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狼》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 托伦区 男人惶惑的大吼，女人恐怖的尖叫，风声呼啸，天地间唯有白色风雪。 不是人的气息……不是人的气息……是什么？猪？牛？……不像家畜，比家畜强烈的多……一声声撕破天地的狂吼，震耳欲聋…… 别睡着……别现在打瞌睡…… 从哪里来的陨石？怎么会这样？上一刻太阳还在啊……天上明明空无一物…… 别乱动，要立稳，省的他找到理由拿出皮鞭…… “行了，滚！”一直窝在扶手椅上，欣赏瑞恩·哈维尔窘态的老胖子开了口，脸上神情如同一只受到主人许可，扑向食物的狗。因打架而被留校的学生都已被准许回家，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 “告诉你，小子。”趁瑞恩没好气地把课本塞进书包，准备开溜的当口，胖子踱步而至，“要不是看在你母亲和姐姐天天求情的份上，早把你这废物从学校开除了！” 刺耳的话语伤害着少年的自尊心，虽说惹是生非的他早已对挖苦司空见惯，可听人提到家人，他心中还是一阵愧疚。 他边活动着因罚站而发麻的双脚，准备出去。而矮胖子阴阳怪气的声音仍旧不断传来，什么“老哈维尔那蠢工匠，迟早得认不清路掉进厕所里。”“上梁不正下梁歪，下等人终归是下等人” “你再说一遍！”他站住了，回身怒视着出言不逊的男人。 “怎么，小子，你有意见？”胖子站住，满脸讥笑，“我说你老爸的手艺不好，听清楚没有？他昨天给我修的木床，今天就又坏了！” 再结实的木床也禁不住你那身子晚上折腾。瑞恩真想给他一拳，又担心他找麻烦。那双黑色眼睛骨碌一转，定格在黑板旁的水盆上。 “快滚开——”没听见他的反驳，胖子以为自己大获全胜，正待他得意洋洋扭头要走，瑞恩扑向水盆，对准他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当头泼去。 悦耳的咒骂声与跺脚声，瑞恩撒腿就跑，七拐八拐顺着走廊奔出矮房，一路上哈哈大笑。 重新沐浴在阳光下，脚踏住红黄相间的地面，他感到如获新生。瑞恩几下脱掉鞋袜，如往常一样，赤脚走在坡道上，大地一如既往的温热，他不禁惬意的吹起口哨，边注意着路边的灌木从，瑞恩知道，姐姐准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故意吓他一跳。 “好一个大英雄啊！”呵斥声从旁边传来，他脖子一缩，幸好动作及时，没被她揪住耳朵，“赶紧给我到那边洗洗脸，瞧你一脸血的样子，妈妈得担心死。” “知道啦知道啦。”瑞恩被她拽着走到水井边，“行了！姐姐！唔！”他拨开戴莉的手，“我自己会洗。”他脸颊通红的打断道。 “笨蛋！谁会对自己的姐姐害羞呀！”戴莉不由分说的掏出手绢，按住他的脑袋，如同清洗待杀的猪仔，瑞恩不由嚎叫起来，“别嚷嚷了，我以为你不怕疼呢！” “哼，你是没看到我怎么教训那几个自以为是的黄头发小子。”瑞恩忿忿道，“胖子竟然还让他们先走，明摆的偏心。” “他们是托伦区贵族的儿子，胖子敢不放人才怪哩。”戴莉心疼地抚过他脸上的淤青，“你呀，还是上心点，都要十三岁了，还整天做白日梦，惹是生非，我要是咱老爸，早给你一顿揍了。” “白日梦？什么叫白日梦？”瑞恩甩掉头上的水，带着不满反问。 “明知故问！你整天想着去雪山顶，去子母湖，去找飞鸟，难道不是白日梦？” “我想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有什么不对？”他犟道。 “住口吧……”戴莉吓得四处一瞅，“你不知道见到鸟儿是什么意思吗？你不知道爬上雪山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知道。”瑞恩垂头丧气地瞥她一眼，说出众所周知的回答，“雪崩，洪水，滑坡，天灾……鸟儿是天灾的信使，你满意了吧？” “知道还故意说！”戴莉的反应正如成熟的大人，因孩子说了大逆不道的话而诚惶诚恐，“瑞恩，别整天拿小命开玩笑！……” 姐姐的唠叨丝毫没有入他的耳朵，瑞恩远眺而去，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瑕疵，今天如此，明天如此，一直如此。童话书里说，曾经天上会往下掉水，叫“下雨”，这太可笑了，如果天上会落水，在这极度缺水的国家，家家户户不得拿锅碗瓢盆乖乖接好？ 无穷的远方与身后，皆是环形山脉，围绕起他生活的国度，他知道这叫“盆地”，祖祖辈辈，大家都生活在盆地中，不止一个人像他一样渴望知道盆地外是什么样子。 然而，一旦有人控制不住好奇心而踏上雪山，随之而来的必定是天灾。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山顶，就如凡人的禁地。 滔天雪崩，巨石陨落，顷刻将妄图登顶者粉身碎骨，接着遭殃的便是临近村庄，死伤将不计其数。有时，伴随天灾出现的甚至还有骇人听闻的野兽，它们力大无比，以人为食。来去难寻踪迹，所到之处无人生还。 也正是因此，盆地正中虽然气候炎热更甚，却更为安全，达官显贵常常在此处聚居。 母亲的拥抱打断他的遐想，瑞恩看见姐姐略带埋怨的目光，便赶忙局促不安的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小妹妹见到他咯咯的笑，瑞恩好容易抓住了脱身的机会，抱起她，躲进自己屋中，打开书向她讲故事。 父亲若不在家，能听他说自己心愿的只有那五岁小妹。 “等等哦。”他故作神秘的从枕头下掏出记事本，记下一个数字。瑞恩对温度出奇的敏感，微小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感官，凭着记忆，他写下今天学校坡道与家门口红砖路的温度。 “3635363736……”小多琳指着学校下面的一串数字，“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呀？” “意思嘛，”瑞恩若有所思的嘟囔道，“就是说，你每天都能吃36个苹果，饭量一直不变那。” “苹果不好吃，”多琳眨巴着眼睛，笑吟吟的看着他，“我要吃西瓜。” “好啊，”瑞恩随口答应着，“反正一年天气都是这样热，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哦，天哪……” “瑞恩！”妈妈的声音，在她呼唤自己前，瑞恩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伊然在外面等你呢！” “听到了。”说来奇怪，除去胜于常人的触觉，他的嗅觉也格外灵敏，隔着几堵墙，他也能闻出门外女孩在身上喷了一点蔷薇露，其明显程度宛如有人拿着香水泼洒在他面前。 走出卧室门，只见妈妈把手推车拉到他面前，上面放着水桶。 “去吧，跟伊然一起，她来借手推车，正好我们家也该打水了。”母亲伸手为他整一下头发。 打水？瑞恩心中一喜，唯一的甜水井在雪山脚下。不知是谁将山上化作甘流的雪水引到下面，供人使用。母亲以前从不敢把打水的活儿交给他，而是让戴莉代劳。 一定是怕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冲上山吧。瑞恩按捺住兴奋的心情，可是双手还是激动地颤抖。 哈哈，我就远远的看一眼雪山，肯定不会过去的……至少，至少不会上太高的……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① 科林斯帝国坐落在盆地之中，被雪山包围托伦区隶属希斯城，是位于帝国西部的小形城邦。 天灾：特指由于人类攀爬雪山引起的雪崩、地震、野兽入侵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 意料之中 “瑞恩。”紫眼睛的女孩看见他，高兴的挥挥手，两人拉上小车，便并肩走在坡道上，瑞恩看见伊然脚上穿着一双略微破旧却干净的凉鞋，自己也毫不在乎的大步流星起来。 真是个好女孩。他心中默默感激道。他知道伊然有无数漂亮的凉鞋，却故意挑了双最旧的。 她的父亲是王城中的重臣，自己和母亲却生活在托伦区，丝毫没有架子，说来惭愧。瑞恩挠挠头，自己好几次惹事还是伊然母亲帮忙压下去的呢。 “你爸爸上次画的画还有嘛？”路边空无一人，小摊贩都因为午后的炎热而躲到家中，两人可以畅快聊天。 “那些画着鸟儿的吗？”瑞恩问，只见对方点点头，满是期待，便卖了个关子，“唉，被我妹妹撕掉了，她还向我炫耀自己力气大呢。” “啊，太可惜啦。”伊然遗憾的握紧双手，“我昨天做梦还梦到了好多呢，身上有红色和蓝色羽毛，但最好看的那只是白色的，叫起来的声音就像口哨。” “哈哈哈，骗你的，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瑞恩说着从贴身的兜里掏出来父亲出城前画的油画，都是振翅高飞的鸟儿，他一直视若珍宝。 伊然又惊又喜地伸手要，两人便一起伏在路边，如饥似渴的欣赏起那一片片亮丽的羽毛，一只只憨态可掬，神情盎然的小脑袋来。瑞恩仿佛能听见它们从纸中飞出，悦耳啼鸣。 “你爸爸真是有一双巧手，能做又能画。”末了，伊然把不知折过多少次的纸张折好，恋恋不舍的赞叹道，“而且，他不可能见过鸟儿呀，我也没见过……可听童话里一讲，又看他画出来，感觉鸟儿就该是这样的。” “所以啊，这么漂亮的小东西怎么会是天灾的征兆呢。”瑞恩不由自主地说道，“肯定是因为鸟儿会飞，招的人们嫉妒，所以就把它们说成天灾信使。” “你没有听过课吗？每当天灾出现前，就会有鸟儿飞出来……” “可这些鸟是从哪儿飞出来的呢？为什么平常我们见不到呢？”瑞恩打断道。 “嗯……”伊然被问住了，“我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从很远的天上飞来的吧。”瑞恩无奈的安慰着自己，“要是会飞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很高的地方看看。” “说起会飞……”伊然好像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你爸爸还做过一个飞行器？” “啊，就是一个大气球罢了，下面生上火，不知怎么就能飞起来。”瑞恩解释道，“哼，谁知道，当天托伦区的区长就带人来把它销毁了……也不知道是谁去通了风报了信。”当着伊然，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要让我知道了，一定痛揍他一顿不可。 脚下的路逐渐变凉，变陡，他和伊然一起拉住车子，省的滑倒。果然越往上，温度就越低啊。瑞恩心想。 接着又是一段越来越陡的坡道，不知不觉，红土路已经消失，前面是人为雕刻出来的道路，坡度很大，仿佛提醒着人们水的来之不易。 “你妈妈也真放心，让一个女孩子来打水。”瑞恩忍不住说道。 “嘿嘿，你不也放心和我这个贵族千金讨论飞的事情嘛？”伊然调皮一笑，“要知道，私自议论这些会被逮捕的。” 没错，上次父亲就被抓去了半个月。瑞恩想。还好他巧手工匠的名声远扬，替贵族老爷们白造了些铁器就被放了回来。 父亲一定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定还见过鸟儿呢。瑞恩抬头往下不远处的目的地，抬手擦一把汗。等长大了，我一定要问清楚他从哪里知道的那些童话，又是跟谁学的画飞鸟。 两人嬉笑着来到水井旁，说是水井，其实是由专人把守的巨大石头房，在数次天灾中已缺了顶。一个两眼精亮，佝偻着腰的老头子臭着脸，看他们把铜板扔到盒子中，便慢吞吞的走向那巨大开关。 那闪发着银光的水龙头也很让瑞恩着迷，他从未在村子中见过类似材质的东西，永不锈蚀，光滑浑圆。 还有那些用相同材料做成的蜿蜒管道，通向山上，消失在雪藏之中，山峦之巅。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 这么巨大、复杂的装置，瑞恩深深怀疑，即使有父亲那般的巧手，也制造不出来。 但现在，上山一探究竟的愿望压倒了一切，因为雪山离自己实在太近了。 它是很高，可是只要一直爬，肯定可以够到顶的。瑞恩琢磨着。 “今天怎么又是他看守水井。”瑞恩悄悄向伊然说道，别看老头子现在又慢又傻，跑起来比谁都快，瑞恩以前可是试过不止一次，“看来上雪山是没戏了。” 伊然有些失落，可又有些释然。 “那就不要去了，”显然好朋友早就料到自己又想违反重重禁令了，“万一……” “万一？哈哈，天灾都多久不来了，最近的一次也是十年前吧？” “那只能说明没人去爬山呀。”伊然拉住他的袖子。 “帮我把他缠住嘛，我就上去一下，绝不会太高的。”瑞恩说着脚下不安分的动起来，冰雪的气息钻进了他灵敏的鼻子，他前所未有的打起精神来。瑞恩从未踏进冰雪之中，唯一一次见到冰，也是在商人的手推车里。 “不行！你妈妈会气坏的！” “我毫发无伤的回去，她怎会生气？”瑞恩说着一用力挣开伊然的手，转身朝外跑去，全然不顾身后伊然的大喊。脚下的温度越来越低，山外是什么，山上会有鸟儿吗？清新的空气灌满他的胸膛， 谁也拦不住他，他即将偏离人们修筑的坡道，迈过石阶再往上，迎接他的就是一片雪原，从未被踩踏过的雪原。只要继续奔跑，看距离，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够到达山顶。 一丝不安划过脑海，他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宛如一柄重锤在胸前用力敲打，他猛地刹住脚步，想判断是什么阻止了自己的前行。 他向后看去，伊然正上气不接下气的追来，身后是那看守水井的老头，边怒吼边急速朝这边狂奔，手中拿着一根短棒。放眼望去，弧形村落就在脚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本来就没有什么嘛。瑞恩立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定定心神，见伊然快要追上来了，他拔腿就想往上跑，他要触摸霜雪。 啾——啾—— 哨音划过苍穹，他浑身一怔，想判断是哪里的呼声，在那之前，一阵更猛烈的刺激呼啸而至——某种猛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陌生的气味……夹杂着皮毛的臊臭与血液的甜腥，陌生……不是家畜……他太熟悉家畜被屠宰前散发出的味道……远不如此刻刺鼻凶险。 啾——啾—— “瑞恩……瑞恩…快回来！…你看，你看！”伊然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极力向他摆手，催他返回。 哪里……是哪里？顺着哨音，瑞恩仰起头，一只雪白的动物，正张开双翅，从山顶滑翔而下。 它在飞啊……“它在飞啊……”瑞恩忘却了一切，宛如被钉在原地。 一只真正的鸟，不是油画，不是童话，正打着旋，雀跃欢叫，在它之后，一只，又一只，足足有十数只白色鸟儿从山顶飞出，就像魔术一般，白色羽毛反射阳光，悦耳啼鸣令他陶醉。 “伊然，这就是真正的鸟儿——”他向下大喊，正撞见女孩惊恐万分的脸颊。 “瑞恩……瑞恩……快逃！！你的身后……”伊然仿佛不会在动弹，娇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一下没站稳摔倒在山坡之上。 瑞恩扭转过身，扑面而来的是刺眼洁白。刚刚眼中的黛色山体，早已经被白色笼罩，白色的死神张开双臂，将一切从山顶推下，埋葬、摧毁、击碎。紧接着充斥在耳边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他还分辨出一阵阵可怕的嘶吼，非人非鬼，令人汗毛倒竖。 “……是雪崩，是天灾啊！！”伊然带着哭腔的声音被落石的轰鸣淹没。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② 科林斯帝国中物种齐全，但不知为何，唯独没有飞鸟。被称为天灾信使的鸟儿在科林斯被视为最不吉利的征兆，每当它们出现，随之而来的必定是天灾。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3 天灾 天灾，是天灾！ 没来及细想这灾难起因为何，在被恐惧麻痹之前，瑞恩脑海里闪过第一个念头便是：“逃跑！” “伊然，快走啊！”他飞奔过女孩身旁，清清楚楚感到了她的恐惧。 “我......我动不了！” “怕什么！站起来！跑！快点啊！”嘴上这样说着，瑞恩双腿也抖个不停，白色恶魔张开巨口，扬起一堆堆白色雪花。触碰到炽热的肌肤，顷刻融化。 他拼尽全力拉动因惊吓而挪不开步子的伊然，一转头，便见一块巨石从山坡跌跌撞撞，向山下飞来。 伊然尖叫一声，瑞恩紧紧抱住她，向右侧一跃，重重摔在山坡上，这一跌几乎把他胃中的早饭摔出来，舌头被咬破，他一阵干呕，所幸躲过了那巨石的致命一击。接着，两人便紧紧相拥，朝山下滚去，身旁是无数大小碎石块，与一波又一波率先到达山下的雪花。 砰！他重重跌在山脚，张口吐出嘴中的污血，拉伊然的手被迫松开，两人分开好远。 “瑞恩！你没事吧？”多亏了积雪的缓冲，两人没有摔得粉身碎骨，经过最初的恐惧，理智正逐步回到两人头脑中。瑞恩深吸一口气，危机之中，他的感官从未这么灵敏过，四周的杀意越来越浓，隐约有脚爪踩踏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伊然的呼喊难以挥去。 “我没事......啊......”瑞恩战战兢兢的起身，发现两腿都还有力气，而没等他高兴多久，便感到右臂一阵剧烈绞痛，仿佛一把尖刀深入其中。 “胳膊，你的胳膊断了！”伊然惊叫着。不用她提醒瑞恩也知道，那手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倾斜着，好像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来不及了，快走！”瑞恩咬咬牙，努力不让断臂摆动，撒腿朝山下奔跑。天灾......真的是天灾来了......这次雪崩范围多大？这次有多少乱石能滚到城镇？风声中夹杂的嘶吼......难道就是那些吃人的怪物吗？ 可恶！一大团飞雪从侧面迎头扑下，两人应声跌倒，鼻子嘴巴都被雪花填满，险些窒息。 覆盖他们的是一团高速移动的巨大雪堆，瑞恩和伊然被这白色恶魔裹挟着，霎时间失去平衡向前冲去。一路上，瑞恩感到大小碎屑轮流撞击着脸颊，胸口，脊背。他紧紧缩住胳膊，以免被二次损伤。 翻滚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一直等到脚下坡度重新变缓，白色激流才缓缓停下。 终年炽热的大地融化掉崩塌而下的雪花，瑞恩感到厚实的积雪逐渐变软，化作水流，浸透衣衫。当他们终于能探出头，挣扎着从一滩泥泞中爬出来，从齐腰深的雪墙向外看时，不由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传说中的野兽......？ 他不知如何称呼眼前的怪物，只能用野兽代之。 瑞恩终于明白那气味从何而来，足足有上百匹猛兽，四肢着地，身被绒毛，从乌黑到深棕，颜色不一，双眼放着饥饿的光，从山巅之上，顺着雪崩而成的死亡坡道飞奔而下。 两人呆立在原地，只见一只畜生冲进离他们最近的房屋，那足有数倍猛虎身体大的身子只一撞，便将泥岩铸成的房屋半壁撞碎。接着，那长满长毛的头颅一扬，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废墟中飞出，随即被另一个赶来的巨兽用嘴叼住。 “不要！停下！放开我——唔——！” 穿透脊髓的凉意，徒劳的呼唤戛然而止，身体被利齿一咬两段，掉将下去，瑞恩感到眼前一黑，仿佛世界在眼前颠倒，伊然双手禁捂双眼，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哭啼。 不，不，它们，它们根本不会停下来！瑞恩竭力忍住呕吐的意愿，看向四周。 身后已经没有野兽，它们都去了村子......母亲，姐姐，妹妹！她们都在村子里！ “不要......”瑞恩一阵发抖，父亲怎么说的？那是关于天灾的传说......那些野兽会捕食，动物都会捕食，可是，面前这两个家伙，明明获得了食物，却仍没有停下，而是转而用巨爪劈开面前废墟，从中抓出一个又一个徒劳挣扎的尸体，利落咬死，接着转向下一处。 “不要......那样她们，她们都会被！”瑞恩不敢想了，他拉一把跪倒在地的伊然，便踉跄向前跑去，身体已经要散架了，但被一股意念支撑，他不敢停下。 “瑞恩！瑞恩！你要去哪里！我们快逃......”伊然无助的呼喊，乞求他回来。 “我要去救她们啊！”瑞恩大吼道，肿胀发麻的双腿，不听使唤，脚下，不知多少雪花融化成的水流泥泞，拖着他的脚步。 不要，千万不要到我家去......他竭力睁大双眼，因缺氧而血丝密布。折断的右臂像坏木头一般不中用，还在一旁无力摇摆，他能嗅到，野兽的臭气‍‍‌同​‌‍人­血的味道此起彼伏，还没有她们的味道，还没有...... 伊然几步一滑的努力跟上他狂奔步伐，瑞恩无暇关注身旁好友。脚下，大地灼热依旧，道边熟悉的道路被连根翻起，那原来是面包店......那原来是学校......无数野兽正在其上肆虐，他不知道能有几人生还。 拐过这里就是家......两层，简易搭建的小屋......能禁住冲撞吗......她们是不是已经跑了呢？她们—— 瑞恩扑通摔倒在地，眼前，母亲的围裙，姐姐的鞋子都被抛弃到一旁，上面密布斑斑血迹，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次血腥捕猎，小妹，哪怕只活下一个......小多琳—— 他疯了似的冲向废墟，也许她太小，被野兽忽略了，然而，根本没有，根本没有她的气味...... 伊然也随之赶到，跑到这里才明白瑞恩的想法。 “伊然，你不要，不用帮我！”他转头，泪水伴着血水在空中飘散，“你的家，你母亲......她......她！” “她有护卫，护卫有枪！”伊然突然想起来什么，抹把眼泪，“我妈妈肯定没事......瑞恩，不要挖了，快去我家那里——” 又是一只野兽从旁边一跃而过，两人跌在交叉支在一起的石板下，那畜生似乎没有发现两人。 “不，不可能！”瑞恩不去与她争辩，母亲和姐姐成了什么样子他难以想象，只感到眼泪夺眶而出，左手，能用的只有左手啊......他徒劳的挖着。 “小姐！小姐！”从那边突然传来急促呼喊，瑞恩侧眼一瞧，是一位穿军装的男子，手中拿着上膛的火枪，“您怎么在这里！快走，快走！趁野兽不在，我保护您离开这片废墟！” “杰克！我母亲她——” “夫人没事，您出去打水后不久，她不知为何坐马车离开了这里，还派我们马上找您。” 伊然的妈妈没事......我的妈妈......我的......瑞恩咬紧牙，乞求奇迹出现...... “瑞恩！我们快走！”伊然央求他，“快，有杰克在，我们能活着离开......” “不行......我的妹妹，我的妹妹一定还在下面！”瑞恩用尽全力，也搬不开挡着破旧门窗的石板，“叫杰克的，你倒是搭把手啊！！” “孩子，我很替你伤心。”杰克牢牢抓住他的左臂，“但是，别抱奢望了，野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人——” 瑞恩正要反驳他的话，只听伊然一声尖叫，卫兵眼疾手快，双臂推倒两人，自己也顺势伏地，一个庞大身影从头顶掠过，瓦砾落下，尘土飞起，野兽身上的臭味刺入鼻孔。 灰土落下后，瑞恩抬头看去，巨兽正四肢伏地，巨嘴大张，涎水丝丝流下，流入胸前一个奇怪形状的皮囊中。一瞬间，他与巨兽四目相对，灰色，浑浊的眼睛里，散发无限杀意。 “没路了，小姐，还有你，小子，站到我后面去。”杰克说着拿起枪，对准缓步踏来的猛兽，“我解决完这个家伙，然后我们一起逃走。” “太好了，太好了......”伊然边道着谢，边拉扯犹豫的瑞恩，“瑞恩——相信他，杰克的枪法是一流的，有他在，我们肯定能逃出去——” 肯定吗？瑞恩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眼前的野兽，看上去没有丝毫畏惧。 枪响了，火光耀眼，震耳欲聋，果然是好枪法，瑞恩看见子弹正中野兽头颅，然而......弹孔在哪里？野兽毫发无损，依旧朝这边猛冲过来。 “怎么会——！”紧张的汗水从杰克脸颊流下，他连开数枪，有几发甚至击中野兽的眼睛，可是，就如同打到墙上的橡皮子弹，起不到半点作用。 瑞恩仿佛看见野兽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咔嚓！第一爪拍断了杰克的枪和手臂，第二爪将他拦腰抄起，送向嘴巴，接着，瑞恩看见野兽吐出成了两半的卫兵，装进胸前那个肉口袋里。 瑞恩瞬间明白了这些家伙在干什么，它们在觅食，那口袋里一定装满了尸体，说不定还有他母亲和姐姐的...... “畜生......”他咬紧牙，怒火盖过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怒火，燃烧在前额，“你这畜生！” 后面没有路了，野兽垂下头，咬向退至墙角的两人。 第一卷 笼中之鸟 4 逃离 呜啊啊啊啊啊！野兽发出一阵雀跃叫喊，似乎在为到口的食物庆祝。 既然注定要被它杀死，就不能苟延残喘的被啃食！ 瑞恩左手胡乱抓住一块锋利岩石，挡在伊然面前。 野兽步步逼近，丝毫不会手下留情......他深知这一点，如果后退，就必然生存无望。 “食物......”他听见对面的野兽低语，“前面是食物，我嗅的到，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畜生......你这和天灾一起降临的怪物...... “食物......两只......” 畜生......我要杀了你......左手用力握住尖石，棱角划破肌肤，鲜血淋漓，一滴滴淌到脚边。 “食物！！” “我要杀了你！”他听见自己嘶吼，为了我的妈妈，姐姐，还有小妹...... “你这吃人的野兽！！！” 野兽咆哮而起，伸爪向他扑来，瑞恩孤注一掷的挥动左臂，怒喝一声，用尽毕身力气向对方刺去，他抱了必死之心，本以为自己会支离破碎，谁知，那壮硕而充满膂力的利爪，在与他手中器皿相击的一刹那，轰然消散。 ！是怎么回事？ 瑞恩因反冲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野兽痛苦挣扎。很快，他发现了原因所在，那怪物的巨大身体上，连接着一只小的不成比例的前肢，定睛一看，能分辨出那是狼的肢体。 野兽的右爪已不能使用，便用左爪朝他打来，瑞恩下意识再次用利石抵挡。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野兽右爪同方才一样爆炸，如同吹到极致，又顷刻破裂的气球，一阵血雨过后，瑞恩抹去脸上血污，只见它那粗大肩胛，只连接着小小一只前爪，甩动起来滑稽可笑。 野兽丢失两只前腿，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呻吟咆哮声刺耳至极。难道说我能使它的身体变小！瑞恩恍然意识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不妨击打它的头来彻底终结这畜生！ 畜生，我会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瑞恩一步一步坚定走向那长满兽毛的丑陋头颅，有了那两只狼爪提醒，他看出来了，这是一只巨狼，尖尖的耳朵，黑色的鼻子，只是，相比于山林里的狼，它大了不知多少倍...... “去死！！”他扬手准备挥下致命一击，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呼叫—— “瑞恩，小心啊！！”伊然心急如焚的大喊。 糟糕！犹豫太久了！他心头一紧。 瑞恩没来及躲闪，便闻到一阵腥臭味扑鼻而来，大张着的血口从它右侧利落咬下。 一声轰鸣，眼前的世界立刻变得昏暗而模糊，意识一丝丝从脑中离去。 ———— 身体被剧烈摇晃一下。 痛......好痛啊...... 我能闻到伊然的味道，别人......可是......这是谁的气味？ 瑞恩隐约分辨出烟草、熏肉与湿稻草的气息。 很陌生，可至少有五个人...... 至少是人，不是野兽。想到这里，他渐渐放了心。 他睁开双眼，面前是摇摇晃晃的星空......马的气息，这么说，我是在马车上了...... 瑞恩试着动一下右臂，发现从手腕到手肘均已经被石膏裹紧，他动动脑袋，顷刻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瑞恩赶忙停止动作，呕吐的冲动良久才消散。 “瑞恩，瑞恩醒了！”伊然喜悦到哽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紧接着，瑞恩看到女孩的脸庞出现在自己上方。 “啊...咳咳！”他努力开口，能发出的只有带着血腥味的干咳。 他感到左手被一只柔软纤细的小手用力抓住，有泪水滴落在上面。 “孩子，别动，你被天灾兽咬伤了。”一个恬静的女声，“将近半米长的利齿，撕开了你的右臂。” “算你命大，”一个男人戏谑道，“那时我们小队刚好赶到事发地。还有，小子你身体不错嘛，到现在也没有感染症状。” “哼，不能掉以轻心。”一个更低沉的男声出现了，“小姐，别解他脚上的绳子，如果出了事，我们一车人都得完蛋。” 什么，我脚上还有绳子？瑞恩试着动动双腿，发现他们缠的真紧。随着感官逐渐恢复，他意识到自己被五花大绑。 “瑞恩绝不会变成天灾兽！他已经很难受了，求求你们行行好！” “再唠叨我就把你的嘴堵住！”一个暴躁的男声，“我才不管你是谁家的小姐！我——” “嘁，住口！”低沉的男声厉声喝道，只听罗纳嘟囔了几句闭了嘴，“克洛诺斯小姐，我知道你对同伴的关心。但是据我们所知，被天灾兽咬伤的人，在几个小时内身体都会发生巨变，变‌​成‍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更何况，你刚刚还说......”瑞恩感到他的目光垂向自己，“这男孩和天灾兽进行了交流？” 什么？瑞恩感到莫名其妙...... “我......我只是感觉像。”伊然嗫嚅道，“可是，那更像焦急之下的怒吼呀......他不是拿石头把那只野兽杀死了么？” “小姐，你真是开玩笑，”带着调侃意味的女声道，“我检查了那石头，只是普普通通的花岗岩，能刺穿天灾兽厚实表皮的，只有黑曜石，或者叫龙晶。” “但是，你们也看到了，那只天灾兽，它的前爪稀碎——” “你可以坚持看法，但我仍认为这归功于亚伯的投掷弹，里面装满黑曜石弹片。”女人继续说道，“两位能活下来实在是万幸，但是，对被咬者，我们必须谨慎处理。” “你们是谁？要带我们去哪里？”瑞恩打断她，用最大的声音问道。 “嘿嘿，你还挺有力气哪，我更不敢放开你了。”亚伯还是那戏谑的腔调，“别慌张，你正被莫里司令和最精锐的手下保护着，前往他城内的大营呢。” 莫里......这个名字他听过，父亲对这位希斯城的驻军司令称赞有加，“我......我不跟你去。”他执拗的要坐起来，“我要回去......我要回托伦区。” “放心，希斯城比托伦区好玩多啦。”亚伯道。 “我家在托伦区！”瑞恩怒吼道，感到对方简直不可理喻，“那里怎么样了？” 马车上一阵安静，没人说话，没人出声。可怕的事实正在空气中凝聚，像一把尖刀刺入他的喉咙...... “说话啊！” “瑞恩。”女人用最宽慰的声音解释道，“天灾已经十余年没有爆发了，各处的防卫都十分松懈，只有莫里司令自上任来一直保持警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接到警报后，我们迅速赶出城来，然而那些天灾兽更快。主力到达托伦区时，它们已大都撤回雪山上......我们没能救下多少人。” “实话实说吧，”那个沉稳的男声开口，他的脸出现在瑞恩上方，瑞恩注意到他冷如冰水的淡色眼睛，与光滑而冷峻的下巴......这就是莫里......他想。“瑞恩，除去事先离开的那些人......” 莫里的眼睛闪动一下：“这次天灾袭击，托伦区只有你们两个活了下来。”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③ 天灾兽是一种体型庞大的生物，类似于巨狼，巨虎。攻击力极强，高度嗜血，通常会冲击建筑，捕食人类。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5 莫里司令 该死！他愤愤用左手捶打身下的木板，咬牙切齿，泪水蒙住了双眼。 他打倒了那只天灾兽......可是又能怎样呢？母亲、姐妹再也无法死而复生。 都是因为天灾......深不可测的天灾......还有这群冷血的野兽！ 悲痛和愤怒撑的他胸口发胀，瑞恩不得不怒吼出声。 “我一定要......”他一字一顿，两眼圆睁，“我一定要杀光这群畜生，一定要击垮这天灾！” 少年的呼喊声回荡在荒野，回答他的是无边寂静。 “想研究天灾的不是你一个人，小子。”罗纳开口道，“哼，想要这样做，你至少得能爬到山上去吧？” “国王是不会同意的。”女人说道，“无数证据表明，登上雪山便会诱发天灾，天灾就意味着毁灭，意味着那些野兽的降临。仁慈的王不会用人的生命换取真理。”她虔诚的双手合十。 “什么混蛋国王！他们肯定知道更多，不愿意吐露罢了！比如，为什么不让我们造飞行器？” “哈哈，笨蛋。”亚伯嘲笑道，此时马车已快速驶过希斯城的城门洞，“天空是禁地，你不知道天灾信使的命运吗？飞行的下场只有死亡。” ......瑞恩心中被亲人死去的阴霾笼罩，根本没心思注意两人的对话，他眼前只有一只只天灾兽，一只只被他劈倒在地的天灾兽。 “笔直的掉下来，像石头砸到地上，变成一滩肉泥，红灿灿，黏糊糊。”亚伯油腔滑调着，“喂，小子，地方到了，”他朝瑞恩挤挤眼睛，“既然你不能走，我们就把你抬进屋吧。” 瑞恩极不情愿的任人摆布着，亚伯和罗尼分别抬起他的头和腿，掠过燃烧火把的石廊，进入司令的会客厅。 屋子简单而朴素，正中间放着一把铁椅，瑞恩被他们放在上面，接着就感到脖子与脚踝被铁环缩住，他刚想发作，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被咬过。 “我是莫里·麦基，希斯城驻军司令，统辖此地所有龙晶小队。”他自我介绍道，“用手中武器对抗天灾，是我们原为之赴死的职责。” 龙晶即黑曜石，是斩杀天灾兽的利器，每个男孩子都暗自渴望自己能有一柄龙晶打造的小刀，甚至是宝剑。而远离王城，住在雪山脚下的瑞恩，连做这个梦的资格都没有。 眼前的男人如同所有军人一样，挺拔俊朗，身着一袭灰衣，利落黑发梳理整齐。胸前心脏处，黑色丝线勾勒出一柄利剑，剑柄是火焰形状。 “您的认真与尽责我早有耳闻。”伊然礼貌得体的回应对方，“母亲向我讲述过您的功绩，您曾在一次天灾中独自断后，斩杀十余只天灾兽。” 要是他多来托伦区督察该多好。瑞恩想起那一个个花天酒地，放荡堕落的卫兵。一个个仗势欺人、趾高气扬的贵族，这次天灾，他们一个人都没救出来。 “再次向你道歉，年轻的哈维尔。”莫里的手下纷纷走出门外，除去瑞恩，屋中只剩下了他与伊然，“感染变成的半人半兽破坏力极强，所以——” “我理解，司令大人，”他咬着牙回答，“另外，叫我瑞恩就行。”我一定不能变成没理智的怪物。他压抑住在体内野蛮生长的欲望，那股在听到亲人逝去消息后，就呼之欲出的焦躁与狂怒。 “很好，”莫里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假如今晚仍没有异样，就可以确定你是安全的。” “司令，”伊然怯怯地发问，“您说要单独问我们一些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莫里坐到瑞恩对面的沙发上，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在被我提问之前，想必你们有更多问题想问，”莫里开口，“关于天灾，飞鸟，还有这群猛兽，这一切，即使对于我来说，十年不曾谋面，也太陌生了。” “请您详细讲讲。”伊然不安的拽着裙边，“我曾经问过妈妈关于天灾的事情，但她一直含糊不清。” “作为国王的忠实部下，讨论这些当然不合时宜，”莫里道，“国王只是把灾难作为警告，告诫人们不要试图攀上雪山，可是，王政没有告诉我们，即使没人登上山坡，也可能有灾难发生。” 是的......瑞恩想起来了。他在最后一刻，两脚根本没有离开台阶，那就是说，他只是恰好出现在了灾难爆发的现场。 “天灾不同于地震和干旱，每一次都大同小异——只在雪山脚下发生，碎石伴随雪崩，淹没村庄，而后，纷至沓来的便是天灾兽，”莫里喃喃道，“——这群只能用黑曜石杀死的畜生，体型异常庞大，是虎的三倍，豹的四倍，狼的五倍，趁天灾爆发时捕猎。” “但你们也知道，越往盆地中心，我们的大地就越炽热，低洼地底常有岩浆涌出，因此，黑曜石并不缺少。” “嗯，老师常说，雪山外面，因为缺少黑曜石，那些人早被天灾兽吃光了。伊然点头同意莫里的话，而瑞恩一点也没记得课堂上有谁提过这些。 “切，他又没去过山外，他怎么知道。”瑞恩小声嘟囔道。 “说的很好，瑞恩，”瑞恩吓了一跳，他原以为莫里没听到他的话，“也有少数人同意你的看法，他们认为雪山外面有人类，年少的我就是其中的一员。” “啊，司令，”伊然惊奇的开口，“如果山那边真有人的话，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们呢？” “也许我们的盆地只是无数盆地中的一个，其他人也被天灾封住，无法翻越山岭吧。”莫里平静地回答，“因此，在我出任希斯城的司令时，一刻也没有放弃对这个想法的验证。” “可是，既然雪山是不能翻越的，您能怎样验证呢？”伊然紧张地蜷起指头。 “雪山确实不能爬，可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飞，”莫里道，“可惜的是，天空是死亡之地，这已经不证自明了。” “难道，”瑞恩难以置信地问，“那些会飞的动物......那些鸟儿，真的都死了？” 莫里听见他说出鸟儿这近乎于禁忌的词汇，没有大惊小怪，这让瑞恩对他多少有了些好感。 “是的，”司令点头道，“天灾信使跟随天灾到来，也在天灾结束时死去。如果天亮回到托伦区，你将会看到无数血淋淋的鸟尸，那就是飞行的下场。” “可是......为什么？” “没人知道，就像我们没法解释天灾缘何降临，”莫里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疲惫，“在后来的十年，没人试着去触碰禁区，在一些地方，登上雪山会被除以就地枪决的极刑......幸运的是，这十年里，天灾也一次都没来过。十年是那么久，久到我们要把它忘了。” “可是今天它又来了......”瑞恩刚刚平静下的心再次狂跳起来，废墟下血迹斑斑的衣裙又一次映入眼帘。 “它又来了，”莫里凝重点点头，“而且，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天灾比之前记录里的任何一次都可怕。” “是......是因为天灾兽吗？”伊然小声问，担心地瞥了瑞恩一眼。 “是的，”莫里回应道，“从前的天灾兽，只会摧毁建筑，破坏村庄，偶尔撕咬行人。”他艰难的咬住嘴唇，“而这次，它们唯一的目的，便是尽可能捕获人类，咬死后带走。” “带走......”瑞恩模糊的记忆再次复苏，“果然，它们没有立刻食用尸体，而是装进了胸前的什么地方......” “那里有袋鼠育儿袋一般的东西，盛满战利品。” 伊然发出一声难过的抽泣，莫里默默递过去一张手帕。 “十年没有过天灾，我们对它的真面目依旧一无所知，人们束手无策，试图将它的危害淡忘，”莫里道，“直到今天，我隐约感到，揭开天灾兽的奥秘，也许并非不可能。” “您有了什么线索。”伊然擦干眼泪，红着眼睛问。 “线索就坐在我的面前。”莫里缓缓一笑，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就是你，瑞恩·哈维尔。”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④ 天灾兽只能用黑曜石制作的武器杀死。由于越接近盆地中心，地表温度越高，因此地下温度也剧烈上升，大量黑曜石在盆地中心产生，由此带动了大批加工，开采黑曜石的产业从莫里口中得知，即使人类不踏上雪山，也有可能发生天灾。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6 奇袭 “我？！！”瑞恩脑海中仿佛爆开大大小小的烟花，“司令大人......我只是木匠的孩子。” “是的，但克洛诺斯小姐在路上告诉我们，你和那只野兽进行了顽强搏斗，”莫里清晰地说道，“她说，你将一只天灾兽打翻在地，她说，那畜生的前肢被你改变了大小。” 我当时是怎样做的呢......“没错，是这样。”他竭力拾取被昏迷冲散的记忆片段，“我用石头向它攻击，造成了爆炸。” “然后呢？” “然后……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那巨狼的前肢在我眼前迅速收缩下去，缩的和正常公狼毫无差异。” “真的？”莫里脸露喜色，嘴唇紧闭，全神贯注起来，“这么说，你果然有这能力。”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凑巧——” “凑巧......难道是这块石头保护了你？”莫里从口袋中拿起那块血迹斑斑的碎石。瑞恩看向那块再平庸不过的石块。 “那是我随手抄起的。” “......只是一块普通的花岗岩。”莫里的手指抚过石块表面，仔细检查，“不必纠结，我还有其他问题。” 莫里抬手制止他继续猜测：“听克洛诺斯小姐说，你还向野兽发出了咆哮，和它进行了交流。”他神情严肃地问，“你仔细想想，有这回事吗？” “我......伊然？”他惊诧地看向伊然，“我，什么时候和那畜生说过话？” “当时你真的就像在和它说话，”伊然半是着急，半是委屈的解释道，“它似乎被你吓住了，但最后还是欲望占了上风，冲了过来。” “原来如此。”这次没等瑞恩解释，莫里便抢先开了口，那若有所悟的样子使两人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那我问你，瑞恩，在平日里，你没有发现过自己不同与旁人的地方吗？就没有一些别人不能做但你能做的事情呢？” 啊！这倒是有好多。 “我的感官比别人灵敏好几倍，”瑞恩道，“我能准确的感知温度，用耳朵判断方位，还能嗅出你口袋里的烟草味。” 莫里面色诧异的向口袋里一摸，果然是一袋精致包裹的烟丝。 笑容在莫里脸上荡漾开来。 “好孩子，”他激动的搓搓手，“我知道，我知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什么？”看着眼前突然绽开笑容的司令，瑞恩愈加感到一头雾水。 “瑞恩，我坚信，你将是战胜天灾的一柄利器，也许你自己还没意识到，”只一瞬，他便恢复到平日里镇静的模样，冷漠回到灰色双眸中，“两位一定累坏了，我这就去叫人安排你们饱餐一顿，到房间休息。” 瑞恩毫无食欲，他心中被丧亲的悲伤填满。 “司令大人，我想去见我母亲，”他听到伊然要求着。 “没问题，没问题，明天你就可以上路。”莫里说着便起身向外走。 “司令大人。”他突然想起来，跟着略带唐突地叫道，“我父亲......我父亲在城外，他应该活着。” 莫里怔了一下，旋即点头。 “没问题，”他重复道，脸上带着温暖神色，“请两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喊佣人。” 他出门后没几十秒，罗纳、亚伯与那同车的女人便走进房间。 “哈哈，没想到被我们拼死拼活救出的小伙，明天就要走了？”亚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 “亚伯，别这样，”女人小声提醒他，“这孩子刚没了母亲。” 瑞恩灵敏的耳朵听见了一切，不由感激地看了女人一眼。 “还没来及正式介绍自己呢，”她鞠躬说道，“我叫多莉，来自北方融霜城，是雪莲教教徒。” “雪莲教？”伊然饶有兴趣地开口，瑞恩只能假作上课听过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把雪山奉为神明的教会？” “可不是吗，听说他们每年都要献祭活人去祭祀山灵哪。”亚伯扮个鬼脸。 “哼，狗屁国王竟然还允许这种宗教存在。” “别胡说，”多莉虔诚的双手合十，责备的望向同伴，“那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而且，正是现在的国王即位之时，明令废除了这一不合理规定呢。” “可不儿呗，不然我们就见不到漂亮的多莉你啦！”亚伯摸向多琳的脸颊，多琳脸一红闪到一边，“像你这么可爱的姑娘，一定第一个献给山神哪！” 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瑞恩此时一点也不想笑，反而觉得心烦。 “小子，我叫亚伯，投掷手，”说着他从腰间拿起一枚手榴弹，“看好了，就是它救了你俩的小命哦。” “明明是瑞恩自己......”伊然小声反驳，撇撇嘴又住了口。 “我叫罗纳。”见众人朝着他看，那脾气暴躁的胖子竟然支吾起来，“斧兵。” 瑞恩看他那熊一样的肌肉就知道，此人力大无穷。 “罗纳的嘴就是用来骂人用的，”亚伯笑嘻嘻道，“他可是我们小队的队长哦。” “你们小队？只有三个人的小队？” “当然不是，还有十来个人在外面等你们去吃晚饭呢，”亚伯笑道，“天灾已经过去啦，今晚我们就——” 他突然闭上了嘴，刹那间，瑞恩也知道亚伯为何顷刻面色苍白。要不是过度的悲伤和疲惫麻痹了感官，他明明可以更早意识道的...... “等等——” “怎么？！” “不好！伊然！”他下意识提醒朋友危险的到来。 脚爪踩踏砖地的声音，喘息声，兽鸣声，他分明闻到一股臭味，是野兽的臭味——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爆炸般的亮光从窗外四处传来。站立的几人同时扑倒，罗纳倒地前顺手推翻了绑缚瑞恩的椅子。 这一推使他躲过了最凌厉的爆炸，也让头磕到了地，顷刻间起了血包，瑞恩咬紧嘴唇，忍住断臂处突然袭来的剧痛，免得叫出声来。 哗啦！一阵的撞击声，接着是轰然坍塌的砖瓦墙壁，女仆的惨叫刺穿耳膜，还有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声。 “是天灾兽！”罗纳最先看到，他大吼着，从背上利落取下战斧，“多莉！快去叫人！” “我去！我去！我的弓箭！我的弓箭还在外面！”多琳说着朝门外冲去，砰得撞开房门，走廊里顷刻回响起皮靴撞击石地板的声音。 “这群畜生还没有过来的意思，”亚伯不停活动着双拳，“两位别担心，”他朝伊然眨眨眼，“有我在，你们想死都难。” “别啰嗦！”罗纳低声吼道，“有没有钥匙！快把瑞恩身上的锁打开！” “我没有！难道司令没有给你？” “玛德，他一定是忘了！”罗纳攥紧了斧柄，转向瑞恩，一瞬间，他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别动，小子！” “——等等！罗纳！——” 咔啦！ 还没等瑞恩说完，他脖子后面的锁便被黑曜石斧利落划开，宛如利刃划过奶酪。 惊魂未定之时，又是一声清脆爆响，禁锢左臂的铁链也被劈开.伊然捂住胸口，尖叫声被压进了喉咙里。 “真谢谢你没把我的头砍下来。”瑞恩摸摸脖子，宛如劫后余生。 “要吃你的是天灾兽，又踏马不是我。”胖子啐了一口，只见多莉带着三四个弓箭手从门外冲了回来，个个全副武装。 “守住这里，这里还算高。”罗纳浓眉一皱，说道，“看好这两个小子，我去协助司令。”说着他如同灵巧的熊一般绕开因撞击掉下的障碍，向外面冲去。 “他竟然叫我小子！”瑞恩揣测罗纳在伊然心中建立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而更明显的是外面一声声逼近的怒吼声。 “多莉！右边有两头，左边有一头！”一个男队员紧张报告。 “右方，上弦！”多莉说着扬起手，黑曜石制成的箭头比夜幕更黑，不反射一丝亮光，瑞恩能看到那两只畜生浑浊的眼睛，在黑夜里散发出隐隐光亮。 “放！”弓弦搏动，六只箭头划破死亡，庭院那边，传来野兽痛苦的呐喊。 “很好！”罗纳嘿嘿一笑，天灾兽倒地的尘土缓缓落下，他飞奔到前台，拧开手雷，“那边的蠢货，接下我这一招！”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挑衅，左边的怪物扬起丑恶头颅，张开嘴巴，凭借过人视力，瑞恩辨认出它有着老虎的双耳与花纹，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獠牙，此刻一张一合，竭力跃起，要够到三楼天台处的罗纳。 “哟嗬！——”罗纳及时缩回手，逃跑的前一刻，把三颗手雷扔进了怪物嘴中，接着是一声闷响，天灾兽颓然落地，肥大的身躯被炸出无数小孔，乌黑血液从中流出。 多莉喝彩一声，再次利落搭箭上弦，武器库方向涌上的三匹怪物，顷刻被放倒在地上。 “好厉害......”伊然满口赞叹道。 “哈哈，你们不了解的事够写一本书的，”亚伯说着，用牙齿叼住细线一扯，拉开火塞，“看到那边那头没有？它眼睛是绿色的，但是嗅觉极差，而那双灰色眼睛的天灾兽是瞎子——” “集中精神，亚伯，在战场上分神是会被神罚的！”多莉呵斥道，“瞧见那边那只遍体通红的巨兽了吗？”她左手一指前方。 透过不停息的箭雨，瑞恩看到了，不知何时悄然潜入战场的红色巨兽，头垂在地上，正弓着身子前后踱步，尖尖双耳灵敏摆动，好似在捕捉每一丝气息 “我怎么不记得以前见过这样的天灾兽？”一个队员紧张地握紧手中长弓，“它在嗅什么？” 瑞恩竭力忍住断臂伤痛，紧闭双眼，感受四周变动。 我能听到他们听不到的声音，他想起刚刚与司令的交谈，所有怪兽都在咆哮，但我却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来不及多想，瑞恩竭力捕捉那只新出现的敌人，它在寻找什么气息？ “看样子这是它们的头领，”亚伯在一旁猜测道，“嘿嘿，擒贼先擒王，这下就等司令一声令下，把这群怪物消灭干净啦！”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瑞恩仔细辨认，猛然听见红色巨兽一声巨吼。 “不好！多莉，我们快逃！”他惊觉危险，朝虔诚的信女大喊，“快！大家快走！” “这是我们的阵地，瑞恩，你瞧，这样的据点还有十来个——” “不是！这只红色巨兽，它是，它是在找我！”瑞恩打断多莉的解释，“快走！” “你？！” “你怎么知道？——” “快啊！我能听懂它的命令！它在下令！——” 轰！轰！一次突如其来的进攻，足足有十数只天灾兽，狼型、狮型，一个个面目狰狞，张开血盆大口。外围的野兽在箭雨倒下，内部被保护的敌人一跃而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直扑向落满碎石的三楼平台！ “啊！——”没来及躲闪的那名射手当场被踩扁，多莉一枚锐利箭头逼落扑上来的野兽，后方，又有一群十余只野兽组成的编队，穿过黑曜石的碎片，只朝这里扑来。 “别慌张！他们顶多冲上来一两只！”亚伯扶着瑞恩，多莉搀起伊然，朝后面跌撞退去，“这些都是白眼睛的瞎子！我们只要破坏它的嗅觉和听觉，就万事大吉！” “你倒是快些啊！”多莉冲他大喊，单手换箭，击落一只又一只突袭的野兽。 “来了！”眼见一只长着熊耳，黑色皮毛的畜生，攀爬上了平台，此刻正喘息着，睁着一双无用白眼，边嗅边行，朝这边缓步走来，“爬楼梯一定很累了吧？瞧这个！” 亚伯手一扬，接着回身捂住瑞恩的双耳，一枚手雷在巨熊鼻子上方炸裂。没有黑曜石碎片飞出，只有一声巨响与一股异样奇香。 “嘿嘿，瞎子，就让我来亲手了解你的小命吧，”瑞恩驱散经久不去的耳鸣，看见亚伯利落拔出尖刀，那只熊正胡乱打转，却找不到目标，“瞧你嘴上的血，你啃死了我多少同伴呢？” 他高举利刃，脸上不再有往日的戏谑与笑意，黑曜石刀刃一闪，在那之前，只听从不远的前方，传来一声狂吼—— 呜啊啊啊啊！ “啊！——”所有人，包括瑞恩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头痛。“该死——”他听见亚伯大叫。 待他用左手扶住头颅，费尽力气仰面看去，惊恐地发现，那头黑熊，眼睛突然变成了绿色！ “亚伯！快跑！！”他撕心裂肺的大喊。 掷弹兵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瞬间，他的手重重劈下。这一击必定能将巨熊肉斩骨断，只要—— 恢复视力的巨熊轻轻一躲，亚伯扑了个空。只见它身子再一扭，巨嘴张开，瑞恩仿佛看见无底深渊...... “亚伯！！”多莉尖叫，然而她的队友再也无法听到。 恶黄的牙齿一合，亚伯的头颅滚落下去，再也不见踪影。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⑤ 天灾兽通常从雪山冲下来，在感官方面拥有不同的体质及特性但是，天灾兽是如何产生的，它们身上还有哪些重要情报，人类一只无法解答，只有在一次又一次交锋中用生命换取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7 二次呼吸 “不！！——”多莉发出一声悲泣，她一跃而起，三支箭矢同时上弦。 “多莉！别站起来！！” 悲伤冲昏了她的头脑，队友的提醒根本来不及传达，只见那黑色巨掌一挡，三枚箭头深深埋进血肉中，如同挠痒，接着，巨熊两下挥击，多莉，连同上前拉他的弓兵，一齐血肉横飞。 鲜血与破碎肢体在眼前如枯叶飘零，瑞恩呆在原地，看巨熊一口吞下他们残碎的尸体。 死了…同伴……拼尽全力保护他的人……都死了…… 面前，天灾兽和两人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 外面，瑞恩看见，蜂拥而入的野兽将援军隔断在平台外。 龙晶队的队员们只能在远处和它们势均力敌，若是近战，只能拼上性命，去阻止野兽前进。 石头......石头......难道那块石头真有作用？瑞恩强迫自己冷静，伊然紧抓住他的衣摆......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 冷静！冷静！你要是慌了就都完了 那块石头在司令那里……没办法……来不及了......巨熊已经来了，这是它最后的冲刺......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他再次被难以置信的悲愤填满胸膛。我，这个妄图翻过雪山，妄图看见飞鸟的男孩，就要和唯一的朋友死在这等货色的嘴下？ 它在咆哮，它扬起了前爪，它在怒号，它即将完成最后的啃咬！ 不行啊...这太难看了。 “我还要......”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伊然，和同伴的记忆宛如张张油画在眼前一一浮现。 “把你们......”不能退缩，我要像他们那样，站着死去！“一个个......”断臂，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疼痛，他握紧双拳。 “杀光啊！！” 吼！！巨兽一下重咬，瑞恩打出去的右拳被那足以咬碎钢板的牙齿重重刺穿。 “啊——”剧痛使喉咙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下一刻，惨叫声变成了浑厚狼啸。 “呜——！！” 瑞恩感到身体被骤然撑开，衣衫，石膏，如玻璃般支离破碎。手指变为利爪，身体长出绒毛，两耳发痒，变尖，双脚撑破凉鞋，他舒展趾头，踩到碎石之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自由。 无需思考，他重拳挥向巨熊，怪物痛苦哀嚎一声，飞出去数米远，眼眶崩裂，牙齿破碎。 肩部的重力将他向下压，一股力量驱使着他四肢伏地。瑞恩照做了，发现房间竟是如此狭小，他弓起的背堪堪擦到屋顶。 伊然！快走！ 他想说话，却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低吼，牙齿，嘴巴，他要啃咬。仇恨驱使着欲望，他后肢弓起，轻巧一弹，向前扑去—— 啪！ 两爪深深抓入巨熊血肉之中，嵌进那黑色皮毛。 重重咬下，生肉的腥臭在唇齿间散开，为了多莉......为了亚伯......他几下撕扯开野兽的胸膛......为了母亲、姐姐、小妹......瑞恩左右开弓，将愤怒与绝望一股脑化为力量，倾泻在巨熊身上。 巨熊痛苦哀鸣，吞食过无数活人的肚皮被他切开，划烂，前肢，脚爪，被瑞恩一下下折断，化为肉泥。 咔嚓！ 他最后死死咬住天灾兽的咽喉，用力一扯，鲜血四溅，饱受折磨的巨熊立时哑住，断了气。瑞恩觉察出口中猎物已死，长啸一声，顺着栏杆缺口一跃而下。 地面上，还有十余只天灾兽左突右撞，有些掉进莫里设置的陷阱中，做垂死挣扎。瑞恩杀红了眼，血腥的味道，报复的快感，前所未有激发起他的‍­​兽­‌‍欲­​，他在敌群中横冲直撞，撕开一个个喉咙，爪尖直抵它们罪恶的心脏。 没有天灾兽再供他杀戮了，怪物们死的死，逃得逃，发出恐惧低吠声。 不能让它们跑掉......不能...... 瑞恩身子猛然转向，一眼便看到了那只红色巨兽，狼的双眼使他在黑夜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好一只狐狸......那畜生身上每一片光滑皮毛都一清二楚......就是你，在指挥那些天灾兽进攻啊...... 对方的气味如同挑衅，他不再多想，一跃而出，加速，加速，红狐要逃跑，加速，怎么能让它跑掉？加速，加速，瑞恩发誓要把它的头咬下来，作为今晚的最后一餐。 啪！一只弓箭射来，粗大箭头正中他的前爪，毫无防备的瑞恩哀嚎一声，翻滚倒地，头重重装在倒塌的石板上，几声弹射的倏倏响，一张巨大捕兽网从天而降，任他撕咬挣扎也无法挣脱，宛如一只魔爪，收的越来越紧。 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攻击我啊！ 他扭头看去，一个瘦长身影，手持武器。看上去不像天灾兽。 对方举起了武器。 不管那是谁，不现在杀死他，我就会死！ 决心已定，他怒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朝对方扑去，牙齿已碰到那人脖颈，他能嗅到猎物散发出临死前恐惧的臭味，喉咙里满是弱者才会发出的尖叫！ 噗咕的闷响声，钝器击中他的后脑，他翻腾一下，因剧痛而无力反抗。皮靴踩踏地面，铁制的镣铐互相撞击，瑞恩感到每一个关节都被牢牢缚住，再也动弹不得。 剧烈痉挛造成的强烈痛感使他昏死过去，瑞恩双眼沉沉合上，再次陷入昏迷的荒野。 好渴......他睁开肿胀双眼，昏黄的灯光闪烁，稻草味扑鼻而来，周围燥热难耐，连正午的烈日下都不会这么热，因此瑞恩推断自己处于地下。 嘴里满是血......这是谁的血？ 瑞恩竭力回忆，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那只黑色巨熊朝他们扑来，杀死了亚伯和多莉，还有，还有...... “伊然！”他毛骨悚然，突然用尽力气大喊，“伊然！” 没人回答。 难道他们已经被抓走.......难道她已经—— 瑞恩不敢再想，他奋力站起来，试图冲出这幽闭的空间。 “呕——啊！”一只硬头皮靴重重踢向他的背，瑞恩险些一头撞在眼前凹凸不平的石地板上，没等狂怒的他转过头，又是一记重击，将他彻底打倒在地。 这记拳头如此毒辣，一口鲜血涌上来，瑞恩死死闭紧双唇，咽下那口腥甜液体。知觉恢复后，他发觉自己只穿一条单裤，上身赤裸，双臂与两腿都被锁死。 “是...是谁！” “嘁，你要再乱动一下，就别怪我不留情。”男人走到他面前，瑞恩抬起眼皮，隐约望见龙晶小队的标记。 “我...我是瑞恩·哈维尔，托伦区居民。”他费力解释道，“告诉我...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孩？” “有，”男人刻薄开口，“感染者，你还没资格称自己为托伦区居民。” “莫里司令可以为我作证，我是安全的。”瑞恩感到莫大的冤屈，他大吼道“我没有变成怪物！我没有袭击人类......我没有咬人！——没有吧？” 糟糕，嘴里的血，还有身上的血，都是怎么回事...... “你自己都不确定呢？”男人转动手中长刀，黑曜石锋利的边缘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向后挪动，两腿因恐惧而颤抖。 “那个莫里和你提到的那个女孩坚持为你担保，这是你还活着的唯一原因，”男人撤回手臂，没等他回过神，长刀已然回鞘，“小子，如果他们的判断有误，那你就是人类的公敌，你已经是天灾的化身。”男人一双碧色眼睛中满怀仇恨，似要将人吞噬，瑞恩逼迫自己回望，最终慑于对方的气魄之下。 那双眼中有着不屑，轻蔑，以及傲视一切的傲慢。 “让我见见伊然......”他乞求道，“然后，如果我真的有危险，就处死我。” “伊然？那女孩叫伊然？”男人反问。 “伊然·克洛诺斯。”瑞恩回答道。 “嘁，克洛诺斯，又是一个娇惯的千金。”那人不屑地一抖披风，“如果她不怕死，才敢在这时候来看你——” “都朗队长！”一个狱卒慌张跑来，向男人报告，“莫里司令和克洛诺斯小姐来了！” 都朗脸上浮现一丝惊愕，但只皱了皱眉，哼了一声。 “不要让那两个家伙有奢望，”他盯着瑞恩，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审判必定会进行，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两条路，生，或者死。” 都朗大步流星走出牢房。 第一卷 笼中之鸟 8 血脉与痛责 “瑞恩！”一双小脚啪嗒跑过监牢地面，在空荡房间中回音不断，“瑞恩......”伊然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泪如雨下，一旁的狱卒看见女孩如此大胆的举动，不由目瞪口呆。 “伊然，虽然我们都相信瑞恩没有丧失理智，但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莫里在一旁出于善意提醒道。 是啊，司令说的没错......一丝平静逐逐渐吹熄瑞恩心中的冤屈与愤怒的烈火，他轻轻推开伊然，只恨自己没法擦去她双颊上的泪水。 “瑞恩才不会这样！”伊然哭喊道，“他救了我两次！我看的清清楚楚！” 话虽是这样说，莫里还是轻轻拉开女孩，两人退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我真为你有个这样的朋友高兴，”莫里叹息道，“她在废墟中找到你被撕裂的衣服，一直缝补到现在，还和每个说你是怪物的人吵了一架。” “我不会让她失望。”瑞恩默默道，“我绝不会——” “你要证明你不会，瑞恩。”莫里道，“你要证明，对于人类，你绝不是威胁，而是一柄有力的工具。” “瑞恩是人，才不是什么工具！”伊然抹着眼泪反驳道。 “活着的工具是人，死了的人可连工具都比不上。”莫里严肃起来，在他对面坐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司令大人......”瑞恩喃喃道，“我身上的血，还有嘴里的血，都是谁的？” “在罗纳小队除队长外全军覆没，你和伊然被逼到墙角时，”莫里一向静如止水的眼眸暗淡了一下，“你化身为巨狼，飞身而出，把那头黑熊碎尸万端后，投入了庭院中的战斗。” “我是狼......？”瑞恩端详自己的手，再平凡不过的人类手掌，身体上也没有毛，嘴中也没有獠牙。 “你勇猛无比，转眼咬死了十几只天灾兽，并把他们驱赶离开，当周围只有它们的死尸时，你开始吞食那些尸体，就像狼在享受猎物。大家都以为你被感染，狂化了，便想将你控制住，但你力大无穷，仍挣开了捕兽网，”莫里道，“你咬伤了两名队员，直到罗纳用斧背将你击晕在地。” 什么？ 灯光再次令他头晕目眩起来。 我撕下那些畜生的肉...塞进肚子里？ “唔——”瑞恩突然一阵干呕，到这一刻，他才想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他用嘴咬死了不知多少肮脏的怪物，又把它们当作晚餐吃掉，在最后，又染指了自己同类的血。 瑞恩呕吐起来，伊然跑过来拍打他的背，被他一下推搡到一边。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处仿佛有一柄锤头在砰砰敲打，眼珠好似要被挤出眼窝。 这么说，他果真变异了......现在的人型说不定只是发狂前的回光返照......他想痛哭，想狂笑，想直接了结自己的生命。 “莫里司令......杀了我......”他欲哭无泪，“我......根本不是什么希望......” “瑞恩！别这样——” “我根本不是什么扭转战局的工具，我只是狂化了而已.......”他咆哮道，声嘶力竭。 “你救了我两次——” “我没法再救你更多次了！”他大吼道，“我被咬了，下此不一定会吞掉谁——” “瑞恩！！” “杀了我！不要让我去吃人！”带着哭腔，他像个疯子一般的哀求。 一道身影从牢房外闪进来，他只听见伊然倒吸一口凉气，接着脖子被重重肘击，仿佛断了一般痛的钻心。他扑通跌在地上，没等稳住，左脸被一脚飞踢，直将他踢到了墙角。 “唔啊——”他吐出被踢碎的牙齿，胸口又重重挨了一脚。 这次，他再也无力爬起来，也没力气说话。面朝天花板如死鱼一般睁着双眼，望去，眼前正是那被称为都朗队长的脸。 “真是恶心啊，一幅求死的软骨头模样，”都朗轻蔑至极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处传来，“刚刚你的豪言壮语呢？刚刚你那自信满满的嘴脸呢？” “我...唔！”他刚想辩解，又被都朗一拳打在脸上，鼻子火辣辣一痛，血滴下来。 “走开！你不要打他了！”伊然泪眼汪汪，在一旁近乎绝望的哀求，扑过来扯住都朗的胳膊，“走开......你这个恶棍！” “如果罗纳小队救的就是你这种废物，那他们还不如逃走光荣。”都朗嘁了一声，毫不在意身旁捶打他的伊然。 “小子！”他每说一句，就重重的踢向他的肋骨，“你以为，你的生命，就是你一个人的吗？啊？？！你以为，自己痛快死去，就能为一切赎罪吗？！！” 最后一击几乎使他昏死过去，他一动不动，剧烈的疼痛连同侮辱的话语捶打着他的耳膜。 “都朗！”莫里略带责备的上前制止他，“别这样，瑞恩受了刺激。” “刺激？”都朗缓缓重复道，“装模做样，不堪一击。” 他拂袖而去，留下遍体鳞伤的瑞恩，伊然跪倒在他身边，心疼地擦拭掉嘴角的鲜血。 “瑞恩？”莫里司令略带关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都朗也太狂妄了！”伊然满脸气愤，不敢相信军团中有这样无礼粗暴的人存在。 “别被他的冷言冷语迷惑，”莫里替他开脱道，“你知道吗，都朗是坚定支持留下瑞恩的人之一。” “真的么？”伊然面露怀疑，而瑞恩想起他望向自己时那双充满仇恨的双眼。 “他只是太恨天灾罢了。”莫里摇头道，“而且，你咬伤的那两个队员都是他的手下。” “所以......”瑞恩痛苦地说道，“所以我没法控制自己，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一次陷入疯狂，攻击自己的同伴。” “那些坚持要杀掉你的人也是这样说的，而我们要向那群老顽固证明，你的力量，只会倾泻在敌人身上。”莫里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莫里司令，您因为什么对我如此有自信呢？” 我......真的值得他们这样在乎吗？瑞恩感到惭愧，无地自容。像我这般，已经沾染污秽的人...... 莫里的左手抚向胸前的利剑队章。 “瑞恩，我记得你在马车上，可是曾发誓要杀死所有天灾兽的，”良久沉默后，只听司令坚定说道，“你不是和我一样想知道雪山外面是什么吗？你不是和我一样痛恨天灾吗？你不是要为亲人复仇吗？” “瑞恩，不要在乎自己作为狼做了什么，”莫里严肃起来，“既然你能重新变回人形，就说明你没有狂化，仍然是人类的一员。那些真正被感染的人类，据我所知，没有一个再能恢复以前的模样。” “你当然是人类，瑞恩，”伊然小声而温柔地在他耳边安慰道，“你还能哭，还能痛苦，而那些野兽只知道吃人？” “而且，瑞恩，伊然稍早些对我说，她要申请加入龙晶小队。”莫里说到此处似乎肃然起敬，“一个女孩尚且如此勇敢，何况拥有强­‌大‌‎​力‌量的你？” “什么？”这下瑞恩再也按捺不住，惊诧地抬起头，“伊然......伊然，”他声音颤抖，“你，不会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伊然挤出一个微笑。 “可是，你看...多莉，亚伯……他们都……” “因为我知道，”伊然拉起他被镣铐缠绕的双手，“无论作为狼还是人类，你都会保护我，对不对？” “当然，可是——” “别说可是了。”伊然不再听他解释，“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是的，瑞恩。”莫里再次强调道，“明天早上，军团之中将举行审判，你是打算作为异类与人为敌，还是打算消沉堕落，还是勇敢作为一名战士活下去呢？” 答案太简单了，可是又那么难说出口。 “我......”他哽咽住了。 “嘘，不必说出来，瑞恩，”莫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明白，到时候，真相自见分晓。” “嗯，”伊然的声音是那么好听，一双明亮眼睛满是希望，“我也明白。” 第一卷 笼中之鸟 9 地牢之变 “都有哪些人会出席？”莫里问都朗，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三个身强力壮的队员，胸前都印有龙晶小队的队徽，手中牢牢抓住捆他的锁链。 “四大城邦的领主，中央军的长官，四位龙晶战团的司令。”都朗身靠着墙壁，一双碧眼扫视着来往士兵。 “个个都在你我之上啊，都朗。”莫里嘴角扭动一下。 “我倒是好奇，国王旁边的谋臣怎么一个都没来。”都朗一口吐掉含在嘴里的草根。 “那群家伙就像摇篮里的婴儿，花园，温泉就是全部世界，连天灾的样子都不知道。”莫里叹息道，“你有没有事先打听，现在有哪些人在我们这边？” “恐怕只有我们的老上司，维洛克斯。”都朗喃喃道。 “咱们西边遭受天灾最多，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谁都可能倒戈。”都朗直起身来，右手始终放在刀边，“到时候就看你的如簧巧舌了，莫里。” “嗯。”莫里点点头，淡色眼睛中露出一丝决绝。 “把衣领弄好点，瑞恩，第一印象很重要，”伊然在他周围不断挪着小碎步，好像光脚站在滚烫岩石上，“到时候不要多说话，控制住你的脾气。” “即使他们真把我判定成野兽，我也不会变成狼咬死这群人的。”瑞恩无奈地说着笑话，而伊然一脸正经的训斥起他来。 “你给我好好的，瑞恩！”临分开时，他听见伊然在后面大声喊，心里却明白她在担心这辈子再也看不见自己了。 咚，咚，咚，咔啦，咔啦，镣铐摩擦地面，他被簇拥着走出牢房，沿着闷热逼仄的隧道前进。一路上几人都默默不语，前面，一道厚重铁门缓缓升起，瑞恩已经听见里面上百人的嘈杂声。 “你觉得这小子能活下来吗？” “感染者怎么想都是个祸害，要我说，还不如趁早了结算了。” 这就是这些人心里的正义？瑞恩心底霎时凉了一半。想起伊然的劝告，他强压住内心怒火。 “老弟，看你这么紧张，来口饮料舒缓一下心情吧。”一个押送他的士兵突然开口了。瑞恩扭头看去，对方从腰间解下一个便携水壶，“龙舌兰调的，你尝尝就知道好喝。” “啊？这……”瑞恩犹豫了一下，摆摆手，“长官，我还是犯人，这样……会连累你。”不过这至少代表有人相信他，瑞恩心中一阵感激。 “这里只有兄弟几个，你怕什么？”那人拧开水壶，准备往他嘴边送。瑞恩打定主意不给他人添麻烦，闪躲一下，只听“啪”的一下，那人的胳膊被另一只手架住。 “谁？！——莫里司令？”那人连忙停手，声音霎时变得颤抖，借着火光，瑞恩瞥见汗珠在他额头渗出。 “司令，他只是好心——”瑞恩赶忙替他开脱，而莫里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叫什么？”他冷冷问道，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 “大人……你知道的，我叫罗宾。”那人略微尴尬的挠头，慢慢拧紧水壶盖。 “啊——”罗宾失声惊叫，莫里左手猛然伸出，抢过那水壶，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 “司令！”瑞恩大叫道，旁边的士兵一时不知所措，只能牢牢抓住手中锁链，不让瑞恩扑到两人中间。 “是谁派你来的？”莫里大吼质问，手臂一用力，砰一声把那人按在墙壁上，“竟敢在审讯开始前下毒手！？” “是……是……”那人的眼睛慌乱扫视，突然迸发出一阵蛮力，膝盖向上一顶，狠狠撞在莫里腹部，突然其来的剧痛使他顿时失去了力气，罗宾趁机双肩一扭，“去死！——”他猛地挣脱束缚，拔腿向外跑去。 “抓住他！”莫里大吼，两名士兵赶忙启动追赶，而罗宾求生心切，如脱兔一般沿甬道逃窜，逐渐拉开了距离。 “别动！我不是奸细……都退回去！”罗宾猛地刹住，枪口朝向这边，一脸惊慌，两手抖如筛糠，“都退回去！不然我发誓会开枪！” “罗宾！老兄！你是不是疯了？”一人跨出一步，“放下枪，我们都相信你壶里没有毒！我明明看见你在牢房里还喝了一口。” “是啊……不！”罗宾神经质地左右晃动着头颅，声音满是战栗，“回去，别追我，我不想杀人！快滚！” “罗宾！” “快滚！——” “嘁，你想杀人怕也没有机会了！”一道黑影从甬道侧壁一闪而过，罗宾大吼着转身开枪，转瞬变成一声惨叫。 握枪的手臂被连根斩落，在岩石底板上抽搐跳动，枪口处的硝烟还在缓缓飞升。 又是三下刀光，罗宾扭身倒地，一刀刺瞎双眼，另两刀斩断脚筋。逃兵用独手捂住眼窝，像蠕虫一般痛苦扭动。 啪。都朗轻盈落到岩石地面上，踏住罗宾脖颈，后面，莫里和瑞恩也匆匆感到，司令揉着被重击的小腹，大口喘着气。一阵皮靴声，十余名狱卒闻讯赶来，看见倒地的罗宾，面面相觑。 “我没事，瑞恩，我没事，”他面色铁青，扶着墙在罗宾面前站定，都朗擦净长刀，哐啷一声收入鞘中，“把他带走，你们两个，然后，再派四个人押送瑞恩前去审讯。” “小心点，别让他自死了。”都朗两唇如刀片一样开合，后退几步，让狱卒给罗宾做紧急包扎，“他肯定还会试着自杀。” 瑞恩任由来人拾起地上的锁链，拉着他走回通向审判室的石道，刚刚一切发生的那么快，简直令人目不暇接。如今再次面对这扇铁门，宛如梦游般虚无缥缈。 罗宾为什么想要杀我？心中涌起的感激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怀疑与嗔怒。难道在他们心里，我就是个感染了的混蛋吗？ 瑞恩咬紧牙关，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感到不平，即使是被学校里的那个胖子拽到前排责骂时也没有。 “对了，瑞恩。”莫里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匆匆赶来，“瞧我这，差点把事情忘了。” “啊，怎么？”瑞恩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免得被他发现其中怒火。 “伊然让我把这幅画给你，”莫里说着把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画纸塞进他贴身的兜里，不用打开看，瑞恩也知道那是父亲画的白色飞鸟，两人不知头挨着头，一起看过多少次，“多亏了她，不然你就把这东西喝下去了啊。” “——您是怎么知道他要给我下毒的？”瑞恩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新的疑惑又浮上心头。 “如果有太多的人在你眼前死去，你也便能一眼分辨出来了，”莫里摇摇头，把那个水壶拿起来，紧紧拧好，“这可不是普通的毒药，一会儿你就会知道，那帮想置你于死地的人是多么心狠手辣。” 莫里司令面对过的生离死别，早已百倍于我。瑞恩默默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中翻腾的岩浆。 “得好好保管这个证物。”莫里离去时，瑞恩听见他低声自言自语，“在和我们搏斗的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0 审判 瑞恩这才知道，所谓的审判场地，不过是一处天然深坑，从洞口向上望去，绝壁拱卫着碧蓝晴空，仍然干净的没有一丝云朵。 四周，在峭壁之上镂出一排排座位，本应挤满看热闹的人群，然而由于昨晚天灾兽的奇袭，当地幸存的城民已全部被转移至盆地更低的地方去。 因此，除去正前方端坐的九位审判长，剩下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荷枪实弹，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下方，仿佛就等人一声令下，把他打成筛子。 他被推坐到正中央的一处椅子上，捆他的锁链则分别穿进铁桩上打好的孔，仔细绕上好几圈，仿佛只有这样，那些大人们才不会害怕。 “莫里和都朗呢？他的两个证人怎么都没来。”主席台正中是一位银发老人，洪亮的声音在石壁内回荡。靠着微弱日光，瑞恩仍能看清他胸前徽章，不同于其他军人的火焰宝剑，那里绣着一顶金色王冠，代表他御林军之长的无上地位。 一时间没人说话。 “说不定是自知胜算无望，不敢出面了吧。”桌子最左边的胖子说话了，声音又长又慢，像喉咙里黏了黄油，瑞恩定睛看去，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偏偏是他！瑞恩想起自己在学校痛揍那几个黄毛小子时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那一记拳头漂亮极了，当时就让黄毛的脸肿了半边。但是…… 他和座上这脑满肠肥的城邦长对视一眼，心里便清楚这姓克莱斯的家伙不仅会为儿子报仇，而且肯定不满足于只把自己的脸弄肿。 “不能这样说，”正中偏左的人开口了，此人也是一头齐肩金发，，皮肤是小麦色，额头一处虫形伤疤十分显眼，显然驰骋疆场已久，“莫里一向准时，如果他五分钟后还没来，就必定是遭遇了意外。” 克莱斯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好在审判长还算公正，他同意等莫里进来，再进行审判。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瑞恩的心砰砰打起鼓来，如果莫里判断错了呢？如果那酒壶里根本不是毒药，而是普通的酒呢？他听见那士兵说：“我明明看见你在牢房里还喝了一口”，这又是怎么回事？ 幸好，在他焦虑不安，引起更大的躁动前，只听脑后上方传来木门转动的声音，接着，一股野兽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猛地一挣，忘了自己脖子已被锁住，链条收缩，瑞恩咳嗽的眼泪直流。待到众人议论平息，他朝证人席上看去，进来的不是天灾兽，只是一匹普通的狼。 狼项带项圈，不安的四处嗅着，绳索另一端被都朗紧紧握在手中。那只酒壶则被莫里小心放到了主席台前。 这家伙怕是听了莫里的话，再也放不下心了吧。 “请原谅我们的迟到。”莫里不顾个别人发出的不满与指责声，“其中原因各位一会儿便可知晓。” “好了，好了，莫里。”审判长宽容的点点头，“双方的证人都已到位，那我们开始今天的审判。”他的声音逐渐庄严，“本次审判我们要解决怎样处置感染者瑞恩的问题，是留下，还是处死。” “我以伟大的艾林三世之名义，确保本次审判公正。” “既然你们的代表迟到了，就该有我方先说。”克莱斯得意洋洋地晃着头，“审判长大人，您意下如何呀？” 瑞恩紧张地看了审判长一眼，老人点了点头：“合情合理。” “眼前坐在诸位面前的正是瑞恩·哈维尔，”克莱斯雇来的男人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开口道，“先不用议论被天灾兽咬伤后绝无保持理智的可能，就在他被咬前，在学校里时，就擅长惹是生非。” 瑞恩心中一时不是滋味，但是自己只能默默听着对方洋洋洒洒。 “他多次殴打班里的同学，被他欺压的低年级生数不胜数，顶撞老师，甚至对教员造成身体攻击……”这简直就是在把那个黄毛的事情往他头上套，看来克莱斯对自己儿子也不是不了解啊？ “……屡教不改。因为他本人有着优秀的潜行能力，灵敏的听觉和嗅觉，便常常进行坑蒙拐骗之事……” ？瑞恩抬起头，不知这些人怎敢将子虚乌有的事情轻松说出，更要命的是，他看见伊然在高她一头的军人堆中左挤右搡，一直挪到了最前排，聚精会神的听着证人说的每一句话。 他心中渐渐涌起一阵冲动，想冲上去割掉那人的头。 “你是否有证人？” “那些遭他侵害的学生在天灾中不幸离世……” 怪不得你们敢胡编乱造了呢？瑞恩忿忿的想。 “……当然，克莱斯少爷以及克莱斯先生可以为我们作证，少爷有好几次被瑞恩殴打的头破血流。” “那是他自找的！”瑞恩再也克制不住大吼道，不顾看台上的伊然一个劲朝他做手势，“欺负别人的是谁你自己最清楚！——” “安静！”审判长冷冷看他一眼。 冷静……冷静……笨蛋，着急你就完了。他深吸一口气，可是…… “你瞧，大人，瑞恩的暴力倾向很明显嘛，”那人摆摆手，“除去克莱斯少爷，还有瑞恩所在班级的教员，都可以为我说的话作证。” 那些混蛋教员……尤其是那个矮胖子，怎么没被天灾兽咬死啊！瑞恩心里咒骂道，差点就脱口而出。 冷静……冷静……他手指僵硬蜷曲，紧紧握拳。 “也许你说的属实，但就加入军团这方面来说，瑞恩灵敏的嗅觉，听觉，还有你刚刚提到的行踪隐秘这一‘缺点’，恰巧是我们需要的品质。”莫里开口，平静地回答道，“另外，能打垮敌人正是我们需要的。” “哟，大人，您确定要一个小偷小摸的臭小子加入到自己麾下呀？”克莱斯雇来的瘦子酸溜溜地说道。 “胡说！”瑞恩再次忍不住大叫起来，“我从来——” “安静！”审判长再次大吼，“瑞恩·哈维尔，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有权让人堵住你的嘴。” 玛德，真该死……他看到伊然失望又难过的眼神，心里比刀割还难受，克莱斯，别让我逮到你一个人。 “哼，也不是不行，”都朗那能使火焰凝固的冰冷嗓音从身后飘出，“看来你们学校的管教太松，到我手里，我看哪个人敢小偷小摸。” “都朗队长想必有一番见解，”瘦子周旋道，“您别急，我这边还有好几条理由呢，瑞恩不仅为人残暴，毫无同情心，而且对王政不允许的事情尤其感兴趣。似乎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别人带来灾难。” “怎讲？”审判长示意他继续。 为什么莫里和都朗不追问他呢？瑞恩急得牙痒痒，屡屡想打断对方，又怕真的被堵住嘴。 “我这里有从他那里没收上来的一幅画，啧，这画是那么不吉利，要不是迫不得已，我想在座没人想看见这些东西……”说着他展开一卷画布，瑞恩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 糟糕！他的心一下凉了半截。那是一张父亲画的飞鸟，那时他还小，拿到学校向同学们炫耀，结果理所当然地被老师没收……谁知今天这也落到了他们手里！ “是天灾信使？”审判长半是惊奇，半是厌恶的皱起眉头，“瑞恩·哈维尔，你是否承认这是从你那里没收上来的？” “是……”他又不能说谎。 “谁给你画的？” “父……我自己画的。”他下意识撒了个谎。只见瘦子轻蔑一笑。 “你自己？你见过天灾信使？” “没有……但我……梦到过。”瑞恩道。 “梦到过……”审判长重复道，“为什么要画下来？难道你不知道这会给人们带来恐慌和不幸吗？” “这又不是真的……”瑞恩嘟囔道，“而且，它们很漂亮……”他意识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充，“雪山也很漂亮……”可惜为时已晚。 “难道你还喜欢这东西？”审批长有些生气的责问道，“你还想看见真的？！” “大人，他确实想看见真的。”瘦子趁机说道，“您会发现，这小鬼头不说几句真话哩，他刚刚就骗了您。” “瑞恩，欺骗审判长是罪行。”老人正色道，“请你再三考虑一下刚刚的回答。” “我没有。”瑞恩头皮一硬，回答道，“画是我画的，我梦见过这些家伙，而且，我确实觉得它们漂亮。” “嘿嘿，瑞恩，好嘛，”瘦子拍拍修长的手，清清嗓子，“说起来诸位可能不信，我刚刚正好从某个地方听到了相反的说法哩。”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他心头，可是……瑞恩转念一想，谁敢承认这东西是自己画的呢？而且，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这画的作者是父亲…… “请讲。”审判长道。 瘦子动作夸张的拿出一封信，信封装裱华丽，用红色蜡封封住。他几步走下证人席，将信放到审判长面前。“请大人过目。” “这是……？”老人惊诧地用双手托起，“这是从王城寄来的信，是国王的手书。” “没错，是稍早些王城寄来的陛下通告。”瘦子彬彬有礼地答道。 砰，砰，砰，瑞恩的心脏又开始不安跳动，他身子在铁椅上挪了几挪，看看莫里和都朗，那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有作声。 “既然是陛下的通告，为什么不先送到我这里？”老人略带不快的拆开信。 “抱歉，大人，我们占了地利，比您早一步来到这里，就先代行签收了。”瘦子笑道。 审判长读过信上的内容，又看看瑞恩，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和愤怒。 怎么……上面究竟是……瑞恩双腿开始颤抖。 “陛下的通告，告知我们，今天刚刚抓住了一名叛国贼。”老人两眼放出愤怒的火光，灼灼逼人，“叛国贼就是，诸位面前这犯人的父亲，”一时，瑞恩还没意识到他指的是谁。 “歌柏·哈维尔！！” 宛如五雷轰顶般，瑞恩感到一声炸响从天而降。父亲？怎么会是父亲？怎么可能是父亲？！ “不！你们一定搞错了！”他大喊，然而没人理会他。 “通告说，御林军不仅从他身边搜出了数十幅飞鸟画像，”老人站起身，气愤地宣布道，“还搜出了无数设计飞行器的图纸，显然，这些都是王命明确禁止的！” “不！我父亲不可能叛国！你这胡言乱语的混蛋！”他努力想挣断捆绑他的铁链，那瘦子看在眼里，脸上满是笑意。 “——处以斩首，已即刻执行！” 瑞恩再次愣在原地，愤怒的火焰，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他说什么？斩首…… 他看见人群议论纷纷，但是说的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他看见伊然掩面哭泣， 他看见克莱斯婴儿屁股般的胖脸抖来抖去…… 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啊……他感到耳边轰鸣作响。 叛国贼！ 叛国贼的儿子！ 还是感染者…… 议论像蚁群，腐蚀掉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1 抉择 “混蛋！！！”瑞恩猛地起身，早已忘记身子被铁链纠缠，他两臂用力，锁链嵌进肉内…… 小小铁链，怎么可能阻止我前进！！ 他奋力挣扎，挣脱……挣脱……既然天灾都没法奈何我，何况这点滑稽的捆绑？！ 体内的奔狼呼之欲出，他听见周围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那声音更加刺激了他绷紧到要折断的神经，双手不再光滑，指尖处生出利爪，身体开始发痒，衣服撑破，铁链被撑得噼啪作响—— 砰！ 唔！——一阵剧痛，将他的变化生生打断，拳头重重地打在他脸颊上。 都朗从证人席一跃而下，借着速度，从左至右，给了他利落一击。 他没来及回过神来，甚至都没来及再吸一口气，下一击已经来到，这次比以往任何一下都要重，他断定自己已经骨断筋折。 都朗的左膝顶住他喉咙，接着挥拳重击，先打左边，再打右边，然后一拳正中面门，他的头跌过去，重重撞在椅背上。 周围寂静下来，瑞恩不知道是自己晕过去了，还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说话。他想反抗，然而刚刚长出的狼爪已经缩回，疼痛使他集中不了思想，他什么也做不到…… 砰……胸口接连被重击，他听见看台上伊然的哭喊，还有审判长惊慌失措，大声制止的话。 “满意了吗？”都朗停手，双拳已满是鲜血，此时他的声音在瑞恩听来，宛如隔着堵厚厚的墙，“这样的惩罚对叛国贼的后代，是不是很恰当呢？” “都朗队长，我们应当进行公正的审判——” “既然审判长大人觉得够了，”都朗转向瘦子，“您呢？尊敬的演说家，还有克莱斯先生。这样教训这个小贼，够不够报令公子一箭之仇？” “都……都朗队长，请您住手……”瘦子连忙用手巾擦去脑门渗出的汗珠，“您不必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见不了血……”他伏身干呕几下，一阵呻吟。 “按我的理解，你也觉得够了。”都朗向中间走了两步，“那，现在，我想两边的士兵也可以放下枪，免得把我和他一起射死。” 都朗的威慑不言而明，不用他说第二遍，卫士们纷纷放下枪，他环视一周，顺着楼梯，走回证人席。嗒，嗒，嗒，皮靴声清晰可闻。 “诸位，刚刚爆出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惊，谁能想到勤恳善良的老木匠，歌柏·哈维尔，竟是叛国贼呢？”莫里在一片死寂中开口了，“这一点，别说是瑞恩，就连我们都没想到。” “他，一定和他父亲，一道，谋取叛国。”瘦子从证人席上颤巍巍站起来，似乎还被刚刚暴力的场景惊吓着。 “对不起，我不能同意您的观点，”莫里道，“谁说叛徒的儿子就是叛徒，爱国者的儿子仍是爱国者？况且，瑞恩与我们一道的这几天，我每天听到他所说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消灭一切天灾。” “你有证人吗？”审判长狐疑地问。 “我所有和他接触过的手下都可以作证，而且据我所知，他们身上没有丢一分钱。”莫里淡淡说道，声音带了一丝讽刺。 “诸位，”他放大了音量，“我今天到这里来，想向大家声明的事实是：瑞恩不一般。他不仅不会变成狂化的兽人，正相反，他将成为人类面对天灾的利器，在他的力量下，人类有可能夺取这场战争的胜利。” “说说你的证据。”老人道。 “瑞恩曾两次从天灾兽的手中逃脱，一次，他用不知名的力量，使天灾兽身体缩小，从而使我们的士兵取得胜利；第二次，他化身为巨狼，保护了同伴，同时驱赶走了剩余的天灾兽。” “可是，有人向我说，瑞恩变成巨狼后，开始撕咬你手下的士兵啊。” “那是因为大家以为他狂化了，想要将他捕到网中，”莫里洪亮地答道，“刚刚化身巨狼的瑞恩以为遭到袭击，因此进行了反扑。” “可——” “诸位，想象一下，如此强大的力量就在我们手中，可是有些人不但不加以利用，反而想用他的过去否定他。是不是太过分呢？”莫里环视周围，刻意将目光在克莱斯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些口口声声说他最终会狂化的人，是否想过，自己有没有见过变成巨狼后又重新变回人形的人类呢？” “但是，审判长大人，”莫里道，“有些人和我意见不同，还尽在背后捅刀。”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第一次渗入一丝寒意，“我今天若是没有迟到，此刻瑞恩已经死在卫兵的枪下了。” “什么意思，莫里司令？”审判长疑问道。 “在来这里的路上，一个叫罗宾的士兵试图逼瑞恩喝下那水壶中的液体。”莫里一指主席台上的军用水壶道，“您想知道瑞恩喝下去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什么？”老人脸上略带惊恐，显然，他对瑞恩刚刚狂怒的样子心存芥蒂。 莫里示意一下，都朗便牵着那匹狼走下证人台，到场地正中间，拧开水壶盖，掰开狼的嘴巴，往里灌入几口液体。 狼被放开，呜咽几声，蜷缩到地面上，宛如一只灰白色的球。 士兵们紧张极了，纷纷举起枪杆，看台上的人们也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无事发生。 大家刚刚放松一些的时候，只听一声刺耳的狼啸，被灌下药的狼一跃而起，绿色眼睛变得血红，唾液顺着尖牙丝丝滴下来，一步，两步……它四肢一跃，猛地扑向主席台。 台上的八人纷纷躲避，而坐在左边的克莱斯首当其冲，他惊恐地大叫，命令士兵开枪，可是谁敢冒着打中高官的危险动手呢。 发狂的畜生正要撕下他肥大的鼻子，只见刀光一闪，都朗手起刀落，那狼首在天空打了几个旋，掉落在地，嘴依旧粗暴的做着咬合的动作。 克莱斯蹬着短腿，从地上费半天力才爬起来，嘴里大骂莫里胡作非为。 “我胡作非为？”莫里反问道，“诸位，听过克莱斯先生和他证人的发言，我想大家不难猜出是谁不想让瑞恩出现在会场上吧？！” “你！”克莱斯这才意识道自己深陷被动，“胡说！怎么会是我！？我恨这小子，但还不至于把他毒死！——” “你颇有此意，克莱斯大人，你知道如果自己胜利，那结果必然是瑞恩被杀。”莫里双眼炯炯放光，“美中不足的是，你行早了一步！” “你敢诽谤我，莫里！” “够了！”审判长大喝一声，制止住两人的争吵，“克莱斯，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能包办一切。而你，莫里，将野兽带进场，本就不合时宜，而且，你指控克莱斯这件事没有实据。” “可惜，可惜，”莫里略带遗憾地看了都朗一眼，后者面色铁青，喃喃道，“我们一不留神，让罗宾服毒自杀了，不然，你们就能在审判现场看见他，听他亲口说出，究竟是谁策划了这场谋杀。” “死人终究无法为我们作证，”审判长用了结此话题的语气说道，“但有人谋图杀死瑞恩，这点毋庸置疑。我相信公正的审判人员会考虑这些。”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转向克莱斯请来的瘦子，瘦子抓耳挠腮了一阵，最终没能说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那么，我想是时候也要为今天的审判画上句号了。”他看看两边的同僚，默默地站起身。 “刚刚我们听了双方的证词，我请诸位同我一起，以向艾林三世的忠诚发誓，确保自己的选择无愧于心。”他将右手放在胸前。 “支持将瑞恩·哈维尔免除死刑，交给军队处置的，请举手。”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2 无名之惧 瑞恩死也不会承认，就是那个把他打了个半死的都朗，将他公主抱回了营房。一时间，军营里满是关于他的议论，有人说瑞恩能手撕天灾兽，却不能手撕都朗，因此都朗说不定也被咬过。 这些话没传多久，因为说这些的人不约而同的走了霉运，比如被碎掉的黑曜石割伤了手指，或是从饭里吃出了虫子。都朗表示对此毫不知情。 昏迷中，他能感到伊然纤细微凉的手指，为他洗净伤口，涂上草药。 伤口好的很快，痊愈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虽说人类拳脚造成的伤口和天灾兽相比，用随军医师的话来说：“简直跟蚂蚁与大象一样。”