 “我知道,你别担心。” 宇若霏微笑,好友的关怀令她心暖。 失去父亲、失去千金小姐的光环,也失去附带的许多,以梅是她少数没有失去的珍贵好友。 喔,还有,父母长年对她的音乐栽培,也成为她的资产,当初家中突然衰败,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还好从小学钢琴、古筝、小提琴等才艺,现在才能靠教授这些乐器、以及驻店演奏自力更生。 “唉,说不担心是假的。” 乐以梅叹息,忽而又想到有话忘了讲。“对了,那个麦圣元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同学会上一直向我问起你耶。” “麦圣元?谁啊?” 宇若霏蹙起秀眉,纳闷扬声,一时想不起是哪位。 “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乐以梅试图形容,却发现以前的麦圣元好没特色啊。 “呃……你的形容好笼统耶。” 宇若霏听得头很大。 “就话不多,中午都会去福利社打工的那个啊……”乐以梅努力想挑起她的印象。 “啧,还是想不起来啦!反正就同学呗,然后咧?我跟他又不熟,问我做啥?” 宇若霏打断好友的形容。 累了一天,哪有心力去想无关紧要的人啦! “谁知道?我也觉得奇怪啊。”乐以梅不解地耸了耸肩。“该不会又是一个暗恋你的男生吧?” “呵,你不要把每个男生都怀疑是暗恋我啦。”宇若霏失笑,以梅总以她的保护者自居。 “真的嘛,你都不知道以前喜欢你的男生有多少。”乐以梅怪叫。 “喔,那为什么我都没看到?” 宇若霏抿着一弯笑,没把她的话当真。 “那是因为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你,所以不敢付诸行动。”乐以梅煞有介事地说。 “瞧你说的。”宇若霏摇了摇头。 “现在啊,是我配不上人家了。” 一无所有,每日汲汲营营的赚钱,就怕怠惰一日,就捉襟见肘,哪有这样的梦中情人呢? “胡说,就算没有富裕家境,你还是最优秀的。”乐以梅给她打气,不愿她看低自己。 “谢谢你,小梅,还好有你。” 宇若霏感动地扬起嘴角。 “嗟,跟我客气什么。” 乐以梅啐了声,接着又忍不住叨念。 “不过说真的啦,如果有个好男人能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我就可以放心了……” “哈哈,不都说好男人快绝种了吗?我可没那时间找。”宇若霏笑着推却。 “我会帮你留意。”乐以梅很积极。 “最好别。” 宇若霏这会儿不得不明确拒绝。 “什么……” 乐以梅还想说服,她却急忙打断。 “啊,我的泡面要糊了,我们改天再聊吧,掰掰喽。” 宇若霏匆匆收了线,悄悄叹了口气。 以梅肯定在电话那头偷骂她了! 唉,没办法,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想爱情,此刻最重要的,是吃泡面填饱肚子啦! 再说了,男人一定可靠吗? 她可不相信。 靠什么都会倒,还是靠自己比较实在。 第2章(1) 麦家在北投一带颇有名望,以经营天麦温泉旅社起家,投资多项生意。 麦老先生只生了一个儿子麦文邑,可麦文邑恋上酒家女夏洁,还生下一个孩子,却不被麦老先生接受,一气之下甚至将他赶出了家门,断绝麦文邑的经济来源。 麦文邑养尊处优惯了,少了父亲的庇荫,能力有限,又碍于面子,不愿妻子重操旧业,夫妻两人做着薪资不高的工作,生活十分拮据。 后来麦文邑也因为不堪长年的辛劳疲累病倒,拖了两年多,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麦老先生年事已高,得知独子病逝,伤心欲绝,霍然醒悟,渴望亲情,于是回头找上夏洁,承认她是麦家媳妇,也认回麦家唯一的血脉——麦圣元。 麦圣元在二十岁那年回到麦家,接受爷爷的栽培,出国学习旅馆管理和商业经营。 学成后归国,接手家族事业,扩大温泉旅馆规模。 除了北投本馆,在宜兰礁溪、新竹尖石、苗栗泰安都设了分馆,正好赶上国内旅游业兴盛的巅峰时期,得到不错的回响,麦老先生也放心地将事业全数交给孙子打理。 这样的际遇,背后的故事复杂,且涉及长辈,麦圣元不想让人说三道四。而且对他而言,努力把事业做好比起扬眉吐气更重要,因此才在同学会上保持低调,没有多说。 其实,同学间十年没联络了,见不见面都没差别,但他心里一直忘不了宇若霏,总想知道现在的她变成什么样子? 之前他出国念书、回国后又投入事业中,偶尔想起宇若霏,却总因忙碌没有付诸行动,直到听见要举办同学会,他心中大喜,为了能再见她,毫不犹豫就决定出席。 没想到,她竟没有出现。 距同学会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他对没见到宇若霏这件事仍耿耿于怀,早知道,他就不该怕唐突,直接追问乐以梅才对。 不过,既然都联络上了,也不怕找不到宇若霏,只要去问蒋大妈,就会有乐以梅的电话,找到乐以梅,就肯定联络得到宇若霏。 “小老板,你来啦。”旅馆经理武专大步走进办公室,扬声向掌事的麦圣元打招呼。 原本的老板是麦老先生,后来麦圣元接班,所以麦家连锁企业的员工们都称麦圣元为小老板。 麦圣元不以为忤,反倒满喜欢这称呼,毕竟他才二十八岁,相较于企业里原本的资深员工,和一些具有资历的管理人员,他年纪的确还轻,小老板的称呼名副其实。 “武经理,二馆工程的进度如何?”前些天到各分馆视察,今天刚回北部,麦圣元立刻来到本馆关切扩建状况。 “已经完工,要进行安检程序了。”武经理报告。 “嗯,安排好日期时间,我会亲自参与。”只要时间许可,麦圣元几乎事必躬亲。 这扩建二馆是他一手推动的,现代人在度假时舍得花钱,二馆以汤屋为主,另辟养生餐坊,硬体方面极为讲究,还未正式营业,消息就已传开,甚至有客人先来电预约,就怕届时订不到房间。 “好的,我知道。” 武经理身上戴着的无线电在这时响起,传来大厅服务人员的通报,未几,他向麦圣元开口。 “小老板,应征乐师的人来报到了,你要不要亲自面试筛选?” “乐师?” 麦圣元想了下,之前决定要在新设的餐坊及旅馆大厅安排乐师演奏,好营造更舒适的气氛,让客人们享受在天麦温泉旅馆的休闲时光。 音乐他虽不太懂,但以一个单纯的客人身分去听听演奏,好坏应该也是听得出来的。 “既然时间正好,就顺便听听吧。” 他微笑起身,兴致盎然地同意。 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午后三点,宇若霏背着古筝,骑着二手机车,风尘仆仆抵达面试地点,已是香汗淋漓,双颊晒得红通通。 “呼……热死了,要不是听说这儿薪资不错,我光是上山、下山的骑就去了半条命了!” 擦去一脸的汗,宇若霏对着后视镜整理仪容。 幸好没化妆,否则现在一脸残妆能看吗? 也幸好她丽质天生,即使素颜也还过得去,这会儿才能偷偷懒,不用长途跋涉还非得顶着妆不可。 其实,外貌佳不佳是其次,才艺好不好才是重点,反正她不是来选美,而是来应征乐师的。 这份工作,她是透过她的古筝老师得知的,待遇比起一般行情要高,再加上雇主是颇负盛名的老字号连锁温泉旅馆,所以消息一放出,就有许多人想争取,不过,由于他们征求的是古筝乐师,不像钢琴、小提琴那样普遍,所以竞争对手还是有限。 这时候她就不禁要感谢父母从小对她的栽培了,她有三种拿手的音乐才艺,还出国念了四年的音乐学校,这才不愁找不到工作。 她不仅担任钢琴、小提琴、古筝家教,还到饭店、餐厅演奏,有时,同行临时需要找人代班,她也会尽量接下,这样每天奔波赶场,为的是能多赚点钱,让家人过得安稳舒适些。 “宇若霏,你行的。” 她对着镜子加油打气,做了个深呼吸,抬头挺胸,满怀信心地踏入天麦温泉旅馆。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吗?”大厅接待人员一见来客,便训练有素地礼貌询问。 “我是跟武专武经理约好,今天下午四点面试的乐师。”扬起倩笑,宇若霏报上来意。 她是早到了些,希望没有造‎成­​‌人​­家的不便。 “喔,经理有交代,请你等等。” 接待人员看了看备忘录,确定有此记录,立即以无线电通报经理,得到指令后,便领着宇若霏前往应试地点。 “请你在这儿等等,我们经理待会儿就来。” “好,谢谢。” 宇若霏打量了下环境,这儿的格局和摆设看起来应该是用餐场所,空气间弥漫着刚装潢好的木造油漆味,角落窗前设计了小桥流水,区隔出一处表演场地,摆放了一张雕花木桌椅。 推断那就是演奏的位置,她自动抱着古筝上前摆放,趁着等候的时间,拨拨弦、暖暖身。 不一会儿,武经理也领着麦圣元抵达餐坊内了,他请麦圣元在中间位置坐下,随即上前与宇若霏交谈。 “你好,我是武经理,你是宇小姐吗?” 武经理已列印出她以mail寄出的履历表,放在资料夹中,准备今天下午面试时察看,也先大概浏览了她的个人资料。 “你好,我是宇若霏。” 她有礼地起身,绽开浅浅微笑,伴随着清脆嗓音自我介绍,大家闺秀的气质令人如沐春风。 宇若霏?! 不远处的麦圣元乍听此名,视线虽然被武经理的壮硕身躯阻挡,但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同名同姓? 是他认识的宇若霏吗? 会有那么巧吗? 他几乎反射地移动身子,看向演奏区的应征者。当映入眼帘的容颜、神韵与记忆中的那个女孩重叠,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心跳失速狂擂,下意识怔看着久违的宇若霏。 十年不见,大家在外型上或多或少有些改变,他不敢贸然上前认人,一来怕认错,二来怕她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有添购乐器,所以只好麻烦你带自己的古筝来。” 武经理是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白白壮壮、头发稀疏、斯文和善,具备了服务人员应有的礼貌和亲和力。 “没关系,弹自己的反而比较习惯。”宇若霏实话实说。 “那就好。” 武经理笑了笑,对宇若霏的第一印象颇佳。 虽然聘请乐师讲究的是音乐造诣,但再怎么说还是得露面,模样好会更赏心悦目,而眼前这乐师光相貌就已吃香,要是琴艺够水准就太好了。 “经理想要听什么曲目?”宇若霏翻出厚重乐谱询问。 “等等,我去问问我们小老板。” 武经理不忘尊卑有序,折回询问麦圣元。“小老板,你有没有特别指定的曲子要听?” “都可以。” 麦圣元惊讶得根本不在意要听什么曲目了,只想确认自己是眼花有幻觉,还是真的巧合得不可思议。 他怀疑地扬声问向演奏区的女子。 “你是宇若霏?” 在他的认知里,像宇若霏那样家境冨裕的千金小姐,应该在自家公司帮忙,或是接受家中投资,做自己喜欢的事业生意,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做这种跑场表演的工作。 “是。” 宇若霏迎视他的目光与询问。 被武经理称之为小老板的男人看起来年纪颇轻,大概三十岁上下,五官端正,穿着米色格纹衬衫和棕色牛仔裤,神清气爽,教人颇有好感,重点是,他好眼熟啊! 她在哪里看过他? 是表演的场合吗? 还是哪个学生的家长? “你知道我是谁吗?”麦圣元再问,暗暗希望自己能在她的记忆中占有一个小小位置。 宇若霏被问住了。 他们果然见过面,否则他不会这么问,可是……她真的没办法确定曾在哪里见过他,只觉得眼熟。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宇若霏尴尬地答,虽然很失礼,但她不想扯谎,否则穿帮会更糗。 几不可察的失望跃现眸底,麦圣元扯唇牵出一抹笑容。“那你弹吧,选你最拿手的曲子就好。” “好。” 宇若霏点点头坐下,双手抚上弦线,试弹了几个音便开始演奏,可心里却浮现后悔—— 她如果够聪明的话,就算不认识也得装熟啊,这有可能关系到她会不会被录用耶! 她若说记得,说不定人家小老板一开心,就直接录用她了,结果她却老实说不记得,瞧人家尴尬失望的…… 唉……她还是不够圆滑世故,话说出口,后悔也没有用了啦,就只能认真一点好好表现了。 听着古筝乐声如行云流水般轻扬流泻,气氛顿时变得优雅,心情跟着舒展,麦圣元凝看着前方专注拨弄琴弦的宇若霏,一股喜悦之情逐渐涨满胸臆,取代方才的失望。 缘分真的太奇妙了,想在同学会上见到她的希望虽然落空,她却突然到他家的温泉旅馆应征乐师。 这比前者更加幸运啊! 现在的宇若霏,褪去了高中时代的青涩稚气,变得慧黠、成熟许多,还有股独立自主的干练气质。 她还是很漂亮,长发依旧,身材稚纤合度,肤色虽不若从前白晳,却多了几分健康味道。 大大的眼睛、秀气的鼻,合宜的笑细挂在嘴角,比从前高贵公主的形象更平易近人了些。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只不过,令他困惑的是,娇贵如宇若霏,怎么会来应征乐师工作? 是因兴趣,还是为生活? 他蓦地担心起来。 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怎么没待在中部,上北部来了? 一曲弹毕再一曲,麦圣元的思绪在流泻的旋律中转了又转,毫无疑问的,他对她的挂念比对其他同学还要深厚。 他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同学会结束就形同陌路,他要把握这次的机缘,和宇若霏保持联系,驻店演奏就是最好的媒介。 第2章(2) 最后一个音律结束,武经理率先扬声。 “宇小姐,请你过来这里谈谈。” 宇若霏微笑颔首,起身走向他们的座位。 “小老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武经理在等候宇若霏过来的小空档,低声询问麦圣元意见。 “就录用她了。”麦圣元果断决定。 “嘎?” 出乎意料的快速决定教武经理一愣。“还有几位应征者没来面试,可以先都听过再作决定……” “不用浪费时间了,宇小姐的音乐造诣我大概知道,她除了会古筝,还会钢琴和小提琴,请她一个人,等于请到三种乐器的乐师,到时想变换演奏节目都不是问题。” 麦圣元洞悉他的疑惑顾虑,扬笑解释。 虽说直接录用宇若霏有点内举不避亲的成分,但她实际的能力和优势他也考量到了。 毕竟他是生意人,旅馆形象还是得顾,两光的乐师会降低旅馆水准,宇若霏若没有两把刷子,他也不能盲目聘用。 “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太好了。”武经理赞成了麦圣元的决定,但还是觉得好奇。 “你和宇小姐是旧识吗?” “我们是高中同学。” “可是她刚刚说不记得你了?”武经理纳闷。 “是啊,真令人失望。”麦圣元苦笑地扯了扯唇。 武经理见宇若霏走近,扬声对她说:“我们小老板对你的音乐才能评价很高,所以现在就可以决定聘用你。” “真的吗?太好了!”灿烂笑容跃上宇若霏的俏脸,她喜不自胜地向麦圣元道谢。“谢谢小老板。” 大概的待遇她在电话中就有先听武经理提过了,即便是最低的起跳酬劳,也高过一般行情。 她开心地在脑中盘算,应征到这份工作,时间上的安排,若有和其他表演地点强碰的状况,将以这里为优先考量…… “我知道你还会钢琴和小提琴,而且你出国念音乐学校……”麦圣元找话题跟她攀谈。 “高中时候你就已经很厉害了,班上的合唱比赛也是你伴奏的。” “对,你怎么知道?” 心里打了个突,宇若霏感到讶异。 会的乐器种类和学历她是有填在履历里,但高中比赛当伴奏,这可是十年前的事了…… “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麦圣元抱着一丝希望再问。 呃…… 同样的问题令宇若霏又尴尬了,不过既然录用了,日后会再有交集,还是问清楚好了,省得人家每问一次,她就尴尬一次。 “是觉得眼熟,但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了,请你提示一下吧?”她坦白地说,一脸歉然。 “我是麦圣元。” 他直接道出姓名,看是否能挑起她的记忆。 麦圣元……这下子不光是样子眼熟,连名字都觉得耳熟了!宇若霏微蹙秀眉,用力回想。 对了,这不是前阵子乐以梅在电话中提过的人吗?而且还说他莫名其妙一直探问她的消息…… 宇若霏心跳漏了半拍,强烈的防备和排斥感打内心深处涌现。 “你是我高中同学?!”她不自觉地降了语调,敛起嘴角,方才的和善喜悦已消失不见。 “你终于想起来了。”没察觉她的异样变化,麦圣元单纯为她记起自己而欣喜安慰。 方才认不出来,但现在经他提示,名字和模样已能连结起来,宇若霏渐渐想起高中时期对他的印象……他们是同学没错,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遇到同学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丝毫没有与旧识重逢的欣喜兴奋,不但显得冷淡,还更加疏离。 “所以天麦温泉旅馆是你家的?”小老板这称呼,听起来就是老板的后代,因此她直觉判断。 “是我爷爷的,我二十岁才回来这里。” 相较于对其他同学的绝口不提,麦圣元自然而然地想跟她分享自己的过去与经历。 “不好意思,那小老板、宇小姐你们聊,我先处理其他事情,待会儿会请服务生送饮料过来。”武经理很上道,见他们似乎要叙旧,立刻借口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好,你去忙吧。” 麦圣元颔首,随即转向宇若霏,意外的重逢让他喜出望外,一改低调性格,忍不住变得多话,打算问出一肚子的好奇关切。 “我在同学会上有遇到乐以梅,她说你不在台中了,也不清楚你在做什么,原来你在北部……你家不是在台中吗?怎么会到北部来?你现在是专职乐师吗?我以为你应该会待在自家公司帮忙……” 连珠炮似的问题令宇若霏一时不知如何答起,反应过来后,脸色不禁愈来愈冷。 坦白说,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叙旧;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老同学;而最讨厌的,就是没啥交情又探问不停的人! 他在同学会上就已经向以梅问个不停了,现在又问是怎样? 他们有很熟吗? 她甚至几乎想不起他来! 知道她过得好又干他何事? 知道她过得不好又能如何? 干么问? 说她是自尊心作祟也罢,她就是不想让知道她过去家境冨裕的人,再看见如今她家道中落,得四处奔波讨生活的情形! 因为那得到的或许是冷嘲热讽、八卦眼光,又或许是同情怜悯,但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 要她处在这样的情况中,就有如芒刺在背,无法坦然自在,与其如此,不如避免。 “麦先生,我想我可能没办法胜任这里的工作,很抱歉。” 宇若霏没有回答半个问题,反倒冷冷地提出拒绝,一个颔首,便霍回表演区收古筝。 