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路（短篇合集）》 1.公主是骑士的骑士，骑士是公主的公主 “殿下——哎呦！” 侍女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忘了提起宽大蓬松的裙摆，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殿下刚刚睡起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慵懒，沉吟了一会，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黛拉？” 殿下早起梳妆，一头秀发流泻如瀑，在阳光的闪耀下发出融化金子般的光芒。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像是一片温柔沉静的海洋，可是谁也看不清那里面藏着什么。 她说话总带着一种舒缓的力度，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黛拉的小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那是兴奋的表现，她大声说着:“我们的屠龙勇士回来了！” 殿下温柔沉静的脸却显现出一种怪异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台上的绿色植物。 那是用魔药培养出来的，法师协会的老头子们送给殿下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它有一个奇特的名字，叫做骑士之心。 “骑士大人啊，我能祈求您的一个吻吗？” 少女脸颊上的红色像是晚天的彩霞，她迷醉崇拜的神情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感到骄傲。 骑士沉默地俯下身去，从马背上给了这姑娘一个吻，轻轻触碰了下她的手指。“ 祝您愉快。小姐。”他轻声道。 温柔诚挚，却又带着莫名的哀伤。 这让全城少女疯狂迷恋的传奇人物，英雄，勇士，荣耀之刃—— 他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宛如初雪般闪耀折射着光芒的及肩长发，气质温文沉雅，苍白的脸上总像是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忧郁。 他身穿一件银白色的铠甲，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神父披着牧师的长袍。 圣洁，悲悯，带着温柔的爱与宽容。 那丝极浅极浅的哀伤和痛苦，被他藏在眼眸深处，宛如葬在花海中泥土下的凋落蔷薇。 同所有美丽却悲伤的故事一样，它有一个梦幻般的开头。 美丽娇弱的贵族小姐爱上了一位英勇的骑士。她勇敢地吐路自己的恋情，她绯红色的脸颊仿若一枝娇艳的玫瑰，哭泣的时候宛如花枝凝路，多么惹人怜惜。 骑士沉醉于玫瑰的美。却忘记了它的刺。 女孩变得越来越贪婪，一味索取着骑士的爱。爱慕虚荣的天性让她像藤蔓一样缠着她的爱人，强迫他做出种种违背本心的事。 骑士变得越来越悲伤。 他是爱她的。但这种爱短暂浓烈，并不是支撑他们在一起的最大原因。 他太过于仁慈了，那颗水晶纯净般的心，其实柔软而多情。他不愿做出任何伤害别人的事，于是就只好伤害自己。 当他实在无法忍受而提出意见时，女孩的双眼就会蓄满泪水，她可怜的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 “您不爱我了吗？” 爱是永无止境的索取，占有，伤害，毁灭。 爱是世间悲剧的原罪。 骑士不愿意迷失自我与灵魂——他是如此地固守本心，天性的悲观和忧郁谁也无法改变，于是他狠下心拒绝了她。 她就像一件精致的瓷器，美丽得发光，破碎之后却变得薄而锋利。她伤害自己，也伤害着他。就像一个漩涡拉着两个人落入黑暗。 在这场让人神伤的博弈中，骑士变得越来越虚弱。在战场上受的伤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而心里的创伤更是难以愈合，让人痛苦不堪。 他纯洁无暇的心蒙上了一层污秽。 在走向毁灭之前，似乎是上天施予了怜悯。他偏爱着这个孩子，于是让他得到救赎。 女孩死了。 她的身体像一瓣花凋零在泥土里，带走了所有的爱与恨，幸福和悲伤。 骑士虚弱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但他也很累很累了。双眼合上，眼前是一片黑暗，让他感到些微的安宁和舒适。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个温软的怀抱里，身体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几乎瞬间他就清醒过来，并且意识到那双蔚蓝色的双瞳是属于谁的。 哦，我的创世神。 红晕爬满了他的双颊，骑士羞愧得恨不得立马晕过去。他无力地闭上眼，不去看殿下那美丽的脸庞。 耳边传来温柔如水的话语： “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 骑士睁开了因为羞涩而蓄满无措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我没事，多谢您的关心。” 他的脸红得像要燃烧一样，呐呐道，“殿下怎么会……我怎么会在殿下这里？” 少女金色的发丝像是沾染了阳光，灿烂而温暖。蔚蓝色的双瞳中摇曳着大海的波光，连阴影也是沉静的。 她温柔地注视着骑士，柔声说：“您晕倒在皇宫外面，我和我的侍女看到了，就将您带入皇宫中，让太医为您医治。请安心地在这里养伤吧。陛下也很担忧您的伤势。” “兰斯大人，”少女叫出了骑士的名字，温柔虔诚地目光追随着心上人，“请您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您是光明神的恩赐，是帝国独一无二的珍宝，也是我们敬仰倾慕的人。您所受的伤也会让我们感到痛苦。” 兰斯的银灰色的双眼中盛满了泪水，那里面含着感动，愧疚，自责，神色脆弱得让人心碎。 他哽咽着说道：“谢谢您。” 2.圣女和mo女，公主的情敌x2 “兰斯大人！请等一等！” 那个少女提着裙摆朝他跑来，双颊染上娇羞的色彩，眸子亮晶晶的，盛满了某种莫名的期待。 她把一封粉色的精美信笺交到他的手中，就慌乱地跑开了。飞扬的裙摆像一朵风中的花。 骑士长来不及说出拒绝的话，只好把那封信放进怀里。 不巧的是，在觐见了教皇陛下之后，圣女也正好宣见了他——众所周知，这位大人的嗅觉非常灵敏。 因此，那封带着少女体香的信笺在琴手中转了一圈后，受到了非常粗暴的对待——它在光明神力的作用下直接化为了飞灰。 琴微笑着注视她的骑士长大人，圣­女‎​­优­‎雅的浅青色长发被编成了一条长长的发辫，垂在丰润饱满的胸前。 发辫末端被解散开，那些发丝如瀑布般闪耀着光芒，圣女整个人也像是发着光一样。 她声音轻柔地问道：“您今天怎么来得这样迟，是教皇陛下又留您多说了几句话么？” 骑士长大人知道，琴的占有欲是非常强的。即使是自己的父亲，这位圣女也会因为他和自己多说了几句话而产生嫉妒的情绪。 当然，琴是不敢表现出自己对教皇的不满的。因此她说出这句话，自然是针对那封信了。 兰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握住琴的一只手，单膝下跪，以绝对臣服的姿态说道：“殿下，此事是我的错，请您不要迁怒别人。” 琴隐在阴影中的半张秀丽的面孔似乎扭曲了一瞬，但她立刻对着骑士长路出温柔宽容的微笑，款款道： “您这是干什么？您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快起来吧骑士长大人，再跪下去我可要心疼了。” 骑士长站起来，向她行了一礼：“如果没有什么要事，那我就先行告退了。日安，殿下。” 琴微微颔首，也行了一礼：“日安，阁下。” 看着男人的身影逐渐走远，圣女垂下了她美丽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地下那堆残烬。 她挥手招来了几名侍从：“去查查骑士长最近在干什么。” “是，殿下。” 离开圣殿之后，骑士长选择去了教堂的圣狱，里面关押的都是犯过渎神这种大罪的犯人。 偶尔这里也会有一些特别的客人。比如魔族。 骑士长打开重重的铁门，在最里面的一件牢房里，羁押着魔界的第三魔王，切西亚。 这位传闻中性情残暴，喜怒无常的魔女，此时正被沾染了神力的铁链束缚着手腕脚踝，宛如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那样跌坐在地上。 听到动静后，她睁开双眼，略带一丝嘲讽地看着骑士长，那张美丽而具有侵略性的脸上显路出魔族独有的狂野不羁和傲慢。 “您到这里来做什么？如果是想劝降那就算了。” 她讽刺地用了这个敬称，眼睛里却丝毫没有半分尊敬，只有刻骨的仇恨和强烈的战意。 兰斯却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神色如常地问：“魔族如果知道你在这里，他们会来救你吗？” 切西亚冷冷地哼了一声：“指望那群老不死的来救我？