瑞恩的恢复速度仍然惊人。 更不要提，事后那医生也承认，都朗这只蚂蚁能绊倒大象。 “你父亲被判处叛国罪这一案件，我相信是克莱斯那帮人搞的鬼，”莫里安慰他道，而瑞恩发现，自己已不需要安慰了。心中某处闭锁了起来，此刻在世上，他孤零零没有亲人。“放心，我会帮你调查的。” “我没事。”瑞恩道。 “新兵训练开始后，你可以尽情地一展身手，”莫里道，“到那时你筋疲力竭，也有了更多的朋友，自然会好受许多。 瑞恩也这样以为，但他不知道打击来的这样快。 “伊然，选一把趁手的武器吧。” 此刻，他们这一队新兵列队在教官卡德面前，根据上一阶段的训练结果，选择自己今后发展的方向。 这届的新兵很多，主要是缘于不久前那次毁灭性的天灾，无数人的家园被毁，同时也激起了人们对天灾的警惕与仇恨。瑞恩四处打听，希望能找到来自托伦区的同乡，却失望而归。 “我还是推荐你用枪，说真的，为此我头疼了好久，”卡德抚摸着下巴那一缕山羊胡，这是他说话时的癖好，有时，他还会抚摸自己的黑色耳环或鬓间长发，“虽然对付天灾兽时，黑曜石子弹不如别的武器那般劲道大，可你仍然可以用它打瞎那些家伙的眼睛。” “你骗我，明明有的天灾兽是瞎子，不用我打瞎眼睛。”伊然撅起嘴巴，不高兴地说道。 “呃，这……没错，”瑞恩明白了卡德的心思，教官想说，像她这样柔弱的女孩，就不该参军，“可是，你用什么呢？难道用斧子，或者长刀？你提起来都费劲……你又不愿意去当军医。” 旁边几个男兵，看着威风八面的教官被一个小姐缠的没头绪，不由都幸灾乐祸起来。 “我想用弓。”伊然咬咬嘴唇，坚定道，“弓箭能杀死天灾兽。” 卡德大为惊愕。 “我的小姐，”他叹气道，“您瞧瞧这箭头，比你的手还要大。” “我见过女生使用它。” “女兵……谁？” “多莉。”伊然眼神暗淡下来，“如果可以，我想在技艺精通后用她留下的那把弓。” “小姐，恕我冒犯，多莉的小指头都比您的胳膊粗。” “才没有！”伊然矢口反驳，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瑞恩毫不留情地回瞪过去，“我和她握过手……她只是因为训练过，才显得强壮。” “你也像她一样从小在白羽城耕田吗？”卡德反问道。 “没有，”伊然顿了一会儿，坚定地答道，“但我和她一样想杀天灾兽。” 卡德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会儿，同意了，但还是不相信她能坚持下来。 “好吧，我的小姐，”他说道，“那你要记住，有了自己的武器，就相当于正式成为了军人，逃营，可是死罪。” 伊然点点头，双手接过那柄弓，瑞恩看她跟随弓兵到另一侧集合，转过头来，眼前空地上只剩自己和卡德了。 “啊……卡德教官。”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小子，你就是他们口中那个狼人哪？” 狼人这绰号已经够好听了，这几天，仍有人叫他叛徒的儿子，要不是都朗总及时出现在旁边，他准会一拳打过去。 “我叫瑞恩·哈维尔。”他生硬地说。 “害，一个称呼罢了，就连总司令维洛克斯，我们都叫他疤头呢，”卡德随口道，两个耳环叮当作响，“小子，老把这些放到心里去，会影响你的力量啊。” 想半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最后，还是问道：“教官，我也要选择自己的武器吗？” “嗯，莫里是这样认为，”卡德道，“他似乎觉得，你在学习作战技巧的过程中，也能逐步掌握变身巨狼的方法。” “这恐怕不容易……我在学校里就不是个成绩好的孩子。”瑞恩道。 “哼，有那样的教员，成绩好才怪哪。”卡德轻蔑地啐了一口，瑞恩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自己对他的赞同。 “所以，瑞恩，选一件武器吧，”卡德指指身后的武器架。 他早已看中了那把剑，便伸手去够，谁知在指尖接触剑柄的刹那，一阵轻微的触电感使他毛骨悚然。 发生什么事了？ 他猛地缩回手。 瑞恩定睛望去，黑曜石铸成的兵器森然林立，散发着瘆人亮光。这源自大地深处，伴随岩浆而出的顽石，竟让他不寒而栗。 他犹豫了。 “怎么？”卡德揶揄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不如那个克洛诺斯小姐坚定？”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我在怕什么啊？他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只感到双手，两腿，都不由自主的颤抖，带着他向后退。 “你怎么了，哈维尔？”卡德逐渐严肃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人类肌肤的温度传递而来，他感到心神一阵安宁。 “我……我不知道，教官，”两人离开武器架，瑞恩立刻感到症状消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跨前一步，立刻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我在怕那些武器。”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残酷的事实就是如此，“卡德教官，我在怕那些黑曜石……” “黑曜石？你怎么会怕黑曜石呢！？” “不知道……”瑞恩痛苦地摇摇头，“我一靠近那里就浑身哆嗦，所以只能这样猜测……而且，我以前是不怕这东西的。”他感到一阵莫大的无助和不甘，杀光天灾兽……唯一能杀死他们的武器就是眼前这些，黑色的死神，制成黑色的刀刃，黑色的箭头。 “……别慌，瑞恩。”卡德比他先接受了这个事实，“虽说人们总会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是……怎么会这么巧？我想，你不是一个胆小鬼罢？” “当然不是！”瑞恩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再一次尝试用手去拿那把剑，然而，这一次肌肉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强烈。他努力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无法握住剑柄。 瑞恩扬脸望向天空，为的是不让泪水流下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到了最重要的关头，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说什么一展身手……训练到精疲力竭……而我连武器都没有…… “我也觉得你不是，胆小鬼怎么两次从天灾兽嘴里活下来呢？”卡德拨开他的手，一扬眼前的长刘海，“既然这样，瑞恩，就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假如我连武器都拿不起来，又有什么办法去杀死那些恶魔……？”瑞恩看向武器架上的把把兵器，仿佛讽刺他的利齿。 “我恐怕给不了你答案，但是，疤头……维洛克斯司令应该可以。”卡德沉思片刻，回答道，“瑞恩，先回营去，我会把一切报告给司令。” “维洛克斯……”瑞恩瞧卡德自信的样子，不知他到底有多少把握，“这是个怎样的人啊？” “众说纷纭，”卡德答道，“有人说他是对天灾研究到痴迷的疯子，也有人说他是超人，能从五层楼顶跃下无伤，迎着雪崩独自砍死几十只座狼。” “……听着不像个好相处的人。” “哈，唯独没人这样说他，”卡德露出了一丝笑容，“小狼崽，别责怪自己。那边有铁制的武器，你可以先试试手。” 傍晚，卡德的话带给他的希望感逐渐消退，当他拖着沉重步伐往回走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丢人。新兵们一个个拿着自己新到手的武器，兴高采烈的从他旁边走过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他是不合格的代名词。 伊然追来拉他去食堂，瑞恩却头一转，独自走进男兵宿舍，留下一脸惊愕的女孩立在原地。 “喂？”一个试探的声音出现在他头顶，是他的新室友，一个灰白色头发的男孩，有一张圆圆的脸。 “怎么？”他懒懒地回应，瑞恩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晚上还有训练……是关于战场机动的，很重要。” “我不去。” “嗯？不行呀。你没听见教官最后说，这节课不来有生命危险。” ……我当然没听见。 “关你什么事？” “不行，你必须去，教官没骗人。”那人坚持道，“我听老爸说过，如果你不会这个，在面对天灾兽时活不过十秒钟。” ……十秒钟？ “真的！”男孩坚持，“你不信？你去问我——” “让你老爸喂鸟去吧！”瑞恩大吼，一跃而起，不知为何，他的心情遭到了极点，“十秒钟？我两次面对天灾兽都活下来了！——” “啊，等等，你就是狼人？”男孩似乎没听到自己恶毒的咒骂，反而睁大双眼，兴奋起来，“那你更要去了啊，我老爸说，你可是人类的希望啊。” …… “你能不能不要总提你老爸了？”瑞恩尽量保持礼貌，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出现在喉咙处，“如果你知道我是……狼人，那你应该也知道，狼人的父亲，已经……被处死了。” 男孩的圆脸露出惊愕，片刻后充满了惋惜和自责：“抱歉，狼人。”他说道，“我忘记了……我老爸告诉过……哦！对不起……” 他赶紧闭嘴，瑞恩站起来，发现这男孩体型强壮，个头不高，但是眼睛里满是善意。 “好兄弟，”瑞恩苦闷地问道，“你老爸是谁？” “罗纳·肖特，斧兵。”男孩道。 罗纳……这个名字让瑞恩想起来，那个壮如熊的战士。 “是不是那个小队队长？”瑞恩问。 “是，但他最近推辞了新队长的任命，因为他的队员……都，都死了，他说，他没能在队员身旁，保护他们。”小肖特嗫嚅道，“他很难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狼人，我也很替你难过。” “你父亲的队员是为保护我而死的。”瑞恩唐突说道，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惭愧。 前一秒，他还在吹嘘自己两次面对天灾兽都活下来了呢。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他向对方伸出右手。 “我叫盖瑞，”他答道，面露惊愕，“我……我真能和你握手吗……你那么厉害……” “瑞恩·哈维尔。”瑞恩默默紧握住盖瑞的手。 我厉害什么……瑞恩心中默默滴血。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躺在这里，跟在盖瑞后面走出宿舍门时，他的心已恢复平静。 哪怕只是为了被冤死的父亲，被天灾吞噬的母亲和姐妹，还有为保护我而死的亚伯，多莉，以及两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射手。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3 博翼 几十只火把固定在红色山岩上，将空地照的通亮。没有一丝风，天空，弯弯的月亮静静散发银色光芒。 新兵们小堆小堆扎在一起，训练服随意披在肩上，瑞恩闷头啃着伊然为他带出来的面包，听盖瑞结结巴巴地做自我介绍。 “你究竟怎么啦？”寒暄过后，伊然低头问他，丝毫没有埋怨他刚刚的无礼，“我们不是说好不消沉了吗？” 她指的是父亲被判处叛国罪而斩首的事，瑞恩摇摇头，向两个伙伴说明了刚刚的情况。 “假如维洛克斯司令没办法，那我恐怕只能收拾东西滚蛋了。”他最后叹息道。 “这不可能，”伊然立刻说道，“你不是能变成巨狼么，还有好多事情没弄明白，他们不可能赶你走。” “嗯，如果是维洛克斯司令，那就没问题，”盖瑞的圆脸突然放松下来，“我老爸——对不起，有人常和我说，司令是多么厉害。” 这不是第一个人跟我讲述司令的强大了。瑞恩想。他正欲把维洛克斯的传言讲给两人听，却早已听见卡德教官的皮靴声，还有耳环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便住了嘴。和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家一起站好。列好了队。 “晚上好，”夜色里，卡德那一身打扮使他看上去像一只恐怖的大蝙蝠，“我想没人冒着生命危险，翘掉了这堂课吧。” 下面一片哗然，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瑞恩看看盖瑞，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呵，现在笑的人肯定都没见过天灾兽，”卡德半是调侃着说道，“你们恐怕只是经历了雪崩，或是事先从故乡撤离了，根本不知道龙晶小队为了断后，付出了什么。” 没人再说话。瑞恩看出来，他们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天灾兽，而只从旁人的议论和传说中略知一二。 “迄今为止，我们见到的天灾兽只有这么几种——虎、豹、座狼、棕熊还有上次在希斯城首次出现的火狐。”卡德在一片寂静中说道，“名字是这样叫，但不管是拿着动物，都比它的本体强壮百倍，体型也要大上好几倍。” “即使是一只普通的猎豹，想从它嘴下逃生都很难，何况我们面对的是天灾兽？因此，战斗的弟一步，是学会怎样逃跑。” 瑞恩左边又有人在笑，卡德投去不满的目光，这次明显冷漠了许多。 “那边的小子，希望你第一次出征回来后，也能这样开怀大笑哪。” 他扭头看去，是个黑头发的家伙，剃着平头，此刻的表情像吃了口涩柿子。 “光凭我们的两腿，显然不足以逃出生天，因此，在多次上奏国王陛下后，他命令大学士，亦是首席器械师布儒斯特·格普斯，为我们研制出了这套装备。” 随着他的介绍，几个老兵带着分拆开来的装备从一旁进场，众人都踮起脚尖，争先恐后想一睹为快。 “博翼，这是格普斯学士为它起的名字，”卡德在一旁解说道，“现在，我将穿戴一整套博翼，向大家展示它的力量。” 卡德先拿起那两只护臂状的器具，伴随几声咔哒声，他的双臂外侧已被银色金属包裹，接着是胸部，腰部，以及两腿，最后戴上头盔。此刻，卡德如同半身置于黑暗，半身置于月光之中，银色金属同黑色战服相称，对比是如此鲜明。 “现在。”只见他舒展几下手指，慢慢走向场地边上的峭壁，“看好了。” 大家的目光纷纷追随过去，话音还未落，只见卡德伏身奔跑，如利剑离弦般射出，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面前掠过，接着两脚一蹬，脚踩住峭壁凹陷处，双手顺势攀爬，轻描淡写的几下，便置身于峰顶。 而博翼带来的震撼不止于此，新兵们正议论卡德那惊人的爆发力和速度时，只见头顶传来一阵呼啸，卡德从十余米高的峭壁纵身一跃，到达众人头顶。 伊然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凉气，瑞恩也感到后背冷汗直流。只见卡德四肢伸展，仿佛要拥抱人群。 下一秒，凭空出现的薄膜出现在他四肢之间，宛如鸭子的脚蹼。卡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托起，身轻如一片羽毛。只见他左右盘旋，缓缓下降高度，最后两腿弯曲，轻轻落在地面上。 咔哒，薄膜收起，卡德在众人赞叹声中脱卸掉博翼，士兵们将装备拿下场，新兵们一个个都垂涎欲滴，恨不得自己能穿上这套神奇的装备，在空中自由滑行。 “如你们所见，博翼能大大增强人类的四肢力量，更能给予我们滑翔的本领，”面对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卡德依旧捻起了那一缕山羊胡，“而我要提醒你们，滑翔不是飞行，并且，国王曾亲手写下谕令，哪个敢在战斗外用它试图高飞，就和那些天灾信使一个下场。” “哼，卡德还说我拉不开弓，”伊然在他旁边耍起了小脾气，“他根本没说还有这样的装备嘛。” 掌握这真的不难吗？瑞恩没有旁人那般欣喜若狂，他看着卡德那不怀好意的冷笑，就知道接下来准没好事。 “哼，我现在就是说，每年训练都要死上十几个，你们也听不进去了。”卡德声音压低了些，但还是传进来瑞恩灵敏的耳朵里，“这东西金贵的很，而且，具体构造我们毫不了解，损坏后只能送到王都去修。私自拆解更是大罪，我劝你们管好手，别老琢磨里面是什么原理。” “教官，别废话了，快点开始吧！”一个胆子大的喊道，立刻引起一阵附和，“有这样的装备，我们还怕杀不死那群野兽？” 卡德轻轻捋开眼前的刘海，在人声鼎沸中举起一只手。 “虽然大家都不想再听，但我必须例行多说几句。”他的脸上逐渐蒙上一层暗淡灰影，“当年，在格普斯学士成功制造出这设备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人类战胜天灾，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停顿一会儿，仿佛在咀嚼过去岁月的苦涩。人群慢慢从最初的狂热安静下来，开始注意教官说了什么。 “然而，事实是如此残酷，甚至让我们一度怀疑，面对天灾，人类是否应该费力气去抵抗。”卡德满脸嫌恶的摇摇头，仿佛想甩掉什么脏东西，“我们对天灾的了解还远远不够，甚至对天灾兽，我们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就连这次首次出现的火狐，因为情报的缺乏，都给我们造成了重创。” “单凭膂力，我们不可能战胜天灾，更不要提，再怎样加强身体，我们也无法和巨大的猛虎相提并论。” 卡德哐啷一声抽出黑曜石宝剑，瑞恩望向那兵刃，又是一阵下意识地畏惧。 已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他不甘心地移开眼睛，看向卡德的脸，那缕奇异的长发从左眼斜拉到下颚，一双有神双眼正从那后面与他四目相对。 “然而，人类不会退缩，面对天灾，我们不会束手就擒，这就是军队存在的信仰，也是我们前进的原因。”他逐渐嘶吼起来，众人一个个举起手中的武器，沸腾之势一触即发。“当有朝一日，我们中间哪个人翻越雪山，彻底揭开这困扰我们世界数百年的秘密时，才是我们胜利的时刻！” “西部兵团第646期新兵博翼训练，现在开始！！”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⑥ 博翼：一种类似于外骨骼的装置，能够大幅增强佩戴者的肌肉力量及爆发力，并提供滑翔的双翼，但不能使人平地起飞博翼的打造方法为最高机密，其构成材料与拼接方式也是一个谜，仅王城内的大学士知晓。 在生死攸关的战斗中，博翼是龙晶小队必不可少的装备。它的出现大大增强了单兵作战能力，但是，由于天灾兽巨大的体型与力量，兵团的死亡率仍居高不下。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4 怒火 “哼啊啊啊——”伊然发出一阵受伤小狗似的哀鸣，把头靠在他肩上，努力伸展着疲劳不堪的四肢，“我还以为装上这东西，就能变成‎​​大‍‍‌力‍‎士呢，结果……我还是连弓都拉不开……” 最后这句话是在他耳边悄悄说的，连坐在一边的盖瑞都没听见，那孩子正规规矩矩，战战兢兢地一口一口喝下面前的米粥，好像在进行一次性命关天的测验。 一连五天的力量和平衡性训练累到了不少人，伊然是唯一坚持下来的女兵，瑞恩打心眼里刮目相看。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更换兵种吗，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瑞恩担心地问她。每天伊然都累到抬不起脚才从训练场回来，那时总是明月高悬，偌大场地只有他们两人。 “绝不！”伊然用一贯的倔强回应他，丝毫看不到早上抹眼泪的样子，“我告诉你，妈妈好不容易同意我加入军队，这样随便放弃岂不是会被笑话死？” “好吧……你父亲是重臣，到最后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找他帮忙嘛。”瑞恩安慰道。 “我才不想找他帮忙，”伊然嘟囔道，把面包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年到头都不回来几次，就干脆把我和妈妈扔到托伦区不管，哼，我猜就是我死在天灾里，他也不在乎，更别说参军这点苦了。” 瑞恩很心疼伊然每天因训练受的累，可心中隐隐约约又有点羡慕。维洛克斯司令总是不见踪影，而他对黑曜石的恐惧依旧不见好转，每天他都去向卡德打听，而对方总是相似的答复。 “司令还在王城中，有要事与陛下商讨，我向你保证，只要他一到这里，就带你去见他，行不行？” 变成巨狼的方法他也尝试了好多，但瑞恩怀疑，没有生死攸关的紧张气氛，自己根本没办法变身。但凭着这股不靠谱的力量，他怎么敢让众人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如果到了紧要关头，他的身体还是毫无变化，岂不是让大家白白送死。 “唔，说起来我好久没吃到过肉了。”伊然半是自嘲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还有点怀念肉排的滋味呢。” 瑞恩舒展眉头，正要笑出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旁插了进来。 “哈，小姐，到时候和我一起进城做武官罢，王城你去过没有？里面到处都是金子哪。” 听他的口气，好像把两人当成了乡巴佬。瑞恩不带好气地扭过头去，一眼认出了那人的平头黑发。昨晚在卡德讲话时带头发笑的就是他。 伊然反感地瞅了那人一眼，没有理会，而那人仿佛发现宝贝似的睁大双眼，坐到了伊然身边。 “是你！克洛诺斯小姐！”他的声音突然热情起来，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您一定记得我吧，我们在舞会上见过的。” 瑞恩按捺着火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干面包上。 “不记得。”伊然干脆地答道。 “我，威利将军的儿子，波罗乔·威利。”他鼻子翘的老高，“您真不记得了？” “哦，”伊然这才正眼看了他几秒，“威利少爷，想不到你也肯来参军啊。” “您到这里来才让我大为惊讶，”波罗乔嘻嘻笑着说，“不过，您也不用嫌这里太苦太累，和这群下等人混在一起甭想吃到什么好东西。等训练完毕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王城，找个武官做做，那时就要什么有什么啦。” 波罗乔的语气显然把旁边的人都当成了虫子，瑞恩忍不住动了一下，伊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你在胡说什么？”她问道，“我到这里是为了加入龙晶兵团，以后去杀天灾兽的。” “啊？不会吧，不会有人真的想加入龙晶队吧？”波罗乔怪叫起来，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吃吃直笑，“小姐，你不知道进那个队伍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么？” “不是，”盖瑞突然插嘴，他的圆脸涨的通红，“我老爸也是龙晶队里的，他既不疯也不傻。” “哈，就是老肖特？”波罗乔嗤笑道，“也怪他，再把自己的身子瘦上一圈，也没法挤到上层社会里去，你就只能在战场上拼杀等死啦。” 瑞恩再也忍不住了，他挣脱伊然的手，猛的站起来。 “既然你参军不是想杀天灾兽，那是为了什么呢？”他带着怒气问道。 “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那老国王定的法律，不做军人就不能承袭父亲的武官职位，”波罗乔摆了个哭脸，仿佛受伤很深，“小子，你不会以为这里大部分人都像你一样想送死吧？” 食堂里已没几个人了，然而令瑞恩心中冰冷的是，从各个角落，发出赞叹声的人不占少数。 “……你们这群渣滓，”瑞恩火冒三丈，“龙晶队的人们冒死驱赶天灾，就为了保你们这些人在王城吃喝玩乐？！” “这是瑞恩·哈维尔。”他听见波罗乔后面有人偷偷说道。 “哦，哦，是你，狼人，哈哈，我还奇怪，除了你，还有谁敢跟贵族顶嘴呢。”波罗乔嘴角现出一丝嘲讽，“你那死掉的老爸还不足以当教训吗？嗯？造反是会掉脑袋的哦。”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瑞恩上前一步，心中翻腾的熔岩，即将奔腾而出，“那想必也知道我是怎么教训那个黄毛克莱斯的吧？！” 他猛冲上去，盖瑞和伊然阻拦的话语根本入不了耳，波罗乔赶紧低头躲闪，还是被重拳打到了肩膀，他大叫一声，在地上一骨碌，逃离瑞恩的手脚范围。 “站起来，我可不想这样揍你。”瑞恩恨恨地咬着牙，“站起来！” “好啊……”波罗乔环视一圈同伴，一个个都缩到一旁，没人敢出面，“呸……！”他吐口唾沫，一下抽出腰间的匕首。 黑色石头闪着光芒，仿佛恶魔的眼睛。 黑曜石…… 你可不能现在退缩！他痛骂自己，而身体的反应依旧控制不住。两腿带着他后退一步，避开那危险的刀尖。 “嗯？让我一个匕首不过分吧？狼人？我听说你连天灾兽的牙都不怕，还怕这东西？”波罗乔恶狠狠地逼过来，一边将匕首横在面前。 别害怕！他还是向后退去。 “哈哈，你怕了？你怕了！”波罗乔自觉占了上风，一开始，他眼睛中还有狐疑的神色，但是见瑞恩不敢正眼瞧向匕首，似乎若有所悟，“来啊，狼人！”他挑衅道。 危险……危险……脑海中有个莫名的声音不断提醒他，如同站在悬崖旁边，如同面对燃烧的火焰……他双臂一哆嗦。 砰！腿撞到了凳子，他失去平衡，背结结实实撞到了地上，一片哄笑声中，波罗乔一跃而来，脚踩住他的胸口，那精致利落的匕首，在他眼前左右摇晃。 好恶心……他紧紧闭上眼睛，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瑞恩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 “这幅样子，你还有脸嘲笑我？”波罗乔用匕首尖抵住他的脸，“道歉，哈维尔，不然我发誓划开你的脸。” “不……” “你不？” “绝不。”他从牙齿缝挤出声音。 “我数到三。”波罗乔傲慢地说道。 “你数到一百都没用。” “呵，你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你这样的人，不配在军营里。”瑞恩用最后一点力气咒骂道。 “——三” 从勉强抬起的眼皮间，他看见波罗乔双眼冒火，高高抬起了拿匕首的右手。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5 一丝希望 “唔啊——”发出惨叫声的竟是波罗乔。几乎是同时，瑞恩感到黑曜石刀尖蹭过脸颊，掉到头旁边。 胸口上的压力消失了，瑞恩下意识跳起来，把匕首一脚踢出老远，看是谁救了自己。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恐，伊然正将弓套在波罗乔脖子上，狠命向后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怒火。波罗乔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撂倒在地，弓弦紧紧勒进他的脖子中。 “你——伊然！”他双手胡乱撕扯着，却毫无作用，“住——手——” “伊然！会出事的！”被打斗吓住的盖瑞慌忙从桌旁跑来，拉住伊然的手腕，“你这样会把他勒死——” “坏蛋！”伊然撇着嘴，眼眶通红，“我才不在乎！我才不管——” “住手！”一道冷若冰霜的命令，紧接着是刀光一闪。 众人同时愣在原地，只见紧紧勒入波罗乔脖颈中的弓弦砰然断裂，发出动听的声响，宛如琴弦绷断。 他们谁都没看见都朗是怎么进来，又是怎样避开波罗乔，砍断弓弦的。 “你！”自从都朗在地牢里痛打瑞恩，伊然就不太喜欢这个队长，这种反感在都朗把他公主抱回营房后更甚。 “倒地难起的大将军，还有拉不开弓的神射手，”都朗淡淡讽刺道，“你们一个个把规矩当成了什么？” “是他先动——”波罗乔还没说完，都朗刀背重重敲在他胸口上，叫他闭了嘴，伏身咳嗽不停。 “我不是来听你向我告状的。”都朗双眉坠下来，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活该！”伊然气不过，紧紧握着拳， “呵，还有你，伊然·克洛诺斯——”都朗将手按在伊然头上，她吓得一哆嗦。 “呀……”都朗手指微微用力，伊然小脸一皱，眼泪因疼痛滚落下来。 “——你若不是女生，早被我痛揍了三次。”都朗松开手，冷言说道。 瑞恩一阵心疼，他默默走上去，伊然压住哭声，把脸埋进他的臂弯，他忍不住抬手抚摸她的脑袋。 都朗如一尊石像般站在原地，没一人敢动一下。五分钟过去，待伊然不再哭泣，他突然开口。 “大将军和神射手，禁闭室在等着两位，其他人，都回营房，除非你们想接着训练。” 大家愣了半晌，才同时开始行动，波罗乔旁边的那几个嗖的窜出门外，盖瑞皱皱眉，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等他们。波罗乔看上去还想抗议，被都朗轻蔑的眼神压了下去。 “除了你，瑞恩·哈维尔，”瑞恩正想陪伊然走过去，只听都朗在身后叫道。“你留下。” “别担心，瑞恩，我陪伊然去。”盖瑞一脸担忧，仍试着安慰他，“不要和都朗队长，顶嘴，我老爸说——” “好了，谢谢。”瑞恩放心盖瑞会将一切处理妥当。 接着，他咬咬牙，转身几步走过去，直面都朗，对方个头不比他高，瑞恩此刻却觉得自己比一粒沙子还要渺小。 “嘁，”都朗打量了他一会儿，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嘲讽，“你还是最容易被打倒的那个。” ……瑞恩不知道他这句话几层意思，只感到脸上无光。 “他……他拿着黑曜石做的匕首，”瑞恩辩解道，自己都感到荒诞可笑，“卡德教官是否告诉过您……我……我不知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都朗打断他，“可如果今天，你已掌握了变身巨狼的方法，波罗乔的咽喉是不是已经被咬开了呢？” “不……绝不会……” “确实不会，因为我一直在远处张望，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死了。”都朗的黑色幽默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但如果没有我，又会怎样？你还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敌视你？” “抱歉……”他低头忏悔，“都朗队长，恐怕，他们都不用再担心了……我，根本做不到……” “嗯？”都朗挑起一根眉。 “我和莫里司令试验了很多种方法，甚至试过面对真正的狼群，”瑞恩喃喃道，“但，不管怎样我都不能灵活掌握这能力……我做不到。” “嘁，我真想把你那颗想着放弃的脑袋拧下来做成夜壶，”都朗嚓拉一声收刀入鞘，“我到这里，是为了带你去见他。” “谁？”瑞恩抬起头。 “维洛克斯·麦基。”都朗淡淡说道，“跟我来。” 马儿嘶鸣几声，打着鼻息停在门外，皮靴踩动踏板，接着瑞恩听到了几句道别的话语。他紧张地站起来，一时手脚不知怎么摆放。 “放松，瑞恩，”都朗以一贯地姿势斜靠在墙壁上，脸上竟挂了一丝淡笑，“疤头想见你的心思，也跟上完厕所找不到纸一般急切呢。” 瑞恩没空理会他的风凉话，只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木门上，缓缓踏向屋子的脚步，宛如他的救主。 希望他有办法……希望他有办法……瑞恩默默祈祷，越来越近了，门吱呀一响，他抬头看去，心里为之一震。 维洛克斯推门进来，将手提箱轻轻放在地上，十余天之久的奔波后，他依然像猫儿一般整洁，齐肩金发令人艳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道横亘在额头上的伤疤，狰狞而可怖，仿佛在警告那些小瞧他的人。 似乎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房里有人，都朗嘴里发出一串冷笑，而脸上，带着少见的快乐笑容。 “啊，瑞恩·哈维尔，”维洛克斯略微整了一下衣领，伸出手来，“看见你被都朗毒打后还能站在这里，我高兴的很。” 瑞恩僵硬地伸出手，不知应该说什么恰当的话，都朗则在后面大声打起了哈欠。 “疤头，这间屋子就留给你们了，”都朗道，“反正你这怪人也不需要休息。但是，千万小心，不要把瑞恩解剖掉，他可是有个神射手女朋友。” 瑞恩第一次听见都朗开玩笑，听着维洛克斯爽朗的笑声，心中一阵颤抖，几乎呆在原地，竟忘了自己心心念念要问的事情。 “伊然不是我女朋友——”他脱口而出，“啊——司令，我早就听说您很厉害，但是……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维洛克斯将都朗赶出门去，转身上下打量他。 “如果所有传说真假各占一半，我的那部分则都是假的，”维洛克斯让他坐下，泡上浓浓两杯茶，“你瞧，我不能从高处跳下毫发无伤，不能面对雪崩毫发无伤，更不会疯到把你解剖。” “那……”瑞恩刚想说那就好，却被维洛克斯打断。 “但以此为代价，我有个不知是不是奢望的愿望，”他慢慢说道，“呣……在希斯区被天灾吞没后，我也听到了无数关于你的传言呢，你占据了王城报纸的头版，无数媒体在用夸张的话宣传你，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瑞恩胆战心惊地问道。 “他们说，你就是造成天灾的人，你有能力控制雪山何时崩裂，也能控制天灾兽何去何从，至于杀死一只巨熊，那就像吹灭蜡烛一样简单。”维洛克斯边说，边观察他的神情。 “这实在是胡扯。”瑞恩感到浑身发麻，“司令，别说控制天灾兽……我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变成巨狼，甚至……” “所有情况我都听卡德讲了，哈哈，信鸽一只接一只的来，简直要把我客栈的窗台拉满屎。” “抱歉，这怪我，我天天找他去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瑞恩无可奈何地表达歉意，难掩住心中沮丧。 “不必道歉，说完去理解你的想法有些自以为是，但同样作为战士，我们击垮天灾的心情无疑是相同的。”维洛克斯宽容开口道，“而且，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急躁与冒进再正常不过了。” “瑞恩，刚刚我说的愿望，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我猜不出。”瑞恩摇摇头。 “我希望，关于你力量的那些传说，都变成真的。”维洛克斯将杯中浓茶一饮而尽，眼中仿佛再次放出光来。“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些事情，其中最有趣的莫过于你怎样变成巨狼。” “您有头绪了吗？”瑞恩终于抓住机会，提出困扰自己好久的疑问。 “没有，”维洛克斯淡淡摇摇头，“嘿，你没必要低下头啊，我还没说完最后的部分呢。” 沮丧一定写在了他的脸上。瑞恩仰起脸，想听维洛克斯还能说出什么振奋人心的话。 “直到我收到一封信，这封信几经辗转才送到我手，在它的提示下，我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设想，”维洛克斯道，“从那时起，关于怎样实现愿望，我心里已有了大概的头绪。” “那封信能让我看看吗？”瑞恩要求道。 “哦，当然，但不是在这里，”说着他解下旅行披风，穿上作训服，“喝光你那一杯，瑞恩。开始实现愿望的最好时间，就是现在。” “您真这么有把握？”瑞恩感到欣喜万分，但忍不住问道。 “没错，”维洛克斯转过身，清晰说道，“因为，那信是你父亲寄来的。”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6 破茧 “莫里对你赞赏有佳，”此刻，他与维洛克斯穿过空无一人的野训场，来到一处断崖之上，并穿戴好博翼。瑞恩不停追问父亲的事，但维洛克斯刻意避之不谈。 “和他一样，我也在课堂上问老师，雪山外面是什么，鸟儿又是什么样子。自然，被责骂一番后，我在众人嘲笑声中坐下，望着窗外无限遐想。” 疾风呼啸，瑞恩俯视着脚下峭壁，将装备与手臂接触处的锁扣牢牢固定住。 “跟紧我，瑞恩。”维洛克斯停下闲谈的话头，伸出手指，静静感受了几秒风速，“要出发了。” 维洛克斯纵身一跃，瑞恩稍一迟疑，旋即奔跑几步，在道路尽头跟上。凉爽的夜风划过脸颊，令人感到无限自由。 他展开薄膜，模仿着维洛克斯的动作。两道弧线穿越夜色，只见两边的山崖愈加陡俏，景色也更荒凉。 双脚再次踏上地面，维洛克斯没有停留的意思，抬腿前行。 “司令，可以告诉我了吗？” “请安静，瑞恩，我们快要到了。”维洛克斯平静回答。 他搞不清楚维洛克斯在卖什么关子，只能闭嘴，亦步亦趋跟在司令身后。维洛克斯灵巧穿行在乱石之中，步入一条大山形成的烈缝。 “嗯……”瑞恩在仅容一人前行的狭缝中行走着，四周是彻底的黑暗，大山伸出双臂，将这片空地严密护住，若不是维洛克斯指导，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一条裂缝。 小道里，除去两人脚步声，安静地让人头皮发麻。 “司令，您可以告诉我了吗？”瑞恩试着问道 “抱歉，我必须谨慎，”维洛克斯还是左右瞥了一眼，才从怀中拿出一柄钥匙。 狭缝尽头竟是一扇门，瑞恩听见合页转动的声音，咔嚓，通向山体内的通道被打开。前面，传来浓郁的味道，他顿时毛骨悚然。 一个两次死里逃生的人是绝不会判断错误的，这是—— “司令！”他惊叫道，停在原地，“这里面，这里面一定有天灾兽！” “嗯？你的鼻子果然灵敏，”维洛克斯摩擦几下火石，点亮门边安放的火把，“不过不用担心，里面没有活物。” “难道说……” “这里存放着天灾兽的标本，”维洛克斯那双碧蓝眼睛闪闪发亮，“自我出任以来，西边发生过大大小小二十四次天灾，每一次，我都在出征前嘱咐士兵，如果可能，将活的天灾兽逮回来。” “这……恐怕不可能。”瑞恩感叹道。 “确实不容易，活捉一只天灾兽远比杀死一百只困难，”维洛克斯绕着屋子走，点亮每一只火炬，火焰与灼热的大地，使屋中燥热起来，“这事一直没人能做，直到都朗加入我们，”维洛克斯道，“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就是他抓来的。” 好厉害。瑞恩心想。十只天灾兽，他认出其中有五只狼，三只豹，一头熊和一只虎。都被浸泡在某种预防腐烂的液体中，个个大张着嘴，舌头外伸，模样恶心至极。 这些野兽除了缺少左前腿，其他地方毫发无伤，甚至皮毛依然油光发亮，瑞恩不敢想像，都朗是如何做到将这些庞然大物活活缚住的。 “司令，既然要活物，为什么又把他们杀死呢？”瑞恩问。 “我们发现，这些家伙要想维持生命，就要不停吃肉，”维洛克斯站在他旁边，面朝那只桃子大的狼眼，“食量之大，大到我们连保留一只都满足不了。”他略带遗憾地摇摇头。 “所以，没等我们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不得不将他们毒死，”司令道，“我们找格普斯学士讨到了保存尸体的方法……他可真是个博学的人哪，就是说什么也不肯到这里来，跟我们一起研究尸体。” “看来也是个贪图富贵的家伙。”瑞恩想起波罗乔关于王城内的那些话，不由刻薄评论道。 “话不能这样说，瑞恩，”维洛克斯摇摇头，“格普斯学士绝非此辈。” “所以，一点发现都没有吗？” “那倒不是，”维洛克斯道，“在那几次短暂的研究中，还是有些收获的。” “天灾兽被带回到营地后，就完全丧失了攻击性，就像温顺的狗，不，比狗还要听话。” “什么？”瑞恩大惑不解，“温顺……听话？”即使是用这些词形容波罗乔，也不会如此令他吃惊。 “是的，并且极易驯化，经过简单教学后，士兵让它做什么，它立刻就会做，”维洛克斯喃喃道，“而且，因为它们力大无穷，如果身体完整，我甚至能预料到，它们干重活比骡子或马要利落的多。” “更令我们感到惊奇的是，这些家伙居然有明显的感情，”维洛克斯继续到，“瑞恩，你相信吗，这些吃人的家伙，竟然比其他动物更有感情呢。” “什么意思？”瑞恩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反感。 “它们有一些简单的痛苦和快乐，甚至懂得哭泣，”维洛克斯道，“那只熊是被最后一个毒死的，但即使这样，它也没有反抗，我发誓，还看见它掉了几滴泪。” …… 这丝毫没法让瑞恩可怜它，他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天灾兽将人从废墟之下刨出来，塞进嘴里的样子。 “恶心……”瑞恩手放在那透明护罩上，咬着牙，说道。 “什么？”维洛克斯很快地看他一眼。 “真恶心……”他咬牙切齿道，“一个个冠冕堂皇的样子，还会哭泣？还会因为死而悲伤，它们是不知道自己咬死了多少人吗？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就是罪恶吗……” “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了，”维洛克斯转过身来，火把照亮他光滑的脸庞，那道隐藏在金发下的疤痕狰狞不堪，“瑞恩，暂时熄灭你心中的怒火，也许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你更加悲伤。” “请讲。”他收回放在护罩上的手，做好一切准备听维洛克斯讲关于父亲的事。 “你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些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 “……连伊然都不能告诉吗？” “除非你确定，她宁死都不会背叛你。”维洛克斯道，“但原谅我，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伊然就是这样的人。瑞恩想。 “你父亲在天灾爆发前，就已经离开了托伦区，是这样吧？”司令问道。 “没错，”瑞恩回答，“当时，他说国王召集天下有名的工匠到王城，谁知道……”他逐渐说不下去了。 “是这样，但是，他似乎知道这是一场诱捕，”维洛克斯道，“他没有一路向东，沿着红砖路进入王城，而是中途转向北方，在白羽城停留了几日。” “白羽城？他为什么要去那里？”瑞恩从未听父亲谈论过北方的事，他一生都在托伦区生活，虽然也常遐想雪山外有什么，但从没离开过故乡半步。 “在那里，他给你寄了一封信，送信的信使……呵，那信使有点身手，他说他在那里等了好久，只为等到我的马车，让信件送达。” “上面写的什么？”瑞恩感到自己因紧张而激动起来，“您有没有打开看？” “是的，我看了，因为担心被截获，信写得很简洁，很短暂，”维洛克斯沉重地说道，“不过，这也是一封诀别的信，显然，你父亲在那时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快让我看——” “你当然要看，”维洛克斯从贴身的兜中拿出信纸，瑞恩双手接过，感到泪水从眼眶中淌出，“并且，要牢牢记住上面的话，再把信吞掉。” 瑞恩用力点点头，打开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信件，正如维洛克斯所说，信写得很短很短，就像几句睡前的叮咛。 “雪山教的教堂很漂亮，真希望有机会带你到这里看看，这么冷的地方，大地仍然是滚烫，甚至还有‘火种’存在。 另：不要惧怕被龙晶割伤，你不是一直喜欢龙晶做的武器么？等我回去就给你做一把剑。”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墨水被眼泪洇湿。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不停回响着，瑞恩握紧双拳，把信吞下，喉咙疼痛不已，他真希望自己现在就能冲到王城之中，把陷害父亲的人找到一一碎尸万段。 “瑞恩，看着我，看着我，”维洛克斯扶住他的肩膀，“你看懂了吗？你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吗？” “父亲一定是知道什么……”瑞恩喘着气，字条上的话语深深烙进了脑海，“王城有人想杀他灭口，但是……他们没想到，没想到我父亲留了一手。” “是的，你的父亲毅然选择跳进了敌人的陷阱，只为了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从而为你接下来的行动争取时间，”维洛克斯的手指紧紧按进他的胳膊。 “而这也说明，我们并非孤军奋战，信上说的很清楚，白羽城，那里的雪山教教堂，一定隐藏着世界的奥秘。” “是的……”瑞恩点头，痛苦与压抑令他喘不上气，“而且，他似乎预见到了，我会惧怕黑曜石。” “这是他给你的钥匙，他给了你变成巨狼的钥匙，”维洛克斯一把从腰间抽出匕首，“瑞恩，你还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惧怕这东西的吗？” 什么时候……他努力回忆。第一次就是在训练场，而在审判前，他对黑曜石一点感觉还都没有。 “在我开始尝试变成巨狼后，”瑞恩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汗水和泪水一齐流下，“我……我怕黑曜石做的武器，也许就是怕那东西把我割伤……” “能杀死天灾兽的唯有黑曜石，而你体内的奔狼，也惧怕这种能置自己于死地的力量，”维洛克斯将匕首送到他面前，“但，我相信，当你一旦发现自己可以将力量运用自如，自然不会惧怕它了。” “我——”瑞恩闭上眼，接过匕首，然后，努力逼自己正视那骇人的刀尖，那足以砍穿最厚实的皮肉，置天灾于死地的刀尖。 “我……”他几次把刀逼近自己的手臂，又几次收回来。 刺下去，你就能变成巨狼啊……你就可以碾压那些恶心又丑陋的东西了…… 可是，我那天明明攻击了龙晶小队的队员，而这里的人类只有司令…… 他颤抖着看向维洛克斯，令他吃惊的是，对方脸上毫无担忧与焦急，而满是欣喜…… 正如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孩子，看见星光时的欣喜。 “司令……如果，如果这不是真的，怎么办……”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瑞恩，你上一次成功变成巨狼，是被一头熊咬断了手腕，”维洛克斯道，“虽然只是猜测，但我仍能感觉到，黑曜石，你的血液，以及天灾兽之间存在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 “你父亲绝不会害你，既然他遇见到了你的困境，就一定为你找到了出路，”维洛克斯坚定答道，“来吧，瑞恩……” 他低下头，最后深吸一口气。 父亲，母亲，戴莉，多琳……他如吟诵咒语般一一念过这些名字，亚伯，多莉……伊然，盖瑞，莫里，还有教训我的都朗，以及疤头维洛克斯…… 至少，我要试试—— “啊啊啊啊——”他紧闭双眼，右手既用力，又不情愿地朝左臂猛然刺去，刀刃划成弧线，左臂裂开血口，血滴伴随黑色刀刃雀跃飞出。 “吼——” 一声狼啸声划破山谷，绝壁之上，树枝都为之微微振颤。山洞之中，他猛地睁开双眼，绿光迸射，宛如死神手中提灯。 巨狼出现时的风压将维洛克斯骤然推到在地，瑞恩任由四肢伸展，感到膂力遍布全身筋肉。 他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可以清晰看见眼前的一切，自如地打量身体。灰色狼毛密布全身，尖尖的耳朵警觉扭动，他向前挪动步子，低头俯视伏在地上的维洛克斯。 “我……成功了。”他试着表达心头狂喜，变成一声声低吼，但这与凶恶的咆哮迥然不同，“司令，我成功了！……” 维洛克斯试探着伸出手，仿佛在朝圣什么伟大而不可逾越的存在，他抬手拍打毛茸茸的狼头，眼中闪烁起光芒。 “瑞恩，这是第一个成真的传说，”看得出来，面前的男人努力按压住心中的狂喜，“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你必须可以…………”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7 集结于此 “瑞恩，不要闭眼！”莫里在一旁大声提醒道，瑞恩旋即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然而为时已晚，对手的木剑结结实实打在胸前。 “结束。”莫里示意两人停止动作，将成绩记在了打分板上。和他对战的灰发少年鞠躬致意，很快离开了场地。 “队长，我……我考核的成绩够么？”他摘下头盔，走到莫里身旁。 这是他作为新兵的最后一场考核，一年的磨砺使他皮肤变得黝黑，而身体愈加硬朗的像块铁。 “你太谦虚了，瑞恩，”莫里笑着摇摇头，将打分板夹到腋下，“你变成巨狼的能力，任谁也不想抛弃。更别提，综合评价中你位列第二。” “真的？”他高兴地大叫起来，接着意识到周围无数双眼睛看向自己。 “当然是真的。”莫里淡淡笑道，仿佛慈父望向自己的爱子，“龙晶兵团向来只接纳精英，如今有了你的加入，这支队伍必然大放异彩。” 听到莫里的夸奖，瑞恩感到浑身暖洋洋，但很快又感到不对。 “呃，队长，第一是谁？”他问道。 “嗯？”莫里笑一下，“就是那个刚刚和你对战的新兵。” 听到这，有心中一下子酸溜溜的。 “他叫什么名字？”瑞恩忍不住问。 “哦，叫雨果，”莫里看看名册说道，“一个孤儿院的院长同他一起来的，据他们说，这孩子小时候父母就死于天灾，因此，一直希望能加入龙晶小队，同我们出征。” 听到和自己相似的经历，瑞恩不禁多看了几眼在阴凉处歇息的雨果。他面容安静，利剑斜挎在身后。奇怪的是，天气如此炎热，他仍身着长衫，手带手套，宛如故事中东国的忍者。 他的剑法太棒了。瑞恩心想。假如有机会，一定要向他请教。 接下来的时间是少有的安宁，他看着伊然拉弓，精准射中靶心，而波罗乔被手持刺锤，转来转去的草人打翻在地，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呼。 晚上，考核结束的新兵最后一次聚集在训练场前，互相交换着自己的意向。他们有好多种选择——进王城考取武官，在各地担任治安军抑或御林军，还是加入龙晶小队。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急切等待司令的出现。因为卡德许诺，今晚将有一次盛大的晚宴。 “当然，在你们吃饱喝足，头脑变呆，昏昏欲睡前，要先决定好自己的去向，”他一如既往捋着小胡子说道。 “你瞧嘛，我也可以的。”伊然在原地开心地跳起了快步舞，“我偷偷问了考官，他说没几个人能全中靶心。” “其实我还是不敢相信，你要加入龙晶小队。”眼前的女孩似乎不像从前那样爱哭了，跑起来也步步生风。 “有你保护我，有什么好怕的，”她若无其事地说着，瑞恩感到脸颊微微发红，“而且，嘿嘿，不等天灾兽离近，我就一箭把它放倒。” “你呢，盖瑞？”瑞恩问道。 “我老爸不大希望我加入龙晶小队，但我还是想试试。”盖瑞胆怯地说，“可我不知道分数够不够。” 瑞恩听莫里司令最后说，愿意加入龙晶小队的向来远远不够，可他们并不敢因此放低要求。 “我相信你没问题，”瑞恩道，“你脑袋里的聪明劲儿比三个我都多。” 在文化领域的考核中，盖瑞以超出第二名三十分的成绩名列第一。 “我老爸总说，那都是小聪明。”盖瑞看上去并不开心。 “他是在开玩笑啦，”伊然安慰道，“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干什么？” 嘈杂声再次消失，瑞恩和大家一齐看向前排，只见这些天见过的所有教官正鱼贯走来。 维洛克斯昂首走向最前面，站定，凝视众人，都朗则退进阴影，随意斜靠在石头上，卡德、莫里以及其余几位教官，都列队在司令身后。 维洛克斯司令今天身穿战服，胸前绣上的龙晶军团徽章——一把被火焰缠绕的黑曜石宝剑，极其醒目，而更令人敬畏的是他额头上的那道伤疤，为完去掌握巨狼，瑞恩同他一起度过了好些时光，却一次也没听他讲过伤疤的故事， 全场鸦雀无声，那双碧蓝色眼睛看过一个个写满崇敬的脸庞，最终停留在远方。 “第646期新兵，祝贺你们成功度过了训练期。”他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山崖之间，“从此刻起，你们将有资格称自己为士兵，伟大的艾琳三世，以及全体科林斯国民，向各位致敬。” 下面没人敢动弹一下，瑞恩感到，此刻的维洛克斯与他记忆中判若两人。他的目光从未如此深邃，仿佛将众人的情敢感牢牢吸住，攥得紧紧。 “对有些人来说，这是艰苦卓绝的结束，而对有些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从一次折磨，迈向另一次折磨的开始。”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对于可能的种种去向，我想你们都已打听清楚，不用听我在这里唠叨，所以——” 他昂起头，大声喝道：“准备进王城考取武官的士兵，出列！” 瑞恩站在原地，看身边的人纷纷挪动脚步，波罗乔第一个窜出来，站在前排第一个，趾高气扬的样子仿佛自己已继承了父亲的职介。他看看过去的那些人，多半是些贵族老爷的公子小姐，心中便越发厌恶。 “希望你们能成为国王陛下的智囊与勇者，繁荣昌盛，生生不息。”维洛克斯面无表情，而掷地有声地宣布着对他们的祝福，“明天，你们的马车将带你们离开这座小城，诸位，我们后会有期。” 随着漫不经心地致意声，那些新兵们一哄而散，冲向食堂。瑞恩瞧见卡德努力忍住笑，而维洛克斯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准备加入督察队，或者御林军的士兵，出列！”他再次大喝道。 又是一阵嘈杂脚步声，瑞恩发觉停止走动后，身旁的同伴已寥寥无几。出列的士兵默默列好队，面朝司令，等待他最后的训话。 “希望你们能成为国王陛下手臂的延伸，慈祥而果断，严厉而公正。”维洛克斯宣布道，“明天，西部的督察长以及皇宫御林军长，将从你们中间挑选中意人选。” 士兵们整齐致意，接着分散开来，走进食堂。一阵喧闹过后，瑞恩斗胆四处张望了一下，粗粗估计，留下的只有几十人。 剩下的按说就是加入龙晶小队的士兵了。瑞恩等着维洛克斯说出指示，然而，几分钟过去，他一眼不发，而是缓缓踱步，一个个打量着下面的人。 “比我想象中要多几倍。”良久，他突然开口，瑞恩一愣，接着打起精神来，“这并不是最后的结果，接下来，一直到我讲话结束，你们都有机会离开，无须报告。” 维洛克斯站定，用同样洪亮的声音开始了最后的训话。 “龙晶军团，斩杀天灾的利器，精英的代名词，如若加入，你们将由我亲自指导，”维洛克斯道，“但是，加入后有三个弊端和一个好处，我希望诸位细细听好，在做掂量。” 瑞恩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双眼紧顶住维洛克斯的双唇，聆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第一个弊端：你们将背井离乡，难见亲人，所谓的魔鬼训练，不过是开胃小菜。”他朗声说道，“龙晶小队对综合评价有极高的要求，在场哪个人的最后得分低于八十五分，请离开。” “我向你的志向表示敬意，但不能因此放低要求。” 一片安静，一个男兵低着头离开了，接着还有一个女兵。瑞恩听见她小声哭泣，心中顿时盈满了敬佩与同情。 真是值得尊敬的人。他想。我本以为伊然是唯一一个敢加入龙晶兵团的女兵呢。 “司……司……司令大人！”盖瑞突然紧张开口，“请问，八十五分合不……合格？” 维洛克斯注视了一会儿圆脸男孩，接着慢慢点点头。 太好了。瑞恩心中喝彩一声，听见盖瑞长出了一口气。台上，维洛克斯又开口了。 “第二个弊端：你们将与惨死为伴，与暴毙为友，”维洛克斯不动声色地开口，仿佛在宣读今晚晚餐的菜名，“正如在训练中所讲的，到目前为止，我们对天灾及天灾兽的了解不及他们本面目的万分之一。在极度情报缺失的情况下，死亡简直是常态。” “不夸张地说，加入龙晶兵团的新兵，每三个中间就会有一个死去。” 虽说大家都知道与天灾兽作战风险极大，但当瑞恩听见如此高的死亡率时，还是倒吸口冷气。他扭头看向伊然和盖瑞，女孩脸色惨白，而盖瑞已克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在知道这个以后，谁仍然想留下？”他低声问道。 一个人离开了，有一个人离开了，离去了将近十个人，四周再次陷入寂静。这次，剩下的只有二十余个人。 “第三个弊端，”正当瑞恩揣度什么事情比死亡还可怕时，维洛克斯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从这一期起的龙晶军团，将与以往不同。从前，我们只是在天灾出现时前去营救，或在天灾兽侵袭村庄时保护村庄。”他厉声说道。 “经过三个月的谈判和努力，我同陛下达成了一致，如今的龙晶军团，有了新的任务，”他声音依旧洪亮，只不过，每个字都冷得像冰，“我们将一路北上，选取最近的道路，逐步夺回被天灾兽占领的领土，杀光每一只遇见的畜生。最后，到达我们的目的地——白羽城！” “而将此地作为目的地的原因，在到达那一刻，我们将一同见证。”维洛克斯朗声宣布道。 死寂，那一瞬间，仿佛场地中空无一人。 “司令！”有人大声质疑，全然忽略了包括礼仪在内的一切，“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天灾几乎把那里碾成了碎片吧？” 底下一片骇然。瑞恩脸上也浮现出惊诧地神色。他本以为去白羽城是简单至极的事情，只需要从盆地之中穿过，骑马半月即可到达，然而，现在龙晶兵团要冒着更大的危险，从天灾兽嘴中夺回领土。 “没错，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口，天灾兽正在废墟上盘旋，等待。” “你在拿我们的命开玩笑！” “我没有，士兵，”维洛克斯仍然面不改色，瑞恩看向他身后的教官，个个的脸上不是惊恐，便是诧异，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决定，“你可以离开，我绝无半点怨言。” “疯了！”那人转身便走，“简直是疯了！”士兵骂骂咧咧地向灯火通明的食堂走去，里面已满是欢声笑语。 又有几个人相继离开了，临走时摇着头，瑞恩看见，旁边有几个人摇摆不定，其中一个开口问道：“请问司令，那好处又是什么呢？” “呵，好处嘛，”维洛克斯嘴角露出一丝刻薄的微笑，“好处便是，在我的手下，你们可以随意打扮自己的发型。” 先是惊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哭笑不得。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摇摆的那几个人立刻转身离开。瑞恩最后一次环视四周，只有十人刚出头，留在原地。 良久，维洛克斯不再等待：“没人离开了吗？”他开口问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盖瑞发出一声极小的抽噎声，伊然低头看着脚尖，一动不动。而此刻，瑞恩的脑海里没有一丝恐惧。 我终于要踏上旅途了。父亲。他这样想着。我一定会到达白羽城。 “留下的人，你们已成功加入龙晶军团！”他几乎是怒吼着宣布道。只见都朗从阴影中踱步出来，用捉摸不定的目光仔细打量每一个人，卡德走下台，沿着队列依次走过，神色尊敬地将印有火焰黑曜石徽章的战服用力拍在他们抬起的手臂上。“你们将被分成两个小队，在我以及诸位教官的领导下，开始进击之路！” “希望你们能成为自己的刀枪与剑戟，成为解谜者与破壁之人！”他吼道，“你们的生命，智慧与勇气，将如皓月一般，皎洁永不陨落！！”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他接连怒号三声。 “在到达白羽城的那一天，世界的真相，将由我们一齐揭开！！”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8 一步之遥 “白羽城……怎么就变成废墟了呢？”盖瑞皱着淡淡的眉毛，而伊然看见牛排，实在顾及不了淑女的形象，就立刻开动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天灾爆发时，只有白羽城没有遭到侵袭，不知多少难民都往那里逃。” “我问了司令，”一解散，他就拦住了维洛克斯，询问其中原因，跟他一起问的还有除都朗之外的军官，“他说，天灾是在一个月前发生的，几乎将当地夷为平地。” 很显然，国王是不想让我们去的。瑞恩恨恨地想。他和手下那帮大臣百般阻挠，就是担心我们发现于王室不利的真相。 而我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悲伤又骄傲地想。 “天哪，我老爸要是听见我要去这种地方……”盖瑞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打了个哆嗦，“准得一蹦三尺高，嘴里骂娘。” “哎呀！我要吃这个甜饼！”伊然撒娇似的从他手里抢，全然没听到两人在讨论什么，看着女孩苦尽甘来的笑容，瑞恩说什么也不想把这从她脸上抹去，于是和大家一起闹了起来。 瑞恩猜测维洛克斯下了血本。肉桂、火椒、甜柠檬等香料的气味在空气中萦绕，珍贵的葡萄酒被打翻，流淌在餐桌说，也没人去管，而大片大片香肠、火腿和血布丁，涂抹了香料的半面猪和羊腔骨肉，正不停地送上来，持续到深夜。 他们一直吃喝到很晚，波罗乔那边有人用瓶子玩起了杂耍，直到一点食物也填不进去了，才彼此搀扶着走出食堂。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没有一丝云朵，夜风拂去燥热，大地依旧滚烫。 “呜呜……哇。”伊然也许是喝了太多的葡萄酒，有些醉了，此刻她踢掉凉鞋，小巧的脚丫一歪一斜的踩在红色岩石上，竟咧嘴哭了起来。 “喂……伊然？！”瑞恩哭笑不得的扶住她，她一头靠进自己怀中。 “呜呜，瑞恩……你知道吗……我……我就是在这里射箭的。”她扯着他向前走去，瑞恩抬眼看见靶场，“我……我用坏了五把弓……呜呜……我的手，我的手，大大小小好多好多裂口……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瑞恩抚摸着她的头。最终，入选龙晶兵团的女兵还是只有她一个，“你是大家中最坚强的一个。” “那个……那个都朗，还关我禁闭，”伊然边抽泣边说道，两眼迷离，瑞恩吓得一抖，连忙四周看看有没有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呜哇……你知道吗？里面的石头是凉的……而且，在那里站着，我的脚腕都要断了。” “谢谢你那天为我出头，伊然。”他想起自己还没有正式谢过朋友，不禁开口说道，“当然，都朗队长也是好心。” “哼……他都打了你那么多次……”伊然继续抽噎道，“有机会……有机会我一定要报复。” 瑞恩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伊然说的是真心话。 “呜哇哇，你知道吗，瑞恩，在遇到你以前，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伊然的哭声突然变大，“我和母亲相依为命，而我父亲……我父亲，他讨厌……他其实一直想甩掉我们，他其实在王城内有自己的夫人……” ？！瑞恩抚摸她后背的手慢慢停住，脸色变得呆滞。伊然从未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他虽然知道克洛诺斯先生政务频繁，很少回家，却不知道在伊然心中，父亲是个彻彻底底的人渣。 “我眼睛的颜色和他不一样，和母亲的也不一样，头发的颜色也是……以前还总有人说，我不是他的亲女儿……” 这可是够严重的指控。瑞恩不知怎样安慰她，想了好多话，根本说不出口。这难道是伊然的信口胡言？他觉得不像。可是……假如这是真的，国王身边忠心耿耿的臣子，明目张胆做有悖名誉的事情，也太难以想象，再说，他从没听过类似流言啊。 “他就是个坏蛋！！呜呜……” “伊然，你累坏了。”他笨手笨脚地替伊然擦去脸上的眼泪，“这里风太大，我们回去好吗？好好睡一觉。” “我不……”女孩撒娇道，将柔软的身体靠近他怀里，瑞恩仿佛触电一般愣在原地。 “伊然……” “瑞恩……我……我好冷……” 他下意识用披风裹住女孩的身子，才发觉她身上好烫。 “喂！在这能晒化石头的天气里你怎么会冷啊？！” “嘿嘿……”她可爱顽皮的一笑，眼中还带着泪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倒是比以前强壮多了。”瑞恩脸一红，像个傻瓜似的说道。 “我……很厉害呢……”她踮起脚，嘴唇上，散发着一丝葡萄酒的香气，“我……”她的声音逐渐急促，火热。 瑞恩收紧了手臂，她好轻……就像个洋娃娃……她的嘴巴一定很香甜…… “瑞恩！我——”盖瑞的声音突然传来，两人霎时分开，瑞恩感到自己如同喝了一桶烈酒般，浑身要着起火来。 “啊……抱歉，我刚刚一直在找你。”他的脸也红的像火。 把伊然送回女兵宿舍，他才安心躺下，临睡前，女孩哭泣时的话再次映入脑海。 怎么会这样啊。他想起伊然家里气派的庭院，高大的围墙，络绎不绝的仆人和马车。想起众人对克洛诺斯先生的评价，无不是正直诚恳，任劳任怨。 她的嘴唇…明明就差一点。 你在想什么啊？！他及时把危险的思绪从脑海中赶走。 她一定是因为从没喝过那么多酒，结果醉的厉害，搞混梦境和现实了吧。瑞恩安慰自己。克洛诺斯先生一定是太不顾家了，伊然才这样说他。平心而论，坏蛋是伊然骂人时用的最难听的词，也许他对女儿的关心实在是少的可怜哪。 她的身体，那么柔软…… 啊啊啊！瑞恩翻来覆去，一头扎进被子中，决定不再想刚刚的事情。 维洛克斯已经告诉他，龙晶兵团不会有假期。明早起来，他就将见到自己的队友，接着和那些人并肩作战了。 从此以后，天灾将如影随形的跟随你我。闭上眼睛，耳边便回响起莫里训练自己时说的话。小狼，你又在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向东开的窗户使他一点懒觉都睡不成，刺眼的朝阳唤醒他，瑞恩一蹦而起，对着镜子，仔细穿上那套印有队徽的衣服。 盖瑞在一旁神经质地走来走去，紧张至极，那几根擦头皮的短发，也被他用梳子刮来刮去。 伊然在门外等他，看样子，她一点也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话了。 “昨天我是不是喝醉啦？”她红着小脸，一如既往地害羞。 “对啊，像个疯丫头。”瑞恩打算把那件事永远埋在心里，只要伊然不提。 “唔！真丢人……”她捂住脸，朝瑞恩打来一拳。 “别这样，我对这身衣服爱惜的很呢。”瑞恩半开玩笑道。 “爱惜什么呀，反正你变一次狼就会撑破一件。”伊然嘲笑道。 “别贫嘴了，快去和我们的队友汇合吧，”瑞恩笑道，“瞧，那——” 他愣在原地。龙晶小队通常由一位剑士，三个弓兵，一位枪手，一个掷弹兵和一个斧兵构成，而此刻，瑞恩只知道自己看见了一个侏儒，一个巨人。 “你……你们好。”盖瑞第一个回过神来，向那两人打招呼，“请问，请问尊姓大名？” “我嘛，叫罗尔，是咱队的枪手，”那侏儒开口，宛如一根萝卜长了嘴说话，“至于这个‎大­‍力‍­​士，叫塞西，有这么长一双胳膊，自然是掷弹兵啦。” “我叫盖瑞，斧兵。”盖瑞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我知道你，小子，肖特家的，家喻户晓，”侏儒随口道，“这位也是远近闻名喽，龙晶兵团唯一的女兵，伊然·克洛诺斯，是个‍‎‌美​‎‍人‍坯子。” 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瑞恩心头一阵反感。 “……你……你好。”伊然略带嫌恶的打了声招呼。 “听说你还是被都朗队长关禁闭的第一人，嘿嘿，想不想和我赌谁是第二个？”侏儒问。 “！波罗乔才是——” “哦，害，并列第一也是第一，”侏儒坏笑道，“这边就更不用说啦，狼人。”他挪着短腿上前几步，“咱们握握手，我不会有血流至死的危险吧。” “……我叫瑞恩·哈维尔。”瑞恩感到脖颈刺痛。 “哈哈，保不齐以后哪天你叫我水萝卜，这只是先还礼罢了。”他这样一说，瑞恩觉得还真恰当。又圆又矮的身材，通红略黑的胖脸，走起路来一扭一扭。 他没忍住笑了一笑，侏儒也从鼻子里喷出笑声。 “我说的没错吧，狼崽子？”罗尔嘲笑道，“不过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变成一只巨狼的，用脑子想想？还是像童话书里骗小孩儿那样，嘟囔几句咒语就变了吗？” 刚刚绰号带来的短暂笑意慢慢消逝，最初的诧异和不满逐渐重回脑海。 “……我说，你真是龙晶小队的队员？”他问道。 “废话么，昨天我和塞西就站你和‍‎‌美​‎‍人‍后面。” “她叫伊然。”瑞恩忍不住纠正道。 “好，伊然。”但瑞恩敢用脑袋发誓，塞西不会就此改口。 “你……真的会打枪？”他又问道。 “废话，我还会打火包呢，”侏儒做个鬼脸，“唉，该来的还是来啦，我就知道你会质疑我，狼人。” “抱歉，你……”瑞恩本想说，你这样子很难不让人质疑，转念一想，改了口，“我还是不太敢相信。” “狼人，等我在雪山边射倒你的同胞，你就知道我的枪法啦。”侏儒笑道。 “天灾兽才不是我的同胞。”瑞恩气道，“我是人类。” “害，我在书上还真读过不少延迟好几个月才出现感染症状的例子，希望你不是其中一个。”侏儒道。 “你说话最好小心些，矮子！”瑞恩火冒三丈。 “小心什么？小心你变成狼把我吃掉？”侏儒的小眼睛左右滴溜溜转，“嘿嘿，可惜我个小，恐怕塞不进你的牙缝。” 他指指旁边的塞西。 “他个头大，够你饱餐一顿吧？” 瑞恩正要发火，只听莫里司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平日里冷静的淡色双眼，今天也带了一丝异样神色。 “孩子们，你们不是在吵架吧？”他来得真及时，否则下一秒瑞恩的手就搭在了黑曜石剑上。 “哦，莫里队长，没有，”侏儒接口道，“我们正讨论午饭吃什么呢。” “那就好，”莫里看向瑞恩愤愤不平的脸，轻轻一拉把他拽到一边。 “瑞恩，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讨厌那个罗尔？” “您说的没错，”他恨恨地朝那边瞥一眼，敏锐地发现侏儒正拉着伊然的手，赞颂这双手多么可爱小巧，心里顿时火气更甚。“他还没枪高……就这，到了战场上您确定他不会被自己人踩死？” “哈，哈哈哈，”莫里忍不住笑起来，“罗尔长相是奇怪了些，但是，他的成绩是一流的。你知道吗？他以90分的高分通过考核，除了体能，其他都是接近满分。” “我……我真不想有这样的累赘当队友。”瑞恩小声说道，“而且，我们另外两个弓箭手呢？” “卡德教官与一位644期新兵共同担任，”莫里道，“我想这足以表明维洛克斯司令对你的重视程度。” “哼，摊上侏儒这样的家伙，谁来都不管用。”他有些泄气地说。 “我劝你想想再说，”莫里摆摆手，“遭遇天灾时，你能碰见的每个人类都是朋友。当你被白雪掩埋，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嚎叫的野兽，就懂得这是什么感觉了。” “唉……”瑞恩叹着气，看向那两位稀奇古怪的队友，“司令，你就不能加入我们吗？我们不要枪手，多一个剑士，照样能行。” “真是我听过最浑的混账话，”莫里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别说这样不行。即使上头同意，我也没法加入你们。” “啊，怎？”瑞恩诧异道，“难道，司令你——” “我们必须收回希斯城以及托伦区，这是上头的命令，在那之后，我还要留城继续指挥哪，”莫里略带遗憾地说道，“所以，我没法陪你们走太长的路。” 瑞恩心中满是惋惜。他知道，莫里同自己和维洛克斯司令一样，对盆地外的世界充满向外，一心揭开世界的秘密。 “司令……我真希望你能一直在。”这么久，他已经习惯将莫里当父亲看了。他总是平静，理智而宽容地给出提示与安慰，在一旁指引他前行。 “很抱歉，瑞恩，”他淡淡一笑，“世界的真相，我相信你能带回来告诉我。” 第一卷 笼中之鸟 19 运筹 “科林斯王国是坐落在盆地之中的圆形国度，由东西南北四座主城及王城构成，”维洛克斯在大帐之中，指点着地图说道，“我们就在西边的黑石城，黑石城之下又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城邦，其中最西端，便是希斯城的托伦区。” 就是我的家乡啊。瑞恩不敢想象，被天灾兽肆意糟蹋后的城镇会变成了什么样子。 多琳的憨态可掬的小脸，被姐姐用力耳朵，妈妈慈祥的笑容，还有面包店散发出的烘烤馨香。 他突然鼻子发酸，连忙抬头听司令继续说。 “在两年前爆发的天灾中，托伦区首当其冲，之后，天灾兽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向我们发动侵袭，”他说道，“时至今日，仍有将近五分之一的国土荒无人烟，被天灾兽占据。” “国王陛下认为，唯有将隶属我们管辖的区域夺回，才有资格离开责任领地，前往白羽城。因此，我们此行将率先向西，夺回被天灾兽占领的希斯城！”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么听国王的话了，疤头？”都朗抱着双臂，问道。 “我一直对国王陛下忠心耿耿，相信大帐中各位和我一样，”维洛克斯毫不理会都朗话中的刺。 “前些天我派了斥候去打探，”名叫伊桑的分队长不无忧虑地开口道，“那里早就一个人都没有啦，只剩天灾兽和废墟，还有杂草。” “如果想夺回希斯城，就要堵住城门，再把里面的野兽一只只都宰掉，”卡德沉思道，捋起小胡子，“但是，高大的建筑都倒塌了，博翼没有平地起飞的能力，这样去同天灾兽作战，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而且……如果暂时放下希斯城，我就可以和诸位一同踏上征途，”莫里犹豫着开口道，“多一份力量难道不是好事？” “你真是个疯子，疤头，”女队长艾蒂嘴角一皱，脸上是一丝介于无奈和不满之间的苦涩。 瑞恩坐在他们后面，感到尴尬又无奈。如果都朗都对如此行动持反对态度，说明这任务简直不是人能做的。 “只有收拾好希斯城的烂摊子，国王才同意我们继续北上。”他的回答冰冷坚硬，就像一块铁。 “王命？是什么鸟国王才会下这样的命啊。”艾蒂夸张地哀号道，“你为什么不把我们都叫到王城？我们一起觐见艾林三世。” “算了，算了，本来龙晶兵团的开销就多，在国王和那帮宠臣里就不得待见，”伊桑讽刺道，“只是我想问问，他们答应的火炮什么时候运来？” “火炮会在一月之内送到各个城邦，”维洛克斯道，伊桑脸上仍满是不乐意的神色，“木已成舟，国王不会轻易更改意愿。”维洛克斯再次重申道，“而且，在我反复思量后，率先从希斯城入手，并非不可完成。” “哦？”都朗缓缓踱到桌前，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兴致盎然的神情，“这么说，其实你已经想好方案了？” “是的。”两人对视一眼，瑞恩有种不真实的感受，他总觉得两人之默契，已到达了能用眼神交流的地步。 “讲讲看，疤头，”都朗道，“如果你能不让我的手下白白送死，我就支持你。” “我能保证。”维洛克斯回答。 众人交换一下眼色。“所以……夺城计划是怎样的呢？”卡德问。 “斥候已经探查过，城墙整体完好无损，只有城门处有一个大缺口，放在以前，一边提防野兽一边修补城门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维洛克斯道，“而如今，只要瑞恩化身巨狼，用巨大石块堵住城门，我们就可以将天灾兽围在城中剿灭。” “具体数目清楚吗？”艾蒂问道，“有多少只畜生等着我们去宰呢？” “三十余只。”维洛克斯道。 都朗在一旁微微眯起了眼睛，退回阴影中，其他队长互相交换一下眼色，伊桑看向瑞恩。 “瑞恩，你能确定，变身巨狼百分之百成功么？”他问道。 “确定，”瑞恩紧张地握起拳头，能感到中指上的戒指冷气逼人。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维洛克斯托工匠在它侧面加上了可伸缩的微小刀刃，到时候，瑞恩只需弹出刀刃，做出打响指般的动作，即可让黑曜石划破手指，变身巨狼。 “我和司令做了上百次实验，每次都成功了。”他报告道。 伊桑看上去暂时打消了顾虑，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所以，最危险的时候其实是瑞恩堵门前，那时，也许会有敌人干扰他行动，也许会有更多的天灾兽从破洞涌入。”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瑞恩，然后瓮中捉鳖？”艾蒂问道。 “是的。”维洛克斯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了，”维洛克斯突然开口，站起来卷起地图，“卡德带领瑞恩所在的小队，在队伍中间行进。都朗和莫里开路，伊桑、艾蒂、巴罗和弗里奇，左右两边自己分配。” “我的小队在最后，领导权交给罗纳，”他向健壮的斧兵说道，“我本人将同瑞恩一起，我要确保能看清事情发生的整个脉络。” 维洛克斯的威信不言自明。没人再反对，而是一一点头，鱼贯走出军营。 “队长，保重啊。”瑞恩走出房门，看见莫里立在原地，双眼凝视着某处，长久沉思着。 “啊，瑞恩，”他回过神来，露出微笑，“放心吧，司令知道我的本事，才放心让我开路。而且，我旁边不是有那个叫都朗的家伙么，有他一个人在，我们整个小队都不用干活。” 瑞恩同他匆匆分别，回到自己的小队里，穿戴好博翼，众人已经牵着马在营地等待了。 他看见罗尔那经过特殊改造过的马鞍，以适应他那侏儒的身体，还有塞西，他足足有三个侏儒堆到一起高。 “你们两个，要出发了。”他尽量礼貌地叫住在一边窃窃私语的两人，侏儒露出一个丑陋的坏笑。 “不用费心我们，狼崽子，”他笑道，“照顾好你的​美‍​人‎‌‍，我要是天灾兽，准第一个吃她。” 瑞恩真想一拳把他从马上打下来，侏儒则算准了他不敢动手，在马上嘿嘿直乐。而塞西，瑞恩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要不是见他和侏儒有过交流，一定会以为这是个哑巴。 一阵马嘶声，维洛克斯骑行到众人面前，他胯下一匹枣红色骏马，鬣毛刷洗的干干净净，油光锃亮。瑞恩听他向众人详细讲解本次的作战计划，心中仿佛有一个气球逐渐涨起来。 我就要出发了。他盯着右手上的戒指。 我将第一次保护他们。他扭头看向伊然，那柄原属于多莉的弓，正挎在她瘦小的背上。 人类也将第一次，发起对天灾的反击。 “龙晶小队，出发！！”维洛克斯一声大吼，他的马儿随之嘶鸣。众人扬鞭前行，朝着城外冲去。 皎洁永不陨落。他心中默念，一眨眼，战马已穿过黑暗的城门洞，朝西方的荒野和废墟驰骋而去。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0 瓮城 骏马奔驰在荒野之上，一路上，除了队长的几句简单指令，每个人都紧闭双唇，双手握住缰绳，一言不发。 初次作战的兴奋劲很快过去，每个新兵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恐慌。前路越是空旷，顺利，他们就越提心吊胆。就连嬉皮笑脸的侏儒，也耷拉起那张萝卜脸。 各小队按安排有序推进，三位射手分别奔驰在队伍正前方和两翼，剑士与斧兵则在中间，最后面是枪兵和掷弹兵。除此之外，还有游走在队伍之间的增援部队，由各兵种混合而成。 而今天，瑞恩所在的小队多了维洛克斯司令。他纵马骑在瑞恩旁边，面容一如既往地刚毅决绝，不带一丝表情。 都朗小队的斥候通报，从这条红砖路过去畅通无阻。天灾兽没有把这条路破坏，一路上也没有废墟挡路。 难道每次作战都这么顺利吗？瑞恩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张口。一边小心地驾驭着马匹，一边不动脑袋地四处张望。 倒塌的房屋，粉碎的玻璃，偶尔还能看见只剩白骨的尸首。商店酒家破烂不堪的招牌正随风摇曳，发出苟延残喘的咔啦声。杂草与灌木，仅用了两年的时光，便灌满了人类生活的家园。 “司令，左翼没有发现天灾兽，一切正常。”一个士兵骑马赶来，汇报情况。片刻之后，右翼的探子也如此汇报。仿佛天灾兽不约而同，在今天收起了利爪，打道回府。 “司令，是不是它们找不到食物，都回雪山了呢？”看着维洛克斯愈加阴沉的脸色，瑞恩鼓起勇气猜测道。 “曾经我也这样想过，没了猎物，它们会自行撤离，但看来不是这样，”维洛克斯否定道，“从一年前开始，我就派人密切监视希斯城里天灾兽的数目变化，发现其数目一直保持在几十只左右。” “已经走了这么远，按说会碰见一两头啊。”瑞恩感到不妙。 “不知道天灾兽在和我们耍什么花招。”维洛克斯嘴中虽这样说，并没有下达减缓前进的命令，“但不管怎样，第一阶段的计划是将你带到城墙缺口处，其他的都是空谈。” 说罢，维洛克斯重新陷入沉默。瑞恩见他如此胸有成竹，便不再随意开口，一门心思朝城外驰去。 最后一道城门就在眼前，穿过去，就将到达缺口所在的内壁。这是一座小瓮城，紧邻主城而建。与主城相连的城门仅容十人骑马通过。 “你们为什么停下了？”维洛克斯厉声问道。 只见都朗勒住缰绳，站在正前方，似乎有话要说。他的队员们在身后等待，看上去不知所措。 “是我的命令。”都朗开口道，还是平日里冷若冰霜地傲慢口吻，“疤头，小城尽头就是那个大洞，你只需要让瑞恩在这里变成巨狼，搬起石头堵住缺口就行了。” “那其他人呢？”维洛克斯反问。 “在这里等他。”都朗回答。 伊桑、艾蒂等小队也都合拢过来，看来进入瓮城只有这一个门。几个队长骑马走近，也不知道都朗为何突然停下。 “我们当初的计划是什么？”维洛克斯问道。 “保护瑞恩，直到他堵住城门，再杀死城内的天灾兽。”都朗淡淡答道。 “保护瑞恩，这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维洛克斯道，“队形不变，都朗，你和莫里的小队将率先进城，然后是卡德小队，接着是伊桑、艾蒂、巴罗、弗里奇，最后是罗纳小队。” 都朗眉头紧皱，一紧一松地拉拢着手中缰绳，右手按在黑曜石刀柄上。 一向对维洛克斯言听计从地都朗，此刻在恐惧什么？瑞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你认为，我们应该全部进城保护他么？” “是的。”维洛克斯道，“这样才能保护万无一失。” 都朗陷入了沉默。 “都朗队长，我们应该服从命令。”莫里骑上来，劝告道。 都朗仿佛没听见，他依旧用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目光同维洛克斯对视。 “维洛克斯，”他低声道，“我事先说过，支持你的前提是，不让我的部下白白送死。” “我保证。”维洛克斯不快不慢地回应道，很坚定，很决绝。 听到他这话，都朗不再坚持。只见他缓缓点头，拨转马头，带领队伍向前。 “艾斯，林德，后方做好掩护。”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在门洞中，片刻之后，一切正常的信号弹出现在天空。 “走吧，瑞恩。”卡德队长示意道，下达了前进的命令。瑞恩点头跟上，边集中精神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 很正常，没有一点天灾兽的迹象，他甚至能保证，天灾兽在一星期之内没有到这里来过。 高大城墙的阴影笼罩瓮城，城墙上被天灾破开的缺口就在正前方，白色光亮透射而入，瑞恩能看到破洞前后满是天灾兽的脚印。天灾爆发那天，不知多少只野兽从这里穿进来，在城中破坏捕杀。 都朗小队已分散开，在正前方警戒，有的在豁口旁，有的攀爬在城墙上。接着，其余龙晶小队也鱼贯而入，按照先前的部署到四周搜查，瞭望。瑞恩在维洛克斯身旁揪心等待，而每一个小队报告上来的都是一切正常。 “我们今天运气不错呢。”维洛克斯喃喃道。瑞恩感觉这是个好兆头，可心里不住怦怦打鼓。 “司令！”盖瑞的声音突然传来，瑞恩抬头一看，他没有骑马，气喘吁吁地跑到二人面前。“我看到……我看到……” “怎么？”瑞恩心头一紧。 “别急，慢慢说。”维洛克斯没有太多表示，而是伸手搭在胖男孩的肩上。 “我看到一匹狼，正顺着南边的城墙根一路小跑。” “狼？什么颜色的？” “灰白色，就是普通的山林狼。”盖瑞道。 “你有没有看见它从哪里出来，又到了什么地方去？”维洛克斯追问道。 “没……没有，它个头不大，看上去一岁都不到，也没什么攻击性。” 维洛克斯微微皱一下眉头。 “谢谢你，盖瑞，”他说道，“你发现的情况很重要，如果再发现类似的野兽，务必把它活捉带到这里来。” “是！”盖瑞立正领命而去，看上去还是匆匆忙忙。瑞恩暗自祈祷，若是真遇到危险，盖瑞能冷静应对，不至于慌了手脚。 “狼，这里怎么会有狼呢？”维洛克斯自言自语道，“这里没有猎物，更比不上山林。” “司令，要不要在城内仔细找找小狼？”瑞恩问道，“我刚刚一点味道都没闻见，这真够奇怪。” “不，不必了。”维洛克斯摇头，只见罗纳·肖特骑马朝二人方向来。 “司令，我儿子让您费心了。”他开口道。 “哪里，罗纳队长，”维洛克斯微笑一下摇摇头，“你们小队也确定万无一失了么？” “是的，”罗纳道，“我和我的队员在城外列好了队，随时准备迎敌。” “很好，”维洛克斯点头称赞，只见罗纳驰骋离去，“那么，瑞恩，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他手指向不远处的巨石，以人类之躯绝不可能挪动，但瑞恩估量一下大小，断定变成巨狼后，搬起它还是绰绰有余的。 “动手吧。”维洛克斯从腰间掏出信号枪，对天发射。 瑞恩下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那块巨石，他感到上百双眼睛盯着自己，每一双眼睛都属于一个暗中捏把汗的主人。 我能成功的……瑞恩轻轻转动戒指，啪的一声轻响，利刃弹出，黑曜石依旧发着骇人亮光，而不同的是，此时他一点也不害怕被割伤了。 他轻打响指。 啪！！！ 震耳的轰鸣与狼啸，巨狼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瑞恩能听到士兵们的喝彩与称赞，随着一阵轻微刺痛，熟悉的生长感从骨髓传出。他的身体变大，变高，绒毛长出，利爪探出指尖。 瑞恩享受这种感觉，力量在双臂激荡，他用后腿直立起来甚至能够到城墙顶端。在高处站立的伊然，此刻离他陡然变近，他能看见女孩脸上钦佩和幸福的微笑。 瑞恩走近巨石，双臂将它抬起，正如他估计的那样，分量很足，但对巨狼来说绰绰有余，一步，两步，他迈向缺口，接着，双手一掷，伴随一阵震颤大地的摇晃，巨石轰然顶住空缺，严丝合缝。 再没有天灾兽能从那里进来了，他发出喜悦的狼嗥，四周，龙晶小队的士兵们不约而同的庆贺起计划的成功。 一丝淡淡的味道划过脑海，宛如一道稍纵即逝的闪电。 ？是什么？被喜悦充满的头脑，没能顾及，越过东边的高墙，他仿佛看到一道红色皮毛，从遥远的荒漠之中稍纵即逝。 没等他稍作思索，这次绝不会再错，借着风声，他听见很远处传来狐狸的叫声，仿佛在嘲笑，仿佛在命令，一声接着一声，尖锐而响亮。 瑞恩听见有士兵大叫，低头看去，足足有几十只小狼不知从哪些隐匿的角落奔跑出来，它们都好小，有灰有白，瑞恩简直想抱抱它们，若不是因为…… 它们如玄冰一样灰色的眼眸，散发着死亡气息。 狐狸的叫声再次出现，这次，仿佛宣战的致意。 号令既出，似乎在一瞬间，小狼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宛如被吹起的气球迅速膨胀，几秒钟后，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腥臭味，天灾兽，一只只嗜血，疯狂的野兽，已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好！！快撤啊！他想大声发出提醒，然而嘴中发出的只是狼鸣，士兵们被恐惧与惊愕冻在原地，宛如木雕。 离内门最近的几只天灾兽胡乱找到石头，堵住了他们离开的门，越过高墙，瑞恩心脏骤停地看到，足足有近百只快速移动的灰点，朝这边赶来。 他们被围住了，瓮城成了天灾兽设置的陷阱，而龙晶小队一脚踏了进去。 瑞恩怒吼着冲向最近的那只畜生，在那之前，它已一爪拍向城墙上的士兵，并将他断为两截。 猩红血雨落下，齿尖爪利毫不留情。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⑦ 人们可以有根据的认为，天灾兽是由普通野兽巨大化后的产物，拥有较高驯服度，在智力，体力各方面均有了大幅度提升。 天灾兽极易­被‌操‌控，在战场上，地方的指挥甚至可在远处以战吼的方式，同兽类进行沟通。 但是，使其发生该变异的诱因及方法，以及地方的指挥具有的较高智慧从何而来，尚且不得而知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1 突围 “吼——！”愤怒而痛苦的怒吼从他口中发出，他飞跃而起，一口咬断那畜生的脖颈，接着扭身跳下堆叠在一起的废墟，快速审度了一下周围局势。 除了罗纳所在的小队，兵团的所有人都被堵在了瓮城内。在突如其来增加了数十只天灾兽后，这地方变得更是水泄不通。在庞然大物的冲击下，队伍七零八落，本已摇摇欲坠的房屋一间接一间的倒塌，天花板被掀上天，再重重砸下来，飞石如雨。 有些经验的老兵已经抢先一步，蹬上了城墙，而在城墙下瑟瑟发抖的，显然是来自各个训练营的新兵。 “笨蛋！快占据高处！”他听见卡德朝几个惊慌失措的家伙大吼。不远处的都朗小队，已经发起了第一轮反击。 弓弦绷紧声与子弹声从四面八方射来，但转瞬被天灾兽的咆哮声淹没，哑了似的没了声息。惨叫声响起，他看见一人被逼到了墙角，眼神呆滞而恐惧，而他的同伴已被一张血盆大口咬住，徒劳地踢蹬着双腿。 瑞恩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四处救援，他咆哮着冲向那只畜生，那匹狼只比他略小一点，难以想象，几分钟之前，它还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狼崽。 利爪撞在一起，两只巨兽在地上翻滚，尘土与乱石噼啪飞溅，在凝聚死亡的空气中迸裂，瑞恩一次又一次咬向对方柔软的腹部，却因心急屡屡没有得口。 最后，对方过高地估量了自己的力气，妄图用野蛮的冲撞将他击倒在地，瑞恩瞅准机会，双爪抵住那狼头，用力扭转，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天灾兽倒地不起，难看的舌头躺在大张的嘴旁，瑞恩气喘吁吁，没顾上舔舐一下伤口，便向躺倒在墙角的士兵走去。 “快走！爬到我身上！”他伏身伸出前爪，发出低微吼叫。 “不……不要……不要吃我……”也许是因为过度惊吓而丧失了理智，那人仍不住向后挪，即使背已抵住冰冷的城墙。 “你在胡说什么？！快走！”瑞恩心头一急，吼叫声更加急促。 “不要！！啊啊啊！”士兵彻底下破了胆，根本无法再判断眼前的巨狼是同伴，还是咬死队友的恶魔，他端起枪，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 “啊？？——喂！”瑞恩心头一紧，向旁边一跳，如果被这子弹射中要害，即使是他也不死即伤。 然而，那士兵哆哆嗦嗦地瞄准，闭上双眼，痛苦大叫着向四周连开几枪，仿佛在被什么巨大而恐怖的东西折磨着，最后，他将枪口颤抖着伸进自己口中。 “住手！！”瑞恩恍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管不顾地猛扑过去，然而为时已晚，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他难受得扭动耳朵，强烈的耳鸣与火光遮蔽了感官。 待到一切重回静寂，他抬头看去，那士兵的脑壳已被炸掉半边，宛如爆裂绽放的死亡之花，仍在眼窝内的左眼圆睁着，里面是无尽的绝望。 ……啊……强烈的血腥味刺鼻而来，他感到头晕目眩。 他自杀了……脑海中这几个字嗡嗡作响……恐惧与自责缓缓侵入心灵……原来经过严苛挑选后的士兵，仍然是会崩溃的啊…… 瑞恩缓缓后退，被一快倒下的横木重重绊住。 如果我那时变‌­成‌人​形，他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他跌坐在地上，刚刚搏斗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而逝去的生命，长久刺痛着他的眼。 “瑞恩！别发呆啊！”伊然焦急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接着一支锐利箭头从他耳边擦过。 痛苦地嘶嚎声，一只巨兽被打翻在地，倒在离他只有半米远的地方。瑞恩惊跳而起，发现在愣神的这一刹，自己已被十余只天灾兽围到了墙角。 你们这群混蛋！！自责与震惊，一点点变成愤怒，如果没有天灾……如果把它们杀光，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瑞恩弓起背，利箭离弦般弹射而出，转眼就能将眼前的野兽撕成碎片，然而，他预料中的搏斗没有出现，那野兽进了几步，接着突然掉头，飞也似的逃跑。 嗯？瑞恩有些诧异，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逃跑的天灾兽。没来及多想，他调整步调刹住车，转身向右边那只咬去。 咔嚓！他咬了个空，对手依旧不战而逃，宛如被狼追赶的落魄绵羊。 这让他疑惑不解，也大为窝火，瑞恩左冲右撞，却没能造成多少致命伤害。周围的天灾兽仿佛响应了什么召唤，不再追赶没能跳上城墙的人类，而是围成一个圈，不断挑衅着他的耐性。 体力逐渐消耗殆尽，他左右盘旋，心中明知包围圈在逐步缩小，却没法打出一个缺口。 耳边传来博翼滑翔时的呲啦声，他回头一瞧，维洛克斯从城墙一跃而下，落在他的背上。 瑞恩做好了扑杀的准备，而令他大为诧异的是，天灾兽们看见人类，丝毫没有扑上来的打算。 “瑞恩，把他们引到狙击射程内，”司令在他耳边急切说道，“城内的天灾兽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这里，如果不先消灭完这里面的，被包围的就是我们了。” “之后，你要移开那些住内门的石头！”维洛克斯急语道，“回程的路上是大片荒野，城墙不够高，没法利用博翼飞越这么长的路程，所以不能放弃马匹。” 说罢，维洛克斯双脚一用力，向上跳起，加强过的手臂扣住墙壁裂缝，以废墟为垫脚石蹬上城墙。