麦圣元愕然一怔。 方才听到被录用,不是还很高兴吗? 怎么转眼却拒绝了这份工作? 再说,她如果无法胜任,又何必跑这一趟面试应征呢? 不对,一定有什么问题! 是他说错了什么? 还是待遇不符合她的期待? “宇若霏,是待遇不满意,还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迈开长腿,上前追问,丝毫没有老板的架子,还真担心她不愿留下来接受聘用。 “不好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她快速收起古筝,实话实说。 “我们是老同学了,你不用客气,都可以提出来讨论。”见她动作俐落、脚步未停地往外走,麦圣元急忙跟上。 “就因为是同学,我才不想待下。”他不死心的游说,让宇若霏更觉困扰,抱着古筝加快脚步。 “为什么?”麦圣元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宇若霏语气变得更冷了。 表面上她看起来很豁达、很潇洒,积极乐观地面对生活。但实际上,她无法突破心里那一关,还是想要保留一点面子和尊严,尤其是在知道她曾经家境冨裕的同学面前。 “同学间互相关照有什么关系?” 麦圣元还是疑惑,有同学关系不是更好吗? 第一好说话,第二可以互相帮忙。 “当然有关系,我不想让同学雇用。” 她头也不回地边走边答。 从前在班上,人人都知道她家境好,出入有司机接送,衣服用品全是进口名牌,课业才艺皆有专属家教指导。 可反观现在,她骑的是上了年纪、随时会抛锚的老爷机车,衣物当然也不再讲究,能用能穿就好,每天就是音乐教室、学生住所、饭店餐厅……往返奔波忙碌,积极争取工作机会,想把所有时间都填满,只为了赚钱。 她不是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历经这几年的磨练考验,其实已经习惯,可终究无法调适的,就是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光和言论。 她的答案令麦圣元当下无语。 让同学雇用又怎么了? 他又不是恶老板! “宇若霏,我保证我是个好商量的雇主。”他诚恳说明。 “抱歉。” 宇若霏发动机车,道歉后便毫不犹豫地骑车离开了。 “欸……” 麦圣元只能扼腕地看着她扬长而去。 他才沉浸在与宇若霏巧遇的欢喜中,没想到情况立刻急转直下,被泼了盆冷水,实在是错愕到不行。 她来应征就代表需要这份工作,明明他都录用了,她一开始也很欢喜,为什么转眼又变卦? 而且,她临时反悔的理由真的很奇怪! 不让同学雇用到底是哪门子的理由? 难道,他就要这样和她断了交集吗? 如果她需要帮忙,他绝对会倾力相助,毕竟她曾经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可她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连一点忙都帮不上啊! 不,没遇上也就罢了,现在既然遇上,他就不会视而不见! 第3章(1) 宇若霏的事在麦圣元心头盘旋了一整晚,她倔强防备的表情、尖锐排斥的态度一直在他脑海浮现,他对她不只是单纯的好奇,更多的是担忧和关心。 光是见那一面,他就感觉宇若霏变了许多,从前的她虽然高贵不可攀,却仍是甜美单纯的。可现在她变得冷漠孤傲,对人防心很重,像是经历了什么,才涂上保护色。 因此,隔日他决定先向武经理打探打探,或许他会知道有关宇若霏的事情,多少都好。 “……小老板,这是你要的履历表。”武经理走进办公室,递出宇若霏的履历表。 “谢谢。” 麦圣元接过手,随即交代。 “武经理,距离餐坊正式营业还有半个多月,乐师的缺暂时先空下,等我通知。” “那宇小姐怎么会突然又说不能胜任了呢?”武经理听闻这消息,也跟麦圣元一样错愕纳闷。 他自认他们天麦所给的待遇十分优渥,工作环境又新又好,多少人想来还不见得能来呢,怎么宇若霏明明应征上了却又不要? “我也觉得纳闷,她说是自己的问题,后来又说不想让同学雇用。”麦圣元耸了耸肩,垂眸浏览宇若霏的资料。 “难道是小老板和宇小姐以前有过节?所以宇小姐一发现你是高中同学,就马上翻脸走人?” 武经理调侃地推断,麦圣元平时很好相处的,因此在公事之余,他偶尔也会跟麦圣元聊上两句。 “怎么可能?” 麦圣元马上否认。拜托,他爱慕宇若霏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得罪她,和她有过节? “那就奇怪了。”武经理纳闷咕哝。 “她在这么多地方表演过喔?” 看了宇若霏的资历,麦圣元讶异地问。 她真的是专职乐师,才会有这么多工作经历,除了表演,她还当家教,看这资历内容之丰冨,她跑场跑得很勤啊! “嗯,的确不少,但以钢琴演奏居多。” 因为麦圣元说要录用,所以他也仔细看过宇若霏的履历表,甚至打了电话询问当初介绍她来的古筝老师。 “你有听说过关于她的风评或消息吗?”麦圣元向他打探。 “其实宇小姐是一位专门在教古筝的王老师介绍的,我们开始要征人时,我有透过关系询问王老师,想请她发布这则征人资讯,顺便介绍古筝高手给我们,听说宇小姐就是她的得意门生。”武经理如实告知。 “宇若霏的音乐造诣真的是没话说,我在高中时就见识过了。” 麦圣元对她是佩服欣赏到极点,校内、校外的才艺比赛,宇若霏向来是榜上有名,而且都是名列前茅,他们班参加合唱比赛时,也是宇若霏担任伴奏的。人漂亮、功课好、才艺佳…… 她可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自然也是他心目中女神级的人物。 “昨天我又打了通电话问王老师,她说大概五年前宇若霏家里发生重大变故,经济重担全落在她身上,为了赚钱,接了很多课和表演,除了周一,几乎每天都排得满满。”武经理转述着听来的消息。 “重大变故?!” 麦圣元脸色陡变,心口紧紧一揪。“什么变故?” 她一个人背经济重担? 她家不是很有钱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直觉没错,她果然发生了什么事! 担忧扩大,笼量心头,在这片刻,麦圣元心里充斥着想要替她分忧解劳的冲动,他想帮她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这我就不清楚了。” 武经理摇了摇头,王老师并没有说得很详细,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他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还在这几个地方驻店表演吗?”麦圣元指了指履历上的几个地点,抬眸问道。 “没错。” 武经理点头。 麦圣元的问题,他也向王老师问过了。 得到答覆,麦圣元心里立刻有了打算。 三顾茅庐显诚意,他相信只要解除宇若霏的顾虑,她就一定会来天麦温泉旅馆担任古筝乐师的。 晚上七点半,用餐的尖峰时段,饭店大厅里,琴声悠扬,附设的开放式酒廊几乎满座。 酒廊正中央,摆设了一架梦幻的白色三角钢琴,此刻正是现场演奏时段,美丽的琴师和她出色的琴艺一样吸睛。 麦圣元选了个视野最佳的位置,点了杯咖啡,欣赏琴师凝神弹奏时的美丽神情,以及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跳跃的美妙画面。 他目光专注,脸上不禁挂着享受与赞赏的浅浅笑意,似是沉浸在一场艺术飨宴里。 在台上弹奏钢琴的宇若霏,原本念着一脸职业笑容,但感觉有道炽热视线胶着着自己,分神一瞥,赫然瞥见两天前见过的麦圣元就坐在台下对她微笑,她神色一僵,心陡然一沉,险些弹错。 见鬼了!居然是麦圣元?! 他是特地跑来的,还是巧合? 若不是巧合,他特地跑来到底想干么?! 麦圣元的出现令宇若霏既不悦又浑身不自在,只得在心神不宁中力持镇定,把琴弹完。 收好乐谱,合上琴盖,宇若霏才一起身,麦圣元立刻迎上前。 “宇若霏,我们可以谈谈吗?” “没办法,我要赶场。”她低声拒绝。 “我送你,路上谈。”他想了折衷办法。 “这样不方便,我自己有骑车。”她还是拒绝,态度冷淡。 “我希望你重新考虑到天麦温泉旅馆当乐师的事。” 她没时间,他只能一边跟着她的脚步,一边利用空档劝说,幸好方才已先买单,这才能跟上她。 “你们的待遇那么好,不怕请不到乐师。” 言下之意是不用非她不可。 “话是没错,但我觉得可以请到熟人更好。”麦圣元继续游说。 “麦老板,我们应该不算熟人。” 宇若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以更疏离的方式称呼他,脚步依旧未停地往外走。 坦白说,要不是乐以梅曾在电话中提起,她早就把麦圣元这个名字忘得干干净净。 试问,一个几乎想不起的人,怎么能称为熟人? “比起完全不认识的人,同窗三年,已经可以算熟人了。”她那盆冷水没泼到他。 或许她对他不熟,但他对她倒是很了解,因为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喜欢着她! 不过,关于她固执、好强的这一面,他是现在才知道的。 可话说回来,历经十年岁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遭遇,性格难免会改变,但对他来说,不管是娇贵柔弱的宇若霏,或是坚强独立的宇若霏,都同样有魅力,也同样吸引他。 “我真的没有空,不多说了,你另请高明吧。”加快脚步前往停车场,她懒得在熟不熟的话题上浪费口舌。 “我可以等你有空。” 麦圣元决定以毒攻毒—— 以坚持对抗她的固执,毕竟,她一开始会去天麦应征,就是想要这份工作,是意外碰见他这个老板同学才打退堂鼓的,所以既然是他造成的,就由他来化解她的心结。 这人真的是…… 宇若霏顿下脚步,气结地看向麦圣元,没想到他还朝她咧出一个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 好啊,既然爱等就让他等,如果真为看她落难而来,一次、两次、三次,很快就会觉得无趣了吧? 未几,她没好气地丢出一句—— “如果你很闲的话,随便你!” 七天后 宇若霏当晚的最后一场演奏,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拖着疲累的身躯走下舞台,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到稍早时才跟着她一起抵达的跟屁虫,不禁松了一口气,可是三秒钟后,涌上心头的却莫名的怅然若失,和因失望而衍生的愠恼。 他刚刚才跟着她来到这间PUB的,怎么一场表演结束,人就消失了?连一点点时间都不肯再浪费了吗? 麦圣元不怕她的刁难,这一等就是七天。 倘若他们不是同学,有个老板这样‌大‎­‎力­‎延揽她驻店表演,她会觉得受到重视,很骄傲、很光荣,然后开心地接受,可惜他们是旧识,她不晓得他积极主动的背后有什么用意? 可怜她、同情她? 还是背地里偷偷笑她,从天堂摔进地狱,活该以前奢侈炫冨?讥讽她过去太好命,现在总该吃点苦头? 她受够这些眼光和言论! 虽然她抬头挺胸地用坚强的姿态走过来了,但心里留下的是不可抹灭的打击和刺激,她不想再承受了! 还以为他出乎她意料,不是想看千金落难、狼狈讨生活的戏码,才会如此有诚意地等着她、跟着她。 她甚至几乎要被他打动了,愿意相信他没有恶意,没想到最后还是如她猜测,看过她是如何汲汲营营的奔波赚钱后,觉得没意思了,所以不再拼命游说她,也不再跟着她了。 意料之中的事,她干么要介意这个人! “若霏,谢谢你来代班。” 说话的是驻唱歌手蓝妮,和她配合的琴师下午临时出了车祸无法上场,只好赶紧找人代班。 不过由于时间卡得太近,一时找不到人帮忙,幸好宇若霏肯在忙了一天之后赶来,义气相挺,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不用客气,大家互相帮忙嘛。” 宇若霏扬唇笑了笑,面对这些不知道她过去的朋友,她反倒能自在相处,也显得开朗许多。 “也对,那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也可以帮你找代班。”蓝妮拍胸脯挂保证。 “那就先谢了。” 宇若霏加深笑容,这行虽然很竞争,但还是有能够互相支援的同行朋友,广结善缘很重要,这样不但能互相帮忙,无形中还增加不少工作机会。 “欸,刚刚跟你一块儿来的男生是男朋友吗?”蓝妮观察力强,一眼就察觉和宇若霏一起抵达的麦圣元不是一般客人。 “男朋友?!” 宇若霏讶异,立刻否认。“才不是,我哪有时间谈恋爰?” 拜托,她是抢钱一族,每天行程都很满,如果有时间,通常都要用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再不然就是练新曲,充实自己,如果和她谈恋爱,那得常忍受寂寞、孤单吧。 更何况,她和麦圣元才不是那种关系呢…… “那不然是忠实粉丝吗?”蓝妮直觉猜测。 “你想太多了。”宇若霏失笑。 麦圣元不能算是忠实粉丝,只能称得上是可能很热心、但只有三分钟热度的老同学。 才这么说,麦圣元正巧又从大门进来,手里还拎着纸袋,匆忙的样子看得出是急急赶来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耶。”蓝妮促狭地笑。 “幸好来得及。”麦圣元咧出一口白牙,笑叹。 宇若霏的心跳因他突然出现而失速大乱,咚咚咚地比乐团鼓声还要响,可她还是佯装镇定地抬眸睐他。 “你不是走了?干么又跑回来?” “我看你从下午五点多开始就没再吃东西,担心你会饿过头,所以跑出去买吃的了。” 麦圣元打开袋口,里头是香喷喷的麦当劳汉堡、薯条。 “既不是男朋友,也不是忠实粉丝,怎么那么贴心?”蓝妮一脸好奇,故意调侃。 唉,这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真的什么都不是啊!宇若霏窘赧地脸颊泛热。 可奇怪的是,见他去而复返,她的心怎么会感到难以漠视的喜悦? 她一定是被制约了,连着七天,每近傍晚他就会出现,她去当家教,他就近在超商里看书报打发时间;她去饭店演出,他就去饭店消费;她在PUB伴奏,他也来捧场……频率高到现在没看见他,反而觉得怪怪的。 她想,她是真的有点受他影响、被他打动了…… 咕噜—— 麦当劳的食物太香,她的肚子叫声打断了思绪。 “这里不能带外食进来耶。”她蹙起秀眉,将麦圣元手中纸袋的袋口束起,以免明显的香味四散。 “那你们还是快走吧,我们有空再联络喽。”蓝妮扳过宇若霏的身子,将她往外推。 呵呵,贴心的男性友人,这怎么想都有暧昧啊,就算还不是男友,也是大有可能,她就不占用他们的时间了。 “好吧,拜拜。”宇若霏只好道别,和麦圣元一同离开。 第3章(2) “你整晚没吃东西,要不要趁热把它吃掉?”走到骑楼下,麦圣元马上再递出食物。 宇若霏看着他手里的纸袋,再抬眸看向他,那清澈明亮的眸光,诚恳关切的神情,蓦地动摇了她心里竖起的城墙。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都没时间吃饭,应该很饿了。”见她迟迟没接过手,麦圣元忙解释,就怕她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坚持了。 瞧他小心翼翼的,宇若霏不禁有点歉疚。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难相处,只不过……被人伤害怕了! 对他,她已经不再那么排斥,毕竟,他若想嘲笑她,这七天来多得是机会,可他并没有,不只没有,还会关心她,担心她工作太多,体力不能负荷…… 她想,或许麦圣元是例外? 就是这个想法,所以刚才发现他中途消失时,才会那么失落、失望,她以为他打消游说她的念头,二话不说就走了…… 没想到,他不但没走,还注意到她整晚未进食,担心她肚子饿,为她买了食物来! 唉,一袋麦当劳就让她动摇,她似乎太好收买了,不过,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人这样关心她了…… 弟弟在国外念书,妈妈终日沉浸在失去家业和爸爸的伤痛中,一蹶不振,根本无心顾及她,更别说关心她有没有吃饭了。 可这个阔别十年、同窗时也没多少互动的同学,却自然而然地关心到这么细微的事—— 她没吃,他发现了,所以买来食物;她渴了,他也留意到了,所以会在收工时送上一瓶水或饮料;她工作过量,他也发现了,所以会以不认同又担忧的口吻说:“这样太累了吧!”……他的这些举动,她都看在眼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谢谢你。”她接过那一袋麦当劳,开口道谢。 麦圣元松了口气,绽出笑容。 这是好的开始啊,她终于有一点点软化了! “呃……要不要到我车上坐着吃?还是……到麦当劳里吃?”他趁她态度好转,提出建议。 “不用了,那儿有花台可以坐一下。”她顺手指了指人行道上的花台,直接走了过去。 经过这七天,他已经对宇若霏的改变没那么意外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娇生惯养,吃喝用度没那么讲究,虽然一般人就是这样生活的,但对宇若霏来说,相较于从前无疑是云泥之别,他看在眼里,隐隐感到心疼! 在他心目中,宇若霏仿佛女神、公主般不食人间烟火,衣食无虞的生活才是最适合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辛苦劳碌,为了工作连饭都没时间吃。 他快步抢在她前头,脱下夹克铺在花台砖上。 宇若霏顿住脚步,受宠若惊。 “你干么呀,直接坐就好了!”她怔看向他。 “我怕你弄脏衣服啊。” 麦圣元殷勤地招呼她落坐。“你坐,没关系。” 今天她穿着杏粉色的连身长裙,外搭白色针织开衫,飘逸浪漫,在灯光昏暗的PUB舞台上,像是发光般聚拢了所有人的视线,绝美脱俗得像落入凡间的仙女,教人不由自主地想呵护礼遇。 他怕她弄脏衣服,就不怕弄脏自己的衣服吗?宇若霏被动地坐下,既不好意思,又感到被照顾的温暖。 “麦圣元,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有绅士风度?”宇若霏侧头瞅看他。 “我想,恐怕你以前连对我的印象都是模糊的吧?”麦圣元自嘲地笑答,很有自知之明。 被他猜中,宇若霏莞尔地抿起一弯笑。 虽然有点抱歉,但他说的也是事实,可她若承认了又太失礼,否认嘛,更是摆明说谎! “不用不好意思,我自己很清楚啦,我以前在课堂上不是打瞌睡,就是在帮同学写作业赚外快,中午休息就跑福利社打工,下了课也是上厕所或继续补眠,超没存在感的。”其实说那么多,就是暗暗希望能挑起宇若霏对他的记忆,加深印象。 “应该是我没有注意到,不是你没有存在感。”她选择较圆滑又不用扯谎的说法。 “那是因为你太闪亮,所以显得其他人黯淡无光。”