还是指望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孩？” “如果是萨麦尔呢？” 兰斯皱了皱眉。 魔女简直笑得喘不过气：“我的骑士长大人您也太天真了吧，萨麦尔只会过来给我收尸。” 兰斯一时怔然，他没想到魔族的情况是这样的，和人界完全不同。他们根本不会去管同伴的死活。 这一刻，同魔物争斗了半生的骑士长大人，莫名觉得对手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那么，非常抱歉，”骑士长低垂的银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忍，“我想向阁下借一点血。” 切西亚无所谓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斯小心翼翼地在魔女的手臂上割开一条小口，拿一根透明软管吸走了流出来的液体。 随后他下意识施了个治疗术，听到嘶地一声惨叫才意识到对方是魔族——体内有黑暗能量的种族是无法接受光明元素的治疗的。 骑士长在心里感到懊恼，并迅速撤销了那个法术，有些狼狈地匆匆远离了这间牢房。 在他身后，切西亚花枝乱颤，笑得停不下来。 王子殿xia的新娘 有一个国家的王子，从小体弱多病，经常吐血。他们皇室被下了诅咒，每一代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就缠绵病榻，只能娶一个厉害的媳妇儿，帮助打理国家，生个儿子，然后等儿子长大了再重复这一过程。 王子的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回到了创世神的怀抱，忧伤过度的王后本来也想追随他而去，却狠不下心抛弃自己年幼的孩子。 他是那么的漂亮而脆弱，浅蓝色的眸子像是某种神秘稀有的宝石，淡金色微卷的长发垂在肩上，衬得皮肤苍白到透明，因为发高烧整夜咳嗽，他的双颊变成美丽却病态的蔷薇色。 当他因病痛难以忍受而哭泣时，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不对他的眼泪动容。每个见过他的人都曾经怨恨上天为何不眷顾这个可爱的孩子。 等他长大后，渐渐学会了忍受这种痛苦，便只对人们路出微笑。他是王国所有女孩的梦中情人，也是男孩们立誓要守卫的圣光。 十多年前王后就昭告天下，等王子成年后将为他挑选新娘，选择的标准除了绝对的忠诚，美貌之外，还有能力，学识等等。 于是这个国家的少女纷纷为了成为王子的新娘而努力，无数女性从出生起就被朝这个方向培养，力求完美到极致，甚至超越人类的极限。 来应选的少女们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战力，她们之中有精通魔法的法师，英勇的剑士，战士，骑士。其中一个人还是骑着巨龙来的。 那个骑着巨龙的少女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她打败了所有竞争者，成为王子的新娘。 然而，就在此时，王子突然开口，说想要和她进行一场决斗。“打赢了，我就娶你。”他这么说。 然而，当王子拿起剑，他柔嫩的皮肤就已经被自己不小心划伤，他只朝她挥出了一剑，立刻就摔倒在地，从口鼻中涌出鲜血。 他太虚弱了。最后一丝尊严使他强撑着站起来，拒绝了周围人的搀扶，对着呆愣的女骑士轻声说道：“很抱歉，阁下，我不能娶您。那是对我自己，也是对您的不负责。” 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用一种让人听了心都要碎掉的语气说，“我怎么能用这种方式选择我所要共度一生的人呢？我又怎么能以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与她厮守呢？” 骑士感到震惊和不知所措，为王子这番话，也为了他的身体已经衰败到这种程度。执拗的骑士决定，不管要花上多少时间，付出多少代价，想尽一切办法她也要让他变得健康起来。 这是少女暗暗立下的约定。她微微抬头，看着王子的眼睛，毫无保留释放出自己的爱意，怀着歉意和心碎，她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神明和信仰，虔诚地念出她的誓言：“殿下，我为我的愚昧和无能感到抱歉，艾丽莎向您保证，一定会找到治愈您的办法。” 她顿了顿，玫瑰色的双颊泛起一层更为娇艳的深绯色，这位容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少女，平时一直是从容，冷静，勇敢，比很多男人更为刚强的性格，此时竟然也路出小女儿的神态。 她痴痴地看着她的心上人，向他吐出痛苦的心语：“那时候，您还能接受我作为您的妻子吗？” 王子殿下受到的震撼更甚于少女，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新娘会是这样的，这样的……一位纯洁，美丽，高尚，且对自己怀着真挚爱情的少女。 他告诉自己不能辜负这份心意。但又立刻感到前所未有的为难。无论如何，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决定，对她来说似乎都是一种辜负。 因为那份感情太沉重了。这是他收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而自己却并没有匹配的回礼。 殿下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少女的眼角已经有泪珠摇摇欲坠。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那么，请带上我的剑吧。” 他把自己的佩剑解下来，双手递到骑士面前，“等您回来后我们再决斗一次，如果您能胜利……” 他耳廓也泛上不正常的红色，声音虚弱，却郑重地说道：“我就把我的生命交给您。” “不管您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做到，包括……” “做好艾丽莎小姐的丈夫。”他艰难地吐出那个词，一张苍白文雅的脸已经羞得通红。 骑士听到这番话差点晕过去，她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却是因为感到了由衷的，盛大的幸福。 “创世神在上，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兴奋过后，她冷静下来，在心中默默祷告，对着那位她从来没放在心上过的神明：仁慈的神啊，艾丽莎为从前的无知和傲慢向您忏悔，请您庇护我的未婚夫，我的殿下，让他不再受疾病痛苦的折磨，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骑士踏上未知的旅途。她曾听说过世上有一种灵药能治好人的一切疾病，在精灵的诗歌里，矮人的神话里，和魔法师们远古的传说里。 她走遍所有可能的地方，坚持不懈地寻找着灵药的踪影。 然而就在这时，从皇宫里却传来不好的消息，王子被巨龙掳走了。 整个王国一片哀恸之声。大家都很清楚，王子殿下那脆弱的身躯，绝对无法承受巨龙的折磨。 一想到殿下现在可能浑身是血躺在某个脏污的洞穴里，爱慕着他的臣民们就心痛至极，甚至泣不成声。 01. “黎青荇，”程适皱着眉头，打量被搞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目光尤其不善地盯着右边墙壁上那个大洞，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见另一间房里的情况。“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黎青荇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地回答：“装修。” 程适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在逗我吗？” 眼见对方快要真的生气了，黎青荇再也不敢隐瞒，马上调整面部表情，尽量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嗫嚅着说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不不不，只是想在每晚睡觉之前看看你。” 她咬着唇，掐了一把大腿，说着说着竟然真的逼出了泪光，“你不让我跟你睡在一个房间里，我又看不到你，只能出此下策了。” 程适全程一副冷漠的表情，此时甚至还退了两步，冷静说道：“黎小姐，不要忘了我们只是契约婚姻，而且事先约好，不会有实质性的……”他斟酌了一下，才吐出那个词语：“关系。” 黎青荇脸色僵了一下。不提那个契约还好，一提起这个事，她简直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两巴掌。自己这个傻逼玩意儿当时怎么就同意了呢？和丈夫签下什么狗屁合约，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本来程黎两家是世交，很早就订了娃娃亲，虽然当时是有说笑的成分，但等到两个人长大后，家中长辈们又将这事放到台面上说，是真的有要将他们配对的意思。 