瑞恩抖擞精神，重新发出嘶吼，朝城墙那侧发起冲锋。 拦在这边的野兽们果然向后散开，然而坚实的后壁堵住了去路，后方，组成包围圈的天灾兽们一哄而上，准备撕咬他的后背，然而此时已难逃墙顶射手们洒下的枪林剑雨。 有成效！瑞恩心中暗喜。他猛扑上去，利落撕开一个又一个的喉咙，滚烫的血液，塞满喉咙的皮毛与血肉，令他呼吸急促，愈战愈勇。瑞恩急促呼吸着，眼前轮番闪过一张又一张大开的血口，一面又一面可憎的脸，他大口喘息，汗水蒸腾，在焦灼的空气中变成蒸汽。 天灾兽们逐渐发觉了墙壁上的士兵们，它们转变攻势的速度远超瑞恩想象，仿佛在谁命令之下，十余只野兽围住瑞恩，剩下的家伙们发疯似的冲向城墙，踩踏着尸骸、废墟与同类的肩膀。 我身后就是卡德小队啊——瑞恩心头一急，扭头朝攀爬城墙的兽群冲去，而失去了火力压制，包围他的野兽重新开始了车轮战，而此刻，他的体力已远远不足以前。 “拉开距离！”他听到卡德大吼，瑞恩余光瞥见伊然等人在城墙之上向北边撤去，一只，两只……很快，爬上墙的野兽越来越多，紧接着便向射手们发起冲击。 “休想得手！”各小队的剑士与斧兵顶上前，防止天灾兽冲垮防线，众人紧握武器，运用博翼腾挪躲闪，对冲来的野兽迎面痛击。 而即使是刚参军的瑞恩也明白，凭这几个人对付如此多的天灾兽，实在是势单力薄。 两支迟到的箭矢狠狠­插­‎‍进‍天灾兽的前脑，而它的嘴巴已重重咬下，哀嚎声同鲜血一齐迸射出来，剑士手一软，黑曜石剑跌落而下，自己已身首异处。 除去加紧对付身边的野兽，瑞恩只能咬牙切齿，别无他法。他不知道射手的箭袋中还有多少支箭，步枪中还有几颗子弹，甚至，他不知道应该增援高墙，还是按维洛克斯说的移开挡路的巨石。 “瑞恩！”数个身穿博翼的身影从上空一跃而下，稳稳降落在他身上。 是莫里，还有伊桑，艾蒂，以及几位手持利剑的士兵。不知为何，听到这沉稳亲切的声音，瑞恩心中突然有了底气。背上的重量仿佛压舱石，令他冷静下来。 他低吼一声示意，边左右转着圈，提防周围扑来的野兽。 “司令的命令，我们来帮你你一起突出包围，然后，你抓紧时间去移开巨石。”他提醒道。 可是……伊然……还有好多士兵都在城墙上……！他晃晃头，朝城墙之上嘶吼一声。 “瑞恩，为了保住大家，我们必须这样做！”艾蒂焦急地解释道，“瓮城外还有上百只天灾兽，如果现在不撤离，会被它们彻底堵死在里面！那时我们谁也跑不了！” ……如果……如果伊然在我背上，那该多好啊…… 他重重用前爪踏向地面，喉咙中发出苦痛的咕哝声。 耳边分明传来士兵身体被撕扯开来时的惨叫，还有彼此招呼时声音中的颤抖。 “瑞恩，城墙上的人支撑不了太久！而你打开城门，就能给他们逃离的机会，这就是现在应该做的！”莫里急切劝说道，“瑞恩，我也不想让他们死在上面！他们是我的学生，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你要相信司令的判断啊！”伊桑大吼道。 “吼！！——” 一只野兽已当头扑来，它再也克制不住猎物的‌­诱­‎‌惑‎​。瑞恩孤注一掷，弓起身子，与他撕扯在一起。 莫里等人在最后一刻飞身跃出，手中利刃劈砍突刺，杀倒一只又一只从他后背袭击的天灾兽。 “伊桑！！”莫里大叫一声，两只面容丑陋的猛虎一齐朝落在地上的伊桑扑来，瑞恩放倒前面的敌人，惊恐转身时，那畜生已将来不及起跳的伊桑按在了爪下。 不……你们不能再死去……这是第多少个了……？我看着保护我的人舍命拼杀，最后惨死在天灾兽的利齿下？ 他弹射而出，撞飞其中一个，艾蒂与莫里的利刃紧随而到，巨虎哀嚎一声，虎腿断裂，被连根斩断。而它爪下的伊桑，已血肉模糊。 “埃文斯！你去照顾伊桑队长！”莫里吼道，“我和艾蒂、里德尔继续杀敌！” 士兵领命而去，瑞恩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昏迷不醒的伊桑，他将泪水咽进肚中，撑住如波涛袭来的疲惫，杀出一条血路。 周围的天灾兽接连倒下，偶有漏网之鱼，也成为黑曜石利刃之下的亡魂。 “就是现在！”莫里朝他大吼。城墙内的野兽数量不断下降，包围圈已溃散开来，他扑向最后的敌人，几下将其制服，然后便冲向堵住去路的石块，将它们用力推开。 伊然……盖瑞，你们一定要坚持住…… 他用身子拱，用肩膀推，后腿死死钉在地面上，肌肉因绷直而颤抖。在他身后，莫里与艾蒂仍挥舞着缺刃的利剑，将每一只妄图靠近他的天灾兽喉咙切断， 力气很快就要消耗殆尽，还有四块，还有三块……已经能看西边的亮光……他必须在变回人形前把它移开。 只见龙晶小队的队员们一个个从城墙跳下，找到马匹，准备进行撤退。伊然……盖瑞……他用余光寻找两人的身影，一眼辨识出了伊然的栗色长发。 他们还活着……这念头宛如火种燃烧不息，瑞恩拼命向前推动巨石，粗糙棱角磨破手爪，。 “荒野之上，一定要避免同天灾兽作战！”维洛克斯已吼叫着下达最后指令，瑞恩正用力推开最后一块条石，不知那些家伙哪里来的蛮力，将这块硕大无朋的石头堵在了门口，“按照原来编队，尽快撤回黑石城营地！” “啊啊啊啊——”他用尽最后力气猛然一推，巨石滑移出去，移出了逃生的路口。紧接着，瑞恩便感到四肢一软，身体在迅速收缩。 他踉跄倒地，如一团没骨头的肉重重摔在地上，覆盖周身的皮毛缩回毛孔，手脚都恢复成了原来大小。 “带上他，快走！”没时间犹豫，只听维洛克斯一声令下，有人解下斗篷，裹住他变回人形的身子，宛如拎小鸡一般将他拽上马，带领小队朝来时的方向猛冲而去。 皎洁永不陨落…… 他默念着，汗水铺满滚烫的身体。 让我活着回去……让我们活着回去……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2 诱捕 “司令！左方发现十头天灾兽！”探子飞驰来报，“目测是狼群，拥有良好感官。” “避开！”维洛克斯下令道，“告诉伊桑小队不要迎击！” “司令……队长他，队长已经……” 什么……瑞恩心中霍的一沉，难道，难道最后，他还是…… “伊桑牺牲了。”右翼，艾蒂飞驰而来，低声通报着黑色的消息。 他还是没能从利爪下活下来啊……瑞恩想用手捂住脸颊，奈何四肢如此沉重，根本无法抬起。泪水无遮无拦的流下。 “埃文斯！你来接替他担任队长。”维洛克斯的声音，甚至没有波动一下，“安德切！”他叫住队伍里的弓箭兵，“通知莫里和都朗小队，收缩阵型，防止敌人突袭。” “是！”两人不敢耽搁，同时领命而去，马背规律的震颤，马蹄声咔哒作响。 “维洛克斯……”瑞恩听见旁边突然传来抽噎的女声，他睁开泪眼，看见艾蒂满是泪痕的脸庞颠倒着出现在面前，“你……你果然是个疯子。” 她一拉缰绳，快速离去，近在咫尺处，卡德发出一声叹息。 “已将情报报告给都朗小队与莫里小队！”片刻之后，安德切便骑马归队，“我们在瓮城苦战时，这群家伙用碎石乱砖堵住了路，还有从山林里推来的滚木。” “这么说，遭遇战已经发生了？”维洛克斯问道。 “是的，两只小队被迫绕进废城区，”安德切点点头，“但一个好消息是，前面的天灾兽大多是瞎子，依靠干扰弹混淆嗅觉和听觉能良好解决。” 等等……瑞恩竭力回忆……不对……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形……那时，同样是一只红色的狐狸带领，一只灰眼睛的黑熊扑上来…… 就是它吃了亚伯！那根本不是真的瞎子！ 记忆瞬时复苏，他大叫着提醒维洛克斯，四周的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以瞬间获得视觉……这种事情还真是第一次遇到。”维洛克斯嘴唇紧抿一下，“安德切，再走一趟，将情报通告莫里和都朗，让他们务必小心！” 安德切再次飞驰而去，瑞恩不住祈祷，希望在因此造成伤亡前，他能快些赶到。 “既然这些家伙就是由普通野兽变来的，”维洛克斯靠近他，说道，“瑞恩，听说你曾用石头使一只天灾兽恢复了原型？” “我确实有这样的能力，可是……并不知道如何使用。”瑞恩如实说道。 “啊？这两年里，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身上的本领摸透了呢。”卡德不满的抱怨道。 “抱歉，队长，”瑞恩有些惭愧地别过头。 “不是你的错，”维洛克斯目光阴沉，望向前方那股灰尘，“你根本没有尝试的条件。” “司令！”此刻他们已经跑进废城区，在狭窄逼仄小道之间穿行前进，后面突然传来侏儒的怪叫声——“你瞧那边，一群狼崽子在朝我们跑来啦！” “什么——？”维洛克斯向身后望去，瑞恩也扭头看见，一片尘土，声声咆哮，不知多少只天灾兽，簇拥着一只红色的家伙，朝这边冲来。 “它们追赶多久了？”维洛克斯问道。 “咳，咱们一出瓮城，这群家伙就朝这边涌来，我本以为能甩掉呢，结果，嘿嘿，”侏儒笑两声，“结果它们一直跟个不停。” “哦？”瑞恩仿佛瞥见维洛克斯脸庞划过一丝笑意。 “避战！！”他大吼道，“各小队分散开，全速撤离！” “艾蒂，埃文斯，”他清晰命令道，“你们分别带领残余的左右翼，对后方不断进行骚扰，吸引，但是要避免战斗！” “瑞恩，能自己骑马了吗？”紧接着，他张口问道。 “我……可以。”他试着拽住缰绳，手指还是哆嗦不听使唤。 “很好，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否则会拉满队伍速度。”维洛克斯命令道，卡德同他将瑞恩转移回自己的马背上。 “以这个速度……我们就能逃到城里吗？”瑞恩不无担忧地问道。 “我看未必，但是要尽量延后相遇的发生。”维洛克斯阴沉下脸，“从一开始，我就感觉这群天灾兽非同一般，它们也有自己的指挥，有自己的首脑。” “那……” “我们和它们都有各自的打算，”维洛克斯瞥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兽群，“安德切在吗！”他大叫一声。 “司令，前辈他……他还没回来。”伊然小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瑞恩心中不禁打起鼓来。 维洛克斯沉默了，片刻之后，只听他唤道：“卡德！” “我在，队长。”卡德飞驰上去，没有一丝犹豫，他黑色的长头发随风飘起，耳环仍叮当作响。 “你去借替都朗担任他小队的队长，让他到我这里来。”维洛克斯道，眼睛中仿佛有什么燃烧起来。 “司令！”瑞恩不理解地大声质疑，难道他不明白前面的战斗异常激烈，很可能派去增援都不够用吗？怎能把都朗撤回呢？ “瑞恩，不要插嘴。”卡德回头，朝他摇摇手指，“各位，好运。” 说罢，他一挥马鞭，绝尘而去，转瞬间消失在前方。 “左右翼的人数恰到好处，应该能吸引住天灾兽，”维洛克斯喃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接下来，我们必须赌一把，瞧瞧它们的司令是不是有力量，能牢牢控制住手下。” 过了几秒，瑞恩才反应过来他为何要让左右翼分散。 “司令，你究竟在想什么？”瑞恩不理解地大吼道，“你是在把他们当诱饵？！” “狼人，清醒点，你是在和司令说话哩，”侏儒在后面笑起来，“而不是和我。” “闭上你的臭嘴！”瑞恩怒吼道。他发誓回去要狠狠揍那矮子一顿——如果矮子还活着的话。“司令，你刚刚说自己在赌什么？！” “瑞恩，你的指责不无道理，我是在进行一场豪赌，”维洛克斯的碧蓝眼睛注视进他的双眸，“两盘菜都放在了桌上，就看那群野兽能不能禁住‎诱‍‍惑‎­，只动其中的一个。” “你想让自己活命！”瑞恩怒吼道，他恨不得拎起维洛克斯的衣领，“你想把它们引开，自己逃回去，是不是？！” 维洛克斯脸庞上第一次划过一丝怒意。 “不是，瑞恩。”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显示出内心极强的自制力，“我来告诉你这场赌博的下场，为了让你消除对我的误解。” “你倒是讲讲看啊！”瑞恩吼道。 “若是赌赢了，大部分天灾兽被吸引，那只狐狸带领残余部下，追赶我们。”维洛克斯道，“如果输了，没人被左右翼，吸引，狐狸带领所有部下朝我们猛冲，不将你我置于死地不罢休。” “什么？”更大的惊愕使他合不拢嘴。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狐狸的目标是你，瑞恩。”维洛克斯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每当他以这样的语气说话，总能给他以强烈的震撼。 是的……他突然想起来了，在两年前，希斯城陷落的那一夜里，当他和狐狸四目相对时，脑海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呓语。 它们的目标是我……瑞恩恍然醒悟。 “嘁，和野兽赌的一定很开心吧！”维洛克斯话音刚落，都朗的马匹便到了队伍前方，“你叫我什么事，疤头？” “你的队伍伤亡怎样？”维洛克斯问道。 “有屁快放！疤头！”都朗双眉一立，朝维洛克斯怒目而视，“我现在听从你的命令，只是因为军规。” “好吧，都朗，虽然你肯再给我这个机会……”维洛克斯叹息着，露出一丝瑞恩从未见过的愧疚神色，“但我恐怕又会让你失望。” “你再废话我现在就走，”都朗咬牙切齿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把我叫到这里来？！” “捉住那只狐狸，都朗，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维洛克斯道，“活捉它，我们要把它带回大营。” 天哪……瑞恩惊愕地合不拢嘴，为什么……为什么……他丝毫看不透维洛克斯的计划，只感到所有人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 都朗嘴唇微微颤抖，瑞恩本以为他要提问，要反驳，然而，他只是说道—— “这办不到。” “不，你可以。”维洛克斯语调决绝。 “相比于那帮只知道咬人的野兽，这狐狸明显有脑子，”都朗道，“你以为它不会避开能逮住自己的人么？” “有足够强的理由就不会，”维洛克斯道，“你来晚了一步，没有听见——这只狐狸的目标是瑞恩。” “嗯？”都朗露出明显的反感神色，“这又是你哪门子研究的成果？你能听懂它的咆哮了？” “我能看得出，不论是从希斯城陷落那次袭击来看，还是从刚刚在瓮城内天灾兽的行为来看，它们都统一在一个指挥下，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维洛克斯道。“所以，我们必须好好利用这一点。” “和我们的现状很像呢。”都朗讥讽道，“那你有没有做好准备措施啊？” “有。”维洛克斯缓缓点点头，“等到最后一片废墟那里，无论这场豪赌的结果如何，我们都将迎战。” “如果……如果狐狸没有扑过来呢？”瑞恩疑问道，感到浑身血液冰冷。“我们要停下来等它跑来吗？” “狐狸必定会扑上来，”维洛克斯目视前方，脸上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因为那是它最后的机会。” “我明白了，”都朗再次用似怒非怒的眼神注视了维洛克斯一阵，接着如一阵风似的策马离去，“账我们回去再算，疤头，记着，别让自己死了。”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⑧ 由于极度缺乏水源，盆地之中的生活用水由专门的蓄水车从雪山脚下运来，龙晶兵团常担任此项任务的护送工作。 与之对应，内地将精炼的黑曜石打磨成武器，作为报酬交付给驻守在各地的兵团使用。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3 孪生恶物 最后一段废城就在眼前，穿过去，再在荒原上疾驰过一段不算长的路程，就能到达黑石城坚固的城墙下。 狐狸真的会追来吗？瑞恩不停紧张地扭头看，那股灰尘，夹杂着震天嘶吼声，距离它们越来越近。 “队长，天灾兽的数目真变少啦！”侏儒在后面嚷嚷着，“比之前少了得有一半！” “全速前进，不要放慢速度。”维洛克斯命令道。战马吐出粗重鼻息，脖颈上大汗淋漓，而速度未曾减缓。 “瑞恩，你还能变成巨狼吗？”伊然骑到他身边，不安地问道。 “暂时不行，”他回答，没来由地一阵恼火，感觉自己像个废物，“我没法接连变身，说真的，在瓮城里持续了那么久的狼形，真有些出乎意料呢。” “我会护在你身边的。”伊然真切地说道。 瑞恩目视前方，没有回答，他心中翻云覆雨，感到胃不舒服地搅动着。 “伊然，”最后他终于开口道，“如果作战没能成功，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用尽全力逃命，不要管别人。” “天灾兽更少啦——”侏儒大喊着，“司令，那只狐狸加速了！” 瑞恩浑身一冷，回头看去，发现果然不差。火红的皮毛在废墟间闪动几下，很快到达了他们正飞驰着的街道上。 瑞恩目测上去，这只狐狸几乎同他变成的巨狼一样大，身体舒展开足有城墙那般高。尾巴在身后起伏摆动，仿佛一团飞舞的火，那双金​‎‍黄‌​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狡黠而坚定。 “很好，”维洛克斯向身后扫了一眼，“瑞恩到我身边来，其他人员散开！射手找位置伏击剩余的天灾兽，配合都朗的抓捕，盖瑞不减速，迅速回城！” “司令！”盖瑞和伊然同时叫出声。 “克洛诺斯小姐，我想你不愿意再进一次禁闭室了，”维洛克斯厉声道，“盖瑞，回城之后，你会遇到我事先安排的士兵。如果这一阶段作战失败，而狐狸仍打算进城追击，就靠你指挥城内士兵了。” “司令……我……”盖瑞一紧张，更结巴地说不出话来。 “盖瑞，对你的头脑我完去信任。”维洛克斯用不容反驳地口吻说道，“快去！” “是！”盖瑞硬着头皮答道，一夹胯下坐骑，绝尘而去。 “瑞恩……”伊然似乎不想离开，在他身旁欲言又止。 “散开啊，伊然！”瑞恩催促道，“快！” “我……”那双紫色眼睛中满是犹豫，分明在说她不想离他而去。 “你用的是弓，忘了吗？”他吼道，又于心不忍，“快走啊！” “我也能用剑。”伊然执拗道。 “我用不着你拿剑护在一边！”他嚷道，“快走！别耽搁！” 火狐踩踏引起的轰鸣越来越响，她满眼不情愿地咬咬嘴唇，向左边一拽马头，闪进另一条小巷中。 保护好自己啊……伊然。他最后看了一眼栗色头发的女孩，加速，赶上维洛克斯。 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在狐狸前方驰骋。 “瑞恩，战局已经开始，而我们对敌手擅长什么丝毫不了解，只知道它足够狡猾。”维洛克斯在一旁轻声说道。 “但无论怎样，我们先下手为强，这条路往前约莫八百米，有我事先安排好的陷阱，你只要把他引进去，都朗会瞅准时机，将它一举斩获” “陷阱？您难道……出发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瑞恩感到不可思议。 “——你到达之后，我会发射信号弹，看见信号，那些士兵就会计划行动。”维洛克斯打断他，简短说道，“好了，瑞恩，我想这只狐狸已经按捺不住要捕猎了。” 射手们的狙击精确而致命，每有一声痛苦的哀嚎，瑞恩便知道身后追赶着的天灾兽就又少了一只，心中希望也就增大了一分。 可是……狐狸难道不会中箭吗？他难以置信地向后瞧去，发现狐狸正灵敏捉起身边狂奔着的一只又一只野兽，为自己挡下箭矢与子弹的攻击。 难道说，它能瞬间锁定射手的位置？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缓缓破灭。 有运转如此快的大脑，那这么说，它应该也能辨认出陷阱…… “瑞恩，要来了！”维洛克斯大吼一声，将马匹拨向一旁。“记住！不要交战！向前引诱他！” 身后，狐狸突然加快了速度，它和瑞恩之间再无遮拦。不知是不是幻觉，瑞恩仿佛能感到狐狸的鼻息不停喷在自己脖颈上，令他如芒刺在背。 几只天灾兽先赶了上来，在马儿旁边咆哮撕咬，他拔出利剑，左挥右砍，所到之处血如泉涌，染得他披风一片鲜红，宛如浴血而出。 咔嚓——他感到马儿重重踉跄一下，而后翻身跌倒，他则被重重甩出去。一只天灾兽咬断了马腿，可怜的战马倒地难起，发出哀鸣。瑞恩则狠狠摔在地上，翻滚几下后，恶狼已扑到了面前。 瑞恩用尽力气挥动手中利剑斩去，卡在那流着涎水的獠牙上，用力一刺，从嘴中深深没进那畜生的脑壳里。而后面，它的同伴已应声跃起，利爪抓向他的脸。 锋利的刀刃及时射来，正中天灾兽丑陋的头颅，击碎头骨，血浆与血液从中流出，汇成难看的一滩。 “瑞恩，快调整姿势！”耳边传来艾蒂的声音，她已展开博翼，从一座废弃的高塔上一跃而下，此刻在空中盘旋。 无需他提醒，瑞恩小跑几步，蹬上前面半踏的屋顶，使足力气朝前奔跑，不时跃起，跨过屋檐间的裂隙，下面，天灾兽狂追不已，宛如在鲜血味道刺激下狂奔的猎狗。 “队长，你飞得太低了！”他回头看去，见她正在低空盘旋，忙大声提醒道，“快离远些！” 没有落脚点……瑞恩心脏猛地跳动一下。艾蒂没法上去了…… 远处的嘶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敌人的反应是如此之快，狐狸已经赶上来，伸出那硕大无朋的红色手爪，迅疾而精准。它甚至没有转头，便已断定猎物在哪个方向。 “不——！！”他尖叫失声。 “休想得手——”左右翼增援的剑士已经赶到，飞到狐狸右侧准备重重一击，其他方向，射手们的弩箭也一齐射来。 “瑞恩！快走！我们来清理这些怪物！” 火狐猛地刹住脚步，难以想象巨大如它的生物能如此灵活。滚烫的大地被生生滑出一条沟壑，接着它猛地张口，头一甩，叼住拔剑砍来的剑士，接着用右手抓起天灾兽，挡住飞射而来的箭雨，那只可怜的座狼成了刺猬，又被射的千疮百孔。 只听一声惨叫，火狐嘴巴一合，吐出碎成两截的士兵。 接着，艾蒂的头颅滚落下来，滑出一滩血迹。 瑞恩的眼眶湿润了，因为奔跑与愤怒，肺简直要炸裂一样疼。 难道……难道为了活捉狐狸，就要让这么多人送死吗…… 我不能停下来，如果我停下来，他们就白死了…… 现在，他的两腿已是在机械摆动，驱动身体快速前行。瑞恩不敢停下来，生怕看见死去战友支离破碎的身体，流出的肠子白花花，黑紫与红色的血迹，喷溅在灰黄的石壁上。掉出眼窝的眼球被践踏踩扁，终结了空洞无神的凝望。 不远了，不远了……狐狸……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瑞恩擦掉泪水，强忍冲上去痛揍它一顿的欲望，向最终的目的地跑去。 前面就是陷阱了，他快速扫视左右两旁，仔细辨认空中每一丝微小气息，没有发现人的味道。 看来这些士兵做的工作利落隐蔽，没留下一点破绽啊。瑞恩钦佩而释然的想。 狐狸……来追我吧！ 他这时真担心狐狸察觉出什么，而停下脚步，知难而退。幸运的是，狐狸丝毫没放慢追逐速度，它甚至已经超过了前面的天灾兽，疾速向目标扑来。 看着仇敌扑进必死的陷阱，是多么的快乐啊。 带着残忍的期待与即将报复得手的快感，瑞恩停在路中央，双眼直视撞过来的火狐。 狐狸上空飞来硕大的捕兽网，落下，将巨兽裹得严严实实。下方，装有黑曜石箭头的粗大锁链如龙窜出，分别射进它粗壮的后腿，前肢，带着血肉穿出后，啪的一声凿进周围坍塌的石壁中，稳稳挺住。 中套的狐狸徒劳挣扎，试图用嘴咬断困住自己的锁链，而都朗不知从什么地方一跃而出，手中拿着的是黑曜石打造的坚实项圈。 它张口去咬飞来的士兵，动作却远不如刚刚敏捷。都朗一个转身绕过利齿，眨眼之间，项圈紧紧套住它的脖颈，勒进皮肉之中。 他猛地抓住链条，向地面一拉，火狐踉跄一下，轰然倒地，无力地张合着嘴巴，试图吸进一丝空气，仿佛因离开水而将死的鱼。 眼见那金​‎‍黄‌​色‎‌眼睛逐渐上翻，都朗才松开锁链，跳到一边。隐藏在各处的士兵也纷纷走出来，擦干因紧张而渗出的汗水。 我的同伴们……他们没有白死…… 复仇的快意逐渐离去，他不再欣赏巨兽眼中的绝望，腿一软瘫倒在地，身子散了架一般软绵绵，再无一点力气。 抬眼，伊然正穿过前去搬运火狐的人群，朝他跑来，那柄巨大的弓在身后来回摆动，瑞恩一眼就看到她雪白额头上的一道血痕。 傻姑娘又受伤了……心中，不知是见到伊然活着回来的安慰多一些，还是为死去战友的哀伤多一些。 他刚来得及伸出手，向她打了个无力的招呼。 “该死——快散开！”都朗的吼声突然将胜利的喜悦打得粉碎，而这吼声又被一声更为喧嚣的长嚎淹没。 转瞬间，刚刚那些因狐狸倒下而停止活动的天灾兽们再次张开獠牙，冲杀进毫无防备的人群。 瑞恩这才发现，那些停止奔跑的天灾兽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在众人庆祝胜利的时间内，已偷偷摸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手持战斧的战士们拼命抵抗，而来不及闪开的射手一个又一个倒在血泊中。野兽们比在瓮城之中更凶猛，更无情，仿佛战斗机器般，朝前冲撞，啃咬。 只一瞬间，兵团已七零八落，天灾兽将人群分散包围，一点点蚕食着还活着的人。 他向伊然刚刚在的方向看去，却再找不到女孩的身影。眼前，扑通一声，肉身与大地撞击，一位剑士将长剑深深插入天灾兽的头颅内，同时，无情的利齿已没入他的胸膛，脑浆和血一齐喷出，两者倒地而亡。 他颤抖拿过尸体手中紧握的黑曜石长剑，污血，正如一只只红色蠕虫，缓缓爬满剑身。黑红相间，散发着怒与悲哀的烈焰。 她一定脱离危险了吧……这里落脚点很多，她能上到高处去的……一定能的！安慰着自己，瑞恩紧紧握住滚烫的手柄，孤注一掷地同前方扑来的天灾兽殊死一搏。 劈砍，撩拨，突刺，他穿过血雨，且战且退，斩下一只又一只手爪，让一颗又一颗心脏停止跳动。 一声声长嚎，是狐鸣，这声音令他不寒而栗。 大地仿佛跟随着这声音，一齐颤抖起来，接着，是什么东西击碎桎梏，破茧而出的巨大声响。 每个活下的人都看见了那抹红色，那宛如小山般的身体击碎藏身之处的石墙，在碧蓝苍穹下仰起头颅。 走来的狐狸，比刚刚困于陷阱之中的那只明显更巨大，更威猛。哪一个才是龙晶小队的真正目标，一目了然。 火狐，原来那才是真正的火狐……瑞恩的五脏六腑宛如被冻结。 狐狸踏着步子，缓缓朝这边走来，嘴角仿佛露出一丝嘲笑。 原来它早就料到我们要实施抓捕，所以玩了个替身的把戏……原来布下陷阱的是它，不是我们……他两耳内一阵蜂鸣，心口像被刺了一把刀那样痛。 逃跑……还是反抗？没人向他下出命令。他下意识作出了符合本性的选择。 狐狸……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利剑出鞘，如同被受到召唤一般，他向骄傲而强大的死神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4 碾压 “射击！”命令的怒吼不知从哪里传来，已经到达狙击位的射手们纷纷扣动扳机，利箭出弦。 轰！轰！填充黑曜石和干扰剂的手榴弹在四周纷纷炸裂，阻挠它前进的步伐，扰乱狐狸敏锐的感官。 火狐巨大的身体如同活靶子，百里挑一的射手均弹无虚发。一瞬间，它身上布满弹孔与箭矢，如同一只直立前行的刺猬。 瑞恩见状，明白胜利的希望又加了几分，手中砍杀的动作愈加有力迅猛。 火狐缓缓后退几步，缩成一个球状，迅速护住头部，射手们的第二次射击紧随而至。这次倾泻下箭雨与弹幕是之前的两倍有余，一个个深深入肉，鲜血丝丝流出。 倒下吧……倒下啊……瑞恩心中祈祷着，开辟出一条血路。 火狐抽搐几下，不再动弹，在一旁负责抓捕的士兵们抓住机会，一跃而下，准备将它彻底制服。 士兵离它是如此之近，射手们纷纷停止了射击，以免误伤队友。 火狐突然睁开已紧闭半晌的眼睛，如同从中迸射出金黄亮光。它双手握住胸前的某个地方，向两边用力一撕，那层插满利剑，遍布无数弹孔的皮毛，如同外衣般瞬间滑落开来。 糟了——震惊之中，瑞恩连警告的声音都没能发出。火狐一跃而起，那层如防弹外衣的皮毛护甲转瞬脱落，堆成一摊落在一旁。如今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火狐，浑身没有一丝伤口。 它挥臂打出重拳，几乎已经贴到它身旁的士兵们被重重击飞，落地时化作一滩血肉，而后，火狐抓起一只天灾兽护住面庞，朝射手藏身的塔楼冲去。 轰——火狐飞身踢中一座又一座残塔，塔身瞬间四分五裂，有的士兵做好了准备，在最后一刻展开博翼，死里逃生，而有些射手没有那么幸运，葬身于乱石之下。 瑞恩看向逃出来的射手，一眼就认出了那在风中飘荡的栗色头发，只是—— 火狐的双眼似乎盯住了她，瑞恩感到心脏不祥地跳动了一下。 “伊然！快逃啊！——” 不知缘何，火狐突然改变了行动路线，朝滑翔的伊然冲去，敏捷跳过几堆坍塌的废墟，伸出恶魔的手爪。 尽管行动迅速，伊然仍没能逃脱火狐迅疾如电的攻击，两根指头，已死死捏住女孩的腰肢，她竭力挣扎，却绝无可能挣脱。 火狐扔掉当作盾牌的天灾兽，握住伊然的脚踝用力一捏。 骨头碎裂的声音，伊然脚骨被生生折断，女孩发出一阵痛苦的尖叫。这样，即使她竭力逃脱了魔爪，也没法自己逃跑了。 你竟敢……竟然……！ 无论作为狼还是人类，你都会保护我，对不对？ 伊然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转不停。 这副人类的身子，想制服它绝无可能，我必须变身…… “你这混蛋！！”右手，黑曜石戒指仍在，不管能否成功都要试一试……紧握双拳，滔天怒火喷涌而出，“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孤注一掷地弹出刀刃，用力划破手指。 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他再次化身巨狼，灰色绒毛缓缓随风摆动，盈满膂力的四肢，正跃跃欲试，时刻准备在下一刻撕碎面前的敌人。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逃走了…… 变身成功的喜悦短暂划过脑海，转而被更强烈的愤怒与猎杀欲取代，他要嘶咬，杀戮，扭断仇敌的头颅。 加速，加速……趁着火狐又开始破坏尖塔，瑞恩朝它看不见的后方猛攻而来。 啪——狐狸在最后一刻闪开，他的嘶咬扑了个空。瑞恩迅速调转过头来，狐狸也弯下腰，手中仍紧紧握着挣扎扭动的伊然。 火狐……他低吼着，一步一步，向前迈出坚实的脚步。 “瑞恩！快走啊……”她朝他挥着手，“快……”女孩带着恳求朝他大喊，声音随即变成痛苦的哭叫，狐狸加大了手指的力道，她被狠狠捏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来，伊然痛苦咳嗽，喉咙发出窒息的咕噜声。 狐狸突然发出一阵吼叫，狂怒的瑞恩直视它血红色的眼睛，如同以往一样，脑海中，浮现出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呓语。 你和我走，这女孩就平安无事…… 是狐狸在说话……潜意识告诉他……你本来就能和天灾兽*交流…… 你想做交换？恨意中，他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竟然，想做交换？ 我不会杀掉你，只要你和我走，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你怎么敢的啊……怒火，已经烧尽他的理智。 “除非你让我把你碎尸万端！”他忍不住吼出来，“你休想再带走任何人！” 火狐也俯下身，做出战斗姿态，已昏死过去的伊然翻滚几下，滑落进它胸前的皮囊中。瑞恩上次见到天灾兽这样做，还是它们在搬运尸体。 我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掰断……恨意，流向身体每一处角落…… 狼魁，你真以为自己能行？他分明听见，火狐嘴角流出一丝嘲讽。 狼魁？谁是狼魁？他怔一下。只在一瞬间。 那并不重要，只要能把眼前这只狡猾的狐狸撕碎，不就行了吗？只要能把它咬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他弓起腰。 去死吧，恶心的家伙！！—— “——吼——！！”瑞恩高高跃起，庞大身躯划过一条如虹弧线，直扑向火狐咽喉。 狐狸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仿佛朝自己飞来的不过是一块小石子。 那么近，瑞恩几乎已嗅到了它脖颈散发出的气味，令他血脉贲张，杀戮的念头充斥在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他长大嘴巴，锋利的牙齿寒光一闪，咬下去，咬下去，他已迫不及待要听狐狸挣扎惨叫。 火狐右手一抖，从地上抄起一块落石。那石头仿佛是受到召唤般，飞入空中。 它右臂一伸，巨石不偏不倚落入瑞恩大张的狼口之中。唔！调整姿态已经来不及，他重重咬下，泥土与鲜血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口腔。 一阵钻心剧痛沿着上下颚钻入骨髓，那口利齿无法同生硬的石头抗衡，伴随着惊心动魄的碎裂声，它们支离破碎，纷纷脱落。 火狐挥动左臂朝他眼睛打来，使足了力气，凌厉生风。他出拳招架时，眼眶已被重重击碎，眼球几乎要迸裂而出。 疼痛使他浑身酥软，向一侧跌去。但暴怒的瑞恩立刻重新站起身，甩甩头，踉跄几步，稳住身躯。 刚才是怎么回事……重击留下的耳鸣仍在，仿佛有蜜蜂在脑中轰鸣嗡嗡作响。那只被击打过的眼睛已经彻底丧失视力，失去半边视野令他很不适应，但这丝毫没使他进攻的想法退却半分。 而火狐比他快得多，还没等瑞恩判断出对方与只自己的距离，敌人已再次重拳打来，他交叉前臂，挡住了这朝着面门的一击，巨大的力道震得前臂一阵发麻。 化身巨狼以来，瑞恩以为自己的力气已天下无双，然而，这一下冲拳将他那傲慢的想法击得粉碎。 又一拳打来，这次他没能防住，向后翻滚摔出去，巨大的身体撞击危墙，一片坍塌迸裂，他被掩埋在废墟之下，挣扎着起身，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狐狸踱步上来，并不急于置他于死地，而是不停消耗着他的力气。 每当瑞恩用尽全力，试图站起身来，身体便会遭到它一连串的重击，巨拳如雨点落下，巨狼庞大的身体，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支撑身体的四肢都被折断，他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瑞恩轻微呜咽，近乎绝望地感到身体开始收缩。 被折断的骨头，挤压着变形，钻心的痛，钻心的耻辱。 不……如果你缩回人形，肯定会被它带走的…… 仅存的念头折磨着他恐慌的心，瑞恩似乎能听到，死神的双翼，正悄然而至。 他尝试动手指，锋利的刀刃划破手，出现一道又一道血口，身体却没有丝毫反应，仍然渐渐变小，变小……左眼依旧失明，身上的伤势带来的阵痛，变本加厉地爆发出来。 狼魁……看到你狼狈的样子真让我高兴。 他听到火狐邪恶呢喃。 哈哈，这下，你就乖乖和我走吧。 我不是狼魁，我也不会和你走……他蠕动满是血的嘴巴，动弹鲜血淋漓的舌头。 呵，到这时候了还嘴硬。火狐嘲讽道。你们这群两脚生物，还想设陷阱将我逮住，真是不自量力。 你到底是什么……他绝望地看见火狐伸出爪子，接着感到腰部被托起，他躺在了火狐手心。 你究竟是人，还是野兽……他声若游丝。又是从哪里来？ 我不会回答死人的问题。火狐嘲讽道。 瑞恩从他手里滑落，掉进它胸前类似于育儿袋的皮囊中，接着，伊然被从里面扯出来。 我很守信用，女孩留下。瑞恩透过那一丝狭缝，能看见狐狸因兴奋而抖动的胡须。 “瑞恩……不……瑞恩……伊然已经醒来，只来得及一瞥。她难以相信，那张被击碎的脸，竟然属于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同伴。 “你……放开我！！”她尖叫失声，火狐低低嘶吼一声，将她扔到地面上，伊然试着爬起来，伤脚颤抖一下，又摔倒在地。 “瑞恩！！”他听见外面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不要带走他——” 伊然……瑞恩万念俱灰，泪水和血水顺着脸颊流下，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什么都拯救不了啊…… 狐狸开始奔跑，猎物到手，它已唤醒听从命令等在原地的天灾兽，随他撤出希斯城。即使在这皮袋内，瑞恩也能闻见那腥臭的气味，听到无数巨兽齐头奔跑的嘈杂声…… 我会被带到哪里……会不会再次看见鸟儿呢……痛苦的思绪蔓延开来。我又会被怎样杀死，论为哪只天灾兽的盘中餐呢…… 嘁。 耳边，仿佛响起谁冷如寒冰似的嘲讽。 我真想把你那颗想着放弃的脑袋拧下来做成夜壶。 一丝气味窜入他的脑海……好熟悉……他努力回忆，剧痛的脑袋仿佛要裂开。 “狐狸，想不到你还真听得懂人话啊。” 都朗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他一定是怒火中烧，而瑞恩听起来宛如在耳语。 火狐丝毫没把都朗放在眼里，身边有十余只天灾兽的它，自然毫不畏惧这孤身一人的士兵，何况他已经历半晌厮杀，刀刃卷折，精疲力竭。 “这下，恐怕维洛克斯更想活捉你了吧？！” 只听它一声嘶嚎，得令的天灾兽一拥而上，呲起獠牙，只需一撞，便能把眼前的男人断成两截。 都朗疾速跑起，脚踏乱石，一屈身，一用力，转眼到了半空，彼时，天灾兽甚至没来得及提起速度。只见他一缩双翼，身体如利箭般射出，手起刀落，三只野兽已命丧黄泉。 火狐一心离开，无暇顾及身旁的傀儡，而没等它跑出多远。十余只天灾兽都身首异处，眼前再次出现的男人，披风之上沾染了新血，同方才苦战溅上的兽血混合一起，殷红殷红。 火狐恼羞成怒，挥拳朝都朗打来，都朗横举长刀，脚尖一点，已经跳离停留的位置，接着，只见刀光闪烁，速度之快，令人分辨不清他手中究竟有几把利刃。 狐狸腾挪闪躲，而都朗更胜一筹，刀锋砍下，削皮取肉，一次出刀，便在火狐身上留下了三道刀口。 瑞恩能感受到狐狸的愤怒与诧异，自己竟被弱小的人类所戏弄，便愈发的急躁与狂暴。都朗冷眼旁观，待到火狐咆哮着进攻而来，他再次跃起。 刀尖一闪，直取喉咙，火狐嘴角一扬，以为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然而，当都朗虚晃一刀，凌厉下落，在空中拐出近似锐角的弧线时，那丝笑容，已然凝固在脸庞之上。 “呵，”都朗轻声反问。一次出刀，三点寒光。“我说过要活捉你的吧？” 第一刀势​大‌​力‌­‎沉，斩断左臂，腾身，第二刀如蜻蜓点水，顺势刺瞎左眼，第三刀，身体疾速而落，刀身一掠，挑断狐狸后腿脚筋。 狐狸嚎叫一声，瑞恩感到世界翻转颠倒，被颠得七荤八素。那庞大身躯重重落地，他仰面跌在狐狸多肉的胸口前。 黑暗，彻底的黑暗，狐狸不再动弹，陷入彻底的死寂。 又热又闷的狭小空间中，他能感到都朗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手提长刀，一身杀气，宛如浴血而出的恶魔。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5 事与愿违 “喂，不说话了？”利落的两刀，划开胸口的皮囊，都朗一把将瑞恩揪出来，驼在背上，好像他只是一袋大米，“狐狸，告诉我，右臂和左脚，你更喜欢哪个啊？” 火狐面朝天空，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污血从被刺瞎的眼窝里汨汨流出，微张的嘴巴呼出一点热气。 “嘁，别装死，你这恶心的红毛，我知道断不了气”都朗将刀尖贴在它喉咙上，抬眼朝四周看了看，“等我的队友到来……” 瑞恩感到他的声音难以察觉地抖动了一下，好似哽咽，但是，都朗还是继续下去。 “……你就能回城过好日子了。” ——一股猛烈刺鼻的味道，重重踩踏地面的脚步声—— 凭着嗅觉，瑞恩已感到危险扑面而来，而都朗比他反应还快。 “该死！——”都朗大骂一声，带着瑞恩纵身起跳，从死神的镰刀旁擦身而过，一只乌黑巨熊，不知从哪里翻过坍塌建筑，猛扑过来，转眼就落在了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 火狐要被救走了！瑞恩一阵绝望，模糊的视线中，只见黑熊伏身，遮挡住手里的动作。 一阵诡异的窸窣声，火狐巨大的身体快速缩小，如同漏气的皮球。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下，巨兽最后变成了一只成年狐狸的大小，瘫软在地，仿佛乖巧的宠物般没有丝毫威胁。 都朗怒哼一声，想继续追击，又担心没人保护重伤的瑞恩，被天灾兽偷袭。左右为难。 “都朗！”莫里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手持双剑，从一旁一跃而下，“刚刚是什么？我看见一只熊向你这边跑了过来——” 他望向那边，只见巨熊一把抓起恢复原形的狐狸，放到背上，狂奔而逃。 “那熊瞎子正干小护士的活儿呢，”都朗恨恨地啐一口，“莫里！你把瑞恩带回去，还有在那边躺着的伊然——” 他伸手夺过来莫里左手的剑。 “你不会是要——” “我的刀豁口了，那狐狸的骨头比铁都硬。”都朗扫了一眼震出血的虎口。 “我一定，要把这家伙逮住！” “都朗，别发疯了！”莫里震惊道，“即便是你也没法——” 都朗没做理会，已经抽身飞奔出去好远，刚刚持久的作战，仿佛没将他的体力消耗一丝一毫。 “都朗！”维洛克斯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他和几位幸存的对应纷纷赶到，从高处落到地面上。 都朗猛地刹住脚步，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来。 “都朗，不要追了，”维洛克斯走上前去，拉住几近疯狂的男人，“即使你把两个都砍倒，我们人手不够，也没法再活捉回去。” “不能活捉就杀掉，就是这么简单！”都朗狂怒地顶回去。 “如果现在杀掉，我们的努力就白废了——” “白废？！”都朗打断他的话，逼近一步，几乎想要把利剑‍‎‎插‎进​维洛克斯的喉咙，“疤头，你真以为自己能从那狐狸嘴里逼出什么东西吗？” “这只有做到了才知道，我们对天灾了解的是那么少，所以才损失了一批又一批的战士。” “死了那么多人，原来你也是知道的，是吗，维洛克斯？” “我当然知道，”维洛克斯简单却坚定地回答，“比每一个人都清楚。” 都朗两眼微微凸出，额头上青筋毕露，众人紧张地面面相觑，真怕他一剑刺进维洛克斯的胸膛。 一片死寂之中，都朗艰难地前进几步，走向莫里，咔嚓一声，将长剑插回它主人的剑鞘。 “我先走一步。”他默默开口，像低沉的槌音，仿佛胸口有千斤巨石压迫。众目睽睽之下，都朗拖着沉重脚步，再无方才的灵敏，朝黑石城方向走去，到达发生混战的岔路口，展开博翼，左转飞速离去。 “大家……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危险了。”莫里最先收回凝望都朗背影的目光，轻轻叹口气，打破沉默，“瑞恩，你还有力气吗？还能撑住吧？”他呼唤瑞恩，将他搭在自己的背上。 “我可以……”瑞恩声若游丝，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伊然……伊然还在那边的巷子里……” “好，我这就去让人找她。”莫里安慰道，“不要说话了，瑞恩，放松身体，你流了太多的血……” “不过，伤口恢复得也很快，”卡德疲倦的声音凑过来，听到自己熟悉的嗓音，瑞恩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慰。“我还想让你试试私我调制的创伤灵呢。” “你那药只有死人敢喝，教官。”侏儒嘻笑的声音传来，和肃杀的场景格格不入，“啊，不要瞪我啊，我……我这就去找​美​‌人‌‍​，把她救回去。” “让雨果去，”维洛克斯制止道，“罗尔，把马牵来，对付那些受惊的家伙你最有一套。” “嘿嘿，好嘞，还是司令大人了解我，”侏儒说着动着小短腿飞跑起来，“可能马儿也喜欢个子小的玩意儿吧。” “卡德，还有你小队里幸存的人，和我一起来。”维洛克斯声音黯淡下来，如风中忽闪的火苗。 “司令？” “让我们收回同伴的尸体。”他说着转身离开，仿佛垂暮将军在洒满污血、尸横遍野的大地上踽踽独行。 众人都行动起来，瑞恩再次被横放在马背上，残军，如一条蠕动的黑线，在被夕阳染成血色的荒原上移动。 远处向他们奔驰而来的是盖瑞带来的援兵，正如维洛克斯所料，火狐果然派了一部分天灾兽绕到后方，准备截断他们的退路。而盖瑞也不负众望，临时担任起指挥，将这群家伙团团包围，尽数剿灭。 “瑞恩！你没事吧！”圆脸的男孩浑身是血，控制不住地浑身哆嗦，紧张激烈的战斗让他气喘吁吁，几乎虚脱。 “盖瑞……”瑞恩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这样子……在你眼前真是狼狈。” “不，我老爸说过，你是最勇敢的士兵，”盖瑞真诚地夸赞道，“他就是这样说的，他还说了好多赞扬的话……抱歉，我记不清那些词怎样说了……” “盖瑞，肖特这老家伙准也是这样评价你的。”莫里投来欣赏的目光。 “啊，谢谢您夸奖，队长，”腼腆的盖瑞羞红了脸，“其实我没做什么。而且，父亲经常觉得我笨，他总是看我不顺眼……当然，还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 “没有哪个父亲看不上自己的儿子，即使他一无是处，”莫里摇摇头，一丝苦涩的笑挂上脸庞，“为了自己的儿子，他们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瑞恩同盖瑞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开口。 “司令。”最后是盖瑞小心问道，“您的孩子，一定也是士兵中的精英吧。” 莫里先是有些诧异，接着摇摇头，面露愧色。 “并不，盖瑞，”莫里道，眼睛凝望向远方，黑石城乌黑色的轮廓，正一点点出现在视野内，“他……没有你们的强壮体魄，没有你们的自由，没有……没有你们具有的一切，”他沉默一下，摇摇头，“能和他再次相见，就是我微不足道的愿望。” 莫大的怜悯从瑞恩心头产生，他终于知道为何莫里总是这般和蔼，耐心，如同慈父。 “他……得了重病？”瑞恩轻声问道，从莫里眉宇间辨别出一丝无奈。 “比重病要可怕的多。”莫里只是这样回答道。 “司令，你的愿望能实现的。”瑞恩知道自己不该追问下去了，便开口祝愿道。 莫里看向伏在马背上的他，脸上的神色，是饱经坎坷与风雨后的疲惫与哀伤。“谢谢你，瑞恩。” 接下来的路程，莫里一直没有开口。 维洛克斯骑行到他两侧，卡德等人也陆续赶来。 众人身后两匹马儿拉着一辆木轮车，他甚至不用扭头看，就已嗅到哀伤与血液的味道，纠缠在一起，仿佛无数无主冤魂在其上漂流、呐喊、游荡。 “司令，都朗队长呢？”他担心地问。马车如此沉重，压得轮毂吱呀吱呀响，在一路碾出沟壑。 “他先救走了伊然，然后就在艾蒂的尸体前半跪着，”回答他的是卡德，“一直那样，一动不动……直到最后，我们必须要把艾蒂抬上运尸车。他才脱下袍子，把她的头……和，和身子包裹起来，展开博翼飞向北边去了。” 又是一个为了救我而死的同伴……泪水如涌泉滑落脸颊，瑞恩用牙齿紧咬住嘴唇，咬出了血来。 他不想发出哭声……但是……那窒息感简直要把他的头撑的炸开来。 “艾蒂是和他同期毕业的最后一个士兵。”卡德的声音浸透同情，“可怜的家伙，仿佛他生下来就注定要经历无数次别离一样。” “各小队队长，还有瑞恩，之后都到会议室来，”维洛克斯开口，精确，冷漠地下达指令，“将本次作战报告呈交给王室，一个月之后，我们就将开启向北的征程。” “司令……”埃文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神色，“一个月……疗养伤病、配给武器和博翼装置，需要的时间恐怕都远超一个月。” “没有痊愈的士兵自然无需出征，装备的问题我会亲自向国王请求，”他回答道，“真相是不会在白羽城等太久的，只怕它被人提前夺了去。” 灰暗的城门洞大大敞开，龙晶队的人马钻入其腹中，消失在街巷深处。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6 义胆凡躯 “瑞恩……”泪眼汪汪的伊然一把抱住他，不肯松开。 女孩又在笑，又在哭，每动一下都会牵拉到身上的伤口，弄得她呲牙咧嘴。 塔楼被击碎时飞溅的石块不知吞没了多少射手，也在活人身上留下了无数疤痕。 而最严重的伤还是火狐捏碎的脚腕，右脚，从脚掌到脚踝被厚厚的石膏缠住，原本纤细的小腿肿胀的像只小猪。 “你还活着……太好了……”笨嘴拙舌的他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激动，心头那热锅蚂蚁般的惶恐与焦虑，直到亲眼看见伊然安稳躺在床上，才平息下去。 “我的脸上没有伤口哦，”伊然已经挤出一个笑容来，仿佛想要安慰他，“我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握着女孩缠满绷带的手，“这……这一定很痛吧……疼吗？” “不，我可一点都不怕疼呢，哇——？”恰巧此时，军医手持消毒托盘朝这边走来，伊然吐吐小舌头，皱起了眉头，一脸害怕的样子。 “还说不怕疼呢。”瑞恩帮军医固定住伊然的手腕，看着绷带一圈圈解下来，露出一只结满血痂，鲜红嫩肉外翻的手，他死死盯着那伤口，心中腾起的怒火，足以将最坚硬的岩石融化。 “有你在我就不怕啦……”伊然贴心地宽慰他，还是因为痛流出眼泪来，瑞恩不停和她说着话，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看见你被火狐打碎半边脸……”伊然抬起另一只伤势较轻的手来，在他脸颊上滑过，微凉的手指像昆虫的小触角，“还有你的眼睛，瑞恩，这些伤……都已经长好了吗？”她欣喜又心疼地问。 “嗯，没错，”瑞恩点点头，不知是否应该为之喜悦，“化身巨狼时受的伤，在我恢复人形后会加快痊愈，就像擦破了点皮好的那样快。” “那，多好呀，哎呀——不，快住手——”伊然呻吟一声，紧紧咬住嘴唇，脸色惨白，药物蛰痛伤口，痛得她蜷起身子。瑞恩真想放开那打哆嗦的小手，让它不要受这般委屈。 “别怕，伊然……”他只能这样说，“别怕。” “唉……我在怕什么呢……”最强烈的刺痛过去，伊然含着眼泪，轻声嘲笑着自己的软弱，“和我同房间的三个前辈，只有一个活着回来了，隔壁那间寝室…一个，一个人也没有留下。”说到这里，伊然激动更甚，泣不成声。 是为了真相，是为了夺城……瑞恩告诉自己，他紧紧闭上眼睛。 你要把心变得石头一样坚硬，这样才能坚持下去……他想起维洛克斯陪同他训练时说的话。 可是，当生命如轻烟般散去时，那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由质问自己。 真相，世界的真相，能告诉你一切……瑞恩如此对自己说。 找到真相，就能一劳永逸的打败天灾，击垮恶兽，到那时，我们就不必出征，也不必担心被吃，更不用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天灾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伊然，司令还在等我过去，我得走了。”看着绷带再次缠好，他对女孩说道，“好好养伤，每次换药我都会回来陪你的……” “其实……我更想让你当我的布娃娃，”伊然松开他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如果你能变成狼卧在我旁边多好啊，毛绒绒的，抱上去一定很舒服。”她通红着脸，半开玩笑地说着，露出好看的白牙。 “再见……”眼睛被泪水刺痛，瑞恩趁它们夺眶而出前奔出房门。 他在会议室外踱步了好久，才稳住心头激动，整整衣冠准备进去。作为后辈，瑞恩特意提前了一些赶到，正要抬手敲门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他们一定刻意压得很低了，但仍难逃瑞恩灵敏的耳朵。 “你把艾蒂埋葬在了伊桑旁边？”维洛克斯问道。 “是的，”阴郁而愤怒，是都朗，“维洛克斯，这都是拜你所赐。” “他两人生前就相互倾慕，这样一来，即使是死后也能安息吧……” “你那张嘴可真会说，维洛克斯，”都朗嘲讽道，“不要叉开话题，死人懂个屁？！我只知道他们死了！把他们送进地狱的是你！” “你独自提前赶到，而不是在接下来的会议上对我恶语相向，我已经很感谢了，都朗。”维洛克斯开口道。 “你的感谢我丝毫不想接受，”都朗咬牙切齿，“我几次三番地质疑，最后还是相信了你，相信你不会让部下送死，但我错了——” “你指责的对，因为我那精彩绝伦，而棋差一招的活捉计划，搭上了无数新兵老兵的性命。”维洛克斯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但是，我无可奈何，都朗。” “你有什么无可奈何？！”都朗厉声质问，“维洛克斯，你为了胜利，为了研究天灾而想要活捉天灾兽，我都能理解，但是，有几件事我就是想不明白！” “你说。” “你为什么要瞒着大家？你明明知道天灾兽可能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却还是冒着风险，将士兵们都赶进瓮城里送死！” “你明明知道此行会遭到狐狸的袭击，甚至都事先设好了陷阱，可还是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告诉他们只有三十只天灾兽等着去宰？！！” “还有，维洛克斯，你究竟为了什么，才同意了国王的混蛋要求，必须收回希斯城？！你明知道他这样做，就是为了阻挠我们前往白羽城的脚步，却不加反驳的同意了！” 都朗一口气说完，怒目圆瞪，炽热的空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 “没有在事先向他们说明此行可能的危险，是我故意为之，都朗。”伤感爬上他坚毅的脸庞，“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不那么害怕，才能同你一起发疯，是不是？”都朗恨意溢于言表，“你是在诱唆他们去死么，疤头？告诉我，你有什么权力将他们蒙蔽？” “从一开始，我就是这样做的，因为我深知没人能向死而生，即使是龙晶兵团里的精英，”维洛克斯道。 “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应该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都朗用力一掷，长刀狠狠‌‎插​进‍­‌地面。 “都朗……”他闭上眼睛，身子滑落进椅子里，“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反感这样的行径……” “你的故事我从未忘记，你在南方刚入伍的时候，一场天灾过后，野兽侵占了一处金矿矿洞，长官告诉众人说，下面只有十只天灾兽，所以只派了一队新兵前去。” “谁知，下去之后，矿洞就被人堵住了，身后则是几十双绿色的眼睛，那些将洞中矿工吃光的天灾兽，正朝你们张开血淋淋的嘴巴。” “嘁，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这是司令的职责。”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后，是怎么对待那个长官的。” “抱歉，我只想留个全尸。”维洛克斯缓缓说道。 “疯子，我真好奇，当你苦苦追求的世界真相，有朝一日在你眼前揭开时，你会想起这些为你赴死的人吗？你是会向他们献花，还是自杀谢罪呢？” 瑞恩没有听见维洛克斯的回答，他只听见斗篷解开的声音，接着是长久而凝重的沉默。 “你，这是什么？”眼前的景象一定让都朗感到惊讶，瑞恩从他声音里听出了怀疑。 “每当我的决断使一个人丢了性命，我就会把他的名字记下来，并在胸前划开一道五厘米的刀口，再往上面洒上盐。” “你弄死的人足够组成支军队的，疤头。”都朗口吻依旧冷漠。 “你这样做，不就是因为良心不安，才想让自己赎罪么？” “我必须承认有这样的想法。” “那痛感一定让你很爽吧，疤头？你一定沉浸在自我摧残的快意里，好在下一次重新有勇气，做出摧毁别人的决定。” “不，你错了，都朗，”维洛克斯打断道，“不仅毫无快意，正相反，我每次都要用极大的毅力，不让尖刀捅进心脏，好让我一了百了，离开这支离破碎的世界。” “哼。”都朗从鼻中发出嘲讽，但脸上的神色不再像那般咄咄逼人。 “这毫无用处，但至少能提醒我，每一个决定，都背负了太多士兵的性命。” “也让我坚定，自己做下的一切决定，即便无可奈何，也是永远不能为之懊悔的。” 都郎盯着那上百条平行的疤痕看了半晌，那些伤痕如同一件血衣，一个个死誓，刻印在维洛克斯肌肉隆起的胸膛前。 他慢慢移开眼睛，将深陷进地板的长刀拔起，要将其收回鞘中。 “等等，艾蒂和伊桑的印记，我希望你来为我刻下。”维洛克斯握住他的手腕。 “呵，疤头，我没兴趣参与你在胸口自残的小游戏，”都朗挣脱，哐啷一声收刀入鞘，抱住双臂，“还不如让我痛揍你一顿来得直接。” “可惜你说过，我当上司令最大的坏处，就是你没法再揍我。” “住口，”都朗打断他的话头，“我们的账还没算完，维洛克斯，”他靠住墙壁，绿眼睛中杀气未减。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回答又是什么？” “哦，我同意国王夺回希斯城的原因很多，”维洛克斯道，“为了让那些背井离乡的人返回家园，为了缓解内地的压力，为了尽士兵的责任，夺回领土……” “这些都是废话，就连我都能想出一百个理由去反驳它。”都朗冷冷地哼一声，“告诉我，疤头，你这样做，一定还有更有力的理由。” 维洛克斯略显不安，边放下伸出的手臂，边移开目光，长久盯住桌上一块桃核大小的棕色污渍。 “我无可奉告，都朗。” “哈？我差点就以为你要说，刚刚那些就是全部理由呢？”都朗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不论你怎样提问，我也不会说的。” “那就是我没资格知道的军事机密了，恐怕再问下去，我就要掉脑袋了吧？” “我只是以为，在猜测被证实以前，最好是只有一个人知道它，”维洛克斯道，“只有死人不会泄密，我连累的人已经够多了。” “好，听起来，你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都朗半信半疑地坐下，凝望进那蓝色深渊般的双眸，“只是，我要你向我保证，不要威胁到无辜之人的性命。” “我保证。” “呵，我真是个缺心眼，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你，却心甘情愿地一次又一次被你欺骗。”都朗自嘲道。 “那你为什么仍然选择相信我呢？”维洛克斯反问，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难道我和你一样是个疯子？”都朗缓缓重复道，“因为我知道，如果换了相信别人，出征时我们会死得更惨。” 维洛克斯掣出尖刀，在胸口深深划出两道血痕，眼睛一眨不眨。 “我去给你拿盐。”都朗说着，推开侧门走出房间。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7 立场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他们才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王城前来视差战果的钦差。 此刻，瑞恩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而维洛克斯坚持要抓住难得聚在一起的时间，将已知情报梳理一遍。 “现在可以确定，我们已经杀光了希斯城内每一只天灾兽，”维洛克斯坐在桌首，烛火柔柔燃烧，在男人坚毅面庞上镀上一层金色。“而为之付出的代价，则是包括伊桑、艾蒂等小队队长在内的几十位战士。” “莫里，把这来之不易的果实交给你守护，我才会放心。”维洛克斯看向右手边，瑞恩也跟着望过去，只觉得心中空荡荡。 因为没有委派新队长，那里的五把椅子，只有两把坐着人。突兀地空缺丑陋而刺眼。 “感谢司令的信任，”瑞恩不安地发现，莫里眼中满是疲惫与沮丧，好像仍没有从丧失队友的痛苦中走出来，“只是……我还是想请求，如果可能，允许我随大家出征。” “莫里，你的心思我十分了解，但是希斯城及黑石城的代理指挥，非你莫属。”维洛克斯无奈摇摇头，“另外，我们的装备补给，也要麻烦给你来负责。” “难道在您心里，我就是个贪生怕死，只能在后面运粮食的人吗？”莫里痛苦发问。 他也想亲眼看见世界的奥秘在眼前揭开啊，瑞恩为他深深感到惋惜。 “这两点毫不相干，你的勇敢、坚韧被每个人看在眼里，不是他人随口议论就能改变的，”维洛克斯竖起眉来，“莫里队长，我将委派罗纳·肖特接替你的职务，领导你的小队。” 莫里彻底放弃了尝试，他点点头，灌下一口浓茶，脸上的沮丧更加明显。 “在这次同天灾兽的恶战中，我们对天灾兽有了更多的认知，”维洛克斯道，“结合各方面来看，所有天灾兽，原本都是寻常野兽，只是经过了某种手段，最终变成硕大无朋的怪物。” “而更重要的是，这种变化是可以逆转的，那只狐狸就是被黑熊变小，溜之大吉。几年前，瑞恩也成功使一只天灾兽部分变回了狼原本的形态。” “另外，还有一件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部分在地方担任指挥官的天灾兽，拥有较高的智力水平，甚至能听懂人类语言。这就说明，在前方，我们将面对更多的阴谋和更狡猾的陷阱。” “更要命的是，这些家伙能远程操控同伴的行动，”维洛克斯每说一句，瑞恩便头皮发麻一下，“光那一只狐狸的拳脚，就够我们受的了。” 瑞恩对此深表赞同，他依然记得火狐那凌厉如风出拳，以及固若金汤的防守，还有自己被一击倒地的耻辱。嘴里还有一颗牙齿没长出来，舔着那个空洞，他就气得冒火。 “司令，既然瑞恩可以变成巨狼，那只狐狸有没有可能也是人类变成的？”卡德问道，右手玩弄起耳环。 “不会。”都朗先开了口，他一如既往地置身事外般，远离桌子，缩在火炉的阴影里，腿翘的比脑袋还高。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几天招待钦差的大小事务让他作呕。 “我和瑞恩都看见了，那狐狸的真身还是狐狸，不是两条腿的人。” “没错。”瑞恩点点头。他还记着那宠物狐般的样子，那人畜无害的模样，如果伊然独自一人遇到它，准会欣喜若狂地把小狐狸抱进怀里。 “无论是不是人变的，对我们的威胁都极大。”维洛克斯道，“目前，我们只知道有火狐和黑熊这两种智慧生物，它们还有什么更多花里胡哨的能力，都是未知数。” “诸位，我想到了一件东西，就是审判瑞恩前，有人想强行让他喝下的液体，那里面被查实含有天灾兽的唾液。”埃文斯道，“这样一来，敌人的招数就很显然了，他们先秘密将野兽运入希斯城，给它们灌下威力更大的药物，接着放进瓮城里来。” “如果我没记错，审判中的那只狼被灌下药后，一分钟就发了疯。”维洛克斯道，“而城里的那群小狼，恐怕三天前就在那儿等我们了。”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怎样解释这不寻常的现象。 “嘶——”卡德砰得一声将头撞在桌子上，“我想不明白了，你们谁想出了更快的杀敌招数，告诉我就好喽。” “一想到我们的死法会千奇百怪，我就感到不寒而栗。”法莉一手托着头，另一只手卷着自己的褐色头发玩儿。 “知道了这些，就要在之后的行动中做好预防，”维洛克斯道，“以往向各方向分散小队的行军做法并不再适用。既然敌人可能突如其来的在我们面前变身，我们就应把主要精力放在搜寻未出现的敌人上，争取在他们变化之前，将其置于死地。” “疤头，你一定对阵型上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吧……”卡德笑道，还是没有那副累瘫的模样，“瑞恩你还不知道，这家伙总能整出点新活儿来，把我们当成实验的白鼠。” “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啊，”法莉道，“我看都朗队长已经睡着两次了。” “？”都朗皱起眉毛，在角落发出一句不屑一顾的嘀咕。 “设想很简单，大家只需要听我说就能理解，能早一天确定下来，就能早一天按照它开始训练。”维洛克斯道。 “我们要改变从前小队的编制，以前，我们认为不同兵种搭配起来有助于优势互补，但经过这大大小小几次战斗，我认为将同一兵种集中起来更方便调动。” “远程单位在两翼稍偏后的位置援助，近战单位则要轮流前去探勘前路，仍旧以避战为主要目的，以信号弹作为交流方式。” “如果发现了天灾兽，就发射红色信号，如果有疑似天灾兽的踪迹，或是变异前的小型野兽，就发射‎‍‎黄‍色­‍信号，如果畅通无阻，就发射绿色信号，继续前行。” 安静下来，大家纷纷低头沉思，最后一致认为这样还不错。 “如果遇见那种有智慧的家伙呢，要不同时发射两个红色信号吧。”卡德提议道。 “可以。”维洛克斯思忖片刻，同意道，“如果遇到不可避免的作战，射手要及时收缩到阵中来，按照以前那样排布，用不着多久，就只能靠刀剑去和天灾兽肉搏了。” “另外，我向工匠提议，更改了博翼的构造与武器的配方，”维洛克斯道，“更改以后，每个剑士可以携带四把武器，而且它们更加轻便，能让行动更加灵活。” “太好啦！”法莉听到这里一下子精神起来，“我说，能不能把弓也弄轻点儿啊。” “怕是不行。”维洛克斯苦笑一下，“实话实说，在最开始打造时，弓已经尽可能的降低重量了。” 在众人发笑和法莉叫苦的声音下，维洛克斯稍微提高了声音说道：“而且，在发现天灾兽可能身披装甲时，我向格普斯学士提议，希望他能设计出威力更大的箭头，确保我们的攻击效率。” “所以我们要背的东西更沉了？天哪，饶了我吧，你不知道射手里大多是女兵吗？” “在格斗场上被你过肩摔时，我可丝毫没觉得你是女兵。”埃文斯偷偷开口道。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待声音平息，只听一直沉默的都朗朗声说道—— “我的装备不用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炫耀，却有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刀和博翼都不用换，就用以前那套。” “都朗怕自己变轻以后，能蹦到太阳上呢。”卡德调侃道。 “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维洛克斯问道。 “这重量我已经烂熟于心了，不想再重新学起。”都朗懒洋洋地说道，“如果有养护刀具的玩意，帮我找些过来。” “如果有黑咖啡，是不是也要帮你找些啊？”法莉问道。 “那再好不过。”都朗欣然答应，眼睛一闭，再次陷入沉默。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散会。”短暂的安静后，维洛克斯起身结束了会议，众人陆陆续续回到宿舍中。瑞恩心中惦念着伊然，便朝医院方向小跑过去。 他急匆匆地推开门，盖瑞正坐在床边陪伊然聊天，而不远处的小凳上还坐着一个士兵。 “嗯？”瑞恩皱起眉头，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令他怒火中烧。 坐在凳子上的正是波罗乔，抬头看见走进屋子的人，瞬间也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他大脑顷刻一片空白，被对方踩在脚下的耻辱仍历历在目，瑞恩猛扑过去，转眼拳头就打在波罗乔脸上，那只高挺的鼻子一歪，流出血来。 “瑞恩！”伊然和盖瑞同时叫出声，而瑞恩不管不顾地又踢又打，波罗乔一阵吱哇乱叫，连声求饶。 “让你当将军的父亲过来抓我吧，去告状啊！”在盖瑞的拉扯下，瑞恩才勉强停下来，“你的匕首不就在腰间挂着吗？拿出来啊！” 砰！他的头被重重敲了一下，瑞恩正要发作，扭头看见伊然手里拿着晾衣杆。 “你！？” “瑞恩，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冲动。”她略带埋怨地说着，让他在床边坐下。 说得好像你是个大人似的。瑞恩不满地揉着脑袋，一脸鄙夷地看着被盖瑞扶起来的波罗乔。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怒气冲冲地质问。 “我……”波罗乔满脸涨红，又羞又恼，想努力做出从前傲慢的样子，最终还是泄了气，死鱼一样张了张嘴，没出声。 “说话啊！”瑞恩追问道。 “瑞恩，威利将军被撤职了，”盖瑞在他身后小声说道，“他原本负责北方受灾地区的收复重建工作，却接二连三地失败，最终被问责指挥不力，被撤了下来。” 瑞恩这才发现，眼前的波罗乔已不像记忆里那般趾高气扬，衣裳光鲜。他披着一件破斗篷，身边放着一碗热汤和一块面包——他曾经视作垃圾的东西。 “根本不是我父亲的错，有些人看他位高权重，就想办法把他扳倒！”波罗乔在一旁嘀咕起来。 “哼！”瑞恩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道，“让你们那帮昏庸无能的贵族去夺回失地，简直是在做梦。” 大家都陷入沉默，瑞恩一点都不可怜波罗乔的遭遇，他永远忘不了他当初是怎么侮辱龙晶兵团的。 “嗯……你父亲是雪莲教教徒，对不对？”一直打量波罗乔的盖瑞开口问道。 “啊——没错，你怎么知道的？”波罗乔道。 “腰间那把匕首很明显是他送给你的，上面画的白色小花就是雪莲教标记。” “你猜对了。”波罗乔悻悻地把匕首解下来，偷偷瞟了瑞恩一眼，生怕他看见匕首，再次想起旧仇，扑过来报复。“我父亲在十五岁就加入了这个宗教，有什么活动也都会参加。但是前几年，天灾毁了大教堂，好多教会成员都死在了天灾里。这个宗教……其实早就名存实亡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维洛克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旁，接着波罗乔的话开了口，“比如说国王陛下。”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8 棋手 见到司令，波罗乔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手脚不知往哪里放，行的礼倒是很标准。 “欢迎你的到来，波罗乔·威利，因为时间太晚，没法给你按王城的规格举行个欢迎仪式，还请见谅。”维洛克斯道。 要是真有这个欢迎仪式，恐怕也没几个人想去参加。瑞恩撇着嘴想。 “不……不用……” “你父亲的信我收到了，对你目前的窘境，我深表同情，”维洛克斯道，“我本来打算将你安插到希斯区巡查队中，无奈的是，那位长官不肯收留，怕给自己摊上麻烦。” 波罗乔脸上霎时青一块红一块，即使是刚刚被瑞恩骑在身上揍，也没这般使他难堪。从前都是他对别人颐指气使，哪有别人拒绝他的份儿？ “我……我家还有钱！我不信他——” “小伙子，你觉得那些人把你父亲排挤下去后，还会有人敢收他的钱吗？” “我父亲还有那么多朋友——” “其实，你已经走投无路了。”维洛克斯不留情面地说道。 “啊，这——”波罗乔仿佛是噎住了，瑞恩看出，就在几分钟前还维持着他自尊心的最后一层屏障，此刻烟消云散了。男孩无力地跌坐回椅子，竟呜呜哭起来。 “这家伙竟然还有脸哭。”瑞恩不屑地嘟囔道，“当初是谁洋洋得意，吹嘘自己永远不会回到这破地方呢。” “我父亲……我父亲只是打输了一场仗……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他抽噎道，“这不公平！这一定有阴谋！” 自从父亲无端因叛国而被斩首后，我就再也不相信王室的正义了。瑞恩紧紧握着双拳，看着在椅子上哭成一滩烂泥的波罗乔。 “公平与否不是我能决定的，但事到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决你的去向。”在他哭声渐停后，维洛克斯道，“选择吧，你是作为新兵，加入龙晶小队，还是就这样回去，告诉你父亲，你没胆量继续军旅生涯，让他继续养你呢？” 这家伙除了在打架上面有点能耐，其他方面真是一无是处。瑞恩想到。可惜，他在新兵训练里的成绩也没好到哪里去，按照维洛克斯当初给出的要求，波罗乔即使愿意，也不可能加入龙晶小队。 “我……如果我加入龙晶小队，能不能不出征？我想看守营房……” 听到这话，连伊然都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瑞恩则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把这家伙分到我们队里，我宁愿去死。瑞恩咒骂道。 “我暂时没法给你这个保证，看守营房的活是厨子和巡查队的工作，和我们没关系。”维洛克斯冷峻地答道，“并且，在你做出最终选择前，我还要提醒你，如今的龙晶兵团要执行更严峻的任务，我们要出兵白羽城。” “你们为什么要到那鬼地方去？是嫌自己命太硬么？”波罗乔听到这儿，不由自主嚷嚷起来，“我听到朝廷中有人这样议论，还以为他们在胡扯，没想到你们真的要——” “我们不仅真的要去，还要夺回那座被天灾兽盘踞的城堡，进入雪莲教的圣堂。”维洛克斯道，“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会保护你的生命安全，你不会有性命之虞。” 波罗乔听到这儿，脸上又有了一抹得意，眼泪早不知到了哪儿去。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考虑考虑，加入你们兵团。”他大言不惭道，“听好了，我可不想跟废物一队。”他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瑞恩。碍于司令在场，瑞恩没有在他脸上再添一块淤青。 “那是自然。”维洛克斯不动声色，“你会和最可靠的战士一同行动。” 听见自己的去向有了着落，波罗乔打个哈欠，心情舒畅起来。嚷嚷着今晚要睡个好觉。维洛克斯令士兵指引他去新兵寝室，自己则重新回到病房，只见屋内三人脸色都蒙着一层阴云。 “司令。”瑞恩率先开口，难掩心中愤怒，“您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废物？这不是多了个累赘吗？” “司令……你可不要把他和瑞恩分到一队，”伊然小声请求道，“我真担心……不等天灾兽动手，瑞恩就会把他撕了。” “你们这样说未免也太小瞧都朗，”维洛克斯轻声笑道，“他会把威利少爷保护的很好。” “我也觉得您有自己的打算……能不能讲讲看呢？”盖瑞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维洛克斯点点头，坐到一旁娓娓道来。 “近期被国王陛下革职的官员，可并不是只有你父亲一个，”维洛克斯道，“财政大臣，情报处总管等好多官员都被停职查看，其中重臣可不在少数。”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雪莲教的教徒，并参加过数次宗教活动。” “啊？”盖瑞略微惊讶地开口道，“雪莲教并不是政党，平日里所做的不过是念诵经书，进行祷告，国王没理由和他们过不去呀？” “看看这场清洗运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就能知道答案，”维洛克斯道，“据我所知，当我们向全军宣布要进军白羽城，寻找被摧毁的教堂时，清洗运动就随之发生了。” “这……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呢？”盖瑞眉头皱的更紧，而瑞恩疑惑不解起来。 “显然，雪莲教并不是一个只会叩拜神像的教会，它的教徒，也不是只会念经的老叟，如果有什么东西让国王害怕，那它离灭亡也就不不远了。”维洛克斯道。 “国王没理由阻止我们出征，但他能找理由，监禁起所有可能帮到我们的人。”盖瑞边想边说道。 “国王何苦这样和我们过不去呢……难道打败天灾，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是他想要的吗？”伊然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 “国王当然想要这些，但他更想要另一件东西。”维洛克斯喃喃道。 “权力。”盖瑞接口。 “没错。”维洛克斯向他点点头以示肯定，“国王唯一担心的，就是失去屁股下的铁座椅。” “这……”一丝沮丧爬上盖瑞的脸，瑞恩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盖瑞，你这是什么表情？”他问道，“难道因为国王不支持，我们就不进军了吗？” “不……瑞恩，我当然不会这样想，我永远支持你去找到世界的真相，只是……”他看向维洛克斯，又看看瑞恩，好半天才开口，“兵团的力量再大，也无法同国王相抗衡，所以，拦在我们前面的，可能远远不止天灾兽。” “不管是人还是天灾兽，谁敢阻挡我们，就把他杀个片甲不留！”瑞恩冲动地嚷道。 “哎呀！”伊然突然叫出声，吓得他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再用点力，我左脚脚踝也该断了！”她撅着小嘴，踢开瑞恩下意识握紧的手。 他赶忙道歉，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瑞恩，冲锋陷阵固然畅快，但并不是所有胜利都用刀枪换来。”维洛克斯的声音耐心又平静，“而我们眼前就有大好机会，可以拿来武装自己。” “您是说威利将军？”显然盖瑞早已猜出了答案。 “没错。”维洛克斯道，“威利将军在朝中兢兢业业数十年，一定深谙其中人情世故，关系利害。手中人脉和资源对龙晶兵团都是巨大的帮助。” “这老头子靠谱么？”瑞恩插嘴道。 “只要我们能留住波罗乔……”盖瑞不太自信地嘟囔，“或者说，把波罗乔控制在我们手里，同时让他活命。” “威利将军向来明哲保身，肯定不会和雪莲教有过深的瓜葛，所以他被重新提拔是迟早的事，”维洛克斯道，“要想寻求他的帮助，必须趁他失意时抓紧示好，同时向他展示，帮助我们会对他带来多大好处。” “我们自己都一穷二白呢。”伊然小声说着，揪着胳膊上的绷带，显然那东西让她很不舒服。 “如果手里有资源，恐怕就不用求他了……”盖瑞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要尽可能让他多吐出点自己知道的东西来。”司令说道，“而具体怎么做，暂时还不需要你们去考虑。” “瑞恩，你只管训练自己化身巨狼的能力；盖瑞，在平日的训练外，不要丢掉读书的习惯。伊然要好好养伤，因为我们出发的时间就在一个月后——” “司令！伊然的脚都被狐狸捏碎了……”瑞恩急忙打断道，心头一沉。“您不会是想让伊然跟我们一起——” “你不会是想让我留在这儿跟厨子看守营房吧？”伊然反倒扭过头来冲他说道。 “这种伤一个月之内不可能长好！” “已经不疼了！”伊然显然早就做好了和他发生争执的准备。 “我才不信！” “人家的脚又没长在你身上！” 瑞恩不再说话，而是伸手在她脚踝上轻轻捏了一下，伊然轻叫了一声，咬着牙说不疼。 “看来我用力太小了啊？” “你——！”伊然眼中涌出了泪花，瑞恩登时不知所措，不断想着道歉的话。 “好了。”维洛克斯默默制止了两人的打闹，“如果不是伊然必须离开这里，我也不会做出这种非分要求的。” “为什么必须？”瑞恩脱口而出，想听听维洛克斯会给出什么样的理由。 “……因为她是不可多得的射手。”维洛克斯用一贯的冰冷口吻说完，不等瑞恩开口，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瑞恩又惊又怒，不知道维洛克斯是否真昏了头，难道他不明白，失去行动能力的士兵在天灾兽面前与死无异？ “不……瑞恩，不要发火……”盖瑞拉住他，陷入了沉思，司令经常做些别人看不透的事情，但结果总表明，他是正确的。” “是吗……”瑞恩想起他和都朗的对话，想起那些在瓮城中死去的战士，撇撇嘴。 “哼，我可不想让伊然成为他胸前某个伤疤的主人。” 他说着走出房门。身后，盖瑞同伊然面面相觑，发出一声轻叹。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⑨ 变身巨狼后的瑞恩有百倍于常人的自愈能力，而在天灾兽（包括有智慧的天灾兽）身上均没有发现这一特征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笼中之鸟 29 交涉 正如维洛克斯所说，龙晶兵团没有假期，即使是在一个月后要出征，维洛克斯总能找到各种活计让他们做。 今天瑞恩被叫醒的格外早，迎着窗外刺眼的朝阳，他看见司令、莫里和都朗正在男兵宿舍楼下等他。 “有任务了？”他冲到凉水盆边抹了把脸。因为起床太仓促，瑞恩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像是出城的任务，他们两个都没带武器。”洗漱间隙，盖瑞边朝外面观望边猜测，“但是，你还是戴上戒指为好，我老爸经常说，有备无患。” “不用你老爸提醒，这东西我睡觉都不会摘。”戒指安稳套在右手中指上，瑞恩感到它微微发热，好像一件护身符一般，源源不断地给自己力量和勇气。 两人迅速穿好队服，吞下几片干面包就下了楼，维洛克斯同莫里向两人招呼了声早上好，而都朗只是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抱着肩。 “小鬼，你嘴边还沾着面包屑呢。”同以往一样傲慢冷漠的口吻，不过瑞恩早已习惯。他赶忙抬手擦掉，又紧张地整整衣领。 “你们已经知道要去哪里了？”维洛克斯问。 盖瑞同瑞恩对视一眼。 “我猜……我猜是去见威利将军。”盖瑞慢慢说道，“您三位都没有带武器，身着正装，一定是要去见一位重要的人。” “聪明的小子。”莫里赞许道，“司令，我想你没看错人哪。” 维洛克斯也面带赞赏的点点头，一拉缰绳，几人沿红砖路朝黑石城内骑去。 “詹姆·威利将军就在不远处的旅店里，对于这傲慢的老头子来说，让他等待已经是大不敬了。”司令在一旁开口道。 “他今日凌晨偷偷乘车来到黑石城后才向我们递来信件，明摆着要和我们过不去嘛。”莫里道。 “看看波罗乔，我就不对这老家伙抱什么希望。”瑞恩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不想做的事多了去，可是到头来还得做，”莫里苦笑一下，“瑞恩，到了那里不要乱说话，管好自己的脾气。” 都朗蔑视的目光盯过来，想起审判上因为自己多嘴而招来的毒打，瑞恩便发誓这次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是，司令……他，到底是个多难对付的人呢？”盖瑞似乎已预感到了前路困难重重。 “见了面你就会知道，这家伙看重家族荣誉，也看重手里的金子。”维洛克斯面色严峻，“他不吝啬，但是不要奢望他怜悯我们。这家伙绝不会轻易撒开手里的钱。” 几人快马加鞭，很快到了旅店门下。黑色石块拱卫着入口，华丽石雕悬在窗棂下方，威利家的守卫正手持枪械，盘查每一个要进去的人。 经过了一番盘问，在得知来者身份后，他们被恭敬的请进了威利将军的卧房。 说是卧房，其装潢比龙晶兵团的会客厅都要华丽。鸽子形的玻璃饰品悬挂在正中，每只上面都点有散发馨香的蜡烛。 房间内清爽干燥，正中一把软座椅，一个秃顶男人歪斜坐在上面，嘴里叼着雪茄烟，面颊两侧的胡须也刮得干干净净。 “坐吧。”他打量众人一眼，开口道，声音冷酷而有力，眼珠里仿佛有一抹血红色。正如莫里所说，他的手上沾了太多的血，包括人和天灾兽。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狼人？”詹姆双眸盯住他，瑞恩从中感到一丝压迫感，那是在维洛克斯眼中常见到的。 但其中神色是瑞恩不喜欢的。维洛克斯的压迫感中透露着稳重与关怀，莫里的冷静中透露着一丝温柔。而詹姆·威利，仿佛只是看见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大人，我叫瑞恩·哈维尔。”他回答道。 “你父亲似乎是因为叛国罪被砍了头吧？”詹姆恶狠狠地问道。 “是这样。”赶在瑞恩顶回去前，莫里开口道，“但是审判结果决定，将瑞恩交给龙晶兵团看管培养，现在他已经成为对付天灾兽，保卫王国的利器。” “呵，你倒幸运。”詹姆又睥睨了他几眼，“听说你在夺回希斯城之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是维洛克斯司令指挥得当——” “不，没有瑞恩，我们根本打不赢这场仗。”盖瑞突然开口说道，“没有瑞恩，我们根本堵不住城墙的缺口，更没法从荒原上撤离回希斯城。” 瑞恩偷偷看向维洛克斯，惊诧地发现他面带赞赏的朝盖瑞眨了眨眼。 “哦，你又是谁？”詹姆打量着盖瑞的圆脸。 “我叫盖瑞·肖特，在上次战斗中杀死了十五只天灾兽。”他脸颊微红的说道。 瑞恩知道盖瑞绝没有杀死这么多。他逐渐明白过来，詹姆从来不会可怜一只弱旅，他只会向强者伸出橄榄枝。 “十五个？”詹姆露出狐疑神色，却被都朗矢口打断。 “如果你这里有兽笼，我很愿意表演一下。”都朗斜倚在沙发靠背上，他是全屋唯一一个姿态随意的人，周身因强大散发出来的自信与轻蔑，令詹姆不敢再多问。 “你手下的兵真有趣呢，维洛克斯。”又一阵盘问过后，詹姆重新点上一只雪茄。“可能我有些话问得很无礼，对不起，因为我必须把你们的实力弄清楚。” “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战士，”司令说道，“如果有您的帮助，这些人会更出色。” “你们打算从我手里得到钱，得到军备与粮草，实话实说，这我都能满足。”詹姆缓缓说道，“但是，我又能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呢？帮助你们到达白羽城，我能赚来多少名誉和钱财呢？何况，国王已经开始找理由排挤我啦，在这时候帮助一支和他对着干的队伍，我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他一连串抛出五六个问题，接着便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呛人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开来。 维洛克斯笑了笑，坦然开口道：“您慨慷解囊，拿出一点零头资助龙晶小队，不仅没有损失，还会在日后获得更大的利益。” “怎么说？” “因为我们的出征，不仅不是和艾林三世对抗，而正是为了维护他伟大的统治。”维洛克斯道。 “你说说看。”听到这里，詹姆圆瞪的眼睛眨了眨，聚精会神起来。瑞恩和盖瑞对视一眼，不知道维洛克斯要怎么圆这弥天大谎。 “您一定注意到了，此次被国王暂停职务的官员，全部是雪莲教教徒。” “是啊，”詹姆怒气冲冲地开口，显得有些忿忿不平，“真不知道我和那晦气的破教会有什么关系！我夫人喜欢拜神，非让我跟着入会。当时要是知道有朝一日这东西会成为我的绊脚石，打死我我也不会入！” “我们有理由相信，白羽城，亦即雪莲教所在地，有这样一伙人在密谋反叛，而您本来一清二白，只是因为受了他们的牵连，才暂停职务。”维洛克斯道。 “所以你们去白羽城，是为了肃清这帮反贼？”詹姆问道。 “没错。”司令点点头，“而艾林三世顾全大局，担心我出兵后，西边有天灾兽乘虚而入，因此才让我出征前收回希斯城，做到万无一失后再出发。” “呵，既然那酒鬼国王那么支持你，你为什么不找他要钱？”吞云吐雾一番后，詹姆问道。 “您是明白人，有些话我们只能在这儿说说，”维洛克斯狡猾地一笑，“您觉得皇后会给他多少钱呢？首相又会给他多少钱呢？” 瑞恩很早就知道，皇后的父亲是国中首相，因此艾林三世不过是个被支空的花架子罢了。 “而您支持我们，不仅威利少爷会有一番成就，日后等官复原职，您必定功高一等，加官进爵。”维洛克斯道 听到波罗乔，詹姆不由撇撇嘴。 “波罗乔是该经受经受历练了，他那副样子，迟早会把威利家的脸丢尽。”瑞恩听詹姆如此说，发现自己很难不赞同他。 “督察队那帮人一个个都长了双狗眼，只因为我被暂时革职，就拒绝了让波罗乔入队的请求。”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维洛克斯淡淡说道，“何必和不值一提的蝼蚁计较呢？” 听到别人的吹捧，詹姆第一次有了笑容。 “不过我倒又有个问题，”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听说克洛诺斯家的小姐也在你们兵团内？” “是这样。”维洛克斯微微皱起眉，显然这超乎了他的预料。瑞恩听到伊然的事情，也竖起耳朵仔细听来。 “克洛诺斯家可也不缺钱，你们找老克林去岂不是方便的很？” “哦。”维洛克斯笑笑，“威利将军，克林大人怎样对待自己的妻女，你不会不知道吧？” “……哼，也是，他巴不得自己老婆赶紧死，好光明正大再娶一个呢。”詹姆从鼻中喷出眼圈。 果然……瑞恩心中泛起一阵波澜，看来，伊然那天晚上醉酒说得话全是真的。 “是这样。”维洛克斯道，“那么，威利将军，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谈价钱是么？你是个明白人，”詹姆笑道，“但是，你们军团能给我的东西，可不是用钱财来衡量的。” 维洛克斯同莫里对视了一眼，都朗则对此漠不关心，脸上仍是乏味至极的神色。 “我不太明白。” “你不是生意人，维洛克斯团长，和你谈这些无益，”詹姆道，那丝神秘的微笑仍然没有离去，“这些东西，就当是我为了打败天灾，保护我名下产业的投资吧。” “您真是慷慨。”维洛克斯脸上露出一丝隐约可见的困惑，瑞恩猜测他陷入了沉思，詹姆的回答太过大方，不禁让人猜测其中有没有什么陷阱。 “哦！对，当然啦，等你们此行成功，接受国王封赏时，务必要在艾林三世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詹姆眨眨眼，补充道，“到那时，我投入的全部金钱，要一分不差的还给我。” “我同意。”维洛克斯二话不说点点头，瑞恩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嗯，我们是老熟人，利息就免啦。”威利再次露出一丝微笑。 威利将军将几人送至门外，直到他们快马加鞭骑回去好远，瑞恩回头看，仍能见到这人在石阶上朝这边张望。 “我真想不明白，詹姆·威利竟然会如此大方。”盖瑞忧心忡忡地开口说。 “是啊，据我所知，这人笑起来准没好事，”莫里道，“而他刚刚一直在笑。” 一阵良久沉默，维洛克斯打断了众人的质疑。 “即使有陷阱，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向里进，因为没有他的援助，兵团很难完成此次出征，”维洛克斯道，“但我猜，如果这里面真的有圈套，一定是足以致我们于死地的。”他眼中又闪烁出在希斯城外，带领他们突围时那种决绝的光芒。 “很好，”都朗从鼻子中轻蔑地哼了一声，“那我们就跳进去吧，疤头。主动跳进去的人，总能在里面发现点什么逃生的希望。” 第一卷 笼中之鸟 30 延缓剂 詹姆·威利说到做到，波罗乔来到黑石城的第七天，满载着新式武器与改良后博翼的马车便沿着红砖路，排成整齐长队，将辎重源源不断运送过来。 除去普通的刀剑，还有堆积如山的黑曜石箭头、种类各异的手榴弹以及连发步枪。士兵们看着崭新的武器爱不释手。 “托学士的福，我用不着打一枪换一次子弹啦。”侏儒丑陋的嘴巴就没停下来，不住夸赞着新式枪械的好处。 而法莉队长更在意那些送来的军用帐篷、水壶、医疗箱等日常用品，一车一车的土豆、卷心菜、牛肉也很可她的心。 “啊啊啊！这都是好肉啊！！”要不是因为咬不动，瑞恩敢赌她会一口啃上去。旁边坐在轮椅上，脚伤未愈的伊然也满脸放光，瑞恩不禁怀疑，是否所有女孩都是馋虫变的。 “嘁，这么轻的刀……果然不适合我用呢……”看着军团的仓库被填满，都朗脸上也没显出一丝喜悦来。他伸手从武器架上抽下一把长刀，挥舞了几下，又精确地放回原处。 “这么好吃的军粮你有没有见过啊~都朗队长？你能想象咱们在野外还能吃到肉的样子吗~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啊啊啊啊？！” “还有这种水壶！我要挂上三个！天知道在盆地里找水有多费劲~~” 法莉在一车一车的物资面前移不开步了，都朗随手甩开她的胳膊，准备离去。 “队长，在下想向您请教一下剑术。”瑞恩正适应着新质佩剑的手感，一抬头，只见雨果朝这边走来，依旧从头到脚裹在袍子里。 “嗯？”都朗打量他一眼，“用剑方面的事情，我比不上莫里，等会儿你去找他吧。”他指指不远处正在指挥卸货的莫里，推荐道。 “是这样，但是据在下观察，您的风格和我更相似。”雨果道。 这不是瑞恩第一次听见雨果自称在下，这样的称呼令他感到一丝丝不适，好像鞋里有颗石子那样硌的难受，而雨果儒雅舒缓的声音总让人发不起火来。 “风格……”都朗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的兴致盎然油然而生，“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雨果，你为什么从不肯在众人面前脱下长衫？” “在下从小就是这样的。”雨果如此回答。 都朗眨眨眼睛，显然对方的回答没有解决他的疑惑，但是他并没有追问下去。 “队长问了在下一个问题，在下也有一个问题要问。” “说。”都朗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请问队长姓氏为何？” “好问题……”都朗嘴角泛起一丝笑来，“我没有姓。” 在一旁偷听的瑞恩和伊然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在下不明白。”雨果轻轻鞠一躬。 “母亲只留下写着我名字的纸条就去世了。”都朗淡淡说道。 “抱歉让您想起这些。”雨果再次轻轻鞠躬。 “既然我们都弄明白了心头疑惑，如果你仍执意向我请教……”都朗随手拿起长刀，“走吧，小子。”他身子一用力，从斜靠着的马车旁起身，带领雨果向训练场走去。 没过一会儿，一个人影风似的尾随两人朝那边去了，瑞恩定睛一看，原来是捧着一杯咖啡的法莉。 “都朗队长也是个孤儿啊……”伊然小声说道。 “他和雨果简直不是人，出击又准又有力，”瑞恩不带恶意的调侃着，“我敢打赌，雨果跟他学成后，准会变成下一个天灾绞肉机的。” “妈妈好久没写过信了，”伊然有些失落地看着天空，“爸爸……就根本没指望过。” 自从伊然脚受伤，没法和大家一起活动后，她就变得很容易闷闷不乐，还好莫里找来了轮椅，能让她每天晒晒太阳。 “瞧瞧这些运来的新武器吧，”瑞恩坐在她旁边插嘴道，脑袋里的兴奋劲还没下去，“一想到我们能杀死更多天灾兽，我心里就痛快的很。” 维洛克斯告诉他，为了防止威利暗中使坏，所有军备都已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一点问题，都是上等货。 伊然白了他一眼，从一旁的木桩上摘下弓来，稳稳地搭上一根箭，抬手，瞄准，又松开手。 “这都过去了一星期，再不锻炼，我又该拉不开弓了。”她情绪低落地说道。 “要我说，你就歇在这里。”瑞恩随口说道，“跛着脚没法打仗不说，还得留人照顾你。” “你……”伊然委屈地看他一眼，咬住了嘴唇，“再说了，如果，真是那样，你留下来照顾我不可以吗？”她小声补充道。 “我——当然可以啊，”瑞恩总算及时地发现伊然情绪不对，感到身后顷刻冒了一层冷汗，比面对天灾兽时抖得还厉害。“到那时，我就是什么也不做，也会陪在你旁边的。” 这话应该没说错吧。瑞恩惶惶不安地偷偷瞥向她的脸，直到伊然吐吐舌头，露出一个羞赧的微笑，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我才不用别人照顾呢，我的脚能长好。”