他不是故意吹捧,而是真心这么想。 “闪亮?呵……”宇若霏却对他的形容很感慨。“那我是不是该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怎么会是大未必佳?” 麦圣元不认同她的说法,边说话边从纸袋里拿出汉堡给她,再将饮料插上吸管,随即递出面纸,自动为她服务。 宇若霏再朝他瞥去一眼。 要不是他张罗周到,方才的关心也很真诚,她肯定会以为他是明知故问,想听她自我解嘲,然后暗地取笑她。 “你这几天跟着我四处跑场,应该看得出我的环境大不如前了吧?” 为了等她有空,他跟了她七天,就算不清楚她家里状况如何,也该明白她为了赚钱,有多么勤奋工作吧。 “嗯。” 他低应,隐约猜得到,但没多说,也不敢多问,就怕一句话又让她不开心,破坏难得的进展。 “小时候生活冨裕,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以为是理所当然,现在长大了,才知赚钱的辛苦,懂得省吃俭用才是一般人的生活。” 宇若霏大口吃汉堡,再喝了口柠檬红茶,大方不做作——多亏了麦圣元,她是真的饿瘪了。 “由奢入俭难,你过惯了好日子,但遇上困难时还能够坚强振作,自食其力,很不简单。” 虽然她没说得很详细,但他已从武经理打听来的报告中得知她家道中落,所以以赞美鼓励。 “这是没办法才不得不适应的。” 听那口气,好像她多厉害似的,宇若霏摇头嗤笑,心里却因为他的认同和了解感到一阵温暖。 “过程一定很不好受。”他光是想像她得在物质和心理上做调适,就觉得难捱,同时也更心疼了。 她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唇。“偏偏还有人会落井下石,乘机踩你一脚,而且还是所谓的熟人。” 她看过太多势利现实的嘴脸了,有些人在和人交往时是看外在条件的,当那些条件消失,情谊和关系也就跟着消失,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对“老朋友、老同学”反感的原因。 麦圣元脑筋一转,蓦地联想到她不让同学雇用的坚持。 “这就是你不肯到天麦温泉旅馆的真正理由?” 宇若霏垂眸啃汉堡,悠悠地说。“我有过不好的经验。” “可以跟我说说吗?”他小心翼翼地探问。 宇若霏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他关切的温暖眼神,让她不自觉想倾吐心里积压的委屈不快。 说就说吧,她又不是做错什么事,没什么好避讳的! 喝了口饮料,她将视线投向前方,看着往来车辆,回想起不愉快的记忆。 “我家刚垮下的时候,我开始四处找工作,有个家境和我家以前一样好的朋友很热心地叫我去她家公司上班,我满心感激地答应了,去了之后才发现她换了态度,对我颐指气使、冷嘲热讽……后来我终于明白,她是要我去当她的贴身女佣,借机羞辱我,原来她根本不喜欢我,也不是真心跟我做朋友……” “那种人心理有问题,早点认清她是好事。”麦圣元替她打抱不平,忍不住批评。 “这种碰壁受伤的经验不止一次,我只能愈挫愈勇,然后尽量避免。”她只举了个例子,更伤的,连想都没勇气去想。 “但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势利坏心的,像……乐以梅,她也没有因为你家垮下了,就不再跟你做朋友啊!”麦圣元赶紧为自己讲话,还搬出另一个和她交好的同学。 “是没错……”说到乐以梅,宇若霏就没办法否认了。 乐以梅家境小康,也在能力范围内帮助过她,虽然经济上能帮的有限,但鼓励、打气、关心……一样都没少,能拥有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再说,你该不会认为我无聊到为了落井下石,连续七晚跟着你东奔西跑,得不到善意回应还不想放弃吧?”麦圣元乘机游说。 宇若霏被这么一问,哑口无言了。 对啊,他是个经营者,白天就够忙了,下班之后就该好好休息,他却为了说服她而牺牲宝贵时间,不可能是为了那无聊的目的吧? 不过,他的坚持也让她觉得奇怪。 “那你干么非聘用我不可?”她纳闷地问。 “理由很简单——第一,你从小学习多种乐器,古筝、钢琴、小提琴,聘用了你,等于聘用三种乐器的乐师,可以丰冨表演节目,是我们旅馆目前很需要的。”他坦白说明。 他精打细算的考量证明他真的是为公事而来,这反而打动了她。 他说了第一,可见还有第二,她再问。“那第二呢?” “第二,我说过了,同学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关照。”麦圣元的口气很理所当然。 受人点滴当泉涌以报,现在正是他能够做点小小回报的时候,更何况,她也是凭本事才得到工作的,并不是全然袒护她。 “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可没能力帮助你喔。”她自嘲地笑着撇清。 “你答应来天麦就是帮我忙了,这样我就不用再为了找乐师而伤脑筋。”他顺势说。 宇若霏抿着唇,侧头睇看他,心里已经被说动了。 这麦圣元看起来既绅士又正派,不是那种乘机落井下石或占便宜的人,而且她本来就是想得到这份工作才去应征的,既然顾虑的状况不会发生,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反正她早就被那些打击磨练得更坚强了,干么要为了不一定会发生的事而放弃待遇优渥的好工作? 到时候若真做得不愉快,大不了就走人呗! “那好吧,我去,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了。”她擦擦嘴、擦擦手,朝他伸出友善的手。 “预祝合作愉快。”麦圣元咧开笑容,大掌握住纤白的柔芙,兴奋欣悦在心头鼓噪不已。 宇若霏可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哪! 能够和她近距离的互动,以后甚至可以经常见面,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没想到在阔别十年后,竟会有这样的缘分! 虽然她才刚答应,演奏节目的计划也尚未打广告,但他现在就开始期待了,他想,有她在天麦,每天上班都会是愉快的事。 第4章(1) 十一年前 九月,夏末秋初,学生们的新学期,沉寂的校园又因为学生们的回归,重新热闹起来。 放了两个月的暑假,睽违许久的同学们一见了面,便有说不完的话,教室里、走廊上,充满嘻笑喧哗声,大伙儿都还没收心,气氛好不热闹。 可一楼中庭旁的凉亭里,三年级生麦圣元独自一人望着细瘦树木,郁郁寡欢地出神发呆。 他手里,拿着这学期的注册缴款单,上头两万多元的数字,占据他脑海思绪,压在心口肩上。 为了筹措学费,他利用暑假打了两份工,可是父亲病倒了,家中只剩母亲一份微薄的薪水可花用,但母亲要照顾父亲,经常请假,经济状况更是雪上加霜,所以他打工的收入也拿来支付家用和父亲的医药费。 这么一来,这学期的学费就没着落了! 这么多的学费,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想跟父母提起学费的事,他们已自顾不暇,多说也只是徒增烦恼和压力,但他真的无法可想了…… “欸,二十三号,你的缴款收据要交了吗?” 忽地一声叫唤打断麦圣元的思绪,他循声望去,是班上的总务股长宇若霏,心跳陡地飙快,耳根子也热了起来。 “还、还没。” 麦圣元连忙将注册单折起,收进口袋里。 “只剩你一个了耶,明天是最后一天哦。”宇若霏拿着收齐的单据,站在走廊上扬声说道。 “对了,还有班费也别忘了!” “知道了!” 麦圣元含糊敷衍,起身离开凉亭,逃避追问。 宇若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高大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举步前往教师办公室,缴交单据和收到的班费。 隐在走廊转角的麦圣元悄悄探看,瞧见宇若霏离开了,这才踏出转角阴暗处。 付不出学费已经够令他难为情了,又被心仪的女孩子看到他这般窘态,教他更是难堪。 同学两年,他的目光一直被耀眼的宇若霏吸引,情窦初开的感觉日渐滋长,他愈来愈喜欢她,可从来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他高攀不上,而她也不可能看得上他。 在他眼里,宇若霏是广阔天空上的星星,可远观欣赏,却永远遥不可及;而他,就像地上一株不起眼的杂草,只能在困难的环境中求生存。 不晓得宇若霏会不会因此暗地嘲笑他?看不起他? 像她那样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一定不能理解付不起学费的拮据困窘吧? 唉! 筹不出学费够令他头大了,哪还能顾及宇若霏的眼光? 只剩一天了…… 再想不出办法筹措学费,无法注册,他该怎么办才好? 翌日 尽责的总务股长又准时要收缴款单据了,可教室里外都遍寻不着缺缴的二十三号——麦圣元。 “你们有人看到麦圣元吗?” 宇若霏只好四处询问同学。 “刚刚看他好像下楼去了。”同学答道。 “喔,谢谢。” 道了谢,宇若霏立刻找人去。 全班的缴费收据、班费都收齐了,就差一个人,她悬着一个任务没完成,心里也梗了件事。 这麦圣元是怎么回事?单据一直不交来,是太迷糊忘了缴钱,还是有其他的问题? 心里嘀咕着,宇若霏一路来到上回见过麦圣元的凉亭,可是里头空无一人,她只好再往他处找,行经教师办公室时,里头一抹穿着校服的高大身影攫获了她的目光。 麦圣元! 他七早八早就去找老师报到? 是直接把缴款单据交给老师吗? 还在揣测,老师突然提高说话分贝,教她忍不住好奇,驻足偷听—— “休学?!为什么?” 老师听闻麦圣元的决定,诧异低呼。 “……我没有办法付学费。”麦圣元鼓起勇气,抬头挺胸承认家中贫困,付不起学费。 “这……” 老师因这理由而语塞,心里想帮忙,能力却有限,只能建议关问。“家里没有亲朋好友可帮忙吗?” 麦圣元摇摇头,父亲病了好一段时间,家里入不敷出,母亲能借钱的地方都借了,生活已经拮据,哪有多余的钱支付这种大开销? “其实是我爸爸生病了,家里少了一个人赚钱,我妈又要照顾他,收入不稳定,我打工的钱也用在家用和医药费上,所以这学期的学费真的付不出来。”他索性坦承状况,免得老师一直慰留说服。 他虽然平时因为打工精神不济,常在课堂上打瞌睡,但并不是不爱念书,而是环境使然,成绩才会只维持在中等范围。 相反的,他很清楚学历、知识的重要,也知道以后出社会的竞争力得从求学过程中累积。一旦休了学,会不会再复学还是未知数,但如今是不得已,否则不会作这个决定。 “唉……” 老师能明白麦圣元的困境,但仍不敢轻易承诺解困,毕竟他也有家庭要顾,经济压力不小。 “你先别这么快决定,给我两、三天时间想想办法。” “谢谢老师,还是不用麻烦了,就算学费的事暂时解决了,我还是得想办法还,可我不知道何时才还得了,而且接受别人的同情,我会很不自在。再说,我近期内可能也要花更多的时间打工赚钱,没办法专心读书,我考虑好几天了,才会作休学的决定,要是之后能力许可又想读的话,就一年后再重读好了。”麦圣元婉拒。 “听老师的,先暂缓几天,我想想该怎么办。”老师拍拍他肩膀,心里盘算着可从何处想办法。 老师的积极善意让麦圣元无法继续坚持,只好暂时答应。 “那好吧,希望老师不要太为难,我真的可以休学。”他深深一鞠躬,对老师表示敬意,随后便走出办公室。 躲在办公室外的宇若霏见他们结束谈话,连忙闪到转角,以免被当事者发现她在偷听。 她没再急着找麦圣元,也没去向老师报告差一位同学没交单据的事,只是满怀心事慢慢踱回教室。 原来,麦圣元一直没交缴费单据和班费,是有苦衷的啊…… 她之前还催个不停,一定让他很有压力吧? 唉,别怪她,她也是职责所在啊! 如果知道他的状况,就不会一直催催催了。 爸爸生病,妈妈看顾,他又去打工…… 好像过得很辛苦哦! 刚刚听老师跟他的对话,感觉老师想帮忙却又很为难,难道这事真的没办法解决了吗? 注册费加班费不过两万多块而已,这数字只是她存折里的零头,没想到他却要为这零头休学? 休学一年,就要浪费一年耶,明年再回来跟学弟妹当同学,不是很奇怪、很没面子吗? 如果换作是她,索性就不回来了!可不回来读书,高中没毕业,这……对他很不利耶! 好吧,虽然这两年来跟麦圣元没啥交集,但能够当同学也是缘分,她就帮他一次,当日行一善好了。 想到这里,宇若霏笑逐颜开。 助人为快乐之本,这句话果然没错。 隔天上午,麦圣元一进教室,宇若霏就马上走近,看得他心里剉在等一一糟糕,她又来催单据和班费了! “麦圣元,老师交代,你到校后马上去办公室找他。”宇若霏转达道。 她一早进教室前就去找老师了,把款项交给老师,并表示要匿名捐助,以免同学间见面尴尬,也顾全麦圣元的自尊。 还没想到解决办法的老师喜出望外,对她赞许道谢一番,然后顺便交代她通知麦圣元报到,想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已有转机。 咦?猜错了? 不是来催他的? 麦圣元愣了一愣。 “喔,好。” 他搁下书包后即前往教师办公室,没想到老师一见到他,立刻告知注册费已有着落的大好消息。 “……这是以特殊案例向学校申请的补助,既然现在问题解决了,你就安心上学吧。” 老师尊重宇若霏为善不欲人知的决定,没有透露她的身分,所以只好掰了个名目。 麦圣元讶异一怔,感觉好不真实的。 学校怎么那么好? 简直是佛心来着! 原以为再用不了几天他就要告别学校、告别同学,心里不舍又忐忑,没想到才经过一天,情况就大逆转! “谢谢老师帮我想办法!”心头重石突然消失,麦圣元绽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休学只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既然问题能够解决,那当然能不休学就不休学啊! “不用客气,要好好念书哦。”老师慈祥微笑,再次拍拍他肩膀,给他加油打气。 麦圣元是听话的好学生,虽然成绩中等,但从不惹是生非,要是辍学走偏了,那就可惜了! 幸好,班上还有个宇若霏愿意出手相助,解了燃眉之急。 “我会努力的。”麦圣元鞠躬,内心充满感激,这温暖的学校和老师,他永远不会忘记…… 第4章(2) 麦圣元坐在养生餐坊里的角落位置,一边品茶,一边聆听如空谷清泉般的古筝弹奏。 时值深秋,天麦温泉旅馆新馆正式营运,附设的养生餐坊也开始营业了,除了美食珍味,也讲究装潢氛围,在起步阶段,还安排了周四至周日晚餐的古筝演奏,先视顾客的反应再做调整。 他望着专注抚弄琴弦、优美而高雅的宇若霏,年少时的回忆不禁浮现脑海,爬上心田。 高三那一次的学费危机,不经事的他一直以为是学校好心通融、特别补助,一直到毕业时,老师才告诉他,出手帮他解决困境的,竟是宇若霏! 当下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惊讶、感谢、激动、羞惭…… 本来见到宇若霏,他就已经不太好意思和她说话了,这下子根本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环境、条件的落差,让他即使喜欢也不敢表明,后来知道接受了她的援助,更加突显他们的云泥之别,令他益发自惭形秽。 再加上当时他父亲的病已是回天乏术,母亲和他正焦头烂额,经济方面还未纾困,就算知道是谁帮了他,他也没有能力归还那笔钱。 因此,他只能装作不知情,在心里暗许哪天有能力了,一定会还宇若霏这份恩情! 后来,父亲的离世、爷爷的出现更是一连串的混乱、动荡……他也是这三年左右才回国的,肩负着爷爷的期望和众人的观望,他勤奋不懈地力求表现,直到最近才比较稳定。 对他而言,在这时候再遇上宇若霏,时机正好。 不过,见她这样辛苦奔波赚钱,他是心疼比同情还要多,而她坚强好胜的模样,也牵动了他心弦…… 八点半,宇若霏最后一段的表演结束,她慢条斯理地将谱架上的琴谱合上,再盖上筝帔,背起随身包包和随行杯,起身下台。 才扬睫抬眸,就看见角落一隅的麦圣元对她抬了抬手,她走了过去,在他的示意下落坐。 “马上就要做检讨了吗?”宇若霏率先开口,以为他要针对演奏过程说些什么。 “检讨什么?”麦圣元一头雾水。 “就表演的过程有没有缺失、曲目安排得好不好之类的啊。”宇若霏待过的地方、合作过的东家多,明白老板们注重什么。 麦圣元哂然一笑。 她也太正经了吧? 是该检讨方才的表演没错,但不需要那么死板,他们可以喝茶吃饭,一边商讨啊—— 更何况坦白说,他对表演经验丰冨的她一点都不担心,而且方才的表演也没有问题。 “我找你就只有公事可谈吗?” 虽说还是会提及公事,但他们以前是同学,现在是朋友,能说的话应该不局限于公事吧? 在正式营运前,馆内乐器的添购他都交给宇若霏负责,她也在购入乐器后,来这里演练多次,两人的互动随之增加,虽然不能说已经很熟了,但比之前的生疏好上许多,说起话来也不再拘谨防备。 “难道我们有什么私事可谈?”宇若霏纳闷反问。 “唉……” 麦圣元拿她没辙地叹了口气,随即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叫你留下来,一起试试今天的主厨套餐。” 他知道宇若霏一定不会接受他私下的晚餐邀约,只好利用公事的名目,让她卸下心防。 “这样好吗?” 她环顾周遭,面露迟疑,怕被人说话。 “有什么不好?我已经办公一整天了,到现在还没吃晚餐,在这里吃顿套餐,顺便品评厨房今日的表现,这合情合理吧?” 麦圣元皱起浓眉,觉得她的顾虑才奇怪。 其实,经过之前跟着她跑场的那七天记录,他发现她晚餐根本是当宵夜在吃,所以确定她今晚一定还没吃晚餐,方才就先点了两份套餐,先斩后奏,她想拒绝也会碍于不能浪费而改变主意。 “因为你是小老板才合情合理啊,我是乐师,是员工耶。”每个地方都有其规定,在没摸清楚前,还是懂得分寸才好。 “喔,忘了跟你说,你是特别约聘,有特别福利,表演的日子可以在餐坊内吃一餐。” 麦圣元灵光一闪,立刻提出,还说得很顺,边说边觉得这安排超赞,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她为了工作,连晚餐都随便吃、甚至没得吃了。 “真的假的?”宇若霏眼睛一亮,惊喜扬声。 “当然是真的。” 见她开心,麦圣元的心情也跟着轻扬。 宇若霏顿了一顿,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会觉得有特殊待遇是理所当然,可出社会磨练闯荡后,她就没那么天真了,说不定……有陷阱? “怎么那么好?”她蹙眉质疑,横瞅着他。 “没有限额吗?” 麦圣元敏锐察觉她似乎又竖起防备—— 若是没限额,她一定又会觉得他其心可议而不接受,于是反应灵敏地顺着她的话回应。 “当然有限额啊,否则被你吃垮了还得了?四百元以内,超过的金额就以员工价七折计算,今天的主厨套餐记我的帐,所以不算。” 