黎青荇那时正叛逆着，又有点一心事业不谈情爱的势头，说什么也不想和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娃娃亲对象结婚。还是后面程适来找她，提出了假结婚的建议。 两个人都被家里催婚了。与其经受未来无数次的催逼，不如现在先把事情定下来。反正也是协议结婚，等到了合适的时候，觉得可以向家里交代了，当然也可以随时结束婚姻状态。 黎青荇那时答应得干脆利落。然后，她后悔了。 程适伸出手指按了按眉心，眸中路出点疲意，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那份结婚协议，用指尖压着把它推到黎青荇面前。 “我觉得，是时候结束这段无意义的关系了。” 程适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看它们在指间翻转如飞，声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残酷：“毕竟，我们现在都摆脱了家族的控制。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曾经也——算是动心吧——短暂地喜欢过黎青荇。 谁不喜欢优秀的人呢？不管是容貌，学识，性情，能力……她样样出众，碾压一切同龄人，包括曾经的自己。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只比程适小了一岁。穿着墨绿色的裙子站在远处，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肌肤雪白，像是在发着光。 有些事说起来就那么简单。程适对她一见钟情了。钟情的原因当然很可笑，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比其他所有人都漂亮。 只不过是许多少年人都会有的，一生中只有一次的，青涩而短暂的心动罢了。 后来再见到黎青荇的时候，他几乎要忘了这件事。要不是因为母亲忽然提起，他也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女孩之间居然还有着那么一重婚约。 世界真是荒谬。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他同意了。还去说服黎青荇也同意了这桩婚事。当然，是以协议结婚的名义。 后来又过了这么久。他也没想到两个人竟然维持了这么长的时间，一年，两年，转眼已经是三年了。 两个人磕磕绊绊一路走过来，也免不了发生一些或滑稽或愚蠢或哭笑不得的事。 明明是外界眼里的成功人士，幼稚起来也和小孩子一样，谁也不让步。 滚过床单。在两个人都喝醉的情况下。当然，说是喝醉，真实情况就只有自己清楚了。 吵过架。严重的时候还打起来过。程适是男性，按理来说应该是打得过黎青荇的。但他身体曾经出了点问题，后来留下病根，没好透彻，加上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锻炼，实战的时候竟然是黎青荇占了上风。 但黎青荇也不会下手太重。她学过武术，天生对痛觉不敏感，打起架来总是要命的架势。她不敢真的对程适动手。 所以两个人打架的场面，其实是颇有点滑稽的。 打完，继续该干啥干啥。谁受伤了，如果伤在不方便的地方，另一个人就帮他涂药。 三年就这么过来的。 三年前，黎青荇刚刚搬过来的时候，矜持地选了一间客房住。她不太会做饭，两个人对家务都不擅长，好在请了阿姨定时做饭，打扫。 但是阿姨也会有疏漏，何况有些地方不太好让外人涉足，比如两个人的房间。后来黎青荇就慢慢学会了整理衣服，换床单被罩，拖地，也能把房间摆放得很整齐漂亮了。 还学会了煮饭，做一些简单的菜，她最擅长的是煲汤。因为程适有段时间卧病在床，吃什么都没胃口，只能喝点粥和汤。 莲藕猪蹄芸豆汤，海带炖鸡汤，萝卜老鸭汤，玉米排骨汤，山药猪肉粥，香菜鱼片粥……那段时间她的厨艺突飞猛进。 好像也就是从那时起，她突然一改往日的清冷，变得黏人起来。总是找各种借口想要呆在他身边，死皮赖脸硬是要和他睡在一起。 程适从回忆里抽身，抬眼看着黎青荇。他再次感觉到一种力不从心的疲倦。这种感觉偶尔会浮现在他的心头。也许是那次车祸的后遗症，总之，他没有年少的时候那么有精力和耐心了。 黎青荇盯着面前那张纸——也许是盯着桌子，迟迟没有动一下。她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攥着，骨节泛出冰冷的青白色。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你真的想要跟我离婚？”不等程适回答，她急促地把那张纸扯到面前来，略有些呆怔地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她终于抬起头来，深黑色眼珠嵌在满是血丝的留白里，显出些狠戾来。连眼眶也在发红，仿佛下一刻就会流出滚烫的岩浆。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个男人，突然抓起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休想！” 02.一diandianrou “我不会和你离婚，”黎青荇发狠道，“除非我死。” 她的怒气中多少带点色厉内荏的惧怕。一想到那个可能，心脏就像是被针刺一样泛起密密麻麻地疼痛。 她怕得发抖。 程适只是看着她，神情是波澜不惊的一贯从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高挺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眶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鸷。 “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回复我。” 没有人比黎青荇更了解程适。这种客气商量的语气，其实他已经做了决定。他是认真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让人憋闷得喘不过气。在那双无力地握紧的双手旁边，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桌面上，砸出细微的声音。 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对不起……”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哽咽着说：“是我的错，是我做得不够好，如果我早点喜欢上你就好了……” 程适没想到她会哭，更没想到她会道歉。黎青荇从来都是骄傲的，强大的，她的自尊不允许她示弱。 他闭上眼，凝如鸦翼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只有紧抿的唇角泄出一丝痛苦的思绪。纤长而过分苍白的手指按住太阳穴，忍受着阵阵突如其来的疼痛。 缓缓呼出一口气，程适睁开双眼，神色变得温和，带着自嘲般的颓然，平静地说道：“不是你的错。我们谁也没有错。” 没有人能够独自左右命运。同样，一件事的最终结果也不会仅仅是一个人造成的。 那不是错。只不过是——原本就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在擦身而过之后，继续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而已。 以错误的方式开始，以正确的方式结束。 也算是一种圆满吧。 “不！”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后，黎青荇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男人的腰。 “别离开我，哥哥。”她瑟瑟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抬起那张被眼泪沾湿的狼狈的脸，皮肤白得透明，嘴唇却显得更鲜亮了，像是两片薄薄的花瓣。 黎青荇有个小习惯，她犯了错要求饶，撒娇的时候，喜欢叫程适哥哥。 初遇时他比她大一岁，理所应当的，她叫他哥哥。那时的程适是喜欢黎青荇的。 那时的黎青荇，其实也是喜欢程适的。只是自己不知道。以至于很多年后，她还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喜欢的种子，那么早就已经种进心里，生根发芽，到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怎么可能放手？她怎么割舍得了？ 看到那双被泪水浸染得温软无害的眸子，程适失神了一瞬间，心脏竟然有些发紧。 他始终有一丝犹豫，说不清是为什么…… 那两瓣柔软的唇突然印上了他的喉结。黎青荇一边圈着他的脖子亲吻，一边从喉咙里发出模模糊糊的甜腻声音。 “才不会放开呢。” 程适沉下脸，想要推开她，却被女人抱得更紧，四肢并用地缠上来，激动地，忘我地，甚至是有些疯狂地吻遍他每一寸皮肤。 “唔嗯……哈……”两个人都喘息起来，黎青荇得意地笑了起来，痴迷又珍重地亲了亲他的鼻尖，“哥哥，你还是那么容易心软。” 