她用一贯的倔强说道。 瑞恩正苦恼用什么办法能打消她和维洛克斯心里的疯狂念头，突然听有人朝这边快步走来。 “伊然！”军医弗罗伦丝女士一脸喜悦地亮开了嗓门，手中提着一个小皮箱，莫里在她稍后赶到，也是满面欣慰的笑容，他旁边则是，最让瑞恩讨厌的家伙——波罗乔。 “好消息！”她兴奋地说道，“这次出征足有几十名战士伤筋动骨，我还正发愁怎么在一个月内让你们重回战场呢。” “我小时候就听说过这种药物，可以加速骨骼生长和伤口恢复，只不过价格昂贵，军团内没法批量进购。”莫里解释道，“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威利先生的帮助下，我成功搞到了五箱。” “哼，所以你得感谢我啊，克洛诺斯。”在发现龙晶兵团的人对他的态度仍然尊敬后，波罗乔又恢复了嚣张跋扈的姿态，殊不知就连侏儒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啊，伊然，这下你就可以跟着大家出征啦，”弗罗伦丝说着打开箱子，烟雾般的白色气体缭绕而出，只见五只注射剂在箱内静静躺着，针尖尖锐无比，仿佛寒光一闪。 “这是什么啊？”瑞恩伸手去拿冰块一样的东西，就是它不断冒着白烟，“唔！好凉！” 敏锐的感官告诉他这东西比冰块凉几百倍，极度的冷产生极度灼热的错觉，一股刺痛从直尖传遍全身。 “笨蛋，傻子才会去摸这东西呢，”波罗乔嘲笑道。 “你以前见过这玩意？？”瑞恩忍不住反问道。 “是我刚才告诉他不要摸。”莫里在一旁平静开口，伊然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这些像冰一样的东西，我猜就是用来保温的吧。” “嗯……这东西还真是有趣呢……”维洛克斯不知何时站到了几人身后，他拿起小盒子，看了看厚度，又用手指敲打几下，听听声响。 “有什么问题吗？司令大人，”弗罗伦丝一把将药箱夺回来，“再不赶快冰就要化啦。”说着她一圈圈解下伊然脚上的绷带。 “你怎么打听到这种药的，莫里？”维洛克斯问。 “小时候我太淘气，从悬崖上摔下来，全身好几处骨头粉碎，医生说，它们再也长不好了，”莫里道，“母亲拿出所有积蓄，从当地贵族那里买来一支药剂，我用过之后，几星期内身体就痊愈如初。” “波罗乔，你以前听说过这种药吗？”维洛克斯也拿起一支，借着阳光仔细看。 “啊，听过倒是听过，不过一般只有王室成员受伤才会用这东西呢。”波罗乔夸夸其谈的样子让瑞恩恶心，他便俯身轻轻托住伊然的脚，弗罗伦丝小姐已经开始做注射前的消毒工作，“，这可是上等货，就连我父亲都不好弄到，嘿，用过你就知道，这东西别提多厉害了——” 维洛克斯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炫耀，简单点了点头。 “有名字吗？” “唔……”波罗乔挠挠头。 “延缓剂，挺怪的名字。”最后还是莫里回答道，“威利将军能帮我们弄来这些，真是太感谢了，” “已经有人注射过了吗？”他问军医。 “哦，里安和哈特刚注射完，我就到伊然这儿来啦，”她一捋前额的刘海，回答道，“不放心的话你去问问他们。我可是拿老鼠做完实验的，一个个活蹦乱跳呢。” 维洛克斯又凝视了一会儿眼前的小箱子，眨巴几下眼，才嘴里念念有词地踱步离去。而瑞恩听说这药物有这等奇效，早已等不及了，催促弗罗伦丝快点注射。 “这个研究狂，不会是去我的实验室找小老鼠去了吧。”弗罗伦丝嘟囔着，咔哒一声取下针头的保护罩。 “司令对什么都怀有好奇心，何况谨慎些没有坏处，”莫里微笑道，“好了，伊然，别怕，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接受注射，但这不会比清理伤口疼。” 伊然轻轻嗯了一声，瑞恩稳稳托住她的脚踝，感到她的手扶住了自己的肩。 针尖刺进去，推动注射器，药物缓缓打进了伊然的身体，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但是瑞恩能隐隐感到，一股热流在伊然体内蔓延开来。 “嗯……竟然是烫的。”她小声说道。 “疼吗？有什么奇怪的感受吗？”瑞恩关切地问，密切关注着那白皙皮肤上的每一丝变化。 “不疼，实话说，我感觉很好，”伊然不安地蜷缩了一下脚趾，弗罗伦丝手臂一撤，拔出针头来，拿药棉轻轻按在伤口处。 “早日康复，伊然。”莫里注视着弗罗伦丝重新为伊然缠上几圈绷带，转身回到货仓旁指挥工人卸货，波罗乔看看旁边只有瑞恩和伊然，连忙亦步亦趋地逃走了。 “这下好啦。”伊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伤脚，“我都能觉出来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生长，恐怕明天晚上就能痊愈。” 真是个神奇的药剂，这多亏了莫里队长，避免了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瑞恩心怀感激地想。 不过，维洛克斯说，无论怎样，伊然都必须离开这里，这又是因为什么呢……这问题一连几天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与其做无意义的猜想，不如在自身的能力上多下功夫吧。瑞恩心想。 还有那么多谜团没有弄明白，还有那么多只天灾兽等待驱逐，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他站起来，迎着太阳朝训练场走去。 第一卷 笼中之鸟 31 道路 “注意，瑞恩马上要变身了！”站在高处的传令兵紧张地大喊，将手中旗帜左右用力摇晃几下，“三——二——一！” 吼—— 黑曜石划破手指，伴随鲜血飞溅，巨狼出现在场地之中，鬣毛飞舞，庞大迅猛。 “弗罗伦丝小姐！”维洛克斯提醒道，“就是现在。” “好的！”军医拎起早已备好的工具箱，朝瑞恩小跑过去。 这是他今天第八次变成巨狼，瑞恩能明显感到四肢在哆嗦发抖，仿佛在抗议这高负荷的活动。他猜测这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将被迫变回人形。 “瑞恩，再坚持一下哦。”弗罗伦丝在他左臂前半蹲下，掏出针管来，“这是最后一次了。” 针尖探进去，鲜红的血液流进针管。瑞恩感到皮毛下满是汗水，隐约的烦躁感在巨狼头颅内盘旋成型。 为了搞清楚他究竟是怎样让天灾兽恢复原状的，维洛克斯设想了好多种可能。最终认定，瑞恩的血液是解开这谜题的钥匙。 “那只火狐就是被黑熊注​射‌​了‍‍某种液体，才迅速恢复了原来大小。”维洛克斯道，“而你变身时也要用黑曜石划破手指，流出血来。” 不过，血液流到体外后很快就会凝固，为了提供巨狼形态的血液样本，瑞恩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变身。 “好啦，乖狼狼。”弗罗伦丝拍拍他的鼻子，“你可以变回来——” 吼——！！！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冲动，击碎了他理智的桎梏，瑞恩突然一跃而起，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弗罗伦丝咬来。 年轻的军医尖叫一声，连忙向后退，腿绊在药箱上摔倒在地。 这一摔救了她的命，瑞恩的嘶咬扑了个空，在旁边待命的都朗几步赶上，一把抱起弗罗伦丝，腾空而去。接着，应急所用的捕兽网从天而降，困住左冲右撞的瑞恩。 啊……仿佛是刚刚陷入了沉睡，某个地方，瑞恩突然清醒过来，眼前半暗半明，一片红光。 我在干什么……我刚刚不会咬人了吧？！ 脑中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撞，而外围戒备的士兵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在他们看来，瑞恩在狂暴的深渊中越陷越深，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司令！请下指示！”士兵长戈多慌张朝他跑来，“要不要射击？” “不要！不要！……那样会杀死瑞恩的！”伊然心如刀割，一把拉住维洛克斯的衣袖恳求他，“司令！请您让我去！他肯定能认出我！” “伊然，别冲动啊！”盖瑞连忙拦住她，又转身朝维洛克斯说道。 “司令！一定是瑞恩太累了，没办法控制巨狼的野性，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下令射击，让瑞恩死掉，一切就真的完了。” “用干扰手榴弹，”看着快要突破捕兽网，咬到旁边士兵的瑞恩，维洛克斯皱紧了眉头，“注意距离，不要伤到他！” 戈多领令而去，片刻之后，身穿博翼的士兵们便来到了瑞恩上空，做好了投弹的准备。 身体，你快停下啊！！巨狼的主人仍在与狂野的兽性做歇斯底里的争斗，瑞恩感到头痛欲裂，仿佛自己要被劈成两半，一半作为人类，一半作为巨狼永远存在下去。 一阵石破天惊的怒吼，投弹的命令还没来及下达。只见巨狼用力咬向自己的左臂，利齿深深埋进肉中。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灰黑色的皮毛。巨狼喉咙中发出一阵痛苦而虚弱的咕噜声，接着摇晃几下，轰然倒地。 “停！！”维洛克斯大吼一声，制止了士兵们的动作，“停止投弹，做好回收准备！” 命令下得正及时，巨狼身体缓缓回缩，一阵滚烫蒸汽与白色辉光后，巨狼最终变成了浑身赤裸的男孩，蜷缩在场地中间昏迷不醒。 莫里箭步上前，在众人簇拥下将瑞恩背到帐篷之中，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弗罗伦丝鼓起勇气，为刚刚险些将她咬死的瑞恩清理左臂伤口。 “我真不敢相信，他的胳膊肯定已经断了，”惊魂未定地军医捂着胸口，“但是现在你们瞧，就连牙齿咬过的孔洞都在快速痊愈。” 伊然哽咽一声，从弗罗伦丝手中接过湿毛巾，轻轻擦拭他头上渗出的冷汗。瑞恩双目紧闭，脸上表情十分痛苦，仿佛仍在同一个庞大而可怕的存在竭力搏斗。 他胸膛剧烈起伏，鼻翼扇动，好像刚跑过了很长一段路一般，紧闭的牙关中不时传出介于狼嚎与怒吼之间的声音，凄厉而饱含盛怒。 “瑞恩，醒醒……”伊然眼含泪水，在旁边柔声呼唤，试图将他从深渊中唤醒。 “约翰尼·哈维尔……”一个清晰能辨的词从他口中吐出，众人一脸愕然。 “瑞恩，你能听见吗？”伊然急切地呼叫，“不管你看见了什么，快出来好不好……” “伊然，离他远些。”维洛克斯无奈地将她拽开，法莉搂住女孩，红着眼眶说着安慰的话。 “维克多·哈维尔……布林·哈维尔……”瑞恩仍自顾自地呓语，说到此处突然声音变成了声声哀求，“不……不要回头……凯特，对不起……凯特，带着孩子们快离开…” “大家……你们想想办法，救救他……”女孩泪流满面，帐篷中的众人沉浸在惊诧与悲伤之中，而谁也束手无策。 就在她近乎绝望前，瑞恩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半坐起来，仿佛在水中窒息已久的溺水者般大口呼吸着，四肢猛地抽动一下，接着恢复了平静，被恐惧填满的双目仍叙述着他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镜子！”他喊道，“哪里有镜子……” “别吓我了好吗……”伊然挣脱法莉的手，顾不上擦干眼泪，一把搂住他，“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你要镜子是想看看自己什么样。”维洛克斯俯下身，仔细打量一下大汗淋漓的男孩，“瑞恩，你丝毫都没变。” “我……”瑞恩感到自己一时仍难以分辨现实与虚幻，“你们，你们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伊然让他看着自己，“我是谁，你还记得吗？” 她的表情很显然不愿让自己说出不记得，而瑞恩只想起了那一个名字。 “不……让我想想……”眼前的女孩不是凯特，凯特不是紫色眼睛…… 凯特……这个名字是怎么跳到我脑子里的，他全无头绪。 “伊然·克洛诺斯。”他终于想出了答案，女孩泪眼含笑的表情令人心碎，“伊然……我想起来了……大家！我刚刚有没有咬伤人？！” 维洛克斯摇摇头，瑞恩长出了一口气。 “你险些咬伤弗罗伦丝小姐，但是都朗助她逃过了一劫，”他如实说道。 “不用道歉，瑞恩。”看见他脸上愧疚的神色，弗罗伦丝赶忙说道，“你一定是太累了，没法控制住巨狼的身体。” “不，是我的失误，没预料到可能会有这种危险，”维洛克斯向两人低头表示歉意，“我该想到的，你变成的巨狼，其实本就属于天灾兽的一种，是有很大可能袭击人类的。” “我平常能很好控制住咬人的欲望，”瑞恩喃喃道，只感到后背冷汗直流，“但是，但是今天那股兽性比平日里要猛烈上百倍，我还以为，自己永远回不来了呢……” 伊然发出一声受伤的小声音，瑞恩呆呆地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孩，伸手拍拍她的头。 “瑞恩，虽然应该让你休息，但我想趁你还有记忆，将一切问清楚。”维洛克斯道，“在你用理智和猛兽的意志搏斗时，你看见了什么？” “被兽性占据真是件可怕的事……”瑞恩心有余悸地说道，“当兽性占上风的时候，我用嘴咬死了不知多少动物和人，看见他们的血内脏在眼前汇成一条肮脏的河流……”他努力忍住想吐地冲动。 “后来我独自站在一块巨石上，慢慢缩小，变成了人形……”继续回忆道，“眼前闪过好多人的脸，我好像知道他们的名字……但现在一点也不记得了……” “约翰尼、维克多、布林，”莫里在旁边提示道，“我们只能听清这三个名字，而且他们都姓哈维尔。” “啊？”瑞恩圆张了嘴巴。 “他们是你的亲戚吗？你对父亲那边的亲属了解的多吗？”维洛克斯问。 “我的父亲，歌柏·哈维尔，我没有看见他，”瑞恩摇摇头，感到心里一阵巨大的空落感，“他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在他结婚后不就就过世了。祖父母我从没见过，也不知道名字。” “那凯特呢……”伊然抬起泪眼，喃喃说道，“你看见了凯特？” “凯特和她的孩子好像遇到了危险，”维洛克斯道，“听你刚刚的口吻，你应当是凯特的丈夫，或是恋人，在催促她快点离开。” “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瑞恩竭力回忆，却也想不出来什么，“我只看见了她的脸，根本不是我认识的人，而且，那男人的声音我也从来没听到过……” “我想，能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么多了。”维洛克斯凝重地点点头，“那些姓哈维尔的人，毋庸置疑是你的亲人。我猜，在你竭力和心中的猛兽搏斗时，你误闯进了某些人的记忆中。” “他们的记忆，怎么可能到我脑海里。”瑞恩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嗯……这并非不可能，”莫里若有所思地拈拈胡须，“瑞恩，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你还记得那只狐狸怎么称呼你吗？” 盖瑞在一旁愣愣地听着，此刻突然若有所悟。 “对的，瑞恩，我也想起来，你变成巨狼的方法，不是你父亲告诉你的么？” “狐狸叫我狼魁，”瑞恩说着那个意义不明的词，“难道，他把我认成了我父亲？还是说，狼魁是某种力量的代名词……” “一定是后一种，瑞恩，”长久的沉思后，维洛克斯开口道，“我几乎可以断定，你看到的记忆，属于你的祖先，说不定，他们也能变成巨狼，而这种力量在你们家族身上代代相传。” “如果连接再长一些，我猜我们能看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绝对不行！”伊然开口反驳，似乎不在乎顶撞的是司令，“瑞恩不能再冒这种险了，”她红着双眼，为瑞恩的劫后余生感到后怕，“如果，万一，他再也回不来……我……” “当然不会。”都朗抢在维洛克斯之前开口了，“疤头这疯子又犯病了，维洛克斯，我认为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回到你的桌子前，把刚刚这一切都记下来。” “我们当然不能再冒这个险。”维洛克斯点头同意都朗的看法，但瑞恩不寒而栗的认为，有那么一瞬间，维洛克斯是想让他再和野兽搏斗一次的。“瑞恩，好好休息，剩下的秘密，也许我们只能去白羽城揭开。” 几人走出帐篷，里面只剩他最好的两个朋友。 “别怕，伊然……”瑞恩抬起沉重无比的胳膊，紧紧拉住伊然的手。 “变成巨狼，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盖瑞心惊胆战地说道，“瑞恩，你真勇敢，如果是我，恐怕早就放弃和兽性搏斗了。” “如果是你，就会找到其他方法来把它打败。”瑞恩淡淡一笑，一股大难不死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让他自豪，仿佛有新的力量埋到了心中，“只是，可能我们永远没法知道怎样让天灾兽恢复原型了……” “会有办法的，我相信司令的话，答案在白羽城等我们。”盖瑞道，“三天后我们就要出发了，瑞恩，那将是我们对天灾最有力的还击。” 杀光这群家伙！……这个念头再次跳入他脑海中时，瑞恩已经不再像往日那般狂怒不已，他仿佛能感到什么东西，在冥冥中召唤自己，而这道路，正是他祖先为他指引的。 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⑩ 哈维尔家族族人拥有变身巨狼的力量，结合狐狸的对瑞恩的称呼，龙晶兵团决定，将其称为狼魁之力由于血脉相传，瑞恩得以短暂连接到祖先的记忆，而这种情况的出现即代表瑞恩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极易出现误伤友军的情况，因此在后来一直被小心防止。 《末世之狼》第一卷 笼中之鸟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血火之路 32 野火坡 “四年前，突如其来的天灾使我们家破人亡，狂妄的野兽，扑朔迷离的雪崩毁灭一切。” “面对它们，人类无计可施。” “在无数次失败与牺牲后，我们终于明白，天灾兽是由普通野兽狂化后变成的怪物，在智慧野兽的操控下，向我们进攻。” “而且，值得欣慰的是，在这四年中，我们没有耽误一分一秒来提升实力。” “而事到如今，我们的力量已今非昔比，真相掩埋在白羽城下，静静等着第一个揭开他的人。” “我们终将战胜天灾。” 瑞恩默默站在一旁，看盖瑞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下这几行字。 “已经写完的日记本还要带上？”见盖瑞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他便开口问道。 “我想把它交给我的母亲，”盖瑞的圆脸上满是笑容，“按照司令的安排，十几天之后就会路过我的家乡，一个叫苏尔特的小村庄。” 瑞恩打心里替他高兴，而一想到自己逝去的妈妈，却很难露出笑容来。 不想打扰同伴喜悦的他走出房间，继续埋头拼命打磨利剑，剑刃变得滚烫滚烫，火星四射。 一个人的影子笼罩下来，瑞恩一抬头，只见莫里站在面前。 “莫里司令。”他开口道，一股酸楚冒上心头。 “只要维洛克斯还在，我就是队长。”他露出父亲送别游子的慈爱笑容，“瑞恩，下次见面，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是，是啊。”见到莫里，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只恨自己是多么笨嘴拙舌。 临别时的不舍，感激，恐惧……无数回忆交织在一起。 瑞恩只想在眼前的男人面前放下一切责任与梦想，痛快地哭一场。 “谢谢您。”面红耳赤了好久，瑞恩最终挤出这句话，莫里宽慰地拍拍他的肩，“四年前，是您把我从希斯城救出来……也是您拦住了那守卫，不然，我根本没有机会加入兵团，没机会杀死那些野兽……” 他一口气表达着自己的心意，莫里如慈父般拥抱住了他。 “司令……我一直觉得，您，您就是我的父亲……” 莫里宽阔的肩膀微微抖动一下，瑞恩感到两滴热泪滴落到自己肩上。 “瑞恩……如果你是我的儿子，我该会多高兴啊……我们哪还用经受这么多苦难……” 他想大吼，想哭泣，想将对未知的恐惧一股脑发泄出来。 “司令……您还有什么要提醒我吗……” 除了维洛克斯，瑞恩觉得对天灾兽了解最多的就是莫里。 “这……”莫里沉吟好久，松开搂住瑞恩的双臂，“瑞恩，你只需要记住，他们都该死，无论，无论显得多么可怜，都要拼个你死我活，因为，他们，这些家伙，是不知道手下留情的。” 瑞恩用力点点头，嗓子如同塞进一块烧炭般疼痛。 “我来帮你最后磨一次剑吧。”莫里拿起瑞恩的黑曜石宝剑。 “我永远不会弄丢它的，”瑞恩忙感谢道，“如果再碰到那只狐狸……或是人熊，我会亲手砍下它的头来。” “剑不比性命重要，到了危急时刻，可不要怜惜它。”莫里嘴上如此说，心中显然很受用，“好的武器都有名讳，给它起个名字吧。” “就叫狼爪吧。”瑞恩想了想，说道。 “它将是你手臂的延伸。”莫里赞许地点点头，接着便坐下，用熟练至极的手法将刀锋磨利。 瑞恩心怀感激，在一旁同莫里闲聊，边注视着大家的行动。 已经痊愈的伊然在一旁训练场中做着引体向上，法莉则用那大嗓门密切监督着物资车的准备，坚持要尽可能的多带口粮。雨果一如既往身着长衫，在都朗旁边请教剑法。 午饭过后不久，先遣部队已按维洛克斯的新部署，依照剑士在前，射手在两翼的顺序向北方进发。滚滚尘土掩盖红砖路，人言声，马蹄声夹作一起。 瑞恩拨转马头，做好出发的准备，和他一队并行骑乘的剑士是雨果同几个去年刚加入的新兵。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征。而其中半数以上的人都永远回不来。当这想法闯进瑞恩脑海中时，骏马已穿越最后一道城门。 腾跃着冲出黑暗，阳光顷刻洒下来，宛如无数双顽皮的小手拍打着他们的面颊。喧嚣扑面而来，黑石城的居民在道路两边欢呼着送英雄们出征。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大规模的士兵出征还是头一回见到，因此都感到新奇而激动万分。 瑞恩看见男人、妇女、老人、孩子的脸。看见铁匠、木工、老师的脸，无数张脸庞、无数双高举的双手一闪而过，连成一片模糊，花香与喧闹被抛到脑后，一望无际的红色荒原在眼前徐徐展开。 信号弹打上天空，士兵们排开人字阵型，虽说是在盆地内行进，撞见天灾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众人还是高度警惕，不知不觉，背上已渗出紧张的汗水，所幸没有什么来找他们的麻烦。 急行军持续了整个下午，直到太阳西斜，他们才停下马来，在一处较高的山坡上扎营休息。 几个新兵在一旁抱怨骑马时间太长，胯下作痛，被侏儒用伶牙俐齿狠狠嘲笑了一番。 瑞恩同两个朋友坐在一起说着闲话，大地一如既往的温暖，他正要起身去抱柴火，只见维洛克斯同卡德朝这边走来。 “司令好像有新发现啊。”伊然小声说道。 “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事儿。”瑞恩道，维洛克斯脸上的阴云依稀可见，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困惑。 “司令、卡德队长，快请坐。”盖瑞第一个站起来打招呼，“这山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倒是没有天灾兽，斥候勘探过四周，连一只活物都没见着。”卡德摇摇头，仰头灌下一口水，“但是，有件事让疤头很在意。” 三人好奇地将目光投向维洛克斯。 “我们歇脚的地方叫野火坡，依照地图上的标注，这一带荒无人烟，”维洛克斯道，“最近的村子也在几千米外。” “无论是送水车还是货物交易，都离这一带很远，为了提升进军速度，我特意选了不会碰见原住民的道路。” “但是，就在不远处的丛林，有士兵发现了车马倾轧的痕迹，”维洛克斯道，“有几条隐秘的路，使用了很长时间，通往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 “不能标在地图上的东西……一定是王室的秘密吧。”盖瑞道，“司令，我觉得现在应该避免和国王发生进一步冲突。” “如果只有这几条秘道，我当然不会去惹这种麻烦，”维洛克斯道，“仔细搜寻后，我在那里发现了天灾兽的粪便。” 几人顿感毛骨悚然，互相对视一眼，下意识抓紧了手中武器。 “疤头肯定不会认错，他就像野兽肚子里的蛔虫，对它们比对自己都了解。”卡德道，“而且，那粪便还很新鲜。” “可是，不是说到现在连一只天灾兽都没发现么？”瑞恩问道，“它们那么大的体型，能藏到哪里？” “如果有人让它们藏在室内，或者用什么法子帮他们变化大小，我们就很可能找不到。”维洛克斯阴沉说道，“还记得狐狸和黑熊吗？那只真火狐就藏在废墟之中，利用地形，它给自己弄了个精巧的藏身之处。” “我们得去看看。”瑞恩焦急地说道，“如果被半路伏击，损失就太大了。” “我已经派人去进一步搜查了。”维洛克斯道，“如果有新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赶来告诉我们。” 话音刚落，几人就听见一阵急促马蹄声，身穿迷彩色斗篷的侦察兵正朝他们疾驰而来。 “司令！”只见他飞身下马，“就在东北方向的森林，我们发现了两只天灾兽！” 三人立刻紧张起来，维洛克斯示意他们不要慌张。 “多大？是什么类型？” “一匹狼，还有一头巨象。”那人汇报道，“暂时不知道是否有智慧。” “巨象……这怕不是比树林还要高？”维洛克斯下意识朝东北望过去，“它的腿怎么可能撑住身子？” “那只象不比平常的象大多少，但是明显强壮好几倍，”士兵道，“两只天灾兽都很安静，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到来。” “确定它们没有增援吗？”维洛克斯问。 “确定。”斥候点头道，“周围只有一只狼和一匹象的脚印，看上去它们是从雪山方向过来的。” 维洛克斯沉吟半晌，转身向卡德道。 “卡德，我带二十来人去探勘情况，剩下的人就交给你指挥，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没问题，我会让剩下的人进入备战状态，”卡德点头，将黑色长发束到一起，“如果有危险，你就发射红色信号弹。” “是的。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就让你的人不要动。”维洛克斯嘱咐道，“如果你们被偷袭，我们会立刻返回增援。” 说着，几人一齐行动起来，瑞恩看着身边聚集起来几张熟悉的面孔，侏儒罗尔，还有他大山一样高的同伴塞西。雨果、法莉、都朗也依次赶到，还有埃文斯等小队队长。 “这些家伙，还真是一点不让人安生呢。”都朗手中仍端着杯子，咖啡的香气氤氲散开，瑞恩感到肚子咕咕直叫。 “别喝了！你想馋死我们所有人吗！？？”法莉伸手去抢他手中的陶瓷杯，被都朗轻巧躲开。 “我反正把每天都当成生命中最后一天过喽，”侏儒嬉皮笑脸地席地一坐，见维洛克斯仍在挑选出发人选，便拿起烤的半熟的羊腿，大口吃起来，“你们，恐怕也是这样想的吧。” 第二卷 血火之路 33 白象 树林茂密而幽静，天光同潮水般退去，野火坡边的森林被黑暗彻底笼罩。 瑞恩屏息凝视，细细捕捉每一丝气味，久经训练的马儿也大气不敢出，载着众人缓缓前行。 “我说诸位，现在黑灯瞎火的，伸出手连五个指头都看不见，咱们非要去送死么？” “你不敢去就滚蛋！”被打断思绪的瑞恩火冒三丈，低声吼道，“我才不想和你这胆小鬼一队。” 从天黑下来开始，侏儒就一直嘟嘟囔囔，弄得他心中烦躁，分开搜寻已持续了半小时，他们还是没看见其他天灾兽的踪迹。 “哼，狼人，我猜你根本不懂‘勇敢’和‘鲁莽’的区别。”侏儒回敬道。 “两位不要吵了。”盖瑞手持火把，拦在他们中间，“我们已经完成了搜索任务，看来情报没错，这里并没有其他天灾兽。” “那是什么？！”侏儒突然大叫道，“快跑啊啊——” 瑞恩心头一凛，盖瑞忙把火把伸过去，只见一只野兔一窜而过，钻进了兔穴。 “你这个笨蛋！”瑞恩已经弹出刀刃，打算变成巨狼了，此刻不禁朝罗尔吼道，“想把我们都害死在这儿吗？！！” “这次赖我，”侏儒怏怏不乐地掉转马头，“我还以为又是上次一样的狼崽。” 瑞恩按捺住自己的火气，只见伊然和法莉也赶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法莉问道，两人手中的弓均已上弦。 “没事，罗尔出了点小意外。”盖瑞小声道，“我们该回去报告了，瑞恩，你来开路。” 瑞恩点点头，骑到前面去，伊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你们那边也什么都没发现么？”瑞恩问道。 “没有。”伊然摇摇头，“人类活动的痕迹倒是不少，但没有瞧见一只天灾兽。” “奇怪了，”一行人穿越林间灌木，到达集合地点，只见维洛克斯一行人也陆续回来，大家都一无所获。 “那两只天灾兽还在原地等待，”维洛克斯道，“位置恰好是这条小路的尽头。” 他指指这条足够容许三匹马并行的林间幽径。 “它俩还没发现我们吧？”盖瑞问。 “天灾兽只有受到指令才能攻击，这两只像狐狸那样具有智慧也说不定，”维洛克斯道，“不能放松警惕，我们悄悄摸到它们旁边，速战速决。” “这里的树正好能让我们用博翼行动，”都朗环视一圈周围，“有危险就爬上树，都记好了。” “弓箭手都留下，由埃文斯带领，”维洛克斯简略安排道，“剩下的人随我来。”听到命令，众人一齐行动起来。 “那就一会儿见了，伊然。”瑞恩向她点点头，女孩脸上满是忧虑。 “我……” “不，不要每次都这样啰嗦一番了。”他口吻严肃地打断她的话，“有司令和都朗队长在，我们肯定没问题的。” “哦，那……保重。”伊然垂下持弓的右手，像费了老大劲儿说服自己一般。 瑞恩一抖缰绳，赶上已经出发的队伍，在夜幕下几乎无声的前行，随着距离愈来愈近，他已经能嗅到天灾兽身上的味道。 “我猜它们应该也能闻到人类的气味了。”瑞恩压低声音朝维洛克斯说道。 “没错。”维洛克斯高高举起火把，“瞧见那白象了吗？还有巨狼……它们明显兴奋了不少。” 白象缓缓摆动着象鼻，四处搜寻着味道的来源。 “要不要散开？”盖瑞紧张地问。 “再近一些吧，但要时刻准备脱离马匹，”维洛克斯道，“不要慌张，这种狭小地形会限制它们的活动，对我们大为有利。” “那我也不用变身了。”瑞恩右手伸向腰间，紧紧握住狼爪。 “没错，狼魁之力要尽可能节省，”维洛克斯点点头，看向一旁的都朗，“都朗，对付那只狼，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都朗左右盘旋几圈，目测了一下树之间的距离和巨狼的大小。 “十秒钟”他答道。 “好，剩下的那只白象由我们解决。”维洛克斯道，“它个头大，大家一齐攻击头部，动作一定要快。如果不能一击致命，说不定会让它招来同伴。” 小队缓缓推进，两只天灾兽就在数十步之外。那只狼明显察觉到了异样，不再卧着不动，起身朝这边小跑过来。 “行动！”维洛克斯低声吼道，右手用力一挥。 士兵们重重一踏马镫，接着博翼的力量腾空而起，四散开来，呼啸声划破夜空。 瑞恩攀住树枝，接力一荡，转移到另一颗树上。 “瑞恩！盖瑞！雨果！托曼！巴伦纳！”维洛克斯厉声叫道。 瑞恩向都朗那边瞥了一眼，只见他像只松鼠一般在树木间左右腾挪着向巨狼跳去，宛如一道灰色迅影。 “随我来！”维洛克斯大吼一声，他迅疾跟上，四名同伴也从不同方向朝巨象围去，纷纷掣出武器在手。 几道白光在左边闪过，巨狼已被劈为三截，瑞恩利落抽出狼爪，火花闪烁几下，从树梢飘落下去，熄灭在空中。 “杀！” 六人纵身俯冲，刀刃重斧齐刷刷劈砍而下，俯冲的速度加上博翼赋予手臂的力量，即使是最坚硬的金属，再如此重击之下也会化为齑粉。 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从相撞处传来，瑞恩感到手被震得发麻，胳膊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弹向一边，险些脱臼。 糟糕！这家伙的皮根本砍不动！ 他暗自咒骂着，只听维洛克斯焦急的大吼：“调整姿态，远离它！” 他在空中转了个圈，张开博翼，滑出一道弧线，仰首而起，落在树杈之间。 而一个新兵则没那么幸运，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它慌了手脚，一个趔趄，摔在巨象前额，重重弹开，摔倒在地。 “巴伦纳！！”他的同伴声嘶力竭的呼喊道，“快起来！快走！” 他没法走了……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上的骨头肯定都摔断了……瑞恩心头一凛，只见巴伦纳竭力挪动，却被巨象用鼻子灵巧的卷起来。 “啊啊啊！！放开我——”巴伦纳声嘶力竭的哀求，“不要吃我——不要——！” 都朗从他旁边一闪而过，瑞恩只来得及看见他脸上愤怒咬牙的神情，那柄长刀便已到了巨象旁边。 快到看不清的三道闪光，瑞恩本以为巴伦纳已经获救，谁知都朗纵身一跃，闪躲到一旁的树上。 “该死！”都朗吐出嘴里的血，“怎么会这样……这家伙的眼都被什么东西护着！” 只能变身把巴伦纳抢回来了……新兵凄厉的叫喊令瑞恩心如刀割。 不能这么快就出现牺牲，而且是在我面前…… 他霍地解下狼爪，迅速弹出暗藏在戒指中的刀刃，准备划破手指，强行从巨象手里夺回巴伦纳。 “停！！！”维洛克斯的命令划破黑暗，“都不要动！！” 服从命令的本能令瑞恩愣住，众人都朝白象看去。只见它灵巧的扭动象鼻，将哀嚎的巴伦纳卷起来，却并不是要送进嘴里。 啪嗒的轻响，一片惊诧死寂之中，巴伦纳不仅没有被吃，反而被巨象安稳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啊……瑞恩又惊又喜……眼前的场面令他震惊，但又隐隐感到，那新兵还有救。 这头白象……不吃人？！他逐渐意识道。只见巨象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又恢复到了兜旋踱步的状态，对到口的食物无动于衷。 巴伦纳没有意识到自己捡了一条命，由于过度惊吓与受伤，已经在象背上昏死过去。最先回过神来的都朗再次纵身跳出，笔直朝那边飞去。 成了！瑞恩兴奋地一握拳。只见都朗抱起巴伦纳，抽身离去，那巨象也不恼，依旧自顾自地悠闲散步，一旁散发着浓郁血腥的巨狼尸体也没有惊动它半分。 四面八方的队员撤离到安全地带，簇拥到维洛克斯身旁，都朗轻轻放下重伤的巴伦纳，一直心急如焚的托曼立刻伏身动手，帮同伴进行简易包扎。 “不用再试着砍它了，”都朗半恼道，“这种硬度，子弹即使能开个孔，也没法造成致命伤。” 如果以都朗的力气都没法伤到巨象一丝一毫，那别人就更不可能穿破它的盔甲了。瑞恩苦恼又绝望地跺一跺脚，却想不出一丝办法。 “幸运的是，它没有攻击我们的迹象。”维洛克斯余光不断扫视着白象，生怕它来个突然袭击。 “司令，它都救了巴伦纳一命……说不定不吃人呢。”托曼道，“不如我们避开它，把它放走吧。” “嗬，好家伙，你以为天灾兽是好心肠的大婶？”侏儒厉声打断了托曼的话，这次瑞恩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开玩笑的苗头，“倒不如叫瑞恩变成狼和它谈谈，让它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瑞恩心中明白，不可能因为白象不吃人，就把它放走，但现在众人都束手无策。 “如果大家都没办法，就不能再拖沓，我们应该迅速撤离，如果这时候智慧天灾兽出现，指挥白象向我们进攻，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维洛克斯不敢再耽搁，“上马！回营地再想对策。”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点头，去找各自的坐骑，瑞恩翻身上马，只听身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司令！”盖瑞高举起手，微皱的眉头若有所思，“我觉得……我有办法！” 第二卷 血火之路 34 囚车 太棒了！瑞恩听到后心头大喜，骨碌又跳下马来，同伴们也面露喜悦，重新振奋，想听听盖瑞有什么妙策。 “接着说，盖瑞。”维洛克斯示意他继续，“都朗，你带几个士兵在四周瞭望。” 都朗点点头，带着自己的小队散开，余下的人则聚拢到一起。 “白象的外皮我们打不动，但是可以从内部进攻，”盖瑞清晰地说道，瑞恩欣慰地发现，他已经不像以前那般容易紧张了，“如果我们能用什么方法引它张开嘴吧，掷弹兵就能顺势把手雷扔进去，从而破坏它的脑结构。” “是个办法。”维洛克斯片刻后说道，“塞西，布朗，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你们能确保一次投掷成功么？” 布朗表示一定可以，塞西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家伙的嘴肯定比脸盘还要大几十倍，”布朗两手比划着，“扔进去绰绰有余。” “很好，”维洛克斯道，“只是，我们用什么方法让它张开嘴？” “我愿意去当诱饵。”瑞恩当即说道，“白象的速度不快，即便不小心被它咬住，我也能迅速变成巨狼脱险。” “不，问题不是谁愿意去，”维洛克斯摇摇头，“你忘了，瑞恩，这白象似乎不吃人。” 是这样……瑞恩这才想起来，它和其他天灾兽不同，对人肉不感兴趣。 如果白象不肯张开嘴巴，那这招就行不通啊。瑞恩朝盖瑞望去，期待他还能想出办法来。 “白象不吃人，一定有喜欢吃的东西。”盖瑞并没有放弃，继续思索道，“我们不妨试试水果，我老爸说，大象很爱吃香蕉啊西瓜啊……” “嗬嗬，好主意，”侏儒拍起巴掌，笑起来，“法莉队长会不会气炸啊，竟然有天灾兽和她抢水果，嘿嘿。” “不管怎样也要一试，也多亏了法莉，坚持要带上一车补给。”维洛克斯道。 “我去找她要。”侏儒自告奋勇道，“各位，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他就纵马飞奔而去，瑞恩看着那矮小的身影，心中直犯嘀咕。 “你说，他不会是趁机逃跑了吧。”瑞恩对盖瑞耳语道。 “哈哈，瑞恩，你不用怀疑罗尔的，”盖瑞微笑道，“他只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善良又机灵。” 事实证明盖瑞说得没错，快马加鞭的罗尔一刻都没耽误，马背上驮着一箱水果跑了回来。 打开一看，里面满是黄澄澄的香蕉与熟到发红的血橙，一股果香扑鼻而来。 “好一个吃货队长。”侏儒嘿嘿笑着，“要不是有这张嘴，这条舌头，我还要不来哩。” “感谢你，罗尔。”维洛克斯嘴角一扬，转身便布置作战方案。 “瑞恩和雨果，你们两个身手最敏捷，诱使它张口的任务就交给你们，”维洛克斯道，“一定要从空中接近，让它向上方张开嘴巴，才能有效。” “塞西和布朗，机会可能只有一瞬，你们必须抓住那几秒的间隔，将爆炸物投进去！” “是！”几人厉声回答道，按照约定的路线齐头并进，瑞恩将装满水果的口袋挂在身后，敏捷攀上一棵毛榉树。 白象又安静下来了……瑞恩仔细观察着，我先试试它喜不喜欢香蕉…… 他俯冲下去，将一把香蕉抛到它面前。 快去吃……快去吃……瑞恩和雨果分别抓住一根树枝，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巨象的一举一动。 白象的双眼转动几下，香蕉的馨香已经钻进了它的鼻孔，它缓缓扭动起笨重的脑袋，寻找香味的来源。 有戏！只见巨象卷起香蕉，送进嘴中，随即大快朵颐起来。 “走吧？”他用眼神示意雨果，对方点点头，露出会意的微笑。 两人一次又一次将水果抛向空中，白象被引诱着步步向前，约莫五分钟后，它终于禁不起‍­‍诱‌​惑​​，抬起头来，试图用鼻子够到他们手中的香蕉。 瑞恩和雨果轮流盘旋而下，高高吊起巨象的胃口。白象鸣叫着，宛如吹响的汽笛，对嘴边食物的渴望令它坐立难安，不马上吃到肚中就馋的眼红。 就是现在——！两人调整姿势，一飞而起，将剩下的所有水果向上抛起，眼看到口的美食飞上了天，白象挪动臃肿的身子，小跑几步，向上尽力跳跃，高高伸出象鼻，卷住香蕉，紧接着就向大张的嘴巴送去。 “投弹！”顷刻，他听见维洛克斯的命令传来，便与雨果两人一左一右，迅速飞出爆炸区。 瑞恩感到一股凉风从脑海划过，只见那山一样壮实的塞西，抡圆了猩猩般粗壮的手臂，脚下用力一蹬，便将那成捆炸药推到空中，稳稳送进了巨象嘴中。 第一声闷响，仿佛破皮球拍在地上，紧接着的第二次爆炸将白象脑袋炸开了花。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瑞恩紧紧捂住耳朵，飞到高处，回头，也只来及看见这绚丽烟火的余烬。 维洛克斯一声令下，众人迅速朝这边靠拢过来。 瑞恩飞越到近处的树上，对这次作战的成果一览无余。 巨象的头已不可辨认，里面的骨头与血肉均炸的稀烂，只剩一层硬皮还摊在原处，缓缓冒着黑烟。 它那几乎没有被爆破损坏的巨大身子轰然倒地时，砸出了一个几十厘米的深坑。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巨象身上套着绳索与铁钩，就像准备妥当，时刻准备出发，运载货物的马儿。 “不管怎么说，我等逃过一劫……”雨果轻轻揩去额头汗水，瑞恩也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双腿因紧张而抖个不停。 “这家伙不吃人，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在众人的称赞声中，盖瑞腼腆地笑着，又不无忧虑地表达着心中困惑。 “总比丢了命好，”侏儒插嘴道，“司令，如果没有别的天灾兽，我们就回营吧，法莉队长还等着我把剩下的水果送回去哩。” 维洛克斯正权衡着下一步行动，十几个士兵共同动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巨狼和白象的尸体弄到一边埋掉。 这时，只听北边不远处传来叫喊声。 “司令！那边发现了一辆囚车！”正当众人围着巨象猜测不已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张口说道。 “嗯？”维洛克斯一愣，“囚车？” “一辆巨大的囚车，用铁栏杆围成，足足能装下几百个人。”士兵道，“我猜那辆车就是巨象拉过来的。” “里面装的不会是几百只天灾兽吧……”不知谁弱弱说了一句，顿时令气氛紧张起来。 “前头带路，你们几个随我来，”维洛克斯叫上瑞恩几个人，“剩下的人原地戒备！” 瑞恩打起精神来，随士兵朝北方走去，荆棘藤蔓交织的林间小径很难下脚，他们互相搀扶着，拨开一道道拦路枝条，到达一处并不太高的峭壁。 “这儿正好有一条青藤通向下方，”士兵指着下面说道，“看到那间简陋石屋了吗？囚车就在里面。” 接着火把的光，瑞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纵然被无数不知名的绿植爬满全身，石屋的灰色外壁仍依稀可见。屋子的入口开在右侧，为方便囚车出入，开得很大。 几人依次顺着藤蔓滑到坡下，向石屋走去，才走近几步，瑞恩那灵敏的鼻子便闻到一股强烈的腥臭味，几乎令他呕吐出来。 “唔——”他低头干呕。 “瑞恩！”盖瑞忙扶住他，“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我闻到了人血和尸体的味道，”瑞恩捂住嘴，向围过来的大家勉强说道，“这囚车………运的不是天灾兽，一定是人。” “人？”盖瑞慌张地看向石屋，“如果是运死刑犯的囚车，怎么可能是天灾兽运送？” “不知道……你们快去里面看看，一定是这样……” “确实运送人的囚车，还是巨象拉过来的。”他们说话的当口，维洛克斯和雨果已经戴上手套，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司令目光冷峻，面带疑惑。 “囚车上有供拉拽的绳索装备，看来是要装在白象身上的。”雨果道。 “里面还有手铐，就挂在栏杆上，还有一堆堆染血的锁链盘方在角落里，我还发现了这东西……” 维洛克斯说着把什么长长的重物扔到一边，大家凑上去，只见一条腐烂的胳膊，躺在草丛中。 虽说老兵们已见惯了尸体，在幽静诡异的森林中撞见爬满蛆虫的人体，还是不免心生恐惧。 “天哪……这伤口，是被牙齿生生扯下来的。”盖瑞跪下来，忍住恶心仔细辨认道。 “我想也是。”维洛克斯喃喃道，“还记得四年前出现在托伦区的那些野兽吗？当时我对它们的一些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盖瑞沉思片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恍然大悟。 “它们杀死人，并没有立刻吃掉。”他开口道，“而是装进胸前的口袋里，想要带到什么地方。” “看来，有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巴在等着这囚车填满再运回去呢。”维洛克斯目光阴郁，将那腐烂的手臂踢到一边，“我明白那些拖拉的痕迹是怎么来的了……原来都是这囚车压下的痕迹。” “司令……我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盖瑞凝视黑暗，思索了片刻，“森林里的小径上，并没有天灾兽的爪印，而全是人类活动的痕迹。” “是啊……这又是为什么呢？”维洛克斯面露难色，在石屋内外来回踱着步，“还有，这匹狼和白象就是碰巧要来这里吗……” 嗖！博翼的呼啸声划破寂静，一个敏捷的身影从空中跳下来，众人抬头一看去，只见都朗稳稳落在地上。 “东边有情况，疤头。”他手中刀刃已出鞘，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激动。 “什么？有几只？”维洛克斯下意识问道。 “不是几只——等等……”都朗眉毛一扬，看见了那辆囚车，“这车，是一直在这里的？” “没错，是那匹白象拉来的，”维洛克斯双眼似乎放出光来，忙追问道，“怎么，都朗？你们看见了什么？” “五个男人和三匹马，拉着一辆和这一模一样的囚车，正沿着小径朝这边赶来，”都朗报告着诡异的情况，“而那辆囚车里，满载着人的死尸。” 第二卷 血火之路 35 恶魔面具 “全员！把马匹拉到森林深处，离开地面！”维洛克斯边跑向等在原地的人群，“埋伏在道路两侧，一会儿看我手势行动！” “是天灾兽来了吗？”一个新兵惶恐地问。 “不是，”都朗摇摇头，“但恐怕，比天灾兽更令人厌恶。” “巴伦纳！”维洛克斯找到刚刚受伤的士兵，“你还有力气吗？还能讲话吗？” “没问题，司令……”由于过度惊吓，他还有些虚弱，但仍然坚定地开了口。 “等回去注射延缓剂，你的骨伤就能迅速痊愈，”维洛克斯看着他两腿紧绑的夹板道，“现在，我需要你躺在道路中央，假扮成被我们抛弃的士兵。” “我……我没明白……”巴伦纳面露疑惑。 “一会儿会有一队人马从这里经过，和天灾兽恐怕关系不菲，”维洛克斯指向道路尽头，“如果我们直接拦路，他们八成会用谎言搪塞。所以，你需要尽可能显得可怜，就像只待屠宰的绵羊，将他们的的原本面目试探出来。” “我明白了。”巴伦纳接受命令，“我还没忘离死亡近在咫尺是什么感觉，装起来应该不难……” “很好。”两个新兵架着巴伦纳，把他放在道路中间，维洛克斯一挥手，“所有人，行动！” 大家纷纷攀上树干，隐藏在繁枝密叶之中。刀剑入鞘，屏息凝视。 瑞恩看向着躺在地上的巴伦纳，蜷缩一团，呼吸平缓，就像将死之人在苟延残喘。 “这小子装得还真像呢，”侏儒嘿嘿笑着，好像聒噪的乌鸦，“现在就等那群赶车的死人出现喽。” 才过去了几分钟，大家却觉得足足有几小时之久，瑞恩最先听见声音，飞驰的马车穿过密林，朝这边疾驰而来。轴承吱呀呀的叫，车轮偶尔绊到一颗小石块，石块被击飞，落在道旁土地上，发出啪嗒的钝响。 男人的吆喝声传来，听声音像个力大气粗的壮家伙，不断用皮鞭抽打着前面的马儿。 “快走！快走！”他边抽边骂着，“本来就出来晚了，你这狗/娘养的花斑马，还不用力拉车！” “大哥，明明是你起晚了，非要怪在马身上。”另一个悠哉的声音道，扑的一声吐出果核。 “踏马的，你怎么把给白象的水果吃了？”壮男人吼道。 “嘿嘿，反正少一个它也不会发现。” 壮男人又咕哝了几句什么，紧接着便狠狠一拉缰绳，马儿嘶叫一声，四蹄乱蹬，马车险些侧翻。 “抽什么风呢，鲍勃？！马上到地方了，你在搞什么？！”瑞恩望见一个士兵打扮的男人从囚笼后跳下车来，紧接着又跳下来两个。手中所持都是黑曜石武器。 “前面有人！”被唤作鲍勃的车夫低声吼道。 “哪儿？我怎么没看见？”刚刚的士兵问。 “地上躺着呢，好像昏过去了。”小个子车夫从赶车位探出头来，“大哥，你去看看他有没有气儿啊。” 鲍勃骂骂咧咧地晃下车来，瑞恩瞅见他满脸络腮胡，甲壳虫似的黑眼睛从眼窝中向外窥探。 “喂，你还活着么？”他踢一脚巴伦纳，后者发出一声呻吟。 “是个活人！”三个士兵一拥而上，手持兵器将巴伦纳围住。 “长官……长官饶命！”巴伦纳恳求道，“我受了重伤……求求长官发个善心，把我送到最近的村子……” “重伤……”一个士兵睥睨几眼他断掉的胳膊，又俯身捋平他胸前皱褶的队徽，“火焰黑剑，哟，你是龙晶兵团的人？” “没错，没错，”巴伦纳赶忙道，“我们兵团骑马路过这里，谁知道晚上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我一下子跌倒悬崖下面，摔了个半死。” “谁知道，这群混蛋就把我扔下，一个人跑啦！”他带着哭腔诉说道。 “呵，你们龙晶兵团不是挺不可一世的吗，竟然也有这种事儿那。”小车夫又剥开一个橘子，悠闲地看着戏。 “怎么办，阿巴斯，”鲍勃问那个兵，“要不我们——” “等等，”阿巴斯伸出手制止车夫，“我说，你有没有在这附近看见天灾兽啊。” “天……天灾兽？”巴伦纳装出一脸无知的样子，“不知道……没看见……你是说这附近有天灾兽？！” “你说呢？”阿巴斯玩弄着手里的匕首，故意买了个关子。 “天，天哪，要是有天灾兽，你们可得小心！”巴伦纳佯装惊慌，“我们得快走！它们个头大得惊人，你知道吗！它一口就能把你的头咬下来！你们——” “以前我一直以为龙晶兵团对天灾兽无所不晓，看来也不过如此嘛，”阿巴斯笑道，“天灾兽可不是什么人都吃的。” “什、什么？你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先不提这个，你们兵团真没发现什么异样？” “没有……大家急着赶路，早就走了。” “确定？” “我一个死到临头的人，还跟您撒什么谎呀……老爷，求求您救我一名吧！” 阿巴斯和同伴们对视一眼，明显放松下来。 “抱歉，新兵蛋/子，你恐怕没机会知道答案了，”阿巴斯抽出匕首，巴伦纳惊叫起来，“按说，我们都是给国王卖命的士兵，是应该留你一命的。可惜，你倒下的地方太不恰当，如果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一切就完了。” “长官！长官！我，我发誓什么也不说！什么——” “死人才不会泄密。” “不！我不会说出去！绝不会！究竟是什么——” “放心，我不会让阿利把你活嚼了的，虽然它喜欢吃活物，”阿巴斯脸上露出阴森的微笑，朝巴伦纳逼近过去，“放松点，小伙子，我会让你死个痛快，一点痛苦也没有。” “啊！饶命！饶命！——” “我很遗憾。” 砰！一颗子弹飞过，正中阿巴斯持刀的手腕，血液飞溅而出，痛苦立刻爬上了他的脸庞，阿巴斯倒地不起，看着血液从伤口汨汨流出来。 “嘿嘿，不错！”侏儒的枪口冒着烟，“好枪就是容易上靶。” “小心！有人！”他厉声叫喊着提醒同伴，“阿利！阿利！”他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另外两个同伴也急忙拔出枪来。 “嘁，”瑞恩刚来及拔出剑，就感到都朗从旁边风似的掠过，“如果你叫的是那只小狼狗，它早就被我分尸了，”利落的刀，三名士兵腿部已被划出深深血口，倒地难起，枪械劈里啪啦掉在一旁。 “如果是那只白象，我正想找它的主人泄愤呢！！”都朗怒目圆睁，狠狠踩住阿巴斯胸口，那人惨叫着求饶。 鲍勃和他的弟弟见状不妙，想要逃跑，已经被龙晶兵团的人团团围住，五花大绑捆了过来。 “军老爷！我们是无辜的！”小个子见到倒地不起的三个士兵，立刻吓破了胆，再也挪不动一步。“放过我！放过我啊！我只是被叫来拉车的！” “可是你肯定知道什么是不该看的东西了，”维洛克斯扶住他的肩，“所以，我不能放你走。”两个士兵堵住了他的嘴，免得在一旁不停喋喋不休。 “维洛克斯！是你！”阿巴斯抬眼见到司令，便惊叫道。 “很荣幸你知道我的名字，这样就免去了自我介绍的麻烦，”维洛克斯道，“那么，阿巴斯，告诉我们，为什么国王的督察队，要拉着一车尸体，来送给天灾兽。” “你们既然都看见了，那还用我交代什么。”阿巴斯倔强地说道，“我刚还在怀疑，阿利和白象为什么还没有到，原来已经被你们杀掉了！” “呵，老实点，”都朗用力一踩他的伤口，阿巴斯痛得大叫一声，“还是都说出来比较好，免得龙晶兵团落个对同事下手的恶名。” “告诉我，阿巴斯，”维洛克斯蹲下身来，和他视线相平，“天灾兽难道是你秘密饲养的宠物，还是说另有缘由？另外，这一囚车的尸体是从哪里来的？” “你们去你们的白羽城，我们做我们的事，之间有什么相干？！”阿巴斯喘息道，“那些囚车里的死人，和你们没半点关系，以后也不会！” “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就想把巴伦纳杀死，扔进囚车里了，”维洛克斯冷冷说道。 “他只是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以为我想当个杀人犯吗！”阿巴斯反驳道。 “先生，即使你不说，你的一些同伴也会透露的，”盖瑞提醒他，“我们都是为国王陛下效忠的人，如果这事情不违法律法，您又有什么顾虑把它告诉给我们？” “如果你说鲍勃和亨利，”阿巴斯瞥了一眼车夫，“他们只知道我们定期朝这边给天灾兽送尸体，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维洛克斯深吸一口气。 “阿巴斯，我不想弄得大家反目成仇，”他说道，“我想不管怎样，天灾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而对抗天灾兽有利的情报应该共享，这是我们加入军队时的誓言吧？” “是啊。” “那你现在何必藏着掖着，将已经知道事实的秘而不宣呢？” 阿巴斯摇摇头。 “因为我们无能为力，维洛克斯。” “什么意思？” “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无能为力！你只要相信，我也是为了人类好，这就够了。” 瑞恩在一旁早已忍耐许久，见阿巴斯拒不配合，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他猛冲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阿巴斯先是一惊，接着用最倔强的神色回敬着他。 “阿巴斯！……我问你，”他怒喝道，“你知道我们龙晶兵团不远万里，就是死掉也要前往白羽城，是为了什么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阿巴斯的下巴宛如花岩般坚硬。 “是啊，你的母亲没有被天灾兽咬死，你的姐妹没有被吃得只剩衣裙！”他宛如恶狼般咆哮道。 “我们是为了追寻世界的真相！为了击败天灾，为死去的战士和亲人复仇！为了夺回和平安定的日子！”瑞恩吼道，将他狠狠掷在地上，“如果有人明明知道些什么，却拒绝透露，你觉得我会饶过他吗？” “是，没错……在你们这些不怕死的傻蛋看来，我们就是苟且偷生的猪猡……”阿巴斯被他掐的喘不过气来，此刻努力用左手揉顺着胸膛，“但我要告诉你们……告诉你们这些狂妄的家伙，世界的和平也是由我们在维护的！” 什么和平……你们维护了什么和平……瑞恩恨得直咬牙。 “拿同胞的尸体喂那些禽兽，你也敢自称维护和平？也敢自称为人类着想？！”他真想在那张傲慢的脸上狠狠抽几个嘴巴。 “那所谓的真相，也许我比你们多知道一点点……但如果透露给你们这群疯子，必定会招来更大的灾难！”阿巴斯吼道。 “你以为，知道真相是件多么值得喜悦的事情吗？你真能理解，忍辱负重是件多痛苦的活计吗？！” 阿巴斯用最后的力气吼出这几句话，接着脖子一歪，朝他们喊道。 “现在，显然我们寡不敌众，你死还是我死，结局一目了然！”他紧闭双眼，仿佛发号施令的将军，“你们动手吧！把我们杀掉吧！但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到什么！” 维洛克斯脸上的阴云没有一刻消逝，他走上前来，一把揪起阿巴斯，逼迫他双腿战立。 “可惜，国王大人有慈悲，而我没有，”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感情，“阿巴斯督察，我没法给你痛快了。” 第二卷 血火之路 36 力速双A的弱女子 一行人捆了五个俘虏，朝营地方向驶去，罗尔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马车上，一个人将那箱水果推了下来。 “我还要给法莉队长带回去哩。”他嘿嘿一笑，丝毫不在意没人有心思理会他的俏皮话。 瑞恩和一个俘虏士兵同乘马匹，这人不像那个叫亨利的车夫，哆哆嗦嗦，大气都不敢出。于是他故意将狼爪拿到手中，省得这家伙不自量力，使什么坏心眼。 和弓箭手会合时，瑞恩老远就听见了法莉大惊小怪的喊声：“啊？疤头，这就是你招待新队员的方法吗？” “趁还没有困得睁不开眼，都快回营地，”维洛克斯命令道，“今晚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众人跨马加鞭，一路飞奔，伊然一如往常骑到他身边，用关切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你的手怎么了？”她问道。 “啊？”瑞恩疑惑地看看右手，虎口处还留着劈砍白象时被震裂的伤。 这么点小伤她也能看见啊……“你真是好眼力，伊然。”他哭笑不得，“没事，我太笨了，砍白象时伤到了自己。” “没事吧？还疼吗？”伊然不停问道。 “不疼了不疼了～”他打断女孩的话，“倒是你的脚伤，没有留下后遗症吧。” “上周我就能绕着黑石城跑整整一圈了。”伊然笑了笑，晚风轻吹起她的头发，空气里弥漫着树林独有的香气。 卡德等人出来迎接他们，遥远望见士兵们升起的篝火，瑞恩就明白离去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平安无事。 “快去休息吧。”卡德的手下正将俘虏一个个押进营房，“热腾腾的汤还在火上冒泡，运气好的话，还能捞到一两块羊肉。” “你要快点吃，法莉。”几人朝山坡上走去，都朗用一贯的冷漠语调朝法莉开口道，“一会儿还得审讯那几个俘虏。” 听到这儿，一直昏昏欲睡的法莉突然来了精神。 “哈？！！”她拉长着声音，发出一声瘆人的欢呼，“我没听错吧？还有这等好事！！太好了！我早等不及试试新弄来的鞭子喽！” 瑞恩听得毛骨悚然，伊然倒吸一口凉气，偷偷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老爸说，胳膊越细，打人越狠，这是真的吗……”看着法莉兴高采烈地一溜烟跑出去，蹲在篝火旁呼噜呼噜的喝起汤，盖瑞结结巴巴地问道。 “呃，我猜不是……”一眨眼的功夫，法莉已经喝完了一碗，冲进帐篷里叮叮当当的摆弄着什么玩意，瑞恩竟隐隐为三个士兵的命运感到担忧，“如果那是真的，伊然就是头号​​大‍力​士，嗷——” 胳膊被狠狠捏了一把，瑞恩敢打赌那里准起了一块淤青。低头一看，果然是这样。 “啊？对不起对不起……”伊然看见自己下手太重了，连忙不知所措地道歉，“我……我没想用这么​​大‍力​气……唔……” “没事啦，”瑞恩笑着调侃道，看伊然眼眶都要红了，“这点小伤算啥，只能说明你真的要变成​​大‍力​士了。” 几人在篝火边坐下，享用着端上来的热汤和面包，都朗只要了一杯咖啡，仿佛不知疲倦一样，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小口喝着。 “都朗队长，您不用去休息一会儿？”瑞恩好心提醒道，“还是说，你提到审讯……您也像法莉队长那样浑身兴奋……” “嗯？”都朗抛过来一个冷漠的眼神，偷笑的三人立刻住了嘴，不过，几秒钟后，他冰冷的面庞露出一丝微笑。 “你想多了，瑞恩，”他轻轻喝一口咖啡，“我向来不用睡太多的觉，对我来说，过多的睡眠只会耽误时间。” “您从小就是这样吗？”盖瑞不由问。 “并不，”都朗摇摇头，又啜饮一口，在嘴里打几个旋才咽下去，“这习惯从十岁才有……” 三人对视一眼，感到好奇不已。 “那年，天灾袭击了我的家乡，抚养我的老人被掩埋在暴雪下。为了谋求生路，我在铁匠铺当帮手，”都朗喃喃道，“老板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每天高强度的作业就是常态，我们犯一丁点错误就会被重罚。” “而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唯一的活路。流浪儿多的很，我因为比同伴先到一步，力气也比他们的大，才被铁匠老板勉强收留，除了那儿，没人愿意多收一张吃饭的嘴，不知道多少小孩就这样饿死了。”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有一天我实在太困，没撑住，在炉前睡着了，醒来时只看到烧坏的铁具和老板狂怒的脸。” 都朗喝下最后一口咖啡，雾气将他的脸笼罩。 “我被他用铁棍打，用红热的炭块烫，直到奄奄一息，被扔到街道上。” “从那之后，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我因睡过头而闯下的祸，还有那晚的毒打。” “我不再敢睡觉，也没法入睡，时间一长，我渐渐发现自己每晚只需睡两到三个小时，就能满足精力需求……” 瑞恩惴惴不安地听着都朗讲述，感慨万千。 他对都朗一直又敬又怕，此刻才突然发现，那冷酷无情的杀手面具下，也是血肉筑成的躯体。 “都朗队长，法莉队长请您去找她。”雨果悄然出现在都朗背后。 “知道了。”都朗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缓缓整整衣领，掏出手套戴上，临走时又回头嘱咐，“劝你们趁现在赶紧吃饭，否则法莉参与的审讯一开始，谁也别想安生。” 瑞恩一笑，低头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夜宵，伊然有些胆怯地望着他的背影，嘴里嚼着已经很细碎的面包。 “他们要对那几个俘虏做什么……”伊然目瞪口呆地小声说道。 像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一声介于人声和马嘶之间的惨叫。 “Ｙａｈｏｏ，我说阿巴斯，你就说了吧，”她们听见法莉霸道而戏谑的声音，“等一会儿我拔完你的指甲，再把你的舌头拔下来后，你就是想说也说不了喽～” “你这个疯女人——啊！！”又是一阵人不人鬼不鬼的惨叫，一旁休息的士兵都安静下来，带着奇怪的表情回到了自己帐篷中。 “我们也走吧。”伊然轻轻捂上耳朵，把脸埋在膝盖间，请求地目光看向瑞恩。 大概是因为法莉黑化的样子让她接受不了吧……瑞恩点点头，和两个朋友逃也似的离开篝火，钻进帐篷，竭力不去想阿巴斯皮开肉绽的情景。 —————— “我……我们什么也不会说……” 奄奄一息的阿巴斯头垂到胸前，十指指尖血肉模糊，食指指度的皮被法莉剥了下来。他的同伴，刚刚也经历了一轮酷刑，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反正你身上的皮还多，”法莉在手中转着银色小刀玩，“我可是很会干这行的哦，队伍打来的野猪都交给我烫毛剥皮。” “阿巴斯，”维洛克斯厉声道，“你不知道吗？饲养天灾兽，得知天灾兽却瞒而不报，是杀头的重罪！” “当然……” “告诉我们你这样做是为什么，难道就这么难？你一直说为了和平，难道我们是恶魔，唯恐天下不乱吗？！” “我发过誓了……这是根基……这是世界存在的根基……” “是谁指使你们的？” “我们必须这样做……不然，天灾会再次降临，比以往更恐怖……前所未有……毁灭一切……” “喂，别拿经书上的那一套来唬人，”都朗拿沾满污血的刀刃戳戳他裸露的胸膛，“你以为我没听人读过雪莲教的教义？” “哈？谁会闲到在你耳朵边念那些？”法莉露出难以置信地神情。 “……收养我的老妈妈。”都朗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法莉神经质地哂笑几下，躲开了。 “喂！你倒是说啊！”她再次动刀，灵活刮下一层皮来。 “啊——”阿巴斯背过气去，等再喘息过来，已大汗淋漓，气息只进不出。“杀了我……快，杀了我……” “你真的不为同伴着想一下？”维洛克斯问道，“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我如果说了，他们迟早都得死……”阿巴斯吃力地说道。 都朗同维洛克斯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明白，从眼前这遍体鳞伤的男人嘴里，不可能再问出来一句话了。 “法莉，”维洛克斯厉声道。 “在！司令。”法莉玩弄着泡在水里的鞭子，血丝缓缓散开。 “我们还是换一个人吧，”他踱着步走到哆嗦得最厉害的那人面前，“跟他讲讲剥皮的痛苦。” “光说有什么用，还不如亲身体验一下对不对？”法莉拿围裙擦着刀尖，朝他逼近来，“想想，血淋淋的皮肤下，被风干的嫩肉一点点裂开，痛到发疯的样子一定很美好吧？” “我……我也不会说！啊——”都朗将烧红的烙铁贴到了他脸部的伤口上，滋滋声伴随着一阵青烟，俘虏痛苦地甩着头。 “别欺人太甚了，士兵，”都朗轻声道，“说真的，即使把你们这些人杀一万次，也解不了我心头之恨。你们这些人类的叛徒，懦弱的渣滓……” “我们……我们只是听令行事……谁愿意看着天灾兽吃人啊……啊啊啊——” 法莉用小锉刀一点点削去他手背上的皮。 “人类的叛徒……” “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没法——” “叛徒……”刀刃哧溜溜的划过，粉色的嫩肉外翻，带下一层夹杂着脓血的皮来。 “停下！停下！啊——我求求你——停下！——”他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声嘶力竭，非人的折磨使神经绷得要迸出火花来。 “谁给你的命令？！”维洛克斯大吼道。 “艾林……艾林三世……！” “你们在哪里活动？！” “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法莉停下了手中动作，士兵大口喘着气，遍体被汗水浸透，由于过度疼痛而凸出的眼球，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好，带我们去。”维洛克斯站起身，不顾阿巴斯和另一个家伙的愤恨目光。 “天亮，士兵，等天亮我们就出发。” 第二卷 血火之路 37 跨越壕沟 “懒虫们，起来了！”法莉说着闯进几人的帐篷，“哟吼，已经拉上小手啦？”她揶揄着在伊然的肩上拍一下，朦胧中，瑞恩感到一直缠绕着自己手掌的微凉手指立刻消失不见，好像碰到了一块炭火。 而当瑞恩闻到随之飘进来的气味儿时，他被彻彻底底地吓醒。 “唔——法莉队长！”好一股刺鼻的血味儿……要不是看清进来的是人，他准以为闯进来了一匹天灾兽，“你昨晚吃了多少人……？” “哪里吃人了？”法莉咔嚓咬下一块苹果，“不用我吃，他们就自己招啦。”她含混不清，面带骄傲地说道，“快点的，晚了就没意思了。” “法莉队长一定是天灾兽变的……”盖瑞从帐篷那头脸色发绿的坐起来，“昨天我一夜没睡好，满耳朵都是惨叫声。” 瑞恩将头探出帐篷，果不其然，大家也都是缺乏睡眠、昏沉沉的神色。当他看见一个俘虏竟战战兢兢地骑上马时，心里大吃一惊。 我还以为他们早被大卸八块了呢……瑞恩心想，可怜的家伙们。 这些人一点都不可怜。心里另一个声音说道。想想他们做的事吧，他们竟然拿同胞喂天灾兽。 盖瑞和伊然小口喝着粥，他却惦念着审讯的结果，一点也吃不下。 “司令，您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没有？”见维洛克斯朝这里走过来，瑞恩起身问道。 “有收获”维洛克斯道，“那俘虏答应说带我们去牧场，好让我们知道内情。做好准备，瑞恩，”他强调道，“必要的话，我们还需要你的狼魁之力。” “好，可是……”瑞恩又问道，“‘牧场’是什么意思？” “我也并不清楚，但看到他提到这个词时脸上的恐惧神情，想必不是什么好地方。”维洛克斯将剑‌插‎进‎博翼上附带的剑鞘里，“而且，整个科林斯，知道‘牧场’的人恐怕只有在那里工作的士兵，还有我们伟大的艾林三世。” “看来是个既危险又机密的地方。”盖瑞在一旁说道。 “没错。”维洛克斯道，“时刻做好准备，他再次提醒，“千万要保持警惕。” 早餐结束后，马队在俘虏士兵的带领下，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我是个背誓的罪人……”只见那人不断嘟囔道，“我不能把你们带的太近……” “老实点，”都朗那柄无情长刀一直拿在手里，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俘虏，“一晚上没有回去，你的同伴是不是已经发现出事了啊。” “不，绝对不好，绝对不会，”俘虏连连摇头，擦拭着额头冷汗，“我们这项工作，死亡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所以假如有同伴没能回来，我们祈祷后就不去管了，几天后王政方面就会派新兵来帮忙。” “牧场有多少守军？”都朗又问道。 “为了保密，人手并不多，”俘虏说一句就瞟一眼长刀，“现在，里面大概只有十个兵，一个管家，一个狱卒。”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俘虏带着他们在树林间沿着一条小路左拐右拐，直到灿烂的阳光从前面射过来，眼前豁然开朗。 “看，这就是牧场。”俘虏哆嗦着说道。 瑞恩放眼瞧去，只见一道足有十米深的圆形鸿沟，环绕着几栋石屋，形成一座上千平米路上孤岛，面前只有一条没有护栏的窄桥通入其中。 窄桥容许两匹马并行，像根针似的又长又细。 “看守们都在哪里？”盖瑞细细看向内部，问道。 “你走到沟边看看就知道了。”俘虏说道，“小心别栽下去。” 瑞恩刚迈前几步，就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上前一看，果然不错。足足有十几头饿狼猛虎化成的天灾兽，在里面行走，盘旋，向上方探头的人露出獠牙。 “这条窄路是活板桥……”俘虏一双眼睛紧张地四处打量，“如果里面有人敢跑出来，只要里面一放下桥，谁也别想跑。” “等等，”见最前面的士兵要踏上活板桥，都朗伸手拦住他，“你在上面站好了，在我们所有人过去前，一下也不许动。” “啊……这……” “免得里面有人搞鬼，想把我们扔下去。”都朗捏着他的脖颈，把他推到桥正中。 “是，是……”俘虏擦把汗，笔直地站立，仍神经质地眨着眼，维洛克斯一扬手，大家鱼贯向牧场内部进入。 木桥狭窄而两边没有遮拦，为了困住天灾兽，壕沟挖的将近十米深，掉下去的人不死即伤。瑞恩无意扫了一眼不停颤抖的俘虏，发觉他好像一直在嘟囔什么。 抛去这丝疑惑，瑞恩缓缓踏上木桥，虽然知道没有危险，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怎么这么胆小呢……他嘲笑自己。他能明显感到两边的虚空在呼唤自己，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摸索，拉拽，将上面的人拉向深渊。 可怕的幻觉让他难受，瑞恩不再朝两边看，准备快步通过。 前面是都朗，旁边是伊然，盖瑞亦步亦趋赶上，几个新兵也一溜烟的跟上，大家都默不作声。 与站在正中间的俘虏擦肩而过时，瑞恩那敏锐的听力，帮他清晰地听见俘虏说了什么。 “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旁边没有他的同伴，他在呼唤什么？他在跟谁说话？瑞恩抛去狐疑的目光。 “就是现在！现在！放！不要管我！放下——” 嗯？！！他一瞬间觉出不对—— “伊然！盖瑞！”两人惊诧惶恐的脸一闪而过，“快跑啊！——” 瑞恩纵身跳起，刚来及展开博翼，都朗也察觉出不对，只见仇恨至极的憎恶顷刻写在了他的脸上—— “你这畜生！！”都朗抢前一步，长刀迅疾刺出，从俘虏的咽喉中一穿而过，却仍没阻止他发出最后的信号。 站在木桥上的士兵，连同那俘虏，瞬间失去了依靠，向下坠落，宛如滑入恶魔的巨口，已经过去的和等在桥边的士兵均乱成一团，逃开向下倾斜的活板桥。 伊然惊恐的尖叫声正离他疾速远去，仿佛慢动作一般，她伸在身前的手是那样遥不可及。 “展开博翼！快！”维洛克斯超朝下面大吼道。然而极度惊恐中，能完美做出动作的只有寥寥数人。 远处的天灾兽早已聚集过来，在下方张开大口，等待着这一场天降盛宴。 最先摔到下方的士兵被紧紧咬住，四肢剧烈挣扎几下，同身体断开。壕沟之中瞬间充满惨叫，血液之花四处迸溅盛开，越来越多的猛兽闻到食物的香气，正飞速朝这边赶来。 该死——！他眼见一只饿虎朝伊然扑来，女孩身后已没有退路，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箭矢起不到半点任何作用。 没有丝毫犹豫，他朝下俯冲过去，戒指划破手指，血滴，在空中画出优美弧线。 吼——巨狼从天而降，饿虎向伊然伸出的手爪从她的刘海擦过，接着被瑞恩撞得人仰马翻。 瑞恩几下撕破它的喉咙，兽血溅满嘴里每一个角落，转过身，便朝另外的天灾兽扑去。 一连咬死三只之后，剩下的家伙对这头巨狼似乎心有余悸，见到他便远远逃开，而向落单的士兵发起攻击。 “上方的射手进行火力援助！”上方，维洛克斯大吼道，“下方能作战的近战单位跟紧瑞恩，其他人快速撤离。” 团长的声音振奋人心，宛如一针强心剂。持剑与斧的士兵逐渐向瑞恩靠拢，将负伤的同伴围在圈内。 火力支援立竿见影，一只又一只天灾兽被放倒在地，狂呼乱叫着，成为一具具巨大的死物。 而侥幸逃过一劫，冲进圈内的野兽，也会被瑞恩阻挡，接着在蜂拥而上的刀剑下化为肉泥。 眼看面前的怪物死死伤伤，瑞恩的心也慢慢放下来，转而帮助他们撤离。 快走吧，伊然……他心中默念道，朝墙壁处的女孩奔去，伸手轻轻抓起她。 “啊，瑞恩……？”伊然揪住他爪子上的毛，嘴角微微翘起，紫色眼睛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感动。 上去，上去……他只能发出低吼，接着把女孩举高。在这里起跳，她应该能上到地面。 “嗯，”伊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拍拍那毛茸茸的爪子“我会在上面援助你的！” 她迅疾起跳，稳稳落在上方，一连十余个士兵以这样的方式回到地面。 卡德同都朗则留在最后，手持兵器，朝残余的天灾兽发出最后的追击。 “瑞恩，仔细那只红毛的。”卡德在他耳边说道，“它似乎疯了，孤注一掷非要朝这边冲。” 瑞恩也注意到了，那只体色发红的狼嘴边沾满血，冲击最猛烈，咬死的人也最多，它身上已中了无数支箭，却不为所动，似乎一心要决一雌雄。 那就就在这儿解决它吧！他怒吼一声，发出宣战的咆哮，红狼扭身，弯曲双腿，朝这边飞奔过来。 瑞恩感到两双脚在自己身上一踏，一左一右飞出，他也做出战斗姿态，准备机动躲避。 嚓——他闪过红狼冲击，爪子横扫过对方的面部，刺瞎一只狼眼，与此同时，卡德同都朗双双盘旋下落，全力一击斩断狼腿。 红狼哀嚎一声，瑞恩警觉地向后退去，担心它像狐狸一样使出各种花招。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红狼趔趄倒地，断掉的前腿已经支撑不住它沉重的身体，却依旧朝前爬行、蠕动着，仿佛有什么存在正不断召唤着它。 “一箭射死它算了。”众人停下动作，而法莉满满拉开弓，搭箭上弦。 “等一下。”维洛克斯阻止了她，接着纵身一跃，跳到瑞恩背上。 卡德和都朗也不再攻击，静静观看垂死之狼最后的动作，只见它缓缓爬行向前，睁着一只独眼，费力地嗅着地上的每具尸体。 血正不断从身上的伤口流出来，生命缓缓离开它的躯体，红狼却始终没有停下搜寻。最终，在目瞪口呆之下，它挪到尸体已凉的俘虏旁边，嗅了几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卧下不动了。 瑞恩，你相信吗，这些吃人的家伙，竟然比其他动物更有感情呢。第一次见面时维洛克斯说的话，如闪电般在瑞恩脑海中回响而过，他愣在原地，难以相信眼前的情景。 嗖——都朗几步跳过去，一刀刺进它的心脏，结束了红狼痛苦的苟延残喘。卡德最后看了几眼那具尸体，也顺着壕沟壁爬上了地面。 “我慢慢明白为什么阿巴斯宁愿遭受酷刑，也不想告诉我们牧场的事了，”维洛克斯在他狼耳边喃喃道，“这些士兵并没有撒谎，他们的确是在守护着什么东西，连同他们的挚爱一起。” 瑞恩甩甩头，即使看见这些野兽有着人一样的七情六欲，他也同样憎恨不已。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绝不是会轻易改变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瑞恩，”维洛克斯道，“你的看法一直没有变，不管天灾兽是什么样子，做了什么事，在你心里，它们都是十恶不赦的恶魔。” 没错……他用力点点头，作战时撕扯出的伤口缓缓愈合，刺痛消失不见。 “也许，它们本不想活成这个样子。”维洛克斯带着一丝悲伤，看着在主人身旁倒地而死的红狼，“唉，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他从巨狼背上跃下，“走吧，瑞恩，我们去牧场里面一探究竟。” 第二卷 血火之路 38 牧场 孤岛被草坪覆盖，处于山谷之底，四周则是茂密树林。三栋石屋矗立在草坪上，六层高，几十米宽。 石屋都被粉刷成灰褐色，由于风吹日晒，有些地方已掉下漆来，露出灰‌​黄­‎‌色‌‎墙体。 “那些尸体，我们一会儿再处理吧。”变回人形精疲力竭的瑞恩正瘫倒在牧场的草坪上，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伊然拿着手绢，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血。维洛克斯的话突然飘进他的耳朵。 “不。”都朗简短地否定道。只见他阴沉着脸，一次又一次跳下壕沟，将战死同伴的尸体背上来。 盖瑞难过地将手交叉在一起，也过去帮忙，侏儒也闭上了爱开玩笑的嘴，迈着短腿，将一具具死沉的人尸拖进旁边的林子。 “这不算是胜利。”瑞恩咬牙切齿，闭上眼睛，那十几具同伴的尸体就浮现在眼前，“我一定要让牧场里面的恶徒付出代价……如果让我找到放下吊桥的那个人，我一定把要他塞进天灾兽的嘴里！” 旁边有几个新兵，已经被刚刚突如其来的战斗吓得腿软，卡德叫他们围在一起，说着些振奋人心的话。 “这只是第一战，”伊然默默看着那边简单搭起的坟墓，没有墓碑，没有花束，“谁知道后面我们会遇见什么呢……” 片刻过后，龙晶兵团的士兵已全部踏上孤岛。虽说俘虏告诉他们，里面最多有十个守卫，大家仍不敢大意，边提防着敌人的突然袭击，边缓缓向前推进。 “喂！别躲啦！”法莉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指向前方的高大杨树，一个鬼祟的人影正在那后面哆嗦，“也不知道看看太阳？你的影子早把你的位置暴露了。” 维洛克斯做个手势，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那人擒住。 “司令，是个女人！”负责捉拿的士兵将那人擒到阵前，瑞恩定睛一看，果然不错，一个身穿破旧围裙，头裹白色头巾的老妈妈，手里还提着木桶，里面是泔水和食物残渣。 “哈？”法莉没有放下弓，而是更上前一步，逼问道，“我说，你是真女人，还是假扮成这样子的士兵啊？” “我是在这里做饭的老婆子，长官。”老妇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穿军装的人，嘴唇直哆嗦，“您诸位大驾光临，一定很累了，不要客气……我这就去厨房给老爷们做馅饼、烧鹅……” “多谢，老婆婆，”维洛克斯料定老人没有说谎，于是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这里就是‘牧场’？” “正是。”老婆婆点点头，裂口的双手和黝黑的脸庞证明她也终日操劳，“那个……尼德·格林就在里面……他是这片牧场的主人。” “麻烦您把我们带过去。”维洛克斯道，让擒住老人双臂的士兵放开手，“您不必害怕，我们是国王派来的军队，是来协助牧场工作的。” “是……是……”老婆婆点点头，战战兢兢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军老爷们跟我来，如果没有任务，格林老爷通常在楼上自己的寝房……” 她边嘟嘟囔囔，边引领大家踏上楼梯。空气中竟弥漫着薰衣草的馨香，还有新清洗过，拍打晾干的棉被气味。 实木地板被磨得发亮，笔直的走廊贯通南北，没有窗子，燃烧的火炬将黑暗照亮。两侧，一扇扇房门依次排列过去，每扇门上都贴着标有序号的黄铜片。 二楼……三楼……都是如此，瑞恩正想推看一扇门看看，只听合页转动，不远处一扇门打开来。 “奶奶！”众人吃惊回头，本以为会撞到伏军，谁知朝这边跑来的是个小女孩，浅蓝色睡裙穿在身上，粉红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泪眼汪汪，“奶奶……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见好多人在喊……还有怪兽在叫……” 她旁若无人地挤过人群，一直追到老婆婆身边紧紧抱住她。 “哦哦哦，没事喽，”老婆婆俯身亲亲她，“小熙不哭，刚刚有怪兽来啦，这些叔叔在打怪兽。” “啊？”小女孩抹抹眼泪，“真是这样吗？他们能打过那些野兽吗？” “他们能的。”老婆婆慈祥说道，“你瞧，他们这不是成功了吗？” “把那些野兽杀光，我们是不是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小女孩仰着脸问道，“是吗？是吗？” 瑞恩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盖瑞皱着眉头，好像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老婆婆被这问题问住了，趁着这沉默的当口，盖瑞走到两人身边，蹲下问小姑娘。 “小妹妹，”他轻轻将小熙睡裙的袖子挽上去一点，“你手腕上的标记是什么意思呀？” 大家投去惊愕的目光，发现果然如此，女孩纤细的手腕上不知用什么方法，印上了一株三叶草。 “大家手腕上都有呀，”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妮娅！”她朝自己的房间喊道，“快出来吧！没有坏人！” 片刻之后，一个和她年龄相仿，梳着丸子头的女孩从刚刚的房间里探出头来，接着，走廊里的房门一扇接一扇打开，里面探出一只只面带胆怯的小脑袋，有男孩，有女孩，看上去都很健康。 不知为何，看着这群和自己妹妹年龄相仿的小孩子，瑞恩突然感到脊背发凉。 牧场……这么奇怪的名字，这么诡异的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小孩？ “来，让姐姐看看你们的小手！”法莉突然收起弓，绽开笑容朝这群孩子们走去，一路上边和他们打着招呼，“好嘛……真是一群可爱的小天使。” 她自来熟的体质瞬间夺得了大多孩子们的信任，没多久，法莉便折返回来，面色凝重地朝众人点点头，证明小女孩没有骗人。不用再多看也知道了，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标记。 “可这是为什么？”她开口问道，“盖瑞，你怎么看见她手腕上的标记的？你眼神也太好了——” “因为我猜到必然会有这样的标记，法莉队长，”盖瑞满怀怜悯地拉起小熙的手，有些不忍地说，“这样，不管到哪里，牧场的产品都会被人认出来，他们即使能逃脱孤岛，也永远逃脱不了命运的牢笼。” 没等大家细细思索这句诡异的话，只听小熙天真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呀？”她叉着腰说道，“孤岛外面，不是没有人类么？”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一向冷静的维洛克斯，都面露惊诧，微微张开了嘴巴。瑞恩感到耳旁仿佛有惊雷炸响，一颗心像拴了石头般快速坠落下去。 “没，没有人类？”维洛克斯追问道，“小熙，为什么没有呢？” “我们被围在里面，外面的世界都被天灾兽占领了呀，即使是有，也迟早会被吃掉，”女孩用理所当然地口气说道，“你们要是能把那些怪物杀光就好了，我还想出去看看呢。” “这是什么意思？你，你说什么？”瑞恩不敢相信地反问，生怕听到自己心中想的那个答案。“盖瑞……你明白吗？你明白这是——” “我们……已经没必要逃避了，瑞恩。”盖瑞难过地抬起头，仿佛已经猜透了他心中的想法。 “饲养家畜的农场主会给动物们标上号，烙上印记……而在这儿，这些孩子就是他们的动物……这牧场，就是为天灾兽提供食物的屠宰场……” 伊然捂住嘴巴，无声地哭起来，瑞恩感到浑身像木头一般，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怎会这样……一切超过他最大胆的想象。 天灾兽不是我们的敌人吗……为什么有人会心甘情愿将同胞送给它们吃呢？…… “小熙，”此刻能勉强维持理智，继续提问的，也只有维洛克斯了，“你们这里，难道只有小孩子吗？不是吧……？” “不是！还有好多大姐姐大哥哥！”小熙骄傲地挺起胸脯，“还有叔叔阿姨哦！你们能到这里来我也很高兴！” 不过很快，她小脸上的欢快消失不见，“可是……就在昨天，最喜欢我的那个姐姐……被天灾兽吃了……一个士兵说她想跑到孤岛外面去，就被吃掉了……你瞧，这是她给我的头绳。”小熙小手里那条毛线编成的红色皮筋，刺眼夺目，令他喘不过气来。 不……一道闪电突然照亮脑海中的迷雾……他一下子明白了，那辆囚车里装的是什么……那辆囚车里装了谁—— 那囚车里装的正是牧场产出的“货物”，满载着“家畜”的尸体，穿越森林，向等候在那里的巨狼和白象运去。 “司令，不要问了——” “你们这里，是不是经常有人消失。”维洛克斯嘴唇颤抖，摇摇头，推开瑞恩阻拦的手臂，“小熙，好好想一想，告诉我。” “司令！——求求你——” “啊，是的……”小熙惶恐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点点头，那对瑞恩来说，仿佛一道死亡的判决书。“有人从外面逃进来来，也有人不想在这里，就离开了……” 不……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人……惊诧、愤怒、悲伤在他胸膛凝绕。 “有好多次，一觉醒来，好多朋友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怎会这样……他气得眼前发黑，双臂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告诉我，”他咬牙切齿地抓住老太婆的双肩，“告诉我，格林在哪里？格林在什么地方？！” “啊……他……他在……” “告诉我！！！” “你，军老爷，你要干什么……” “告诉我啊！！”他怒吼道，双眼要冒出火来。 “他就在楼上……405号房间——”老婆婆绝望地喊道，瑞恩扔下她便直冲上去。 “瑞恩！别冲动！”维洛克斯在后面厉声提醒道，而瑞恩已经一步四阶楼梯冲了上去，连都朗都没能拦住他。 你们这群人类的叛徒，和天灾兽/交善的败类！牙齿被咬得咯吱响，转眼间，四楼的门已就在眼前，他稳在原地，与仇人只有一门之隔。 我要让你尝够痛苦与屈辱，我要让你明白，将同伴送给天灾兽咬死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盛怒之下，他拔出狼爪，黑曜石剑刃光芒一闪，划向自己的手臂，鲜血溅出，磐石陨落般的巨响，裂缝顺着地板延伸而出。 吼——！！巨狼重重打出左拳，木门粉碎，墙壁坍塌，他咆哮着朝屋中人咬去。 第二卷 血火之路 39 归零 “饶命！饶命！啊——”面前的胖子如一块肥肉摊在床上，对他来说，不过是可口的佳肴，他从没有主动咬过人，但这次，狂怒的瑞恩想试试看。 他将格林从床上拎起，一次又一次重摔在地板上，牙齿飞离，肋骨折断，巨掌之下，胖子宛如一只皮球，在摔打中逐渐破裂。 利齿重重合上，胖子的胳膊飞离了肩膀，仿佛扭断了一颗树枝，如此简单，根本解不了瑞恩心头之恨，回过身来，他再次发起袭击，这次将他半面脸撕破，无论谁来，也认不出这是曾经的牧场主，尼德·格林了。 “瑞恩！快停下！”维洛克斯等人已经冲到了房门前，如此惊天动地的响动早已惊动了在此处居住的人。这些“家畜”，天灾兽未来的口粮，一个个冲出自己的房间，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他发出怒吼，尼德的血顺着嘴角滴下，哀嚎着的胖子爬行在地上，挣扎着想逃脱恶魔的追杀。 “你这是在自损力量，”维洛克斯拦在他与尼德之间，“住手吧，瑞恩，我们不值得在这样的人渣身上浪费狼魁之力。” 他重重吐出鼻息，绿眼睛扫过在地上抽搐发抖的尼德，扫过同样是一脸愤恨的龙晶兵团士兵，以尽惊慌失措的“家畜”们。 狂怒没有平息，他用尽全部力量，将怒火埋进心里，压抑住体内迸发而出的狂野与奔放。 身体逐渐恢复原状，破裂的衣衫挂在肩头，瑞恩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独臂胖子，问自己为什么没把他打得更狠些。 “你再乱变身，就没衣服穿啦。”法莉朝他胸前排来一件斗篷，“穿好了，他都快死了，我还怎么从他嘴里问话啊。” “别担心，”都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俘虏有句话倒没有骗人，刚刚有五名藏了很久的守卫妄图趁乱逃跑，被我们的人抓住了。” “太好了。”维洛克斯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的表情，他转向被过度惊吓的老妇人，她已站立不住，伊然在一旁搀扶着她，“老婆婆，原谅我冒昧的请求，但是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您尽管吩咐……老爷，可是……”她声若游丝，悲痛欲绝，“您口中说的牧场……家畜，我一个字也不懂…… “孤岛外没有人类，这是你一直告诉大家的吗？” “难道这不是事实吗……您和手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同类存在一座孤岛，不是万幸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把格林老爷杀掉……” “显然，我们都被蒙在鼓里。”维洛克斯叹口气道，“您现在只需要请那些孩子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安静等待。其他善后工作，由我的手下处理。” “你刚刚也太莽撞了。”安静下来，伊然和盖瑞一起埋怨他。 “这次我不想道歉。”被他撞塌的墙壁堵塞了半个走廊，呛人的灰尘还没有散去。 “如果那是陷阱怎么办？”伊然道，“那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 “你连那老奶奶都不相信？”瑞恩反问，眼睛瞅向一边。 “直到刚才，我都不敢信任她。”盖瑞认真地说，“你变成的巨狼很强大，但也要谨慎使用啊！” “住嘴吧，你们几个，”都朗从身后出现，按住两人的头，“这几栋楼已经被彻底搜查过，如果你们不想错过守卫说的每一句话，就趁房间没被挤满时赶紧过来听听。” 两人不再争执，同都朗一起走向一楼中厅。维洛克斯端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而坐在对面，身挎长枪，面容扭曲，看着格林的惨状抖如筛糠的红头发男兵则是守卫队队长。 “事到如今，你应该没有什么想隐瞒了吧？”维洛克斯问道，“龙晶兵团不会滥杀无辜，但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只天灾兽，还有帮助它们的人。” “牧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残忍的主意又是谁想出来的？” “我……我们愿意说出一切，维洛克斯司令……”那人两手不知往哪里放，最后只好紧紧抠住自己的大腿，“但是，我厚着脸皮请求您，您务必要留我们一命……！” “都大难临头了，还在讲条件？”法莉拿着那把危险的小刀在他下巴处比划了比划，守卫队长拼命向后挪身子，眼前的金发‎‎‌美‌人‎‎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胜过一只母老虎。 “即使我们放过你，艾林三世会放过你吗？”维洛克斯问。 “您的意思是，我们必死无疑了？”守卫队长心惊胆战道。 “活路当然有，”维洛克斯左手托住下巴，“共享你们知道的所有情报，然后加入龙晶兵团。” 守卫们面面相觑，喉咙里都发出困难抉择的喟叹，他们明白，以自己的水准，加入龙晶兵团，也不过是把死亡的时间推迟了一些而已。 “加入龙晶……兵团？”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司令，您是缺少炮灰和诱饵么？” “不，我虽然厌恶你们，也希望你们在死之前，用自己的手多杀几只天灾兽。”维洛克斯面若冰霜，“那是你们为赎罪所应该做的。” “我……我们没得选，”守卫队长道，“罢了……罢了……也许这就是我们所作所为的代价吧……”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随我来，维洛克斯司令，从此之后牧场对你们将不是秘密。” 众人边随着他在阴暗长廊里穿行，边听守卫队长沙哑的声音缓缓讲述。 “人肉，是天灾兽难以抵抗的‎‍诱​‎惑‌​­，而牧场正是为满足这群恶魔而建立的。” 他们走进的这件间小屋子中满满摆放着厚册子，队长轻轻拿下一本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姓名。 “在科林斯，这样的牧场有几十个，分布在盆地各个隐秘的角落，由驯化的天灾兽把守。” “对于‘家畜’和在其中生活的工作人员来说，这里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除去接受外界秘密送来的货物与供给，其他一切都在孤岛上进行。” “果然，天灾兽是可以驯服的吗？”