他故意说得很计较,连超过的额度该怎么算都顾虑到了,这么一来,听起来就更符合情理了。 宇若霏点了点头,相信了他的说法,随即笑逐颜开。 “那,我就不客气喽。”话说到这里,她才真正放松地搁下随身包包,也感觉肚子是真的饿了。 虽然说她现场演奏的经验很丰冨,但都以钢琴、小提琴居多,古筝以往都是在家练习或在音乐教室授课,这是第一次以驻店表演的型态弹奏。 所以,今晚的首次演奏她格外紧张,整个下午在家不断练习,连东西都忘了吃,就直接赶到山上来了。 “早就要你别客气了,我们是难得在十年后还能共事的同学耶。”麦圣元一直觉得宇若霏会来应征是命运的牵引,超级有缘。 “好啦,谢谢你呗。” 她笑睐他一眼,难得神情语气变得活泼开朗。 凭良心说,经过这阵子的互动,她已经相信他不但没有恶意,相反的,善意、好意还多得令她受宠若惊哩,惊到她不禁觉得,高中时没和他当上好朋友,蹉陀了三年,实在很可惜。 “就说了别客气,还谢?” 麦圣元笑她改不过来,未几,他想起她的工作状况,关问道:“对了,你那些表演工作都有调整好吗?” “饭店那里正好三个月的合约到期,就不再续约了;音乐酒吧我跟同行换班也没问题,至于家教部分就比较弹性,可以跟学生商量,调整时间。”工作调配攸关公事,宇若霏很认真地回答。 她跟天麦温泉旅馆签的是半年约,每周四至周日,晚上六点半至八点半表演,中场休息二十分钟,之后会再视情况调整。 天麦的待遇优渥,她盘算若能稳稳做,就不用跑场跑得那么辛苦,因此之前还未正式营运,她就已经提早为档次安排,也为了天麦的时段,忍痛结束饭店的表演,还让出音乐酒吧假日演奏的好时段。 “调整好就好。”麦圣元放心地扬唇,同时将方才观察的状况告诉她,好鼓舞一下她的士气。 “虽然我对音乐不专精,但好听不好听的感觉很直接,像刚刚听起来就挺好的,而且我仔细看了一下,有不少的客人会停下谈话或用餐,专心欣赏你的弹奏,可见效果、反应很不错,今天才第一天,在稳定中求进步,慢慢再去思考曲目变化的事就好。” “真的吗?太好了!” 才艺受到赞赏,宇若霏很有成就感,灿笑跃上姣美嘴角,整个人焕发光采。“还好没让你失望吧?” 他太看重她,对她寄予厚望,其实很有压力呢!现在知道反应不错,她大大松了口气之余,也隐隐感到骄傲。 她的笑容令麦圣元一时看呆了。 从和宇若霏重逢以来,他还没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美得像盛放的花朵,教人移不开目光,忍不住专注欣赏。 咚咚咚…… 他听见胸腔鼓噪的声音,那是怦然心动的反应。 事隔多年,喜欢的感觉或许被光阴蒙上了灰,可当心仪的人儿跃现眼前,那份心情便随之变得清晰而无法忽视了。 这么完美的宇若霏,怎么可能让他失望? “我根本没想过你会让我失望。”他很有把握地说。 “呵,你也对我太有信心了吧?” 连她自己都不敢那么有自信呢!现实教会她,愈自信会伤得愈重,还是保守点好。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他没多想就说出心里话。 宇若霏闻言一怔,心跳陡地漏了一拍。 是她太敏感了吗? 这话……似乎有点暧昧! “我自己都不知道了,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她故意吐槽他,破解暧昧氛围。 “秘密。” 他蓦地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嗄? 宇若霏愣住,三秒后才反应过来,瞠目抗议。 “欸,这什么回答啊?” “就说了是秘密还问!” 逗得她怪叫,麦圣元心情愉快地笑开,两人的距离在谈笑间不知不觉拉近许多。 希望有一天,他的秘密不再是秘密。 到时,他会大大方方地让她知道! 第5章(1) 天麦温泉旅馆本就极具口碑,扩建的新馆开幕,还增加了养生餐坊的餐饮服务,广告消息一放出去,就有许多顾客慕名而来。 或许是因为麦圣元的关照,宇若霏在天麦适应良好,和旅馆员工们相处就像个大家庭,气氛温暖且愉快,但制度上却也不马虎。 她想,这应该跟领导者有关,经过一个多月的互动,她发现麦圣元是个令人温暖放心的人,虽然他在员工面前还是得维持老板的威严,但他却对她丝毫不摆老板架子,偶尔还会互相抬抬杠、说说笑,和他相处很轻松,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 她不禁要庆幸当初没有继续坚持己见,他也积极地延揽说服,没有因为她的固执难搞而打退堂鼓,现在才能认识nice的他,开心地工作。 她发现,她竟会期待见到麦圣元,也因此每个周四到周日,她都带着好心情到天麦工作,然后再带着好心情回家,不过今天,意外碰上她最不想见的人,彻底消灭了好心情—— “呦,瞧这是谁啊?” 第一段表演结束的中场休息时间,宇若霏走到惯常坐的角落位置休息,才喝了口水,连咽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有个不速之客前来打扰,她反射地循声看去,竟然瞧见了最讨厌的人—— 苏启民! 可恶,台湾还真小! 她居然在北投遇上从前在台中交往的初恋男友! 瞧那不怀好意的嘴脸,绝不会有好事! 她不动声色,也没主动打招呼,只是瞬间竖起冷硬盔甲,启动最强防护。 这时她不禁想起麦圣元,平常她表演时他都会出现,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聆听她演奏,今天怎么不在了呢? 要是他在,一定不会任她被刁难欺负的! “若霏,原来你躲到这山上来了啊?”苏启民勾着嘴角讪笑。 苏启民,三十一岁,中部客运业龙头的第二代,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皮鞋保养得油亮,古龙水味浓郁得令人头晕,那张虽然不难看但跛得很欠揍的脸,明显写着我是“纨袴子弟”四个大字。 躲?! 她干么要躲? 简直是莫名其妙! 宇若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人一开口就让她极不舒服! 当初,要不是苏、宇两家是世交,双方父母认为门当户对、年纪相当所以极力撮合,她也不会鬼遮眼答应他的追求,更不会失心疯被他表面营造的体贴浪漫所感动,继而认真喜欢上他。 以至于后来她家一衰败,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跑得比飞得还快,而她,挫败打华再添一笔,更加认清现实的可笑。 “我是在这儿工作,不是‘躲’到山上来!”宇若霏咬牙反驳他讨人厌的用词,很清楚他是故意的。 “不是一样吗?” 苏启民轻佻地耸了耸肩,不是很在意她的澄清,径自又说—— “你现在靠弹乐器过活啊?我看赚不了多少钱吧?看你这么辛苦,我这个前男友还真有点心疼哩!” 干么故意强调他们过去的关系? 更何况他嘴巴说心疼,可鄙夷的眼神和轻蔑的态度却不是那么回事,她虽然不喜欢别人同情,但苏启民连一点点同情之心都没有,而是带着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心态面对这久违重逢。 看看这家伙的态度,就知道他这五年来根本没多大长进,以前他只会在自家公司挂个名享受庇荫不工作,现在应该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 相较于她自食其力,脚踏实地,他有啥好得意的? “心疼就去看医生吧,我看你愈来愈胖,恐怕已经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了。”宇若霏不客气地揶揄,努力压抑一见到他就翻涌的负面心情。 苏启民眼角一抽,假意挂在嘴边的笑委时凝结。 看来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宇若霏已经不是从前那乖巧柔顺的小女生了,而是有主见又带着刺的轻­‎熟​女‌‎­! 刚刚看见她在台上演奏,起初他还认不出她来,从前她是漂亮,但难脱纯真稚气,总少了一点味道,可现在的宇若霏,出落得更加亮丽大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性感又不失个性的魅力。 不错啊,这样更有挑战性,对他而言又有吸引力了! “呵,几年不见,你变幽默了,还会开玩笑哦。”他给自己台阶下,也对宇若霏重新感到兴趣。 “苏先生,我是说实话,不是开玩笑。”她面无表情地瞥看他,冷冷地拆他台阶。 “那我要谢谢你关心了。”他皮皮地接话。 脸皮还真厚!宇若霏暗暗撇了撇嘴。 “没事的话……” 她开口预备下逐客令。她可不想把珍贵的休息时间,白白浪费在和无意义的人对谈上。 “伯母和士秦都好吗?”苏启民抢先一步问到她的母亲和弟弟。 “都好。” 既然是问候她家人,从前也曾相处过,她就耐着性子再回答。 “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忙。”他递出名片,说着漂亮话。 “不用了,谢谢。”宇若霏毫不犹豫地拒绝。 第一,她不轻易接受别人同情式的援助;第二,当初宇家垮台,他们还是男女朋友,她却见识到苏家势利现实的嘴脸,把宇家人当瘟疫般避之唯恐不及,而且苏启民还马上劈腿另一冨家女,说是门当户对才能为彼此家族事业制造双赢,宇家已经失去资格,不要再巴着他不放。 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落井下石,事隔五年已经不需要帮助了,才跳出来说要帮忙,这不是假好心是什么? 她不稀罕! “若霏,你还在气我五年前没陪着你度过难关吗?”见她态度冷淡,拒他于千里之外,苏启民直问。 宇若霏抿着嘴不说话。 她是气他没错,但她怕答了,他会以为她难忘旧情——见鬼的,她超后悔交过这么一个男朋友,如果可以,希望那段失忆! “那时候我年纪还轻,家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独当一面……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如果你愿意再跟我从头来过的话,我可以照顾你,甚至照顾你家人,你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当你的千金大小姐,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抛头露面,卑微卖艺。” 苏启民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认为钱是万能,更是吸引宇若霏的诱因——很多女人都爱钱,只要肯花,自然就会巴上来,尤其像宇若霏这种曾经享受过,现在却赚着辛苦钱的女人。 卑微卖艺?! 这无疑是看不起她呀! 宇若霏蹙起秀眉瞪着大言不惭的苏启民,愠怒得脸颊泛红,双手撑桌,倏地站起。 “请问有什么事吗?” 因怕打扰到他们谈话,而等在门口处的麦圣元察觉异样,在宇若霏还未做出冲动的行径或说出难听话之前,迈着稳健步伐而来,介入他们的对谈。 太好了!他终于出现了!宇若霏看见他,内心莫名涌现委屈感,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躲到他身后,因为她直觉知道,他会护着她! “喔,没什么,我们是老朋友,叙叙旧而已。”苏启民笑笑解释,迅速打量来者,是个气宇不凡的男人,看起来像是这间旅馆主管之类的身分,有第三者在,他有点忌讳,微微收敛态度。 “我跟他不熟。”宇若霏的语气冷凝如冰,可看向麦圣元的眼神,不自觉地释出求助讯息,这时不禁更清楚察觉到,自己长久以独立坚强伪装的心,竟为他打开了些微的缝隙…… 一个说是老朋友、一个却说不熟,这绝对有问题!麦圣元立刻判断情况,借故让宇若霏离开。 “你下一场表演时间快到了,经理在办公室叫你过去一下。”麦圣元说完,转向苏启民致歉。 “不好意思,必须打断你们的叙旧了。” “无所谓。” 苏启民耸了下肩,没多说什么便回到原本的位子。 宇若霏悄悄吐了口长长的气,朝麦圣元投去一记感谢的眼神,虚弱地扬了扬嘴角。 和不怀好意的人对峙,她得全面戒备,一分钟都嫌累啊! 果然有他在,她就可以不用太辛苦。 不过话说回来,麦圣元还真聪明,能够意会她眼中传递的讯息! “出去透透气吧,‘武经理在等你’呢。”麦圣元提醒她要落实方才的借口,玩笑地强调那句谎言。宇若霏忍不住嗤笑了声,稍稍缓和了与苏启民交谈的紧绷和不悦,随即举步与麦圣元一道走出餐坊。在他身边,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像是定心丸,让她不自主想依赖……这,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了。 只要一下下就好,就让麦圣元当她暂时的护身符吧! 宇若霏在很不自在又烦躁的心情下结束了下半场的古筝演奏,所幸她经验丰冨,没有因此失去平日水准。 苏启民因为是和友人同行,所以在她表演中途就离开了,可是他临走前请服务生递来的纸条,以及方才没收下的名片,却教她反感到了极点。 亲爱的若霏: 我会常来替你捧场的,下次见了! 启民 “捧场?省省吧!” 宇若霏走出餐坊,不屑地揉掉纸条和名片,看见步道上的垃圾桶,便使劲地往里丢。 “今天怎么不留下来用餐?” 麦圣元忙完事情从本馆走来,脚步略急,因为他临时有事,不得不先去处理,没法全程看着宇若霏表演,又担心那个男人会继续骚扰她,只好先交代餐厅副理多加留意,但尽管已经委托别人了,可他没有亲自守着还是不放心,所以匆匆赶回来。 本来他想可以和以往一样,跟收工的宇若霏一起用餐,没想到她已经走出餐坊,还绷着一张俏脸,显然心情不怎么美丽。 “没什么胃口,还是早点回家好了。”她意兴阑珊地回答,光是看到苏启民,气就气饱了。 “没胃口?身体不舒服吗?”他立刻蹙起眉心关问。 “不舒服的不是身体,是心理。”她向来有苦有怨都往肚里咽,可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脱口说出心里话,向他抱怨。 麦圣元顿了一下,不管是哪里,重点是她不舒服,他就无法放心。 “是因为刚才那个人吗?”他直觉猜测。 他发现宇若霏成为天麦一员的这段时日里,虽然对人还是多少有防心,但比起一开始冷硬疏离的态度,已经有很大的进步——她笑容变多了,不是礼貌上、职业性的,而是真心的笑容。 可是方才见她与那名男子互动,冷漠尖锐的模样比起刚重逢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她闷应。 “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就怕一个疏忽惹得她不高兴,又对他竖起心防。 宇若霏抿起唇瓣,犹豫了几秒,从与他相遇到现在约莫是两个月的时间,她其实已经大概了解他的为人,她相信他对她的好奇不带恶意与八卦,而是很纯粹的关心,所以告诉他无妨。 不过,既然要提了,免不了会说到前因后果,这么一来,就不是三、两分钟说得完的,一直站着不是办法。 “我们去那里坐一下?” 她指了指不远处草坪上一座古意盎然的亭台。 麦圣元立刻点头,难得她愿意聊,他把握机会,随即提议。 “我们今天干脆就在亭子里吃晚餐?如果你吃不下的话,那就叫些轻食或饮料就好?” “你拿主意吧。” 宇若霏没有拒绝,让他作主。 麦圣元心中窃喜,他对她不躁进、有耐心,采循序渐进的策略,只要保持目前主雇兼朋友的关系,然后慢慢每次进步一点点,他有把握,他们俩有一天不会再有距离。 “好,那你先过去,我去餐坊叫他们准备。”他行动力十足地马上举步。 宇若霏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突然觉得不妥,连忙扬声提醒。 “欸欸欸,你可不能点一堆东西哦,我的员工餐额度只有四百元,超过可得算你的。” 麦圣元失笑,她虽然故意表现抠门,可是在他眼里,这样斤斤计较的宇若霏,好可爱。 她不知道,员工餐额度是他为她掰出来的——没办法,这宇若霏太会……他想付出关心照顾她,还得拐弯抹角才行,否则她根本不会接受。所以,不论是今天或平时,本来就全部都算他的。 “哇,既然要算我的,那就吃省点。”他只好顺着她的性子,开玩笑地跟她计较。 宇若霏莞尔扬唇,兀自往亭子走去。 她知道他会清楚算帐,是顾虑到她说过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同情帮助……这份心思,令她很窝心哪! 这样的体贴,是他的惯性,还是属于她的特殊待遇? 不知怎地,她竟希望,答案是后者呀…… 第5章(2) 天麦温泉旅馆的庭园造景充满古意和悠闲气氛,夜间除了天然月光,还有雅致的灯具照明,虫鸣唧唧、流水潺潺,谱成大自然的乐曲,再加上徐徐吹拂的微风,在户外用餐的感觉并不输室内。 麦圣元二十岁回麦家接受栽培,就开始接触旅馆事务,三年前正式接班,天天在各馆间往来,顶多就是在附设餐厅吃饭,从没在馆内的户外用过餐,若不是因为宇若霏,他也不会有这体验。 “我发现在亭子里用餐的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这首次体验挑起了麦圣元一些想法。 “是不错,但若是可以再隐密点,不要人来人往更好。”宇若霏环顾周遭,坦直地表达感觉。 “那……如果设置顶级的露天汤屋,一旁再多建个亭子,汤屋消费内含餐点,泡完汤直接在亭子里用餐,这样如何?”麦圣元提出构想,询问她意见。 “挺好的。”宇若霏微笑,扬眉点头。 “有机会就把这个构想实现。” 麦圣元咧开笑,对于事业,很有冲劲。 “我记得你说过你每天九点多就出门开始忙旅馆的事务,可我有班的时候都看你待到这么晚,不累吗?”见他连吃饭都能想到公事,宇若霏忍不住关问。 这些年她学会独善其身,少管闲事,毕竟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多余心力顾虑其他人事物,可对麦圣元,她不自觉地多关注了些。 她知道天麦温泉旅馆有许多分馆,也知道麦圣元的爷爷已经放手让他独立管理,可分馆那么多,事情那么多,麦圣元只有一个人,吃得消吗? 或许担心这些很多余,但她就是不由自主地关心起他来,也就自然而然地脱口关问了。 她终于也会关心他了吗?虽然只是简单的问话,麦圣元心里却十分欣喜。 这无疑又是一个好的转变,代表她不但不再跟他疏远,甚至也不自觉地关注到他了! “还好,我不是每天都待这么晚。”他打从内心发出微笑,一边答话,一边替她舀了一碗热腾腾的何首乌鸡汤。 “是吗?”宇若霏将他体贴的举动看在眼里,嘴巴上虽然没道谢,心里却很温暖。 “当然……” 麦圣元犹豫了下,决定还是说出来让她知道。 “其实是你有班的时候我才会待到现在,否则除非特殊状况,不然我大概六点左右就离开了。” “为什么?”她纳闷地问,可心里不禁暗暗猜测,因为她有班他才久待,这……有什么涵义吗? 