她坐在男人腿上，双手慢慢伸进他的衬衣下摆，在腰窝上轻柔地刮了下。 程适隐忍地闷哼一声，半边身体酥软下来。和黎青荇的情况不同，他的身体很敏感，几乎到了另一个极端。 黎青荇勾起唇角，眼里的泪光还在隐隐闪烁着，映照出那份炽热的疯狂。 “哥哥，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只要一想到，我离开之后，会有其他人这样对你……” 双手一寸寸抚摸着他的身体，声音里也满含着眷恋，她叹息似的呢喃着：“我怎么能答应呢？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更了解你，更适合当你的妻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点红了脸，低下头，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心中无限柔软，轻轻叫了声：“老公。” “看来不了解你的是我。”程适终于开口，“你想做什么？” 黎青荇红着脸，不说话，伸手去脱他的裤子，程适按住她的手，罕见地流路出一点羞怒和惧色，“阿荇，别闹了。” 她弯腰，嘴唇碰了下他的手背，笑着说道：“不行啊。我忍了好久，忍不住了。” “哥哥，我爱你。” 她神色虔诚，要低下头去亲吻他慢慢挺立起来的‌阴‌­茎­‎，被程适钳住下巴，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哑，眼神幽暗，“去床上。” 程适不是性冷淡，也不讨厌做爱这件事。但他的身体太过敏感，每次和人上床，总是因为这一点占尽下风。 更何况，被‌‎情‌­欲‌控制的感觉，实在说不上有多好。 烦躁地解开领带，松开两颗衬衣扣子，他躺在床上，任由女人像是发情的野猫一样在他身上又舔又咬。 她格外喜欢舔咬他的喉结，那里也敏感得不行，每次她的舌头滑过，牙齿轻轻嗑刮，就会激起一阵颤栗。 不管哪里被触碰，都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冰凉的手指来到他的胯下，轻轻刮了下卵蛋，五指握着柱身，从根部往上​‍套‎‍弄​‌，揉搓。 近距离观察着男人的生殖器官，看着它逐渐变大，膨胀，她心里也热热涨涨的。鼻尖被他的气息充满了，好想尝尝那里是什么味道啊。 黎青荇差点又要忍不住去亲它。考虑到男人的嫌弃，她最后还是改为把脸伸过去轻轻蹭了蹭。 有些难为情啊。 她咬咬牙，恳求他：“不带套好不好？老公……” 程适伸出手指，擦过她饱满红润的唇瓣，似笑非笑道：“害羞了？刚才不是厉害得很吗？” 黎青荇张嘴把男人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含进去，模糊不清地说道：“再厉害，还不是要乖乖躺下来给你肉。” 没办法，谁叫她爱极了这个人呢，对他的一切都视若珍宝，不愿意忤逆他的任何想法。 除了离开他这件事。 那根手指从她口中抽出，触感仍然冰凉，口腔里的火热没有让它变得温暖起来，一回到空气里，残留的那点温度就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骨节突出到有些锋利，带点不健康的青白色，但还是好看的。只是太瘦了。身上也是，骨架高大，附着的那层皮肉却那么纤薄，总让人担心会弄碎他。 黎青荇垂下眸子，无力的痛苦在她眼底翻涌着：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就不会…… 突然，下面那个地方被异物侵入，她浑身一颤，汗毛倒竖，冰凉的触感在温热的边缘来回辗转，像是逗弄般，漫不经心地捻刮着敏感的‍­阴‎蒂­­。 阵阵奇异的快感袭来，黎青荇闷哼一声，腰肢酸软，瘫倒在男人身上。 她感觉那根手指进去得深了一些，受到刺激的下身不自觉夹紧，把它留在甬道里，坚硬微凉的鲜明触感让她全身发热 1.玉容无瑕chun情深 刘川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疼的，他倒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眼前是古香古色的帐幔，饰以华丽炫目的流苏花纹。手上触到的是细腻柔软的锦缎。 他听见一个清泠泠的声音：“醒了？” 刘川转过头，看到床边站着的少年，一身杏色衣衫，肌肤似雪，眉目如画，只是神色冷冰冰的，看上去很嫌弃自己。 刘川接收了这个身体的记忆，正头疼欲裂，拉过少年白皙如玉石的手覆在自己额上，半是无赖半是真心道：“难受，你的手好凉，快给我揉揉。” 那只手被他握着，触感如冷玉，温润冰凉，给发烫的额头带去一丝清冽。 少年像是被烫到似的，快速抽回手。刘川见他秀眉紧锁神色不快，心中暗爽，懒懒道：“渴死我了，师弟，快给师兄倒点水来。” 少年冷着脸，还是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刘川浑身发热，就着他的手喝完了水，终于感觉舒服一点了。 他躺回床上，仔细回想着之前接收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背景是一本伪武侠真言情。主角是两个人，女主常缨和男主幻如尘。前者是性格率直天真的女侠，后者却是神秘莫测阴险狡诈的魔教左护法。 两个人经过一系列的事情相识相知，最后互明心意，结成爱侣，共同覆灭了江湖中兴风作浪恶名远扬的毒门，并让最终boss毒门门主自食恶果，服下了自己创出的奇毒解忧，痴狂而死。 而原身，正是毒门大弟子韩霄——一名光荣的反派，还是前期的一个小boss，给主角两人带来了不少麻烦。 至于这少年……刘川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这是他的小师弟，也是最终的毒门门主，连无瑕。 他的隐藏身份是药王谷少主，改名换姓混进毒门是为了窃取毒门机密，为此以奇毒杀死门主。后面却爱上门主之女洛新雪，从此誓与毒门共存亡。 此人心机深沉，喜怒不定，自身实力极强，却败在一个“情”字上。洛新雪心悦幻如尘，得知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后，更是选择以自尽来与他同归于尽。 刘川知道了结局，再看他的眼神中就不得自主带了点怜悯。 连无瑕不明所以，只是感觉对方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舒服。心中对这大师兄更添了几分厌烦。愚蠢自大也就罢了，还三番四次对自己开一些无趣的玩笑。 连无瑕生得姿容绮丽，却也极其厌恶别人提及自己的容貌。曾经有人因为在他面前说了一句“貌若妇人”，被百种奇毒生生折磨至死。 想到这里，刘川忽然打了个冷颤。自己一定不能得罪这位祖宗，否则连死都死得不痛快。 但刘川这人本来就缺心眼，通俗来说就是有点浪。没过多久，他又去缠着连无瑕让人给自己弄点吃的。饿着肚子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少年被他缠得无奈，居然真的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面出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吃吧。”少年冷着脸。 刘川看见他洁白如玉的脸上沾了点灶灰，不由得伸出手去擦拭。等反应过来以后，两个人都愣了愣。 刘川低下头去吃面。夹了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 连无瑕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好吃吗？”他忽然问。 刘川咽下嘴里的面条，真心实意地回答：“特别好吃。师弟的手艺真是越发精妙了。” 少年嘴角抽了抽。他这还是第一次下厨好么？不过这夸奖他听了还觉得挺高兴的。 看着这人吃得满头大汗，连无瑕自然地掏出手帕为他擦了擦。 刘川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差点没被呛着。 连无瑕又倒了一杯水递过来，“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吃完之后，刘川正要自告奋勇把碗洗了，却被少年赶回房间休息，说什么也不让他做这些事。 “你的伤还没好，多休息。”少年一脸认真地叮嘱。 刘川苦着脸道，“天天躺着，骨头都要生锈了。”说着锤了一下自己的胸膛，表示伤好得差不多了。 “嘶……”他本来没用多­大‍‌力‎‌气，没想到心口立马疼了起来。 少年脸色一沉，两指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眉心紧锁，捻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怎么会……”少年喃喃道，神色有些怪异，“中了那种毒……” 刘川见他神色奇怪，心中也是觉得不妙，连忙问这是什么毒。 “是烟雨楼的逍遥散。”见刘川一脸茫然，连无瑕解释道： “这毒无色无味，刚服入时不会产生什么效果，一旦受伤见血，便会产生作用，逐渐封住人的五感……” 少年神色凝重：“我刚才只是帮你护住了心脉，保留最后一点感知……从此刻开始，你恐怕要逐渐失去五感了。” 刘川正感觉有点晕眩，听见连无瑕的话后，他忙问：“有救么？” 看到少年嘴角隐现的梨涡，他这才明白过来，连无瑕是在吓唬他呢！ “好啊！”刘川佯装恼怒道：“你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便去挠少年的胳肢窝，连无瑕笑着躲闪，两个人打打闹闹，突然少年不小心撞进刘川怀里。 刘川抓着他的肩膀，把人牢牢按在怀里，得意道：“这下被我捉住了吧，看我怎么弄你！” 少年却伏在他怀里没了动静。 刘川愣了愣，抬起他的下巴，看见那张明艳的脸上挂了一线泪痕。 刘川用手指拭去他的眼泪后，低声问道：“怎么了？” 少年埋着头不肯说话。 刘川无奈地抱着少年，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想：果然还是个孩子。 “师兄，”少年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来，“你真的中了烟雨楼的逍遥散……” “然后被你解了是不是？”刘川自然地接下了话，看着惊讶抬头的少年，得意道： “我知道师弟肯定能解得了这毒。” 他可是药王谷最年轻的天才医仙，和未来的毒门门主。 “笨蛋师兄……”少年害羞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呐呐如蚊蝇：“我自己下的毒当然能解了。” 刘川捏了捏他的脸：“还挺诚实啊你小子。”看见人眼眶红红的，他忙道：“别哭啊，师兄又没怪你。” 少年脸上挂着眼泪的样子有些楚楚可怜，他蹙着眉头道，“师兄，我心口有点疼。” “怎么了？”刘川搂着人问，“来让师兄给你揉揉。” 触及的地方是一片柔软，刘川怔住，不可置信地放开少年： “你是女的？” 少年突然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留下刘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突然间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了！ 2.又见洛城hua似雪 自从知道了“师弟”原来是师妹，而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还撩了她一把，刘川就不敢再留下来跟连无瑕打交道了。 他伤也确实好得差不多了，于是收拾收拾，准备打包下山。 毒门所在之地是一片极其危险的穷山恶水，不仅常年布满了瘴气，而且还种植了各种毒花毒草，布下了许多毒阵机关。 不过刘川不用担心，他好歹是个大师兄，走的路肯定也和常人不一样。他有自己的专属通道。 只是当他走到通道的尽头，就要走出山门的范围时，看到尽头站了一个纤瘦的身影。 杏色衫子，雪肤乌发，明光艳采。少女怀中抱着两枝桃花，更显得人比花娇，灼灼动人。 她哼了一声，道：“师兄要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虽然神色嗔怒，眼中却有笑意。 刘川惊讶地看着她笑吟吟地走过来，挽上他的手臂，“我要同你一起走！” 刘川烦恼地扶额：“师弟……师妹还是留下来吧，难道你不想跟着师父多学一段时间吗？” 刘川想，你本来就是来偷师的，有点诚意好不好。 却没想到少女得意一笑，道：“我早已把那老头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啦！” 她撒起娇来：“师兄师兄，让我跟着你嘛。我会洗衣做饭，还能给你暖床。” 刘川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也不敢太过拒绝，“行了行了，我带着你，不过我们先说好，凡事要先和我商量，不能擅做决定。” “我都听你的。”连无瑕笑道。 下了山，便是寻常的小镇集市街道，只是看这人声鼎沸的样子，明显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刘川问了一个行人，得到的回答是今天开游花会，有仙子游行。 那位仙子便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人‎­­以及烟雨楼的花魁，玉雪尘。 刘川却没注意那什么第一‌​‍美‍人‎­­，只是想，烟雨楼是烟花之地？那什么逍遥散不就是这里面的东西吗？ 那这毒其实是……‎春‌​‌药‎‌­？怪不得那天感觉浑身发热，只是那药也太烈了点。 连无瑕见他低头沉思，还以为是在想那位仙子，不由得俏脸一沉，“师兄。” “嗯？”刘川回过神来，才发现师妹要生气了。 刘川不禁笑了笑，他捏了捏对方气鼓鼓的脸蛋，感觉有点像果冻。 “气什么？我看那仙子不一定有你好看。” 连无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小声哼了一句，甜蜜又羞涩地转过头去，“师兄又取笑我。” 刘川觉得逗她挺好玩的，嘴贱又说了句：“师妹本来就生得好看，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连无瑕转头看他，神色认真，眼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光芒。 刘川打了个哈哈，若无其事地接下去：“若不是师兄已有心悦之人，肯定也会对师妹动心的。” 连无瑕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她的眼神又变回初见时的冰冷，宛若深不见底的潭水。 刘川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仍是说道：“还请师妹，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连无瑕深深地，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落寞。 刘川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下难免有些怅然。他没想到连无瑕居然真的差点喜欢上自己。 我有那么大魅力吗？刘川想着，心虚地发现，前世自己被告白的次数好像也挺多的…… 至于连无瑕，相处的这些时日，他对这姑娘还是挺有好感的。 想到连无瑕最后的结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啊。 希望她不要再爱错人了。 解决了心头大事，刘川终于有闲情逸致去看看传说中的游花会。 他跟着大批游人挤到前面去。看见一条整整齐齐的花道已经铺好，就等仙子来游。 这花道从洛阳接到长安，中途绕到各县城。花魁来到此地，只是在最繁华的街道上走一小段。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游人欣喜若狂了。 刘川正东张西望着，突然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牡丹仙子来了！” 牡丹为百花之首，牡丹仙子便是花魁之雅称。刘川看过去，目光所至，只见细小的烟尘和一片轻纱细幔。 花道比地面高三四尺，周围有荆棘拱护，防止游人靠近。花道上铺满了各种花卉，繁花似锦，绚彩如霞。 花魁踏着鼓声，娉娉袅袅地走过来。行走间足下生尘，当真是凌波微步，举世无双。 在她身后还有一群少女，如众星拱月一般，将这朵最娇艳的牡丹花衬托出来。 刘川将目光移至她的脸上，看清了这人的面容之后，顿时风中缭乱—— 这不是他的小师妹，师父的女儿吗？ 更崩溃的是，以他的目力，很清楚地看到了“她”脖子上没有掩饰的喉结。 也就是说，这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是个男的。 刘川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觉得还是挺合理的。毕竟连无瑕都能是女人，洛新雪为什么不能是男人呢？ 众人眼中见到的却是一位二八年华的‌​‍美‍人‎­­，只见她——眉目秀艳，姿容端丽，举止温柔，气质高雅。 宛若天上仙子，姑射玄女。 “她”着的是一件淡绿色衣裙，更衬得肤如白雪，冰肌玉骨。 突然间，“她”的目光和刘川的视线相交。两人对视了短短一瞬，便分开了。 刘川心道，难道他认出了我？再想想，认出也是正常的，自己又没易容。 身为毒门的大师兄，虽然平庸无奇，但在师弟师妹们眼前也是混熟了的。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刘川悄悄退了出去。 夜晚，刘川躺在客栈的大床上，刚要睡下，突然听见窗外有些响动。 他一起身，就看见一个人影轻巧地从窗外跃进来。 “师兄。”那人拉下面纱，路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好久不见。” “小师妹，你怎么在这里？”刘川装作惊讶地问道。 洛新雪笑了笑：“师兄方才在外面就认出我来了吧。多谢师兄没有拆穿。” 刘川叹了口气，道：“既然知道我认出来了，你就应该避开。” “师兄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在此处么？”洛新雪自顾自地坐下，倒了一杯茶。 目光落在他如凝冰雪的双手上，刘川也不由得感叹，他从来没有见过生得这么美的男人。 洛新雪轻笑道：“师兄可知药人？” 刘川摇头。