维洛克斯自言自语道。 “是的，”守卫队长用惊异地目光看看身旁这怪司令，“我的每个手下甚至都有自己的天灾兽，把他们当宠物养。” “真是些可爱的宠物，咬死了我们十几个人，”听到这，都朗面露嘲讽，“你平时也拿人喂宠物吗？” “不，绝不，”队长忙摇摇头，眼睛中满是血丝，“这样的事是做不出来的……每次把同胞装进囚车里，就已经是莫大的折磨了……” “这些名字属于曾在牧场生活过的人，可他们终究是‘产品’，是‘家畜’，”他手指滑过一个个姓名，“其中好多还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会淘气，会撒娇，会找你要糖吃。最后，你还是只能把他们催眠，塞进囚车，交给前来收货的天灾兽……” “我们一次次用可笑的信念欺骗自己，只有这样做，天灾兽才不会袭击更多的平民，只有这样做，才能维护盆地的安定，才能保护更多的同胞……” “真是一派胡言！”瑞恩气愤地打断道，“那我想问问你，既然有你们这群英雄，那天灾兽为什么会毁了我的家呢？难道我放任它们吃掉别人，它就不会再来，下次就不会吃掉我的母亲了吗？嗯？！” “是吗？天灾……又来了？”队长面露惊愕，旋即转变为释然而哀伤，声音逐渐衰弱下去。 “也是，我已经几年没有打探过外界的消息了……日复一日将自己封闭在孤岛中，用所谓的信念不断为自己洗脑。” 火光照亮他的斑白鬓发，显现出不属于这份年纪的苍老与疲惫。 “我们原意相信，那是真的，或多或少，我们还是减少了一些袭击发生，是不是？我们还是让一些平民免于死亡，是不是？” “我们没办法啊，士兵……这是份不能辞职的工作，只能做到死。” “我的一个手下，在执行完一次任务后疯掉了，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家畜姑娘，爱的如痴如醉，最后却要亲手把她送进囚车。” “我的老队长，在三个月前自杀了，因为那次的货物单上要求送去三十个十岁以下的男孩女孩，他手上沾染的血已太多，灵魂已支离破碎，那天晚上，他发呆似的梦游，直直走进了壕沟，把自己喂了天灾兽。” 小屋中一阵静默，连呼吸仿佛都凝固住，那整齐排列的一册册姓名仿佛变了，变成一个个冤魂，有大有小，有男有女，肢体残破不全，被分尸嚼食，开膛破肚，空洞的眼窝中散发出无尽的仇恨与绝望。 “只有我们这些罪人，用谎言麻痹着自己，忍耐，忍耐，忍耐，接进来一批批新货，又把他们一批批送出去。”队长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那颗卑微而残破的心，在躯壳里跳动，却再也没有灵魂。 “新货？这些孩子们都是从哪里送来的？”维洛克斯追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每月都有专门的人来送……” “送来的小孩子居多，但也有身戴锁链的犯人，他们有的操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说着我不明白的事，有的皮肤黝黑，有的肤色暗黄，”队长双眼空洞，喃喃答道，“不过，在注射归零药剂之后，他们都像张白纸，没有以前的记忆，没有了过去和亲人，只有动物的本能。” “说说归零药剂，”维洛克斯打断道，“什么是归零药剂？是从哪里来的？喂！你怎么了——” 眼前的队长突然开始摇晃，歪斜，好像喝醉了酒，两个士兵立刻冲上去，将他扶稳。 “哈哈，司令，你马上就知道什么是归零药剂了……”队长痴笑道，一丝涎水从嘴角流下，“你们能来……真是神灵赐给我等的解脱……当你们在壕沟里杀天灾兽时，我就知道，要暴露了，要解脱了！” “我和我的手下当即就注­射‎了­​‌归零药剂……你知道吗？我们……早就想这样做了……只不过一直拖下去……拖下去……我们不敢，我们用最后一点细若牛毛的理智，把自己挂在死亡的烈火上……忍受折磨……” “有没有解药！你不想赎罪了吗？！你只有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才能赎罪啊！！” “没有解药的，不必废力了，”他用最后一丝力气道，“嘿嘿，我是想赎罪……只不过，我是个懦夫，没有那个勇气……” 守卫队长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写满了恬静与安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两名士兵惊恐地松开他，队长没有倒下，一举一动像正常不过的健康人，瑞恩看得出，一直压在他胸前的巨石已经土崩瓦解了，他现在没有烦恼，没有忧虑，不过是一名平平常常的科林斯百姓。 “你好。”他自在地向维洛克斯打招呼，“天气真热，是不是？” “啊……”维洛克斯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这……” 他最终还是没能来及。瑞恩眼前发黑。他没能从守卫嘴中问出一切。 “这里很黑，我们不如出去说话吧。”他轻松笑着，指向门，“哈，这个当兵的小伙子，你倒是站得很直，”从瑞恩身边路过时，他面带笑容，夸赞道，“我想，你以后肯定能大有作为的！” 他挤过众人，来到外面的走廊，见没人跟过来，就在那里左右漫游。 “他解脱了……”盖瑞刚刚一直紧捏着自己的一根手指，捏的骨节发白。此刻突然用颤抖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彻底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变成了一具……行走的尸体。” 那本写满人名的书仍然打开着，灰黄的纸页见证了一切，悲伤在尘土中凝固，时光驻足不前。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0 藕断丝连 “该死啊，”法莉一拍脑门，打开一个又一个抽屉，嘴里边抱怨着，“究竟是哪个天杀的造出牧场这玩意来的？” 维洛克斯将大家分派开来，仔细搜查每一个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我们只有忍气吞声的份，”盖瑞悲伤地说道，“我猜，这大概是王室同智慧天灾兽的协定，我们定期供给它们食物，作为回报，天灾兽不能随意侵扰周边的村落。” “难道说，我们脆弱，就要任人宰割吗？！”瑞恩气鼓鼓地一捶墙壁，“难道每天拿同胞它们，就能摆脱天灾笼罩的阴影吗？！” “如果国王懦弱，杀天灾兽的责任就由我们承担起来！”他用力踹开一扇门，“他们不敢同天灾兽打，就由我们来打！一直打到他们不敢入侵人类为止！！” “哟！这是什么——”他猛地打开一扇白色橱柜，冷气骤然冒出来，在头发上结成冰霜。待那阵白雾散尽，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支支盛满蓝色液体的小瓶，旁边还有针管与六个空瓶。 “这大概就是归零药剂吧，”盖瑞道，“你们瞧，那就是守卫们注射后剩下的空瓶。” 法莉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拿出来，放到一边。 “这东西交给疤头，他准会乐开花，”她说道。 “希望他不要乐到在自己身上实验。”都朗砰得一声关上橱柜门。 “好啦，大家继续找吧，”法莉拍着手催促道，“说不定还能看见关于牧场的记录什么的。” “我倒觉得不用废力了，”卡德摇摇头，“谁会把机密记在本子上呢？” “长毛鬼不要犯懒，快点干活！” “法莉队长，我同意卡德队长的意见，”盖瑞说道，“其实，现在我们不能确定地事情只有两个，一是牧场里的‘家畜’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二是究竟是谁制造出了第一匹天灾兽，它又是怎么威胁我们生存的。” 如果让我找到了那家伙，一定把他碎尸万端。瑞恩凝视着地板某处，满脑子都是愤恨。 “哈？那你说要怎么做嘛？我们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法莉揉着脑袋，“那些孩子们都被归零药剂洗脑了，就连老婆婆都以为孤岛外面没有人类了呢。难道你要从他们嘴里问出答案来？” “我倒有个主意，”盖瑞道，“既然昨天是出货的日子，那进货的的时间也就要到了，我们只需要在牧场这里守着，趁那些人送货上门，一网打尽就好。” “嗯……这样我倒还同意。”法莉眨巴几下眼，朝盖瑞竖起拇指。 “我倒觉得不行，”都朗道，“我们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难道国王是聋子？” “哈？你怎么也和我过不去？”法莉瞪圆一双杏眼，“你想质疑本小姐的判断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姐的脑袋里没多少智慧。”都朗冷嘲道。 法莉正要和他吵个不可开交，维洛克斯及时出现在了房间里。 “正好，说说你想怎么办，疤头，”法莉道，“我们是走还是留？你说了算吧。” 维洛克斯看看屋中的大家，不假思索地开口：“当然是离开，越快越好。” 抢在法莉发出质疑前，维洛克斯接着说道：“你一定还记得阿巴斯说的话——‘如果把真相告诉你们，就会招来更大的灾难’？” “他的疯话有什么可参考的地方吗？” “这不是疯话，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维洛克斯摇摇头，“阿巴斯说得没错，没有牧场，天灾发生的频率会几倍几倍攀升。” “等等……”从刚刚就一直说不出话来的伊然突然开口，“司令……你是说，我们要放任其他牧场继续存在吗？” “是这样。”维洛克斯沉重地点点头，“不仅如此，这个牧场也要存在下去。牧场既能作为我们与天灾之间的保护墙，也能作为罪恶的证据。谁知这些人通通注­射‍​­了­​归零药剂，再也没法利用了。” “司令！我们不能这样……”伊然捂住嘴巴，求助似地看向大家，“你们没看到吗？这里面还有那么多小孩子，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我们怎么能拿别人的生命做挡箭牌——” 瑞恩感到嘴里一阵发苦，他早就看出来，伊然可怜那些小孩子，那些无端沦为家畜的幼小生灵，将她那颗脆弱而善良的心击打的粉碎。 “伊然，阿巴斯们担心地就是你这种想法，你还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宁愿遭受酷刑也不吐露一句吗？” “——司令，小熙才四岁，像她那么大的孩子还有上百个，他们连外面的世界都没见过，他们——” “雪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又由谁来告诉我们呢？”维洛克斯走到她面前，郑重地说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伊然，真相只对我们露出了冰山一角，现在绝不能因小失大。” “可那样又会死多少人呢！——” “对天灾的不了解，杀死了最多的人，”维洛克斯进一步道，显然已胜券在握，“如果我们现在改变计划，花费百倍的精力去寻找牧场，解救里面的可怜人，最终会陷入和王室的缠斗之中，自废功力。” “可是，可是……”泪水一滴一滴顺着伊然的脸蛋滑下来，“我……”她忍不住哭出了声。 “如果没有新发现，我们五分钟后撤退。”维洛克斯简短说完，拿起归零药剂走出了房间。都朗和卡德跟他一同离开，法莉则没有动。 女队长朝那边幽怨地瞥了一眼，过来搂住女孩的头，捋顺她凌乱的头发。 “别跟那疯子一般见识，就让他做坏蛋去吧，好吗？”法莉轻声安慰道，“等到了白羽城，我们一起狠狠揍他一顿，打得他满地找牙，好不好？” “瑞恩……”瑞恩见她泪眼汪汪地看向自己，内疚地别过脸去，“还有盖瑞……你们为什么不劝劝他……” “我……”盖瑞无法回答朋友的诘问，求助似地看向他，瑞恩咬咬牙，一狠心，他不愿意对伊然撒谎。 “我也恨那些建造牧场的人，我对他们恨之入骨，”他逼着自己在她的抽泣声中说道，“但是，我更想去白羽城。这是打败天灾的唯一办法。” 抱歉，伊然……我最终没能做出你想要的那个选择。 伊然愣了几秒，泪水转瞬奔涌而出，直到被剧烈的咳嗽与干呕打断。她伏在法莉肩头，没有再抱怨也没有再争辩，无言的眼泪是女孩最后也最无可奈何的倔强。 “集合，”维洛克斯的命令在外面厉声响起，“没时间再耽搁了。只要见我们不声张，国王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派来新的守卫，使这里恢复运营。” “全体集合，赶快！” 催促声此起彼伏，士兵们纷纷找到自己的马匹，一个个骑上去。 “剩下的归零药剂，足够消除营地里两个俘虏的记忆了，”维洛克斯在马上说道，“那两个人受尽了良心的折磨，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那名叫小熙的小女孩，还有负责做饭的老妈妈正追问他们到底要去哪里。还有无数“家畜”站在院子中，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些从没见过，或早已忘记的东西——马、剑、弓弩、刀枪。 “我们要到外面去，老奶奶，”法莉向她解释道，“等我们杀完天灾兽，你们也就可以出来啦。” 伊然不敢看小女孩的脸，朝遥远的群山愣着神。看见那单薄的身子骑在马上，瑞恩好想过去抱住她瘦削的肩膀。 杀光天灾兽，他们就可以出来了……一阵无助与荒唐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瑞恩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也早已被这梦想麻痹。 你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样才能拯救大家，可谁又能保证，这样做的一切是对的呢…… 说不定，你只是另一个守卫队长罢了。不断暗示着自己这样做可以保护人类，用崇高的意义逼迫自己坚持下去，在雪山环绕的孤岛内做着无谓挣扎…… 你借着他们的帮助，献祭了无数人的生命，只为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答案，只为到白羽城，找到所谓的真相…… 瑞恩感到莫大的失落，不禁用手捂住了头。都朗牵着马从一旁走过，见状便停到了他旁边。 “喂，”那懒洋洋的声音像块铁一样刺进瑞恩的心里，“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难受，自己又没法安慰，心里一定很不爽吧。” 听见他这样说，瑞恩心里更不爽了。 “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看向一边。 “告诉你，小子，”都朗用刀背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胡思乱想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即便是被畸形的信念麻痹，那些守卫也坚持到了最后，何况你一直在拼尽全力保护大家呢？” “是吗，”他不敢相信地问道，“真是这样吗？” “自己去想，”都朗咔啦一声收回刀，拉紧缰绳走远了，“我可没心思和青春期的小子婆婆妈妈太久。” 砰！正如要为他的话画上句号，一声遥远的枪响，在山脉之间隐隐传来，击打着众人的耳膜。瑞恩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颗信号弹缓缓升上天空，接着绽开，四散射出红色光芒。 是从营地传来的求救信号！他看着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气氛瞬间被点燃，刚刚还犹豫磨蹭的几个士兵也赶忙跳上马背，手忙脚乱地返回队伍。 “怎么回事？！” “营地！” “快走！快走！” “驰援营地！”维洛克斯大吼道，“动作要快！” 都朗的小队已经冲过了木桥，紧接着是埃文斯与慕勒的队伍，法莉拍拍伊然的头，队员集合完毕，也一溜烟朝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 “快走吧，孩子们。”卡德过来拉住呆在原地的瑞恩，“新麻烦已经出现了，在这里耽搁只会浪费时间。” 他点点头，拨转马头，马儿嘶鸣着朝前方跃起，仿佛朝未知的大陆迈出了弟一步。风儿在耳旁呼啸，绿草被踩弯，再次挺起腰来，规律的马蹄声宛如鼓点，令他心潮澎湃。 是啊，我与他们并不同…… 即便什么也不能拯救，我和那些守卫也并不一样……盖瑞和伊然的马儿赶上来，扬起的灰尘弥漫在小道上。 他们是无可奈何，向命运，向天灾屈服的人，而我是不能退缩的战士……落叶打着旋落下来，宛如蝴蝶般翩缱起舞。 我将不断前进，直到翻越雪山，看见外面世界的那一刻，那时，我将会感到无限的自由。 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翻过最后一座山丘，营地已然在眼前一览无余。 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11 归零药剂：淡蓝色透明无味液体，流动性良好，与水不互溶，在血液中扩散迅速。 一种在牧场中搜缴上来的药物，可消除人类除基本生活技能、语言之外的所有记忆。 选择性记忆消除与高级药物配置均远超科林斯当前的科技水平，维洛克斯留下了一管作为标本带在身旁，希望有朝一日能揭开其组成成分，对其由来做更多分析。 《末世之狼》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1 神迹 “两只巨狼，四只巨虎，体型都是十米级！”留守的士兵们朝他们大声报告道。 那六只天灾兽此刻正在营地中左右冲撞，在人味儿的‎‍诱­​‌惑‎下咆哮着搜寻过一个又一个帐篷。士兵已纷纷撤到了周边的森林中，看他们的脸色，大致是有惊无险。 “这些天灾兽绝对是阿巴斯招过来的！”负责看守俘虏的士兵在树枝上朝维洛克斯报告，显得惊魂未定，“他说觉得冷，想穿上自己原来的衣服，我就给了他。谁知，这之后没一会儿就有野兽从东边摸过来了！” “阿巴斯又不是狐狸，他怎么控制那么远的天灾兽？”法莉从肩上摘下弓。 “阿巴斯没法和天灾兽对话，但可以和人交流，”维洛克斯判断道，“带我们去牧场的俘虏，也是通过某种方法，告知里面的守卫放下吊桥。” “真是匪夷所思，”卡德道，“难道这些人会千里传音不成？” “嘁，我想在他的尸体上一定能找到答案，”都朗抽出长刀，“跟我来！” 都朗带领剑士飞驰而下，射手们在后方跟上，对付这几个天灾兽，龙晶兵团的精锐自然不在话下，仅几分钟后，山坡上便滚下六具野兽的尸体。 “啧，要不是这些家伙的肉不能煮，我倒真想尝尝呢。”几人骑马经过那些尸体时，法莉扭头遗憾地说道。 “阿巴斯他们四个，是不是早就葬身虎口了？”卡德问。 几人猫腰钻进被天灾兽撞塌的帐篷，映入眼帘的是那几人支离破碎的尸体，阿巴斯被咬得只剩上半身，另一个士兵半边脑袋被撕去，马车夫和他的小弟只余下一颗头。 “天哪，这副惨样，真是自作自受。”法莉戴上手套，拖过那半截血淋淋的尸体来，“宁愿自己被吃也要招来天灾兽咬我们，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维洛克斯没有说话，聚精会神地检查尸体，捋开头发，捏捏耳朵，瞧瞧鼻子。 “疤头你干什么呢？”法莉好奇地问。 “既然阿巴斯用了什么办法给同伴发信号，我猜他身上肯定装了某种装置。”维洛克斯道。 “我也这样想。”盖瑞皱着鼻子，那半截人尸令人反胃，“既然发信号时不需要太大的声音，那装置必然离嘴边很近。” “对哦……”听他们这样说，法莉便解开那衣服的扣子，仔细从脖子检查到胸前，“他身上什么都没戴啊……哪像卡德这样又是挂坠又是耳环，哼，昨天审讯时我看这副裸体都看烦了。” “不会吧，那装置要是能做成耳环这么小，我也找一个戴在身上。”卡德在旁边插嘴道。 “这听上去是很荒谬，”维洛克斯皱紧眉头，“虽然我对机械制造一窍不通，但也能猜到，制作如此精巧的小东西，需要的技术一定比打造刀剑强百倍。” “我再找找看，”盖瑞抱着孤注一掷地心情俯下身，翻动衣领，“咳……这味道真难闻。” 三人又围着那具尸体冥思苦想，瑞恩和其他同伴只好在旁边等待。终于，五分钟后，盖瑞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 “找到了！找到了！”他开心地喊道，“瞧！” 大家兴奋地凑过去，只见盖瑞手持匕首，小心地将阿巴斯军装上的第一个扣子一割而下，托在食指上给大家看。 “看上去也没什么不一样啊？”瑞恩仔细端详那粒黑色纽扣的光滑外表。 “虽然做得很小心，但它和剩下的几个扣子比还是厚了一些，”盖瑞道，“瞧背面这里，”他将纽扣反过来，“这儿有几个小孔，应该是用来让声音漏过去的。” “太，太……太妙了！”法莉目瞪口呆，接着发出一声惊叹，“天哪！这是谁想出来的，真是个天才……” “可即使是这样，它是怎么把声音传递到很远之外的呢？” “我也不明白。”盖瑞苦恼地摇头，“里面一定是我们搞不懂的装置。” “诸位，我不是胆小鬼，但现在多少有点害怕。”卡德用手握住剑给自己壮胆，“想想我们一路上碰见的东西吧，能让天灾兽缩小的药剂，能消除人类记忆的药物，还有这么精巧的传声物件……” “夸张点说……我感觉人造不出来这些古怪的玩意。” “那是天灾兽造的喽？”法莉调侃道。 “不……恐怕天灾兽都是‘他’造的，”卡德烦恼地捋捋头发，“抱歉，你们也知道我曾经是理发师，也没读过什么书，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像神迹一样。” 众人良久陷入沉默。瑞恩努力回忆在学校听过的知识，只发觉全是盲区。在这方面，只能用一窍不通来形容他的水平。 “我猜有这种感觉的不只你一个，”维洛克斯仔细端详着那颗纽扣，“面对强大和未知的敬畏是人之常情，想想这颗小东西里藏着什么精巧结构，就连我也觉得毛骨悚然。” “司令……是国王掌握有这些技术吗？”盖瑞问道，“难道他一直保守着这些秘密，不让它们泄露出来？” “如果是这样，总得有个原因呢……”维洛克斯缓缓抚摸着额头上的那道伤疤，“而且，王城我也去过几次，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所见到的一切，比如灯台、陶罐、地毯……都是可以理解的。” “哈？那是怎么回事啊。”法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区区牧场的装备，不可能比国王的还先进吧？” “算了，我们猜围着它猜测一天，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都朗略显烦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如有机会带到王城里给格普斯学士，说不定会有用。” 维洛克斯听他说完，表示赞同。 “只是，这种神秘而可怕的力量，已经被不知在何处的敌人牢牢掌握在手里了，”他边小心将纽扣包起来边说道，“希望我们能晚些遇到他，越晚越好。” 几人心情沉重地走出帐篷，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刺得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 维洛克斯命令全军撤到森林中，挑选合适地带，劈下木柴，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饭。 “看样子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瑞恩望着在旁边追打的两只野兔，心中惊叹它们竟然没被法莉射来吃掉。 “牧场……我们真的不去管了吗？”伊然手​​插­‍进‎‌‍兜中，拿出一只红头绳来，正是小熙送给她的。瑞恩猜的到她有多难过，下次，小熙可能就是昏迷后被送入囚车里的一员了。 “还是想想我们的远征吧。”由于沮丧，盖瑞的圆脸似乎小了一圈，“我们把牧场弄得翻天覆地，为它保密的人——不管是国王还是谁，肯定会想办法找我们麻烦的。” “是啊……甚至还有人和天灾兽/交朋友，”瑞恩想起那守卫队长的话——“我们有士兵把天灾兽当宠物养。”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仅仅是天灾兽还好，这些野兽会被恶人利用，才是最可怕的。”他紧紧握住拳头，回味着在牧场发生的一切。 “啊哈！小子，你的觉悟越来越高了嘛！”法莉从旁边一跃而来，拿胳膊肘顶住他的脑袋摇晃几下，痛得他苦笑不得，连声求饶，“快尝尝我烤肉的手艺，这可是我刚从林子里打来的野味！” 果然……还是被吃了吗。瑞恩本有些可怜那两只小兔子，可是吃到嘴里时直呼真香。 “法莉队长，你的身材怎么这么好。”伊然羡慕地望向她那凸起流畅、高挑潇洒的魔鬼身材，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伊然呐，不要这么自卑了。”法莉大方的一笑，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你问问面前坐着的这匹狼，如果我和你都要被吃了，他会先救谁？” 瑞恩张口结舌，心跳加速，猩猩一样胡乱摆着胳膊，只见伊然的脸蛋红的简直要滴出血来。 “反正我会先救你的，法莉队长！”侏儒和他那高个子同伴不知何时循着肉香赶来，打断了瑞恩结结巴巴的话，“——只要你肯分我一只兔子，您这是明白着偏心呐！” “哈？没想到你个子不高，却还很能吃呢？”法莉开着玩笑。瑞恩刻意躲闪着伊然投来的目光，他担心自己看见后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侏儒不客气地坐下，劈手夺过来本属于伊然的那块，女孩伸出去的手就那样愣在了空中。 瑞恩瞧见他不讲道理样子，心里一阵不快。 “喂，”他瞪起眼睛，握住侏儒的手腕，“能不能排好队啊？” “嗯？这不是还有好多生的，”侏儒吐吐舌头，“你再等两分钟来不及吗？” 一只更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瑞恩抬眼一看，竟是塞西。 嗯？掷弹兵果真有力气啊。但瑞恩毫不示弱，任凭塞西想把他从侏儒胳膊上拉开，就是不松手。 “怎么，你想打架么？”瑞恩皱起眉来。 “啊？瑞恩，这可是你先说得哦。”侏儒面色古怪的说道。 “你还真好意思和一个女生抢吃的啊？”瑞恩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塞西也是，但是他忍着没有叫出来。 “哦哦哦啊——”侏儒吃痛喊出声来，“你早说这是伊然的不就得了嘛？至于废这么些力气。” 他把兔腿重新串起来，放到火上烤：“抱歉啦，‌美­‍人‎，这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这下可以叫你的男朋友放开手了吧？” “你——”瑞恩一下松开了手指，不敢去看伊然的眼睛，法莉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我还挺期待你们打起来呢。”法莉美滋滋地吃着自己那份。 “算了，狼人被关禁闭我不心疼，我弟弟要被关进去可不值得喽。”侏儒故意说着风凉话。 四个人一齐愣住。 “等等——” “谁？” “罗尔，这是……你弟弟？”盖瑞惊讶地张大嘴，瑞恩同伊然也是一样的反应。 “我这高个子弟弟吃的更多。”侏儒边说着边烤上几只兔子，“嗯，没错，别看他平常不爱说话，也是有张嘴要吃饭的。” “你俩的个头，也太……”塞西足足有侏儒身高的三倍有余，坐下也比大家高上一截。 “想不到吧？”侏儒笑道，“所以说，其实我个子并不矮，不过是分给他罢了。” “喔，我还一直好奇，你这张毒嘴巴是怎么活下来的，”法莉含混不清地边嚼边说，“原来有位比牛还壮的弟弟啊……真是幸福呢。” “那是自然，”侏儒咧着嘴，“想当初在村子里，我们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嘿嘿嘿……瑞恩，我弟弟力气不小吧？” 塞西没有表情，只是不停地点着头，手中动作也不如往日稳重，一举一动露出喜悦。 “曾经有个叫曼斯的小子，想从我手里抢烤好的面包，你们猜怎么着，我弟弟把他拖进牛棚……” 糟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侏儒的声音渐渐淡去，他的耳朵好像被姐姐揪住，好疼……好疼……可他想被再揪一次。 “……提起他的双脚，扔到了食槽里……” 咳！我可不想在这小矮子面前流泪啊……他一口咬住兔腿，感到随火苗飞窜的木屑飘到了眼睛里。 妹妹挥舞的小手，妈妈身穿围裙忙碌在灶台旁，爸爸放下画笔，一只栩栩如生的鸟儿跃然纸上。 “啊……” 一直喋喋不休地侏儒突然闭上了嘴，三口两口将兔肉吞进肚中，塞西狼吞虎咽的本领比谁都强，那张碗似的大口一张，嘎巴嘎巴连骨头都跟着嚼碎。 “你们，不再吃点？”盖瑞不自信地递过去树枝。 “这里的火是有些热，我们先离开吧。”侏儒吃完起身，抹抹嘴，“嘿嘿，谢谢法莉姐，兔腿真不错。”最后一句他小声在法莉耳边说道，拉着弟弟离开了。 “瑞恩……”伊然悄悄起身，坐到了他旁边，隐隐燃烧的火苗，像发亮的眼睛，“还有我，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家人……” “我知道，”他喃喃说道，“我知道……唔——” 哽咽声再次抑制不住从喉咙间发出，他用力咬着嘴唇，手脚发麻，世界在眼前扭曲变形。 将天灾兽一个不留地杀光……一切念头都统统化为这句誓言……一个不留…… 这就是……这就是我的愿望啊…… 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12 纽扣：纽扣大小的黑色硬质物体，可轻易佩戴在身上，做工精良，闪烁着文明与工业的光泽。 由于不知道其准确名称，暂以纽扣代称。据龙晶兵团推断，纽扣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实现远距离传声，在战场上将大大增强通信效率。 《末世之狼》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1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2 灰烬 “伊然的头发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卡德同身旁同伴开着玩笑，“真的，我从不骗人。” 众人骑马飞驰在红砖道上，还有几千米就将到达一个村庄，在那里他们可以补充稀缺的水源，顺便吃顿午饭。 伊然红着脸说了句谢谢，而法莉在旁边扮起了鬼脸。 “第一句话我同意，第二句我打死也不信，”她说道，“就在昨天，你还向疤头说他的金发天下第一。” “嗬嗬嗬，卡德队长给人剃头剃得眼里只剩头发，连夸人都不会夸喽。”哪里有聊天，哪里就有侏儒，那出了名的快嘴立马加了进来。 “那是在男人里面，”卡德不甘示弱，“真的，伊然，以前我给不知多少人打理过头发，软的硬的，橘红的砖红的，褐色的栗色的，但没有谁能像你的头发那般富有光泽，气质高贵。” 瑞恩记得维洛克斯曾说，在他的队伍里可以随意打扮发型。卡德算是帮队员把这项优待推行到了极致，帕托队里有一个女兵，每天的发型不带重样的。 “队长，您加入龙晶兵团，也是因为被天灾毁了家吗？”瑞恩问道。 “是啊，”卡德叹口气，撩起前额的刘海，“从那时我就发现，比起给人理发，我更喜欢给天灾兽剥皮。” 瑞恩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等等……前面这是怎么？”盖瑞的叫喊声突然传来，众人紧拉缰绳。 只见红砖路上迎面驶来几十辆马车，赶车人一个个神情紧张，高声吆喝着马儿，风卷尘土一溜烟跑过。 地上步行的人也不算少数，青年搀着老人，母亲抱着孩子，背上挎着简单背囊，风尘仆仆，灰头土脸，匆忙赶路。 “这地方怎么会有流民？”维洛克斯摆摆手，先遣斥候立刻策马上前，拦住一个赶路人询问几句，便忙赶回来。 “司令，坏消息，”他眉头紧锁，报告道，“村民说，村里被天灾兽袭击了，现在大家都在赶着逃命！” “啊？——”盖瑞的惊叫声吓了瑞恩一跳，只见他慌张地驱赶马儿，朝这边靠来，“是……是哪个村子？” “赫伦、海塔尔、哈德良，”随着侦察兵说出一个个镇名，盖瑞也越来越惴惴不安，心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奥利尔、苏尔特、格利亚——” “不……不会吧……” “是真的，据他们说，天灾兽是从东南边侵入的，苏尔特和奥利尔是重灾区，周边的居民能跑的都逃跑了。” “司令……我请求带兵去侦察！”盖瑞脸色惨白，大声请求道，圆脸上写满惊恐，“我……我一定要去……” “盖瑞，你还是——” “我对那里熟悉，能为大家指路，”盖瑞的声音慢慢小下来，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方，“苏尔特……那是，那是我的家乡……我妈妈就住在哪里。” 瑞恩突然想起那本日记，出发前，盖瑞把它小心放进了行囊里。 不要……他心头一紧，默默祈祷，大家……不要再失去亲人了，他心疼地看向朋友，盖瑞显得失魂落魄。 “既然行动能让你忘却悲伤，就去吧。”都朗道。 “不，我们赶快些，还有——” “喂……小子，你想说‘还有希望’是吧？”都朗在马上探过身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想给人无谓的盼头么？” “啊……” 都朗缓缓走开，一丝坚毅爬上盖瑞的脸庞，瑞恩强忍悲痛，闭上了嘴吧。 走着瞧，都朗……你是错的。瑞恩倔强地想，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多希望都朗是错的啊…… “那么，”维洛克斯环视众人一圈，下令道，“奥尔本，艾多里安，卡尔文，盖瑞，你们几人沿小道，抄近路去村子里打探一下情况。” “司令，请允许我也跟着去。”瑞恩立刻开口道。 “那……我也是！”伊然请求道。 “嗯？”都朗皱起一条眉毛，“你们两个小鬼凑什么热闹？” “盖瑞是我的朋友！”瑞恩道，“我们什么时候要让队友一个人去前面行动了？” “照这么说，奥尔本他们就不是人？”都朗口气冰冷下来，“哪个教官教你把私人感情带到命令里去了？” 你最没资格这样说我。瑞恩心里愤愤不平，没有松口。当初就是你为了保护部下而抗命的。 “算了，都朗，算了，”卡德骑马过来，“我的整个小队都和他们一起去吧，彼此有个照应。” 听见这话，侏儒没有发出什么异议，便和他身材魁梧的弟弟骑马过来，身着长衫的雨果也默默来到众人身旁。 维洛克斯看上去也想要阻止，犹豫良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也好，这样你们可以多搜查一会儿。”他看上去像在说服自己。 “但万万要小心，诸位，”他嘱咐道，“卡德，每骑一段就发一颗绿色信号弹，报告你们的位置，遇到危险就立刻发射红色信号弹。马上和我们汇合，我们会沿着红砖路慢慢推进。” “没问题，疤头。”卡德保证道，又回头命令他们几人，“伊然，多带几个箭袋，其他射手和投手也要保证自己的配件充足。” 瑞恩握了握腰间的狼爪，法莉将自己的三个箭袋都摘下，挂在伊然那匹小银马身上。塞西则往自己身上的口袋里塞进不知多少颗手榴弹，弄得自己像一个移动火药库。 “出发！”卡德一声令下，十匹骏马弹射而出，与匆忙逃命的村民擦肩而过，盖瑞在最前领路，紧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瑞恩知道好友一定是心如刀割，便不由为他捏把汗。 不知到达村庄时，那里会是什么样的惨状啊……瑞恩努力摇摇头，把那血淋淋的影像赶出脑海。 “停一下！”卡德喝住战马，朝天空发射出一颗信号弹，“盖瑞，这是哪个村子？” “哈德良，”盖瑞急忙答道，“前面的广场经常举办化妆舞会，我和妈妈还去过……” 瑞恩环视四周，他们已经冲进小镇中心，四周安静的可怕，宛如一座鬼城。而建筑没有被破坏，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们遇到的唯一一个活人，是个面红耳赤的醉汉，在街头酣睡。看来镇上的居民已经全部撤离了。 “哼，这群怂包倒是跑得够快。”卡德用马鞭指向当地督察队的府邸，那把大锁头分外显眼，“我本来还想找他们打听打听天灾情况呢。” “我们翻进去看看日历，就能了解到天灾来袭的时间。”盖瑞提议道。 “好主意。”卡德点头。艾多里安同卡文便立刻利用博翼，跳墙而过，只用了片刻便返回队伍。 “日历上写得还是昨天的日期，”卡文道，“根据信箱里的信件来看，最晚到昨天晚上，还有信使在送信，到了今天早些时候，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看来天灾兽是掐准了咱们到这儿的时间啊。”卡德道。 “而且这次是从东南方向来的……那就是说，这是从盆地内部来的天灾兽。”瑞恩道。 “瑞恩，见到牧场以后，天灾兽和人互相利用，就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盖瑞无奈道，“只怕我的家乡……凶多吉少……” “那我们快去啊！”瑞恩心中一急，催促道，“卡德队长，下令吧！” “继续前进！”卡德点点头，面色严峻，“再往东一小段就是苏尔特，我们在那里仔细搜查一番！” 冲出哈德良，踏过长在石缝之间的褐色荒草，苏尔特丘陵起伏的地势已出现在面前，越向前走，瑞恩越感到燥热起来。 “盖瑞，你们这里总是这么热吗？”瑞恩在马上问道。 “是啊，因为你能看见的那几座小山坡里面，有往外冒岩浆的小火山。”盖瑞道，“这里甚至盆地内的某些地方还要热呢。” 那可真够难熬，马儿因为滚烫的地面，自觉加快了奔腾的速度，一队人马一骑绝尘，朝村中扑去。 远处模糊的灰色像点越来越清晰，越是走近，瑞恩的心就挑的越快。 别出事……别出事……瑞恩心中默默念道，灰红色田野一掠而过，荒芜一片，不见人影。 别出事……千万不要……他能看见遥远的钟楼，完好无损，村子的人一定都逃出去了吧…… 要到了，要到了，他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近在咫尺的情况。 旁边传来一阵马儿的嘶叫，瑞恩赶忙一拉缰绳，怎么停下了，停下应该代表没有天灾兽吧……一定—— “啊……”心中最后一点希望被盖瑞喉咙中发出的断续声音击拔掉，他睁开眼，那点水晶般发亮的希望摔在地上，和眼前的房屋一样变得粉碎。 “啊…这……这……”盖瑞哽住，发不出声音来，他不再拉扯缰绳，任凭马儿游荡，众人都不敢再开口，跟在他后面，任他向家的方向骑去。 四周的状况惨不忍睹，大火曾经灼烧过这里的一切。空气中，瑞恩嗅不到人的气息，只能嗅到马、牛、驴等家畜被火烧灼后的一丝发苦焦香，茅草和木料搭成的马厩荡然无存，只余下灰烬和碎屑。 天空被染成灰白色，浓烟滚滚，道路上有些发黑的庞大尸骸，可以想象这些牲畜在浑身着火，拼命逃跑前是怎样挣扎。 红色岩浆宛如恶魔手臂，从大地的伤口中渗出来，嘶嘶响着蜿蜒流向低处。他们跟着盖瑞，骑马跨过一条条岩浆碎屑流，一直走到一处已被夷为平地的房屋前。 曾经住过母子的石屋，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厅门化为焦炭，房椽燃烧殆尽，天花板压坠在地，留下摊摊碎石。 瑞恩跳下马来，伊然也下马走到他旁边，亦步亦趋跟随盖瑞朝废墟走去。 “妈妈……”他们听见盖瑞轻声唤道，黑眼睛看不见一丝光亮，仿佛熄灭后的炭火，连泪都滴不出，“这……这是我的家啊……” 盖瑞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郑重朝前走去，将它放在滚烫大地之上，任凭火焰将它吞噬。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3 人面狼 “我们刚刚在附近简单搜查了一下。”待到盖瑞能重新支配自己的身体，缓缓站起来时，卡德、雨果、奥尔本、艾多里安和卡尔文，还有侏儒跟他的大个子弟弟，都已经骑马返回，“这地方真令人匪夷所思。” “抱歉……大家，我光顾着自己悲伤，没能帮上你们一点忙。”盖瑞低着头，不敢面对战友的面孔。 “没事，兄弟。”奥尔本道，“在场各位都能明白你什么感受，唉，要怪只能怪天灾，该哭一场就哭一场吧。” “是啊，”卡德掏出信号枪，“砰！”的一声再次射击，“收拾好心情，咱们还有活要做呢。” “在下和朋友们搜寻了几间倒塌房屋，”雨果道，“意外的是，没有发现一具人尸。” “这么大的火，怎么可能会有尸体剩下呢……”伊然疑问道。 “不止这样，”艾多里安道，“有几所房屋没被毁掉，我们发现门都没有上锁，马也没有被骑走。这就奇怪了——如果是逃跑仓促，来不及锁门，又为什么连马都不骑呢？” “确实奇怪，”瑞恩深吸一口气，“四周没有血迹，也没有一点人的味道。如果天灾兽在这里虐杀过一番，总会留下点残骸吧。” “没有逃跑，也没有被吃掉……”卡尔文挠着头，“真是犯愁，他们到底能去哪儿啊……？” “我们不妨在村子各处再分头找找，如果还是没有天灾兽的痕迹，说不定村民都逃走了……”盖瑞抱着一丝渺茫希望提议道，声略带哽咽。 “就这样办。”卡德道，“要小心，即使发现的不是天灾兽，而是猫狗之类的小动物也要报告，别忘了希斯城给我们的教训。” 大家得令，两人一队分头而去，伊然和瑞恩朝东边缓缓骑行，一路上看着焦黑废墟心惊肉跳。 “地上看不见脚印，”伊然仔细打量着四周，“也没有什么动静……难道是……是因为牧场被发现了，这些家伙想出来报复我们？” “被发现了又怎么样？牧场还在正常运转，为它们供应食物，伊然，”瑞恩仔细地辨别着风中的味道，“天灾兽不光没有损失，还多了几个菜呢……我敢保证新到的守卫二话不说，就会把失忆的前任送到囚车里。” “我还是想……” “嘘！” 风向骤然改变，微微吹拂的北风变为南风，这次吹入鼻中的不再是干木头被烧灼后的焦炭味，毋庸置疑是动物的气息。 他浑身毛孔一紧，猛地勒住马，朝南边望去，没错，就是那边，只是，这种味道很奇怪，不像人也不像通常的天灾兽，更不是寻常家畜。 “是什么？”伊然无声地搭箭上弦，悄悄问道。 “不知道。”瑞恩摇摇头，“但是只有一只。”他竖起一根手指头。 “我们先回去还是先去看看？”伊然用口型道。 “去看看。”瑞恩指指前面。 瑞恩紧握缰绳，感到手心里满是汗水，马儿载着两人缓缓挪动，几秒钟后，他已经能听见那家伙走动的声音了。 不管是个什么东西，它一定有双大脚板，每隔几秒，就传来脚掌同地面撞击的响动，但根据这并不剧烈的振动推测，对方的体型不比在希斯城撞见的火狐大。 “要来了！”瑞恩左手拉住伊然的马儿，四周扫视一下，“走，我们去那间房子后面躲起来。” 两人转移到一间危房后，残破的半面墙勉强把他们遮住，瑞恩露出一只眼睛，朝南方窥探。 轰隆一声响，一张硕大的人脸，从离他们仅几十米远的地方升起来，牛皮鼓般的巨大眼睛，足以吞掉一只成年水牛的大口，赫然出现在房屋后。 唔！他浑身直冒冷汗，赶紧收回身子来，好半天才来及回答伊然的追问。 “我只看到了它的脸……难道是巨人？”瑞恩仍心有余悸，“它至少有五米高。” “那我们不怕他，”伊然打气道，“一般的天灾兽也比他要大呢。” “我再看看。”瑞恩鼓足勇气道。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张被放大几百倍的人类的脸，他感到发自骨髓的恐惧，后背嘶嘶冒凉气。 巨人脸上那巨大黑痣与深沟似的皱纹，令他产生莫大的惶恐与不真实感。 他再次探出头去，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不可思议的景象。 巨人已经完全站起身，踏上红砖路，可是除了头部，它全身被灰白色狼毛覆盖。瑞恩一时拿不准，应该称呼其为巨人还是狼人。 只见它费力地挪动，努力想用两腿支撑自己行走，然而狼的身体结构并不适合直立行动，走几步，它便摇晃着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刚刚两人听到的撞击声。 摔倒后，不知受什么驱使，巨人拒绝用四肢爬行，只见它用手爪扶住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再次用两腿笨拙行走。 结果可想而知，不到五步，它便重蹈覆辙，向前摔倒。如此反复，五分钟也没向前挪动几米。 “它肯定是一直这样摔过来的，”最初的恐惧过后，伊然也把脸探出来看，“瞧它的膝盖和双手，都磨出血了。” “是啊，”瑞恩看着这怪物一次次起身又一次次摔倒，“这狼人……还是什么东西，你以前听说过吗？” “没有……”伊然摇摇头，“它还有人的脑袋，你觉得他会说话吗？” “我可不想冒着这危险跟它搭话，如果它没吃饱就更可怕了。”瑞恩握住狼爪，“最保险的方式是给它一剑。” “别。”伊然按住他的手腕，“信号枪呢？还是让大家过来集合，说不定盖瑞能看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瑞恩觉得有道理，便从腰间拿出信号枪。“时刻准备逃跑，”他嘱咐道，“捂住耳朵，我要开枪了！” 砰！‌黄‍­色‎­‎信号窜上天空，不到一分钟，他们就听见了博翼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瑞恩！伊然！”盖瑞从后面的危房一跳而下，“没受伤吧？” “我们没事，盖瑞，”瑞恩忙说道，卡德等人也迅速赶来，“看看前面那个大家伙——”他用手指向那怪物，它仍在一次次重复着起身又摔倒的动作。众人朝那边望去，无不面露惊愕。 “什么，半狼半人？”卡德饶有兴趣又略显恐惧的嘟囔道，“啧，可惜我们没法把它作为标本带回去……” “天哪，这是怎么形成的？”奥尔本神色诧异，“为什么天灾兽长着一颗人的脑袋？” “我也想问呢，”瑞恩耸耸肩，“盖瑞，你怎么想，盖瑞？——” 只见那怪物再次抬起头，将硕大的面部望向他们这边，盖瑞与那怪物四目相对，陡然两眼发直，仿佛着了魔一般。 “盖瑞，你怎么了？”伊然有些害怕地冲上去，摇晃他的肩。 “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卡德见状问道，“说不出来吗？不要害怕——” “不……”盖瑞机械地摇摇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它——那——” 没等处于震惊的盖瑞说出什么来，只听那怪物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 不像是狼嗥，也不是天灾兽惯常的叫声，瑞恩不知怎么，从中竟听出了作为人类的痛苦与不甘。 怪物发出叫声后，愈加努力地朝这边挪动过来，它终于放弃了直立行走，改为不熟练的爬行。 卡德第一个做出本能的反应，朝大家喊道：“快！进入应战！射手寻找狙击位——”他大吼，“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瑞恩向地面看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雨果和盖瑞两人好像没听见命令一样，在那里呆立着，直勾勾看向前方爬来的人面狼。 “快走啊！你们两个——”瑞恩心头一急，朝下俯冲过去，正想一剑把那家伙砍死，只听身后传来叫喊。 “瑞恩！”是雨果的声音，“在下请求你留他一命。” “啊？哎哟——”瑞恩打个侧身，撞在了一旁的石墙上，他揉揉刺痛的肩膀，朝怪物看去，“为什么？难道——” 那张巨大的脸映入眼帘时，瑞恩再次感到肠子绞到了一起，不过现在，他不知心头是恐惧更多，还是诧异更多。 丑陋又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泪流满面，怪物慢慢探出一只爪子，朝盖瑞伸过去。 “盖瑞！！”瑞恩扯着嗓子大声提醒道，而盖瑞，似乎愣在原地不会动了。 “没事……瑞恩，他不会吃我。”盖瑞喃喃说道，直勾勾看着那只手，“这张脸……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熟悉，”瑞恩惊恐地看看朋友，又看看那张巨人化的脸庞，似乎若有所悟，“盖瑞……你是说……你认识他？” “是的，那是，我的邻居，一位有三个孩子的大叔。”泪水滚落盖瑞的脸，滴在滚烫大地上，“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最后一句话是对怪物说的，他俯下身来，仔细端详盖瑞，张开大口，瑞恩能看见那不灵活的舌头努力动弹着，想再次说出人类的语言来。 “我……天灾……变……” 几个模糊的词，后面的话愈加含混不清，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哀嚎，用头撞向一旁的碎石，直弄得满脸鲜血淋漓。 “不……”盖瑞捂住脸，扑通摔倒在地，“不……不会……” “盖瑞，怎么……”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词来安慰万念俱灰，悲痛欲绝的朋友，“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盖瑞剧烈喘息着，哽咽不时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了……瑞恩……这个村子里的人，既没有被吃，也没有逃跑。” “他们的下场更惨……他们，统统被变成了天灾兽。”盖瑞勉强说出最后几个字，如有千钧之重。 瑞恩再次被震惊，缓缓朝那只自残的怪物望去。 他原来，也是人类啊……瑞恩木在原地，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事实。难道不只野兽能被狂化，我的同胞也能变成这种令人憎恨的模样吗？ “这不是简单感染能造成的。”卡德道，“被天灾兽咬伤会让人慢慢丧失理智直至死亡，可还不至于全身变化的程度……” 在一旁警戒地队员们也纷纷聚过来，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 “啧啧，惨，真惨。”侏儒最先打破沉默。 “我本来已经发誓，不为遇见的任何事情震惊了。”过了会儿，艾多里安道，“可，把人变成天灾兽……这……” “我们还是杀死他吧，看得出来，这样的苟延残喘让他痛苦。”卡尔文道。 “我来动手吧……”瑞恩抽出狼爪，却被雨果拉住了。 “啊……怎么？”他想起雨果刚刚说的话，还有第一眼见到那怪物时，他眼里和盖瑞相近的震惊，“雨果，你也认识这个……大叔么？” “不，在下不认识。”雨果摇摇头，看上去失魂落魄，“但是在下认为，这次让在下动手更合适。” “好啊，可是——” 雨果摇摇头，不再做解释，瑞恩愣在原地，见雨果脚踏废墟，几步跳到高空，接着重重挥刀斩下。 那颗头颅骨碌碌滚下来，撞地时发出恶心的声响，从脖颈中喷出的鲜血如同涌泉，溅‎射‌​‎了‌足足半分钟。狼身与人首分离，一个畸形产物，一个怪物，停止了他最后的挣扎。 “我们走吧，情况不容乐观，得快速报告给维洛克斯。”卡德心情沉重地说道，“诸位，如果哪天我们不得不要对同类下手，千万不要手软。” 瑞恩骑上马时，不由回头望了望那被斩杀的人面狼。与他同时驻足的还有盖瑞和雨果。 那双暴突的眼球瞪着天空，仿佛在怒斥这神秘世界的残酷与不公。 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13 被天灾兽咬伤而感染后的人类会逐渐疯狂，最终惨死而去，但在苏尔特城中，龙晶兵团第一次发现，人也可以通过某种不明确的途径变成天灾兽。 但这种变化因人而异，是否变化完全，是否可以重新变回人形，还都是个未知数。 《末世之狼》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1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4 殿后 “我们会碰见变成天灾兽的村民吗。”一想起那张硕大无比的人类脸庞，瑞恩就感到反胃。 “有这可能。”卡德道，催动坐骑快速前进。“一村子的人都被变成天灾兽了，真是惨绝人寰。” “大家不用担心下不去手，”盖瑞强忍悲痛，说道，“瑞恩，你变成巨狼的时候，不也没法看出原来长什么样子么？” 卡德皱眉思考了片刻，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声音古怪道，“刚刚被雨果杀死的那怪物，是个狂化失败的家伙。” “没错。”雨果突然开口，“他没法变成真正的狼，也没法变回人类。” 瑞恩发觉，雨果的脸色从未如此苍白过，从刚刚见到那头人面狼时，雨果就神色沮丧，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呃……你没事吧，雨果？”瑞恩靠近他，关怀道，“是不是太饿了？” 天色快要擦黑，大家隔过了两顿饭，都饥肠辘辘。 “在下感谢你的关心。”雨果虚弱的笑一下，“在下不饿。” “对不起，可是，你为什么非要用第三人称说话啊？”瑞恩终于忍不住问道——像个仆人一样，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在下习惯如此。”雨果显然不想过多谈论此类话题，瑞恩也只好乖乖闭嘴。 “它们肯定兵力不够，所以才用了什么方法，把村民都变成野兽了。”盖瑞分析道，“所以，和那些人交锋，是迟早的事。” 天灾兽本身就很可怕了，但愿狂化后的村民不要像狐狸一样都有智慧。瑞恩默祷着。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真成了个大问题。 “卡德队长！”卡尔文突然大叫道，“右侧发现天灾兽！”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朝西方看去，只见五只巨狼，奔跑着越过山丘，朝他们扑来。 “撤离，避战！”卡德道，“我们要把情报送回去，不必和他们计较！” “可是，好快……”伊然略带惊恐地感叹道，“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 伊然的判断没错，他们同天灾兽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近，没过多久，他们之间只剩一座小山了。 “该死！”卡德咒骂道，“我和奥尔本去把他们解决掉，其他人迅速撤离！” “不行，队长！”瑞恩第一个反驳道，“至少再多叫几个人，我来很您一起——” “不行！”卡德厉声回绝道，“这五只狼我俩还是能对付的，你们要快跑，早点赶到营地！” “服从命令，瑞恩。”奥尔本道，“相信我们吧。” 瑞恩恨恨地咬咬牙，一横心。 “队长，快去快回啊！” “没问题。”卡德道，“嘿嘿，小子，什么时候都轮到你命令我了？” 他诙谐一笑，掉转马头朝西边冲去，奥尔本紧随其后。 瑞恩仍感到不安宁，不时回头朝那面看看。 “放心吧，”侏儒安慰大家道，“卡德队长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把式。” “对啊，瑞恩，”卡尔文也说道，“赶紧将情报报给司令也很重要啊。” “我知道了，知道了。”瑞恩缓缓应答道，“那，大家就加快速度吧。我们争取在天黑前和他们汇合。” ———— 前面这五匹，体型都在十米以上……卡德心中盘算着，还算幸运，山坡顶上有几棵树，我们就埋伏在哪里，等天灾兽来打个埋伏。 太阳正滑向西边，缓缓从山头落下，远处雪山的白色尖顶将那余晖反射，散向大地，有些刺眼。 “奥尔本，这阳光影响你的狙击吗？”他轻声问道。 “影响不大，队长，”奥尔本试了试角度，左右挪动，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蹲下，把箭袋挂在一旁，“这里树叶恰好能挡住阳光，您指哪里我就射到哪里。” “太棒了！”卡德称赞道，自己也找到一个适合伏击的位置。 “那就这么办，一会儿天灾兽跑来，你帮我从近到远，射瞎它们的眼。”卡德道。 “得令！”射手拉开弦，将两只箭搭在上面，“我保证它们会通通变成瞎子。” 两人屏息凝视，伏在树杈之上，等待猎物到来。 只见巨狼们由于速度不一，已经前后拉开顺序，朝这边扑来。 好嘛，正好可以逐个击破。他心头暗喜。 很近了，很近了，大约还有三十米，经验告诉他，这个距离用博翼会很舒服。 “走了！”卡德大喝一声，从树梢一跃而下，迎着巨狼俯冲下去，奥尔本的箭随即射来，射瞎了那野兽的双眼。 黑血应声溅出，趁它乱撞哀嚎之时，卡德扭身一砍，割断了它的喉咙。 “下一只！”他抽出剑来。 第一只巨狼倒地前，卡德左脚用力一蹬它的身体，再次腾空跃起，朝第二只送死的家伙飞去，箭矢支援及时赶到，天灾兽的攻击瞬间失去了目的性和方向，乱扑乱打起来，卡德赶上，两下将它制服。 接下来有并排两只……卡德用余光看到……如果不能一次解决，就会漏过去。 “奥尔本，用重型箭矢直接射断左边那只的腿！”他伸手命令道，“我先来解决右边的。” “遵命！”奥尔本抽出右边箭袋里的重型箭，它的箭头比普通箭矢长三倍，宽两倍，被能工巧匠加工的锐利无比，顶端涂抹着乌黑的植物毒素。 他满满拉弓，朝左侧天灾兽略一瞄准，便松手射出。 清脆的弓弦响，那只朝卡德扑去的巨狼后腿遭受重创，无法起跳，卡德斩杀右边那只之后，回身一跳，一转，一剑砍去，将它刺倒在地，动脉血喷溅而出。 嘶……这次用力太大，剑砍钝了。他心中暗想。 乒乒乓乓，卡德把砍钝的剑扔到地上，从博翼的武器槽中又抽出两把新剑。 “来吧，最后一只。”他做好准备，侧身面对来犯的畜牲，“看剑！！” 右手中的黑曜石剑劈肉斩骨，深深刺进巨狼脑中，左手跟上重重一击，天灾兽头上多插了两把剑，奔跑嚎叫，愤怒地甩头，却只加速了失血的速度，最终它精疲力竭，倒在树下，奥尔本一箭结果了他。 “好身手，队长。”奥尔本放下弓，对爬上树来的卡德道，“这下咱们也可以撤离了。” “感谢你的帮忙，”卡德擦擦额头的汗，“我先发射信号弹，告诉他们没事……”他说着摸向腰间，装填弹药，只听奥尔本突然惊叫一声。 “怎么？”他快速抬头。 难道又有五只天灾兽跑来了？ “还是西边，瞧见那里没有？”奥尔本那射手的鹰眼敏锐地发现了异样，“行动很快，高度起伏很大，呣……好像是跳着过来的，体色是翠绿。” 没过多久，卡德也看见了，随着距离拉近，那矮胖东西的轮廓逐渐显露清晰，停留在距他们约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说是矮胖，那东西可一点都不矮。一只足有四个人高的巨蛙，蹲在那里不再动弹，皮肤上滑稽的绿班黄斑交杂在一起，大大小小的肉疙瘩挤成一团，一张可笑的大嘴，微微开合，无神大眼时不时眨动一下，朝这边长久凝视。 “它头上还坐着个什么东西？”卡德道，“也是天灾兽？” “好像是只猴子……”奥尔本揣测道，“长臂猿？或是什么起其他种类，反正个头这么大，一定也是狂化过的。” 卡德觉得一阵不安，每当碰见一种新型的天灾兽，队伍总要付出几十人丧生的代价，才能将其彻底制服。 “怎么办，队长？”奥尔本紧张地问，“打还是逃？” 如果硬碰硬，说不定能知道些情报，但我们两个绝无生还可能。 不用犹豫，他立刻下了决定。 “我们不要惹它，这么远它也奈何不了咱们。”卡德轻声吩咐道，制止了奥尔本拿弓的动作，自己慢慢往枪里填上红色信号弹，“快撤，把情况报告给部队。” “是。”奥尔本收起武器，唤来马儿，纵身便向树下跳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嗖——宛如子弹出膛般的声音，从西方传来，卡德和奥尔本同时愣住，接着，什么红色细长的东西一闪而过。 “是什么！——” “啊——队长！——救——！”奥尔本惊慌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连人带声便不见了踪影，卡德如同被炸雷劈中，浑身惊悚，汗毛倒竖。 人呢？！他稳住身体，上下左右，疯了似的摆着头，却看不见奥尔本的半点踪影。 “奥尔本！——”他扯开嗓子，用力大吼，荒野四处传来回音，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无力。 怎么？！是谁把奥尔本挟去了……他一动不敢动，生怕再次惊到那隐秘的杀手。 几分钟过去了，冷汗缓缓从他背上流下，没有任何动静。 该死……卡德咽下一口苦水。难道这附近有别的天灾兽？ 他抬眼朝远处望去，夕阳马上就要落下山，四周没有隐蔽的地方，西边，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没有掩体，东边也是如此。南北有城镇，可是城镇离这里也太远。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5 逝者 不……就是那两个家伙搞的鬼……他断定。 可是，究竟用了什么邪乎的方法，能让奥尔本凭空消失啊？ 卡德百思不得其解，手暗暗伸向武器槽，抽出最后一支剑。 那只能去把那两个家伙砍倒了……他一横心。不管奥尔本是死是活，总得为他报仇。 卡德找到马儿，纵身向下一跃，只一瞬，那子弹出膛的声音便又响起。 啊——！他心中暗叫不好，眼角见那红色触手样似的东西再次弹射而来。 没等他出剑或做出任何动作，身体已被紧紧缠住，又黏又湿，冰凉刺骨，柔软的肢体愈勒愈紧，他感到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一阵晕眩，四周的景色变得模糊，他被拉拽着以极高的速度朝西方飞去，风儿在耳边呼啸，失去平衡，卡德感到一阵恶心。 砰！他撞到什么绵软潮湿的东西上，停止了飞行。卡德只觉眼前一黑，一切便恢复静寂，他动动手脚，感到四肢没有受伤，身下是什么富有弹性的东西，潮湿柔软，用手一摸，沾满了黏液。 “队长……”奥尔本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卡德一惊，摸索着朝那边靠去，“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这是哪里？奥尔本？”突如其来的黑暗令他与瞎子无异。 “我们在那头巨蛙的嘴巴里。”奥尔本道，“它用灵活的舌头，把几十米外的我们一下子卷到嘴里来……” 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的卡德一阵恶心，他紧闭着嘴巴，没叫出声来。 这真是种可笑的死法，他简直想笑出声。像蚊子和苍蝇一样，被又黏又长的舌头一下逮住，落进捕食者的嘴中。 那接下来，巨蛙就会把我吞下去吧…… 一瞬间，仿佛一生的事情浮现在他脑海里。他害怕，想哭泣，想大喊，想嘶吼。 快点吧，让我解脱…… 约莫三十多秒，什么东西似乎在脑后苏醒。 这……这怎么行…… 他对自己说道。 你还有剑，还有同伴，胳膊腿都还没断，身子也还能动。 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我们……我们得想办法！”常年的经验让他做出了正确判断，卡德紧握住剑，感到一阵恍惚，“奥尔本，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可是，队长，我们还有机会吗？”他露出一丝惨笑，“它只要动动喉咙，就能把我们咽下去。” “但它不还没这么做吗！”卡德吼道，“快！用你的箭四处捅一捅！我就不信划不开一个洞来！” “可是……这……” “动起来！如果你还想活着出去！”他厉声命令道。 卡德先是试着直起身行走，谁知双脚立刻深陷进柔软的舌头中，扑通摔倒。 这难不倒我……他给自己打着气，一点点匍匐爬行。巨蛙口中分泌的唾液沾在脸上，他紧皱着眉，在斗篷上找到还算干净的地方擦擦脸，揩去阻挡视线的粘液。 马上就到达巨蛙紧闭的双唇处了，卡德拉一把同样费力前行的奥尔本，然后腾出手来，一手持宝剑，一手持重型箭矢。 “我弄开口以后就快跳出去，”卡德道。见奥尔本点点头，他用全身力气正要拼命一砍，发觉脚下如同地震般剧烈抖动起来。 该死！这家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卡德猛力把利剑​‍插​进​‍巨蛙舌头中，虽然他知道这对于巨蛙来说，不过是嘴里被沙子硌了一下，但至少身体不会随着唾液被送进食道了。 “抓紧！”他用口型说，顷刻不能再说话，一股唾液如洪水般将他整个裹住，两人被埋没在洪流下，几乎窒息。 “咳……咳咳……”待那股唾液滑进无底黑洞般的巨蛙食道，卡德惊恐地发现，两人已经到了食道口。 重爬……不然有什么办法……他叹口气，在胳膊上蹭蹭脸。各个方向都是无限黑暗，除了那一丝亮光透过来的方向，就是巨蛙的嘴。 “队长……”奥尔本似乎绝望了，“我们……我们不要爬了……这样没有结果……” “你在新兵训练时也是这样想的吗？！”卡德叱道，“你难道愿意被一只巨蛙吞到肚子里？！” “没希望了……”他略带哽咽地摇摇头，“我们迟早会被吞下去。” “只要我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卡德咬牙道。这是人类的尊严。他默默对自己说。有时，这样的话在心里想比说出来更有用。 巨蛙的舌头又在移动了，不过这次，是朝嘴巴方向动的。 好机会……他思忖道，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一定要把握住，如果这次不能将剑​‍插​进​‍它的上颚，我们就完了。 “奥尔本，准备好，看见它嘴唇上面那块肌肉了吗？”他嘱咐道。感到身子仍随着舌头缓缓朝前滑动。 “看见了……”奥尔本看上去快要哭了。 “我们要把自己固定在那里。”卡德道，“马上就到了，三……” 舌头缓缓蠕动。 “二……” 泉水般的唾液又从四面八方涌来，卡德知道巨蛙马上又要吞咽了。 “一！”他用全力向上跃去，将黑剑深深没入目标，奥尔本稍慢了一些，但也勉强赶上。 “太好了！”卡德喘口气，现在两人都双手把住剑柄，吊在空中。 “现在，只要趁它完成一轮吞咽，跳下去——”他稳稳落在那细长的舌头上，四肢着地，奥尔本也如法炮制，深深没入柔软红肉中。 “——然后，用力攻击，我们一起。”他看向奥尔本。 “好……好……”奥尔本此刻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胡乱摸一把脸，手持装有锐利箭头的箭矢。 “如果，我们真能获救……谢谢你，队长……”他嗫嚅道。 我们俩现在就像在蜂蜜里游泳的小丑。卡德自嘲地想。露出一个此刻最能鼓舞人心的笑容。 “别想那么多，用力去砍，”他双手持剑，做好姿势，“一——二——” “三！！——” 利刃向巨蛙的嘴巴劈去，那一丝细微的光亮突然放大，清新空气倒灌进来，两人扑了个空！ ！什么，巨蛙张开了嘴！ 卡德暗叫不好，接着就感到身下一空，滑出那黑暗憋闷的蛙口，在空气中疾速下落。 “展开博翼——！”这几个字刚说出口，他就感到背部重重落在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上面。 “啊？”卡德眼冒金星，身子被摔得要没知觉，待他慢慢蜷曲发痛的双腿，转过身来时，感到自己正被什么托着移动。 是……是什么…… 他满怀恐惧地抬起头，一张猴子的脸，棕色毛，小眼睛，尖嘴，窄腮，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托着两个士兵。 是那只猴子……他猛然想到。 猴子驾驭着巨蛙，朝这边赶来。 “啊……你……”卡德擎出利刃，正要砍断猴子的手然后逃生，只听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喂，别费力气了。” ？天灾兽在说话？！他愣在原地，握剑的手失去了力气。奥尔本早已瘫倒不起，满面惊恐。 “嗯，你们应该听得懂我说话吧？”猴子缓缓说道，“还算因为太害怕，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啊？” 这……我应该怎么回答……卡德感到后背冷汗直冒，或者，逃跑是更好的选择…… 他选择了后者，纵身向外一跳，谁知猴子早有准备，左手灵巧捏住他。 “啊！——”他的小腿骨被捏断，钻心的疼痛直冲上后脑，卡德忍不住尖叫出声。 “都告诉过你不要费劲了，怎么就是不听呢？”猴子叹息道，“好了，现在，要听话，不要动。” 那双‎‍‍黄­色­‍‌眼睛仔细端详过两人，卡德发现，它竟然戴着一副眼镜。 “啧，不行啊，太黑了，我还得听你们的回答。”猴子把卡德从左手倒换到右手，“听好了，士兵，你们两个，谁叫瑞恩·哈维尔？” 这……卡德和奥尔本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嗯，那你们两个就都不是喽？”猴子疑问道，“我猜也是，他没有变成狼啊。” 怎么……又是想找瑞恩的天灾兽？他心中暗叫不好。 上次是火狐，这次是猴子…… “那，瑞恩是跟着你们的大部队，还是到苏尔特搜寻天灾兽痕迹来了呢？”猴子又问。 “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的。”卡德强忍着断腿伤痛，朝它吼道，“你这冷血的野兽……” “唔，唔，唔，”猴子发出几声叹气，“也是，虽然我有好几种办法撬开你的嘴巴，但是那样太浪费时间……而且我不喜欢听食物惨叫。” 果然……它还是要吃掉我吗…… 一瞬间卡德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奥尔本大叫起来，但奇怪的是，心中竟然没有一点恐惧。 “巨蛙，也苦你等好久了，”猴子把两人递到巨蛙嘴边，“吃了吧。” 这是最后的机会……卡德掏出信号枪，眼看那嘴巴张开，红色长舌伸出来。 砰！红色信号弹歪斜奔向天空，而发射它的人，连同枪，已翻滚几下，最终，堕入黑暗而潮湿的深渊。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6 狭路相逢 那一声遥远而模糊的炸雷响起时，瑞恩在战马上战栗一下，猛然回头，看见蓝色天幕下，红烟疾速盘旋，上升，凝聚成死亡的图案。 信号弹！还是红色的！ “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支援！”他向大家喊道，“队长他们肯定遇到了麻烦！” “瑞恩……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恐怕已经……”盖瑞也一脸惶恐地勒住了马，嘴里劝说道。 “不管怎么打算，也不能抛下他们两个啊！”瑞恩吼道，“你们不愿意的话我自己去！” 他掉转马头，不顾身后同伴的呼喊，朝北方疾驰而去。 “瑞恩，瑞恩！”艾多里安和卡尔文最先冲到他前面，拦住他的路，“你这是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面对两个前辈，瑞恩此刻也丝毫顾不得礼貌，“发疯的是你们！你不知道红色信号弹什么意思吗？！” “我们太清楚了，瑞恩，红色意味着危险，而不是求救，”卡尔文道，紧紧别住他的去路，“卡德这家伙，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发射信号的，他在牺牲之前为我们指明了地点，告诉我们那里有很可怕的天灾兽。” “你是说他死了？！”他反问道。 卡尔文无言地点点头，瑞恩感到如有一块冰块滑到心中。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啊，瑞恩！”艾多里安嚷道，“除了能判断出情况糟透了，我们对那里有多少敌人，有什么样的敌人一无所知，现在最重要的是和大部队汇合，你想起来了吗？” “不能就这样抛下卡德……”瑞恩紧紧握住宝剑，“他是我的教官，我的队长！” “也是和我有过命交情的老战友。”卡尔文接口道，“我们一起战斗过近百次，而每次殿后的是他，每次最后一个撤退的也是他。” “现在我心中的愤怒绝不比你少，瑞恩。” “所以，现在，快走，好吗？”见瑞恩一时说不出话来，艾多里安催促道，“我们将他的遗命贯彻下去，将一切报告给维洛克斯——” “喂！快走吧！”侏儒惊慌地跑到这边来喊道，“东边又来天灾兽了！” 什么？！众人借着夕阳洒下的余光看去，果然如此，三只巨狼，三只猛虎，朝他们猛扑过来，一个个都低头耸肩，全力冲刺，看样子不把他们置于死地不罢休。 “天已经很黑了，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卡尔文临时担起了指挥的责任，“艾多里安，你和我挡住这些天灾兽，其他人继续撤离！” “这次说什么我也要留下一起。”瑞恩决心不松口，“我们一起把这些家伙杀死。” “但可能就因为耽误了这点时间，维洛克斯他们会因情报不足而陷入包围。”卡尔文厉声阻止道。 “那，为什么不是我？！我能变成狼，能帮你们一把！”瑞恩追问道。 “正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所以必须保护你的安全，”艾多里安道，“在通往白羽城的路上不知还有多少危险，那时才是使用狼魁之力的时候。” “而且，你忘了那只狐狸了吗？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你从这里带走，”卡尔文继续说，“如果这是个陷阱怎么办？如果后面隐藏着无数要抓你的伏兵怎么办？” 瑞恩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动这两个家伙，他看向伊然和盖瑞，想要寻求帮助，其他人也一个个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们怎么都跟缩头乌龟似的？！”他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瑞恩……”伊然小声说道，“我们……还是应该听从命令。” “你怎么也这么胆小啊？！”他忍不住大吼道。 “我不胆小，”伊然咬住了嘴唇，“如果命令是让我去，我一刻也不会推脱，我相信其他人都是这样。” “你——！” “小丫头说得一点没错，别犟了，瑞恩。”卡尔文拍拍瑞恩的肩，将臂章解下来，扔给他。 “这是……” “到时候再还给我吧。”卡尔文道，“记住，一直朝前走，找到他们之前不要停下来。” “走吧，艾多里安，前辈就要拿出点前辈的样子来啊。” 瑞恩还没想出来要说什么，两人已经朝天灾兽飞驰而去，二对六，悬殊的实力差距没有令他们退缩半点。 “我们快走，不能浪费他们争取来的宝贵时间，”盖瑞对大家喊道，“天很快就全黑了，没有视野跟天灾兽打简直是送命。” 瑞恩低着头，内心愤怒与担忧交织起伏，还有一丝对同伴的不满。伊然也不言语，在他后面一段距离紧紧跟着，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瑞恩感觉得到她的目光，但故意不回头，队伍疾驰向前，彻底淹没在黑暗中。 他们到底赢了吗？瑞恩深吸口气，难掩心头担忧。 “狼人，你还是真爱把别人看成胆小鬼啊。”侏儒的讥笑声传来，“教训的话随口就来。” “现在到底是谁在教训谁？！”他心头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 “是我这个比你大了几岁的人在说话，”侏儒油嘴滑舌道，“以前，我问过你‘勇敢’和‘鲁莽’的区别，没想到你还是毫无长进！” “少在这里当我的老师！”他回敬道，“你先去杀几只天灾兽再来说这话啊！” “呵，你这不是叫我和你比谁的个子高么？” “大家安静！”盖瑞突然尖叫道，“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瑞恩闭上了嘴，刚刚那些烦躁情绪极大影响了他的感官，此刻他不由惊诧，刚刚那么大的动静自己竟然没发觉。 咔嚓，咔嚓。 树枝弯折又弹起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正从他们侧面赶超过来。瑞恩朝两侧看去，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比良种/马还要快。 “它们还拿着火炬！”伊然喊道，“到底是什么——” 最前面的那点橙色火光很快飞跃到士兵们上空，卖弄一般，纵深一跳，一只硕大的动物，棕色毛皮，滑过众人头顶，落到另一边的树梢头。 “是只猴子！”瑞恩大喊道。对于狼来说，黑夜不会成为阻挡他视线的阻碍，那一瞬间，猴子布满邪恶皱纹的脸如同恶魔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瑞恩，别管它们。”盖瑞叫道，“只要这些家伙不攻击，我们就不用理会。” 它们真会置我们不顾吗？瑞恩狠狠瞪了一眼其中一只摇着胳膊，呼唤同伴的家伙，看样子它是在发信号。 “瑞恩，你听到了吗？”见他的马匹速度慢下来，盖瑞焦急地大喊，“别理他们！只管赶路！我们的目的是赶回去！” “还不攻击！？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也要准备好用博翼逃命！”侏儒戏谑道，“这群家伙虽比巨狼小一点，可也能一口把我吞了哩！” “当然有机会！”盖瑞喊道，“发生冲突只会有无谓的伤亡！” 我听你们的……瑞恩愤怒地想。只要不把命送在这里—— 他的玩笑话音刚落地，一阵地裂天崩的响动从左侧传来。 黑暗之中窜出一只硕大无朋的身影，四肢落地，稳稳停在众人面前，它扬起的风卷起灰尘，迷住了士兵们的眼。他死死勒住马儿，才没有直接撞到那家伙的身上。 瑞恩用力挤几下眼睛，泪水冲出沙土，眼前的怪物如同一片绿色的小山，把红砖路堵得满满当当。 “这是个什么东西？”伊然的声音变了调，那怪物硕大棕色眼珠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望向他们，腻滑发绿的皮肤上流着棕‎黄‍色‌‎‎液体。那群猴子们一个接一个聚过来，手持火把，将黑暗照亮。 “是只蛤蟆，我们……要不要绕开……？”侏儒嘀咕道。 “绕开？！”瑞恩怒道，“你们这帮胆小鬼……已经到现在了，还妄想着逃命吗？” “不，我们没路了……”盖瑞脸上滑下汗水。 他们环视四周，这才发现，队伍已被猴群悄悄包围，而正前方的巨蛙身上，端坐着一只体型更大的巨猿。 士兵们缓缓收缩，猴子们一步步紧逼上来。 “这下怎么办？！”瑞恩带着情绪朝盖瑞低声嚷道，“我们被包围了！” “冷静，瑞恩，我在想办法。”盖瑞挠一下头，神情紧张，“如果我们能……” “嗯？你刚刚是说了‘瑞恩’这个名字了吧？” 嘶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盖瑞和瑞恩面面相觑，伊然惊讶地张开嘴。 “我在问你诶，小胖子，莫非你不说这门语言？” “谁……谁在说话？”瑞恩朝头顶望去。总不可能是—— “是那只猴子，”盖瑞小声道，也呆在原地，不敢动弹，“嘘，别出声……” “啊？那么说，你能听懂喽？”猴子拿长满毛的手挠挠头，“喂，让他离我近点。” 它仿佛在自言自语，谁也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就在这一愣神的刹那，只见巨蛙张开大口，红色触手状的东西一闪而过，只听盖瑞大叫一声，便消失在空中。 是它的舌头！ 瑞恩看清了，巨蛙灵活的舌头像子弹般弹射而出，成了它最有力的武器。 “盖瑞！！”他大叫一声，猛地抽出狼爪，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掏出武器。 然而，更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从四周传来，瑞恩心惊胆战地环视周围，有的猴子拉开弓，有的猴子抽出剑，一个个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令人更绝望的是，这些家伙的体型比他们要大上五倍有余，个个膀大腰圆却肢体灵活。 糟了，这些家伙不会都有智慧吧……瑞恩感到冷汗直冒，更加紧紧的握住了狼爪。 “别动，大家！”盖瑞被抛向半空，接着被猴子接住，“这群猴子肯定已经学会了使用武器！” “哦，并不蠢啊，而且还很冷静，”猴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让我想起了刚刚那个士兵，他也是够勇敢镇定，临死前还发​‌射­‌了​­个什么东西。” “唉，是我的失职，早知道先把他四肢扭断就好了。” “他是说卡德队长？！”伊然持弓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也哆嗦起来。 “那不然还有谁……”痛苦与愤怒染成烈火从瑞恩心头窜起， “我告诉你，臭猴子！”他朝上大吼道，“如果你敢动盖瑞一下，我就把你的头扭断！！” “不，不，你们之间，一定有个叫瑞恩·哈维尔的，”猴子看上去也不想伤害盖瑞，“让他站出来，跟我们走，我保证谁也不会受伤。” “瑞恩，不要犯傻！”盖瑞大叫道，“跑！你们快散开跑啊！” “快跑！分头！这样大家都能逃掉！” “我们都叫瑞恩·哈维尔，”侏儒第一个反应过来，捏着嗓子嚷道，拉着缰绳就要冲刺，“你从里面挑一个啊。” “等等……我看谁敢自己逃命！”瑞恩强压着怒火，咆哮着。 “瑞恩！求求你听我的！”盖瑞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快！——” “猴子，我问你，那人要是不站出来又能怎样呢？” “唔，我让你看看……你张开嘴，”巨猿朝身下的青蛙施令道，“让他们瞧瞧，后果是什么。” 巨蛙张开血盆大口，瑞恩下意识将剑刃前伸，免得被那灵巧的舌头缠住，谁知，从中咕噜滚出来，摔在红砖路上的，是四颗人头。 啊……瑞恩感到胸口一阵刺痛，手中狼爪悄然落地，发出乒乓的声响。 卡德、奥尔本、卡尔文、艾多里安……四个人，四双眼睛，都没有合上，眼中，仍含着生前那最后一丝恐惧。 畜生……你这该死的癞蛤蟆……！ 一瞬间，四肢不再听从他的操控，一切知觉都消失不见，他只知道自己从马上一跃而下，戒指上刀刃锋芒乍现。 我要把你们杀死……一只不留！！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7 义胆凡躯 “瑞恩！不要……” 盖瑞呼唤他的声音渐渐淡去，身体每一处骨节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如泡沫破裂，爆竹挂响。 这时候仍不战斗……盖瑞，你是想让他们白死吗…… 筋肉一点点凸起，撑破衣衫，指尖微微发痒，生出利爪。动骨伤筋的生长，撑起巨狼的身躯。他昂起头，拉开架势，宛如山峦崩塌。 “塞西，用干扰弹！”盖瑞大叫道，“那只蛤蟆眼睛很灵，得提防它的舌头——”由于瑞恩的舍命冲撞，他自己被巨猿扔向一边，忙展开博翼保持平衡。 “该死——”雨果几步向前跳去，要将蹲在蛤蟆头上的巨猿砍下来，谁只那灵活的蛙舌一弹而出，将他卷住。 “别慌！我来救你！”盖瑞俯冲下来，没等他举起斧头，只听震耳狼吼，地动山摇。 完全巨狼化的瑞恩腾身而起，拦在巨蛙同雨果之间。 那只能捏碎顽石的狼爪一闪而过，紧紧捏住青蛙伸长的舌头，又用力一拉，扑唧一响，将它活生生从舌根扯断下来。 巨蛙难忍剧痛，发了疯似的一跳，呱呱乱叫凉人心髓，骑在它身上的巨猿也一个不稳，跌落下去。 “有机会！”盖瑞见状大喊道，“向巨猿进攻！” 吼！！——瑞恩疯狂地吼叫一声，一手将蛤蟆抄起，又狠狠摔在地上，接着便用后爪踏上，拼了命的踩，踩，踩，直踩得那家伙变为绿色肉泥，内脏稀碎，粘在道路上如同呕吐物。 “啊……进攻！”巨猿缓过一口气来，捂住​‎被­干‌扰弹刺痛的眼睛，“@￥！！￥&——！（天灾兽的语言）” “小心，它们要攻击了！”盖瑞提醒道，“注意机动！” 手持剑的猴子从各个方向朝他们窜来，通红的双眼宛如盏盏恶魔手中的灯笼。每个人身旁都围着至少三只天灾兽，挥舞着手中兵器，张牙舞爪。 “好嘛，白长这么大的个子，想抓住我，还是不太容易！”侏儒从马上跳下，打了个滚，从猴子分开的两腿间钻到它身后，接着迅速起跳，到达树梢。 瑞恩冲进战场，撞击、撕扯，那硕大的身躯所到之处，或斩断腿脚，或直取首级，每一击都能给猴子们以重创。 猴子数量虽多，体型虽大，和瑞恩化成的巨狼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仅仅数秒，在他身旁缠绕的野兽们便作鸟兽散，纷纷失去战力，落荒而逃。 瑞恩不依不饶，踏过地上的猴尸，追击而去。 这样下去，还有机会……盖瑞短暂停在树枝间，观察形势，只见侏儒与伊然都伏在瑞恩身上，朝靠近他的猿猴精确狙击。 不，等等……他抬眼一望，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缓缓化为巨石沉入心海。 瑞恩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寻思到。由于受到猴群袭击，他的前后腿，脊背，脖颈处都深深浅浅插满断剑，干扰着他的动作，消耗着他的精力。 现在的他全凭恼怒与意志，挺立在战场上，保护身后同伴……盖瑞越想越担忧……再看那只巨猿，它不仅没受伤，反而越发有了斗志……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他刚下出揪心地判断，只见巨猿站立而起来，大叫一声，发出兽鸣，同时向下用力一挥手臂。 ！它会耍什么花招…… “箭雨要来了！”盖瑞瞬间领悟道，“快躲避！大家找掩护！别被它们的箭射到！”他用最大的声音警告，感到嗓子已经干得冒火，要裂开来一样痛。 “可还有瑞恩那！”伊然焦急地一抹眼泪，“这怎么办——我——”眼看着周围的猴子都拉开了弓，她一时不知道先从哪下手好。 “砰！”侏儒略一瞄准，连开几枪，登时便有几只猕猴化为尸体，从树枝上摔下来。 “伊然！我们分头来！”侏儒咔嚓一声拉动枪栓，“你左我右！” “啊——好！”伊然举起胳膊，瞄准，全力拉满弓—— 丝弦迸响，金属薄片哗啦作响，黑色利箭划破黑暗，贯穿猴脑，与此同时，对面也万箭齐发，瑞恩以及在他身上站立的射手，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快逃啊！”盖瑞大喊到嗓音破裂，太近了……太近了……无论从哪个方向伊然和侏儒都没法躲开。 瑞恩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反应，他猛然抬手，用狼爪拍倒伏在自己后颈上的两人，并牢牢护住。 下一秒，箭雨结结实实射在他身上，巨狼宛如蜷起的刺猬，身上林林总总，立着无数箭杆，黑曜石箭头已深深没入其中。 唔——巨狼仰天发出痛苦的咆哮，伊然呼唤他名字的哭叫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盖瑞感到心在汨汨流血。 “杀！”塞西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仿佛杀红了眼，嘴中不停重复着一个字，“杀！！” 他从兜中掏出一个又一个手榴弹，也顾不上管是什么种类，便朝猴子们扔去，剧烈亮光与烟雾阻挡了猕猴射手的视线，它们见状便朝其中乱打一气。 四周传来雨打芭蕉般的声音，所幸敌人准星缺失，大多数攻击打在了地上。 “伊然！罗尔！”盖瑞跳到瑞恩身上，自己也被呛得直咳嗽。雨果则借着烟雾掩护，尽力逐个斩杀放箭的天灾兽。“快出来！” 瑞恩手上用的力道那么大……他想掰开那护住两人的狼爪，却根本做不到。 “不……瑞恩……瑞恩他不动了……”伊然哆嗦着想从那缝隙中抽出身来，却几次滑落回他身上。 “他一定没事！还记得狐狸那次吗？！”盖瑞心中虽并不很确定，但只能这样为大家打气，“快出来！瑞恩这样下去迟早会没力气……我们得赶紧逃跑！” “逃跑……这都被围得水泻不通，黑不溜秋，往哪里逃？”侏儒满脸是血，他揉着丑陋的鼻子，枪口还隐隐冒着烟。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山谷，叫恐怖谷。”盖瑞快速说道，“那里会成为我们的天然屏障！快走！” “什么谷？……什么谷能救得了我们？”侏儒抹把脸。 “叫恐怖谷，相信我。”盖瑞急匆匆地看了旁边一眼，塞西制造出的烟雾正缓缓消散，雨果的刀刃已经砍钝，他正从博翼的武器槽中抽出一把新的来。 “那瑞恩呢？！”伊然喊道，“盖瑞……你不会是想把他扔在这里——” “怎么可能！”盖瑞道，“我们要想法让他变回人形……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到——” “我来喊——”伊然忙道。 “这都一样，我的声音更大——” 哧——木头弯曲，弓弦抻开的声音，盖瑞惊恐一瞥，看到那巨猿拉开一柄十几米长的长弓。 它左脚上前一步，右脚后撤，弹性软木如新月般弯曲，弓弦无声的拉长，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弓矢搭在其上，随着巨猿用力，一点点向后位移。 “不好！快闪开！”他一拉伊然，塞西拽走他那侏儒哥哥，紧接着便弓响箭到，巨型箭头破风而来。 骨肉撕裂的声音，伴随着箭杆断裂的啪嚓声。箭头深深‎插‌进‌​­他们刚刚的落脚点——瑞恩的身体中。 “瑞恩！！”伊然撕心裂肺的叫出声。巨狼身体被贯穿。剧痛使瑞恩短暂的清醒过来，借着最后一点体力，他朝巨猿飞扑而去。 “我——我要杀了它——！”伊然挣脱盖瑞的拉扯，“闪开！” “伊然！不要送死！”盖瑞也恨不得将那只猴子剥皮抽筋，但他明白现在去只是死路一条。 “不！！”伊然不知哪里使出一股蛮力，猛推一把同伴，盖瑞没站稳，险些从树上摔下，“我必须去帮他逃出来……我一定要！——” “回来——！” 瑞恩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巨猿就站在那里，等着它的猎物自投罗网，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瑞恩拖着沉重的步子，每前进一步都要喘半天的气。 伊然拉弓射箭，风一般飞到他身边，谁也赶不上她的脚步，谁也赶不上她此时的动作。 只见她捏住尾羽抽出箭矢，上弦，瞄准，射击。射倒一只只围上来的猴子。 “上啊……瑞恩……”她眼中噙着泪，在他耳边道。右手，抽出箭矢，上弦，瞄准。 瑞恩仿佛听见了她的祈求，迈出一步，又一步，拖出两道血迹。 “上啊……上啊……”她两臂又酸又痛，自己却感觉不到，两边扑来的一只只野兽宛如梦幻，机械地举动——抽出箭矢，上弦，瞄准…… “上啊——！”束住栗色头发的皮筋被一剑刃划开，头发在风中披散，展成扇形，她向后一握，手却抓了个空。 一支箭也没有了…… 时间仿佛凝固，伊然如同被冻结般，僵在那里，没法动弹。 猴子们没有耽搁半会儿，又是一刀砍过来，她下意识抵挡，弦断弓射，手中唯一的武器变为两半，掉落下去。 上啊……瑞恩……她喊不出来，莫大的恐惧将全身麻痹，扑通跪倒，瑞恩皮毛散发出来的味道顷刻弥漫在整个脑海中，有泥土味，血腥味，似乎还能闻到一丝阳光烘烤过产生的慵懒气味。 身下的巨狼已奄奄一息，但仍竭力直立起身，摆脱掉攀附在身上的猿猴们，怒吼着含糊不清的兽言，提起拳头朝巨猿发出最后一击。 巨猿默默看着这慢动作般的挥拳，用手臂轻松夹住，右手持起弯刀，朝瑞恩头部砍来—— “不要！！”她尖叫呐喊。 咯吱吱……巨猿愤怒向手边看去，力大如牛的塞西脚踩住瑞恩肩膀，用力挡住它挥下的右臂。 侏儒从不远处，将愤怒的子弹一颗一颗倾泻进它的手肘关节。 而盖瑞一跃而起，从高处俯冲下来，劈向它手臂与肩膀的连接处。雨果则用尽全身力气，朝巨猿眼睛辞去，刀锋一闪，血光四溅—— 成了！盖瑞感到手被震的发麻。刚刚那一‍大­­力​­‎劈砍，深可及骨。他能感到巨猿的胳膊被卸下来大半，彻底废掉。 它手中拿着的尖刀，也随着五指失去力量，无力下落，最终掉在红砖路上。 嘶……瑞恩垂下头去，一动不动，宛如死尸，他的身体迅速变小，仿佛阳光下的水滴，正迅速蒸腾殆尽。 伊然闪身一跳，紧紧将男孩搂入怀中，瑞恩滚烫的身体死沉死沉，胸前被箭刺穿的大洞如今正快速收缩，却也有核桃般大小。 “伊然，撤！”盖瑞已唤来马儿，自己飞身上去，“快！把瑞恩给我！” 伊然无力再开口，小银马跑到他身旁，蹭着她的脸。 “走了，​美‌­人‌！”侏儒喘着气，扶了她一把，那张奇丑无比的脸被血污覆盖，此刻更显得阴阳两隔，怪异无比。 那只巨猿成了瞎子和残废，虽不会致命，在它恢复身体的时间内，也无力再下指令。 看到自己推断没错，盖瑞一直紧揪着的心放了下来。 “就趁它靠在树干喘息的这一会儿，我们能逃多远算多远…”他朝伊然解释道。 女孩点点头，一探身，感到自己到了马背上，朝着未知的方向奔去。 后面唧唧哇哇的声音没有停，没有停，最后的命令是杀掉这些士兵。猴子们知道。 它们仍在追，一直在追，如果想不出办法，这些家伙能追逐自己到世界尽头。伊然也知道。 我们能和大部队汇合吗……她已手无寸铁，没有东西能让她握住来防身，或是增加勇气了。伊然只能竭力抓紧缰绳，不让自己摔下去。 我们……还能从这里逃出去吗……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8 饥饿 “盖瑞！我们偏离红砖路太多了！”侏儒嚷嚷着，“你知道自己在往哪边走吗？” “就是我刚刚说的恐怖谷！”盖瑞神情紧张，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辨别方向上。离开家乡已经太多年，如今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咱们后面还跟着一群可爱小跟班那！”侏儒叫道。 这群猴子可不是什么可爱的洋娃娃，只听它们“呼！”“哈！”地叫喊着，追赶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知道！”盖瑞用力一踢马刺，“想活命就听我的，乖乖闭嘴！” 听见盖瑞笃定的口气，侏儒也乖乖听话。一行人一口气冲出密林，朝西边拐去。 没了树木为猴群提供支点，它们只好选择四肢着地奔跑，速度大大慢下来。虽说仍甩不掉，众人和追兵的距离至少不再拉近了。 四周愈来愈热，昏黄的雾霭浮在地面附近，马儿喷出沉重鼻息，长途奔袭折磨着他们生理与心理的极限，也同样折磨着身下坐骑。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盖瑞伏在战马耳旁道。平坦的荒原开始缓缓抬高，硫磺味儿愈加浓烈，前方是一道夹在两陡坡之间的峡谷，岩浆正在石缝间缓缓流淌，仿佛大地的伤口。 “一会儿听我指令，进入机动，在左边的山顶集合！”盖瑞朝同伴们喊道，“上去的时候不要说话，屏住呼吸，听到了吗！” “什么？不呼气？”侏儒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没错，千万，千万不要呼吸！除非你想惨死！”盖瑞再次强调道。“伊然，你力气够吗？能把瑞恩一同带上去吗？” “在下来帮忙。”伊然只犹豫了一刹那，只听雨果突然插嘴道，“在下能做到。” “啊……好……”伊然勉强接受了雨果的好意，只见他将瑞恩一把拉到自己的马上，“千万不要再让他受伤了……” “小姐放心。”雨果点点头，凝望着扑面而来的峡谷。 “注意了！”盖瑞大叫道，“吸气——” 大家努力张大嘴巴，尽可能将空气灌入肺中，一直到胸膛被鼓鼓囊囊充满，再也吸不进一口为止。 还有大约三十米……盖瑞凭感觉估摸着……二十米…… “走！”他闭着眼睛，拼命大叫道，脚下一蹬，离开战马，在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身体落下时，已贴在左侧陡坡上。接着，他四肢发力，全速向上攀登，祈祷博翼赋予他的力量足以支持自己走完最后这段路。 