呃……他如果坦白说喜欢她,想多见见她,所以故意每次都等她收工,会不会落了个她翻脸走人的下场? “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儿演奏会怕生不习惯。”麦圣元换了个方式回答,迂回点,安全些。 宇若霏蹙眉一怔,旋即嗤笑出声。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忘了我是专门驻店表演的吗?要是怕生怎么工作啊?” 她佯装独立坚强,完全董得住,可他的顾虑仍令她窝心。 其实,初到陌生地方,还要在大庭广众表演,不习惯或怕生是在所难免,可她必须克服这些感觉,毕竟这是她赖以维生的工作。 只是没想到,他总是能顾虑到这么细微的心情……这麦圣元,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哪! “话是没错……” 在他眼里,对宇若霏的部分印象还停留在当年,他依然觉得她还是个备受呵护的公主,而现在,他愿意继续当她的骑士,贯彻保护她的任务。“可要是遇上今天那情况,我在场的话总是比较好。” 他将话锋转到中场休息时发生的不愉快,宇若霏一听,因跟他聊天而稍稍好转的心情又荡了下来,俏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卸下。 “那个人是我的前男友,也是我唯一交往过的男朋友。”她没忘记刚才答应过要告诉他。 麦圣元蓦地感到妒意,连他自己也觉得意外,因为这来得突然的感觉,他一时接不上话。 他很清楚像宇若霏这样美丽亮眼的女生,没有男友才奇怪,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时,却很不是滋味。 “那时我其实已经来到餐坊,本来想去找你,可看你正在和人说话,所以没过去打扰……” 他反应过来,才开始解释自己为何及时出现。 “但我后来发现,你脸色好难看,那男的跟你说话的态度和眼神也不是很好,到最后你还气得站起来……” “他喔,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宇若霏冷哼,对苏启民嗤之以鼻。 “他对你不礼貌吗?”麦圣元皱眉问。若是很过分,再有下回的话,就派旅馆的保全人员出马了。 “不至于多不礼貌,只是看见他、听他说话,会觉得很生气。”她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和平分手吗?”他下意识猜测。 “说来话长。”她叹。 “你愿意讲的话,我很乐意听。”他巴不得了解她所有的事。 看着他诚恳关切的眼神,宇若霏发现,不只他乐意听,其实她也很愿意讲给他听。 她从没有这种想要向某人大吐苦水的冲动,对麦圣元却是例外,这样的偏心,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天知道,自从父亲事业失败过世后,她一个人扛下家计责任,一路咬牙打拼,除了乐以梅这个姊妹淘以外,所有的怨言、委屈都藏在肚子里,因为抱怨于事无补,在需要仰赖她的母亲、弟弟面前示弱的话,只会令他们更慌、更怕,所以她只能自立自强,像个刺猬,以强势的面貌伪装、保护自己。 或许是麦圣元身上有种温暖及安全感的特质吧,让她忍不住放任彼此距离愈来愈近。 “他叫苏启民,他家在中部是有名的客运业龙头,和我家是世交,不过大人间的往来较密切,我和苏启民本来交集不是很多,但是大学的时候,我们双方家人变得很积极在撮合我们,苏启民也开始殷勤地追求我,然后我们就交往了……”她先是介绍起苏家的背景,以解释两人为何会在一起。 麦圣元一点也不意外,像他们那样的豪门背景,一定会讲求门当户对,这也是他以前为什么不敢表达心意的原因,别说宇若霏看不上他了,就算她会喜欢他,她家也不会同意他们交往的! “那怎么会分手呢?” 他发现,他并不想听他们交往的过程,想到那样一个男人曾经拥有她,他心里的醋意酸酵,所以问题一跳就跳很远,直接问分手结果。 “理由很简单——”她冷冷嗤笑。 “我家垮了。” 麦圣元张口结舌,对这太直接的原因微感讶异。 就算是家长促成,两人相处一定也有感情啊!怎能因为她家垮了就分手……未免也太现实了吧? “你们家怎么样跟你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他纳闷地问。 “他怕我巴着他们不放会拖累苏家,在那段时间,他也马上劈腿另一个冨家女,还跟我说,他们家要求门当户对,我们家既然垮台了,就等于失去和他们结亲家的资格。” 宇若霏如实说,当时所受的侮辱、打击和情伤,现在想来还会害怕,她不由得红了眼眶,只好以一抹嘲讽的笑作为掩饰。 麦圣元知道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可是当它实际发生在周遭人身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嗤之以鼻。 “怎么会只想要利用这种方式来强化事业?感情又不是可以论斤秤两的买卖!”他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好啦,我家垮台归垮台,也看清原来很多人是因为名利、地位才巴结亲近的,半点真心都没有。人在人情在,人不在,平常称兄道弟的知交好友全都成了狗屁,苏家只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撇清得太明显,连推托、伪装的场面话都懒得说罢了。” 忆及求援碰壁,什么好听的谎话、难听的挖苦讽刺都听过,宇若霏很难平心静气,口吻显得忿忿不平。 虽然她没有详述,但他光听就可以想像她忍受了多少辛酸委屈,内心不禁对她感到心疼与不舍。 没钱的痛苦他经历过,更何况她从云端跌落谷底,那感受落差更加强烈,个性若不够坚强,很有可能会一蹶不振,误入歧途。 “这是人性,雪中送茨的少,落井下石的多,只求自扫门前雪,没能力帮人的话,至少也别去害人、损人。”麦圣元喟叹,有感而发。 “说得对。” 同意他的感叹,宇若霏拿起装着枸杞茶的瓷杯跟他碰杯。 他们一起喝了口茶,麦圣元继续问道:“那方才你气呼呼的,是苏启民跟你说了什么吗?” 说起这个宇若霏就恼,不屑地吐了口气。 “他推托当时年纪轻才会那样对我,现在他不一样了,叫我跟他从头来过……”她还没说完,麦圣元就倏地出声打断。 “不要理他!”他义愤填膺,好激动。一是真的为她打抱不平,二是对情敌的敌意。 他好不容易来到宇若霏身边,不能再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破坏,而且这程咬金还是个无情无义的浑球! 什么从头来过? 想得美! “我知道啦!”他难得激动的反应令她失笑。 见他为她打抱不平、和她同仇敌忾,她心里莫名欣慰,因苏启民而不悦的烦躁也淡化许多。 “这种人,本性就是那样,不会真心爱你、对你好的。”他又急又气。 “知道……” 她哂然地拖长尾音,他比她气,她反而不那么气了。 眼前有个男人,真心为她着急、替她不平,这感觉……不只心暖,还觉得心甜! 他……好像除了担心她再被骗,也怕她跟苏启民旧情复燃哩? 不可能的! 她心里完全没有任何余情可燃,倒是有不少怒火。 就算她想再谈感情,对象也不可能是苏启民……思及此,脑中蓦然浮现麦圣元的身影,教她惊诧心悸,脸红耳热。 天啊,她想到哪里去了? 宇若霏下意识别过脸,将屋发塞到耳后,又喝喝茶,再乔乔碗碟位置,一整个心慌意乱,只好用动作遮掩。 “有一就有二,他有坏纪录,你一定不能相信他哦!” 麦圣元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地再叮咛,要是宇若霏在这时候被抢走,他就真的要捶心肝了! “我笨一次就够了,不会再笨第二次啦!而且他根本看不起我的工作,说我是卑微卖艺,他连对我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我怎么可能会再去理他?”见他担心成那样,宇若霏只好再强调。 “对对对。”麦圣元总算放心了些。 “不过……”她有顾虑地顿了顿。 “不过什么?!”他一听,心里对了一下,惊问。 “他临走前递了纸条给我,说以后会常来捧我的场。”她撇嘴道。 麦圣元眉头皱了皱,心里立即浮现的想法是—— 捧他的大头鬼,不需要! 可他身为老板,又是打开大门做生意的服务业,不能拒绝人家上门啊,但宇若霏若受骚扰,那该怎么办? 对了,有个方法可以打消苏启民的念头! “不用担心,他下次若真的再来,我就充当你的男朋友,这样他就不会再对你有非分之想了。” 他灵机一动,有了应对的方案。 宇若霏忽然想起,他一直没有透露过自己有没有女朋友,是因为单身,还是因为注重隐私? 应该是没有的吧? 否则他时间根本不够用呀! “这样要是被人误会,你岂不是很困扰?” 她试探地问,却私心希望他的答案是不怕被人误会,这代表他没有女朋友,才不用顾虑。 至于为何私心希望如此…… 内心深处有个念头呼之欲出,她心悸,下意识忽略那陌生感受,用了一个合理借口回答自己—— 因为他如果为了替她脱困而被人误会、坏了行情,就是她的罪过了。 “你放心吧,我一个单身汉不怕误会,就这么办吧!”麦圣元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不容拒绝地决定。 他不怕误会,甚至乐意被误会,如果还能弄假成真,从冒充男友变成正牌男友,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6章(1) 宇若霏的印象中,苏启民从来不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可当如今不希望他守信重诺时,他却偏偏真的如他所说的——常来捧场了! 他们在天麦的养生餐坊遇见之后,大约一个礼拜,苏启民真的又来报到了。 她不相信他是真的想破镜重圆,可到底动机为何?仍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从市区到北投山上是段不短的距离,进餐坊听表演还得消费,花时间、花精神、花钱,这么大费周章浪费在她身上为的是什么? 捉弄她? 羞辱她? 还是有什么目的? 她自认对他已经很冷淡、不客气了,可他脸皮却厚得媲美铜墙铁壁,认为她一定会被打动,因为他有钱,可以提供衣食无忧的冨裕生活。 是,没钱万万不能,但有钱也不代表万事都能,她宇若霏可以凭本事,再辛苦都没关系,不可能为了冨裕生活而出卖感情。 苏启民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头一次,他带着朋友来餐坊消费,坐在离她最近的位子,大声喧哗,向友人介绍她的来历,说她是宇氏企业的千金,还出国学音乐,大伙儿花这点小钱,就能听到宇氏千金的现场演奏,真是赚到了,还要朋友们有机会就多多捧她的场,因为她得靠这点微薄收入过活。 乍听之下似是好意,但细听就能明白,他是在借机羞辱她,碍于其他客人在场,她咬牙隐忍,置若罔闻。 第二次,他还是带了朋友来,为了表现阔气,换了一叠百元钞,只要有服务人员上前就赏一张,然后还拿了两张千元钞点歌,说她要是会弹的话,钱就是她的,可以抵两、三场的表演费,十足财大气粗的模样。 被钱压的感觉极差,就算那些歌她会弹,也要故意说不会,情愿不赚他的小费,也要顾全尊严和餐坊的水准,因为他点的是儿歌! 在古色古香的餐坊里,用古筝弹《两只老虎》,像什么样? 他分明是故意的! 不巧的是,这两次麦圣元都不在,一次是到苗栗分馆视察了,一次是被爷爷召回家吃晚餐,事后他知道了,很懊悔没有依诺替她解围,不禁频频跟她道歉。 不过,懊悔也不需要太久,用不了几天,苏启民又出现了,这一次他没带朋友,一个人来,还带着酒意。 桌上点了三菜一汤,又点了一瓶日本清酒。 “欸,这杯喝下去,再弹首伍佰的《你是我的花朵》,这五千块就是你的。” 苏启民大声嚷嚷,那豪迈的口吻就像有小姐坐台,只差没叫宇若霏伴奏,让他唱歌。 宇若霏看着那盛得满溢的酒杯,再看看压在杯底,被酒液浸湿的五张千元大钞,不悦地微蹙秀眉。 这口吻、这态度、这方式…… 可恶,把她当什么了? “抱歉,我不会弹。” 宇若霏冷冷地回应,合起谱架上的乐谱,她的上半场演奏正好结束,可以不用再待在台上让苏启民继续卢。 “呿,《两只老虎》也不会,《你是我的花朵》也不会,你会什么?”苏启民故意数落,然后神情一转,一派大方地再说道:“不弹没关系,不然喝酒总会吧?这杯喝光,五千块一样是你的。” “抱歉,我不会喝。” 宇若霏口气更冷了,他砸钱的态度令她极度反感,还是少跟他啰嗦的好,起身就要离开表演区。 “是嫌钱不够多是吧?” 他冷不防一把扣住她手肘,制止她离开,另一手伸进口袋里拿皮夹塞给她。“喏,这里还有,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吧。” “苏启民,你少借酒装疯了,放尊重一点!” 宇若霏愤怒地甩开束缚,低声斥喝。他们的动作与音量已经引起其他客人的侧目了! 苏启民喝了酒,自制力更差,她愈是抗拒,他愈想征服。 “回来当我的女人,你就不用抛头露面卖艺,还被客人调戏了!”苏启民再度钳制住她的手臂,这回力道更大,强势而霸道。 “没有一个客人像你这么没品……”宇若霏吃痛,五官皱起,忍不住扬声骂道,所幸这一次,麦圣元及时赶来。 “先生,放开你的手。” 麦圣元搭上苏启民的肩膀,语气冷凝,神情严肃,锐利的目光夹带着浓浓的警告。 前两次他因为有事缠身,无法保护宇若霏不受骚扰,这一次不会再让这家伙欺负她了! “我跟她有事洁要谈,你少管闲事。”苏启民不悦地耸肩,想抖掉他的手。 “我才没有事跟他谈!” 有了帮手,宇若霏连忙否认。太好了!麦圣元来了,她不再孤立无援,不用一个人面对羞辱为难! 平时独立坚强的她,好像一有麦圣元在,就不由自主变得依赖…… 她不知道对他的依赖是从何而来,可却很确定,他是唯一能令她产生依赖感的人。 “听见没有,放手!” 麦圣元沉声低喝,一手按住苏启民的肩膀,一手扳住他的手腕,一个巧劲扭转,苏启民立刻吃痛地无法施力,旋即松开对宇若霏的束缚。 “妈的,你什么玩意儿?敢对我动手?”苏启民按着差点扭伤的手臂和手腕,胀红着脸怒瞪麦圣元。 “没办法,遇到太过分的客人时,我必须保护员工的安全。”麦圣元不卑不亢地回答,目光充满防备与对此人的不齿。 重获自由的宇若霏马上闪到麦圣元身后,今天的他说话掷地有声,模样冷酷严峻,和平时的斯文有礼、体贴细心截然不同,竟看得她一颗心失控乱跳,扑通声如擂鼓。 这是怎么了? “你是保全还是围事的?” 苏启民直觉猜测,气急败坏要把事闹大。 “去叫你们老板来!” “苏先生,你喝多了,我替你叫车。”麦圣元闻见酒气,委婉下逐客令,伸手要将他往门口送。 “干么?说要找老板就怕了是吗?去找老板跟我道歉,否则我不会走。”苏启民挥开他的手,以为麦圣元有所忌讳,态度更加嚣张。 宇若霏气极了,这人真会颠倒是非,明明是他不对,还要别人道歉,服务业虽然以客为尊,但也不是任人践踏的。 “老板不会跟你道歉的。”她忍不住吐槽。 “呿,你是老板?你知道?”苏启民不屑地嗤哼。 “我是老板。” 麦圣元神情冷肃,一字字铿锵有力地说。如果老板出面才能制止他,那索性承认身分,省得啰嗦。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苏启民愣看着麦圣元,反应不过来。 “我会跟你道歉。” 麦圣元继续对呆愣的苏启民说,可此话一出,一旁的宇若霏不禁错愕地瞠目看向麦圣元。 “为什么?是他先找我麻烦的,你不需要……”她反射地抗议,未竟的话消失在他投来的安抚微笑里。 为什么要为了她低头道歉,更何况又不是她的错,那会令她既愧疚又……不舍! 麦圣元轻轻拍了拍她的臂膀,要她少安勿躁。 “好啊,你道歉,今天我就不计较,否则明天就找数字周刊投诉。”苏启民搬出记者威胁,摆明恶人先告状。 “很抱歉,苏先生。” 麦圣元皮笑肉不笑地依他的要求道歉,苏启民得意地勾起嘴角哼笑,可随后的话又让他怒火中烧。 “我们这小小旅馆招待不起你这位贵客,还请你以后就别来了,否则实在无法招待。” 讲白一点,就是不欢迎他这个客人,再来的话也不会再接待他——宇若霏抿起唇,憋住窃笑。 没想到麦圣元有这样魄力十足的一面啊!她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给他按一个赞! 闻言,苏启民更是怒不可遏,险些爆血管了。 “你、你……” 他指着麦圣元,气结地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若霏不可能跟你复合,请你不要再骚扰她。”趁他脑袋打结,麦圣元面带微笑继续补充。 “这你又管得着了?”苏启民怪叫。 麦圣元是这里的老板,有权不接待他这个客人,但凭什么不准他追求宇若霏? 这里是山上,又不是海边,未免管太宽了吧? “因为我是她的现任男朋友,前男友就安分留在过去就好,不要再越界了,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麦圣元轻搂宇若霏的肩膀,宣告所有权,杜绝外来蜂蝶。 啊!真痛快,如果宇若霏真的是他的女朋友,那就可以更理直气壮、更得意骄傲了! 苏启民再一次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轰得怔住。 他看看呛声的麦圣元,又看看依在一旁的宇若霏,两人同一阵线抵御他的样子,实在很刺眼。 “还真厉害,又勾搭上一个小开了,难怪没把我放在眼里。”苏启民眼神轻蔑,尖酸嘲讽。 “不管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宇若霏也不甘示弱回应。 苏启民连连败退,面子挂不住,更加恼羞成怒。 他长那么大,周围的人谁不是对他客气恭敬、吹捧奉承,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不把我放在眼里?好啊,那就走着瞧吧!”苏启民撂下狠话,气得拂袖而去。 以为搬个男朋友出来,他就没戏唱了吗? 宇若霏又不是镶金的,有什么了不起?以为他多稀罕吗?他不过是闲来无事想冷饭重炒一下,打发时间罢了。 不过,既然敢得罪他,他就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 第6章(2) 少了奥客,天麦恢复以往的祥和,可一时的风平浪静并没有让宇若霏安心,她很清楚苏启民不是善男信女,他撂了话就不会善罢干休,没动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尤其,天麦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服务业,目标这么大,他要是使小人诡计,是防不胜防的! “不可能就这样没事的。” 宇若霏不止一次忧虑地对麦圣元说着揣测。 “反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别想太多了。”麦圣元也总是这样微笑安抚。 没错,事情没发生却一直担心,是徒增烦恼,可是她心里一直有种不安的预感,始终徘徊不去…… 这天近中午,难得清闲,宇若霏特别把所有的课和班都调开,好好休息一天,纾缓连日来的劳累,也为接下来的工作养精蓄锐。 她睡到肚子大唱空城计,懒洋洋地带着平板电脑到住处附近的咖啡馆觅食,一边享受早午餐,一边上网浏览新闻和各种资讯。 她心血来潮在搜寻引擎输入了“天麦温泉旅馆”,立刻跑出许多的相关网页,好奇之余,随机点了几个,其中一个部落格的负面评价引起她的注意。 天麦温泉旅馆扩建的新馆和养生餐坊,自开幕以来好评不断,负面评论少之又少,没想到这篇部落格发的却是负评文,还洋洋洒洒一大堆。 内容写到一一新馆设备虽新颖,清洁工作却怠忽,浴池刷不干净、沐浴备品是上一个客人用过的,只有七成满……服务人员懒散随便,养生餐坊东西不好吃又贵,演奏的乐师态度高傲,出错连连,文中还揣测温泉含量似乎很低,有欺骗大众的嫌疑…… 在格主的评论下,天麦温泉旅馆俨然成了一间地雷店! 更令宇若霏感觉事态严重的是,这篇部落格文还成了“今日热门”一一这意味着点阅人数非常多! 用餐胃口尽失,宇若霏担心地联络麦圣元,他正好还未上山,说了见面再谈就直接赶来了。 “难得你今天有时间可以休息。”麦圣元点了杯手工咖啡,随即转向宇若霏,扬起俊朗笑容,心情明显愉快。 宇若霏从来没有私下打给他过,可他老早就将她的号码输入手机,所以今天一来电,他惊喜得眼睛一亮,心跳加快,忙不迭接起,却还得佯装镇定,不好意思将欢喜表现得太明显。 “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嘛,我又不是无敌铁金刚,总得充充电,才能维持好状态。” 宇若霏浅浅扬唇,她很清楚这个道理,无奈总是忙得没有时间,久久能这样安排一天,已经很奢侈。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之前你那样跑场,我看了都觉得累……”麦圣元想乘机叨念她,却没得逞。 “先别说我了,你看……”她把平板电脑移到他面前,点出刚才的部落格网页。 “就是这篇。” “我看看。” 麦圣元接过平板电脑,片刻,哂然扬唇。 宇若霏静静地等着他看完,本以为他会不悦,没想到竟然是微笑? “你还笑?”她纳闷地睇看他。 “难道要生气吗?”他一派温和地反问。 “当然啊,这人把我们旅馆嫌得没一处好耶!”她义愤填膺,像是对方若在场,就要去找对方理论似的。 我们旅馆? 她的用词让麦圣元加深了笑容。 会这么说,可见宇若霏已对天麦有了浓厚的向心力,这是好现象,不过他更希望她打抱不平不单只是为了旅馆,还有更多成分是因为他。 “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尤其在这网路发达的时代,大家躲在电脑后面不用露面,自然就无所顾忌畅所欲言,近几年又流行写部落格,一堆人写食记、旅游、购物的心得文章,每个人的观感不同,很难做到人人满意,既然人家这么用心地写了一大篇文,如果真有缺失,我们就改进吧。”麦圣元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他看得很开,不论面对任何批评,只有尽力做好,才是消除这些负面评价的唯一方法。 “这么说是没错。”她认同了他的想法。 她愈来愈欣赏麦圣元了,他们年龄相当,他却更有气度、更加沉稳,该内敛时内敛,该有魄力时有魄力,难怪她会不知不觉想依赖他! 要是早几年他们就联系上的话,她这一路有人可以商量事情、开解心情,也不会撑得那么辛苦又寂寞了…… 但话说回来,有气度是一回事,这还是事有蹊跷啊!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宇若霏歪头问他,颊边的发丝落了下来,差点落进饮料杯里,麦圣元反射性地将发丝撩起。 这举动像启动了神奇开关,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瞬间导了电,加快血液奔流的速度,加重心跳鼓动的强度,暧昧氛围顿时笼董他们。 麦圣元对那滑顺发丝的触感爱不释手,可理智制止他继续留恋,否则唐突了宇若霏,要是她一生气就不理他,他就得不偿失了。 “呃……差、差点落进饮料里了,所以……”他结巴解释。 “嗯,我知道……”宇若霏尴尬敛眸,束起不听话的头发,借以掩饰受影响的心绪。 她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根头发,有必要紧张心悸成这样吗? 她对麦圣元的感觉似乎愈来愈奇怪,她会欣赏他、佩服他、依赖他,现在居然还为他心悸、心慌……这些情愫,似乎脱离了朋友间的常轨了! 难道……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奇怪?” 麦圣元为了消弭尴尬,也怕自己的举动令她不悦,率先把话题拉回,殊不知却打断了宇若霏厘清心情的思绪。 “哦……” 宇若霏忙不迭敛神,回想方才打断的话题,提出质疑。 “我说的奇怪是,你真的认为我们旅馆有这么多缺失,而且正好让这个部落客一次全碰上?” “咦?你不说我还没想到,的确不太对劲。”她这么一提,麦圣元也察觉到可疑之处了。 “对吧?旅馆汤屋我是不知道,但养生餐坊的东西明明就很好吃,而且咱们服务人员可是以亲切周到着称,最重要还有一点可以证明那文章是诬蔑……”宇若霏已经在天麦待好一阵子了,很清楚旅馆的水准如何。 “哪一点?” “他说我出错连连,根本是胡说八道!”宇若霏很懊恼自己的专业受到质疑,她可是很认真看待每一场表演的。 “这倒是,你怎么可能错误连连。”他听过她数场演奏,不论是古筝、钢琴、小提琴,几乎是零失误的。 他的认同,让她释然多了。 “所以啦,而且他说汤屋没有确实打扫、沐浴备品是前个客人用剩的,口说无凭,连照片都没有,可见是一篇恶意抨击。”她用力指了指平板电脑。“散布不实谣言,损害旅馆名誉,可以告他的。” 麦圣元不禁对她清楚的思维和强悍维护名誉的态度刮目相看,可她的意见看法虽然没有错,但他另有顾虑。 “我听说过有店家会对在部落格发负面文章的客人提告,可是这么一来,就算赢了官司,社会大众也会觉得店家没有气度,禁不起批评。” 宇若霏一怔,不否认他的顾虑。 “也对,还是再看看情况好了。你比较冷静沉稳,所以考虑到的是后果,不像我那么冲动,只想争一时输赢……” 被她赞许,麦圣元暗暗窃喜,却也有点不好意思。 “也不是这么说,你的果断是我欠缺的,有时候我想得太多了,会比较优柔寡断。” “哪是,你身为经营者本来就该瞻前顾后,像我这么鲁莽直冲就不行。”或许是互补心理吧,愈细思就愈欣赏他这个人。 “你那不是鲁莽直冲,那叫做率真。”在他眼里,她是完美的,就算是缺点,看来也可爱。 “噗……”她霍地笑出来。 “怎么了?”见她胀红脸,他哂然纳闷。 “我们俩这是在干么啊?互相吹捧对方吗?”她莞尔地说,笑容点亮了她的脸。 麦圣元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他们刚才一来一往都是在赞对方、贬自己。 “对啊。” 他也笑开了,心里暖洋洋、喜孜孜。“不过,知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个还不错的人,我真的满开心的。” “这样就开心啊?你本来就不错啊。”心情一好,她大方赞美。 她发现自己和他相处、跟他聊天,不只心情愉快还能有所成长,愈来愈喜欢这种感觉了! “既然不错,那就让我这个冒牌男友升级成正牌的如何?” 气氛、心情、环境都对了,他鼓起勇气试探地问,但怕踢铁板,仍是玩笑似的,以免无路可退。 宇若霏闻言一怔,心跳漏了半拍。 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啊? 奇怪的是,听他这么说,她居然没有拒绝的念头,还当真犹豫起来! 正牌男朋友…… 身边久悬的位置,要让他进驻吗? 他忽然这么问,她没有心理准备啊! 见她犹豫,一会拧眉、一会抿唇的,麦圣元紧张得心手直冒冷汗,要被拒绝了吗?这一被拒绝,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开口? “呃……我知道太突然,你不用马上回答,考虑之后再回答我就好了。”他忽然害怕听到答案,只好赶紧给自己台阶下。 唉,不该冲动的时候冲动,这下子,会不会吃快弄破碗啊? 第7章(1) 事实可以证明一切,多数顾客去天麦温泉旅馆消费时,体验到的感受都是不错的。 所以当那篇部落格负面文章渐渐被发现时,质疑和反驳的回覆也愈来愈多,可见麦圣元说得对,把自己做好,就不怕流言诋毁,毕竟大众的眼睛是雪亮,不会被小人蒙蔽。 可一个星期过去,麻烦又突然找上门,教众人措手不及。 “小老板、小老板,不好了!”旅馆里的一名女性领班,急急忙忙地闯进麦圣元的办公室里,紧张地嚷嚷。 “不要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慢慢讲。”本在浏览营业报表的麦圣元从文件中抬眸,蹙眉扬声。 “那个、那个卫生局的人突击检查……”馆内占地广大,领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武经理呢?” 麦圣元合上卷宗立刻起身。 “经理、副理和主厨他们已经先去处理了。” 领班按着胸口,努力平缓呼吸。 她只是基层干部,高阶主管负责面对那些卫生局的人员,她则负责通报,因为所有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一紧张就往办公室直奔而来,忘了有内线电话这回事了! “现在人在哪里?”麦圣元边动作边问。 “刚刚先往厨房去了。” 领班连忙跟上。 要命,她的气还没顺过来,又要往回快步走了。 “我去看看。” 麦圣元迈开长腿,快步朝厨房走去。 卫生局检验是理所当然,没啥好大惊小怪,但他们上上个月前才通过检验,这么快又来检查实在不对劲! 麦圣元匆匆赶至,看见卫生局人员正在巡视厨房的工作环境,旅馆员工们正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恭谨地回应对方问题。 “现在是什么状况?” 麦圣元拉住正好落在最后头的武经理,低声询问。 “听说有人投诉,所以来抽检。”武经理凑近麦圣元耳边,掩唇低应。 麦圣元皱眉,心里打了个突。“投诉什么?” 武经理无奈摇头。“没说。” “大众浴池现在客人多吗?” 麦圣元担心影响到客人。 “还好这时间人不多,已经紧急通知清场。”武经理报告道。 “那就好。”麦圣元放心地点了点头。 天麦在他的管理下,已相当有制度,对于突发状况、危机处理都有一套流程,平时他也会对主管们耳提面命,务必确实监督环境卫生,所以现在就算突击检查,也不至于太过担心。 麦圣元上前表明身分,随后便一路陪同卫生局人员进行环境检视,从厨房、登厅、大众浴池、汤屋、客房到仓储。 “这些检体我们拿回去化验,报告出来再通知你们。” 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巡视检查,卫生局人员才离开,结束这场劳师动众的抽检。 当晚,宇若霏来上班时,就听说了这件事。 她不禁把部落格文章与这场突击抽检联想在一起,接着蓦地想起了苏启民——这些事都是他翻脸离开后才陆续发生的! 虽然没证据证明始作俑者是他,但她就是有种八成是那有钱太闲的家伙恶作剧的直觉。 “别想太多,现在的客人本来要求就很高,一点点不满意就会反应出来,所以不见得是他。” 麦圣元还是笑笑地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但中场休息时段,一通打来餐坊指定要宇若霏接听的电话,推翻了麦圣元的安慰,也证实了宇若霏的臆测。 宇若霏心神不宁地完成下半场表演,一结束就赶紧拉着麦圣元到餐坊外的亭子里谈话。 “是苏启民,他刚刚打电话来了!” “他找你又要做什么?”麦圣元担心她又被骚扰。 “他得意洋洋地说是他动用关系,叫卫生局来盯紧我们,以后会轮流且密集的抽检天麦旗下各个旅馆……” 宇若霏忿忿不平地转述苏启民在电话中所说的话,忧心忡忡地叹。“怎么办?以后不得安宁了。” 麦圣元沉吟了会儿,微微一笑。 “你又笑?” 宇若霏奇怪地看他。 这人怎么这么淡定啊,被人挑衅找麻烦了还老神在在? “既然事情没办法改变,那就面对啊,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他豁达地耸耸肩。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宇若霏忍不住沮丧自责。 “干么道歉?恶作剧的人又不是你。”麦圣元皱起眉,不希望她对他客气又见外。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招惹上他那尊瘟神。”他不怪她,宇若霏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我们旅馆平时就对卫生清洁特别要求,不怕抽检,卫生局本来也会定期检验,以后顶多密集些而已。其实这样也好,可以督促我们不要怠忽松懈,时时刻刻保持最佳的品质。”麦圣元站在另一个角度思考,不但不以为忤,反而欣然接受。 “我知道你是想减轻我的罪恶感……”她忍不住瘪了瘪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不愿看到她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麦圣元叹了口气,双手握住她的臂膀,弯身与她平视。 “是真的,我心里没有一点怪你的意思,反而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提升旅馆的警觉性也是好事,而且能够帮你赶走麻烦,我很开心。”他诚挚地说着,眼神澄澈无伪,却蕴涵着热情。 突然拉近的距离,和他眼底的真诚,形成炽热的温度,宇若霏心热了,脸蛋也跟着热,心跳愈来愈强劲疾速。 虽然羞赧心悸,她还是抬起眸望定他,温柔微笑。 “圣元,你人真的很好。” 她打从内心喜欢这个正直善良、温柔敦厚的麦圣元。“帮了我,惹上麻烦,还反过来安慰我。”坦白说,已经好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这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真是上天派来守护她的天使! “你人也很好啊,不也是为善不欲人知吗?”麦圣元的眼眸漾着恋慕之情,柔声对她说。 “嘎?” 她霍地一愣,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何时为善不欲人知了?我现在的原则是独善其身,没有多余的力量顾及他人啊。” “看吧,你连自己帮助过别人都完全没放心上,这样的善良我哪里比得上?”麦圣元赞美她。 尤其那时年纪小,她就能做到如此,可见她品德高尚,就算现实的磨练将她的光芒蒙上尘埃,也抹灭不了内心的美丽。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纳闷地蹙起秀眉,愈听愈迷糊了。 麦圣元松开她,带着微笑回想过去。 “高三那年,我爸重病,我付不出学费,本来已经跟老师说我决定休学了,可是后来情况大逆转,有人匿名替我付了学费……”他望定她,见她还在努力回想,麦圣元哂然宣布答案。 “那个人就是你啊。” “我?!” 宇若霏纳闷地指着自己。 “是啊,完全忘记了吗?” 他失笑,那呆呆愣愣的模样真可爱,好想掐掐粉嫩的脸颊。“你本来还一直催我缴注册单的收据咧。” “啊,我想起来了!” 宇若霏灵光一闪,过去的片段乍现脑海,她惊讶地指着他。“你就是那个同学啊?” “终于记起来了啊。”他欣慰地点头笑,不再为了被她屏除在记忆之外而沮丧了。 “可是……我记得我要老师别公开的。” “我一直以为是学校特别通融,毕业时老师才告诉我是你悄悄拿钱给他的……还好他有告诉我,否则受人恩惠却浑然不知,真的很瞎。” 宇若霏见他一脸心怀感激,直觉冒出一个臆测,这臆测令她的心莫名一沉。 “所以……你对我这么好,是为了来报恩吗?”问话的同时,她心里又悄悄竖起防心。 不知为什么,她希望自己猜错了,她不想麦圣元之所以对她特别,只是为了报恩。 她……隐约期待有其他答案,至于想要怎样的答案?她自己却还未厘清,无法具体形容。 “不全是。”麦圣元的回答没令她失望,他看向她的目光,透露了欲言又止的情意。 “那不然呢?” 她暗暗燃起希望,心微微加快了。 第7章(2) 麦圣元定定凝睇住她,想要与她更进一步的渴望,在内心凝聚成勇气——此刻,是表白的大好机会啊。 “说出来你一定不相信,我高中时可是你的爱慕者之一。”他说出多年来不曾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宇若霏张口结舌,出乎意料。 “是吗?” 她反应过来,失笑疑问道:“你这是哪门子的爱慕者啊?我连一点印象都没有耶。” “没办法啊,我有自知之明,既没钱又不够帅,体育成绩、学业成绩都普普,一点都不出色,你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他佯装可怜,自我解嘲。 “你没试怎么知道?”她不认同地脱口而出。 他那时候若有什么积极行动,她说不定就会早早注意到他,不会迟到现在了! 咦,她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代表对他……对他…… 她这么一说,无疑给了他最大的鼓励,麦圣元暗自窃喜,继续铺话。 “明知会失败干么试?”他故意表现消极。 “谁说一定会失败?”她横睐他,怪他不够勇敢积极。 “好啊,我试——” 麦圣元蓦地再度握住她的肩膀,含情脉脉地望住她,以带有磁性的嗓音热情告白。 “若霏,我喜欢你,可以当我的女朋友吗?” 本来还在争论试不试的话题,他却冷不防告白,宇若霏不禁被他直接的攻势震慑住,呆呆地望住他,感觉炽热的大掌熨烫着她臂膀,带着电流穿透肌肤,直袭她的心。 游移不定的心情,因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而尘埃落定,宇若霏思绪雯时清明,她终于明白她渴望的答案是什么了…… “你……现在是以十年前麦圣元的心情告白,弥补遗憾,还是以现在的麦圣元?” 她心悸地问,嗓音因为娇羞而微颤,她得先分辨清楚是以前还是现在,才不会空欢喜一场。 “有差别吗?” 他明知故问,想逼出她内心的答案。 宇若霏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反应很快地想出差别,随即念起微笑,睇看着他。 “有啊,如果是以前的麦圣元,那我的答案是一一好啊。” 麦圣元哂然一笑,他没当真,因为那是以前,她很有可能是为了顾及两人此时的交情才给他面子的。 他最在意的是现在! “那如果是现在的我呢?”麦圣元压抑着忐忑狂擂的心跳,屏着呼吸等待答案。 “现在是——” 宇若霏故意一顿,抿着一弯柔柔笑意瞅看他明显紧张的模样,心里却浮现浓浓甜意,终于顺从感觉,坦白给他正面答覆。 “当然好啊。” 麦圣元瞠目,像是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刚刚说若是以前的他告白,她会说“好啊”;如果是现在的他告白,她会说“当然好啊”? 没错吧? 他没听错吧? 加了个“当然”,岂不意味她更乐意接受现在的他?! 喜悦的泡泡咕噜噜地从心湖冒出来,洋溢在斯文的脸庞上,拉抬了麦圣元的嘴角。 “干么?我说当然好,你反而没反应了?”宇若霏嗔声抱怨,催促他回应。 给了答案,他却没回话,光是笑,她也很难为情好吗? “我、我是太高兴了,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麦圣元终于找回正常说话的能力,大掌的力道微微加重,如获至宝的心情令他激动。 “那现在清楚了吗?” 宇若霏垂首敛眸,姣美嘴角却不住上扬。 答应和麦圣元交往,她心里衍生的竟是安心的归属感……和从前的高中同学谈恋爱,感觉好奇妙啊! “非常清楚。” 麦圣元咧着欣喜笑容垂眸看她,瞧见那悄悄绽放在她嘴角的笑庸,闻见自她身上散发的淡淡幽香,他心念一动,侧过头,轻轻衔吻住那朵美丽笑庸。 他吮吻柔嫩的唇瓣,探入她温热的口中,纠缠羞涩的舌,汲取甜蜜,与她呼吸相融。 这是他从年少时就倾心中意的女孩啊! 作梦也不敢想,有一天宇若霏会成为他的女朋友,还能够这样拥着她、亲吻她! 上天待他真好,让他在最适当的时候与最喜欢的女孩重逢,弥补遗憾,待在她身边保护、照顾她。 宇若霏在麦圣元温柔又不失热情的亲吻中,感受到珍惜呵护的情感,她的心一隅仿佛融化了。 她渐渐回应起他的吻,迎接他热情的唇舌,藉由亲密的吻传递彼此的甜蜜欣喜。 依旧是夜晚、微风、凉亭……却已有不一样的心情和关系,而他们都喜欢这样的转变。 互相确认心意后,麦圣元和宇若霏开始交往了,比起一般正常恋爱进度和模式,他们俩因为高中同学这层关系,加上宇若霏被天麦聘用,继而培养的友谊,所以互相了解熟稔的阶段走得比其他情侣快。 他们之间蹉陀了十年岁月,对麦圣元来说太可惜,他巴不得用所有时间来填补那段空白,因此只要有机会,他就想和宇若霏在一起,带着她四处走走,也慰劳她这五年来所吃的苦。 可宇若霏很忙,比麦圣元这个当老板的人还要忙,一会儿教课、一会儿演奏,麦圣元只能分得零星时间,很哀怨。 “不好意思啦,我得赚钱,所以要工作啊。”她难得地挽住他的臂弯,撒娇道歉。 “若霏,我说过,你若是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你现在有了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担,你不要一个人扛得这么辛苦。”麦圣元按住她的手,垂眸凝睇她,担忧地叮咛。 “嗯。” 宇若霏只是微笑轻应,然后转移话题。 好吧,他知道她其实已有很大的进步了,至少不像最初相遇时,一听到人家要帮忙就尖锐得像只刺猬。 可每当他提及这样的建议时,仍不免小心翼翼,所以只要她如此回应,他也不好再多说,就怕她脾气一来,两人会闹僵。 宇若霏不肯依赖他,令他无奈又挫败,他满腔想要呵护她的热情无从寄托,就连一般的接送,她也以骑机车比较方便、不想要他往返奔波的理由婉拒。 连最基本的男友义务都不让他尽,教他心里好不踏实,总觉得还没有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可怎么办呢? 这样倔强的宇若霏,他一样喜欢! 所以每到宇若霏的表演时间,他依旧会来到餐坊,毕竟相处时间已经不够了,趁她演奏时静静欣赏也好。 这日,麦圣元习惯性地一抵达餐坊就往角落老位置走去,位子上没人,他立即看向表演区,可此刻坐在古筝前的人,教他惊讶得瞠圆了眼,连忙迈开长腿,快步走上前。 “你哪位啊?本来的乐师呢?”他皱眉打量这有一点年纪的女人,对她占了属于宇若霏的位置感到不悦。 “请问你是?” 面对如此急冲的态度,那女人也要确认对方的身分。 “我是这里的老板!” 麦圣元掷地有声地表明身分。 “喔,你好,我是来替若霏代班的,我姓王。”王小姐和宇若霏师出同门,所以透过关系联络上她来代班。 “代班?为什么?” 疑惑的麦圣元忍不住提高分贝。 “好像是临时身体不舒服。” 王小姐跟宇若霏其实并不熟,是因为古筝老师代为联系才来的,所以不了解实际状况。 不舒服?! 她怎么了? 为什么没告诉他?麦圣元的心口霍地一揪,正要开口再问得更仔细,武经理正好赶来。 “小老板,我忘了跟你说,下午宇小姐打过电话请假,会请人帮忙代班。”武经理亲自接的电话,比较了解情况。 “她哪里不舒服?” 麦圣元语气很镇定,但心里很着急。 “听说是感冒发烧了,这两天寒流,很多人……” 武经理的话还没讲完,麦圣元就像风一样咻一下的离开。 第8章(1) 晚上七点,麦圣元匆匆赶到宇若霏住处,打手机没人接,按电铃没人应,差点白跑一趟进不了门。 所幸他三管齐下,请管理员持续按对讲机,自己则上楼一边按电铃、一边打手机,三种铃声响,终于吵醒昏睡中的宇若霏,可麦圣元惊出一身冷汗,同时也吓得一肚子火。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十分恼火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她生病,偏偏他最后才知道,究竟有没有把他当男朋友? 抑或是,她压根儿觉得他不可亮? 不论是前者或后者,他都很伤心! 而来到这里后,没人开门的情况更令他心急如焚! 她一个人独居,生病也不通知亲友照顾。 就算没有亲友,再怎样也还有他这个男朋友可以求助啊,可她却倔强地选择一个人待在家里! 要是她昏迷了或是有什么突发意外,那该怎么办? 她这一点实在太不可爱了! 他得让她知道,他很担心、很生气…… 也很无奈! “你怎么了?生病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当麦圣元一见宇若霏虚弱无力地打开门,劈头就想开骂,可蓦然靠向他胸膛的那颗脑袋,让他瞬间把所有埋怨责难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焦急担忧。 “我的头好痛喔……” 宇若霏有气无力地咕哝着,整个人软趴趴,她可是费尽力气才得以离开床铺开门的。 “若霏,你在发烧!” 他抚上她的额头,热烫的温度惊得他低呼,随即急切关问。“你看过医生、吃过药了吗?” “还没。”她懒洋洋地答。 本来想睡一觉之后有点精神就去看医生的,怎知愈睡愈难过,根本没体力自己出门。 幸好,麦圣元及时赶来了,他真的是她的守护星,不用说也能感应到她的需要! “你……”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骂也不是、怪也不是,所有话语只能化作一声无奈叹息。 “唉!我带你去看医生。” 麦圣元先将她安置在小沙发上,随后替她备齐该带的东西,打算横抱起她出门。 “不……我自己走。” 宇若霏用残存的力量和理智拒绝。若一路被抱出门,岂不遭人侧目?那多不好意思啊! “你看你还得扶着墙,怎么走?”麦圣元皱起眉,方才的怒意又因她的逞强而重新浮现。 这女人就非得这么倔强吗? 偶尔表现软弱会怎样? 他是她的男朋友,她大可对他撒娇、向他示弱,他又不会因此看穿她的弱点而欺负她,只会更加包容她、爱护她的! “我可以……” 她没察觉到已经惹得他不高兴,还在坚持。 这时候什么绅士风范、君子风度都该抛到太平洋去了! 麦圣元不再征求她的同意,一把横抱起她,直接出门。 “欸,放我下来……” 明明在他怀抱里就很舒服,她还是不自在地嚷嚷。 “嘘,宇若霏,我告诉你,我在生气,很生气,你最好乖乖不要再说话!”难得地,他板起脸警告,又酷又MAN,令她怔怔地傻住。 宇若霏掀开沉重的眼帘,抬眸看向他线条刚硬的下巴。 不晓得是真的欺善怕恶被震慑住,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抑或是病得无力了,还真的乖乖听话,闭上嘴巴。 她一定是烧到头壳快融化了,否则怎会出现幻觉? 这男人好凶啊! 真的是麦圣元吗? 可若不是他,这温暖的怀抱怎会令她如此安心? 这样被他抱着走,规律地一晃一晃,像安全舒适的摇篮,好舒服,还是继续睡好了…… 有他在,就不用担心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宇若霏打了一支点滴,开了三天份的药,才被麦圣元送回家。 她这一次病势凶猛,经过诊疗虽然舒缓了一些,但体力流失许多,回到家后又倒头继续睡,无暇顾及还留在她家里的麦圣元。 麦圣元想趁着她休息的时间,煮些食物,好让她醒来可以吃点东西再吃药,可到小厨房瞧了一瞧—— 全是泡面和罐头!只好一边嘀咕、一边火速前往附近超市采买食材,回来做了简单的清粥小菜。 还好他打小就学着下厨,煮点东西难不倒他,不过这小女人也太随便了吧?泡面、罐头一大堆,哪里有营养? 不行,她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他得强势争取身为男友的权利和义务才行! 张罗好一切之后,他来到宇若霏的床边坐下,探手触碰她额头,确定体温没再升高,才放心了些!虽然放心了,但不代表他已经不生气,只是目前先以照顾她为优先,要气等她好一点再气!此刻,缩在被子里的她看起来好娇小、好脆弱,因发烧而泛红的脸蛋在退烧之后却变得苍白…… “唉!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他心疼地低叹。 见她额际冒着薄汗,他将窗户拉开一些些好让空气流通,再拧干了毛巾为她擦拭脸颊、脖子…… “唔……” 宇若霏翻身,嘤咛出声。 “若霏,起来吃点粥再睡。”他轻抚她脸颊,乘机唤醒她。 “不想吃……” 半梦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应,乔好姿势继续睡。 “不行,你一定没吃晚餐就一直睡,起来吃一点,乖……” 麦圣元虽然很心疼她这副虚弱模样,但是为了她好,还是硬起心肠坚持把她挖起来。 那低声诱哄的嗓音回荡在宇若霏耳边,虽是叨念但蕴含浓浓的关切,连在睡梦中也感到幸福温暖笼董着她。 乖? 把她当孩子般哄吗? 谁会跟她这样说话呢? 她缓缓掀起眼帘,一张担忧关切的深情脸庞立即映入眼底。 “圣元……”她呢喃低唤。 原来他一直待着,没离开啊! “嗯,我在。” 麦圣元微微扬唇,给了她一记安心的笑容。“我刚煮了粥,吃一点垫垫胃再吃药好吗?” 她点点头,他立刻到小厨房把清粥小菜端进来,再将她从床上扶坐起身,端起碗就要喂她。 “我自己可以……” 她下意识就是拒绝,不习惯依赖别人。 “又来了!” 他沉声拧眉,将她想要端走的碗移开。 好严厉! 宇若霏噤口,瞅看他。 “这种时候,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就不能让我帮帮你吗?”麦圣元不迎视那会令他心软的眼睛,只是垂眸舀粥,边吹凉边叹道。 宇若霏无辜地抿抿唇,察觉得到他的不悦,也无法否决他的话。 她很感动他的付出,只是这几年来养成独立的习惯,不想造成别人的困扰,并不是故意对他见外的! “那就麻烦你了。” 她没多想又脱口道,却惹得麦圣元脸色更臭了。 见外、客气…… 这是哪门子的男朋友? 麦圣元很懊恼,但还是体贴小心地喂她吃粥。 “等等你吃完药后再睡一觉,醒来应该就会好很多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克制着情绪的波动。 “那你呢?” 她看了时间,已经快午夜了。 “你放心,你吃完药我就走。”他以为宇若霏是怕他留下来过夜,所以马上表示会离开。 宇若霏望着格外严肃的麦圣元,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她之所以会问他,是希望他能留下来,但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没想到……他是准备等她吃完药就走。 “喔……” 她回应得很失望。 这几年她都是一个人,也早就习惯了,不舒服就窝在家里,受不了了就拖着身体自行搭车就医,饿了就泡面来吃。 哪这么好啊……还有热腾腾的清粥小菜,甚至连手都不用动,只需要动口就好。 然而今天有麦圣元在,她特别有安全感,醒来不用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不用忍受这世界仿佛只剩自己一人的孤寂感。 交往还不到两个月,他就在她心里深深扎根,想依赖他的感觉好强烈,强烈到她担心自己会失控。 所以她很努力要求自己缓下速度,循序渐进,毕竟她也在乎他的感受,怕他厌烦。 也因此,她没有一病就急着找他,但他听到消息还是急急赶来了,这令她相当窝心。 可奇怪的是,他是赶来了,人却怪怪的耶! 是因为见她病倒,吓到了吗? 今天的麦圣元好沉默,她打量着他的神色,主动打开话匣子。 “你有打电话问问代班王小姐今天的表现还OK吗?”王小姐也是她老师的学生,她相信老师的推荐,但责任上还是得问问。 “嗯。”他吝于开口。 就这样? 宇若霏睇看他,这不只是怪怪的,是很不对劲! “圣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继续关问。 “为什么这么问?”他边喂她边淡淡应话。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怎么了?” 她凝视着他,关心他是否有问题。 原来,她也是在乎他的吗? 麦圣元心情平衡了一点。 在他们的关系中,向来都是他积极主动,他先动心、他先告白,她只是被动地答应交往,所以他无法确定,她是否也爱他、是否在乎他? 时间一长,不安凝聚于心底,就是因为担心自己不够重要,才会气她太过生疏、客气。 可现在简单的一个关问,就能消弭大半火气…… 不行,不能这样就妥协投降,他得让她知道,不被心爱的人信任,这感觉有多受伤! “没什么,你别想太多,快点好起来比较重要。”他抽来面纸替她轻拭嘴角,不打算在她生病时发作,因此简言安抚。 “嗯,有你这样照顾,我肯定很快就好了。”见他心情低落,宇若霏刻意让嗓音轻快些。 麦圣元浅浅扬唇,权充笑容,没有被表面的撒娇打动,他希望得到的,是她真心的信赖! 如此,两人才能走得长久啊…… 第8章(2) 打小被照顾得好好的宇若霏,身体底子自然不错,经过两日休养,感冒就好了。 可是她虽然已经康复,心情却有些忧郁,而影响她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平常最宠她、让她的麦圣元。 她在天麦的表演是周四到周日,所以周一到周三安排教课和其他地方的表演。她这次生病正巧就在周六、周日,因此都是请王小姐代为上场,为了好好休息,也连着把周一到周三的工作暂时排开。 照理说,难得空闲,就算大病初愈身体弱些,也不至于心情忧郁,可麦圣元的异样令她整颗心悬着,牵挂他为何变得冷淡?居然连着几天都只有简短的关问电话,压根儿没提想跟她见面。 以往都是他要见面、主动找她,所以她没有想过他的心情,可如今,他不那么做了,才知道想念是如此汹涌。 一定有问题! 到底怎么了? 耐不住烦躁,她打了手机给麦圣元,约他出来见面,一来是一解相思之情,二来是要问清楚怎么回事! “……我还有事。” 麦圣元却婉拒了。 其实他这几天都在生闷气,所以确定她身体状况没问题后,就忍耐着不见面,看她能不能感受到他的重要。 “我今天没事,可以等你忙完。” 她以退为进,不容拒绝。 电话彼端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都这么说了,难道要让她从下午空等到晚上吗?他虽然想惩罚她,却舍不得让她枯等啊。 “好吧,你等一下,我晚点到。” 他还是答应了。 半个钟头后,麦圣元和宇若霏在她住处附近的一个社区公园见面。 “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麦圣元的口吻平平淡淡,可一双眼睛却热切地打量她,几天不见,她瘦了!又没好好吃饭吗? 看来这场感冒耗损她不少元气,明天就是她在天麦的表演日,他得交代厨房熬一盅浓一点的药膳鸡汤给她才行。 “你不是说过我只要想找你,不管有没有事都可以吗?”宇若霏提出他给的特权。 麦圣元语塞。 他的确这么说过。 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正好发现她穿得太单薄了,眉心一皱,立刻脱去身上大衣,盖在她身上。 “病才刚好,为什么穿这么少?”他责难道,动作与心情却都是温柔的。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啊,不觉得冷,出来晒晒太阳。”他体贴的举动暖了宇若霏的心,他还是很关心她的! “所以你只是要我陪你做日光浴吗?”他侧头淡问。 换作是之前,连这种最平常的事都找他,他会觉得很高兴、很乐意,可现在,他的心里有梗,高兴的心情减半了。 “你生气了吗?” 她没有否认,刻意以此为借口反问。 “……没有。”麦圣元顿了一顿。 他气的不是这个。 “可是我总觉得你在不高兴。”宇若霏切入正题。 “那你觉得是什么?” 总算察觉到他的心情了! 还以为她对他不在意、不关心,所以他几天不跟她见面,她也无所谓,过得怡然自得。 “就是不知道,所以想问你呀。” 除了家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在意关心一个人了,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真的想知道?” 话一说出来,情况可能会更僵,可不说就永远无法改善…… “当然。”她答得肯定。 她想知道他的一切事情! “我是在生气,而且是生你的气。”麦圣元憋了许久,这下子终于可以全部倾吐而出了。 “我?!” 宇若霏愕然地反指自己,很纳闷。“我怎么了?” “我气你生病却没让我知道。”这话乍听之下似乎很小气,但这背后可有很多涵义。 宇若霏不知严重性,闻言还哂然。 “哎喑,我本来是想说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所以才没跟你说啊。”她坦白解释道。 “结果呢?” 他一点笑意都没有地质问。 “结果你却发烧在家里昏睡,要不是我硬把你带去看病,你一个人会烧成怎样?” 天知道,他联络不到她时,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焦急啊! 