便听见那如珠玉相击般的好听声音道： “我生下来不足月，又患有心疾，父亲为保我活命，给我试过各种药方都没用后，”洛新雪顿了顿，“便把我制成一个药人。” “浸泡在各种毒药里，年复一年，浑身上下每一 1.鬼嫁 清晨的雾气透过半开的窗户侵入到房间里，早秋略微寒冷的风吹得床上的人缩了缩胳膊，翻了个身，被旁边的温热娇躯自然拥入怀中。 半梦半醒地又磨了会儿，翟南揉着眼睛坐起来。意识渐渐回笼，昨晚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他看着睡在旁边的女人，仰天抱头哀嚎了一声。 昨天晚上他是被喂了‍春‍‌‎药‎吗？像狗一样把人给上了，还上了不止一次，而且还是无套​‌内‎‎​射‎！ 明明一开始是干嘛来着？哦对了，是他请人来家里商量那件事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中了个咒，结果两个人就滚一块儿去了，虽然本来要商量的事也跟这个有关…… 顶着头鸡窝似的乱发，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捂着因为饥饿发出咕噜声的肚子，翟南踢开脚边一堆凌乱的衣服，赤着脚走到厨房里。 “呃……”他塌着肩，伸出脖子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可以果腹的食物，连方便面和压缩饼干都被消耗一空。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阵甜腻的香气袭来，翟南没回头，被一具温软的身体从后面抱上来。 “老公～” 女人如莺啼般娇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翟南皱了皱眉，伸手把这人从背上扒下来，“盛卿青。” “别闹。”他又不死心地到处翻找了一会儿，终于不得不承认家里确实一点吃的也没有了。 盛卿青慵懒地倚在门边，理了理鬓边精致的卷发，绯红的唇边勾起一个妩媚动人的笑。 “去我家，做饭给你吃。”她赤着一双洁白如莲花的玉足，步伐袅娜地走到翟南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 女人那张精致夺目肌肤如雪的面庞就这样靠过来，和他离得很近。彼此呼吸交缠，莫名有种暧昧气息。 但翟南不解风情地推开了她，脸色有些冷淡，“盛小姐，我们的交易仅限于昨天晚上，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是彼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不要让我再多说一遍，我相信你也明白那些……” 翟南还没被说完就被一团软肉堵住了嘴唇，盛卿青按着他的后脑勺，一条长腿擦着他的腰把他抵在墙上，唇齿间灼热的缠吻，带着危险气息的话语，“不明白，翟先生教教我啊。” 翟南推了她几把，竟然推不开，这娘们儿力气还挺大，他气急败坏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嘶……” 盛卿青放开他，嫣红饱满的唇瓣已经渗出了血。她眸色幽深，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翟南被吓了一跳，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老公，”她嘴角上扬，“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没等翟南解释，她闭上眼深深嗅了一口他的气息，神色沉醉，“刚好，我也喜欢这样玩。” “不……”我不是！我没有！然而拒绝的话语已经被堵在了嘴里。 被缠着又要了一次，无数子孙交代在女人犹未餍足的洞穴里，翟南才终于得到了解脱。他面如死灰地坐下，点烟的手，微微颤抖。 盛家的千金大小姐居然是这样死缠烂打的性格，换作以前，翟南是怎么也不相信的。但现在，很明显，他的生活发生了某些变化。 一切的源头，都在那次回老家遇见的奇怪道士身上—— 那道士给了他一块桃木牌，说是什么阴符，然后就在他面前突然自燃，整个人被烧成了飞灰。 翟南瞬间就吓得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老家，坐在干净无尘的木椅上，浑身无力，身上还套着乱七八糟的大红色衣服。 再然后，耳边响起吹锣打鼓的声音，阴风惨惨，鬼哭阵阵。 纸糊的迎亲队伍簇拥着一顶红花轿走进大门，他坐在堂屋里，眼睁睁看着那顶花轿里走下来一个新娘，凤冠霞帔，大红色的喜裙下，一双绣鞋轻轻袅袅地朝他移过来。 盖着盖头，翟南也看不清楚她的脸，但莫名就有种阴森的感觉，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她，使劲挣扎，感觉手脚好像有点知觉了，马上往外面跑，却被一只斜伸出的手拎住了衣领。 翟南打着冷颤，转头往旁边看，眼睛只敢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他就差点要晕过去：那是个皮肤苍白，五官恐怖，嘴咧得很大的纸人。 “啊！！！！！” 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宅子，翟南很没出息地被吓哭了。 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东西摸上了他的脸，触感冰凉，他不敢睁开眼，哭得更大声了。 “唉……” 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婉转悠扬，空灵渺远，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凄凉，也很温柔。 翟南一下子就停止了大哭，在女人面前他还是要点面子的。做好心理准备，胆战心惊地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穿着嫁衣的一张苍白美丽的脸。 竟然不是纸人。 一双眼温柔地看着他，纤纤素手放在他脸侧，像是要拭去他的眼泪，指尖在触碰到那些眼泪的时候，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除了那惨白的脸色和有些凌乱的妆容外，这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十六岁还是十八岁？ 他一下子就不怕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 “你……”迟疑地开口，翟南伸出手触碰她冰冷的皮肤，心里竟然涌起酸涩悲伤的感觉，“为什么会在这里？” 新娘子好像才反应过来，路出羞涩的神情，看了他一眼，又把盖头放下来，静静地等待。 翟南手足无措，“呃……你是要我帮你把这个取下来吗？” 新娘子轻轻点头。 翟摘挠了挠鼻子，总感觉这样有点不太好，乱掀别人盖头什么的。这应该留给她丈夫去掀吧。 但是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下，他不知怎么的，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僵硬地伸手帮她揭下了盖头。 那张美丽的脸此时已经有一半浸在血泊中，她半张脸血肉模糊，半张脸还是素净的，朝他路出哀愁的眼神，嘴里轻轻喊道：“夫君……” 翟南大吼一声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老家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也是平常的。冷汗爬满了全身。他回想着梦中的情节，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好吧，就算是假的，梦中的那些东西也让他很在意。那个莫名出现的新娘子更是让他心里发毛，那张脸他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那就不可能是做梦…… 翟南本来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很难不产生这方面的疑虑。想来想去，还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做打算吧。 他当天就买票回了市里。先是在网上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又在几个网站论坛上问了，回复的倒是很多，但都没啥有用信息。 就在这时，多年不见的发小突然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去参加一场高中同学的聚会。就是在那场聚会上，他认识了一个真正的高人。 这位高人也是他的高中同学，虽然不熟，两个人也算有过交集。发小听说了那事，就帮他想办法把这尊大神请了过 炼情dao 我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之一。原因是我长得太帅了。 这个世界有这么一条规则：在某个领域（我们称之为道）达到极致的人，便能成为最强者。而我，就是帅之一道的最强者。 无数挑战者都被我斩落马下，且几乎无一例外地成为了我的迷弟。