约莫十几秒之后，盖瑞冲上了坡顶，他猛然吐出一口浊气，又大口呼吸起来。 接着只听一阵劈里啪啦，大家一股脑跌倒在山坡上，面色乌青，一个个大张着嘴，像燃烧正旺的火炉一般，从山顶的清风上汲取氧气。 “大家都没呼吸吧……”盖瑞忍着强烈的窒息感问道。 “没有，”侏儒替自己和弟弟答道。 “瑞恩呢……”伊然最先闭上嘴，她好像没被缺氧影响多少，转而四处寻找着雨果，“雨果——” “在这儿，小姐……”雨果最后一个爬上坡来，由于要同时负担自己和瑞恩两人的重量，此刻说话都显得费力。 “我说，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侏儒四脚朝天，呼哧带喘地问盖瑞，“那些猴子呢？” “追兵和我们的坐骑都死在山谷里了。”盖瑞沉重地指向峡谷中，“你们看。” 大家惊愕地探出头，只见活蹦乱跳地天灾兽冲进峡谷，紧接着便如同被掐住脖子般，面容狰狞，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起来。几十秒后，一个个腿一拧，倒在地上，尸体便堵在峡谷中间的小路上。 后面的猴子发现了不对，一个个上蹿下跳，不敢强突，只能挥舞着手中兵器，朝山顶吱哇乱叫。 “啧，还有点瘆人呢。” “恐怖谷果真会杀人吗……”伊然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 “这是毒气搞的鬼，”盖瑞道，“火山活动产生的某种毒气堆积在峡谷里，在夜晚会越来越浓，不管是人还是牲口，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啊，”侏儒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亏你能想的出来，不然我们就完蛋啦。” “我只是熟悉这地方罢了，”盖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感到最后一丝力气也从身体离去，“小时候，妈妈总是唠叨我，不要在晚上去恐怖谷……没想到在今天还能派上用处。” “可我还是有个问题，”侏儒环视着四周，“你刚刚说毒气在晚上会聚集，那在白天它们就会消散喽？” “没错，”盖瑞苦恼地说道，“太阳一出来，毒气就会散去，那时猴子们就会冲上来了。” “我们没了马，又不会飞，要怎么才能逃跑啊？”侏儒问。 咕咕——一阵奇怪的声响，是从塞西肚中发出来的，他刚刚一只大张着嘴，灌进了不少凉风，此刻，肚中一阵乱叫，大家互相看看，另一个问题也明摆在他们面前。 “咳，也是，别担心，在那之前我们早饿死了。”侏儒自问自答着。 上一次吃饭仿佛已是一百年以前的事情，太长时间不进食，众人已经开始感到恶心。 “没办法，这只是个缓兵之计，”盖瑞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只能祈祷司令他们快些赶到，救我们出去。” “如果我也会咬人多好啊，”侏儒幽怨地瞅着将小山丘团团围住的猴子，“那样至少能当个饱死鬼。” 一行人陷入沉默。 “我。”塞西突然咕哝一声，吓了他们一跳，“苹果。” “我知道你想吃苹果。”侏儒白他一眼，想打弟弟的头，发现自己够不到，“闭嘴吧，又不是你一个人饿……” “苹果……”塞西又咕哝一声，在大口袋里抓啊抓，终于，他掏出来一个苹果，红彤彤，还很新鲜。 大家目瞪口呆，两眼直勾勾地盯向那水果。看着这精巧红润的果实在塞西那笨拙的手里握着，一个个都捏了把汗。生怕塞西一用力，把这唯一的口粮弄碎。 “你……你什么时候偷出来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杀白象的时候啊——” “啊……好弟弟……”侏儒舌头快打了卷，“快……快给我……我看见它就能想起来苹果派、苹果饼、布丁、烤肉一大堆好东西……” “别胡闹了，应该大家分着吃。”伊然阻拦道，从他腰间抽出匕首来，“也得给瑞恩留一块。” “­‌美‌‎‌人­‍啊……你男朋友还睡着觉呢，不会觉得饿的……”侏儒可怜巴巴地乞求着。 伊然三刀下去，把苹果分成了六块，侏儒哀嚎一声，仿佛切开的是他的心。 “在下也支持这样，在下觉得这样公平。”雨果微微笑着。 “小心，罗尔，说话越多会越饿……”见侏儒又忍不住插嘴，盖瑞提醒道。 他接过伊然递来的苹果，咽下股口水:“谢谢你塞西，还有伊然。” “我知道啦——”侏儒摆个哭脸，“你还有没有水果啊？赶紧拿出来。”他推推弟弟。 塞西摇摇头，嘿嘿傻笑着接过伊然递来的那一份。 侏儒彻底放弃了挣扎。 “我认命，我认命……”他嘎吱咬下来一口，“我——” “唔啊——”枕在伊然膝头上的瑞恩突然发出声音，右臂痉挛一般，紧紧握住拳头。他刚毅的眉头上渗出冷汗，嘴里含混不清地发着什么声音。 “啊——瑞恩！他要醒了！？”伊然将苹果丢到一旁，忙低头轻轻托起他的头，“没事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大家停止进食，担忧地围过来。 “等等，伊然……”盖瑞忧心忡忡地凑过来，仔细观察瑞恩的脸色和嘴唇，是不健康的蜡黄和青紫，“我来看看……” 他将瑞恩翻个身，背部朝上，掀开斗篷一看，刚刚愈合的箭伤正在慢慢重现，一个个血点正从他背上冒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伊然捂住了嘴巴，小声哽咽道，“他……他一直在流血……我不知道……” 还真是这样……盖瑞不祥的发现，瑞恩左臂上那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不知何时又破裂开来，不停往外渗着血，一滴一滴打在伊然身上。 “他不是能自愈吗？”侏儒目瞪口呆，“还是说——他已经——” “不！他没有死！”伊然哭泣着，用力一扯裙边，刺啦一声撕下来一块布，“他还有呼吸呢……你们瞧……”她边哭着边将布条紧紧缠在瑞恩左臂的伤口上，因为慌乱，打结弄错了好几次。 “他还活着，只是……”盖瑞强迫着自己把事实说出来，“瑞恩发动狼魁之力要消耗大量体力……可是由于过度饥饿，他的身体没法自愈了……” “什么？”伊然抬起泪眼，“苹果……苹果在哪里……”她一把抓住滚到一旁的那半片苹果，“水……水……你们谁有水？！” 盖瑞一下子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哦，对！我的这块也给你……”他马上递过去，“水的话——” “在下还有。”雨果道，解下腰间的小壶，“在下的苹果也给他吧。” “谢谢……”伊然抹把眼泪，用刀背将那果肉一点点弄烂，她动作那么急促，匕首的尖端几次划到了手指，而她仍浑然不觉。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伊然披头散发，一次又一次挥下手臂，将苹果捣碎，咯嗒声穿越夜色，盖过山下猴子们的叫喊。 侏儒在一旁默默看了一会儿，瞅瞅苹果又瞅瞅瑞恩，几次想挪动脚步，都没有成功。 “唔……为了给你增加点工作量，”最终他还是动着小短腿，走了过来，“我的这块也给你，只要你男朋友别嫌我脏。” 伊然接过那块咬了一口的苹果，只是点了点头，极度悲痛与焦急让她说不出半句话。 “我。”塞西也走过来，将那块还没他手掌大的苹果放到伊然跟前。 女孩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做这项工作，孱弱的手指都块要握不住刀柄。盖瑞几次要换下她来，都被伊然一口回绝。 苹果终于变成了稀泥状，塞西用了点蛮力，将瑞恩嘴扳开，伊然一次又一次小心使用着匕首，把仅存的食物和着清水，慢慢冲进他的食道里。 所有苹果都滑进了他的肚中，盖瑞看不出那伤势有什么好转，抑或是变化太小，肉眼难以分辨。瑞恩不再发出声音，变得很安静，脸上也不再有一点痛苦。 “这些够吗……”伊然泪流满面，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全身，掏过那已空空如也的衣兜，想找到幻想中的食物。 “这……只有神灵才知道了。”盖瑞握紧双拳，带着一丝悲壮反复祈祷。 几人跪坐着，将瑞恩团团围住，仿佛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瑞恩……瑞恩……醒过来啊…… 第二卷 血火之路 49 记忆 男人惶惑的大吼，女人恐怖的尖叫，风声呼啸，天地间唯有白色风雪。 不是人的气息……不是人的气息……是什么？猪？牛？……不像家畜，比家畜强烈的多……一声声撕破天地的狂吼，震耳欲聋…… …… “凯特！快走！！快离开！带着孩子快跑！！——” ——啊！ 他猛然惊醒，被揪着耳朵拎起来，好疼——！ “瑞恩！你给我说说刚刚讲了点什么东西！雪山外到底有什么！” 在一片哄堂大笑声中，他缓缓站起身，头又晕又沉。 哼，你让我说我就说啊…… “有煎香肠，大雪怪和马粪。”他托着长音，信口胡诌道。 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伊然从前排转过身来，朝他用口型急促说着什么。 我知道是天灾兽啦……他朝女孩眨眨眼……可是，我懒得回答这胖子的问题……何况本来这就是人类的猜测。 “安静！”胖子气得直冒汗，他用力一拍黑板，木头发出呱啦呱啦的响声，“每节课都睡觉，是不是想让你母亲来学校喝茶？！” “谢谢，要红茶哦。”他用最能激怒对方的语调答道。 我才不是每节课都睡呢，死胖子。他轻蔑地朝胖子看一眼。我只在你的课上睡觉，你这个欺软怕硬，趾高气扬的畜生。 “我会让你姐姐把她叫过来的！”胖子恶狠狠地嚷道，“现在你给我滚出去蹲着！”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蹲在门外，看看四周没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几分钟后，中午放学的钟声敲响了，胖子气鼓鼓地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伊然第一个跑出来，用略带埋怨的眼神看着他，绝大多数学生鼓着掌，为他又一次成功惹恼了胖子而喝彩。 “你觉得自己很英雄吧。”几个小女生从旁边经过，朝他投来热切的目光，瑞恩自己没发觉，因为一个个都被伊然瞪了回去。 “没有，”瑞恩道，“历史课什么的纯粹是瞎胡扯嘛……他自己又没到雪山外看过，怎么知道那里没有人类？” “你怎么又想爬雪山呀？”伊然吓得压低声音。 “难道你不想好奇上面有什么吗？”瑞恩当即顶回去。 “我……”伊然说不过他，只能气鼓鼓地仰着小脸，“哪天你被抓进去了我可不管。” “拉倒，反正你老爸是大官，”瑞恩扬着地上的石子玩，“哎，对了，”他一跃而起，故作神秘状。“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有很好看的东西哦。” “我还要回家吃饭的，太迟了妈妈准会担心……”伊然带着点小委屈说道。 “那我就自己去喽。”瑞恩故意拔腿就走。 “哎别跑，你要去看什么啊？”伊然想了想还是跟上来，“那地方离这里远吗？” “不远，一点也不远。”瑞恩马上说道，“你答应跟我去，我就告诉你。” 看着她怀疑地样子，瑞恩又补充道：“放心吧，你一定超级超级喜欢的。” “……那好吧。”伊然点头了，“你快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啊？” 两人走出校园，在红砖路上并肩而行。 “咳咳，你离我近点。”瑞恩神秘地说道，“我悄悄告诉你……” “搞什么啊……”伊然还是凑近过来，女孩身上好闻的香味一下子钻进他敏锐的鼻子。 “唔，是蔷薇花啊……”他没忍住说了出来。 “你？！”伊然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就伸手打他，“你这个色狼！——” “别喊别喊！我只是鼻子太灵了嘛……”他连连求饶道。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走啦。” “说说说，”瑞恩拉住她的胳膊，不敢再耽搁，“告诉你，我找到了一个树洞，把好东西藏到那里啦。” “是什么啊？” “油画，”瑞恩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灾信使长什么样子吗？前天我央求我爸爸画了几幅！” “真的！”听到这话，伊然两眼仿佛冒出光来，嘴巴微微张开，激动和兴奋一下子爬上了她的脸庞，“快！快带我去看——” “你要被抓进去了我可不管——” “快走啦！！” 两个孩子忘了一切规矩和约束，瑞恩跑在前，伊然紧紧跟在后面，偷偷做王政不允许的事情，这让两人感到兴奋，刺激，新奇。 翻过篱笆，跑上山坡，在昏暗的林子里走啊走，最终来到一颗老山毛榉树下。 “好啦，快拿出来！”伊然催促道，鼻尖上都冒出了汗珠。 “看好了！”瑞恩也气喘吁吁，不顾擦下汗，给朋友炫耀的急切令他手臂微微颤抖，慌里慌张地从树洞里拿出来那副油画。 看到那鸟儿的第一眼，伊然不由惊叹一声，用手捂住了嘴巴。 “天，天哪……”她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震撼，“你，你瞧……那眼睛……还有羽毛，尾巴……天哪……这么漂亮！” 她开心地快要哭了，一把将画从瑞恩手里抢过来，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么漂亮的鸟，怎么可能是天灾信使呢……”她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从油画左上角看到右下角，不肯漏过一点细节。 “好看吧。”瑞恩自豪地扬起鼻子。 “你爸爸可真厉害……” “那是，他可不是光会做木工。”瑞恩道。 “以后他要再画了鸟儿，一定要拿来给我看啊！” “好吧……不过你也知道这东西是违法的……” “我要看嘛！！”她撒娇道。 “你直接来我家好了，”瑞恩看着她努起的小嘴，微笑道，“你想看到什么时候就——” 呼——一阵脚踏落叶的声音，很轻很轻，但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鼻翼微微动弹一下，他闻到一股气味，是陌生人的。 不对……仿佛是第六感在告诉他。 “小心！！”瑞恩余光瞥到一个黑影一闪，他猛地一推伊然，自己被木棍重重打到了头。 唔啊——他头痛欲裂，一下子倒在地上，只恍惚听到伊然的尖叫声。 “瑞恩！瑞恩——啊——”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伊然被两个男人用绳子紧紧捆住，“放开我！放开——救命——唔——” 左边的男人将破布塞到了她嘴中，瑞恩将捂头的手拿到眼前一看，一阵眩晕。 手上沾满了血。 “不能……不能让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带走伊然！”他竭力站起来，一瘸一拐，歪斜着朝歹徒走去，油画啪啦掉到一旁。 “怎么办，头儿？”他听见一人紧张地说。 “麻烦……一块带走！”那人厉声道，接着就朝他扑来。 砰！砰！ 没等他愤怒的拳头碰到那人的身子，后脑便再次挨了一闷棍，顷刻失去了一切平衡。 接着，脸，背，肚子，拳头和皮靴尖像雨点般倾泻下来。 不能昏过去……爬起来——！ 殴打越来越重，他的腿脚终究撑不起身子，紧咬的牙关散开，他松了气，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 我这是在哪里…… 他四处望一望，周围是森林，又绿又茂盛的树，一棵挨着一棵，密不见天日。藤蔓缠绕在其上，绿色的，紫色的，攀做一团。 瑞恩朝天望去，透过缝隙向外看，天空是蔚蓝色，可有的地方，漂浮着大片大片棉花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啊……瑞恩如痴如醉地望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很快发现，它们的形状不仅在缓缓变化，还像长了腿一样，在蓝色天空下慢慢移动着。 啾——一声鸣叫，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叫声，连忙扭头寻找声音的方向。 一只羽毛绚丽的鸟儿飞起来，在空中盘旋，滑翔，划出美丽弧线，瑞恩驻足欣赏，突然觉得不太对。 天灾信使！天灾就要来了！！ 他撒腿就跑，跑啊，跑啊，藤蔓绊住腿，断树枝划伤身体也不在意。 他的猛冲惊起了一片又一片小动物，在草丛啄食的鸟儿，下地找食的松鼠，出洞的野兔，一个个落荒而逃。瑞恩不管不顾，直到冲进一片空地，才停下来。 咦？他嗅嗅空气，除了青草香和花香，什么异样都没有。 这……不对，没有天灾……他逐渐领悟出来。 为什么呢……我明明看见了天灾信使……他左右踌躇，发现天灾信使不只一只，成群的鸟儿从枝头飞起来，雀跃鸣叫宛如乐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没有天灾来再好不过了。他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离地面很近。 我个子这么矮吗？ 抱着一丝疑惑，他踱步到溪水边，着实吓了一大跳。 ？！我怎么长着一张狼脸！ 扑通跳进水里，清凉的水令他浑身哆嗦。 我在做梦吧……这怎么回事？！我怎么成了一匹狼啊……！ 他湿漉漉地跳出来，再次打量自己。 没变化，一点差别也没有，灰白毛的大狼，正满脸纳闷地看着水中的自己。 今天怎么碰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啊……瑞恩嘀咕着。 天空飘浮的白色毛团，四处鸣叫的天灾信使……最严重的是，自己竟然变成了狼！ 瑞恩耷拉着脑袋，沿着溪流缓缓行走，突然，一丝气味引起了他的注意。 前面的树林中，有人类的味道。 太好了！说不定他能帮忙呢。不知道哪来的这种想法，瑞恩撒腿朝那边跑去。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用四条腿跑的倒很利索。 是个女人。 在距她十几米远的地方，瑞恩刹住脚步，抬头打量着那人。 好漂亮啊……他心中不由感叹道。一头红发，湖水一样碧绿的眼睛。 奇怪，我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却觉得她脸熟。 女人看到瑞恩，高兴地拍拍手，瑞恩注意到她弯不下腰，因为她的小腹明显隆起，已有孕在身。 “布林，你回来了！”她满面红光地朝他挥手。 她叫我什么？布林？瑞恩一脸迷茫，不知道巨狼是否也做出了这种表情。 “布林，我们回家吧。” “怎么，你还是不愿意变回人的模样吗……”女人一手抚摸着小腹，一手抚摸着狼头，“还是说……你已经没法变回来了呢？” 我当然想变回来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瑞恩试着说话，却发现只能低吠。 “那些白大褂都说你没法变回来了……”瑞恩隐约注意到，女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红头发好像几日没有梳洗了，胡乱纠缠在一起。 “我才不信，你能回来，对不对……”女人执拗地说道，“布林，你瞧，我们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哦。”她朝自己的肚子比划比划。 “等它出生，如果是女孩，就叫莱安娜，如果是男孩，就叫歌柏好不好？” 等等？他惊诧抬起头。 刚刚她说什么？歌柏？ 那是我父亲的名字啊……瑞恩更搞不明白了。 你怎么认识他？！ 你叫什么？喂！你姓什么啊？！瑞恩着急了，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狼的嚎叫。 “布林，布林，你怎么了？”女人害怕地缩回手，“你不认识我了吗？” 告诉我！告诉我谁是歌柏！他不断朝女人逼近，呲开牙齿，全然忘记自己已是狼型—— “布林！——” 女人的呼喊被另一声呼救掩盖。 “啊——放开我！” 他猛地睁开眼睛，这次的尖叫声来自现实，错不了，是伊然的声音…… 瑞恩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暗，潮湿的仓库中，头痛欲裂，脸上满是血痂，手脚则被绳索一圈一圈绑的死死，不能动弹。 而从虚掩着的门外，传来了伊然惊恐万分的声音。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0 穿越时空的誓言 “呵！小点声。”伊然的嘴被一下子堵住，只能呜呜的哭。 这群混蛋……！瑞恩用力扯动着绑缚自己的绳索。 该死，怎么绑的这么结实？ “咳，你等会儿再动手。”粗重的声音响起来。 “到底咋回事，头儿？”另一个声音问道，“我们赶紧办完这事走人吧……” “你确定这就是她么？” “怎么不能？你瞧，紫眼睛，栗色头发，”他的属下说道，“紫眼睛的人有几个啊？是她没错了。” “嗯，看来那笔巨款就到手了……”首领发出低沉而阴森的笑声，搓一搓长满老茧，伤疤累累的巨掌。 “嗨，头儿，不是我多嘴，这事真邪门，”属下道，“我真不敢信，一个这么正派的家伙要雇人做这种事。” “是没听说过，虎毒不食子呢。”首领拈拈胡须，“哈，小妞，瞅你这吃惊的表情，恐怕打死也想不到是谁派我们来刺杀你的吧。” “嘿嘿嘿，可是，这就这样发生了。”属下也跟着笑出来，“反正你也死到临头了，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是你老爹，让我们来杀死你的。” 什么？瑞恩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克林·克洛诺斯，朝廷重臣，怎么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残忍勾当？ “所以，你也不要怨我们，我们只是收钱办事的佣兵。” “切，管他要杀谁，”首领打断道，“就是有人让我把亲妈杀了，只要他给钱，我也能干嘞。” 属下笑了笑，显得有些害怕。 “那咱们就动手——” “等会儿，”首领慢慢朝伊然踱步而去，食指和拇指捏住了伊然的脸蛋，“嗯……真光滑，简直嫩的出水……” 伊然奋力挣扎，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来。 怒火燃烧在瑞恩胸膛，他一下一下扯着麻绳，用牙咬，用硬物边角摩蹭…… “啊，头儿，你不会是要……要……” “没错。”伴随着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一声刺啦的声响，衣裙被被扯成两爿。 “把那块破布拿出来，我不想她是个哑巴。” “啊——！”瑞恩从未听过伊然发出如此尖利而恐惧的声音，他简直能想象出来，朋友被牢牢捆住，无助地看着歹徒手拿尖刀朝自己逼来。“你们要干什么！？离我远点！” “老子还没有老婆哩。”首领的声音响起，又是一声刺啦的响动，伊然再次尖叫一声，比刚刚更凄厉。 “头，头儿，她好像撑死才十二岁……” “那不正好？” 这群混蛋！瑞恩终于隐约听明白那些人要做什么了，他发了疯的向外拉扯，想将绳套撑大，从中脱身出来。 “把衣服还给我……”伊然哭叫的声音使他心如刀割，“走开……” “一会儿你最好用小甜嗓叫的好听些，小妞，”首领恶狠狠地逼近她，“不然会吃更多的苦。” “走开……走开……”伊然的嗓子已经嘶哑，恐惧令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转化为无助的呻吟。迎面走来的男人如同魔山，硕大的阴影将女孩笼罩住。 “瑞恩……”伊然闭上眼睛，脑海里空洞一片，没人能来救她了……她将在这里被玷污，然后痛苦死去……谁也找不到她……谁也不知道她的尸体被埋在哪里。 “让老子来痛快痛快吧！”首领说着，朝她扑过来，宛如饿虎扑向无助的绵羊。 “混蛋……混蛋！！” 扑！拳头深深陷入他布满赘肉的脸，首领那偌大身躯在这一击重重下，竟双脚离地了几寸，接着便撞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妈的，是谁——” 瑞恩满面杀气的站在二人面前，半裸的胸膛前依稀可见绳索紧勒的伤痕，刚刚那记重拳因为用力过重，折断了右手手指，然而此刻在一片寂静中，众人能听见那里的骨节在嘎达嘎达生长，几秒钟便痊愈。 “杀了他！”首领跳起来，没空想瑞恩是怎么挣脱绳索，来到两人面前的，他抄起巨斧，怒吼一声。 当手下的瘦子先朝瑞恩杀来，抡圆了手中砍刀，劈向他的脖颈。 瑞恩没有格斗经验，躲闪不及，那刀刃直直竖劈下来，瘦子一笑，自以为胜券在握，用力一砍—— “啊噢噢噢噢——”瘦子的手腕以一个奇怪角度歪斜下去，折成两截。 瑞恩毫发无伤，钢质刀身却咔嚓一声，直直折断。 “！怎么回事？这家伙的脖子比铁还硬不成？”首领大怒，朝他猛砍一斧，瑞恩下意识伸出胳膊，斧刃在上面砍出白印，却没有留下一点伤疤。 “啊？！”两人均大惊失色，不由后退几步，而瑞恩只感到手臂一阵发麻，怒火不减反增。 瞧着眼前瘦子哆哆嗦嗦，胖子露着下身的恶心样，瑞恩眼中如狼一般仿佛放出绿光。 “现在，该轮到我出手了吧？！”他怒吼一声，先朝瘦子扑去，几下将他制服。 残忍而久经训练的佣兵，在他手中如同小鸡仔。 瑞恩用牙咬，用脚踢，用手撕。瘦子没来及发出几声惨叫，脖颈处便被瑞恩活生生开出一个洞来。 鲜血喷溅而出，将他淋湿。 血腥味愈加刺激了他，瑞恩反身扑向已被恐惧麻痹在原地的歹徒头儿。打，打，打……他脑中只有这个念头，出拳凌厉而不留情。 到最后，他独身从血泊中起来，身旁是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四肢扯离躯干，头颅被践踏粉碎。 野外的狼群闻见了血味，不知何时已围了过来，静静地在屋外驻足。 “瑞恩……”伊然目瞪口呆，看着这鲜血飞溅的场面，“我们……我们得救了吗……” “得救了，我们能活下去……”瑞恩走到伊然身后，两手一用力，活生生将绳索抻断。 作用在身上的巨大压力骤然消失，伊然动动手和脚踝，劫后余生的眼泪不知何时哗哗的流下来。 “瑞恩……”她脸色苍白，缩成一团，发麻的双手捂住脸，“我……我好怕……呜……呜呜……” “快，穿上衣服，”不知为何，他的头脑出奇地冷静，帮伊然抬起发抖的腿，穿上被胖子撕破一半的裙子，还能勉强遮蔽裸体。 “我……我们能去哪里……”他帮伊然系上凉鞋带子时，女孩发抖着问。 “别怕，伊然，别怕。”瑞恩咬咬牙，双臂一用力，将她背到背上。 “只要我还活着，无论作为狼还是人类，我都会保护你的！！” 狼……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谁在借我的嘴说话呢……瑞恩搞不明白，也无暇再想。 逃出去，逃出去，这愿望占据了他的全部内心。 已是日薄西山，他看看夕阳，辨清方向，朝深林外走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坎坷前行。 一位好心的农妇发现了两个筋疲力竭的孩子，带到了自己家中，为伊然拿来了新衣服，帮瑞恩包扎好后脑的伤口。 伊然一刻也不肯离开他的身旁，当两人坐着马车，在回家的路上前行时，已经是深夜了。 “瑞恩！伊然！”手持火把的戴莉最先看到两人，她喜悦地大喊一声，带着哽咽。 她俯下身，紧紧搂住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两人，仔细打量了瑞恩一会儿，突然抬手用力在他身上打了一拳。 瑞恩低着头，没有闪躲，也没有说话。他的眼前满是血、尸体，两个歹徒临死前的惨状。 “你这个笨蛋！啊？”戴莉心疼地抚摸着他头上的伤口，“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我和伊然在山林里迷路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但是潜意识告诉他，森林里的事情，是个秘密，秘密不应该告诉别人。 “迷路了？” “是我的错，我要去那边的林子里玩……” “傻家伙……！”戴莉疯了似的捶打他的胸口，“你就是不为别人考虑，也要考虑考虑妈妈的感受啊……！” “妈妈……” 幻象突然全部消失，已怀上妹妹的母亲正脚步趔趄，朝这边狂奔而来。泪水突然模糊了眼眶，他头埋在姐姐怀里，放声大哭。 奇怪……我当时是怎么打败那两个佣兵的呢…… 疑问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还有布林……还有鸟儿和云朵，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呢…… 一切突然加速起来，眼前的景色飞速变换，黑夜白昼快速交替，他被拉扯着，在学校、家、花园间快速游荡。 最终，一声狼鸣，一次咆哮，压抑了愤怒的狂吼。 “瑞恩！醒醒啊！” “一起用力，把他嘴撬开！——” 唔！ 在被狐狸围绕的山坡之上，他猛地惊醒。 “瑞恩！” 他大睁开眼，眼前是漆黑的天空，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光亮，野兽嘈杂的声音灌入耳朵，接着，一具柔软的身子贴住了自己的胸膛。 “伊然……”他喃喃道。 是她……我把她救下来了…… “你行啦，小子，”侏儒收起了匕首，“这样我就不用撬开你的嘴了。” “啊？”瑞恩迷茫地看看周围，盖瑞，雨果，罗尔，还有塞西。 他一个个默念出他们的名字。 “伊然，那两个歹徒呢？”瑞恩突然开口道，“我把咱们两个都救了，对吗？” 伊然一时回答不出什么，只是不断擦着眼泪。 “还救人？你再不醒，就把伊然的手咬断啦。”侏儒刻薄道。 “啊？”瑞恩惊诧不已，拉过来伊然躲藏的手，发现上面印着鲜血淋漓的齿痕。 是我干的……他如同被霹雳击中，怪不得嘴里甜丝丝的……是她的血……我竟然咬了……最好的朋友…… “别激动，瑞恩！”看着他要崩溃，盖瑞赶忙托起他的背，“咬人不是你的错……我已经明白是因为什么了！” “伊然，疼吗……”瑞恩哽咽着问道，恨不得抽打自己，“我……” “没事的，没事的，”伊然笑脸含着泪，“你终于醒过来啦……” 她的笑颜就好像在欢迎他回家。 “还记得上次吗？在你一天变身了十几次巨狼后，最终筋疲力竭，袭击了我们的军医弗罗伦丝，”见大家情绪逐渐安定下来，盖瑞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刚才你的状态和那时一样——昏迷不醒，嘴里念念有词，发疯似的要咬人。” “哦，原来如此啊，”侏儒听完后赞同的点点头。 “我看到了好多以前的事情，”瑞恩愣愣地看向眼前的伊然，更多回忆涌入脑海里，“我还去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那里有好多鸟，天上有好多白色团子，我还变成了一匹狼，遇见了一个人……” “牢牢记住，然后跟维洛克斯讲，假如……等到我们回到营地后。”伊然建议道，温柔地回望。 盖瑞向他简单讲述了一番事情经过，瑞恩别无他言，只能默默感激。 我竟然还觉得他们胆小……瑞恩斥责着自己的无知。一向令人反感的侏儒，此刻在他眼中也显得顺眼起来。 “用不着道谢了，”侏儒罕见地没有嘿嘿呲牙笑，“现在，问题并没有解决。咱们没了马，没了食物和水，武器也要消耗殆尽，这要怎么从重围中杀出去。” 盖瑞也明白，眼前严峻的情形并没有因瑞恩苏醒而缓解。 而东方，已亮起了鱼肚白。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1 一线生机 “它们要来了……”瑞恩紧张地望着山下。 由于长久没有进食，在清晨的微风中，几人第一次觉出冷来。 在常年骄阳似火的盆底中，寒冷是种陌生的感觉，在长辈们的口中，与其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死亡与终结。 ……瑞恩努力将那些可怕神话赶出脑海，做着深呼吸。似乎这样能缓解胃部因饥饿产生的啃咬感。 没有力气，黑曜石显得冰冷而沉重。盖瑞将武器槽中的剑分了两把给伊然和瑞恩，大家勉强站立在斜坡上，围成一团，面朝外围。 我把狼爪也丢了……瑞恩沮丧到了极点。那是被他视为生父的莫里给他的礼物。 “雨果……你怎么一直在发抖。”盖瑞关切地问道。 “现在谁不发抖啊，”侏儒端着枪，哆嗦着打断他，“哎，真他妈的……你觉得咱们能坚持多久？” “我没事……”雨果紧张地笑笑，“大概半小时？” “半小时，我猜顶多半分钟。”侏儒嘟囔道，将一颗颗子弹推进弹匣。 伊然右手握着剑，左手用力按住胸前火焰黑曜石剑的标志，仿佛在寻找力量，瑞恩把手探进怀中，摸索着卡尔文的臂章。 臂章还在，带着他的体温。瑞恩毅然决然地将它坠在右臂之上。 朝阳从东方傲然升起，一瞬间光芒万丈，六人从头到脚被染成金​黄­‎色‎，宛如雕塑般伫立山顶。 猴子们组成的包围圈开始骚动，由于有昨晚的教训，此时它们还不敢冲锋。 但用不了多久，猴群就会发现，阻碍它们猎杀的毒雾已经散去了，到那时，杀戮将全面展开。 “天亮了也好，至少身上会暖和些。”盖瑞不太自信地说道。 “嗯，说不定大部队还能找到我们呢。”伊然道。 “维洛克斯大概来不了了。”侏儒无情的点破事实，瑞恩心中最后的希望也正在飞速流逝破灭，“我们的情报没送到……还偏离了红砖路这么远，那些人要想找到我们，除非吉星高照。” 第一只猴子试探性地朝山谷迈出了脚步，一步，两步，无事发生。 有一只猴子跟上来，亦步亦趋跟在同伴身后。 它们对视一眼，发现平安无恙。 四周暂时安静了一下，接着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地吼叫。 猴群如潮水般朝六个士兵涌来，从四面八方，向山头发起了进攻，它们一个个手持利剑或长矛，一蹦一跳攀爬在山坡上，踩踏过同伴的尸体，越过拦路巨石。 红色山体一点点被褐色侵蚀，仿佛墨汁滴入清水中，快速扩散开来。 “准备迎战吧。”瑞恩默默道，从未感到如此绝望。 看着死神挥舞着镰刀朝自己砍来，却束手无策。 溺水者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随水流离自己而去，其心灰意冷也不过如此。 “我们，没办法了。”盖瑞双手握住斧子，坚毅地目视前方。 “害，和你们死在一起，我倒感觉还行，”侏儒嘟囔道，“你们至少不喊我‘矮子’。” “什么？”听到这话，瑞恩转过脸来，“我倒是忘了喊你几声水萝卜。” 大家对视一下，侏儒露出一个丑陋又凄惨的微笑。 伊然擦去了眼里的泪花，慢慢抬起头，看向瑞恩。 “瑞恩……”她开口道，“我……” “啊……” 瑞恩此刻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她平静又幸福的脸。 自己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她么…… 伊然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只沉默的雨果突然开了口。声音很尖锐，很怪异。 “大家……” 嗯？ 瑞恩转过头去，伊然将话咽进肚中，也向他看去，盖瑞、罗尔、塞西，几人的目光依次看向他，那身穿长衫的黑发少年。 “在下不得不如此做了……” “什么意思？”瑞恩皱起眉，感到一头雾水。 “能认识你们，在下感到……很荣幸。” “我知道啦，”侏儒转过身去，再次端起枪，“这些话一会儿说也行，说不定咱们死后还能再见面呢。” “不，在下必须现在说……”雨果急促说得，脸颊涨的通红，“瑞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持到白羽城……要发现真相……” “啊，”瑞恩一头雾水，“我……我当然知道，可是……唉，雨果，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你们都救过在下……也都想和在下，这样的卑贱之人做朋友……”雨果艰难地开口道。 “你在说什么呀，雨果？”伊然觉得不对劲，“保护自己的战友，换了谁都会这样的。” “在下无能，没法为你们做什么……在下疑心一直很重……更没有告诉你们真相……” “喂，别这样说了，”瑞恩走过去，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我还一直想问你，为什么——” 等等…… 他伸出的手愣住了。 他好像拍到了一堵石墙。坚硬，板直，满是棱角。 人的胳膊，应该这么硬吗？ “雨果？瑞恩？”盖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人一瞬间木在原地，“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大家！一定要活下去，走到世界尽头……！” 雨果不再言语，他眼中的神色从犹豫变成了坚毅，带着突破桎梏后的倔强与洒脱。 “雨果——”瑞恩刚来及吐出这两个字，只见雨果开始了最后的动作。 “对不起……” 刀被雨果扔向远处，腾出两只空手来。 他抓住自己的衣衫，用力向两侧一撕，那一瞬，瑞恩看见了他的身体，人类的脖颈一下，被浓密的兽毛覆盖。 雨果仰天长啸，压抑已久的野性被淋漓尽致地释放出，不留一丝一毫。 山顶之上，朝四面八方射出刺目闪光，胜过初生朝阳，狂风呼啸而过，风中夹杂着噼啪声，那是骨骼在拔节生长。 众人站立不住，跌倒在山坡上，伸手护住眼睛不敢抬头看。强风卷起地面碎石，噼噼啪啪拍打着他们的脸颊。 待那阵强光散去，瑞恩缓缓移开挡在眼前的手，高达十米的雄性巨狼，赫然出现在眼前。 巨狼通体雪白，宛如雪山上万年不化的霜雪，将每一丝射到身上的光芒不留情地反射出去。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怒视着山下猴群。 只听他一声狼鸣，山谷回响，久久不息，音色中满溢出悲伤与决绝。接着身子一转，朝山下围攻上来的猴子猛扑过去。 “天哪……”侏儒两眼直直盯着那只大杀四方的白狼。 “雨果，竟然是……”瑞恩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竟然，是只天灾兽？！……”，盖瑞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怪不得他一直身穿长衫，”伊然道，“原来是为了遮住身上的兽毛啊。” “他隐藏得真好……恐怕连司令都没发现。”盖瑞面色凝重道。 “天哪，我一直以为，瑞恩的本身是独一份呢。”侏儒插嘴道。 “不，罗尔，”盖瑞摇头道，“他和瑞恩不一样……” “怎讲？” “他变身不需要用黑曜石划伤自己。”盖瑞指出道，“你们没感觉到吗，变成白狼，对他来说……似乎是自然而然的。” 众人再度看向山坡下，雨果化成的白狼四处嘶咬，拼杀，咬死一只又一只妄图越界的猕猴。显然，无论是不是那只巨猴在指挥天灾兽，也一定没想到这一招。 敌人的攻击被一波波打退，山下堆满了猴子的尸体。 “等等，各位，现在可不是猜谜的时候！”侏儒的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开，“逃跑的机会不就摆在面前吗，咱们有救了！” “是的，有机会。”盖瑞点点头，逐渐振奋起来“只要雨果和我们同心协力，杀出一条路来……” “靠你了，盖瑞。”瑞恩握紧手中的剑。“我们听你调度，从这必死之地杀出去！” “没错，”听到同伴的肯定，侏儒顿时来了精神，“现在动动脑子就能活命啦，说真的，死在这些猴子的嘴下，真够磕碜。” 大家丧失的斗志再次被点燃，白狼的出现宛如黑夜尽头的灯火，冉冉照亮前路。 “我们让雨果朝南方集中突进，”盖瑞讲述道，“现在猴子们的攻击过于分散，打持久战只会不停消耗雨果的体力。” “我和瑞恩配合他在前面开路，罗尔和塞西朝后，阻击猴子们的追杀，”盖瑞道，“只要雨果杀的够快，我们就能冲出重围。” “我呢？”伊然问道。 “你没怎么用过剑，在他背上老实待着就好。”盖瑞道，“我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现在，这是最好的安排。” “听他的话，伊然，”瑞恩严厉开口道，见伊然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如果在这里失去你，我会受不了的……” “出发了！”盖瑞大喊一声，率先朝雨果跑去，侏儒与塞西立刻跟上，瑞恩也一把拉起伊然的手，她从刚刚开始就愣在原地。 只要我还活着，无论作为狼还是人类，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们会活着出去，我会把看到的记忆都告诉维洛克斯…… 白狼朝四周的猴子们呲牙咧嘴，那些家伙被猛狼强大的威慑力所震撼，只敢远距离挥舞兵器，不敢进攻。 太好了，没有弓箭手……瑞恩环视一圈，心中暗喜。 “雨果！你能听到吗！雨果——！”盖瑞扯着嗓子朝巨狼喊道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他还能听懂人类的语言！瑞恩欣喜地看见白狼转过头来，发出一声会意的低吼。 “我们朝这边冲锋！”盖瑞踮着脚尖，指向南方，“杀下山坡！然后从红砖路逃走！” 吼——白狼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调转过身来。 “龙晶兵团，冲锋！”盖瑞大喊道，塞西也跟着发出一声怒号。 瑞恩逼迫自己使尽最后一点力气，身上筋肉在压榨之下发出抗议的尖叫。 在白狼的掩护下，瑞恩与盖瑞肩并肩冲刺，劈砍，斩杀，黑曜石剑深深没入敌人胸膛，又利落拔出。 后方，移动火药库般的塞西掏出一个又一个碎片手雷，在敌群中轰然引爆，猴尸漫天飞舞。偶尔的落网之鱼，也难逃侏儒的精确狙击，三声枪响，那丑陋的脑壳之上出现三个弹孔，抽搐着完结了肮脏的一生。 不拼博绝对无法迎接梦想实现的那一瞬，而拼搏时投入的信念，将决定那一瞬间到来的时刻。 为了世界的真相，为了我的亲人，还有我发誓要保护的女孩…… 瑞恩抬头望望伊然，女孩正伏在雨果的背上，双手紧握在胸前，脸上带着含泪的微笑，与他目光相对。 靠着下坡的速度以及无坚不摧的利刃和巨爪，群猴的防线被朝南撕出一个裂口，五人跳上狼背，朝恐怖谷外飞奔而去。 “哈哈，追去吧。”侏儒朝身后的追兵放肆嘲笑道，“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末日～！” 嗖——嗖——嗖——前方传来空气振动发出的声响，对此刻的瑞恩来说，这仿佛是天籁之音。 “是博翼！是司令他们！”盖瑞惊喜地喊道，“我们在这边！”他高举双手，朝那边奋力挥舞。 他们回到了昨晚同巨猿交战的森林，不同的是，这次希望站在了士兵这边。 都朗在最前方，迎着他们飞速赶来，他浑身浴血，而动作依旧不改敏捷。紧闭的双唇如同以往带着丝嘲讽和冷漠，见到这只白狼，也不过微微皱了下眉头。 在他身后，龙晶兵团的士兵们怒吼着发起进攻，精锐之师的进攻，使猕猴们瞬间招架不住，溃不成军，成为黑曜石兵器下的亡魂。 “我们得救了……！”几人骨碌滚下狼背，法莉冲上来，将伊然紧紧搂得双脚离地，又在她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维洛克斯同其他分队长，也骑着马儿朝这边飞速赶来。 “法莉队长，我也很想让您亲一下呢。”刚刚捡回一条命，侏儒便立刻恬不知耻地开起了玩笑。 “做梦去吧——！”法莉飞起一脚，踢到侏儒屁股上，算是对他的奖赏。 “啊哟！我这辈子死了也值啦。”侏儒顺势倒地，大叫大嚷着。 “这头老狼，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啊？”法莉放下快喘不过气来的伊然，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雨果。 “法莉队长，那是雨果。”盖瑞轻声打断道。 法莉愣住了，大张的嘴巴还没来及合上。 “哈？”她缓步走上前，抚摸着白狼的皮毛，“雨果……？” “没错。”瑞恩道，“是雨果，他一直没有告诉我们，自己其实……是天灾兽……” “雨果，你是……是怎么做到的？”法莉没来及开口问，只听白狼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狼啸。 “小心——！”盖瑞大叫道，“他和瑞恩并不一样，他可能……已经没法变‌­成‍人‎‍‎类了！” “啊？”法莉的眉毛已经消失在刘海下方，“那岂不是说——” 几人赶忙后退，雨果逼近了几步，看上去勉强遏制住了自己吃人的欲望。 “雨果！”维洛克斯在后方厉声叫喊，“雨果——清醒过来！” “别攻击！”法莉尖叫一声，是朝后面的士兵说的，“你们这群家伙，把弓都放下！——” 白狼晃晃头，后退几步，开口，说出了含混不清的人言。 “对……不……起……” 下一刻，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已转身，朝西方飞奔而去。 “雨果！！”瑞恩放声大喊，扯破喉咙，“快回来！！” 然而谁的叫喊都没能拦住白狼离开的脚步，那沉重而迅疾的步点，仿佛已抛弃掉一切羁绊，一切重担，带着畏惧与彷徨，朝蛮荒与自由的荒野，飞速逃离。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2 人形天灾 “快吃吧，小鬼们。”都朗手拄着那柄长刀，目光打量过他们脏兮兮的头发，浸满血污的战袍，以尽肿胀干裂的嘴唇，“还有这把剑，别再丢了……” 他把狼爪递过来，瑞恩双手接过，激动地连声道谢，那是士兵们清扫战场时找到的。 瑞恩将他重新佩在腰间，感到一阵同老朋友重逢般的兴奋。 龙晶小队在森林中扎下营来，精疲力竭的五人大口撕扯着烤鹿肉，喝着熟水，填充辘辘饥肠。 “这么说，从现在的情报来看，能变成天灾兽的不仅有寻常野兽，还有人类。”维洛克斯望着燃烧的篝火，仔细听盖瑞向他汇报情报。 而更让瑞恩大倒胃口的是，波罗乔，这个一直被安排在后勤工作的烦人精，也坐了过来。 “是的，”盖瑞道，“除了我的那个邻居，没有完全变化成功，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其他人，恐怕都已经成为没有思想的傀儡了。” “雨果又是什么情况？”都朗略带烦闷的开口问。 “他浑身都是狼的兽毛，只有颈部以上还是人形，”盖瑞道，“但是，雨果最后变成的白狼也很完全，和那只畸形巨人不一样……” “一定有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能把人变成天灾兽，”维洛克斯端起酒杯，不过里面装的是水，“我推测，这种手段，对于不同的人有着不同效果。” “就像有些人永远不会得某类病一样，有些人也永远无法完全狂化。” “雨果为什么要逃跑啊……”伊然苦恼地声音­插‎‍进‍来，“难道他不能再变回来了吗？” “很有可能。”维洛克斯与盖瑞对视一眼，说道，“如果他当时再不离开，恐怕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吃人了。” “我们就像傻子一样，被稀奇古怪的事情闹得团团转，”都朗阴郁地声音飘来。 “我要困死了……”一直昏昏欲睡的侏儒嘟囔道，起身要走，“再见啦，诸位，我要好好睡一觉，谁敢吵我我就拧掉他的脑袋。” 火边的几人也陷入沉默，困乏逐渐涌上来，一日一夜的奔波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瑞恩一直没有出声，他默默注视着西方，希望能看见白狼游荡的身影。 “我们应该去找他。”他突然站起身来。 “谁？”波罗乔打着哈欠问。 “当然是雨果，你这个笨蛋。”瑞恩感到大家简直不可理喻，“他不惜让自己变成天灾兽，也要救我们的命。现在轮到我们为他做点什么了！” “瑞恩，你应该明白，他和你是不一样的……”埃文斯试图向他解释。 “我猜测……”他不太自信地说道，“让雨果和苏尔特村民变成天灾兽的，是同一种手段。这种变化不可逆转，不可挽回。” “瑞恩，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就是说雨果再也没法回来了。”另一个队长奥兹道。 “也许是这样，”没等瑞恩反驳，盖瑞先接过话茬，“但是，大家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雨果平时一直好好的，偏偏到现在就变成了天灾兽？” “雨果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谁也没见到他有什么异常行动，敌人更不可能接近他，为他注射药剂，或是用什么别的手段使他狂化。” “这只有一种可能，”维洛克斯沉思道，“雨果在参军之前，身体就已经被改造过了。” “是这样，所以他才从不肯脱下自己的长袍。”盖瑞道，“我想，雨果一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如果我们找到他，了解了这些情报，对天灾兽的认识一定能更进一步。” “我倒有个小问题，如果他早就知道天灾的秘密，为什么瞒了这么久不告诉我们呢？”波罗乔质问道，“所以这就是说，雨果不会乖乖告诉我们情报的。” 这理由很有说服力，支持去寻找雨果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样反驳。 “不，不可能的。”过了一会儿，盖瑞斩钉截铁地开口道。“雨果会告诉我们一切。” “从前他的隐瞒，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但如今雨果对我等有救命之恩，我们也不该再怀疑他！” “嘿！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吧，盖瑞？是不是觉得他和你的朋友是同类，就心生同情啊？”波罗乔讽刺道。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嘴拧烂！”瑞恩忍无可忍，嚷道。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且，都这会儿了，恐怕他早被猴子们吃干净啦。”波罗乔事不关己地样子让瑞恩想狠狠抽他一巴掌。 “够了。”维洛克斯用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语气打断了争论。 “我们必须找到雨果，这是最后的决定，”维洛克斯道。 听到他这样说，瑞恩松了一口气，转身便要去牵马，而维洛克斯之后的话令他感到后背发凉。 “如果他愿意吐露一切，那么皆大欢喜，如果不愿意，即使采取必要的措施，我们也得撬开他的嘴。” “走吧，瑞恩，伊然，”盖瑞推推两人，离开篝火。 待众人四散而去，都朗不再慵懒的立在一旁，转身对他说道：“我也会去，疤头。” 维洛克斯点点头，默许了他的请求。 “看到伊然刚刚的表情了吗？”都朗喃喃问，“如果你用对付牧场佣兵的手段对付雨果，会露出她那样神情的人可不止一个。” “你可知道自己会遭到怎样的反对？” “我很清楚，”维洛克斯道，蓝色眼睛宛如玄冰，“但是，我从来不会为敌人着想。” “……那就好。”都朗咔啦一声将长刀入鞘，几步赶上出发的队伍。 为了确保安全，法莉与都朗各带了几名士兵同死里逃生的五人一同前往，朝着雨果逃跑的方向策马狂奔。 “各位，谁也不知道我们将会遇见什么。”马蹄奔驰声中，盖瑞紧张地喊道，“最大的可能，是一只失去理智的白狼，随时想撕破我们的喉咙。” 千万不要是那样……瑞恩紧张地四处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丝白狼的影子。 我们不会放弃你的……他始终抱着这样的念头。因为你救了我们大家啊。 “现在的感觉，和第一次见到你时颇为相似呢。”都朗不知何时已并排骑行在他身旁，冷漠的脸庞平静如昨。 “呃……”瑞恩仍记得都朗送给自己的见面礼，一顿毒打。 “我来希斯城以前，对维洛克斯保证，如果你变成的巨狼，显露出一丝对人类有害的迹象，就立刻将你杀死。” “哼……”瑞恩另一侧，伊然朝这边翻着白眼，她对都朗不由分说便拳打脚踢的行径始终记恨在心。 “那时的你比现在瘦小许多，只是个不久前失去母亲的可怜男孩，眼睛中满是丧亲的悲痛，对天灾兽的憎恶和对自由的渴求。” “现在，又是同样的任务，落在我们肩上了，”都朗默默道，“如果那一刻真的到来，瑞恩，你会手下留情吗？” “我……”瑞恩被这一问问住了，否定的回答几次涌到他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都朗耐心地等，上百棵巨树从他们身旁闪过。 “雨果……绝不会的。”他最后只能这样说。 “哦，是么？”都朗仿佛早已算准了他会这样回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抛下最后一句话，便策马奔到队伍最前方。 但愿那一刻永远不会到来。瑞恩心中不断回味着都朗的告诫。 “前面有一处很明显的血痕，在离地约五米的树干上”队伍攀爬一段不算太陡的山坡时，布莱克报告道，“我们猜测雨果在这里停留过。” 瑞恩赶过去仔细一嗅，浓烈的气息，绝对没有错。 “雨果还在附近，而且已经变回了人形！”他向大家宣布道，带着难抑的喜悦。 “好嘛！”侏儒听到很高兴，看上去也大松了一口气，“我们用不着提防他了！” “用你的鼻子先试试看，瑞恩。”法莉建议道，“这样我们能省不少功夫。” 瑞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周围树林的芬芳与刺鼻血腥一同吸进肺里，顺着雨果的气味向前寻找。 嗯？走了不过几步，他陷入了迷惑。 气味消失了，就仿佛雨果凭空蒸发了一般。 “怎么，瑞恩，闻不到了吗？”伊然走过来，紧张地问。 “啊……好像是……”女孩身上那股芬芳体香一下子扰乱了他的思绪，他略显烦躁的挥挥手，“你离我远点啊……” 伊然委屈地后退几步，瑞恩又聚精会神地嗅了好久，还是没能发现一点线索，风儿送来马身上的尿骚气，树叶的苦香气，还有石块特有的硬邦邦的气息。可再也闻不见一点雨果的气味。 “奇怪，”盖瑞见状皱起了眉头，“我们还是分头找吧。” “小鬼们，别放松警惕，”都朗皱着眉，跳下马来，“布莱克，阿布里，亚力克……你们几人去那边，”他指着红坡南边，“马可、鲍恩、哈伦，你们几个朝北，搜索丘陵。” “邪门了。”瑞恩彻底放弃了挣扎，雨果的味道被洗刷了干净，弄得他莫名沮丧。 “没必要因为这灰心，”侏儒道，“走吧，前面说不定还有倒塌石屋什么的，藏一个人还不简单？” “藏一个人是很简单，但是把气味都藏得一丝不漏就不那么容易了。”盖瑞握紧了手中的战斧，“走吧，瑞恩，”他推了一把身旁的同伴。 “嗯。”伊然替瑞恩回答道，紧紧拉住他的手，朝西方一路搜寻过去。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3 心魔 派出去的小队一无所获，瑞恩五人向西又深入了近千米，最终也无功而返。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法莉皱起了一双淡眉，厌恶地用手蹭了把脖颈上的汗，“雨果别是被吃掉了吧……” “不会。”瑞恩立刻说道，“天灾兽已经逃回森林深处了，这附近也没有它们的气味。” “等等。”一只阴沉着脸扫视众人的都朗突然打断众人的议论，“马可呢？马可怎么没回来。” 众人四处一瞧，才发现马可确实不见了。 “马可本来和我们在一起，分头行动后就没见到他。”都朗小队的成员面面相觑，大个子鲍恩局促不安地解释道。 “怪事……马可负责搜查哪片区域，你还记得吗？”都朗追问道。 “记得。”鲍恩点头道。 “带我们去，快。”都朗脸色阴沉下来，迅速翻身上马，其他人见状，也大气不敢出，紧紧跟在鲍恩和都朗身后。 众人驱马行上山坡，到达马可负责的区域。这里地势崎岖不平 ，常年风化形成的洞窟比比皆是，再往前行十余米，瑞恩赫然刹住脚步。 身前是笔直的悬崖，红山坡仿佛被削去了一截，在这里陡然下坠。没有了山峦遮目，山下的村庄一览无余。大大小小的房子紧挨着，一直延伸到悬崖下方前百米处。 刚走到悬崖边上，瑞恩便闻到一股明显的气味，是从下面飘上来的。 他觉得一阵不对劲，抱着确认一下的念头，瑞恩小心挪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都郎队长！”他失声报告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 “马可在这里！……他是从这儿摔下去摔死的！” 众人哗然，都郎几步赶过来，向下看去，同样大惊失色。 隔着数十米远，大家能勉强辨认出来哪里是摔扁了的脑壳，哪些是不自然扭曲的四肢。惨不忍睹的尸骸浸泡在血泊里，乌黑，暗白，昏黄，混在一起。 几只蠢蠢欲动的野狗见来了人，立刻吠叫着散开了。 “在这里发愣有什么用？赶紧下去看看吧！”法莉推开在悬崖边挤成一团的众人，望了一眼便命令道，“瑞恩，伊然，盖瑞，随我来！” 四人连同都郎，展开博翼，纵身跳下悬崖，眼前的光线如飞箭般向上射去，鼻腔中回荡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他们平稳落地，围在尸体一旁，法莉不嫌弄脏双手，把尸体翻过来检查了一番。 “没气了。”她不无遗憾地说道。 “嘁，真是……”都郎露出少有的懊丧表情。 “他是怎么死的？摔死？”瑞恩问道。 “是摔死，不然谁有这么‎大​力‍​‌气让头骨凹进去一半啊……” “雨果有这力气。”盖瑞忧虑地提醒道。 “如果是雨果干的，尸体上应该会有爪印或咬痕。”法莉道，“而且，瑞恩并没有闻到他的气味。”瑞恩点点头表示支持她的推测。 “摔死？简直荒唐，马可对博翼装置的掌握炉火纯青，足有十年经验的老兵，怎么可能犯这种蠢错误？”听到他们的见解，都郎嗔怒道，嘴唇紧抿。 “也许他太慌张了，没看到路……？”伊然边想边说，被都郎打断。 “真是一派胡言，”他显得忿忿不平，“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不，马可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剩下的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瑞恩最先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凶手肯定也明白博翼怎么使用……他一定是先设法困住马可，然后卸下了他身上的博翼装置，再把他推下悬崖。” “可博翼还在他身上穿着啊，照你这么说，是死人自己爬起来穿上的喽？”法莉已经麻利的束起了头发，对尸体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再说，这附近哪还有别人？”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凶手肯定早跑了！”都郎紧握长刀，一双锐眼扫过每一处石窟，灌木丛，“这家伙……不管是谁，一定是个厉害角色。我们甚至没听见马可呼救，就让他不明不白的死了！” “可是总得有个理由啊……为什么马可会被杀，”法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荒郊野外的，也没有野人土著……总不能是被那些家伙杀了吧。”她抬手指指下面的村庄。 大家陷入苦思之时，上空突然传来了博翼滑翔的声音。 “大家！”布莱克一落地便大声喊道，“我们找到雨果了！” 这消息不禁令人为之一振。 “在哪里？”瑞恩立刻问道。 “就在不远处的山丘后面，有一处天然岩洞。”布莱克道，“他已恢复人形，躺在里面！” “这么近的距离，说不定雨果能知道些什么。”盖瑞道，“我觉得还是先去那里看看比较好。” 大家一致同意，纷纷跟着布莱克攀爬悬崖，除了都朗，他仍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啊……队长？”瑞恩停下来，想伸手拉他一下。 “不用管我，你先去吧。”他声音低沉。 “您……” “我们一走，就会招来啃尸体的野狗。”都朗道，“马可的父母还健在，我得把尸体交换他们……” 瑞恩看着都朗解下自己的披风，将马可支离破碎的尸体收集起来，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易碎瓷器。最后，他将包裹仔细打个结，扫来浮土掩盖住地上的污血。 他心中一阵酸楚，不忍心再看下去，几步跃上悬崖，接着博翼的力气朝上攀爬，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就是那边。”布莱克等人已经包围了岩洞，他指着被杂草覆盖住的洞口。里面漆黑一团，几名战士递来了火把，法莉接过来，一步步朝前走去。 瑞恩紧紧跟上，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到了距离洞口十米左右的地方，强烈的味道才迸入他的鼻腔。 奇怪……是我的鼻子不灵了，还是有人故意掩盖了他的气息？瑞恩疑惑着。 “保持警惕，”法莉严肃地下达指令，“把武器拿出来，准备好自卫。” 他们已到达洞口，瑞恩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雨果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我试试能不能和他对话，”盖瑞走到最前面，瑞恩抽出狼爪，在他侧后方提防着，法莉也神情紧张，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雨果？” 盖瑞迟疑地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清清嗓子，加大了点音量。 “雨果？你还好吗？” 沉默的十秒钟，瑞恩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要过来……” “你没法控制自己吗？”盖瑞紧张地问道。 “不……”雨果停了又停，顿了又顿，声音充满痛苦与纠结，“在下这副样子……太……” “如果你觉得我们会因为你的样子而嫌弃你，那就大错特错了。”盖瑞听见他这样说，稍微放松了一些，“雨果，你在恐怖谷救了我们，我们正要感谢你呢。” “在下……不值得……被感谢。”里面悲恸地说道。 “你是龙晶军团的一员，你当然值得被感谢！”盖瑞缓缓走上前，示意他们跟上。 “雨果，其实，我猜你是自卑吧！”盖瑞鼓足了力气，朝里面喊去。 “不要……”听声音他仿佛抱住了自己的头颅，“你们不想看见这样子的家伙……” “你是我们的朋友！”盖瑞坚定地说道，“自从你加入龙晶兵团那天起就是了，和你什么样子毫无关系！” “没错，我们都不想让自己身上长满狼毛，这个世界就爱开一些残酷的玩笑！可是，谁说身上长狼毛的人就是天灾兽呢！” “雨果，我们要杀的是天灾兽，而不是被命运捉弄的同伴！更相反，我们要拯救他们！帮助他们！” “不要躲下去了，出来跟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吧！休憩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坐在火边喝茶，天灾来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战斗！” 法莉高高举起火把，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洞穴最后的角落。 贴着洞穴内壁，浑身赤裸的雨果蜷缩在那里，浑身颤抖着哭泣，他的模样与几人在恐怖谷的山坡上见到的并无差异，人类的头颅下，一颗心脏，在长满兽毛的身躯内卑微跳动。 “啊……也许我和伊然该退避一下。”法莉并无恶意地吐吐舌头，把火把递给瑞恩，“后面就交给你们几个小伙子了。” 伊然松开了他的手，同法莉站在了稍靠后的地方。 “在下……”他们靠近时，听见雨果呻吟道。 “是‘我’，雨果。”盖瑞坚定地说道，“没必要在任何人面前贬低自己，不是吗？” “你要勇敢的做自己啊。”瑞恩也点头道。 他伸出一只手，雨果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仿佛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和他说话。 “起来吧，”瑞恩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他，“我们都还有好多感谢的话想对你说呢。” 雨果拉住盖瑞伸来的手，缓缓坐起来，那双失焦无神的眼睛，一个个看向他们的脸，带着丝惶恐与不安，仿佛是第一次见面。 瑞恩解下来披风为他围上，雨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做动作，仿佛仍难以相信这一切。 “我说。”侏儒踢踢踏踏地走到了三人身边，“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心思，听我说几句啊？” 雨果木木地点点头，瑞恩和盖瑞也朝他看去。 “刚刚盖瑞提起开玩笑的事，我可最有发言权啦。”侏儒平静地说道，他平视着瘫坐在地的雨果。 “我问你，难道你用袍把自己裹住，那些毛就消失了吗？难道你每天低声下气，对任何人都用‘在下’自称，就能讨得别人欢心，从此与正常人地位平等了吗？” “他当然是正常人——” “他当然不是，”侏儒仰头，不卑不亢地看向瑞恩，“你也不是，”他用指头戳戳瑞恩的腿，“我也不是，”他指指自己，“他也不是。”他又指指雨果。 “我们都是怪胎，我们都被人冷嘲热讽过，”侏儒道，“但是，他们说的话能让你少块肉么？” “雨果，一个侏儒收到的白眼和侮辱，可远比你收到的多好几倍，”他眨动着眼睛，丑陋的大鼻子随之鼓动，“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缺陷当成盔甲，那样，就没人能伤的了你。” 侏儒说完，便和弟弟朝洞口外走去，瑞恩看着两人的背影，他们仿佛一样高大，如同高傲的帝王。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4 他一直记得 众人簇拥着雨果，沿原路返回营地，士兵们看到他们果真带回了雨果，不禁叹服，欢喜地迎上来，波罗乔则沉着脸躲回了自己帐篷。 “现在感觉怎样？”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维洛克斯也难掩语气中欣喜。 “我……”雨果艰难地接受着这一改变，“我很好。” 都朗先他们一步回到了营地，此时正坐在篝火旁独自喝着咖啡，察觉到瑞恩看过来的目光，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继续啜饮。 “吃吧，小伙子~”法莉递过来烤熟的兔腿，闲暇下来，她重新散开了头发，“等你有了精神，我很想听听你是怎么学得变成巨狼的本事的，如果可以，我能拜师学艺嘛？” 雨果难堪地低下头，显然在他看来，这不仅不是值得骄傲的本领，而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唉，就别开玩笑啦，法莉，”奥兹面露疲惫之色，摆摆手，“总要分个场合哪。” “话是没错，唉……”法莉轻轻叹口气，一甩长发，“我接着给你们烤兔腿去喽，伊然要不要和我一起啊？” “我和你一起去，”侏儒忙不迭地爬起来，被法莉在脑门上弹了一下，“哎哟！你也太绝情了！” “去！我喜欢女生。”法莉扮个鬼脸，见伊然没有动的意思，就自己摆弄那些枝枝串串去了。 “这是次可怕的失败，”维洛克斯突然开口道，浓眉微蹙。“我们失去了卡德，失去了十几个优秀的剑士与射手。” 听到这话，围坐一起的队长们均发出一声叹息，瑞恩也明显能感受到，绝望与痛苦的气息一直笼罩在营地上空没有散去。 “但是，另一方面，”他话锋一转，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敌人的目的正一点点暴露，一直掩盖在天灾兽身上的神秘面纱也正被一点点揭开。” “我们承受不了这么大的代价，维洛克斯，”女队长哈妮沉重地说道，低垂着头，“我并不是故意说不吉利的话，可是，照这样的战损下去，能有几个人到达白羽城？” “我们都能到达白羽城，有些人是脚步，有些人用灵魂，”维洛克斯严肃地说，“死者的意义将由我们给予，他们会知道自己的生命从来没有殒落过。” 都朗喝光了杯子最后一滴咖啡，默默走过来。和维洛克斯紧挨着的帕罗很自然地朝旁边挤了挤，将那位置留给他。 见到这举动，瑞恩有些想笑，可是眼前的气氛让人笑不出来。 “敌人的最终目标，就是活捉瑞恩，”维洛克斯道，“其中原因至今仍不得而知，但可以合理推断为，瑞恩的狼魁之力，在他们眼中也弥足重要。” “狂化的猿猴具有相似人类的智能，那只巨猿甚至已经学会了说我们的语言，灵活操纵武器也不在话下。巨蛙则是不可忽视的远程威胁，我们要抓紧想出来对付这些家伙的办法。” “而最珍贵的情报，将由雨果讲给我们，”随着维洛克斯的话，众人将目光转向已经平静下来的雨果。 “我希望你能将自己的身世、来历，以及自己知道的——关于天灾兽的一切情报，都讲出来，”维洛克斯的平缓语气下面露着一丝不容违抗，“另外，别忘了说说，为什么在以前一直将这些情报瞒而不报。” “不用太紧张，雨果，”埃文斯安慰道，只见他脸色苍白，“你所说的一切在今后总会派上用场的。” 雨果深吸了一口气，望望瑞恩和盖瑞，希望能找到支持。 “说吧，雨果。”盖瑞鼓励道。声音温柔。 “我之所以……从来不敢把这些告诉大家，是因为……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卑。” 停顿好几次，雨果把这些话说出来，仿佛用光了全部的勇气。 一阵沉默，没人出声，也没人动弹。 “从出生之时，我的全身就长满了狼毛，被当作怪物扔到了雪山脚下。”他用一种平淡而略带悲凉的语调诉说着。 “如果没有被他捡回去，我早就死了……那是一位心肠很好的领主，带着孩子们出来玩时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从远处看，一定以为我是一只小狗吧。“ ”总之，他的女儿兴致勃勃地朝我跑来，满心以为能抱养一只可爱的宠物，却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但是回过神来，女孩坚持认为，即便是个小动物，也不能该活活冻死在这里。” “于是，我和他们一起住进了庄园。我住在那女孩的房间里，她就像个慈祥的母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生活。” “我不用遮住身上的兽毛，他们家中每个人都告诉我，这是我与众不同的表现，于是我以为，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每天无忧无虑四处玩耍，在我会学会说话后，那家人更喜欢我了，也更确信我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只是得了种先天的怪病罢了。” “但是，出于保护我的目的，他们从来不让我出自家的庄园。”我在那里生活到了五岁，现在想想，那是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篱笆是不可能拦住一个调皮的男孩的，我几次三番想要出去，都被忠诚的仆人拦了下来，领主和他的妻子商量后，准备送我去上学，于是，我穿上了长袍，进了当地的学校。” “学校里我认识了朋友，也知道了好多有趣的事情，一切看起来都幸福快乐，没有天灾侵袭，生活幸福而美满。” “坏运气在我七岁时还是到来，我最好的朋友不知干了什么，招惹了校园里的混混，见他被在墙角围殴，我做了大家都会做的事情，上去帮他……” “混战中，我的鼻子被打出血，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衣服被扯成一条一条，狼毛，也第一次展露在大家面前。” “没等那些人露出吃惊的神色，我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我只能想起来高个男生擒住我的巨手，朝我面颊挥来的重拳，还有雨点般落下的踢踹……” “我变成了狼，”良久后，雨果道，语速逐渐急促，“虽然比在恐怖谷时要小许多，但也达到了普通天灾兽的大小……” “我咬死了那三个高年级的学生，然后朝惊慌失措的学生与老师发动了袭击……”雨果道，“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我……” “哦？”听到这里，都朗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所以，十年前在鲁格镇发生的那次所谓‘地下暗流事件’，其实罪魁祸首是你吧。” “怎么起了这么个怪名字……”瑞恩嘟囔着。 “哦，我也想起来了，”埃文斯道，“那所学校再也办不下去了，没人敢让孩子去那里上学。事故的原因一直没有查清，因为谁也不知道天灾兽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盆地之中的。” “当局为不造成恐慌，声称是隐藏在树林里的天灾兽突然出动。可是，在仔细排查了周围一公里内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后，对这次莫名其妙的天灾仍然毫无头绪。” “当时我们也被叫过去了，真是三天三夜没合眼。”奥兹道。 “是，是吗……”雨果面露愧色，“我只知道，在逃进山林后，我变回了人形，趁着夜色溜回了家。即使我干出了这种事，她仍然愿意相信我，但我知道，自己留在她旁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后你就去了孤儿院，并且从那时起一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都朗问道。 “没错，”雨果道。 “我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耻辱，打心底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因为我明白，从我咬死同胞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配做人类了……” “为了不让自己情绪失控而再次变形，我不断压抑自己，逼迫自己对所有人低声下气……” “我想过逃离，彻底变成巨狼，不再按捺自己的野性，但是终究做不到，”雨果眼眶微微泛红，“我不想和那些真正的恶魔沆瀣一气，那些天灾兽，那些本性邪恶的家伙……我……” 他哽咽了，篝火噼啪作响，维洛克斯凝视着欢腾的火苗，仔细聆听着雨果所说的每一个字。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雨果踌躇了好久，用这句话结束了自己的故事。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维洛克斯开口道。 “请讲，司令。”雨果有些惶恐地问。 “你变成巨狼并不需要划伤自己，对吧？” “是，是的” “那么唯一的触发条件，就是你的怒气吗？还是说，取决于你变身意愿是否强烈？” “没错……”雨果点点头，注视着维洛克斯的灼灼目光，“这股力量随着我出生而降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得到这股力量的……不是更强的人……” 都朗站起身，踱步到哽咽的雨果身旁，用手推推他的前额。 “喂，小子，抬起头来。”他言辞严厉，“我最看不了士兵一副吃了屎似的哭丧样。” 瑞恩看着因自我怀疑而痛苦的雨果，一瞬间回想起自己在希斯城地牢时的情景。 那时，都朗对我说了八个字……瑞恩心中默默想着。 装模做样，不堪一击。 “你明明比谁都要强，知道吗？”瑞恩见他望向雨果的眼神，宛如老师注视自己最心爱的得意门生，“你很强，却把一切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让他们替你安排命运，让他们替你做选择。” “如果你嫌自己是怪胎，那我来告诉你，”都朗朗声道，“龙晶兵团最不缺怪胎，怪胎看过太多世间不公和人生冷暖，才有勇气去跟这坏透了的世界反抗啊。” “我……”雨果抬起头来，两眼之中似乎隐隐放出亮光。 “你没问题，雨果，”盖瑞拉起他的右手，瑞恩也走过来，接着，伊然、罗尔、塞西一个接一个把手搭在上面，仿佛搭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我们会一直向前走，直到到达白羽城，找到世界真相为止。”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5 应激反应 “司令，前方排查完毕，发现大量天灾兽！”斥候报告的消息不容乐观，据他声称，约莫有几十只猕猴，近百只巨狼徘徊在龙晶小队的必经之路上。 “找到他们的司令了吗？”维洛克斯问。 “没有，昨晚和瑞恩他们作战的巨猿也不见踪影。”斥候回答。 “司令！！”一声急促的叫喊从他们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马蹄声。 “事情要坏，几十只天灾兽从后面包抄过来了！”是格劳斯小队的队员，他们负责断后工作。 “还有多远？”维洛克斯的眉毛拧成一团。 “速度不快，但是逼着我们一步步往前走。” “看来趁着夜色，这些家伙已偷偷把我们包围了啊。”都朗轻声道。 “怎么，要硬闯吗？”法莉摩拳擦掌道，“我的弓已经急不可耐了。” “这么多的天灾兽，你是想让大家都去死吗？”都朗哼了一声。 “可是，越拖下去，我们就越被动，”奥兹道，“弄不好又会变成希斯城那样，那次我们失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精锐……” “没错，我们必须快下决断，”维洛克斯道，“但大家不要忘了，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两名能变成巨狼的战士。” “如果体力充沛，瑞恩一个人就能对付十几只天灾兽，雨果必定也不差，”他继续说，“奥兹，你挑选二十名好手去帮他们两个，法莉带领的射手会帮你们盯住猴子的弓箭。” “埃文斯、帕罗、哈妮，你们与后方部队汇合，掩护辎重伤员快速从突破口撤离。” “撤离？如果我们陷到另一个包围圈怎么办……”哈妮问道。 “不会这样的，”维洛克斯摇摇头，“既然敌人选择将苏尔特的村民全都变成天灾兽，就说明他们原本的兵力并不充裕，每战死一个都是损失。” “他们不会拼死阻挠，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维洛克斯道。 “遵命！”疑虑消解，几个队长带着手下朝队伍后方冲去。 “……我和我的手下呢？”都朗望着远处飞扬而起的灰尘，“坐在这儿陪你聊天？” “你的手下都由法莉指挥，”维洛克斯说。 “啊？”都朗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惊讶，“你让我把手下交给那个神经大条的疯女人？” “好嘛，原来你就是这么评价漂亮女生的吗，怪不得老大不小了还是单身一个——”法莉立刻顶回去。 “我单一辈子也和你没关系，法莉。”都朗轻蔑地说道。 “——你听见了，交给她去指挥，”维洛克斯打断两人的拌嘴，“而你，要时刻跟在瑞恩身边。” 听到这里，都朗点点头，表示得令。 “这任务我只能交给你，”维洛克斯道，“我认为敌人的目标没有变，抓住瑞恩，仍是他们的终极目的。一旦有疑似对方首领的天灾兽出现，或是敌人骤然增多，就朝我们发信号。”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6 无中生有 “休想过去！”瑞恩怒吼一声，利爪一挥，眼前的天灾兽从眼睛到鼻子被扯开一道裂口，嚎叫一声摔在地上。他和雨果一人一侧，将兽群朝道路两侧驱赶。 “瑞恩，雨果！不要主动进攻，你的主要任务是游走保护战士！”奥兹大声命令道，“其他人，尽可能多杀几只，敌人的斗志并不高昂，咱们要乘胜追击！” “去那边，瑞恩，”都朗在他背上轻声说着，指向左方被困在塔楼上的三人，几只巨狼叠罗汉似的堆在一起，把墙壁撞得四分五裂，拼命朝上攀爬，试图够到塔楼里的人。 盖瑞，我不知道这些天灾兽里，有没有你熟识的乡亲，或者是一起长大的伙伴。 瑞恩怒吼着朝那边疾驰而去，撕破一个又一个喉咙，狼毛与血肉塞满嘴巴。 但我想即使是你，也能下狠心去将他们置于死地吧。 “弱小的家伙太容易死了……”都朗嘟囔着，灵活起跳，在瑞恩周围盘旋，就像一只灰色的幽灵，快地看不见踪影，那两柄刀刃仿佛长了眼睛，每一击都正中要害，天灾兽一只一只扑来，一只一只呜呼丧命。 “再撑一会儿！”都朗跳上塔楼，鼓励着那些心有余悸的射手们，“辎重队伍马上就要通过去了。” “目前有人受伤吗？”奥兹解决掉残余的狼群，冲上来喘口气。 “射手队伍没有伤亡。”法莉眉飞凤舞地说道，“对面的猴子和都朗一样蠢，不知道找地方保护自己，这边一轮箭雨就把它们解决了。” “想死直说，法莉，用不着拐弯抹角——” “我们也没人伤亡，这样下去必定是场大胜啊。” “先别高兴地太早，”都朗拽拽兜帽，“那只巨猿一直没有出现，还有蛤蟆……我敢打赌那蛤蟆绝不止一只。” “没错，还不能掉以轻心，”奥兹道，“全体，继续作战！掩护射手撤离！” 士兵们一个个行动起来，每两人保护一名射手，展开博翼，朝飞速赶来的大部队汇合过去。 “瑞恩，我知道你在找伊然，”见巨狼徘徊在塔下不动，法莉跳到他身上说，“就在那边的塔楼上，你去接她回去吧。” 瑞恩点点头，跃下房顶，朝法莉指着的方向奔去，都朗依旧跟在他后面。 “都杀光了……”他听见都朗边飞自言自语，“我说，在你印象里，天灾兽这么容易被宰杀吗？” 当然不是……瑞恩摇了摇头。四周满是被砍掉的狼头、虎爪，还有被射成刺猬一样的猴子。 “我不知道靠巨猿的脑袋能想出什么花招，”都朗扔掉砍出豁口的双刃，换上两把新的，“如果是埋伏，这种地方能藏下谁呢？” 围住塔楼的天灾兽只有五只，瑞恩三下五除二将他们解决掉，视野里已没有了敌人。都朗继续警戒着四周，瑞恩则几步跃到塔下，用后肢站立起，看见了里面翘首以盼的射手们。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负责带领这边的是凯亚，他挥挥手，剑士们迎上来，一个接一个爬出窗口，迅疾离去。 “有人受伤？”都朗看向隔壁房间，医师正给几名伤员包扎伤口。 “是啊，这里离猴子近，我们伤了十来个人呢，”凯亚惋惜地摇摇头，“不过你放心，都是轻伤，最重的一个是被箭头穿过右胸，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伊然最后一个跳了出来，见到伏在窗口等待她的瑞恩，高兴地摸摸他的鼻尖。 呃，还有点难为情……瑞恩眨眨眼，见到伊然毫发无伤，一颗心缓缓放下来。 “撤吧，大家，”凯亚说着爬上瑞恩的背，“周围的敌人都清干净了。” “嗯，”见到有人去接应伤员，都朗也点了点头，跳下来。 “喂，爱哭鬼——”他朝伊然叫道。 “嗯？”伊然有些心虚地抬起头，有些脸红的笑了一下，紧紧握住瑞恩身上的毛，“等等，我才不是爱哭鬼——” “哈，看来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都朗冷冷地笑了一下。 “你闪开点，我要跳上来啦。”她朝都朗说道。 都朗正要往后挪几步，让伊然也跳上瑞恩的背，一束异样的白光，突然从隔壁的房间中放射而出，瞬间，阳光都显得黯淡失色。 “什么！快走！离它远点！——” “我……我呼吸不了了……我——！” “喂！——” “救救——” “什么？！”都朗猛地握住刀柄，“伊然！快上来！” “啊……”瑞恩惶恐地抬头看去，看见伊然努力要挪动自己的身子，却像被定住一般留在原地。 快走啊，伊然！为什么还不跳！他急得催促道，却只能发出狼吼。 “我……我动不了了！我……” “瑞恩，快走！”听到这话，都朗没有犹豫，猛然起跳，拦腰抱住伊然，“我带她离开！” 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瑞恩只来的及迈出一步，就感到崩裂的建筑化作石块碎片，噼里啪啦砸到后背上，他痛的一哆嗦。 伊然呢……伊然他们没事吧……瑞恩扭头看去，不明来由地爆炸将整个塔楼摧毁，伊然和都朗都不见踪影，烟雾中传来濒死战友惊恐的惨叫声。 “瑞恩，我们回去看看！”凯亚在他头顶喊道。 瑞恩自然听从，他心急如焚地朝废墟奔去，烟雾中，什么庞然大物朝他猛扑过来—— 该死！这是哪里来的天灾兽！瑞恩感到眼前一黑，这突然袭击弄瞎了他的左眼，一半视野立刻陷于黑暗。 是只巨狼，奇怪的是，它身上的毛还没张全，裸露着粉色的皮肤与嫩肉，如同刚出母胎的婴儿。 “你往里去，瑞恩，我这就把它收拾了！”凯亚说着拉开弓弦瞄准那只天灾兽的眼睛。 瑞恩点头，正要跃出，只听上方传来凯亚的一声惨叫。 “呃啊——！” 手中的弓掉下来，瑞恩惊恐回头，只见他已被巨蛙的舌头缠住，朝北面急速拽去。 果然……敌人的蛤蟆没被杀绝！瑞恩气不打一出来，而眼前最大的威胁是张开血盆大口的巨狼，它身上的皮肤已长好了大半。 我先把你杀死，再去给凯亚报仇！瑞恩低吼一声，朝对方猛扑过去。 对方的扑咬毫无技巧可言，瑞恩轻轻一闪身便躲过去，回身探头，咬住对方暴露在外的腹部—— 咔嚓！ 唔！一阵可怕的剧痛和酸痛从嘴中传出，瑞恩感到自己的牙齿正一点点崩裂开来，碎成一片一片—— 糟了，怎么会这么硬……瑞恩赶忙跳开，躲避对方的一次次扑咬。 幸好这是个新手，不然一直消极防守，迟早会没命的……瑞恩边左挪右闪边思忖。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仿佛闪电划过脑海，一段记忆被唤醒。 那头巨象的皮也是这么厚，连黑曜石都砍不动。 ！哦干——！瑞恩暗骂一声，这两次扑咬比以往更迅疾，衔接的也更紧密，他感到耳朵被利爪挠到了，一阵剧痛。 学得这么快吗，丑东西……瑞恩感到嘴里的牙正一点点重新长回来，被弄瞎的左眼也缓缓恢复了视力 不过我也明白了，只要攻击你没来及长出皮毛的地方，就能造成伤害！ 天灾兽再次扑来，这次瑞恩瞅准了方向，对方左侧脖颈还有很大一块没有被皮毛覆盖，露着粉色嫩肉。 他朝旁边一闪，利爪扯翻对方的前腿，一口咬向它的脖子。这次没有坚硬的护甲来保护天灾兽了，鲜血从咬出的空洞中不断喷出，巨狼匍匐倒地，疯狂地乱撞了一阵，很快失去了战斗能力。 嗖！——耳边传来博翼滑翔声，他看见都朗从烟尘中飞出来，左臂紧紧夹着伊然。 “瑞恩！里面都是有硬皮的天灾兽！”他厉声喊道，“快走，伊然还是没法动弹，我脚腕也扭到了——” 等等！瑞恩奔过去，眼见都朗要把伊然放到自己背上。 这里有蛤蟆！快离开！！ 巨狼的身体没法说话！瑞恩痛心地想到，惊恐地吼声回荡在山谷之中。他孤注一掷地直立起来，挡住刚刚舌头伸来的方向。 都朗露出诧异神色，一闪身，从他后面和侧面，两条舌头猛突然伸过来—— 小心！！瑞恩猛扑过去，想要至少拦住一个，都朗回身切断一侧的蛙舌，而没能挡住从身后袭来的敌人。 伊然的身子被紧紧缠住，接着被极大无比的力道拽着朝后飞去，在那尽头等待的是巨蛙的大口。 都朗被拽的踉跄一下，手臂险些脱臼，勉强在瑞恩身上稳住平衡，瑞恩绝望地看着女孩离自己越来越远。 “瑞恩！——”伊然尖叫道，朝这边伸出手，他想也没想便朝那边飞驰而去。 “再快点！”都朗大吼道，“一定要追上……快！！” 我也想再快点啊！瑞恩心如刀割，感到肺快要炸开，刚刚的缠斗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伊然和他的距离愈拉愈远，他已经能看到藏在远处林中的巨蛙，足足有十只，正蹲在那里，准备享受自己的战利品。 吼！——一左一右，两边扑来两只天灾兽，挡在前面。只需一眼，瑞恩便看出它们的皮肤有硬质化保护，而且长得很完全，自己无论如何也杀不掉了。 糟了……瑞恩心头一紧，脚下丝毫不敢放松。 也许现在，唯一的选择是拼死一搏…… 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14 突然出现的天灾兽拥有硬质皮毛，初步鉴定其与白象的外皮有相似硬度，甚至连黑曜石打造的利剑都无法切开它 《末世之狼》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1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7 绝处逢生 “该死的家伙……”他听见背上的男人用从未有过的仇恨口气喃喃自语道。 “瑞恩，你撑住。”都朗冰冷的语气仿佛要冻结空气，“我去救伊然，然后回来帮你！” 啊……瑞恩近乎绝望看向他，只见都朗以快到看不清的动作扔掉所有备用武器，紧握住那柄惯用的长刀，绿色的眼睛布满血丝，满溢出杀气。 他大吼一声，双脚用力一踩瑞恩的背，朝前跃出，瑞恩清晰地听到咔嚓一声，那是都朗脚踝折断的声音。 都朗没有停下来，甚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在他跳出前的一刻，就已经算好了一切距离。 第一下，踩到参差不齐的危墙之上。 第二下，蹬住树干，缩小周身，如利剑般射入森林。 第三下，他已经勉强赶上伊然，女孩被泪水覆盖的脸颊清晰出现在面前，四周的蛤蟆危险地弓起了身子。 嗖！——几声子弹划破空气般的响声，四面八方的巨蛙伸出舌头，想要把他吞进肚中。 “唔啊——！”刀光一闪，五条细长，挂满黏液的蛙舌软软坠在地上，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在林中穿行的仿佛是没有重量的幽灵，朝伊然迅疾赶来。 “啧，爱哭鬼果然还是那么爱哭啊！”巨蛙已张开了大嘴，伊然绝望地伸出手，都朗最后一蹬树干，朝巨蛙口中射去。 挥手迎面一斩，刀刃擦着伊然的身子切断蛙舌，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拽住她的衣服，此时他半个身子已探入巨蛙口中。 你们一定也是这样吃掉卡德的吧……一瞬间，都朗几乎忘了一切，没有恐惧，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做着动作。 都朗倾斜过身，脚踏住巨蛙黏/湿的舌头急速转向，凌厉拐出一个弧度极小的弯折，朝反方向退去。 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他带着伊然急速朝上空飞驰，身后，巨蛙骤然合口，响亮的噗咕声令人心惊肉跳。 “队长……我……我能动了……”伊然哽咽道，“让我下来……战斗吧……” “……”都朗没有回话，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听见，耳边满是奇怪的嗡嗡声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呼啸声。 留着你们就是后患，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同伴葬身蛙口了…… 都朗左臂夹住伊然，再次朝下飞驰过去，十几次凌厉的回旋，迅疾而​‎大‍力‌‌­的劈砍，所到之处鲜血四溅，将两人通身染红。 完成这场杀戮只用了几十秒，他转身带着伊然向回疾行。 砰……砰…… 糟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猛然捂住胸口。 这个感觉……好痛…… 都朗摇晃一下，令人心悸的下坠感，地面朝他猛扑过来。 “队长？！”伊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他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忙调整姿势，稳定滑翔。 “伊然，听我说……”眼前阵阵发黑，呼吸越来急促。 “队长！”伊然吓得大喊道，“队长！你……怎么……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体力消耗的太大了，都朗明白，刚刚的疾行与战斗使身体达到了极限。 这还真是丢人啊……一丝思绪在脑海中盘旋着。……终究是不如以前了么…… 该死，嘴唇都开始哆嗦了……真冷…… “快去找瑞恩……记住我掉下去的位置！”都朗用尽全力说出这几个字，失去了对博翼的控制。 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 他闭上了双眼。 “队长！”伊然失声尖叫，接着就感到那一直将自己紧紧夹住的有力手臂松弛下去。 都朗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头，快速坠向地面。 他这样会摔死的……伊然抹把眼泪，展开博翼，赶上都朗，用力托住他的身子。 两人的重量压的她摇摇欲坠，而伊然使用博翼的技巧显然没有那么娴熟。 “唔！好疼……”她重重摔在地上，都朗也跌倒一旁，毫无生气，伊然摸摸他的胸口，庆幸地发觉他还有呼吸。 我怎么把他弄回去……伊然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第一次陷入如此绝境，瑞恩不在旁边，盖瑞不在旁边，战友也不在旁边…… 你……快想想办法啊！ 恐惧再次麻痹了她的全身，她清楚地看见，面前不远处，刚刚在塔楼中出现的天灾兽朝这边摸了过来。 快动起来！你这个傻瓜！ 身体软绵绵地，根本不听话，她绝望地捶打自己的双腿，却无济于事。 嘶嘶……是两只巨狼，爪子比她的脑袋还要大一圈，大张的嘴巴流着涎液，缓慢而坚定地朝这里走来。 伊然战战兢兢地起身，搭箭上弦，竟然搭了好几次才成功，她用哆嗦地手指握住箭羽，用力后拉，却发现双臂已因绷紧而颤抖，却拉不开弓弦一分。 博翼装置损坏了……没法再增强她肌肉的力量…… 啊……她绝望地看向手臂，仿佛又成了训练兵时期的那个小女孩。 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了……她望着自己不争气的手臂，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再有人来保护了……记忆里瑞恩模糊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的卫兵，还有无数随时准备献身的战友…… 我一直以为，自己也能像瑞恩那样强大，像盖瑞那样聪明，像法莉那样招人喜欢…… “啊……呜呜……”手中的弓啪啦掉到地上，她逼自己重新捡起来，双手却不自觉地捂住了脸。 “呜呜……”她嚎啕大哭。 最终你还是就是一个爱哭鬼啊……伊然·克洛诺斯…… 什么长进也没有，什么都做不了，一直靠着别人才活在现在的家伙，这大概就是给我的惩罚吧…… 女孩伏在地上，脑中被血色填满，无数同伴支离破碎的身体出现在面前。 我会怎么被吃掉……会不会很痛…… 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这种孩子气的想法，伊然哭得更伤心了。 “瑞恩……”她抽噎着，“瑞恩……你在哪里……” 他没法来了……伊然这才想起来。 “去帮他”，都朗是这样说的，说明瑞恩陷入了麻烦。 瑞恩……伊然感到眼前一黑，双手失去了触感，弓……她什么也抓不到了…… “喂，你为什么蹲在这里哭啊？”记忆的碎片闯入她的脑海中。这声音好稚嫩……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是摔倒了吗？”