他的顾虑没错啦,她能理解他的担心,所以愿意接受他口气不好的质问,还软着嗓音咕哝辩解。 “我也没想到这么严重啊。” “有时候我会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男朋友?”瞧她一派无辜,麦圣元真是又气又不舍。 “当然有啊,你干么这样说?”她怨声反问。 若没有,她何必在意他的情绪? 若没有,这几天怎么会一直想着他? 若不把他当男朋友,怎么会让他吻她?! 他不该怀疑她的心意啊! “如果有,你生病我为什么会最后一个知道?如果有,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照顾?我想帮你分担压力,你却从不正面回应,连最基本的接送都要拒绝……”他也很哀怨,想付出,却不被人接受! 宇若霏被他连珠炮似的抱怨炸得错愕怔忡。 “我是不希望造成你的压力和麻烦啊。” 她说出最单纯的想法。 “我不觉得是压力或麻烦好吗?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可是你却对我很见外。”他深深地看向她,表达立场。 “我怕你久了会厌烦。”她觉得自己可以跟麻烦画上等号,所以担心有一天会被他厌倦。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那是你自己乱猜测的。”他坚决否认,口气有点硬,只希望她能改变想法和心态。 “这五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打拼,所以不习惯依赖别人,并不是针对你。”宇若霏的口气也跟着变了。她已训练自己独立,而这并不是缺点,她不认为应该改变。 再说了,她不想在养成依赖某人的习惯之后,那个某人又消失离开,就像她以前被人服侍惯了,一夕之间一无所有,一切都得自己来,那般无所适从,会令她相当痛苦难过! “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男朋友。” 麦圣元再次强调,直接提出要求。“你如果对我多一点信任和依赖,我会很高兴。” 大多男人都希望女友独立不缠黏,可宇若霏太过独立了,搞得他这个男朋友变得英雄无用武之地。 “你这是大男人主义。” 宇若霏忍不住批评。她体内的小女人早就随着家业衰败,消失不见了,很难配合他。 这负面批评令麦圣元脸黑了大半。 他一心想对她好,她非但不领情,还说他大男人主义? 他简直就是热脸贴冷屁股那般可笑! “好,既然你这么独立,那也不需要我了!”麦圣元恼羞成怒,也说了气话。面对心爱的女人,他无法豁达。 他这是干么? 那成熟斯文的麦圣元哪儿去了? 居然对她耍脾气?! 他把话说得没有余地——回答对,太无情;回答不对,又太不争气。 宇若霏蹙着秀眉横睐他,倔强地不发一语。 没等到她的回应,麦圣元一颗心往谷底沉。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是丝毫没反应,这岂不是默认吗? 失望透了! “我还有公事要忙,先走了,愈晚天气会愈冷,你早点回家吧。”他受伤地不再多逗留,可临走前还是不争气地叮咛关心。 宇若霏望着他的背影,真的觉得这架吵得莫名其妙! 生病没告诉他,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需要闹得这样不开心吗? 依赖和独立,怎么看都是后者比较好啊,干么硬要她改变? 这不是大男人是什么? 还说走就走咧! 耍脾气她也会啊,她也不要理他了啦! 第9章(1) 这冬天冷锋报到已经够冷了,麦圣元和宇若霏这对才陷入热恋的情侣竟开始冷战,一战就一周过去,低气压笼量在天麦温泉旅馆,久久不散。 他们俩各持己见,谁对谁错没有定论,但,谁难受不好过却是很明显的——两人都因为和对方闹别扭而瘦了一圈,简直是自找苦吃。 不过,他们的冷战也很奇怪,因为明明都很关心对方,所以还是会说话,只是故意口气冷淡、表情平平。 难怪有人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缺乏理智的,麦圣元和宇若霏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周末,麦圣元开车出远门,由于之前宇若霏生病没告诉麦圣元,所以他赌气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到外县市视察分馆也故意不告诉她。 做法是幼稚了点,这是理性成熟的麦圣元不曾有过的一面,若不是因为太在乎一个人,是不会如此失常的。 这晚的养生餐坊里,刚结束上半场演奏,宇若霏下台休息喝茶,没见到麦圣元,心里觉得奇怪,也莫名不安。 “武经理,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小老板呢?”瞧见武经理巡视餐坊,宇若霏乘机问道。 “咦?你不知道吗?”武经理知道他们两人在交往,所以纳闷宇若霏怎会不知情。 宇若霏尴尬一笑。“不知道。” “奇怪,他怎么没告诉你?”武经理没多想地嘀咕,然后才说出答案。“他去礁溪分馆视察了。” 这一刻,宇若霏终于知道麦圣元的感觉了! 武经理现在的口气,就是认为身为女朋友的她,怎么会不晓得麦圣元的行踪和消息,所以她纳闷、尴尬,还有着浓浓的担忧……也有一点怨怪麦圣元为什么不告诉她? 那时候她生病没告诉他,他反而是透过别人才得知消息的,那感觉应该也跟她现在一样吧? 不,他是视察旅馆,她却是生病,可想而知他的担心绝对比她还要多。 她好像很糟糕耶!没有站在他的立场想,还坚持己见,甚至跟他闹别扭,冷战了一个礼拜…… 其实,她后来也反覆想过了,他希望她依赖,也是出自一片好意啊,她干么死鸭子嘴硬,非唱反调不可呢?唱赢了又如何?有人想要依赖别人还没得依赖呢,就她偏往外推! 或许,她可以软化下来,只要先释出善意,好言几句,相信向来对她包容呵护的麦圣元一定会顺着台阶下,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思及此,她不禁想要赶紧见到他…… “他在礁溪过夜吗?”她忍不住多问了句。 “没要过夜,差不多在回程路上了吧。”武经理看了看时间,微笑道。 “喔,那就好。” 宇若霏也微微一笑,她解开了心结,就等着跟他见面,被乌云遮盖许久的好心情重见天日。 怀着期待的心情,宇若霏继续进行下半场演奏,纤纤长指戴着筝甲在弦上跳舞,行云流水般拨弄出美妙乐音—— 锵! 霍地,一个突兀声音响起,宇若霏吓得立即停手,心里打了个突,怔愣地看着古筝。 “怎么了?”武经理立刻过来关切。 “弦断了!”她检视着弦断处。 “那怎么办?不能弹了吗?”武经理直觉问。 “换弦也要时间。”她有买弦预备着。 武经理再度看了看手表,还好表演时间只剩十分钟。 “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嗯,也只能这样了。” 宇若霏结束演奏。 古筝的弦才刚换过,会这么快断实在令人纳闷,教她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她花了一点时间换弦,然后才离开餐坊,但不打算马上下山回家,说不定麦圣元会想要赶上她表演的时间,所以待在旅馆的员工休息室里等他。 她百无聊赖地开了电视,转到新闻频道打发时间。片刻,新闻快报字幕出现在电视里,攫住了她的注意力—— 雪山隧道发生连环车祸 这是半小时前的事,报导说是一辆小货车爆胎,造成后方车辆追撞起火,目前所知是三死二十三伤,伤者已经就近送往医院救治。 看着这则新闻,宇若霏之前的不安感陡然变得清晰。 为什么会联想到麦圣元?! “呸呸呸!胡思乱想!”她啐道。 打手机给他不就得了? 乱猜个什么劲儿! 她拿出手机拨打给麦圣元,可手机响了好久,连拨了好几次,竟然都没人接! 怎么会没人接? 怎么会在这时候没人接? 是要担心死她吗?一颗心差点跃出喉咙,宇若霏忙不迭跑出休息室,急找武经理。 “武经理!你帮我打电话给麦圣元好不好?快点!”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武经理怔了怔,虽然纳闷但仍是马上动作,但拨了手机才发现完全接不通。 “奇怪,怎么会没接?” 宇若霏的心凉了。 他或许会因为闹别扭而不接她电话,但不可能连武经理都不接啊! “武经理,我刚刚看新闻,雪山隧道稍早前发生连环车祸,三死二十三伤……会不会?”她的声音在抖,连身体都在发颤。 武经理心里也打了个突,直觉有了联想,同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恐惧的神情,知道她在臆测什么,赶紧拍拍她肩膀,给予安定力量。 “先别慌,我想办法查查看。”他赶紧到办公室里,拨打可以问到讯息的相关电话。 十几分钟过去了,宇若霏已经被恐惧折磨得面无血色,终于,武经理问到了消息—— “现场有小老板所驾驶的车!” 整颗心跌入深渊,宇若霏顿时忘了呼吸。 真的遇上了! 三死…… 不!不会的!麦圣元福大命大,不可能会有他的,他顶多只是二十三伤里的其中之一。 “知道在哪间医院吗?”她得极力克制才能压抑颤个不停的牙齿。 “有两间,都去问问就知道了。”武经理已经准备好要赶到医院。“走,我们现在赶过去。” “好。” 宇若霏点头如捣蒜,忙不迭跟上。 他们还没结束冷战,他要是这样离开,她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的! 她想要告诉他,能遇上他是上天的恩赐,有人可依赖其实很幸运;还想要告诉他……她希望能和他细水长流,长长久久…… 她还有好多话想说,却没有说…… 麦圣元! 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武经理载着宇若霏飞车前往医院,途中宇若霏持续拨打手机,却一再失望,抵达医院后,宇若霏率先下车,急奔急诊室,以姓名向护理站查询。 “小姐,目前没有这个伤患的名字哦,有可能还没挂号,你要不要进去找找看?”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场面混乱。 “哦……” 她六神无主,四处张望,急诊室人好多,怎么感觉车祸意外的伤者比报导上的要多,头破血流的、虚弱瘫躺的……令她怵目惊心。 麦圣元在哪里? 霍地,她的肘弯被一道力量扯住,她心一悸,反射转头,却瞬间失望。 “有找到小老板吗?” 武经理停好车,匆匆赶来。 “查不到,护士小姐叫我进来找找看。”说话的同时,宇若霏搜寻的目光没有停过。 片刻之后,他们放弃在这间医院找人,马上前往另一间。 “武经理……如果再找不到,我们到现场找找好吗?”她一颗心悬在半空中,焦急担忧像火般煎熬着她,不禁要做最坏的打算。 “嗯。”武经理脸色也沉重。 伤者名单中要是有麦圣元还好,就怕不在伤者名单里,而是出现在另一份名单…… 快步走进医院急诊室的挂号处,宇若霏重新报上麦圣元的姓名查询,没想到竟得到一样的答案! 他们像鬼打墙似地继续进急诊室找人,同样的,宇若霏还是遍寻不着,可这一次,她已经恐惧得落下了眼泪。 他是这世界上最疼惜她的人,她却让他生气、失望……最后连话都没有好好说…… 他怎么可以没有跟她说一声就走! 他怎么可以在她习惯之后,又说走就走! 她……不想失去麦圣元! 找不到人,她捂着脸,靠着墙,崩溃哭泣。 第9章(2) 蓦地,她的肘弯又被一道力量握住,但这一次,她不再心悸,武经理的安慰对她起不了作用。 “若霏。” 低醇嗓音霍然响起,宇若霏像被电到似地立刻抬头—— 麦圣元! 她杏眸圆瞠,一看到他,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你们怎么跑来了?”麦圣元发现她泪流满面,神情惊慌憔悴,心口揪疼,下意识伸手擦拭。 宇若霏一把揪住他的手,确定他是真实存在的,二话不说便扑上前,紧紧抱住他。 “呃……我的手……” 虽然宇若霏的主动令麦圣元受宠若惊,但他的手骨折了,禁不起太过“热情”的对待啊! 听见他的痛呼,宇若霏连忙放开,又惊又喜又担忧地检视他。 “你还好吗?都伤在哪儿?严不严重?”连珠炮的问题说明了她有多么心急如焚。 “宇小姐担心得不得了。”一旁的武经理见麦圣元应无大碍,才露出微笑,替宇若霏说话。 麦圣元对武经理微笑颔首,大掌抚上宇若霏的头,宠溺地摸了摸。 “我的车离事发地点还有些距离,所以受的伤比较轻,只有左手骨折,头稍微撞到,一些小挫伤而已,没事,别担心。” 麦圣元的左手已经用绷带固定吊起、额头缠了纱布,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精神体力都还好。 宇若霏拂掉颊上眼泪,再一次展臂拥住他,不过这回小心多了,避开受伤的部位。 “你吓死我了!手机打不通又找不到人……”她忍不住嗔声抱怨,心情一放松,眼泪又如雨下。 “我的手机可能掉在车里了。” 他自己也有发现,但车祸后一片混乱,他的伤势也不重,所以打算治疗后赶紧回台北再说,没想到他们消息这么灵通,知道他也在这场意外中。 “你可以打回旅馆啊!”宇若霏微愠地抱怨。 “对不起。” 他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歉。“别哭了,我没事。” 她的眼泪融化了他的心,什么冷战惩罚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和武经理在他未通知的情况下却第一时间赶来,老实说,他很感动。而且他不曾见她这样哭泣过,担心得脸色都惨白了,一见到他就忘情扑抱……这些,无疑都是真心的证明。 他不想计较、不想坚持了!要压抑关心和情绪跟她说话,并不好过,他不想再冷战了。 “先回去再说吧。”武经理拍拍他俩提醒。 医院走廊,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啊。 麦圣元历劫归来,宇若霏的内心很激动,她差一点就抱着悔恨失去他,现在他平安无恙,她欣慰得只想谢天、谢地、谢佛祖、谢基督,一路都与他十指紧扣,舍不得放手。 武经理开车送他们回到麦圣元的家后便离开,宇若霏一进他家门,就开始忙碌地张罗东、张罗西—— 明明她对他家一点都不熟,可她就是想照顾受伤的麦圣元,哪怕根本不善于照顾别人。 “拖鞋……靠垫……你坐,亮着比较舒服……要喝水吗?还是你能洗澡?或是擦澡?不然先把身上的脏衣服换掉好了?” 看着她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面前乱绕,麦圣元又好笑又心疼,看来,她是真的吓坏了! “若霏。” 他朝她招招手,拍拍身边位置。“过来坐。” “怎么了?”她纳闷地走到他一旁落坐,侧头看麦圣元,忍不住拨了拨他凌乱的发丝。 他拉下她的手,包覆在掌心里,对她扬唇微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低声说,诚心道歉。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讲,她的鼻间却涌起一阵酸意,随即眼眶也跟着热了。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坚强,她其实很脆弱,无法再忍受心爱的人离开的伤痛。 她不是不肯依赖,而是害怕依赖了他之后,有一天他会离开一她爸爸一样,那,该怎么办? 可尽管如此,她却无法否认,在爱上他的同时,心就已经依赖着他了! 滚烫的泪水陡地滑落,在脸上蜿蜒出两条泪河。 “我们以后不要再冷战了好吗?”她好委屈地瞅着他说。 “好。” 他也很后悔,过了一个礼拜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得到的是差点没有话别,就天人永隔的教训。 “对不起,是我太小气。” “我也有不对。” 宇若霏抿着一抹微笑,摇了摇头,坦诚心里感受。“我已经知道了被重要的人排除在外的感觉,我生病没告诉你,跟你出远门没告诉我,这感觉一样糟糕,我也对不起,以后我会考虑到你的感受。” 麦圣元怔了一怔,没想到历经这一遭回来,她的想法就有了改变。 他欣慰地握了握她的手,加深唇边笑容。 就算她不依赖,但还是很在乎他的不是吗? “我也想过了,你不喜欢依赖,那我可以主动先把你想要的、需要的事物做好,不用等你开口,先强迫你接受,只不过你可别嫌我厚脸皮、太鸡婆。”他故意夸张地打趣道。 她嚅着笑容,感动地睐看他。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吧? 所以,她难搞,他就妥协;她任性,他就包容;就连她倔强不接受他的好意,他还是不以为忤继续为她付出!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她捧起他的脸,目光温柔地凝睇着他。 “什么话?”她亮他这样近,使得他心跳加速了,连呼吸也变得短促。 “麦圣元,我爱你。” 她第一次倾吐爱语,随后以一记无比温柔的亲吻封缄。 属于她的香味漫过他鼻间,那柔软的唇瓣印着他,像蝴蝶振翅撩拨他的心,麦圣元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揽过她的腰,加深这记亲吻,将热情提升,将欲念转浓。 “我也爱你,而且已经好久好久了。”他微笑,额头抵着她的,低低的诉说爱意。 甜蜜爱意涨满心湖,宇若霏展臂勾住他的颈项,嘴角勾起甜柔微笑。 “我想过了,以后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会学着多依赖你一些,好吗?”她也学会妥协,更何况,得到好处的是她,何乐而不为? “好。”他咧开大大笑容。 柔顺的宇若霏更是可爱得让他想疼进心坎里。 “不过如果我忘了,你可以提醒我吗?”见他那样笑,她怕让他失望,赶紧补上但书。 “提醒你还不是被你拒绝。”他失笑,习惯了。 “我不会再拒绝了,真的,只要你不觉得一直被我占便宜就好。”她只差没有拍胸脯、挂保证。 “你不知道能够付出是一种幸福吗?”他凝视那张清丽脸庞,内心充斥着能够拥有她的满足骄傲。 “那……你幸福吗?”她神情娇柔地问。 “能够爱你,就是幸福。”他侧头吻住她的唇,传递心底深深爱意。 谈恋爱就是这样呀,要承担另一人的情绪,顾虑另一个人的感受,如果只顾着自己就不叫相爱了! 互相妥协、互相包容、互相信任、互相疼惜……爱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需要两个人才能维系的。 要如何拿捏,如何做得好,这就是得用一辈子学习的课题了。 不过他们都有信心,虽然路还很长,但只要彼此相爱,同心携手,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