凡夫俗子追逐着我，宛如追逐不灭的星辰，但我从来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只有强者才配与我并列，得到我的注视。 偶尔也有其他道的人来挑战我，比如剑道的最强者。但他也被我的风采折服，不忍心出剑。因为他一出剑便要见血。 美之一道的最强者，明月，也来瞻仰过我的风姿。老实说，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平时也不怎么见面，因此我并不清楚她的功力究竟如何。 明月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名字是素色的，却要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衣。 作为彼此所修之道的最强者，我觉得她的资质勉强配得上我。不过，我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去交好别人。 我拒绝了她的求战。 远远看着那抹红色身影离去，我想起以前有个人说的话。 “帅也是美的一种。” 其实他说得对。但我可不想和这家伙争什么美之一道的高低。我觉得还是这个帅字比较霸气，比较独一无二。 明月走了之后。我居住的这片区域里又来了一个人。 一开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直到有一天，他上山去屠了那头作怪的野猪精，然后拖着野猪的尸体下了山。 村民们纷纷跑去围观。发现这人长得帅气无比，跟我比起来竟然也丝毫不差。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不服，作为帅之一道的最强者，我天生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世界上难道有比我帅的人？ 于是我决定见见他。 一见之下，我惊讶地发现，这个白衣青年果然十分之帅。那是一种真实，生动而有感染力的，宛若高山流水般的气质，清新脱俗，自然不做作。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和我这种程序设定般的存在不同。他才应该是世上最帅的人，帅之一道的最强者。 但是他偏偏不以此作为武器。他修的是音乐一道。 那天我在栾树下见到他时，他倚着树，用一片叶子吹奏了一首曲子。见到我之后，他说那首曲子是为我而奏的。 这个人！ 我喜欢他。决定要和他成为朋友。他是我认可的至强者。 他说他叫曜灵。 我们成为朋友之后无话不谈，彼此性格见识都十分契合。很快就成了交付真心的刎颈之交。 这时明月又来找我。她一见面就质问我为什么跟这家伙搞上了：“你不是不会主动交好别人么？” “那不一样，”我大义凛然地回答她，“我们是朋友。” 朋友，在我看来，是比情人更重要，更高级的存在。 所以，虽然我觉得明月够资格做我的情人，但我还是比较喜欢曜灵。 别误会，作为一个笔直的直男，我是不会跟男人搞基的。 最美的女人做老婆，最帅的男人做朋友。我认为这分配十分合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因为这事打起来。 我发现我还是不了解明月，因为她在挑战曜灵的时候，竟然抽出了一把剑。原来她修的是剑之一道，她就是上次来找我的那个蒙面人，剑之一道的最强者！ 我感觉我受到了欺骗！ 但是明月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她正看着曜灵，咬牙切齿道：“该死的贱人，为什么要和我抢？他是我的！” 而白衣青年也从腰间抽出一支竹笛，眼眸幽暗：“他并不喜欢你。”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喂！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眼见两个人已经拿起武器冲了上去，正在水深火热的交战中，我怕曜灵打不过，只好朝明月喊：“你别找我朋友的麻烦，我跟你打就是了。” 明月停下来，惊怒又伤心地看着我：“你竟然为了他要跟我动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感觉误会越来越深了呢？ 越想越气，我也瞪了回去：“不是你给我下的挑战么？” 明月愣住了，片刻后，她忽然朝我扑过来，紧紧抱住我，无奈又温柔地说道：“那不是求战，是求婚。” 我大吃一惊：“可是你明明说要跟我互相深入切磋什么的……” 明月翻了个白眼，“傻瓜，还不是怕你个文盲看不懂，故意说得粗俗一点，但又不好太路骨。互相深入切磋就是想和你睡觉的意思啦。那天我还特意穿上了红色嫁衣，谁知道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原来如此。 前面说了，我觉得明月是配得上做我老婆的人。只不过由于我从不主动与人交好，自然也不会追人。要是她不向我求婚的话，估计我这辈子也就单着了。 不过单着也挺好的，再说我不是还有好朋友吗？ 我立刻答应了明月的求婚。然后向她引荐我的好友，曜灵。 一手揽着老婆的腰，一手搭着好友的肩，我对两人道：“你们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老婆，从今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要再打架了。” 两个都是我喜欢的人，打起架来我也不知道该偏向谁。虽然私心更喜欢好友一点，但是也不能太偏心嘛。 明月收了剑，小鸟依人地靠着我的肩膀，声音娇软：“妾身听夫君的话。” 曜灵转头凝视着我，眼神虽有些落寞，嘴边却挂着温柔轻松的笑意：“阿辰，我们永远是朋友。” 因为你希望这样。 这是我从那双眼睛里读到的信息。我偏过头不再去看他。 我是如此地自私。我喜欢他，不掺杂­‎情­欲­­‍的单纯喜欢。但我却又希望他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友情比爱情更高尚，更真挚，也更能让人放松。因为它不求回报，不负责任，不会把两个人的世界变成一个世界。 我是自由的。 我希望我是自由的。 所以我把真心放在这里了。 抱歉。我在心里默默对这两个人说。谁叫你们喜欢我呢？ 既然喜欢的话，就原谅我的任性吧。这是你们喜欢我的代价。如果觉得无法忍受，那就不要喜欢。 但是，我从他们眼中看见的，全是九死不悔的执着深情。 唉，我果然不愧是最强者。其实我修的也不是帅之一道。你们都知道我修的是什么了，对吧？ 这一道名为——情。 白鹭 见面地点在街角小巷的咖啡馆里。午后的阳光不冷不热，空气里带着点初秋阴沉清爽的气味。 他坐在进门左数第三张靠窗的位子上——恰好是个拐角，视线不远不近地游离在窗外那条柏油马路上。 一只猫忽然从眼前跑过去。 跟着女孩就出现在那里。他们隔着玻璃对望了一眼，女孩的面容从模糊变得清晰，阳光在那张美好的脸上投下一些阴影，甚至能看见鼻梁上那颗痣。 火红色的连衣裙在风中荡来荡去，一截雪白纤细的脚腕上挂着铃铛，行走间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她走进了这家咖啡馆，走到他对面坐下后，一只手撑着下颌，对他路出一个欣喜而微带歉意的笑容。 “抱歉啊，我来晚了。” 他端起面前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舌尖蔓延开苦涩的香气。 “没关系，我也刚到。” 他垂眸看着手边一株绿植，酸苦的味道在口腔里久久停留。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清脆温柔的“啊”，一勺散发着巧克力香气的蛋糕被喂到他嘴边，回过神，眼前是女孩甜美的笑容。两眼弯弯，像是月牙儿，眸中盛满了期待。 他愣了一秒钟，张嘴吞下那勺蛋糕。甜得发腻，不过很好地缓解了那点苦。 “这里的蛋糕很好吃哦。之前就在想，让你也来尝尝。” 女孩保持笑容说道。她低下头戳着盘子里造型别致的甜点，虽然嘴角是上扬的，眼中却流路出一丝寂寞。 “陪我聊一会儿吧，”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哥哥。”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阵风很快吹散，空气里只余下一点儿叹息似的尾音。 他把目光从窗外移到她身上，长久地，平静地注视着她，“聊什么？” 女孩狡黠地笑了笑：“哥哥既然把主动权交到我手上，那我就随便问咯。”放在腿上的双手攥紧了裙子，她像是鼓足勇气，声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地开口问道：“哥哥和……结婚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身体后倾，靠上椅背，声音平静而低沉：“那天你走之后，彤彤哭着跑了出去。后来订婚取消，我跟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高兴吗？小畜生。” 虽然用上了这样令人难堪的词汇，男人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连声线也四平八稳，毫不动摇。 女孩长出了一口气，嘴边又挂上了甜美的笑容，“看来我还有机会呢，真是太好了……实在抱歉啦哥哥。” 虽然是在道歉，但脸上却毫无歉意，反而路出那种高兴到了极致的表情，欣喜到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你一直都是这样。”他直视她的眼睛，那双像是雨洗过的天空一样，明亮，澄澈，总是会让人不自觉陷入其中，不自觉心软，放下一切戒备的瞳眸，“总是道歉，但却从来不认为自己错了。” “那也没办法啊，”女孩看起来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你们总要我道歉，认错，可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说实话，哥哥，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妥协呢。” “你说我从来不会考虑别人，那是因为我只要考虑你就好了啊。” 她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有一瞬间他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给了她一些错误的认知和期待？ “白鹭，”他叫出她的名字，“这些年，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你疏于管教，如果有什么事我做错了……对不起。” “只要你不再抱有那些不正常的想法，我还可以当你是我妹妹。” 白鹭突然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泛出泪水，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她把头埋在手臂里，渐渐止住笑，声音又冷又锋利，像是被磨得极快的刀刃：“哥哥，你还是那么天真啊。” “不正常的想法，”女孩从手臂里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炽热的，甚至癫狂的眼眸看向他，“只是一句我爱你而已，哥哥这就受不了了吗？” 她喃喃念了起来：“还有好多呢。想和哥哥做爱，想舔你的……” “够了！” 他霍然起身。 01骨科 姜知意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盖，把笔记放进抽屉里。 正要起身拎起书包走人，却听见座位后方的几个女生在叽叽喳喳谈论什么，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她顿了下动作，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课桌。 “……他们这么快就分了啊？那个梁亘也太渣了吧！” “人家叫梁峘。” “我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刚刚说什么？梁峘又和他女朋友分手了？长得帅也不能这样呀！” “可人家就是有那资本啊，要是他突然跟你告白，你能拒绝吗？” “我当然能！” “切，你就是嘴硬。” “我，我……哼，反正他也不会跟我告白，我就拒绝怎么了？追不到男神还不能做会儿白日梦啦？” 在某个女生嗔怒而略带羞涩的抱怨中，她们玩闹着走远了。 姜知意却还坐在座位上，久久不动，有些出神。 梁峘……她咀嚼着那个名字。 和自己的名字如此不同，大概没人会想到他们是‌兄​‎妹‌吧。 亲‌兄​‎妹‌。 父母离婚之后，她跟着母亲，梁峘……哥哥跟着父亲。她的名字也从梁知意变成了姜知意。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那亲密相连仿佛呼吸缠绕的血脉。 姜知意沉默地收拾好抽屉，单手挎起书包走出高二七班的教室。 走到拐角处，她朝上面那层楼望去，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不出所料地又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松松散散地靠着墙，身形看起来清瘦又修长，即使双腿微曲也还是显得高出别人一截。 头发随意扎成一束小辫子垂在脑后，凌乱的碎发被粗暴地抹到额上，路出宽阔明净的眉宇，长眉斜飞，压得那双极为清亮的眼眸略微锐利了些。 穿着普普通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也还是那么好看，耀眼。 姜知意眨了眨眼，那正在神游的某人却突然注意到了这束目光。视线相对的瞬间，她慌忙低下头。 他……在看我。 哥哥在看我。姜知意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和过于紊乱的心跳。 重新抬头，就看见那个少年嘴角正噙着一抹笑，无所谓地朝她挑了下眉，做出“胆小鬼”的口型。 胆小鬼姜知意把头埋了下去，她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手臂却像是有千钧之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她缩着肩膀，垂着脑袋，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作为梁峘的妹妹，还真是让他丢脸啊，哥哥是这样觉得的吧。 自己真的，不太好看呢——回到家，姜知意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鼻梁间芝麻一样散落的雀斑就不说了，好歹还勉强称得上可爱，其余的部分，就完全是白水般平平无奇，没有特点，眉心那颗红痣也不能拯救平庸的五官，尤其还加上这副怯懦的，阴暗的表情。 一眼望去就是个很糟糕的人啊。难怪哥哥也讨厌自己。 她轻轻地，从肺部呼出一口气，不自觉发出了叹息的声音。 做完作业，她端出昨晚洗好的青菜开始择菜，整整齐齐地码成几摞后切好，又从冰箱里拿出解冻的肉切丝备炒，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今晚得多做两个菜。毕竟是难得的，哥哥回家吃饭的日子。虽然他一个月也就回来这么一次。 火光映亮了她的侧脸，颈后那片雪色肌肤也显出微微的暖色。 一只手轻浮地摸上去，捏住那枚嫩白小巧的耳垂轻轻揉动，动作间透着下流的­情­色‌意味，骨节却折出好看的弧度。 姜知意浑身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低低叫了声哥哥。 梁峘一只手穿过她肋下伸到胸前，隔着薄薄的衣料肆无忌惮地揉弄她鼓胀如花苞的胸脯，指尖捻着两粒樱桃尖轻轻掐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在自己怀里软成一滩春水，惊喘低吟。 少年嘴角沁出一丝恶劣的笑，嗓音清越道：“专心点儿，菜都要被你烧糊了。” 好像做出这种猥亵动作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 姜知意颤抖得不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这么敏感，被碰过的地方都像火烧似的又烫又软。 她勉强维持意识的清醒，只感觉身上又冷又热，仿佛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狱，战战兢兢地翻炒着锅里的食物，机械地放入调味料，舀出，盛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那温暖的触感离开了身体，等围绕着她的气息也消散，姜知意才意识到自己背上全是汗。 梁峘已经在餐桌前坐好，还是那副没个正形的姿势，大爷似的，拿筷子敲着桌沿，懒懒地发出一个音：“饿。” 如果是在父母面前，他肯定会得到一顿训斥，但现在家里只有他和姜知意。他们的爸妈早就不负责任地跑到国外旅游去了，临走前只留下一笔钱，就非常放心地把两个孩子丢给了保姆。 梁峘其实很庆幸父母不在身边，因为他们肯定看不惯如今他这狗屁德性，不打死他就算舐犊情深了。 姜知意——其实也有点庆幸，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自己照顾哥哥了。 就算别人怀着再阴暗的想法，大概也猜不出来她那点心思。 这是她偷偷妄想过的未来：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生活。 饭后，梁峘依旧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姜知意洗完碗，从冰箱里拿出几样水果，洗净削好，装在盘子里，摆出好看的图案——哥哥总是在这些方面意外地挑剔，不切好的水果绝对不吃，她想着，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宁静的幸福，唇边不由浮出微笑。 她端着果盘走过去，用牙签挑起一块苹果肉送到他嘴边。 梁峘张嘴的瞬间，她出神地盯着他红色的舌头和一排森白的牙齿，竟然浑身发热，轻轻打了个颤。 好想…… 好想被他这样咬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