男孩见她不回答，歪着头猜测道。 小女孩点点头，委屈地眨巴着大眼睛。 “哈哈哈，你爬起来不就好了嘛。”男孩伸来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上面沾满泥巴。 “呜呜呜，爬起来也没有用的……”她摸着眼泪。 “啊，为什么？”男孩的手愣在空中。 “因为我还会摔倒，我已经四岁了，可还是不会跑……一跑就会摔……”女孩的小手擦破了皮，连衣裙下的膝盖也碰的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还淤起了血。 “恩？你可真有意思，”男孩认真了些，绕着她转了个圈，“既然一跑就会摔，干嘛还非要跑呢？” “因为，我想像你们那样到处玩耍……”女孩止住眼泪，朝不远处的孩子们望去，他们一追逐着，打闹着，不时传来欢乐的笑声，“而且，如果我连走路也不利落，就一辈子不走路了吗？” 男孩皱皱眉，思考了一会儿。 “那你算是找对人啦！”他自信地挺起胸膛，“在所有的伙伴里，我是最能跑的！” “起来吧，放心好啦，跟着我，你以后肯定能跑得又快又好！”男孩一把拉起她，用袖子蹭去她脸上的泪。 “我叫瑞恩·哈维尔，家住在木匠铺。”男孩自我介绍道。 “我叫伊然·克洛诺斯。”她看向瑞恩自信快活的黑眼睛，心中仿佛什么地方被戳中了，“你真的要教我？” “当然了，不出一星期，你绝对能成为这里第二快的！” “第一是谁？” “当然是我啦！” “唔……”不知为何，伊然突然笑出了声。 “如果我跑步超过了你，你可不要哭鼻子。”她说道。 “哈哈哈哈！”瑞恩笑得前仰后合，“没问题，”他一把拉住伊然的手。 “只要你答应我，再摔倒也不能哭了哦！” 再摔倒……也不能哭的…… 伊然嘴唇颤抖着，终于摸到了弓。 我向他发过誓的……我不能骗他！ 她拿起弓，上弦。 她瞄准，用了吃奶的力气拉住尾羽，向后拖曳。 …… 松手，箭矢软弱无力地射出，仅仅射出几米便跌回地面。 再来一次……她哆嗦着拿起一根箭，对准那家伙的眼睛，紧绷的弓弦吱吱叫着，就是不肯退缩一步。 啪……箭矢再次落下，宛如枯叶。 都朗还有刀……她朝昏迷不醒地都朗爬去，掰开他的手指。 站起来，爬起来……她撑起沉重的身体，双手握住长刀。 他是怎么挥舞的……他为什么那么熟练，那么迅疾，无人能挡？ 天灾兽挥来巨爪，伊然尖叫着为自己打气，全力朝眼前的恶魔砍去。 砰！宛如砍在了石头上，伊然两手震的发麻，长刀悄然落地，天灾兽的身体毫发无损。 对了，这些家伙，是没法被砍伤的……它们的皮比刀刃还硬…… 巨狼张开了嘴巴，双爪合过来，伊然本能朝后一跳，没有被抓住，却被这一挥打出去几米远。 不行……爬起来……身上每个地方都在抗议，都在命令她立刻停下。 爬起来！ “啊——”她拔出身后的箭，孤注一掷地朝巨狼刺去，纵然知道自己这一下必然会粉身碎骨。 我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瑞恩……她闭上了眼睛…… “伊然！趴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叫喊。 啊……这是…… 一个人飞过来，将她按倒在地，是一个女兵，胸前绣着黑曜石火焰的标记。 “攻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愠怒。 莫里，以及他带领的小队从南面飞驰而来，他们手中持有的不是兵刃，而是炸药袋。 巨狼狂怒张开嘴巴，正中他们下怀，在被咬到的前一瞬间，士兵转身躲过，将炸药袋狠狠掷向血盆大口中。 “伏低！”莫里厉声命令，伊然感到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耳。即使是这样，爆炸声依旧震耳欲聋。 空气被狠狠挤压，再迸裂开来，伊然感到前额的刘海被重重扬起，接着缓缓飘下，耳边嗡嗡回荡着的是爆炸的余响。 莫里队长……怎么会在这里……震惊使她麻木在原地。捂着自己耳朵的手慢慢松开，她扭头看去，熟悉的金色长发，熟悉的美丽脸庞。 “好啦，伊然，安全了。”法莉轻轻拍打着她的头，“抱歉，我们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你一定勇敢战斗了吧，伊然？” 伊然一头扎进法莉怀中，嚎啕大哭。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8 连锁反应 “嗬嗬，都朗，你这事情我能笑一年，”法莉用最幸灾乐祸地口气嘲弄着他，边一片片撕着牛肉喂他。 都朗已经醒来了，被维洛克斯勒令躺在帐篷里休养，但他执意不从。最终，双方各让一步，都朗还得躺着，只是地点换成了帐篷外的篝火旁。 “谁能想到被称作‘人形天灾’的都朗·麦基，会因为体力不支从半空掉下，差点摔死啊。” “你等着，法莉……”都朗咬牙切齿，双眼直视天空，“等我好了以后……” “如果你不注射这东西，怕是好不了那么快喽，”法莉在他眼前晃晃延缓剂。 “我不用这东西。”都朗反感地瞥了一眼莫里带来的药物，便别过头去。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犟得跟头驴一样！”法莉突然来了气，“告诉你，姑奶奶可没兴趣背着你走。” “我有马。”都朗顶嘴道。 “何必呢，都朗？”莫里插嘴道，“而且，我好像从没见你吃过药……” “因为我不会生病。”都朗冷冷地说道，“生病是身体的背叛，而弄伤了它是我对它的失职。” “哼，你还是想想自己对战友的失职吧。”法莉没好气地骂道，“伊然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都朗眼睛暗淡了些。 “我知道。”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队长，我……我一点也不怪你，”伊然跪坐在一旁，“啊，不……我应该感谢你……没有你，我早被那青蛙吃掉了……” “谢谢你，都朗队长。”瑞恩看向他脚腕处紧绑着的夹板，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救伊然，都朗便不会强行起跳，正是那一跳，使原本就扭伤的关节雪上加霜，最终伤到了筋骨。 “是我太笨了……”伊然看上去又想哭，“我肯定是被吓到了……当时我动都动不了……” 瑞恩一阵心疼，轻轻将伊然搂进怀中，她没有反抗。 “不，”都朗否定道，“是我的错。看见那几只蛤蟆，我没按捺住涌上来的恨意。” “我不该把它们杀光，我本该料到的……自己没那么多体力去挥霍。” “唉，你不杀光蛤蟆，说不定它们又会来找麻烦，”莫里安慰道，“你做得够好了。” “三天三夜不睡觉，一共只吃了两顿饭，你真以为自己是天灾啊？”法莉嫌弃地瞪着他。都朗躺的笔直，没有回嘴，更没有道歉。 “都朗队长，你能撑住简直是个奇迹。”盖瑞惊叹道。 “哦，也没什么奇迹不奇迹的。”听他这样说，都朗默默摇摇头，“喂，你们不要用看见恶心虫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用最少的休憩，最少的食物换得最大的能量，”都朗解释道，“一起这么久，你们一定也发现了，我比大部分人力气都大，速度更快，休息的时间反而少。” “而且最邪门的是，在必要的时候，我能瞬间恢复所有体力。”都朗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炫耀的成分，但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一丝羡慕来。 “别显摆了，”法莉把一片面包塞进他的嘴里，“你这么厉害，怎么还会突然昏倒啊？” “因为那几只蛤蟆气得我七窍生烟，”都朗咽下嘴中的食物，解释道，“我错误的判断了情况，提前透支了体力。” “哼，下不为例，”法莉道，“不过你死了我一点都不会心疼，我看过不了一年，雨果就能赶上你了。” 雨果不自然地笑了笑，连连摆手。而事实是，这场战斗中雨果大放异彩，他和莫里及时赶到，救下了被那两只硬质天灾兽追赶得狼狈不堪的瑞恩，并且把剩余的野兽驱散。 令瑞恩羡慕的是，雨果的牙齿极其锋利，锋利到能轻易咬穿它们的盔甲。 “你果然做到了。”盖瑞鼓励道，“我就说，你没问题的吧。” “谢谢。”雨果小声说道，明显更开心了。 “你们过来瞧瞧新送来的装备，”莫里向瑞恩几人开口道。 莫里此行来得正巧，都城里的格普斯学士再次改良了博翼，在其两侧加入了喷射装置，由此加快了飞行速度。 最重要的是，有了喷射装置，从今之后便无需从高处滑翔，也无需蹬踏起飞，这一设计令他们获得了平地起飞的能力，大大提高了博翼的泛用性。 “如果这东西早点研究出来就好喽。”莫里凝视着一套套崭新的博翼装置。 “是啊，那样能少牺牲不知多少人呢，”瑞恩叹息道，“都朗队长也就不用折脚了。” 两人走到悬崖旁边，坐下，盖瑞和伊然正手忙脚乱地适应着新装备的速度。 再次见到莫里，瑞恩感到又惊又喜。 “看得出来，分开的这几个月，你长大了不少啊。”莫里慈祥地说道。 “是，我长个儿了，也比以前冷静多了。”瑞恩沉浸在重逢地喜悦里，自顾自地说了好久。 莫里一直微笑着聆听，良久，瑞恩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说自己想说的话了。 “呃，莫里司令……” “怎么了？”莫里坦然一笑。 “您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瑞恩仔细打量着莫里的脸庞，那张精干，坚毅的脸庞。 “您头发白了好多，脸色也不如刚分开时好了。”瑞恩道，“是城里的事务太繁重了吗？” “哈哈，是啊，”莫里拍拍他的背，“你小子的眼真尖。” “早已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什么时候突然衰老，都有可能啊。” “您来这一趟还会走吗？”瑞恩问道。 “短时间不会。”莫里回答，“我会帮你们熟悉适应新装备，并且将问题反馈给王城，顺便帮军团杀几只天灾兽。”他笑了起来。 “然后在霜心城，我会和你们分开，跟一队为内地送水的队伍汇合，护送他们去内地。” “那还好，还有一段时间呢，”瑞恩听到这儿松了口气。 “瑞恩，莫里。”维洛克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人站起身，重新回到篝火边，瑞恩见各队长也鱼贯朝这边走过来，便明白维洛克斯又要进行例行会议了。 “你应该继续躺着。”见都朗要起来，维洛克斯道 “嘁，再躺下去，我就成一具干尸了。”他咒骂道，敲打着发麻的腿。 “今天的撤退作战，如果仅从伤亡人数上看，算得上大获全胜，”维洛克斯道，“只不过那些硬质天灾兽，让我很在意。” “听都朗和瑞恩的意思，那些家伙是从塔楼里突然出现的，”维洛克斯道，“它们的凭空产生，占满了本就不宽裕的空间，造成了爆炸。” “一道闪光，一声巨响，就是这么简单，”都朗道，“在那之后，连伤员和医生的尸体都没找到。” “一定是被吃了吧……”哈妮低声道。 盖瑞眉头紧锁。 “不，”他反驳道，“司令，我认为……也许正好相反。” “什么意思？” “我猜，那些天灾兽就是伤员变成的。” 盖瑞语出，震惊四座。 “你为什么这么想？”埃文斯疑惑道。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人类有可能变成天灾兽，而且按都朗队长的说法，天灾兽是突然从屋中出现的，除非那些家伙会瞬间移动，否则，我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 “有个还算可靠的方法可以证明一下这个观点，”维洛克斯沉思道，“都朗，那里有多少伤员？” “十个，还有一个医生。” “都是箭伤？” “没错。” “硬质天灾兽有几只？” “瑞恩杀死一只，”都朗道，“雨果杀死两只，不知道莫里他们弄死多少。” “我们杀了九只。”莫里立刻说道。 “您确定吗？”盖瑞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会……” “很确定。”莫里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没错，是九只。” “那数就不对了。”听了他们的话，维洛克斯皱紧眉头。 “我也觉得这想法不太可能，都朗他们就在旁边，没有敌人溜进去，不管是注射药剂还是怎么……难不­‌成​​人­­​平白无故就能变成天灾兽？”奥兹反问道。 “当然不会，可是……”盖瑞并不想丢掉这个想法，他手托着下巴，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其他支持自己观点的理由。 “那这些天灾兽还真是飞过来的不成？”法莉道。 “也许它们就在塔下。”埃文斯道，“我们没有用到塔底下的房间，它们可能就藏在那里。” 争论持续了好久，最终也没得到确切的答案，由于变成巨狼消耗了太大精力，瑞恩和雨果已疲惫不已，打了声招呼后，便提前离开了。 “你干得真不错。”回帐篷的路上，他拍拍雨果的肩膀，夸赞道。 “哈哈，你也是。”雨果的笑容是那么好看，令瑞恩心中一阵温暖，“当我在孤儿院被人欺负时，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你现在不就行了吗？”瑞恩和他击一下拳头，“哎，还真有点不爽呢，我记得剑术考试时你就比我厉害，这次还是让你救了。” “哈哈，难不成你想和我比试比试？” “那是必然。”瑞恩一口答应道，“你说时间，我随时奉陪。” “还是你说吧。” “嗯……”瑞恩头脑一热，本想说明天就试试，“咳，还是，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他有些心虚的摇摇头。 “等我再好好练练本事。” “行啊，真希望到时候你能把我打得倒地不起。”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晚安喽。” “嗯，晚安。” 两人分开，一个向北，一个朝南，走进各自的帐篷。 第二卷 血火之路 59 漫漫长路 他打着哈欠走进帐篷，正想一头睡死在床上，却发现床上已经坐了个人。 “呃——唔啊！”他一个弹射起跳，在地上打了个滚。 “伊——伊然？”他捂着胸口，下巴快要掉下去，“你怎么在这儿？” “不可以吗？”伊然眉头微蹙，双颊泛红，双膝并在一起，伏在上面。 “当然不是不可以，就是……一下没反应过来。”瑞恩心有余悸地挠挠头，刚刚险些就一下躺上去了啊…… “伊然，你怎么啦，还是闷闷不乐的。”好半天，女孩还是没有说话，瑞恩终于觉出来不太对劲，“还在害怕吗？”他紧挨着她坐下。 “不是。” “对不起，我当时没能赶过去。”瑞恩拉住她的手。 “……不是” 呃……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在烦心呢？瑞恩费尽心思也猜不到愿因。 “下次我会保护好你的，”他断定是因为不久前的作战令她心有余悸，“相信我——” “不要……”伊然突然推了他一把，小声说道。 “啊？”瑞恩见她转过身去，一头雾水。 “我不要你再护着了……” “别说傻话啦，那样我怎么可能放心——”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你保护？”伊然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身子不断抖动，“明明我也有手，也有脚，我也是个战士……” “然然，你累坏了吧？” “我没有！”她说着说着就哭出声来，“为什么你要保护我啊……为什么大家都在保护我……” “为什么我没有被吃掉……我根本不是那个能发挥作用的人……” “然然……” “我不如你力气大，不如盖瑞聪明，不如法莉受人欢迎，也没有她射箭射的准……”伊然呜呜地哭着，袖子被泪水浸透，“雨果也能变成狼，罗尔和塞西比我见多识广，也强的多……更别提都朗队长和司令这些人了……” “我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学不会……”她继续哭道，“我那么笨，连弓都拉不开，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好多……”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救我！我是怎么进入龙晶兵团的呢……” “因为……”瑞恩彻底明白伊然是因为什么伤心了，他紧紧扶住她的双肩，正视着那双因哭泣而发红的双眼，“看着我，伊然……” “我做不到……” “看着我！难道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吗？”他大喊道，“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伊然缓缓抬起头来，泪流满面。 “因为，”瑞恩缓慢而坚定地开口道。 “你是，伊然·克洛诺斯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温柔，更可爱，更关心我了！” “啊……”伊然圆睁双眼，声音打着颤，脸蛋像要冒出蒸汽来一样红得发烫。 “这就足够了！难道在恐怖谷时，你救我也要什么理由吗？难道——” “我想听……”伊然小声嗫嚅着什么。 瑞恩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我说……”伊然害羞地望他一眼，“我说，我想让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他咬咬牙，女孩的双眸中射出无限的期待和感激，还有一丝羞赧。 她仰望着他，敏感的小嘴微微张开，白中透红的脸颊像熟透了的蜜桃。 “因为，你是伊然·克洛诺斯！”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温柔，更可爱，更关心我了！！” 伊然猛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他。她从没有抱的这么紧过，连那次醉酒后都没有，两人挨在一起，她的脸贴在自己起伏的胸口前，说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瑞恩愣在原地，双臂下垂，仿佛定住了一般。 伊然……这些做为我救你的理由，足够了吧……他眼前仿佛有五彩斑斓的亮光在闪耀。 我总有一天，会把你从泥潭里拯救出来的…… 而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瑞恩……”她拉起他的手。 “啊？” “抱抱我……”她害羞地要求道。 “哦……”他傻傻地将手搭在女孩的背上，好柔软，好温暖…… 那段记忆，我们本早已淡忘，还好那天我把它拾了起来。瑞恩回想起在恐怖谷昏迷时，侵入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我已经把能想到的都告诉维洛克斯司令，他会帮我们查明一切…… “喂。”冷淡而不耐烦地声音从帐篷口传来。 瑞恩大张着嘴朝帐篷口看去，都朗抱着双臂站在那里，死鱼眼一样耷拉着眉毛。 “队长……您的伤好了？”他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问道，伊然害怕地朝后面蜷缩了一下。 “能跛着四处走了，”都朗简单回答道，“忘了告诉你，我身体的自愈能力也比常人快的多，所以根本用不着什么滑稽的延缓剂。”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瑞恩不禁感慨着，看来把他叫做人形天灾一点都不过分。 “而且，你们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嗯？我应该是瞅准了才进来的。”都朗双眼看向床铺，“……盆地一年四季这么热，倒是省了不少脱衣服的时间。” 两人的脸红得要着起火来。 这玩笑开得真有他的风格……瑞恩真想一头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这么害羞干什么！显得像做贼心虚一样！ 他努力挺起身，朝都朗看去。 “很抱歉打扰两位，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休息要趁早。”都朗道，“接下来一段路会难走的不像样。” “是……克莫拉裂谷？”伊然小声问道。 “没错。”都朗点点头，“那里被岩浆和地裂缝分割的体无完肤，空气里到处是刺鼻的硫磺味儿。更可怕的是，一连十几天我们都遇不到一个村庄，不可能补充补给。” “不能绕道过去吗？” “如果能这么做早就绕了，”都朗摇摇头，“这条大地的伤疤横亘东西，要是绕路怕得走到王城才行。” “这不是问题，再难走的路我们也要闯啊。”瑞恩丝毫没有悲观的情绪，反而鼓励起另外两人来。 “净说废话，”都朗白了他一眼，瑞恩尴尬地挠挠头。 “你们两个，新的博翼装置试用了吗？” “用了，”伊然点头道，“除了太快了适应不过来，别的都很棒。” “没错，有了平地起飞的能力，我们的机动性会大大提高啊！”瑞恩附和道，“这下战损率必然会大大下降，我们就用不着损失那么多同伴了。” “是吗。”都朗看向帐篷阴暗的角落，“当初，博翼刚问世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以为的，我们觉得，能滑翔在空中，就绝无性命之虞了。” “是这样……”瑞恩依稀记得，卡德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敌人永远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它们对我们的了解，是我们对它们的了解的百倍有余。” “所以……” “所以你们两个都得好好活着，知道吗？”都朗说完了该说的，扭头准备离开，“对了，还有，”他又停下来，朝伊然说道。 “女兵不允许在这里就寝，如果你执意留下，那我会很高兴地给你个处分。” “谁要在这儿睡了！——”伊然气急败坏地红了脸，都朗已走进夜色中。 “他的脚真没事吗？”瑞恩不放心地看向那一瘸一拐的背影，“伊然，你要不去扶他一下……” “我……”伊然满脸地不情愿。 “他可是为了救你脚踝才断了啊。” “是这样……”伊然声音越来越小。 “去吧，”瑞恩推推她，“放心好啦，”在伊然低头系鞋带时，他凑到女孩耳边道，“我们以后能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呢。” 瑞恩从后面看到伊然一直脸红到了耳根，她小声嘟囔了句什么，逃似的冲了出去。 “伊然没事吧？”盖瑞和伊然擦肩而过，不放心地看着她的背影。 “好得很。”瑞恩微微笑着答道。 “我相信你能处理的很好。”盖瑞的信任令他感动。 “瑞恩，在我们中间，你总是鼓舞我们永远向前的那个。” “哦，是吗？”瑞恩坦然一笑，接受了朋友的夸赞，“而你用自己的聪明头脑，不知救了我们多少次呢。”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走到了一起，”盖瑞道，“离开了谁，我们都没法成功。这样的队伍是最强大的，也是最坚定的。” “小时候，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在很久以前，那时还没有天灾，人们可以自由翻越雪山，去看山那边的景色。” “没有天灾的世界，那得好成什么样……” “那里有温润的土地，有充足的淡水，有自由翱翔的飞鸟，还有开遍地的花花草草。” “一想到这些美丽都被天灾兽夺取了，我就气不过啊。” “瑞恩，等到翻过山以后，我们也去那样的地方看看吧。” 盖瑞用期待的看着他，一双眼闪闪发亮。 “好啊。”瑞恩点点头，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母亲与孩子在那里嬉戏，耳旁传来婉转啼鸣。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0 险路伏兵 “这种破地方，真的会有正常人走吗？” 侏儒在连接两面峭壁的吊桥前挺住了，麻绳和木头制成的吊桥吱呀乱响，下方，岩浆缓缓流过，骇人热浪滚滚而来。 “我们必须过去。”雨果看上去也面露不安，但他仍然为大家打气道，“我在前面开路，大家跟上。” 并行穿过如此狭窄的吊桥可不是个好主意，先锋小队一字排开，小心翼翼驾驭着身下坐骑，朝前驶去。 这里异常燥热的空气让瑞恩感到烦闷，在马匹上躁动地扭动着身子，满心希望早点通过这骇人的峡谷。 然而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照这个速度，最快也还需要两个星期，才能走出这人间炼狱。瑞恩双眼无神地望向远方，无尽的山丘连绵起伏，挡住视线。 那些遍布空洞的山峦都是由红色岩石堆砌而成，棱角分明，生硬无情，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硫磺味道，混杂着焦臭与燥热。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下方传来，众人忙勒住马，朝下看去，只见岩浆里，一只可怜的动物在垂死挣扎，蒸汽伴随着被炙烤的嘶嘶声传出来，骨架与肌肉顷刻便化为焦炭。 “被烫死的山猫罢了。”莫里示意众人继续前行，“这条路以前我也走过，每次都能见到几只可怜的小动物掉下去没了命。” “哎，我早就看见它了，本还想射来当野味呢。”法莉遗憾地放下弓，她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悠闲的像是在逛街，“我们储备的肉就要吃光喽，这样下去，咱们只能嚼草根子过活了。” “可这里连草根子都没有。”侏儒撇撇嘴，“更不可能找到水了。” “是啊，要不说难熬啊，”法莉吹起了林间小曲，“可惜都朗这蠢家伙不在，不然还能逗他几句，给大伙添添乐子。”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嘀咕着，如果谁敢效仿法莉调侃都朗，三天内准会原因不明的暴死。 因为无法补充补给，现在仅存的粮食与淡水便显得尤为重要，为确保万无一失，都朗被维洛克斯调过去，专程看护粮食车。 “与其让那个瘸子去守粮车，还不如让我去呢。” “法莉队长，您还是专心骑马比较好。”瑞恩见她大大咧咧的样子，不由提醒道。 “用不着为我操心啦，我就是没有胳膊也能骑马。”法莉嫣然一笑，“我可是从东边的森林来得哦，祖父和父亲都是猎人。” “怪不得您射术那么好呢。”伊然惊叹道。 “你总有一天能超过我的，伊然，”法莉侧过身来，一把搂住她，伊然吓得尖叫一声，两匹马撞到一起，停在了吊桥中间，下方就是缓缓流淌的岩浆，令人头晕目眩。 “唔！”众目睽睽之下，法莉在伊然脸蛋上亲了一口，一行人都停住了，嘴巴长得能塞进鸡蛋。 “队，队长，放开我……”她挣扎着想回到自己马上去，法莉哈哈笑出了声，轻轻一推，伊然便稳稳落在了马鞍间。 “你真是太可爱啦，伊然，”法莉没来由地感叹道，两眼放光，“我说，我们以后结婚好不好啊？” “啊……我觉得，还得考虑考虑……”伊然好像脑子被烧坏了，双颊不断冒蒸汽，“等等……您是女生啊……！” “法莉姐，我是不会嫌弃你是女孩子的。”侏儒立马接口道，“所以就嫁给我吧！” “哈？我说过我喜欢女孩子的吧？”法莉白了侏儒一眼，仿佛没听见伊然的反驳，“那就这么定了，到了白羽城之后，我们就结婚哦！” “咳，我觉得，现在还是专心赶路比较好。”莫里瞅着古灵精怪的同事，催促大家道。 “我也这么想，”瑞恩立刻说，“结婚的事情，还是放放比较好。” 大家都转脸看着他，瑞恩不自觉地双颊发烫。 呸，你脸红个什么劲！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向前骑行，耳边还能听见法莉找乐子的声音。 “呼……总算是过了这座桥，”雨果第一个踏上对面的山丘上，擦掉额头的汗水。 “按照司令的打算，我们探到这里就够了，大家都放松一下吧。”莫里开口道，“即使一切顺利，辎重路过这里少说也得等到下午。” “希望那群混蛋别自找没趣，”法莉眼巴巴地盼着粮车赶到，“我弄来的好肉可都在里面呢。” 走过来，往回看，瑞恩才发现，最危险的地方不在吊桥，而在那些一侧无遮无拦的羊肠小路，凿开这道通路不知葬送了多少工人的性命，那仅容一匹马缓步行走的道路像荒山身上的疤痕，赤裸而无情。 偶尔出现的宽敞平台是自然的馈赠，这些石台宛如伞盖，可支撑它的躯体却又细又长，直直伸入下部的岩浆里。 “我们坐在一只毒蘑菇上。”侏儒的形容倒是很贴切。从远处望去，这些石台就像从岩浆中升起的蘑菇。 “是啊。”法莉也看了一眼，不禁汗颜，“希望它纤弱的茎不要断才好。” “害，断不了的，这都上百年了，从没有出过事。”莫里擦着汗。 “大家找地方歇歇吧，这太阳简直能把人烤熟。” 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火焰一般毒辣，几人远离悬崖，寻到一块从山体凸出来的岩石，便毫不犹豫钻到了它下面。而坐骑只能委屈一下，一个个晒在太阳地里，喷着粗重鼻息。 “哎，我忘把水壶拿过来了。”侏儒刚坐下，就抱怨道，“伊然，你在最外面，帮我取一下，我嗓子都冒烟了。” 伊然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正蹲在洞口喘气，听见侏儒的话要起身去拿，被瑞恩一把拉住。 “喂，你是不是故意找茬啊？”瑞恩没好气地回道。 “外面那么热，我才懒得动哩。” “难道别人不知道热？”瑞恩回敬道，“你不喝拉倒，等一会儿昏倒了没人抬你。” “你这话可真伤人，在恐怖谷我可让你吃了苹果！” “如果你刚刚客气点，说不定我会想起来你的好呢。” “行啦，你们两个别吵了。”伊然按按瑞恩的手，示意他不用动怒，“这不太阳也不那么毒辣了嘛，我去一下就是了。” 瑞恩朝外看去，果真如此。 等等，这里从来都是晴空万里，是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连片阴影遮蔽大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飞行，正从这里缓缓掠过。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出去，抬头仰望。 是飞鸟……！ “天灾信使！”他不由喊出声，在山洞里休息的士兵们如同坐到了火炭，一下子都跳起来。 数十只飞鸟从天空排成整齐队列，依次划过，只不过它们的体型比瑞恩见过的鸟儿巨大百倍，翼展数十米，上下扑打，卷起阵阵风浪。 它们都生着锐利尖爪，每只巨鸟身下，都用尖爪紧紧抓着一只天灾兽。 “准备迎战！”莫里大吼道，“快！都快点出来！” “它们飞过去了！”盖瑞大叫道，“看样子目标不是我们……它们的目标一定是粮车！” 是的，没错……瑞恩的心头一凉。每只天灾兽手中都持有熊熊燃烧的火把，尾端还有类似于布袋的装置，毋庸置疑盛满了燃烧物。 蜡油浸泡过的松枝一经点燃，扔到粮车上，在如此干燥炎热的环境中，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扑灭的。 “什么？！”法莉一声撕破众人耳膜的尖叫，“那还愣着干嘛，都上啊！” “不想让这群混蛋烧掉咱们的粮车，就把它们都打下来啊！” “射手们，快进行阻击！”法莉率先飞到空中，“都瞄准了！优先攻击那些会飞的家伙！” “求之不得！”侏儒喊道，“把这些家伙的爪子弄掉，看它们怎么运兵！” “喂！都慢着！”莫里吼叫着制止他们的本能反应，脸上露出惊恐，“在这儿把带火炬的天灾兽打下来，你们想死吗？” 嗖——嗖——嗖！ 他晚了一步，凝聚着仇恨的箭矢已向上射出，‎­​插‎进­‌​巨鸟脆弱的腹部，射入天灾兽的脖颈中， 一声声混杂着兽吼的惨叫，那些庞然大物手指一松，燃烧着的火炬仿佛慢动作般朝他们头顶落来。 这只有几百平米大的平台，已被那一双双宽阔的翅膀遮掩住了日光，阴影中，唯有向下坠落的火把，闪烁着橘红色光芒。。 “快！起跳！！”莫里吼道。 众人慌忙向上飞起，喷射装置放射出炽热而湍急的气流，下一刻，火焰夹杂着装置爆裂的碎片，朝四周猛扑过来，吞卷了整个平台。 黑红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顷刻席卷了一切，助燃剂泼洒而出，顿时如火上浇油，火苗直窜而起，瑞恩堪堪逃离它的魔爪。 “雨果！维纳！托曼！”瑞恩撕心裂肺的喊道，眼睁睁看着这三人被火焰吞没，这一喊吸入了大量烟尘，他拼命咳嗽起来，泪水与唾液在空中飞溅。 黑烟滚滚而起，没能飞起的人垂死挣扎，厉声惨叫，一股恐怖的烤肉味扑鼻而来，人体被融化，变焦，头发刺啦刺啦的响，头颅被裹在火中，不见人形。 马儿疯狂奔跑，如同即将飞升的火凤凰，冲下悬崖，嘶叫几声，坠进岩浆，或在那之前就烧成灰烬。 “快离开！回援主队！”莫里大喊道，“别管其他人了，快走！” “雨果！”他朝下方大叫道，如同疯了一般。 “回援主队，你没听到吗！”莫里吼道，焦急与怒气扭曲了他的脸，那一刻，他看到莫里脸上满是泪痕，“快走！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飞鸟正无情拍打双翼，将毁灭之火运往队伍中部。 “瑞恩！”盖瑞的脸被烟熏成了黑色，他滑翔而来，“别喊了，这会把你的肺烫坏的！” 不……瑞恩泪流满面，朝下方努力伸出手，仿佛能握住哪个正在缓缓消逝的生命。 他想起雨果嘴角随和儒雅的笑容…… 想起雨果平日里斩杀天灾兽，利落潇洒的身影…… 想起雨果从恐怖谷上方冲下去的身影…… 想起雨果昨晚对自己说的话。 “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们是朋友了。” 你不会被烧死在里面吧，对吧…… 他乞求着，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棵稻草。 “快走吧，瑞恩……”伊然用力地抱住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的梦想，你回到家乡的梦想，难道永远实现不了了吗…… 伊然拼命拽住他，带着他朝南方飞去，瑞恩眼睁睁盯着被火舌吞卷的平地，期望能出现奇迹。 奇迹没有出现，烈焰仍熊熊燃烧，上空飞翔的死神，已朝地面的人掷来死亡的投枪。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1 洞悉未来 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远处的黑烟升起，瑞恩就明白了一切。 短短几分钟，这群会飞的家伙就把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盖瑞……都朗……司令……埃文斯……奥兹……你们还好吗…… 那些士兵呢……那些新兵呢……那些第一次出征，努力活到今天的士兵们呢…… “妈的，这下砸了……”他听见侏儒在一旁嘟囔道。 “还不是因为你！”去年刚加入龙晶兵团的剑士格雷大吼道，“还不是因为那个黄毛法莉！你们把天灾兽射下来了！” “那么多伙伴，都死了！死了！”他大吼道，每个字都带着赤裸裸的愤怒与憎恨。 “他们都被活活烧死了！你知道被烧死是什么滋味吗！”他指指脸上一块醒目的疤痕，“我小时候跌到了火堆里，你想知道被烧有多痛吗！！啊？？！” “格雷……”法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自在潇洒，“我……我……” “我要杀了你！”格雷怒吼道，接着就朝这边猛飞过来，博翼急转方向，直取法莉。 “你这个贱女人！你害死了他们！你害死了我的兄弟！” “我要杀了你！！！” 他怒吼着抽出利剑，法莉惊慌失措，大张着嘴，靠着惯性滑行，谁也没想到，格雷居然真的对法莉出手，而且那么果断，毫不犹豫。 “队长！”伊然尖叫着，朝那边飞去。 不知是因为心中有愧，还是事发突然，法莉没有动弹，眼睁睁地看着朝自己挥来的刀刃。 “啊——！” 嚓！ 锐利的剑一闪而过，莫里不知何时挡在了两人中间，他挥剑抵住了格雷的砍击。 “滚回去，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瑞恩听出，他的声音在颤抖，愤怒，悲伤，以及身上的责任，压得这男人喘不过气来。 “绝不！”格雷目露凶光，“她害死了我们的兄弟，应该受罚的是她！！” “是她！！” 他手指法莉，这成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莫里疯狂地大吼一声，右臂一拨，一伸，利剑直没入格雷的咽喉。 “雨果·卡尼斯！” 他生生砍掉格雷半截胳膊。 “维纳·史密斯！” 利刃深深没入格雷胸膛。 “托曼·兰开斯特！” 格雷的腹部炸开，鲜血与肠子洒出来，他挥舞着的双臂，仿佛想捂住肚子被割开的裂口。 莫里狂吼着，在血液与内脏碎块之间疯狂挥着剑。 “你能让他们活过来吗，啊？！” 他飞起一脚，将格雷踹向下方的岩浆，格雷急速坠落下去，已经没了气息。 “他们死了！牺牲了！你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瑞恩从没见莫里如此疯狂过，就连在希斯城中被奇袭时，看着部下一个个死去，他也依然咬紧牙关，把怒火与悲伤压进心里。 今天他没能再忍住……瑞恩恍惚地想着，莫里浑身浴血，失去理智般，死瞪着下方的熔岩…… 也许，他忍不了了……自己心爱的学生被烧死，自己的队伍又起了内讧…… 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法莉无声的哭泣，泪水在脸上冲出条条沟壑。 “那些天灾兽，想置我们所有人于死地，我们不能给它们这个机会！！” 男人突然猛握住手中的剑，朝大大家喊道。 “法莉，你继续指挥，你做的没有半点问题！”莫里用不容分辩地语气命令道。 “用不着后悔，用不着害怕，这一路来，我们都失去多少同伴了？！” “前进！”莫里大吼着。 “前进！” “前进！！” 仿佛被他的高亢情绪感染，众人互相对视几眼，再次提速，朝那边浓浓燃起的大火飞翔而去。 盖瑞……坚持住……凭你的聪明头脑，肯定想出了好计策吧…… 都朗……你虽然瘸了一只脚，但仍然是“人形天灾”吧……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呛人气味扑面而来，他将力气运到双手。 “啊——！！”众人已经挨上了最近的飞鸟，瑞恩怒吼着，挥剑朝它的头部砍去。 黑曜石剑劈开鸟首，那夹杂着脑浆的巨大头颅被削去一半，打着旋朝下坠落，被它抓住的天灾兽也随之坠向滚烫熔岩。 “射击………射击！”法莉的声音从小到大，对射手们发出了命令，“趁它们还没飞到人群上空……快动手！！” 剑士们一拥而上，穿梭在箭雨之中，砍下一只又一只丑陋的头颅，撵着空中部队的尾巴，来到了粮车上空。 “盖瑞！”瑞恩一眼看见了山体岩洞里的圆脸男孩，他正喘着粗气，扶着墙壁休息，都朗也在一旁。 “你没事吧！？”他猛冲过去，往下方看去，着陆的天灾兽已开始进行一轮轮扑杀。 “我没事。”盖瑞被他紧紧抱住，呻吟一声，“就是胳膊受了点伤……那东西的爆炸威力超出我的估计……” “小鬼，你们那边呢？”都朗靠着墙，神色紧张。 “我……” 瑞恩忍住悲痛，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明。 “死了……”听见同伴的死讯，都朗眼中仿佛什么东西暗淡下去，又有什么新的火焰燃烧起来。 “是的……”瑞恩点点头，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的粮车……是不是都被烧了……？” “如你所见，连灰都不剩。”都朗咬着牙朝下面一撇头。 “我看见它们往这边飞，又听到了爆炸声，就让大家迅速撤到了这些岩洞中。”盖瑞焦急地说道，“但是……那些辎重，没办法了……” “天灾兽应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先断掉我们的食物和饮水，再烧死马匹……” 瑞恩朝下一看，果然如此，天灾兽正肆无忌惮的捕食战马，不顾吃掉，就干脆推下悬崖。 这……那也不能干等着啊！ “喂！盖瑞！”瑞恩有些傻眼，摇着他的肩膀道，“想想办法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没办法……” “别胡说了！你？你怎么会没办法！”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我们在这里团灭……” “喂！” “话不用说得这么绝，我们还有博翼。”都朗低声道。 “可是……博翼也需要人类操控……如果我们都饿的没力气……根本没法逃走，更别说杀天灾兽了。” 盖瑞惨笑道。 “敌人不用废力，就能胜利……” “它们只需要堵在隘口，等我们饿死，最后一点补给耗尽。” “然后，再冲过来，收拾残局就行了。” “这四周没有人家，放眼望去都是熔岩。” “这就是地狱……这就是……” “死局……” 瑞恩感到握剑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这是……死局吗…… 士兵们轮番冲下去，在浓烟与烈焰间，试图拯救战马与粮车，然而高温与毒气逼着他们离开，天灾兽横冲直撞，顺带咬死几个来不及逃跑的士兵。 尸横遍野，空气中一股恐怖的焦香，天灾兽昂首高吼，后面一批批飞鸟，带着新的敌人赶到。 “我说，小鬼们。”都朗的话打断瑞恩绝望的凝望，“这就害怕了吗？你们加入兵团时的豪言壮语呢？” 我…… 瑞恩咬咬牙，俯身准备冲锋。 “我怎么不记得，教给过你们放弃战斗了？！” “可是……队长……” “我们的战斗，真的有意义吗……”盖瑞带着丝自弃看向都朗，“我们撑不过多久了，即使在这里多杀几只天灾兽又如何呢……” “嗯？都这时候了你还问我有没有意义？！”都朗竖起眉毛。 “意义是疤头骗人时爱说的话，我不懂，小子！” “我就是知道，现在！我们，就该！战斗！” 他抽出长刀，转头准备冲锋。 “有意义！！” “啊——” 都朗和他同时愣住，博翼呼啸而过，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耳边。 下方，从南方飞来的龙晶兵团队员，一个个用湿头巾罩住口鼻，增援而来。 “司令！”瑞恩惊叫，“您，您刚刚没在这里？！” “有意义，盖瑞！”维洛克斯精确地停在三人中间，他面色冷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们要把它们堵住，无论是飞还是跑，这些家伙休想跨过这道吊桥！”他回手一指下方的沟壑，摇晃的吊桥是返回南方的唯一去路。 “可是……司令……我们……粮车……”盖瑞已经语无伦次了。 “盖瑞，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最聪明，比所有人更早的看见了未来，”维洛克斯将见剑在他的肩膀伤，盖瑞已伏身哭泣。 “但是，站起来！”他吼道，“你只看见了对方的奇袭，却低估了队友的智慧！！” “哈？”都朗脸上立刻浮现出吃了屎般的神色，“既然你有良策妙招，能不能特么别卖关子？” “什么……”盖瑞抬起泪眼，“我们……还有救？” “有的。”维洛克斯不慌不乱。 “聪明人不会把鸡蛋放入同一个篮子里，我也不可能将所有补给堆到一起。” “被烧掉的只是九牛一毛，是我放来的诱饵。”他伸手指向下方。 “我们真正的辎重在后面，正安稳的等着战斗结束！” 啊…… 仿佛浓雾散去，金黄的太阳缓缓出现，在眼前射出万丈光芒。 “但是，如果我们放了一只天灾兽过去，一切，就真的完了。” “那……”盖瑞嘴唇微微颤抖。 “应该怎么做，你明白的，对吧？” “我……”盖瑞望着自己的双手，神色从惊诧，到疑惑，到愤怒。 砰！ 他朝自己左脸狠狠揍了一拳。 没等瑞恩回过神来，盖瑞又狠狠打了自己右脸一巴掌。 “盖瑞！”瑞恩忙冲过去控制住他的双手，“别发疯了！” “我……我作为士兵，居然会有那种想法……”他仍处于极度地震撼之中。 “我……” “不要让才华限制自己，盖瑞！”维洛克斯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够了，你的自责已经够了，现在你应该作为一名战士，到战场上燃烧自己！” “瑞恩，听好了，接下来的局势，就靠你逆转回来！” 维洛克斯两眼放光，直视着他的双眸。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2 爆破 燃烧物消耗殆尽，滚滚浓烟缠绕攀升，将天空染成灰黑色。 巨鸟盘旋在上空，锐利鹰眼四处搜寻着人类踪迹，却一无所获。 大火熄灭后，地上只剩灰色粉末与烫走样的朽木，隐隐灼烧。 而刚刚还试图阻止它们的士兵，似乎已在火中融化，随着微风灰飞烟灭。 天灾兽起初很警觉，四处嗅着，闻着，缓慢往南边靠近。 过了一会儿，它们确信敌人已被屠杀殆尽，突然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嗯，果然啊，这些家伙学人的举手投足，实在是越来越像了…… 可惜，你们偏偏照着让我恶心的人学样…… 你们现在这副样子，跟那姓克莱斯的胖子赌赢了钱时有什么区别？ 下流，肮脏，堕落……你们就是落后与腐化的代名词…… 一束亮光在正前方陡然出现，一声愤怒的狼嗥，撕破兽群的欢庆。 巨狼从硝烟尽头出现，他四肢着地，低垂着头，巨大的黑色眼睛中写满了轻蔑。 下一刻，他高昂起身，朝它们发出挑衅的信号。 头顶的巨鸟发出了信号，地上的天灾兽一拥而上，朝它们的敌人扑来。 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我就在这里！ 他继续着挑衅，吸引越来越多的巨兽朝他奔来。 眼看，最前面的天灾兽张开的巨口就要咬碎他的前爪，瑞恩迅疾闪身，朝东边逃去。 狂怒的野兽一拥而上，一只、两只……既然粮车已经烧毁殆尽，马匹已经屠杀完毕，剩下的目标，就是瑞恩，就是这只不断嘲讽着自己的巨狼！ 上空的巨鸟也跟着追击，瑞恩四脚并用，娴熟越过碎石，在险径上奔逃。 跳跃，躲避，危险始终慢他一步，天灾兽要么咬了个空，要么重重撞在石头上。 一次次眼看到煮熟的鸭子飞走，这更使兽群躁动起来，原本守在原地的巨熊见同伴们屡屡不得手，也一拥而上来。 猛兽追逐，巨爪踏过山体，支离破碎的石头滚落山崖，在岩浆之中化为一缕青烟。 来吧……追吧……越多越好…… 瑞恩耐心地进行着老鼠戏猫的游戏，当他估摸着距离还远时，就故意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待到对方将将赶上，他又立刻转身逃走。 有一次，一只天灾兽离得太近，瑞恩已经感到它恶臭的鼻息喷到了自己尾巴上。 那我就遂了你心愿吧…… 瑞恩猛地刹住脚步，那只巨狼由于巨大的惯性，撞在他身上，朝前飞去。 一声凄厉的叫声，这一摔使它偏离了路径，吊在悬崖边上，爪子一松，就会掉进下方几十米处的岩浆里。 瑞恩缓缓朝它踱步过去，那畜生正乱爬乱抓，发疯似地想要爬上来。 再见了…… 瑞恩心中毫无波动地俯下身子。 那巨狼的双眼中，竟然流露出一抹请求，仿佛想得到他的怜悯。。 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 真是，真是太可笑了。 瑞恩恨不得把它拽上来，撕成碎片，然后一口口吞掉。 我母亲当时面对你们，恐怕心情也是无比绝望吧。 他低吼着。 好好体会这种痛苦，好好体会，最好一辈子记在心里。 虽然你这辈子倒这里就要结束了。 然后…… 瑞恩猛然咬合，利齿碎骨断肉，天灾兽扒在岩石上的前爪被生生扯下，与躯体分离。 那畜生嚎叫一声，朝下坠落下去，瑞恩狠狠一吐，让那只还在蠕动的爪子和它的主人一起烧化在深渊。 等它的同伴气急败坏的赶到时，瑞恩早一溜烟跑走了。 这个距离，嗯，确实够了，维洛克斯找的地方很合适。 瑞恩四处往往，周围绝无可能有敌人的伏兵了。 这是一处天然的巨大石台，足足有几百平米宽…… 而支撑它的石柱，五人便能合抱。 巨兽们一只接一只跑上来，瑞恩能感到石台在颤抖，仿佛垂死之人在咳嗽，喘息。 顷刻，那全部几十只野兽，统统聚在了这里。 然而，经过大大小小几次战斗，它们也领略了瑞恩的威力，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步步为营，缓缓推进。 好像没有问题…… 瑞恩步步后退。 很快，后面不再有路了，瑞恩后脚踩空，连忙移动重心，让自己稳在石台上。 巨兽们见他走投无路，四周看看又没有龙晶兵团的人。 飞鸟在上空锐利的鸣叫一声，接着便下达了进攻的信号。 猛兽，利爪，如潮水般朝他扑来。 飞鸟从空中俯冲下去，试图啄瞎他的双眼，巨狼从正面冲上，想把他撕成碎片。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已经听见了信号。 瑞恩缓缓地，以不易察觉地速度朝前面挪去。 接着…… 吼！—— 瑞恩抖擞精神，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聆听吧，这是你们罪恶一声能听到的最后声响！ 天灾兽们被这一声怒号吓住了一瞬，接着又一股脑朝他攻来。 瑞恩估计着距离，接着—— 天灾兽惊愕地望着眼前巨狼快速缩小，缩小，仿佛在阳光下蒸发的露珠。 最后，只有它们几十分之一大的人类男孩出现在石台边缘，傲视着扑面而来的天灾兽。 带走他！让他残废！ 被下达如此指令的天灾兽扑来，带走瑞恩，宛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瑞恩深吸口气，用最大的声音朝天空呼喊—— “伊——！！！然——！！！” 嗖！—— 气体喷射，在空中留下雾霭般的轨迹。 栗色长发的女孩从石台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厉弓稳稳缚在背上，她朝瑞恩俯冲下去 巨鸟加快了速度，尖喙宛如利刃，要啄开她的胸膛。 伊然灵活转身，几下摆脱对方的夹击，伸出双臂—— 唰—— 两双手稳稳搭在一起，她两臂一搂，紧紧抱住瑞恩，朝远方疾驰而去。 啾——！ 在二人背后，箭雨洒下，无数射手从同样的位置一跃而起，朝巨鸟柔软的腹部、没有保护的头部倾斜火力。 “你让那丫头去，我本还有点不放心呢。”都朗看着伊然朝这边滑翔过来。 维洛克斯笑了笑，没有答话。 “她会成功的，”盖瑞握着手中武器。 “因为这也是，她要保护的人啊……” “我想塞西他们也差不多了。”维洛克斯看向在石柱之上捆绑炸药的士兵纷纷离开。 “就用一场绚丽的烟花，结束这次奇袭吧。” 嚓拉，维洛克斯将利剑收回鞘中。 轰！！！ 爆炸在石台下方出现，那脆弱而纤细的石柱被炸的四分五裂，再也承受不住上方的压力，朝下方火海落去。 而随之朝下坠落的，还有那几十只天灾兽。 粘稠的熔岩向上翻腾起一点，接着又咕嘟嘟冒起泡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声音都没有，盖瑞明白，那些野兽，已经彻底葬身在这地狱之中了。 “成功了！！”伊然欢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只见他们正以可怕的速度朝这边飞来，“呀，怎么制动——” “快闪开！你们快闪开！” “咳，我说什么来着……” “喂——” 几人朝后退几步，接着，她和瑞恩连跌带碰的撞进了岩洞。 “唔啊！伊然，你把我勒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啊啊啊瑞恩，前面是墙！我们要撞上了！” “哎？” “WTF——！” “嘁，这么丑的着陆方式，也就你能做出来啊……” 都朗一闪而过，盖瑞实在不能相信，一只脚踝断掉的人还能那么灵活。 他左右两手分别揪住了瑞恩和伊然的长袍下摆，防止他们撞地满脸开花。 接着，都朗手一松，对视着的两人乒乒乓乓摔在地上。 “没事吧瑞恩？”伊然兴奋地不得了，“我还以为你会很沉……没想到那么轻啊…？！” “我没事，伊然！”瑞恩两眼上翻，“喂……你搂我上瘾了是不是……” “嘿嘿，好嘛，我倒很想让‍­​美‍​‎人​‌搂呢，”侏儒和他弟弟也平稳降落下来，“‍­​美‍​‎人​‌，什么时候也抱着我飞一次啊，我保证不像这家伙那样乱叫。” “等你长高了再说吧。”伊然摆了个鬼脸，脸红红的笑着。 “啊，我太伤心了。”侏儒故作哭泣状，“唉，也罢，也罢，我毕竟还有法莉队长嘛……” “伊然·克洛诺斯危险使用博翼装置，要不要给个处分。”都朗斜眼瞧着女孩，抱着双臂，在一旁提议道，脸上一点笑纹也没有。 “你要再和我们家伊然过不去，我就把你右脚脚踝也折断。”法莉阴险的声音出现他身后。 令她吃惊的是，都朗没有顶回来。 “喂，你听见没有？！” “无聊，”都朗往旁边挪了挪，仿佛身后是大粪，“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离我远点罢。” “你犯什么神经——？” “……” “瑞恩……”一声疲惫而失落的呼唤。 欢快的气息瞬间凝固。 啊…… 是莫里…… 瑞恩的心狠狠一抖，他不知所措地转过身去。 只见维洛克斯伸出手，将扒在岩壁的莫里拉上来，他似乎没了一点力气，再攀不上来这最后一点高度。 男人身上有抓伤的痕迹，手中的剑也残破不堪，博翼装置没了喷射气体，一侧的护臂早已化为碎片落入熔岩。 “莫里队长。”他几步跑过去扶住他。 显然，莫里没有片刻停止战斗，他从头打到尾，不知将多少只恶兽砍死在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维洛克斯问道，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脸，一丝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浮上他的脸庞。 “等等……”维洛克斯的声音顷刻颤抖起来。 “雨果呢？” “你们谁看到他了？瑞恩，你不是和他一队么？” “司令……” 瑞恩硬着头皮，将讣告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雨果·卡尼斯” “维纳·史密斯，” “托曼·兰开斯特……” “以上三人，均告牺牲。” 咔啦啦…… 莫里手中那柄残破的刀刃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再也无法维持原形，化为残片掉落到山崖下去。 瑞恩能听到它们和岩石触碰发出的轻响，像灵魂的破裂声。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3 疑惑 众人鱼贯回到主路上，各小队汇合到一处。 “我要赶过去找他。” 莫里突然说道。 “找……谁？” “当然是雨果。” “我有种隐隐的预感，说不定…他还有救。” 维洛克斯默默注视着原卡德小队的几人，静待他们自己做出决策。 “其实，我也这样认为。” 盖瑞思索了一会儿，抬头说道。 “刚刚的战斗大家也都看到了，天灾兽并不怎么害怕这样的爆炸。” “而雨果，雨果和瑞恩一样，他也能变成巨狼啊！” 莫里脸上的阴云并未散去，他欲言又止。瑞恩听后倒是大为振奋。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他懊恼道。 “司令！我请求现在就去前方调查，雨果反应那么迅速，他一定有脱身的办法！” “我也去。”听瑞恩这样说，伊然赶忙走到他的身后。 “还有我。”盖瑞也坚定地说道。 侏儒和他弟弟也表示愿意去帮忙，法莉则满脸内疚的表达了自己的请求。 “我当然同意。”维洛克斯点点头。 “莫里，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莫里额头上有亮晶晶的汗水，双手也克制不住的发抖。 “别犹豫了，莫里队长！我们越早出发就越有希望啊！”瑞恩催促道。 “是这样，但……” 莫里顿了顿，稍后声音略带颤抖却口气坚定地说道。 “瑞恩和我去，其他人留在这里待命。” 众人面面相觑。 “喂……你怎么了？” 法莉在旁边开口，有些哆嗦。 “多个人不是多个帮手么？” “如果天灾兽再袭击这里，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保护粮车。”莫里的神情刚硬又倔强，好像生怕自己一松口，刚刚的决心就会全跑掉似的。 “别犯傻了……喂……我们才带走了六个人吧。” “对啊，只有你们两个也太危险了！”盖瑞也说道，“如果天灾兽奇袭你们怎么办？这不麻烦大了么？” “是这样……” 汗珠从他鬓角流下，瑞恩看得目瞪口呆。 “我们必须去，莫里队长。”伊然道，“雨果是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四年的战友！” “没错……” 似乎有什么巨大而无形的存在折磨着眼前男人的头脑，他抬起一只手，捂住前额。 “莫里。” 维洛克斯突然开口。 “啊……” “你太紧张了。” “我，我不紧张！” 莫里矢口否认道。 “我知道雨果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他向我们说过，你是他最钦佩的人。”维洛克斯道，“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你一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他吧。” “是……” 男人双眼圆睁，喉结上下动了动，像努力吞咽着什么苦果。 “接受你同伴的建议，一起去吧。” “清点损失后，我们也会马上赶到，”维洛克斯说着向各小队队长下达了命令。 “祝好运。” 埃文斯牵着几匹马走过来。 “虽然用博翼也足够快，但是喷射气体要尽量节省。”他提醒道。 “喂，莫里，把你身上的那套脱掉吧，我拿来了新的。” 莫里一动没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谢谢您。”瑞恩替他接过来，莫里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队长，来吧。”他提醒道。 雨果……如果你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撑住啊…… 莫里魂不守舍的换好新装备，坐到了马背上。 “走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令，扬鞭策马而去。 众人一路无言，沿着熟悉的道路返回，瑞恩时刻警惕着四周，用鼻子仔细嗅着，一颗心吊在嗓子眼，生怕天灾兽再次出现。 “我博翼里的气体好像也用光了。”伊然咔嚓咔嚓按动着按钮。 “来不及了，一会儿再补充吧。”盖瑞无奈地说道。 “现在救人要紧啊……” “莫里的脸色真可怕。”法莉在旁边喃喃道，似乎不敢接近他。 “不是你的错，法莉姐，”伊然安慰她道，自己也有些懊丧，“就是你不下令，我们也会射击的……” “不是啊，不是，”法莉摇摇头，忧心忡忡地看着前方那孤寂的背影。 “虽然这件事我也很过意不去，但是，莫里是不会专注于同伴的失误，而干扰接下来的作战的。” “我从来没见到他这么激动过，甚至还手刃了格雷……” “你们知道我当时在怕什么吗？我怕的不是格雷……” “我怕的是莫里，他眼里放出的光，就像……” “唉，我说不好……” 法莉深吸一口气。 “你们都没见过吧，带着幼崽的母狼？” 三人摇摇头。 “我跟父亲打猎时遇见过一次，那时我还小，一点也不懂事，看见狼崽觉得很可爱，就抱走了一只。” “结果我们被母狼堵在了半路上……那就是只普通的山林狼，但我们都以为撞见了天灾兽呢。” “如果你们知道它眼里的那点凶光是什么样，就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害怕了。” “舍弃一切的决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果敢。” “困境里的人是最可怕的。” 听完法莉的话，三人轻叹了口气。 “我只希望奇迹能发生。”瑞恩目视前方，坚定地赶着路。 雨果那么灵敏，那么果敢，一定能从火海中逃出来的—— 转过山口，一股熟悉的味道飘入鼻中。 瑞恩浑身哆嗦一下，竖起耳朵仔细听。 “雨果！！” “啊？”另外三人转过头来，惊诧地望着他。 他们一定以为自己也因为悲伤过度发了疯。 “队长！莫里队长！”瑞恩不顾同伴的目光，狠命踹一下垮下坐骑，追赶上他。 “雨果还有气！我闻到了，他就在那里！在咱们休息的石台上！！” “真的？”一摸欣喜从莫里双眼中划过。 “真的！！”瑞恩肯定道。 “快！加快速度！！”莫里大吼，和瑞恩一前一后，飞速穿过狭窄的吊桥。 咔哒，咔哒，马蹄踩踏陈旧木板，一声一声叩击着瑞恩心房。 远处，烈火已熄，一头浑身皮毛被烧焦大半的巨形白狼，正侧卧在他们歇过脚的地方。 两人猛勒住马，战马一声嘶鸣，勉强停住。 “雨果！” 莫里踉跄下马，跌在他身旁，瑞恩也急忙跳下来，跑到战友身旁。 白狼在微微喘息，但也仅剩了一口气，黑色的鼻孔微微开合，眼皮紧闭。 他的背像烈火吞噬过的草原，一块焦黑，一块暗黄，中间夹杂着缕缕白毛。 “他还有救吧，队长？”瑞恩望着它烧成黑炭色的四肢，心中一沉，“他还有救吧！” “有……一定……可是……” “太好了，要怎么做！？”瑞恩听见他轻声嘟囔，连忙追问着。 然而他没听到回答。 莫里仿佛定在了原地，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白狼，泪水在眼窝中打转。 “呃……莫里队长？” 瑞恩试探地呼唤了一声，然而面前的男人，仿佛已与这个世界分离开来，即使是火山在面前爆发，他也察觉不到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瑞恩回头看见伊然等人也尾随而至，跳下马，朝这边赶来。 可是，大家聚到一起，却仍束手无策。 没人知道怎样为狼疗伤……何况是如此巨大的白狼。 “雨果怎么还不变回人形？”盖瑞不知如何是好，急得来回打转，“他应该也有自愈能力才对，只要变回来，这些伤都不严重的……” “对啊，他怎么还没有变回来……”瑞恩也觉察到不对。 “如果是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已经没力气维持巨狼的身体了。” 难道他不知道火焰已经熄灭？难道他还以为正身处危险之中？ “雨果！安全了！”他不顾一切地朝白狼大喊。 “你不用维持巨狼的形态了！变回来吧！！”他大叫着。 “我们都在旁边，你快变回来啊！” “你也能自愈的，对吧？只要你变回人形，这些伤都不是问题！” 然而任凭他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喊，雨果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现在瑞恩已很难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了。 “队长！你不是有办法吗！？”瑞恩突然想起来，转向莫里。 “你刚刚说有办法的，是什么？快说出来啊！” 莫里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微微颤抖。 他朝南边看去，后援部队正在鱼贯赶来，由于带着粮车，走得很慢，刚刚到吊桥旁。 瑞恩急不可耐，正要催促，只听莫里突然开口，用的是他从没听过的古怪语调。 “只能这样做了。” “什么？”法莉微张着嘴，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等了那么久，一路上死了多少同伴，才到了这一步。” “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啊……” “本来按照约定，我们就该在这里动手的……” “过了这地狱一样的山谷，就再没有机会了啊！” 瑞恩愣在原地。 真奇怪，明明我能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但就是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雨果，你在这里受重伤，是我实在没想到的……” “但盖瑞说的对，只要你能回复人形，一切都能痊愈如初。” “没错，是这样的……” 瑞恩看向同伴，他们也一脸诧异的神色。 “所以，要怎样做？”瑞恩再次问道。 “真是的……我都差点心软了呢，我怎么变成这样的废物了……” 他怎么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喂，莫里队长。”他大声提醒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 “为了全人类，消灭这些怪物，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啊……？ 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莫里站起了身。 “所有人，除了瑞恩，请到吊桥上去。”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动。 “队长，为什——” 他厉声打断盖瑞的话。 “快去！听到没有？你们不想让雨果活过来了吗？！” “哦，哦！好……” 几人不敢再耽搁，连忙朝那边跑去，退到了吊桥上。 “这里足够远了吧？” 盖瑞站在吊桥口喊道，距离这里有十几米远。 “再往后！！” 莫里大吼道。 “到中间去！” 他们不得不继续向后退去，后面，押运粮车的队伍也上了桥，正以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这边赶来。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4 双狼 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瑞恩一头雾水，傻傻地站在白狼旁边，看着莫里发呆。 “莫里队长，可以……开始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 “需要我帮忙吗？” 莫里见几人都退到了桥正中，才转过身来，面对瑞恩。 “伊然？！”他面露惊愕。 啊？ “我是瑞恩，队长。”瑞恩心中一阵不安，“您……您还记得吗？我是瑞恩。” 他不会因为悲痛过度，而精神受创了吧…… “不，伊然……你怎么，没有听我的命令？” 瑞恩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只见伊然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家伙…… “喂，伊然，”他无奈地推着女孩。 “别淘气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不是在淘气。”伊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瑞恩去哪里，我就会去哪里。”她倔强地说道。“司令，如果没有危险的话，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喂……”瑞恩刚想劝说，只听莫里先松了口。 “算了……”他点点头。 “啊？” “反正，已经没有区别了。”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啊啊啊啊，为什么他从刚刚起就一直说莫名其妙的怪话。 脑子好乱，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就是捋不出头绪来。 刚刚不是你要所有人都退到吊桥上吗？怎么转眼就改变主意了？唉…… “……瑞恩。” 莫里开口道。 “您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 “是您把我和伊然从希斯城的废墟里救出来的。”瑞恩道。 “我也记得。”伊然说道。 “是啊……是啊……” 莫里望向晴朗的天空。 “那你是不是也记得亚伯、多莉……还有在那场奇袭里，死去的所有人……” “我当然记得。” “多莉进入我的卫队只用了一年，她是最有天赋的射手，也是个金子一样的女孩……即便是地上的蚂蚁，她都不忍心用脚踩。” “亚伯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他死去的那天，正好是母亲的生日，他本应该回去，和家人共同度过一个最幸福的夜晚的。” …… 瑞恩心如刀割。 “可是，司令……现在您提这些干什么，难道不该快点救雨果吗？” 他不顾礼貌，有些唐突地质问。 “你一定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天灾兽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司令府邸的吧？” “当然。”瑞恩脱口而出，他强压着心中的急躁，“不就是那只狐狸吗？它把小形动物变成了天灾兽。” 莫里不置可否，阳光转过一个角度，从西边射进山洞，将他的脸染成金色。 “我很自私，瑞恩。” 莫里突然说道。 “我把这些都告诉你，只是为了让良心有喘息的机会。” “我是恶人，但不愿意承认，但是，如果你知道原因，也一定会理解我的。” 他的表情时而坚定，时而悲伤，最后露出释然的神色。 他是什么意思……？ 瑞恩惊诧地抬头看他。 莫里，也正回望着他，灰色眼睛不再平淡如水，反而像暴怒的大海一般，沸腾起来。 “太困难了……太可怕了……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杀人或者被杀，难道我必须无数次做这样的选择吗？！难道我逃脱不了这轮回一样的魔咒吗？！” “而且，就在今天……雨果也差点死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四年前，我和我的同伴带来了天灾。” “我们带来了雪崩，天灾兽，还有一切足以毁灭盆地的东西。”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你，瑞恩，找到你，把你带离这狭窄、燥热、肮脏的地方。”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瑞恩，只有把你带走，我们才能拯救同胞，拯救人类。” 啊…… 瑞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灾？你说你带来了天灾？ 还有，拯救人类？我？ 这…… “你说什么呢？莫里队长？” “你已经听见我刚说的话了。” “我们带来了灾难，只为了一个目的。” “无数人在希斯城的天灾中死去了，很幸运，你没有，我和我的部下找到了你。” “可惜，我和火狐开展的奇袭没能成功……” “本来你是没法变成巨狼的……你的血太纯净了……” “但，也许是那只咬伤你的黑熊给了你力量吧……你变成了巨狼，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后面，你的力量越来越强，在收复希斯城后，我感觉到，如果再不动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维洛克斯真是个聪明人，我不知道……他哪里来得灵感，竟挑中了我去守城，” “哈哈，也许他根本没看出来，只是巧合而已，但是不管怎样，这一下子让你我相隔，我没机会接触你，更别说想法带走你了。” “我也真是傻……” “我被你的钦佩和爱戴弄昏了头脑，我开始享受友情，享受同伴的关怀，享受和你们一起训练，用餐，杀敌的日子。” “你把我当父亲看待，我知道……我竟然接受了这一切，我没法对你不好，你是个好孩子，正直，善良，关心同伴，并且有个执着的梦，想知道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你也真够可怜，我被你母亲、姐妹葬身狼口的悲伤故事糊弄的像傻子一样！也为你父亲仗义赴死的事而悲痛欲绝！！” “我竟然开始喜欢你，爱你，比对我的儿子还亲……” 这些话语麻木地灌进瑞恩的头脑中，又无意识地滑走，他已经无法再分辨，到底哪一边是事实，哪一边是梦境了…… “越来越废物了……我自己……我算明白，再拖下去，就真的连一滴勇气都不剩了。” “我们弄脏自己的手，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来，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所以——” “你……你在骗我，队长！”瑞恩露出一个无力的惨笑，他已无法动弹，大脑空白，不知道怎样做才正确。 “从前是这样，但现在，我没有说半句谎话！” “不要抵抗，瑞恩！” 他突然近乎狂怒地喊道。 “跟我离开！就在这里，结束一切吧！” “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啊——” “！！！——” 一支箭猛射过来，直直‌‎插‍‎­进‌莫里的咽喉，在上面开出一个大洞。 “唔——”鲜血淌出，莫里惊愕地看着来箭的方向。 “瑞恩！伊然！杀了他！！！” 法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近处。 “快啊！！” 不可能……到底是因为什么……？ 莫里倒地颤抖，抽搐，然而，没有断气。 刺眼的白光迸射而出，热浪随之迸发出来，瑞恩在那一瞬仿佛成了瞎子—— 下一刻，莫里刚刚还在的地方，已经不见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匹巨狼。 暗红色皮毛细长浓密，却没有迎风飘动，而是如金属一般，刺眼地反射着阳光。 吼——！！ 他挺立起身，足有十余米高，双眼散发着瘆人的黄光。 周身上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从胸前的什么地方摸出一个针管，俯身，将其中液体，尽数注射进了白狼身体。 宛如镜头倒放一般，在瑞恩眼皮底下，白狼的身体快速缩小，最后变回了雨果的模样。 “是最后一支了……” 雨果已完全清醒了过来，看向刚给自己注射完毕的莫里，又看看瑞恩和伊然，一脸困惑。 “这是……难道……” 他小声道。 “莫里！？你怎么？你怎么变成了……红狼？！” 瑞恩见莫里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为什么…… 震撼、惊诧、狐疑、愤怒…… 一并在他胸前炸开。 “所以，你就不要变身了，知道吗？” 他分明听见莫里对雨果道。 “去死！！”伊然最先反应过来，猛然拉弓，朝这边射来两箭。 啪！红狼的反应令人咋舌，他挥动利爪，被握在其中的箭杆顷刻断裂。 “伊然！！”瑞恩大喊道，只见莫里伸出巨掌，捏住伊然的腰，将她拎起来。 “不！——” 只见他一扬手，女孩尖叫一声，被扔向悬崖下方。 她博翼里的喷射气体已经用光了！瑞恩疯了似的猛扑过去，把自己重重扔在距边沿仅有一尺的地方。 岩浆就在下方流淌，令他头晕目眩。 抓住了！ “伊然！别慌！！”瑞恩大声喊着，伊然两手紧紧抓住他的右手，攥得他手指生疼。 “我这就把你拉上来！！！” 可恶啊……戒指戴在右手上！ 瑞恩气的一咬牙。 我得想办法变成巨狼啊！！ “瑞恩，你快逃啊……他们要抓走你！” “说什么傻话！” 他大叫着，用力朝后挪着身子。 “无论怎样，我也要把你救上来！！” 他用力一拉，感到右臂撕裂一样痛。 这个姿势，根本站不起来，根本用不上力气！—— “瑞恩！” 他扭头一看，红狼已经朝这边缓缓走过来，而雨果满脸恐慌，几步跑到他身边。 “别愣着了！快帮我把伊然拉上来！”瑞恩大吼道。 “这……到底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是为什么？！”瑞恩近乎狂怒地喊。 “莫里不是我们的人，他是奸细，他是叛徒，明白了吗？！” “快帮我把伊然拉上来，然后对付他！！” 听完他的话，雨果突然默不做声了。 啊…… “喂……雨果？！”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简直停跳。 瑞恩缓缓转过脸去。 “你在……发什么呆啊……？” “瑞恩，你已经知道了。” 什么？ 瑞恩感到如同有烟花在脑海中爆裂开来。 “雨果，你……先帮忙！” “先帮忙啊……” “这是你的战友，你记得吗？” 他的身子开始颤抖，被伊然握住的右手开始发麻。 女孩吊在空中，大睁的眼睛满是恐惧。 “我们是朋友，你记得吗？” “我们一起生活了四年。” “我们一起死里逃生多少次了？” “我们一起杀过多少只天灾兽了？” “就在不久前，你还救过我一次呢……” “你忘了吗？” “你被大家孤立的时候，你忘了是谁邀请你去和我们坐到一起吃饭的吗？” “你忘了自己因满身狼毛被别人嘲笑时，是谁站出来去制止他们的吗？” “你忘了向你伸出手来，说愿意当你第一个朋友的人是谁了吗？” “是伊然啊！！” “你忘了吗？是伊然啊！！！” 雨果低下头，瑞恩看见他眼眶红了。 “雨果，你是我们的朋友啊！！” “我知道你在乎我们！” “快！把她拉上来！我们一起对付那个——” “我很抱歉，瑞恩。” 雨果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分明是在哭。 “你……”瑞恩惊愕地长大了嘴。 “不！不要……至少把伊然留下……不——” “我很抱歉……” 他抽出了长剑，那把从前用来砍杀天灾兽的剑。 “雨果！” “雨果！！” 雨果闭上眼，将武器高高举起，泪如雨下。 “动手吧。” 红狼已经堵在吊桥边上，盖瑞等人正全速朝这边冲过来。 莫里的命令传来，低沉而不带感情。 “不要啊！！！！！” 瑞恩撕破嗓子喊着，剑光一闪而过。 “瑞恩——” “啊啊啊——！” 好痛……好痛…… 雨果一刀砍下，将瑞恩右手从手腕齐齐斩断。 伊然迅疾摔落下去，两手还紧握着那只乱跳的断手，奔向那翻滚着的岩浆。 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遥远。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5 獠牙 又一次……失去了最爱的人…… 断手处血如泉涌，他却不再感到疼痛。 又一次……看着同伴在眼前死去…… 眼前好暗，他睁大遍布血丝的双眼，盯着双手哆嗦，勉强握住长刀的雨果。 血正顺着刀锋，一点点淌下，滴在地面上，嘶嘶冒着气。 又一次……看见了背叛……自以为是父亲的人下达了命令……自以为是朋友的人执行了命令，砍下了我的手。 你们啊……你们实在是太混蛋了…… 你们错得太离谱了…… 莫里，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你是有什么超能力还是怎的，竟然能控制天灾……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知道，是你带来了希斯城的毁灭。 是你杀了我的全家，你让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的妹妹被天灾兽生吞活剥。 是你发动了夜袭，让亚伯、多莉，以及那些忠心耿耿，为你卖命的人支离破碎，化为齑粉。 是你……让伊然掉了下去……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惊慌，崩溃，失去战斗力吧。 你们错了！ 错了！ 大错特错！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脾气暴躁，有勇无谋的小孩了…… 我不管你们是为了救谁，全人类也好，是谎话也罢…… 但是，放任你们接着活下去，就是对死者，对那些牺牲战士的最大不敬！！ 而且，你恐怕自己也忘记了，那柄砍掉我右手的刀，正是用黑曜石做的吧？！ 吼——！ 流淌在全身的血液沸腾、爆裂开来，瑞恩毫不犹豫的发动了狼魁之力，淋漓尽致地释放它的力量。 灰白皮毛覆盖全身，灵敏的双耳微微颤动，锐利双眼盯住目标，杀气四溢。 他嘴巴张开，亮出雪色利齿与血色舌头。 目标只有两个……雨果和莫里。 按照莫里的意思，雨果是不会再变身了……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这对我来说算是个好消息。毕竟，同时和两匹有智慧的巨狼作战，绝对比和一人一狼困难的多。 他刚刚注射的那支药剂真让人在意，原来，雨果就是靠那个变回人形的啊…… 该死，我们竟然谁都没能发觉。 而且，即便是人形的雨果，威力也绝对不能小觑…… 他可是和都朗学过剑术啊…… 在平常比试时，我也一次都没赢过这家伙。 雨果摆出了战斗的架势，改为单手握剑，但他的战斗意志并不坚定，看样子，能让自己不落到丧身狼口的地步就满足了。 “瑞恩！我们这就来！！” 盖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瑞恩惊觉看去，只见龙晶小队的士兵们将其他东西都搁置一旁，从吊桥那边朝这里冲来。 对啊，我还有战友们。瑞恩感到自己鼓起了勇气。 别去想其他的……战斗就好了……他努力把女孩的身影从心头赶开，是一种连根拔起的剧痛。 砰！！！ 啊…… 瑞恩再次回头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莫里化身的巨狼一拳重重打下去，将桥面，以及固定在裂谷对岸的鞘钉、锁链，一并击得粉碎。 那吊桥失去了一边的拉扯，顷刻成了软绵绵的一条。伴随着几次惊心动魄的碎裂声，向下方的岩浆重重摔去。 来不及展开博翼的战士，四肢在空中踢蹬的战马，以及刚刚拼死保护的粮车，一个接一个坠入下方熔岩，变红，发亮，成为血肉模糊的一团，熊熊燃烧，化为灰烬。 你这混蛋！！ 狂怒冲上瑞恩的头脑。 看来你是真的打算将我们全灭在这里吧…… 他怒吼一声，朝莫里冲去。 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他从莫里身后猛扑上去，前肢踏住他的脊背，轻轻一跃便窜了上去。莫里猛力摇晃身子，试图将他甩下来，却被瑞恩死死掐住脖颈。 红狼的后颈已无遮拦的暴露在他嘴边。 没有犹豫，瑞恩张开巨口，直直咬上去—— 咔！ 是硬的！！ 该死，他的身体也和那些出现在塔楼里的天灾兽一样，是硬化过的吗？！ 对了……塔楼里出现天灾兽不久后，他就来到了战场上。 那些天灾兽，说不定就是他弄出来的吧！ 怎么办——！ 他犹豫了一刹，莫里已箍住了他的后腿。 重重一摔，瑞恩感到天旋地转，身体狠狠砸在石台上。 莫里没有咬他的喉咙，而是向他的四肢发起袭击，瑞恩左右翻滚，躲闪对方迅疾的扑咬和巨爪。 他想耗尽我的体力，逼迫我变回人形。瑞恩意识道。 我该怎么办……跟他战斗只能白白消耗，不战斗被他咬断四肢，变回去是迟早的事…… “瑞恩！动起来！！”盖瑞尖利的喊叫声打断他的愣神。 啊——唔！—— 这次他做出反应的速度太慢了，莫里一口咬断了他的左前肢，瑞恩不得不用后退直立起来，免得自己踉跄倒地。 “瑞恩！先不要和他正面硬碰！先跑起来！”盖瑞接着喊道，“我们会尝试打破他的硬质外壳！” 这……能行吗…… 他对此报以怀疑，莫里的袭击再次赶到，凭借着常年训练磨练出的反应与速度，他猛一伏身，躲过这一记重拳，跳到一旁。 莫里步步紧逼，左右包夹，瑞恩用残留的右臂格挡，然而与对方硬质盔甲的每一次接触都会带来难忍的疼痛与见血的疤痕。 不行啊……破不了他的甲，我们只有等死的份…… 噼啪！他没躲过对方直直伸来的右手，莫里一把钳住他的喉咙，猛一撞击，借着自己的体重，把他摁倒在一片巨石之间。 风化已久的顽石经受不了这样的重击，崩坏粉碎，瑞恩被压在地上，眼前金星飞舞，身下岩石爆裂产生的碎渣刺进肉中，传来一阵难忍刺痛。 他用后腿抵住莫里的腹部，以减缓喉咙上的压迫，但很明显……莫里的力气更大，经验也更丰富，不一会儿，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中发出艰难的咳喘声。 “啊！”盖瑞和几人持战斧，朝莫里后脑用力劈下。 如此​大­​力​的劈砍曾一举劈下巨猿的手臂，但对于有盔甲护身的莫里来说，宛如隔靴搔痒。 巨大的力道让红狼眩晕了几秒，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巨爪朝后一扬，斧兵们连忙起跳，有两个新兵没能逃走，被这一下重击狠狠砸在了地上，成了血色红泥。 但这一次，他的莽然出手使瑞恩乘机摆脱了束缚。瑞恩迅疾跳开，大口喘着气。伴随着肌肉生长的嘶嘶响声，左肢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想要重新长出来，得等到他变回人形才能做到。 嗖——嗖！——法莉带着几个射手从悬崖下直冲而上，人手一柄巨弓。 “瑞恩！加把劲！！”法莉披头散发，脸上一道深深的血痕，使她美丽的外表平添了几分疯狂，“别让那个混蛋小瞧了我们！” “射手，瞄准！！”她接着大喊道，“就是那头红狼，这么大的靶子要再打不中，我把你们串起来烤了！！” 嗖嗖——利剑划破空气，朝莫里的头部狂飙而来，没有一个偏离目标。 正当瑞恩怀疑黑曜石箭头会不会有用时，莫里灵敏的伸出巨爪，将那些箭都挡在了手掌中。 又……挡住了？ “哈哈！笨蛋，就是让你接住的！！”法莉啪的打了个响指，朝莫里伸出大拇指来，“一——二——三——boom!” 爆炸产生的亮光从莫里手掌传来，一声巨响，覆盖他手臂的硬质皮肤四分五裂，变成大大小小无数碎片，竞相朝地面落去。 他的右爪裸露在外，此时没有什么东西再护着它了。 “自从在塔楼吃了亏，我们还一起谈论过怎么对付这样的天灾兽呢！”法莉大声嘲笑着，“集中一点，全力爆发，这还是你想出来的主意呢，是不是啊！” “射手！继续射击！！” 嗖——！ 这次瞄准了莫里的脖颈，一连十几只改造过的箭头，乒乒乓乓，在硬质外壳说凿出小孔。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瑞恩欣喜地发现，从下颚到胸前，莫里的盔甲已全部碎裂。 好啊！这是个机会！ 瑞恩怒吼冲上去，趁莫里躲闪不及，狠命咬住他没有保护的右爪。 两声悠久的狼嗥，一声愤怒，一声憎恨，瑞恩头一摆，将莫里的右前爪撕下，甩在一边。 有用！ 瑞恩欣喜若狂。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的喉咙了！ 瑞恩左臂顶住莫里的冲拳，朝前猛力扑咬，牙齿重重咬合—— 唔啊！—— 他的后腿被什么钉在了地上，导致这一扑没能扑出去，瑞恩踉跄倒地， 他朝身后望去，只见雨果将剑深深没入自己的小腿，击碎骨头，­​插​进‌地面。 该死的混蛋！ 几个士兵过去阻止他，雨果迅疾抽出刺穿瑞恩身体的剑，一连几下挥刺，驱散众人。围上去的士兵没有丧命，却无一例外失去了拿武器的手。 “你这臭小子！”法莉在上面大骂道，“射击！！” 雨果微微一瞄方向，迎着箭雨直冲上去。 左躲右闪，没等射手们反应过来，他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刀光一闪，瑞恩听见上空一片哀嚎。雨果没有下死手，而是先砍坏弓，再刺穿对方的手臂，使他们丧失战斗力。 “哇啊！你可真坏！”上面只剩法莉一人了，她左躲右闪，避开雨果的一次次突刺。 “真想不到，你竟然能对我们下的去手啊，啊？！”她猛一抬升，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取箭，上弦，拉弓，放手。 雨果在空中旋转一下，利剑随之赶到，法莉再次俯冲，躲过这次刺杀。 “你没有把他们杀死，说明你心里还有点善意残存。”法莉嚷道。 “你忍心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手里？他们可是和你出生入死的战友啊！” “我没有杀他们！没有！” “没有？你和我一样清楚，这些无法战斗的家伙，在碰见天灾兽后会是什么下场！” “闭嘴！！”雨果紧咬着牙，脸庞扭曲成古怪的模样，仿佛融化的蜡。 “你说什么？小子？！”她再次射去一箭，被雨果拦腰斩断。 “我让你闭嘴啊！！！” 雨果这次用了全力，朝法莉猛冲过去，法莉暗叫声不好，本想躲开剑击，却发现对方用手擒住了自己—— “哎哟！！”她重重摔在了地上，被雨果一只手揪住领口。那柄黑曜石剑，就悬在自己头顶。 “哎哟……真没礼貌，你就是这样对淑女的吗？”她用力掰着那只扼向自己喉咙的手。 “闭嘴……”雨果低吼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打颤，“我早已经不是你们的朋友了……我受够了……” “你没看到吗？我刚刚砍断了瑞恩的手！让伊然掉下了悬崖！” “我亲手把两个最好的朋友推进了地狱！你看见了吗！那是我做的！我做的！” “我想回到那个农场去！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谁要阻挡我，我就会杀死他，不管他是谁！” “我早就下定决心了！早就下定了！” “不是今天，也会是在以后，” “但，不管是以前，今天，以后，还是再往后日子里，” “我没有改变，我没有被你们迷惑，我骗了你们所有人！” “你们以为，对我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收买我吗？” “你们以为，把濒死的我救出来，便能让我对你们刮目相看吗？” “别想用那些话打动我了，我根本不在乎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无知的……愚蠢的——” “是吗？”法莉露出一丝惨笑，温柔地问。 雨果一瞬间仿佛噎住了，他喉结动了动，没能出声。 “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雨果微张着嘴，没有说话，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眼泪早已凝成溪流，正从脸上滑落。 “喂，回答我啊。”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6 退敌之术 “你……” “回答不出来了么？” “我……” 雨果突然仰天大吼，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啊————” 他的声音凄厉而颤抖，是压抑到极点的纵情释放。 “啊……啊——！！” “谁会想杀人啊？谁愿意杀人啊！谁会想把自己的朋友推下悬崖啊？！” 他痛哭不已。 “我也是被迫无奈才这样，你想不明白吗？！你不要再试着劝我了！” “我必须劝你，雨果，你觉得难受，是因为你还是个人！” “你想让我怎样？道歉吗？赔罪吗？” “晚了！我们已经是叛徒了，我们已经是杀人狂魔了！” “既然是这样，虽然很抱歉，但我必须杀了你！”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不管怎样，我都要杀了你！我……我不会心软了！” 雨果咬咬牙，用力挥剑—— 砰—— 一直在努力朝这边爬行的瑞恩从后面猛/撞过来，雨果刺了个空，被顶飞到一旁。 下一秒，穷追不舍的莫里咬住了瑞恩的后颈，再次将他掀翻在地，两匹巨狼重新扭打在一起。 “哎！刚刚差点就死了……”法莉恼道，抓住机会重新起飞，猛地吐出嘴里的血。 这样下去只会送命……法莉环顾四周。 “全体注意！暂时撤退！”她大声发着指令，跳到稍高处的山坡上。 “法莉队长！”盖瑞等人一个个飞过来，“您没事吧！” “只要活着就没事，”她恨恨地望着雨果，他像蝙蝠一样在莫里上空警戒，击残每一个试图靠近他们的士兵。 “都朗呢？这混蛋怎么关键时刻缩头了？！” “都朗队长刚刚冲下去救伊然了……”盖瑞道，“他反应最快……莫里让我们后退到桥上时，他就开始往这边赶。” “这才像话，他救上来没有？” “不知道……有几名队员刚刚飞下去了，还没有消息。”莱文道。 法莉深吸一口气。 “桥那边的情况如何？”她又问。 “吊桥被击毁的时候，我们足足损失了几十人，剩下的大家也都在裂谷对岸，刚刚经过大量气体消耗，没法赶过来了。” 听到这，法莉脸上露出近乎绝望的表情。 “啊……真是的……”她忍不住骂了一句，“那现在，身处裂谷这边并且还能继续战斗的，就只有我们六个了……” 盖瑞、侏儒、塞西，还有叫莱文和贝尔的两名新兵，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刚刚部分击碎了莫里的盔甲，如果瑞恩能乘机将它打败，这再好不过了。” 还没等大家想出破局的计策，便听见盖瑞难以置信地说道。 “等等……”盖瑞双眼一直没离开下面的两只巨狼，“我没看错吧……莫里的盔甲……恢复了？！” “什么？！” 众人朝下看去，只见莫里刚刚被咬断的右爪已经恢复，上面覆盖了一层崭新的硬质外壳，胸部被击碎的盔甲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复原。 反观瑞恩，被咬断的左臂至今没有恢复，身上的伤口随着战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但他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愿，一次又一次朝莫里发出猛烈的攻势。 “瑞恩的格斗术在我们之间是一流的，现在看来也并不比莫里差。”盖瑞道。 确实如此，只见失去左肢的巨狼一次次辗转腾挪，面前和莫里打成平手。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除莫里的硬质盔甲，不然再往后拖，瑞恩被抓走是迟早的事情！” “雨果怎么没有帮莫里？”贝尔惶恐地问道，“他俩不是一伙儿的么？” “哼，他都砍伤咱们十来个人了，还叫没有帮莫里？”法莉嘟囔道，“不知道都朗这笨蛋教了他多少东西，咱们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也许，雨果心中还有愧意吧。”盖瑞道，“他下不去杀手，但身上的责任使他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他就采取了消极防守的策略，守护在莫里身旁，不让我们靠近他。” 嗷呜—— 耳边传来瑞恩的痛苦的长嚎，刚刚他把莫里逼到了悬崖边，红狼用尽全力一拳打来，他被击出去几十米远，重重砸在石山坡上。 “瑞恩！”盖瑞等人连忙赶上，围在他身旁，巨狼奄奄一息，不住喘着气，耳朵被撕裂一只，身上大大小小的咬伤，抓伤不计其数。 “瑞恩！你还能战斗吗？”盖瑞心急如焚地朝那边看去，红狼也受了不轻的伤，此刻正艰难地爬起来。 “瑞恩，你已经很棒了……”法莉紧皱双眉道。 “我有个办法，可以确保瑞恩离开。” 大家都看向她。 “瑞恩，你变回人形，穿上我的博翼装置，然后和大家逃跑！” “里面的喷射气体应该还足，让你们撑到峡谷那边肯定没问题。” “莫里和雨果都不敢追过去的，这样他们就带不走瑞恩了。” “那……那您呢。”莱文睁大眼睛问道。 “我？”法莉凄惨地笑一下，“我不会乖乖躺在这里等死。” “等我射完最后一支箭，就跳下去找伊然吧……不知道都朗那个笨蛋找到我的小宝贝没有啊……” “太荒唐了！” “法莉队长，这绝对不行！” 她刚想再说什么，只听奄奄一息的瑞恩突然大吼一声。，狼嗥震耳欲聋，吓了他们一跳。 “瑞恩？！”盖瑞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瑞恩的身体快速缩小，缩成了人的形态。 “哈，来吧。”法莉说着开始身上的博翼装置。 “瑞恩，难道你真的要——” 瑞恩不住的摇头，努力想说出话来，待到脸上的狼毛也纷纷缩回去，他突然能说话了。 “住手！谁……谁要用你的脑残战术了……” 他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左臂，正一点点重新长回来。 “啊——” “不要对淑女这样说话嘛……”法莉白了他一眼，“难道说你还有什么妙招？” 瑞恩抿抿嘴唇，用全部精神力撑住自己不至于瘫倒。 “有的……但，未必能成功。” 盖瑞眼前一亮。 “说吧，瑞恩！”他催促道，“只要有办法，我们就必须尝试！” “火狐，记得吗？它身上也有硬质保护……”瑞恩道，“然后，在塔楼那一战里，我们也遇见了有硬质盔甲的天灾兽，” 两个新兵面面相觑，而盖瑞和法莉点了点头。 “那场战斗后，一件事一直让我很在意。” “我的牙齿咬不动这样的铠甲，但是雨果可以……”瑞恩喘着粗气说道。 “我事后向雨果打探了原因，他说他是在别人帮助下获得的。” “当然，他没有告诉我方法，现在看来就是在故意隐瞒……不过，从中我得到了点启发……” “那就是，硬质盔甲这种能力，是可以后天得到的，而且不管是狐狸、巨猿还是狼，都能拥有这种能力。” “那你认为，要怎样才能获得这种力量呢？”法莉赞同这个观点，追问道。 “已经不止一次了，我发现无论是从巨狼变回人形，还是从人形变成天灾兽，都与血液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所以我大胆推测，如果我能吸到雨果的血……”瑞恩说着紧咬牙关。不远处，莫里已经恢复完毕，重新朝这边奔来。 “说不定，也能获得这种力量！” “这……这都是你的推测吧……”贝尔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是的。”瑞恩承认道。 …… 盖瑞丝毫没有犹豫，抓起身旁的斧头。 “没时间想这是不是真的了。”他说道。 “如果瑞恩猜测没错，我们就能扳回一城，” “如果瑞恩猜错了，结果无非就是他被带走……我们被杀死。” “都朗队长说得没错，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战斗。” “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都朗还说过这种话，真是难得聪明一次啊……”法莉面色逐渐开朗起来。 “瑞恩，你还能变成巨狼吗？”侏儒问道，“我看你身上的伤不比恐怖谷那时候轻。” “不，不一样了……” 瑞恩试着动动身子，碎裂的骨头已经重新接上，断肢也痊愈如初。 “那时的我丝毫不懂得珍惜力量，只知道一味向前冲，” “还有……”他故意眨眨眼，向法莉低声道。 “多亏了你猎来的野兔，我还有力气。” 不出意料，法莉几乎是尖叫了一声，如同每次抱住伊然一样。 “啊……瑞恩，感谢她的话不能现在说……”侏儒揉揉耳朵，“我们怎么能还没打仗就变成聋子了啊” “好极了，回去我天天做给你吃。”她的眼眶有些红。 “那就这么办，我们所有人都去袭击莫里，出于保护他的目的，雨果必然会杀出来。” “那时候，瑞恩，你就一口把他吞掉！！” 吞掉…… 瑞恩的心异样的跳动了一下。 吞掉……要把他吞掉吗…… “怎么，瑞恩，你已经开始心软了？”法莉问道。 他和盖瑞对视一眼，好朋友也脸色惨白。 “才没有！……”他违心地说道。 即便是……即便是他让伊然坠下了山崖，至今生死未卜，我也下不了狠心么…… “那就这么定了！”法莉决定道。 “各位，记住，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她搭箭上弦。 “如果不想死，就别对这些叛徒手下留情！” 前方，莫里已经猛扑而来，四肢着地，双眼中散发凶光。 瑞恩猛然领悟，从一开始，敌人就没想着手下留情。 不管是在希斯城，在恐怖谷，在塔楼，在每一次大大小小的战役中…… 瑞恩缓缓站起身来，新长好的关节发出嘎巴响声，他觉得自己简直变成了玻璃人，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盖瑞……用斧头给我一下。” “啊……”盖瑞一脸不忍。 “那样我才能变身啊。” “是这样……可……” 他握住盖瑞的手腕，用目光鼓励着。 盖瑞艰难地皱皱眉，挥动斧头，在他手指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裂口。 没问题的。他用眼神说道。 对方犹豫了片刻。 嗯。他看见盖瑞如此回答。 “大家，要上了！” 法莉一声令下，迎着敌人冲向前方。 莫里怒吼一声，站在他背上的雨果高高跃起，手持利剑，朝面前的四人杀来。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7 上风 “呀——”法莉大叫一声，朝莫里头顶射出两支箭，弓弦拨动，宛如劲风。 眼见带有小型爆破装置的箭头就要‌‎­插‎­进​莫里的双眼，雨果及时赶到，连挥两剑砍断箭杆。 “哎——”法莉还没来及变向，雨果已先杀出一步，利剑直刺向她的面门。 她头向左一片，剑刃擦着脸庞滑过，血滴迸射出来。 “真疼啊……你就不能轻点吗？！” 两人相错而过，雨果重新摆好姿势，准备应付下次进攻。 “闭嘴！！”雨果将剑举到齐肩高度，“下次……下次就是你的脖子了！” “——！”莱文从他身后突袭而来，笔直劈向雨果的后脑，而他宛如身后长了眼睛，突然下降高度，使莱文刺了个空。 接着，雨果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赶到，即使盖瑞和贝尔相继围攻过来，也只勉强和他打成平手。 但是，有意无意的，三人把他引向了远离莫里的地方，而莫里化身的红狼眼里只有瑞恩，正朝他猛冲而去。 “雨果，放弃抵抗吧！”盖瑞大喊道， “你们已经被龙晶兵团包围了！” 咔嚓！剑与斧剧烈碰撞，火星四溅。 升降，腾挪，出剑，收斧。 “你和我废话也没用，盖瑞！”雨果迅疾出剑，盖瑞艰难地挡下每一击。 “我太明白你们几个的身手了……即使是再来几个人，也不够我打的！” 再往外一点，瑞恩可以从那块巨石上直接扑下来！盖瑞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巨石。 “是啊，我们打不过你！”盖瑞喘着气说道，“都朗队长很快就会来……还有司令……还有我们所有兄弟……” “别忘了！现在暴露身份的是你们！” “陷入敌阵难以脱身的是你们！” 雨果彻底失去了耐心。 “难道，你们就那么想死吗！！” 他怒吼一声，拉开架势。 嚓！——这一剑生猛地破开两个新兵的阻挡，直直朝盖瑞斩下。 “唔——！”盖瑞痛哼一声，这下攻击划断了小臂的筋肉，鲜血肆流，剧痛传来，他全身一阵颤抖。 果然……拥有狼魁之力的人，力气也远比常人大的多啊……盖瑞倒吸一口凉气，因失血眼前一阵发黑。 不把这几个人都杀掉，你就带不走瑞恩。 雨果握紧宝剑。 你这个混蛋，竟然还在犹豫！！ 两个新兵过来攻向他没有防备的下盘，雨果迅疾的旋转，撕掉莱文半边鼻子，接着反身扎进贝尔的眼眶，刺溜一转，被鲜血浸染的眼球被剥离出来。 惨叫声令他不寒而栗，他紧咬嘴唇，咬得出血。 清理完身旁干扰，他一脚踏向在空中失去平衡的盖瑞，收缩双翼，朝下俯冲，两人急速落向地面。 他想把我钉在地上……疾风吹动，扭曲两人的脸庞，他伸出双手，试图躲开雨果的突刺，却被对方反手锁住。 “嘿！——”法莉从雨果后面扑上来，将弓死死勒在他脖颈上，用力一拉。弦线扣进雨果喉咙，剑士一下失了力气。 该死的黄毛！他心中暗骂一句，鼓足一口气，手肘朝后猛击而去。法莉的头被剧烈撞击，尖叫一声，朝下坠落。 先不杀她，解决盖瑞才最重要。 他心想着，转身寻找已经重新逃开的盖瑞。 这小子脑子太灵，留下来肯定会坏事！ 不知道莫里抓住瑞恩没有啊……侏儒和他那个弟弟，还在负隅顽抗么？ 他朝旁边扫视一眼。 不管了，那样的子弹，也根本没法伤到莫里吧。 …… 找到了，盖瑞就瘫倒在那块石头下面，他肯定已经断了好几根骨头，走不动了。 没有丝毫迟疑，雨果朝下俯冲而去。 “瑞恩！”侏儒努力狙击着莫里的眼睛，尽量减缓他前行的脚步。 罗尔刻意打得偏一点，因为他知道，即使打中眼睛，也不会对莫里产生什么伤害，反而会让对方摸清自己的底细，得知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他。 到那时候，莫里的冲锋可就毫无顾忌了。 “塞西向我打手势了，你可以变身了！！” 太好了……瑞恩握紧双拳。 莫里来不及保护雨果了，那我就可以…… “撑住！罗尔！”瑞恩大吼一声，朝那边猛奔过去。 “接下来，就交给我！！” 来吧！！—— 手指上的伤口处放射出耀眼白光，熟悉的生长感正从全身一波一波传进大脑。 灰色巨狼猛然跃出，几步跳上岩石，瞄准方向，朝正在俯冲的的雨果猛扑过去。 盖瑞在最后一刻启动博翼，迅疾脱战，雨果一剑刺空，踉跄一下，转眼便看见瑞恩张开的巨口。 獠牙闪烁耀眼白光，血红色的舌头吐出来，漆黑的喉咙宛如无底深洞，从中喷涌而出的，是滔天怒火。 糟了……这就是他们围困我的目的吗…… 这就是……被吃掉前的感觉吗…… 那些被我们带来的天灾兽吃掉的人，死前也是这种感觉吗…… 雨果的心脏几乎停跳。 ……我生命最后的时间，难道就是听着全身骨头一点点碎裂，最后……最后变成谁也认不出的一摊肉泥，滑进他的胃里……？ 啊…… 他努力按动喷射装置，想朝前方逃去，可是，手指僵硬不听使唤。 这就是死前的感觉吗…… 也许，这就是我这种恶人，赎罪的最好方式吧…… 我杀死了伊然，杀死了马可，造成了希斯城不知多少人的死亡…… 嗯，这种感觉好奇怪…… 我的思维，第一次这么敏捷，难道这就是死神的馈赠吗…… 应该不疼吧，应该不会很难受吧…… 瑞恩，我希望你干脆利落的把我咬死。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自私又过分，我知道，你希望我惨死，死得越痛苦越好。 但…… 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了。 我这一生，这短暂又痛苦的一生，从未体会到梦想实现的快感。 没办法，也许只是因为我不该出生在那个充斥着罪恶的地方，不应该成为那两个父母的孩子吧…… 巨狼的牙齿似乎是缓缓咬合下来，眼看就要将他咬成两段。 …… 等等…… 奇怪，他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吃我…… ！ 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不会吧……难道被他猜到了？！ 难道，他想把我吃掉，然后获得我的力量？！ 这样莫里就危险了，如果被瑞恩拿到这种力量，再加上这群兵团里的精锐，他绝对敌不过…… 那，不行，这样不行！ 我可以死去，但不能让莫里死在这里！ 我要逃开！—— 手指突然听从了大脑的指令，博翼带着雨果，一瞬间弹射而出。 瑞恩毫不留情地咬下去，将他的两只小腿齐齐切断。 唔啊！！雨果尖叫一声，一瞬间爆发的剧痛使他几近昏迷。 该死！！应该先把他抓住的！ 瑞恩愤怒地仰起头颅，把嘴里鲜血淋漓的那一团碎肉连血带骨囫囵吞下。 不知到这够不够……眼见着残破不堪的雨果在地上颤抖，用两手朝前废力爬行，瑞恩竟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瑞恩！快吃了他！！”法莉大声提醒道，“他就在你前面！快再咬一口！” “想想卡德，伊然！想想你死去的爸爸妈妈！！” 瑞恩怒吼着猛扑上去，眼看就要将雨果彻底衔到嘴中，腹部，一次猛烈的冲撞，使他几近呕吐。 莫里赶到了这边，他把雨果抓起来，放到自己背上。 ！瑞恩翻滚几下，连忙爬起来，与莫里四目相对。 嗯？…… 他的神色变了…… 瑞恩琢磨着。 莫里的双眼中不再像刚才那般满含杀气，此时此刻，渗进去一丝恐惧。 这是代表我猜对了吗？或者说，不用那么多的血液，就能让我获得硬质盔甲的能力吗？ 咔嚓……咔嚓…… 仿佛是回答他的问题，瑞恩感到从手臂开始，身体一点点产生了变化。 蓬松的狼毛缓缓僵硬起来，如同金属般反射起太阳的光泽。 指甲变硬，变长，生出以前从未见过的锐利尖爪。 嘴中的利齿，一点点坚挺起来，仿佛有金铁灌输进去。 成功了……瑞恩心中一阵狂喜。 成功了…… 他眼见莫里向后退了一步。 叛徒，你们别想逃走！ 一声怒吼狼嗥，瑞恩猛扑过去，莫里招架过来，扑打被他侧身闪过。 啊—— 他凝集怒气，用尽平生力气，朝莫里侧腹咬去。 咔—— 利齿穿透护佑肌体的盔甲，瑞恩能感到那层坚硬保护分崩离析，在嘴中化为粉末。 温热感流入嘴中，他咬断一根根血管，死死叼住莫里身上的肉，用力向一边撕去。 红狼嚎叫一声，后腿一踢，瑞恩也趁势打出，两只巨狼朝左右飞去，重重摔倒在地。 但显然莫里受的伤更重，腹部的伤迟迟难以痊愈，血液汨汨流出。 打破盔甲，他的伤就没法恢复了吗……瑞恩心想道。 不，现在还不是我的优势…… 他迅速判断着局势。 莫里也有我的能力，他也能撕破我的外甲，现在，只能说我们两个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但，这样的话，我的胜算已经很大了！ 瑞恩甩甩头，抖擞精神。 现在雨果没有战斗力……我只要打趴下莫里，让盖瑞他们……尽量活捉住他！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8 功亏一篑 轰！ 瑞恩朝前一个冲撞，将头晕眼花的莫里撞翻在地，接着上口便咬。 莫里扭身躲过，再次从他侧面袭来，却被瑞恩前肢紧紧缚住了脖子。 去死吧……他用力勒住莫里的咽喉，感到对方在­​大‎‍‌力­​压迫下，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哈，哈，这么一看，有了对付你硬质盔甲的能力后，打倒你简直不要太容易…… 莫里，这些年，你还亲手教过我格斗的技巧呢，时至今日，还真的派上用场了啊。 话虽如此，瑞恩也明显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急速流失。控制住一个高达十余米的庞然大物，即使是同体型的他，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这样下去，对我并不利，如果我精疲力竭化为人形时还没杀死他，一切就完了。 那就速战速决，让我咬死你吧……对方的后颈就暴露在嘴边，瑞恩一用力，拧开莫里护住自己身体的前肢，扑在他身上。 他重重咬下，期望能看到鲜血喷涌，却事与愿违。 这是怎么回事！—— 牙齿似乎失去了刚刚的锋利，刚刚从莫里身上扯下一块块肉，就像滚烫的刀刃划过奶酪，但现在，瑞恩感到一丝阻力作用在齿间。 糟了……是因为他这里的防护比腹部充足？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我吸的血太少，硬质能力没法持续太久？！ 想到这里，他更加急躁，一次又一次狠狠咬住莫里的脖子，一点点凿开护甲。 红狼被他完全控制住，徒劳的挣扎毫无效果，两只巨狼以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瑞恩恨不得能全身发力，只为将牙齿刺入莫里的颈部。 “莫里……” 瑞恩转转眼珠，只见雨果正缓缓从莫里身上，朝他爬过来。 “很快……他们能就来了……” 什么？ 瑞恩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就要来了？ 天灾兽。除了这瑞恩想不出别的答案。 问题是，雨果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你恐怕撑不到那时了吧……” 我得赶快！瑞恩一阵头晕目眩，怒吼一声，再次猛然合上两排利齿。 还有一点！我马上就能把这混蛋的护甲凿开了！ “莫里，虽然我知道，我现在变身的话，就没法跟你直接撤到雪山了……” “但是，那样是值得的啊！” “到时候，你不用管我，直接离开！” “瑞恩！先把雨果吃掉啊！”盖瑞不知什么时候匍匐前行到了两只巨狼身旁，声嘶力竭地喊道，“快！！” 吼—— 莫里发出一声低吼，瑞恩分明听见他在否定雨果的提议。 “你不必再阻止我，我选择好了！” 该死，反正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就听盖瑞的，先咬死雨果好了！他仰头转向雨果。 而且，你伤成这样，恐怕变不了身了吧…… 嚓！——由于疲惫，跳跃短了距离，他这一口嘶咬撕掉了雨果的右耳，没能造成致命伤害。 下一刻，耀眼的光芒拔地而起，雨果倒下的地方，站起一只白狼。 它看上去凶猛，完整，体力充沛。 怎么会！瑞恩大吃一惊。 他的两腿都被我咬断了，怎么恢复的这么快！！ 吼！ 白狼猛扑过来，狠狠咬向他的头。瑞恩下意识向后躲闪，没停稳后翻在地上。 这样我也不能认输！ 瑞恩奋起，和雨果扭打在一起，爪尖齿利毫不留情，大地为之颤抖。 雨果身上没有硬质保护，瑞恩得以对他造成伤害，然而，雨果的牙齿却锋利的多，每一次得口对他来说都是重创。 嘿……这样可不行……！ 挣脱了束缚的莫里也猛扑起来，这下他彻底招架不住。一红一白两只狼很快将他合力牵制住，瑞恩被压在下面，无法呼吸。 啊……该死！！ 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两只狼，我怎么才能应付过来！！！ 盖瑞，法莉呢？他余光瞥向一边，看到的景色让他绝望。 法莉不省人事，盖瑞与其他两个剑士都已残废，侏儒和塞西正拼命往这边赶，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塞西的手雷也会对他造成伤害，在这样的场合无法使用。 “咬掉他的四肢，让他尽可能失血。”他听到莫里命令道。 你们，休想…… 瑞恩知道他们想做什么，眼前这两个家伙想逼他恢复人形。 休想！！—— “唔啊……！” 他没能忍住肉斩骨断的剧痛，身上的硬质盔甲已经全部消失了，莫里与雨果咬掉他的前肢，宛如咬掉半个苹果那么轻松。 休想……！ 眼前血红的獠牙闪过，他身上被开了一个深深的裂口。 “不要！……瑞恩……”盖瑞挥起手中战斧，砍向红狼的腿，却像在为他挠痒。 红狼猛踢一下，盖瑞被甩到十几米外，像一袋沉重的米布袋一样狠狠摔下来，痛苦喘息着。 意识开始闪烁了，身体中每个细胞都在呼唤，都在抗议，想让他睡去，让他变小。 瑞恩努力抗拒，但是求生的本能在濒死时刻爆发出来的那一瞬，无人能挡。 啊啊啊！—— 他痛苦的嗥叫声回荡在空谷，直到彻底支撑不住，身体迅速回缩。 变小，变小，灰色长毛进入体内，肌肉逐渐软下来，四肢缩短，脚掌和手掌重新变回正常大小。 满身创伤的男孩躺在石地上，面前，一红一白两只巨狼占据了整个天空。 啾~—— 一声哨音。 是，是天灾信使…… 不……应该叫它巨鸟吧…… 朦胧中，瑞恩看见那巨鸟盘旋而下，用脚爪钳住红狼的双肩。 他们要撤离了…… “雨果！” 他听见莫里低吼道。 白狼摇摇头，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朝北方的山谷疾驰而去。 莫里用嘴噙/住瑞恩，这次动作轻的许多，似乎生怕他受到伤害。接着，他感到身子被一拉，大地远离而去，自己正被含在狼嘴里，迅疾飞向高空。 混蛋，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他心中骂着，身体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想再次变成巨狼，可心里明白，没有黑曜石，再加上这副残破的身体，什么也做不成。 伊然……盖瑞…… 最后两个名字在脑海中一划而过，一切沉浸于黑暗。 ………… “法莉队长！”盖瑞爬到她身边。 她还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盖瑞！你怎样了！”侏儒和塞西两人倒是没受伤，赶忙跑来。 “我……腿断了。”盖瑞咬牙道，“你们两个，快带法莉队长到巨石下面去！” “看见那只鸟了吗，它又要实行轰炸了！” “刚刚莫里、雨果和瑞恩都在下面，它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现在他们得了手，肯定不会把这片夷为平地的！” “塞西，快背法莉去那边的岩洞！”侏儒吼道，“然后跑回来背盖瑞！要快！听到没有！！” 壮如小牛的塞西吼了一声，立刻背起法莉冲向岩洞，等他再冲回来时，巨鸟已经准备开始俯冲，投掷炸弹了。 “走了，快把盖瑞背上！”侏儒攀到塞西的胳膊上，“瞧见没……个子小也有好处……” “等等，”盖瑞焦急地提醒。 “嗯？”侏儒皱起眉。 “那边！……莱文和贝尔还在那边！” 侏儒扫了一眼，果断摇摇头。 “他们还活着！我们也得救他们！”盖瑞催促道。 “你也活着，盖瑞，”侏儒道。 “而我，选择了救你。” “啊……”眼泪滑出眼眶。 我，或者你，有权为别人生命做选择吗。 “罗尔，罗尔……我……” “闭嘴！”侏儒大喝一声，塞西全速奔跑起来，巨鸟离地面，已经不足二十米了。 “喂……喂……救救我们！” 盖瑞心如刀割，他分明听见贝尔在身后绝望的呼唤。 看着战友将自己抛弃，是件多残酷的事情啊…… “罗尔——”他再次大叫提醒，谁知刚出口就被侏儒打断。 “我说了让你闭嘴！”侏儒大吼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活吗？！” “想——”他下意识做了选择。 “那就够了！”侏儒嚷道。 “别觉得自己要为别人的死负责，你也太骄傲了！” “你知道吗！这是我选择的！和你无关！” “可你选择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啊……” 侏儒闭上了嘴巴，塞西带着两人，在最后一刻摔入洞中。 顷刻，在他们身后，火雨降下，平台瞬间被烈焰笼罩，噼噼啪啪，乱石飞溅，在高温中融化，变形，又凝固，化为无数弹片，打进山体，摧毁一切裸露在外的生命。 炼狱中，隐约传来人类的哀嚎。 “你是我的朋友，不假。” 侏儒咬牙切齿地说道，似乎对外面的惨状毫不关心。 “但是我选择你，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盖瑞惊诧地抬起头。 “那，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 “因为你离我近啊，你这个笨蛋！”侏儒嚷道，“就这么简单！！” “如果离我近的是别人，我会毫不犹豫抛下你的，别把我想的太好了！” “你觉得，我很高尚吗？不是吧？！” “我，侏儒，罗尔，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个子小，长得丑，嘴巴毒，还小气，怕死！” “但我会做出自己的选择，你用不着为它买单，也没资格为它买单！” 是这样…… 耳边震耳欲聋的轰鸣渐渐落下，山峦间还回荡着爆炸的余声。 听到罗尔这样说，盖瑞反而稍稍平静了一些。 是啊，是因为我离得近。 他掩面痛哭。 这样好，这样太好了…… 罗尔说的对，我活下来，和什么大义啊，友情啊，责任啊，毫无关系…… 这样，只是因为……幸运罢了…… 只是因为我，运气好罢了…… 第二卷 血火之路 69 寂静 “喂……” 悬崖下方，紧贴着峭壁，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喊。 “还有人，活着吗？” “是都朗队长。”侏儒看看遍体鳞伤的塞西，瘫倒在地的盖瑞，以及昏迷不醒的法莉，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我这就去接他，你们两个都别乱动，尤其是你，盖瑞，骨头要是错了位，想再接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罗尔倒腾着两条短腿，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悬崖边，只见都朗单手扒住石台，另一只手紧抱着伊然，每一丝肌肉都像绷紧的橡皮筋一样，释放着最后的力量。 “快……我马上就坚持不住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脸庞因剧痛而狰狞。 “天，您是从这边爬上来的？”侏儒伏低身体，接过伊然，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只听都朗大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攀了上来。 接下来的五分钟，都朗平躺在那里，双眼微闭，大口吮吸着空气。 “他们……” “法莉队长，塞西和盖瑞都活着。”罗尔马上答道。 都朗沉沉地叹了口气。 “瑞恩那小子，最终还是被抓走了吗？”他看着身旁拼死救上来的伊然，眼中无限感慨。 “是的。” “到了最后，莫里和雨果都变成了巨狼，还飞来一只巨鸟，我们除了干瞪眼……不，连干瞪眼都做不到。” 都朗一块一块脱下身上的博翼装置，每下动作都力气大的吓人，最后，他重重将胸前护甲一掰，用力摔在一边，发出一声叹息。 “疤头他们到现在还没过来一个人。”都朗看向裂谷对岸，莫里打碎吊桥，使士兵们乱成了一锅粥，“恐怕他正为稳定军心而焦头烂额呢。” “这回我们的粮车损失了大半不止。”侏儒替伊然包扎完伤口，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唉，谁也不想饿死……” “你把她一直攥着的那只断手拿下来吧。”都朗瞥了一眼瑞恩那只被砍掉的右手，伊然自始至终用两手紧紧抓着，不肯松开，“把她指头掰开……” “她力气太大了……”罗尔用了半天劲儿，徒劳无功，“唉，什么时候有人对我这么痴迷就好了。” 都朗也试了试，最后决定不在这儿白费力气。 “那你得先长高。” “都朗队长，您嘴上真是谁都不饶啊……” …… 都朗一眼不发，呆坐在原地，似乎短暂地失去了一切斗志。 嗖——！裂谷那边终于完成了气体补给工作，第一批士兵朝这边飞速赶来。维洛克斯一马当先，在最前面。 “都朗，罗尔。”一落地，他就奔向两人，身后跟着各分队长。 “到那边岩洞里吧，”都朗指指盖瑞等人的方向，一个士兵过来搀他，有两人过去抬起伊然。 “维洛克斯，我希望你早点知道，瑞恩被莫里带走了。” 有人发出惊恐的吸气声，维洛克斯面色愈加冷峻。 可怕的沉默中，众人赶至岩洞，军医为盖瑞处理了断肢，又检查了法莉和伊然的伤势。 “都朗，你是怎么把她救上来的。”奥兹看着伊然紧握着的断手。 “这丫头命大，被树枝勾了一下，减缓了速度。”都朗瞅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眼中满是自责与痛苦。 “不然，不然就……” “谢谢你，队长。”盖瑞真诚地说道。 …… “嘁……”都朗放松身子，平躺在了地上。 “贾维尔，”他对医生说道，“一会儿麻烦你把莱文和贝尔的尸体……恐怕已经化成灰了吧……”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把他们找到，然后体面的下葬。” “是。”医生完成手头的工作，便朝被烈火吞没的两人走去。 “唔……” 伊然突然发出了声音，接着她头一歪，朝旁边呕吐了出来。 “伊然？”盖瑞连忙扶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用纸巾擦去她嘴角的污物，“伊然……感觉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他怀中，女孩猛地睁开眼睛，好像刚刚摆脱一场噩梦。 “瑞恩！”她突然紧紧揪住盖瑞的衣服，双眼睁的大大的，“瑞恩……是你吗？你……” 盖瑞望向瑞恩的断手，一时哽咽无言。 “伊然。”他别过头去，不知怎样面对女孩的脸。 “对不起……” “我们，战败了，” “瑞恩被带走了，一只巨鸟将巨狼化的莫里和瑞恩，一起带走了……” “啊？”伊然圆张着嘴，樱唇微微颤抖，泪水顷刻盈满眼眶。 “这是，他的？”她看见手中握着的断手，一瞬间苍白了脸。 “……是。”盖瑞小声道。 “瑞恩……”她难以相信发生了什么，发出悲痛欲绝，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我……我……” 伊然疯了似的朝外面跑去，谁也没能拦住她。 “喂！伊然！”盖瑞忙大叫道，“冷静点——” 伊然站在刚刚发生打斗的地方，朝四周眺望，阳光依旧明亮，甚至听不见风儿的低语。 没有人，没有瑞恩的影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瞬间支离破碎。 世界仿佛变成灰色，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喂……”都朗跛脚走到她身边，待女孩哭声渐弱，他把手搭在她头上。 “不是他的手……”伊然啜泣道。 “啊？”都朗满脸黑线。 “不是……他的。”她将头埋进膝盖。 “爱哭鬼，我好不容易把你救上来，还要等你去救他呢。” 都朗低声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 “嗯？”都朗扬起一条眉毛。 “你……应该上来帮他的……”泪水打湿前襟，女孩通红的双眼像熟透的桃子。 “……” 都朗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什么？”伊然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我说你，傻瓜！” “你不会真是哭傻了吧。”都朗冷淡地动动嘴唇，一脸嫌弃，“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救上来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你一定深深爱着自己的恋人，伊然，”维洛克斯走到了两人背后，将手搭在她肩上。 “唔……”伊然脸红到脖子，“不是……恋人……” “是家人，朋友，恋人都一样，”维洛克斯道，“但不管是哪一种，瑞恩都不会想听你刚才的话的。” “他战斗，就是为了拯救大家，就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 “不要低估了任何一个生命的价值，伊然，尤其是你自己的。” “但是……他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伊然啜泣道。 “是这样吗？”维洛克斯反问道。 “他被抓走了……” “你觉得，瑞恩会乖乖束手就擒，而我们在这里坐视不管？” “我……” “你也太小看他和我们大家了吧。”维洛克斯用令人平静地声音说道。 “我甚至能猜得到，瑞恩一有力气，就会想尽办法大闹一场，拖延时间。” “而我们，就要在他拖下来的时间里找到他，把他救回来。” 是啊…… 大闹一场…… 无数画面闪进伊然的脑海里。 瑞恩从来没有低头过。 在帮她赶走欺负人的大孩子，被四五个人包夹时是这样，在训练时被别人打倒在地时是这样，在面对成群的天灾兽时是这样。 他一次次头破血流，一次次咬着牙站起来，即使对面是强过自己百倍的对手。 “如果，我们做不到呢？”她似乎被说服了，又似乎没有。 “那很可惜，只能让瑞恩死在他们手里了。” “啊，这？”她泪眼朦胧地抬起脸。 “所以，用剩下的三分钟把眼泪抹去，好吗？我们需要一起想办法，” 说完，维洛克斯便转身离去，伊然失魂落魄地看着他返回岩洞的背影。 …… “伊然。”冷漠又带着些许嘲讽的声音。 “啊……”伊然回头看是谁在喊她，“哎哟——” “我一直觉得，与其唠叨说教，还是身体上的疼痛来的快得多。” “一想起我竟然又把你这个笨蛋救回来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阵钝痛从头顶传来，都朗用手指扣住她的头，用力捏了一下。 “好痛……”她赶忙伸手去护住脑袋。 “呵，这下我解气多了……” 诶？伊然撅着小嘴瞪过去。 “喂，清醒点没有？”都朗撇着嘴说道。 “唔……好疼的……”她委屈地揉着头顶。 “没那么疼吧？”都郎翻了个白眼。 都是因为瑞恩不在，他才敢这样的。伊然不由自主这样想，更伤心了。 “真可惜，我不能在你屁股上狠狠踹一脚。”都郎嘟囔道。 “不过，踹你的男朋友倒是很方便啊。” “你……！” 伊然一见到都郎，就能想起来那天他暴揍瑞恩的样子，现在他竟敢自己提起来。 “想说什么？总有一天要痛扁我一顿，是吧？”见她嘴巴嘀咕着什么，都郎便问。 “你根本，根本不知道，根本不懂！”伊然被说穿了，红着脸气鼓鼓的反驳。 “哈哈。”他干笑几声。 “我不懂？” “我想想，这应该叫青春期吧。”都郎再次伸出手来。 “哼，当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紧握住同伴沾满血污的手时，你还抱着洋娃娃呢。” “能在龙晶兵团里活过五年的人，哪一个没点本事呢？” “已经三分钟了，鉴于你还没有擦干眼泪，我觉得很有必要——” “呜哇，不要！”伊然见他又要捏自己的头，连忙捂住脑袋。 “把手拿开。” “我才不——呜呜……！” 都郎打开她的胳膊，伊然吓得紧闭眼睛，等待疼痛传来。 “诶？” 都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伊然傻傻地愣在原地。 这个人，其实也很温柔吧……不知怎么，心中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明明他整天翘着鼻子，看不起任何人。 明明他头脑简单，解决问题就打人一个办法…… 明明他……明明他自己的脚踝都断了，却还是把我救了…… 他是不是，也很傻呢…… “胆小鬼。”他调侃了一句，便站起了身。 “眼泪擦干没有？” 伊然愣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都朗队长。” “说。”他点点作为回答。 “谢谢你。”女孩认真地说道。 都朗双眼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虽然稍纵即逝，但伊然仍看见了他嘴角那一抹笑意。 我以前从没见过他笑……伊然暗想。 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开心…… “走吧，”冷漠傲慢的调调又回到了耳边， “我们还得想办法救出那个混球呢。”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0 进击 “啊，你看见都朗笑了？”法莉刚刚醒过来，便抓着伊然的手用大难临头的语气说道，“完蛋了，伊然，我听别人说过，他一笑准没好事。” “贾维尔说得没错，你果然是重度脑震荡。”都朗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说道。 “一会儿你不要跟我们出征了，法莉，”维洛克斯看着她被绷带裹紧脑袋的惨状，“好好休息。” “知道啦……” 她长伸了个懒腰。 “只是……” “亲爱的小伊然刚回到我旁边，我舍不得丢下她啊。”法莉一把抱住伊然，热泪盈眶地喊道。 “你退伍以后应该去当演员，法莉，”奥兹等人掩面叹息道。 “我这哪里是演戏，我这是发自真心……！” “安静。”维洛克斯沉稳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大家不约而同听从了他的命令。 “我能理解大家劫后余生的心情，但眼下，节省体力，为下一步夺回瑞恩做打算才是正解。” “我刚刚用信号弹联系了峡谷里分散在各处的驻军，按照最好的打算，会有约五十人来帮助我们。” “五十人？”法莉扶住额头，“唉，嘱咐他们带点吃的来。” “不用抱这种奢望，”维洛克斯一句话断送了她的美梦，“在这种鬼地方驻守的士兵没一点油水可捞，只能靠每月一次的补给过活。况且，国王不支持我们行动的态度是明摆着的，他们肯来就是很大的情分了。” “哼，那样的话，还不如我们自己行动。”都朗皱紧眉头，“瘦骨嶙峋的猪也是猪，和猪共事说不定会赔上命。” “我们的士兵大部分还在裂谷那边，等气体和装备运来后，才能赶到支援。”维洛克斯道，“如果等到那时候，恐怕莫里已经把瑞恩带进老窝了。” “在这种情况下，多半个帮手也是好的。” “希望那些家伙能配的上你的信任。”都朗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那，我来说说当时发生的情况。”盖瑞等贾维尔为他绑上夹板，放大了声音说道。“我觉得，这对我们营救瑞恩说不定有很大帮助。” 大家竖起耳朵。打起精神来。 “巨鸟出现后，并没有将莫里和雨果一并带走，它只抓起了莫里，雨果独自跑到北边去了。” “一开始我觉得很奇怪，心想他们怎么可能丢下同伴独自逃跑？” “后来，我将出征以来发生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反复思考推理，最终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满意的结论。” “他们不带走雨果，是因为巨鸟没办法承受两只天灾兽重量，所以必须留下一个。” “而莫里和雨果之所以不变回人类，是因为他们和瑞恩不一样。” “他们变成巨狼时不需要黑曜石划破身体，但想要变回人形，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不定需要什么特殊的药剂，或是什么特殊的方法，才能将自己变回人形，总之，在刚才紧张的局势下是做不到的。” “还记得在恐怖谷的时候吗？我们战斗胜利后，雨果没有变回人形，反而一溜烟逃跑了。” “他那时一定很害怕，怕我们发现自己的秘密，所以才逃进了森林深处，莫里，或者其他同伙，就在那里等着他，用某种方式使他变回原来的模样。” “而可怜的马可，一定是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吧……”盖瑞推测道，满面难过，“所以，他被杀掉灭口了。” “好厉害，盖瑞。”法莉惊呼道，众人沉思了几秒，纷纷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怪不得马可掉到悬崖下摔死了呢，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失足滑落，现在看来明显就是蓄意谋杀。” 都朗的神情愈加阴郁，眉宇之间满是怒火。 “应该就是这样。”维洛克斯点点头，“能变成巨狼的人类不止一个，但瑞恩是独一无二的。没人能像瑞恩那样，自由地在人形和狼形间切换。” “雨果没法变回人形，其实对我们是好消息。”盖瑞道， “那副狼的身体消耗一定很大，还记得训练的时候吗，瑞恩即使什么都不做，接连几次变身后都要休息好久。” “更别提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如果是我，就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待同伴救援。” “有道理。”奥兹点头道，“而更有利的一个情况是，这个方向只有一条路，而这么点时间雨果不可能跑出山谷，我们只要沿着他逃跑的方向追赶，总能把他揪出来。” “司令，”伊然胆怯地问道，“如果莫里不回来找雨果怎么办？如果莫里带着瑞恩自己跑了呢？” 维洛克斯摇摇头，笃定地说道：“只要莫里向我们表现出来的那副嘴脸有三分真实，他就一定会回来找雨果。” “没人能将真实的自己完全隐藏起来，藏匿自身最好的方法，就是按照原本的样子去行事。” “他一定会回来找雨果，而且是亲自来。” “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足够快，在那之前找到雨果，想办法把他留住。” “嗯，我相信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帕罗道，“司令，现在集结在这里的，都是龙晶兵团的精英啊，我想我们并不是没有胜算。” “不，有胜算并不够，我们要的是绝对胜利。”维洛克斯坚定说道。 “敌人一直绞尽脑汁带走瑞恩，其中原因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活捉那两个家伙，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来。” “同时，这也意味着，如果真的让他们带走瑞恩，我们与天灾的战斗，也就彻底宣告失败了。” “就意味着，我们同伴的死将会变得毫无意义，我们将永远不可能触碰到世界的真相。” “那大家就不要再耽搁了。”侏儒开口道，“司令，我们即刻出发吧！” “花十分钟时间，认真更换装备，检查博翼装置。”维洛克斯道，“这是必要的浪费，在岩浆上空交战，我们的生命就维系在博翼装置上。” “伊然和罗尔将武器带足，虽然专门用来对付硬质盔甲的武器还没有批量制作，大部分还让法莉用光了……但也要带上足量的普通箭头。” “是！” 众人紧张有序的行动起来，在旁边躺着的法莉一把拽住伊然的袍子，坚持要再给她一个拥抱。 “喂……法莉姐，这样很不好意思的……”伊然无奈地微笑着。 “你一定要和瑞恩一起回来啊……”法莉不无纠结地说道，“虽然我一见你和那小子在一块儿就来气……唉……” “啊，为什么？”话虽如此，她隐隐猜到了法莉的意思，脸蛋上顷刻染上红晕。 “咳，没什么，没事没事。”法莉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不再打扰她，“快去吧，我会默默为你祈祷……不我会给你们烤野兔的。” “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烤的野兔也就熟啦。” “我会把肉最多的两个后腿，偷偷留下来给你俩吃。” 眼泪流到了嘴角，好咸。 “嗯……”伊然微笑一下，擦去脸上的泪痕，“我会的，法莉队长。” “我会的。” 她认真地点点头，将一捆捆箭放进箭袋中，又仔细穿上博翼装置，系好护颈，将硬铠缚在双臂上，最后换上战靴。 “充足。”塞西拎着个充满气体的大罐子四处走，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个词，见人就把充气管塞到他的装置里。那满满一罐气体是峡谷对侧的士兵刚刚运到这边的。 “司令！”有士兵来报告道，“驻扎在峡谷的士兵来了！” “有几人？”维洛克斯立刻起身问道。 “一共……十五个。” “实话实说，远超我最好的想象。”都朗将长刀擦了一次又一次，仔细调整着喷射孔的位置。 “我去亲自感谢他们。”维洛克斯说着疾步走出岩洞，即使是国王陛下到来，也不能使他的礼貌更充足，更到位了。 “龙晶兵团的勇士，以及愿意前来相助的英雄士兵们。” 几分钟后，众人整装待发，站立在岩洞外的石台上，硝烟已缓缓散去，渐渐西移的太阳将每个人镀成金色。 “多少年来，我们被天灾侵害，被恶兽凌弱，弱小的人类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毫无尊严可谈。” “后来，绝望之中，人类有了希望的曙光，那就是，瑞恩·哈维尔！世界的真相在眼前揭开的刹那，我们将战胜一切强敌！” “我们怎能任由敌人将希望的火花扑灭，将我们用血肉开辟的道路摧毁！？” “战士们，人类的存亡，就系于我们此次行动之间！” “让我们为同伴的死去书写意义，让我们为人类的延续续写篇章，让我们将心中的愤怒，疑惑，仇恨，化为利剑，­‎‎插‌​进‌​‍敌人的心脏！！” “皎洁永不陨落！！”龙晶兵团的队员们大声吼出他们加入军团时那熟悉的誓词，时至今日，誓词仍如信条一般，在胸前熊熊燃烧。 瑞恩，从前都是你一次次冒死保护我。 风儿轻吹起她的栗色长发，伊然的心早已飞向远方，飞到瑞恩身旁。 这让我迷惑，让我怀疑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意义，难道我要一直落在别人后面，看着他们用血肉之躯保护我？ 即使在那天，你告诉我，我是最关心你的人，你说这样就够了，你说这样就已经值得你为我付出一切了。 我相信你说得是真心话。但是，这样的你好骄傲……骄傲的我好喜欢…… 她握紧手中的弓，心脏砰砰跳动，脸颊红得发烫。 但是。 我觉得不够。 不，这一点也不够。 我再也不会说那些轻贱自己生命的蠢话了，再也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自己又弱又笨了。 既然在你心里，我那么有价值，我就该做出点与之相称的事情啊！ “战士们，出击！！” 维洛克斯大吼一声，十五名驻扎兵团的士兵，与十名龙晶兵团的精英，齐齐启动博翼装置，向北方滑翔而去。 我会找到你的瑞恩！伊然暗暗发誓道。 我会，把你，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我还会给你一个最甜的吻…… 少女羞红了脸，转头望向出发的石台，它正在飞速变小，很快就变成了芝麻粒那么大。 前进，前进，为了我的……恋人……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1 现实 诶……头好痛。 眼前如同蒙了一层雾，一切都是那么模糊。 筋疲力竭的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腿脚被生生扯断，痛的撕心裂肺。 我在哪里？我被莫里带到哪里去了？ 他眨眨眼，发现灵魂寄托在一个陌生的躯壳中。 唔……他努力眨眨眼，希望能把眼前看得更清楚些。 整洁的房间，周遭是白色墙壁，脚下是灰色地毯，踏上去悄无声息。 巧手描绘出的静物画挂在墙壁上，双人床摆在角落，床垫看上去就很柔软。鹅白色的棉被整齐叠好，纱帐挽起来束在两边。 鹅‍黄‎​­色​窗棂雕刻着精致花纹，梳妆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罐，瑞恩，确切的说，是身体的主人，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黑色头发浓密发亮，黑色眼睛面带疲惫，瘦削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高挑的身材已略显佝偻。 男人挽起袖子，瑞恩看见那健壮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布满针孔。 他叹息一声，眼睛看向桌上放着的照片。 瑞恩随着他看过去，着实吃了一惊。男人和另一个红头发的女人坐在一起，两人之间，一个黑头发的小孩，八九岁的样子，牵着他约莫四岁的妹妹，咧着嘴笑得正欢。 这小男孩，长得好像父亲。 他思忖道。 没错……我想起来了。恍然大悟般，瑞恩逐渐回忆起来。 上次在恐怖谷中，我应该见过这个女人的，不过，当时的我是匹狼，她管我叫……布林。 “亲爱的？” 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男人拉下袖管遮住针眼。 他转过头，看向房门。 “凯特……”男人又惊又喜，加快脚步，打开门。 “我给你做了午饭。”红头发的女人，正温柔地看着他，手中的托盘放着精心烹饪过的午餐，只是在瑞恩看来，没有一种是熟的。 “牛排是几分熟？”盘中的烤肉还在滋滋冒油。 “三分。”女人答道，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在资源这么匮乏的今天还能弄到肉，真是难为你了。”他亲亲凯特的脸颊。 “是洛玛人送来的。”凯特道，眼见布林面色僵硬，又赶紧补上一句。。 “当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 男人没有拿餐刀或者叉子，直接伸手去拿，眼看手指要碰到牛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 “对，应该用……叉子……” 他笨手笨脚地拿起刀叉，像第一次用它们一样，歪歪扭扭地分割着盘里的食物。 “哈哈哈……”女人觉得可乐，伏在他肩头，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来帮你吧。” “不，我自己来。” 男人摇摇头，费了好大劲才叉起来一块肉。 “真好。”女人幸福地搂住他。 “再不练一练，我就完全与人类生活脱离了。” 他盯着那片肉，若有所思的说道。 “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他一口吃进去，嚼一嚼，咽进肚中。 “很咸。” “而且，烤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女人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布林，”她神色忧伤，“你是人，你还记得吗？” “我不敢忘。”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人吃盐，也只有人吃熟食，记得吗？” “我记得。” 他再次把叉子伸向肉排，最终还是没再吃一口。 凯特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布林……” “小凯特，你的手艺还是那么棒。”他试图弥补妻子受伤的心。 “别安慰我了。” “是真的，歌柏和莱安娜都爱吃你做的菜，他们健康又快乐。” …… 凯特撇撇嘴，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低声啜泣起来。 “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像正常人类一样活着，吃着和他们一样的饭食，有着和他们一样的习惯，过着和他们一样的生活，和妻子、孩子，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对不对？” “对不起，凯特，我已经适应狼的习性了……我已经，不再是完完全全的人了……” “但我向你保证，即使我还有狼的习性，这也是因为长时间用狼的身体生活而引起的。” “无论怎样，我也不会重蹈覆辙，沉迷于那股力量中不可自拔了，凯特。” “请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凯特突然叫道，她泣不成声。 “凯特……” “你说你在我生下歌柏后会回来，结果，你让我等了五年……” “当你终于愿意重新变​成​‌人‎‍以后，你又一头扎进实验室，我们连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以前犯的错误，没法弥补。”布林满面愁容，“今后，等我彻底结束这场战争，我用百倍的时间弥补你，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要你来做？”凯特泣道。 “什么？”布林疑问道，“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们要为这一切负责？为什么不能带着歌柏和莱安娜……我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不管那些勾心斗角，炮火连天，我只想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然后和你安静地老死而已……”她双眼通红，泪水肆意流淌。 “别人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的努力他们从没有半点看进眼里……” “他们只知道谩骂，侮辱，讽刺，说你是恶鬼，说你是不不伦不类的畸形产物，说你是带来灾难的恶魔……” 布林倔强地咬住嘴唇。 “不……”他缓缓说道，“他们说的是对的……” “他们的抱怨，是有理由的。” “布林……”凯特抽泣一声，呜呜哭着。 “我不会责怪你轻视他人生命，凯特。”他悲伤地说着，“可是，你也知道，这一切，就是由我而起。” “解铃还须系铃人，天灾兽由我产生，也必须由我亲手消除。” “血脉，传承的血脉，就像恶咒，缠绕在哈维尔家族身上，是我将它激发了出来，也必须由我将盛满厄运的箱子盖上盖。” “如果我不做，你想让歌柏做吗？想让莱安娜做吗？” “你想让他们的孩子做吗？想让他们孩子的孩子做吗？” “我不想，我都不想，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凯特执拗地摇摇头，“你忘了吗？我们的同胞，一个接一个的，被洛玛人从地面上抹去了，他们再也记不得辉煌的文明，再也见不到真正的阳光了……” “你在保护谁呢？你现在，正在保护我们的仇敌，布林！”她哭诉道。 “你在保护杀死你的人，你在保护毁灭你国家的人！” “不是这样的。”布林摇摇头，“我们还没有灭亡，科林斯还没有灭亡。” “别自欺欺人了，布林！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了，”她哭喊着，“王都在上个星期就已经陷落了，在那里住着的人正一个接一个的被消除记忆，扔进地下过苦日子。” “总统他不肯用禁断之戒，我们永远不可能取得胜利……而洛玛人千方百计想把你俘获，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男人深叹一口气。 “人类和天灾兽，终究无法共存。” “没错！”凯特哭道，“我们赢不了的，一切成果都会落在敌人手中，在那之后，造福的只是他们。我们科林斯人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没有……” “所以，布林，不要去管了，让他们自食其果吧，求求你了。”凯特哀求道，“让他们死在自己饲养的走狗口中，还有比这更愉快的事情吗？” “布林，即使是在想明白这些以后，你还是要坚持下去吗？” 男人看看眼前的妻子，紧紧将她搂住，脑海中满是她的体香。 没有半点光亮的眼睛黒如死灰，此时显出了一丝犹疑。 但是，犹疑稍纵即逝。 一生中，我做过大大小小无数个选择，有让我后悔的，也有让我感到庆幸的。 那，这也许是我一生中最后一个选择了。 凯特……他心中默念着爱人的名字。 我，要不要，对你说谎？…… 瑞恩清楚地感到，那一瞬间，男人下定了决心。 从谎言和真相中，他选择了一项。 “我，会的。” 他最后答道。 “啊？”凯特松开他，脸色如死人一样苍白，“布林……” “布林……为……为什么，你这么狠心？” 眼见凯特就要崩溃在自己面前，布林忙扶住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柔声哄劝着。 “你听我说，凯特，”布林严肃起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是最高机密，本来，在正式实行前，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什么……？”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愿意看着你受折磨，亲爱的，你要相信，希望一直在我们身旁，从没有离开过。” “到底，是什么？”凯特嗫嚅着问。 “我想说的是，我们找到了打败洛玛人的方法。” “啊？”凯特惊呼一声。 “找到……了？” “没错，”布林低声说道，“这是最新的成果，我们不需要将人变成天灾兽，也能打败他们。” “这……可是……” “是真的吗？”凯特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欣喜。 “在这种情况下……世界上大半国家都被他们占领了……” “是真的。”布林点点头。 “方法是什么？！”凯特急切地催促着，“需要怎么做！” “只需要他们为我送来禁断之戒。”布林道，“在那之后，等我完成应该做的事情之后，我就可以和你和歌柏、莱安娜团聚了。” “你？怎么……还需要你？” “那些士兵们是干什么用的？难道他们不能代替你上阵杀敌吗？” “虽然我也要上阵，但我不负责杀敌。”布林道，“我有我必须完成的工作，这项工作非我不可。” “工作……”凯特狐疑地看着他，“危险吗？” “不危险。”布林道，“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地方。” “什么意思？” “我不能再向你细说了，凯特，你已经比总统知道的还多了。” 两人陷入沉默。 “……” 她瞪着一双眼睛，带着幽怨看着布林。 “你在骗我吧。” “没有。” “你……骗人。” “根本没有什么退敌良策，你连谎话都不会編。” “我发誓，凯特，我说的是真的。” “你拿什么发誓？” “我拿你对我的爱，和我对你的爱发誓。”布林紧紧握住妻子的双手，“这是，真的。” “啊……”凯特愣住了。 如果，他这样说，如果，他拿对自己的爱来发誓…… 她怀疑过一切，却从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的爱。 “这样，你相信了吗？凯特？”布林低下头，嘴唇轻吻妻子的脸颊。 “你们击退洛玛人，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 “一年……我替歌柏和莱安娜准许你一年的时间。” “谢谢你。” “在那一年之后，你必须回来，不能……不能出半点差错。” “没问题的。” “还有，我不想再看见巨狼一样的你了，我总觉得，是它夺走了你的灵魂……” “我……当然不会。” “我永远不会再变成巨狼，我会像这样子，回到你身边，陪你度过余生。” “……那，我要你保证……”凯特深吸口气，伸出小手指来。 布林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两根指头缠绕在一起。 两人对视良久，凯特突然再次搂住他，放生痛哭。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也没有拍拍她的背，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那里。 “为什么，你总要离我而去，布林？”凯特依偎在他怀中，低声问道。 布林张了张口，而没有发出声音来。 一切都听不见了，瑞恩仿佛坠入无边的深海。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2 执念 “就在这里，停下来，快停下来。” 常人听起来与野兽嘶吼无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形成了句子。 “我带着你飞，你还嫌累？” 这个声音更尖一些，好像是巨鸟发出来的。 “让人掐着吊在空中半小时，你说轻松不轻松？”莫里变成的红狼抱怨道。 “行，行，就依你。”巨鸟盘旋下落。 他的四肢逐渐有了感觉，耳边传来翅膀扑打树叶的哗啦声，接着，身下轻微一震，巨鸟停到了一棵巨树之上。 瑞恩发现自己被腿脚都被粗麻绳紧紧缚住，为了防止他咬舌，嘴巴里也用破布勒得紧，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难忍的剧痛正一波波从刚生长出来的四肢处传来，可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莫里，药剂就在我胸前的肉/袋里，你自己注射吧。” 红狼灵敏地跃上一根粗大的树枝，揉着自己被鸟爪抓疼的双肩 “这东西一共还有几支？” “三支。” “我问你总部还有几只？” “……十支。” 红狼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你发什么愁？” “和你这只天灾兽说了也没用，我还是别费力气了吧。”莫里道。 红狼跳将过来，将爪子深深探进巨鸟胸前的肉/袋，取出一只注射管，和他的巨爪相比，那支药剂显得如此渺小，盛装的液体微微荡漾，泛着蓝色微光。 莫里将它无声无息地注射进了身子中，片刻，巨狼的身体缓缓缩小，最终变回了人形。 “作用时间越来越短了。”莫里赤身裸体，坐在树干上，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变化如此迅速，使他有些不适应突人类的身体。 “以前一针药剂能撑两个月，然后缩短到一个月，然后是两个星期……” “你就高兴吧，庆幸自己不会像雨果那样，打了药以后还长满狼毛。” “……”莫里的双眼中泛起一丝怒意。 “为什么用这种看狗屎的眼神看着我？” “你和狗屎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饿极了，能咬我一口来填肚子。” “我宁可去吃狗屎也不愿意碰你，天灾兽。” “……” 巨鸟眨巴了几下大眼。 “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莫里。” “你早就不是干净的人类了。” 它的语气中并无愤怒，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默默阐述着这一事实。 莫里凝望天空，金​‍‎黄‌­色‎‍的太阳渐渐西沉。 “是啊。” “我早就……不是干净的人类了。” 一阵沉默。 巨鸟瞥了一眼瑞恩。 “不过。”它说道，“等到你把这小子带回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吧。” “人类将变回人类，你们口中的天灾兽依旧是天灾兽。” 莫里神情复杂的望了望巨鸟。 “你叫什么名字？” “干嘛问我这个？” “只是一时好奇。” “我们那边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巨鸟收紧翅膀，“你可以叫我大嘴。” “好，大嘴。” “所以我刚刚说得对吗？等这一切的源头被带进你们的实验室，所有灾难，不幸都会消失。对吗？” 莫里缓缓摇了摇头，用两手托住脑袋。 “你们这些天灾兽仅用了几十年就进化到了这种智力水平，令人咋舌。” “但是，人……人终究是人。” “人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你们，他们自视为神明，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那就是说，我的想法，是错的？” 莫里张口正要说话，正好与已醒来的瑞恩四目相对。 “嘘！”他的脸顿时绷紧。 “嗯？”巨鸟疑惑道。 “瑞恩醒了。” 巨鸟看了看大睁着双眼的瑞恩，没有什么反应。 “我们又没有用人类的语言对话，不用担心吧。” “他能听懂你们的语言，知道了吗？”莫里站起来，沿着树枝走到瑞恩身旁几米的地方。 “晚上好，瑞恩。”他招呼道。 …… 他竟然还有脸和我说话…… 瑞恩气不打一出来。 别让我找到机会，莫里…… 他寻思到。 等我一能变成巨狼，就把你咬死！ “哦，看你的眼睛，我就能明白你的打算。”莫里叹息道。 “每次面对天灾兽，你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仇恨，愤怒，悲伤……一切能给你力量的情感，都涌上你心头了，对不对。” 如果莫里没说谎的话，就是他，带来了天灾，破坏了希斯城，杀死了我的家人…… 这个叛徒，这个人类的敌人！ “唔！！唔！——”他用力扭动着，希望能挣开绳子。 “别乱动了。”莫里坐下来，看着瑞恩徒劳无功的挣扎。“即使你挣脱开了，也变不成巨狼，不对吗？你需要黑曜石。” 混蛋，他说得没错…… 但是，那样也能往他鼻子上重打一拳！ 瑞恩依旧努力挣扎着，粗糙的麻绳把身子磨得鲜血淋漓，最终，他精疲力竭，四肢瘫软，虚弱地吸着气。 “要不要我把你嘴里的布拿出来？”莫里说着解开了绑在他脑后的绳子，“你一定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对吧？” 哦？对啊…… 瑞恩盯着他的面孔，思索着。 我应该尽量套出些情报来，说不定会有用。 但—— “你这个叛徒！” 话出口就变了调，他发觉自己没法容忍莫里在面前冠冕堂皇的说着话，聊着天，仿佛那些死去的士兵，平民，都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我明白了，莫里。” “我的愿望，就是让你惨死！让你把他们受过的痛苦一点不留的承受一遍！” “……” 莫里没有生气，这在瑞恩意料之中，他觉得对方根本没有动怒的借口。 “我从来都不是和你们一伙的，瑞恩。”莫里淡淡地说道。 “你对我产生的偏见，只是一系列巧合的结果。” “如果你没有狼魁之力，那在你心中，我将一直是个慈父般的男人。” “虽然，现在的事实是，我很爱你，你也很敬佩我，这让我感到抱歉。” “我从没敢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走到今天这么近。” “我必须道歉，你要相信，我和你一样痛苦。” “哼……”瑞恩冷笑一声。 “你真有一条巧舌，莫里……” “我现在只感到耻辱，竟然敬佩过你这样的人渣……” “我们现在只有一种关系，那就是，你是我誓死要杀死的叛徒！” “我不是叛徒。”莫里重复道，加重了些语气。 “别骗自己了，混蛋！” “你以为骗过自己的良心就足够了吗？！” “我的妈妈呢？我的姐姐和妹妹呢？亚伯，多莉，卡德呢？那些在你打碎吊桥后，掉下去活活烧死的士兵呢？！” “你这个人类的叛徒……一想到你活在这里，还口口声声谈着什么敬佩、信任和爱，我就恶心！” “住口。”莫里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即使如他那般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双眼圆睁，呼吸急促。 “别妄自议论你不明白的事情，小子！” “我没有背叛自己的国家，我没有背叛自己的战友。” “那帮聚在维洛克斯身边的疯子，从来不是我的朋友…！” “谁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只要能把你带回去，谁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这些，不过是为了更宏大的目标，牺牲的一小部分人罢了！” 他双手微微颤抖。 “所以你就是混蛋！一个振振有词的混蛋！”瑞恩打断他，狂吼道。 “你还能变成天灾兽，是吗？” 他仿佛能看到那起伏的胸膛下，一颗心脏卑微的跳动。 “你果真和它们一样肮脏，莫里，连渣子都不如！——” 砰！ 莫里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瑞恩侧翻过去，吐出一颗牙齿，嘴角破裂，流出血来。 瑞恩怒睁双眼，等着迎接他的拳打脚踢，但莫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手臂，高高挥起的拳头迟迟不能落下。 “啊……”半晌，男人痛苦地倒吸一口气，仿佛不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他看着自己握紧的双拳，筋肉发达的手臂，神色惶恐。 竟然还在装成一副吃惊的嘴脸么……瑞恩内心鄙夷道。 “我会把伤口成荣誉的奖章。”他冷冷地说道。 “我……”莫里转眼看向他，俯下身来，头神经质般地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小声说道。 “你是在对谁说对不起？”瑞恩问道。 “什么意思？” “你是在为打我道歉，还是在为自己背叛人类的行为忏悔？” 莫里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魂飞魄散。 “我在为刚刚失控而打你道歉。”过了一会儿，他眼中缓缓燃起火苗，刚刚的迷茫与不安被消耗殆尽。 “已经过去这么久，我还能被这么几句话伤害，实在是……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是战士，战士应该以完成任务作为职责。” “接下来我会保护好你，直到你安全到达命中注定要去的地方。” “果然……”瑞恩咬牙切齿道，“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愧疚？” “我做错了什么，值得去愧疚？” “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做，选择做它的人是我。” “至于，其他人怎么说，说我是冷血的怪物也好，说我是该死的叛徒也罢，”莫里站起身来，“那都不重要了。” “我的国家将赐予我应得的荣誉，而那些被我拯救的人，会把我看作英雄。”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3 暗道 。“莫里，差不多该走了吧。”巨鸟觉得休息的足够了，便提醒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要先去找雨果。” …… “你真是的。” “……一个实验品的命，就那么值钱吗？” “实验品？” 一瞬间，瑞恩发誓看到一丝畏惧从巨鸟眼中划过。 “如果你在这样说雨果，别怪我不客气，混蛋。”莫里半恼道，双眼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光。 “好，好，我不说，别那样看着我。” “但是，他耳朵被咬掉了，那藏在里面的定位器自然也就丢喽，”巨鸟道，“你觉得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而且，想找雨果的不止有我们，还有那群飞来飞去的士兵。” “他们可是人多势众，莫里。” “是的，而且我确定，他们也一定发动所有人寻找雨果。”男人道。 “找到雨果就相当于找到了筹码，说不定，他们还想和我做笔交易呢。” “正因如此，我绝不会让雨果落进他们手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们难以脱身，担心我们功败垂成。” “那不很有可能吗？巨猿派来的援兵，就那么被炸死了。” “他们炸死的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莫里道，“战斗力这方面，人类永远别想超过天灾兽。” “看来你很有自信啊？”巨鸟笑道。 “没错。”莫里冷冷地跳上鸟背，并一把将瑞恩拽上来，“走吧，大嘴。” “维洛克斯他们永远也找不到他。” “而只有我，知道他藏在哪里。” 虽然，他比我小十几岁，也并不那么勇敢聪敏，但是，那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最后一句话他藏在心中没说出来，巨鸟不再言语，张开双翅，滑翔进昏沉天空。 “司令，如果雨果变回人类藏在岩石缝里，我们就肯定找不到他了呀……”伊然手心浸满了汗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太阳西斜，无论是瑞恩还是雨果都毫无音讯，她的心跳也逐渐快起来，像鼓槌般咚咚敲打着胸膛。 “你都说胡话了，爱哭鬼，”都朗白她一眼，“好好看路！不要胡思乱想。” “不会有这种事。”维洛克斯提醒道，“别忘了，雨果单凭自己，是无法恢复人形的。” “可是……万一——” “我们只要抢在莫里前找到他，就能万事大吉。”维洛克斯用安慰的语气道，“派出去的小队马上就要回来了，伊然，放松，即使你再担心瑞恩，焦虑和急躁也毫无用处。” 嗖——喷气与滑翔的声音，各小队纷纷汇合而来。 伊然看见他们凝重的脸色，心就凉了一半。 “报告！西侧没有发现目标！” “报告！东侧没有发现目标！” “报告，前方已肃清，没有发现目标！” 维洛克斯勒住马匹，跟随他的众人纷纷停下来。 伊然竭力保持着镇定，转着脑袋四处观望，恨不能长出千里眼，一下子将雨果揪出来。 他看着西边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在马背上陷入了沉思。 难道还要往前追？…… 不，不对，雨果受了重伤，而我们没有耽搁一秒，就用最快的速度追了上来。即使是天灾兽的恢复速度，也很在恶战一场后迅速修复身体。 在这裂谷里，左边是岩浆，右边是峭壁，我们正踏在唯一的路上…… 每一个石头缝都搜索过了，除非雨果能凭空蒸发，或是被巨鸟带走，否则不可能逃过我们的视线。 但是，没有巨鸟过来，也没出现援助他的天灾兽。 难道他还钻地走了不成？ “返回！”维洛克斯突然想到了什么，“快！停止前进，马上返回！” “什么？”伊然不敢相信地叫道。 “趁还有天光，仔细搜索地面！尤其是边缘的岩石，看看哪里有他的血迹！” “哦？”都朗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你是说，附近有暗道？” “没错。”维洛克斯疾速俯冲下来，士兵们一字长蛇排开，沿着来路搜寻过去。“有入口就有出口，我们只能祈祷在莫里赶到出口前，我们能把他揪出来。” “快！我们必须完成地又快又好！”维洛克斯吼道，“太阳落下去后，我们就都成了瞎子……” “必须赶在日落前找到痕迹！爪印，血迹，都有可能是暗道的入口！” 伊然从未如此惧怕过黑夜的降临，她浑身哆嗦一下，俯冲下去，生怕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奇形怪状的石头……尖锐地，圆滑的，红的，黄的，褐色的，偶尔一只紫色的蜘蛛极快地爬出来，又缩进暗处，显得和他们一样焦急和匆忙。 被无数双脚、车轮，马匹踏过，已经变得瓷实而平整的山路，与周围浑然一体，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也没有血痕，甚至连一根狼毛都没有。 仿佛雨果根本没有从这里经过，而是展开双翅逃跑了似的。 天光如潮水般褪去，黑夜逐渐笼罩盆地，伊然心思烦乱，她克制不住去想瑞恩。 他被推进实验室了吗……还是说，敌人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呢…… 他是不是被五花大绑，承受着一个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酷刑…… 银色的刀具闪过亮光，将他的身体割开，红色血液像条虫子一样爬出来，她仿佛能听见他无声的尖叫。 她有些慌神，眨眨因睁大而酸痛的双眼，借着微光，看向路面，石头上的花纹渐渐重合到一起，眼睛又干又涩，昏黑的圆斑出现在眼前，伊然直感到头晕目眩。 “司令！！找到了！！” 就在她要丧失斗志的时候，侏儒喜悦的呐喊从南边传来。 “找到了！这一定就是了！” “哪里？”维洛克斯精神一振，朝那么冲去，伊然猛地直起腰，顾不上突然袭来的晕眩，挣扎着跑向发现痕迹的士兵。 众人赶到他说的地方，只见道路左侧，紧挨着绝壁的边沿，似乎被利爪狠狠击打过，棕红色的血迹和路面几乎混为一谈，凭肉眼很难发现。 “个子矮的优势，各位。”侏儒鞠躬，显得沾沾自喜。 “瞧着爪印，雨果一定扒在这里，将身子往下送。” “他一定是顺着这面峭壁爬下去，找到了暗道，接着一溜烟逃走了。” “好样的，罗尔。”维洛克斯表扬道。 “我这就去看看，莫里那帮家伙，到底在峭壁上干出了什么名堂。” 他纵身一跃，盘旋几下，找到合适的位置，双手用力扣住凸出的岩石，身子贴在峭壁上，另外几个人也顺势赶上。 黝黑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伊然惊讶地长大了嘴。 “天哪……”奥兹感叹道，“真是机灵的设计，谁能想到，在这峭壁上会有一个暗道呢……旁边就是岩浆，正常人谁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跨过边沿检查侧壁的。” “向死而生。”维洛克斯开口道。 “没时间犹豫了，” “我们现在必须摸黑突入暗道，虽然不知道最终它通往哪里，长度也不得而知，但是，至少我们有了正确的方向。” “全员跟上！”他一挥手，被都朗拦住了。 “嗯？”维洛克斯看向他。 “你漏了最重要的没说。”都朗轻声说道，只有离维洛克斯最近的伊然听到了。 “这里面说不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能顷刻致人于死地的陷阱，埋伏跟圈套。” ……维洛克斯和他对视一会儿。 “你担心我让他们送死，是吗？” “不。”都朗摇头道。 “我担心的是，你，死掉。”都朗指指他的心口。 “哦，这个他们包括我？”维洛克斯调侃一句。 “别打趣了，疤头。”都朗摆摆手。 “我不允许你让别人送死，也不能允许你把自己置于绝境。” 一阵沉默，两人对视良久。 “耽误时间，拒不从命，不像是你的作风啊，都朗。”维洛克斯道，“你在怕什么？难道你不明白现在的紧迫？” “我当然明白。” “说谎。”维洛克斯平静地打断。 都朗没有反驳。 “你还是不明白，都朗，我问你个问题。” “我保证如实回答。” “你现在，是认为救回瑞恩重要，还是确保我的生命安全重要？” 都朗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接着重新有了一丝血色。 他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嘁，我真像个被剥开的洋葱头。” “你在担心，自己脚受了伤，说不定没法很好的保护好我，对吧？” “……你tm非要把这么恶心的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么？” 维洛克斯笑了。 “如果我不说出来，你就意识不到这想法很恶心啊。” 都朗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脸去。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道。 “快走吧。”维洛克斯点点头，接着再次下令，士兵们纷纷跃下悬崖，朝着隧道深处进军。 伊然心中好多疑惑，她凑近维洛克斯，这个面容镇静，令人心安又畏惧的男人，鼓足勇气，好半天才开口。 “司令……” “说吧。”他无声而快速的前进，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样说，不会让都朗队长很伤心吗？” 过了几秒钟，维洛克斯微笑了一下。 “你……他想保护你，这份好心，怎么能用恶心来形容呢……”伊然继续问道。 “我想，你不妨用这个问题去问问他啊。”维洛克斯笑道，“你觉得他会曲解我的意思吗？” “啊？”伊然还是想不明白。 “我不太敢。”在她心中，相比于都朗，维洛克斯简直可以说和蔼可亲了。 维洛克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她思考了片刻。 “这就是战友间的默契，伊然。” 他缓缓答道，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无需我点破，他能立刻意会我的想法。” “嘘，不要出声。”他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前所未有地绷紧起全身肌肉，“我们的敌人，就要来了。”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4 遭遇 隧道里闷热难耐，即使呆着不动，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汗水，轻便的战衣贴在黏糊糊的皮肤上。 都朗带领十人在隧道口附近驻守，防止敌人从身后赶来，将队伍两头围堵。 压抑而闷热的环境，使人坐立难安，不一会儿，有几个士兵骚动起来。 “已经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怎么还是一只天灾兽都看不见啊？”一位从驻扎兵团赶来的士兵抱怨道。 “就是……看来，根本不用我们来帮忙嘛……我就说，这地方几百年不闹一次天灾，怎么可能会有突然袭击……” 都朗冷漠地投来鄙夷目光，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喂，领头的那个，”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维洛克斯司令在哪里？我们的敌人又在什么地方啊？” “如果用不着我们帮忙，我们就走了……我真是脑袋发了疯才过来支援你们。” “……”都朗手持长刀，缓缓走到他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 那士兵蹭的跳起来，向后连退几步，龙晶兵团的士兵露出嫌恶又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想看看都朗怎么教训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 “没让你见到心爱的天灾兽真是抱歉，”他用力挥动手腕，长刀稳稳‍‎插‌‍进‍地面，岩石崩裂，发出巨响。 “想走的话就立刻滚蛋，我才懒得跟蠢猪一队，”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还有，被吃掉的时候，别指望着会有人来救你。” “喂……” 都朗默默走回原地，刚刚发牢骚的那几个士兵此刻宛如落汤鸡在原地哆嗦，显得小了一圈。 “都把耳朵竖起来！”他向所有人厉声喝道，“这隧道错综复杂，敌人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彼此照应着点！” 大家重新抖擞精神，在隧道四周按警戒位置部署完毕。 “这条隧道显然有些年头了。”奥兹注视着洞穴光滑的内壁，“难以想象，仅凭人力能在这里凿出来如此整齐的壁面。” “当时发现的那个扣子不也令人匪夷所思嘛。”侏儒道，“嘿嘿，我们不懂的东西还多着哪。” “这倒不假。”维洛克斯点点头，手持火把，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地面上这些血迹……” 他指指脚下的红褐色斑点。 “无疑是雨果来到过这里的证据。” 伊然忧心忡忡地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隧道内闷热无风，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每呆一秒都是莫大的考验。 咔啦，她踩到了什么东西，似乎又细又长，伊然将火把移下去照亮下方的视野，用全身力气才压抑住了一次尖叫。 “天哪，这是……”她捂着嘴，呼唤同伴。 “是什么？”见伊然招手，大家纷纷赶过来。 火光照亮四周，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花白的骨头，瘆人的骷髅，将开凿在侧壁上的洞穴堆满，一根长骨头滚了出来，这才被伊然一脚踩到。 “是人的骨头。”维洛克斯说道。 “这附近有不少天灾兽活动过的痕迹。”奥兹仔细检查了墙壁和地面，判断道，“绝对不止一只在这里活动过。” “嗯，我猜，那些被巨鸟带来袭击我们的天灾兽，原本就是藏在这里的。”维洛克斯推测道。 “如果让这些巨大而丑陋的家伙大摇大摆在山林里居住，行走，用不了一天就会被守军发现，再由当地的龙晶兵团消灭掉。”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既不能离我们太远，还不能暴露在阳光下，被人看见。” “所以我们是闯进了他们的老窝吗？”侏儒问。 “闯入了它们曾经的老窝。”维洛克斯不再看这堆白骨头，准备继续向前行进。 “牧场里的人和莫里脱不了干系，他们一定彼此勾结，定期向这里运送……活人。” 一想起来还有不止一个牧场藏匿在盆地四处，伊然就感到怒从中来。 “等等，你们瞧这个。”奥兹叫住了大家。 “雨果说不定在这里饱餐了一顿呢。”他看着一根骨头说道，“这上面有新鲜的齿印，是刚刚被剔食干净的。” 维洛克斯眉头缩紧，接过那根腿骨检查一遍。 “唉……”维洛克斯思索的空当，侏儒长叹一口气。 “我还是不敢相信，雨果会张口吃人呢。” “在恐怖谷，他可是救过我们一次的。” “彼此彼此。”帕罗道。 “雨果称得上是难得的好兵，莫里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我也不愿意相信，他们两人真的背叛了人类，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这两个家伙心甘情愿，做了天灾兽的奸细啊。” 众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下来，伊然不禁想起了加入龙晶兵团前的训练时期，那时，莫里被她暗暗视作父亲般的存在。 最伤心的，一定是瑞恩吧。她黯然神伤。 “这些话，大家说说也就算了。”奥兹咳嗽一声，提醒道，“如果在战场有了机会，我们谁也不能手软。” “要毫不留情地将敌人置于死地，我们最好提前做好这觉悟。” “是这个道理。”伊然第一个开口道，其他人都略带惊讶地看着她。 “你还真吓到我了。”侏儒眨眨眼道，“我还以为，你是最下不去手的那个哩。” “是的，不……我……”她一下子双颊通红，摇晃着双手，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我其实，一点都不勇敢，说不定。上了战场会比大家更害怕。” “可是，这次我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因为他们夺走了瑞恩。” 大家投来若有所悟又包含关切的目光。 “只要心里想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他夺回来，我就有无限的动力。” 她勉强说完这几句话，连忙背过身去，给通红的脸蛋降降温。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个叫波罗乔的小少爷跟瑞恩打架时，你比谁都冲的快啊。”侏儒笑道， “还有在恐怖谷的时候，瑞恩醒过来的那一刻，你两只眼睛简直能冒出光来。” “唉，真羡慕这个混蛋，能有漂亮的女孩子替自己操心，我这辈子还能享受到这滋味儿吗……” “不管是做什么，没有一个执念，都很难坚持下去。”奥兹道。 “遵从你的内心，伊然，我有种预感，这次营救瑞恩的任务，最关键的部分说不定要由你来完成呢。”维洛克斯放下观摩良久的骨骼，回头向众人说道。 “嗯……我会准备好的。”伊然有些紧张地点点头，紧握住了弓箭。 “一个刚发现的事实，我必须提前告诉大家。”维洛克斯边带头前进边说道。 “刚刚的人腿骨，不是雨果啃剩下。” “不是雨果？”奥兹吃了一惊，“那就是说，这里有别的天灾兽，还不止一只。” “是的。”维洛克斯道。 “想象一下，一只只想着逃离敌手，身负重伤的狼，会停下来细心而悠闲的将骨头上每一丝肉都剔下来吗？” “不，不会的，为了提高效率，他吞掉最肥的那个部分就会马上逃走，没时间坐在这里慢慢享受。” “那……我们。” “快去让都朗小队跟上，不会有人从后面堵我们了。”维洛克斯命令一名士兵。 “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数目并不算多，在狭窄地区里，也无法发挥它们体型巨大的优势，如果是我，就不会让手下的天灾兽在这里动手。”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也没有见到分叉。”他继续说道，“看来敌人并没有把这地底建成一个巨形迷宫，而是仅仅当作一个紧急避难场所。” “既然是这样的话……”帕罗说着将利剑插入剑鞘，“说不定雨果也能控制天灾兽，然后，就等在隧道尽头，准备和我们决一死战吧。” “我只希望隧道的出口不要开在它们的老窝下边。”侏儒摇头道，“其他地方，都好说。” “保持警惕。”维洛克斯表示此刻无法做出判断，伸出一只手让大家冷静下来。 “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且，他们没有与我们交战的理由。” “一旦让莫里和雨果提前汇合，他们手中还有瑞恩，那这两人必然顷刻就逃之夭夭了。” “全员，全速前进！”队伍汇合到一处，维洛克斯大吼一声，声音在通道内回荡。 吼…… 一声低微而有力的狼嗥，穿透每个人的骨髓，他们猛然刹住脚步。 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借着火把微光，他们能看见雨果雪白的皮毛，与血红色的舌头，在通道尽头一闪一闪闪，宛如死神的灯塔。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身体侧面还留着刚刚打斗留下的血迹，雨果弓下背，做出警戒姿势，缓缓后腿。 接着，巨鸟扑打翅膀的声音从通道上方传来，莫里跳下来，与另一边龙晶兵团的勇士们目光相汇。 他衣衫褴褛，目光却炯炯有神，手中，不知什么白色东西一闪而过。 是药剂……！ 而且……没看到瑞恩！ 伊然嗓子一紧。 一定就是这个了…… 莫里朝雨果缓缓走去，针头，眼看要扎入天灾兽的身体之中。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5 解救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住，谁也没想到，双方竟是同时赶到了隧道尽头。 维洛克斯朝身后的众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提防雨果的冲击。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过莫里的脸，扫过白狼健全的身体，最终落在那针管内的药剂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回荡在隧道之中。 侏儒瞄准，射击，一击命中。 子弹将莫里手中的注射器打得粉碎，里面盛装的液体全部溅落在褐色岩石上。 “休想逃走！”侏儒大喝一声，枪口还冒着隐隐硝烟。 莫里看着手中的玻璃碎渣，脸上露出又惊又恨的表情，向雨果喊道—— “跳上来！快走！我们还有药剂！” “追击！”维洛克斯掣出利剑，当即下令道。众人一拥而上，朝隧道尽头跑去，只见莫里攀住洞口，跳上地面，雨果也连窜几下，来到隧道上方。 伊然第一个爬上来，四周看不见岩浆滚动，他们来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一丝风，也辨别不出方向。雨果白色的身体宛如鬼影，正朝停在不远处的巨鸟飞奔而去，莫里正骑在他身上。 “唔！！” 熟悉的声音从巨鸟身上传来，一阵莫大的惊喜涌上她的心头。 是瑞恩！她撒腿朝那边跑去。 声音是从巨鸟嘴里发出来的，他被含在巨鸟嘴里，还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吃掉！ 只要把他救下来！—— “伊然！都朗！快去救瑞恩！”维洛克斯在她后面大声提醒道。 “是！”不用他提醒，伊然已经猛冲过去，眼看撵上了莫里和狂奔的雨果。身后，都朗也迅速干上来，虽然他脚上带着伤，还是比伊然快了几步。 “这家伙在鸟嘴里？”都朗急速前进着，边问道。 “没错。”伊然回答，“我们得想办法撬开那家伙的嘴巴。” ……都朗朝下方瞥去，只见雨果加快了速度，刚刚被甩开的距离逐渐被追了回来。 对瑞恩的心疼，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有对莫里和雨果的仇恨，一瞬间涌进了少女的胸膛。 这两个家伙，一会儿一定会碍事啊。伊然心想。 他们只有两个人，我射倒莫里，敌方就没有指挥了…… “队长，我先去给莫里一箭，”伊然恨恨地说道，“这样我们的营救就更方便了！” “啊？”都朗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同意。 “不一定要射中莫里，向雨果开火。”他说道。 “拖住它们的速度，省的赶上来了在旁边碍手碍脚！” “遵命！”伊然转身拉弓，弓弦绷得紧紧，凝集着愤怒的箭头对准了奔跑的白狼。 自从知道这两个人是叛徒后，伊然就恨不得把莫里和雨果千刀万剐。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随便放弃呢！ “站住！”她大叫一声，飞到空中，拉弓射箭，雨果朝旁边腾挪躲闪，利箭重重­​插​‍进‌地面，这一箭虽然没射中，但迫使他偏离了最近的路线，减缓了速度。 再来一下！伊然飞速搭箭，略一瞄准，朝下方射去，这一箭擦着雨果的身子飞过，一道血痕出现在他身上。 差不多掌握了他的速度，只要事先计算好距离，加入修正…… 伊然再次拉弓，这次瞄准了莫里的头。 看箭！！ 嗖！ 利箭划破空气，准准指向莫里的头顶，他抬起手臂，拦在攻击袭来的方向上，勉强挡住了这致命的伤害，小臂的骨头却被击得粉碎。 又是利落的两箭，分别­​插​‍进‌雨果的前后腿，白狼踉跄几下，倾斜着猛摔在地，好半天没能挣扎起来。 后面，陆续从隧道中爬出的战士们朝这边扑来，预备将两个叛徒一网打尽。 “走了！伊然！”巨鸟就在眼前，它的嘴巴紧闭，从里面不断传来瑞恩求救的信号。 “它的嘴一看就硬的砍不动，得想办法让它嚎出声来——” 他略一皱眉，两眼杀气弥漫。 “我来削了它，你警戒四周！” 伊然一咬牙，点点头，跟着都朗俯冲下去。 都朗掣出长刀，顺势转了个刀花，寒光在黑夜中一闪。 伊然敢发誓，那一刻，她在巨鸟眼中看见了一丝恐惧。 它张开硕大的翅膀准备起飞，锐利的脚爪朝这边抓来。 “唔——！”都朗迅疾转身，从空中疾落而下，一刀劈断鸟爪，那只大过一只小牛的爪子，飞扬着窜上天空，血滴溅落在两人的披风上。 接着，他腾身而起，刀尖贴着鸟儿前胸划过，一路飞驰，身后洒下血雨。利刃又快又有力，划出的血口汨汨流血，那些深深的沟壑随着都朗的腾挪不断延伸，最终蔓延到翅膀下方。 好快！伊然目瞪口呆地感叹道。都朗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五秒钟，天灾兽的胸口已血淋淋一片，宛如用鲜血汇成的蛛网。 “啊！——”他再次重刀劈下，斩断巨鸟的左翅，接着，顺着劈开的骨缝，都朗将刀一旋，直直撬开它的骨头，将刀尖探入骨髓。 巨鸟彻底忍耐不住，发出瘆人的哀嚎声，凄惨的鸣叫回荡在四周。 它张开嘴了！伊然心头一喜。 瑞恩就直直躺在它的大嘴里，被五花大绑，拼命挣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四目相对，伊然觉得，仿佛已经有一百年没有见过他了。 我这就来……她纵身向上飞去，然而浑身浴血的都朗已快她一步，用长刀一把探入鸟嘴，劈断它与脸庞连接的肌肉，使开口变得更大。 都朗伸手要将瑞恩揪出来，只见瑞恩突然变了脸色。 “唔唔唔！——”他用最‌­大‎‍力­气提醒着，伊然和都朗心头一紧，朝两旁望去。 果然！—— “该死！”都朗大骂一声，收回手来，转而拽住伊然的胳膊。 身旁，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张开，一只黑色巨狼，借着夜色，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双眼散发绿色莹光，正朝她扑咬过来。 伊然感到身子被拧成了麻花，都朗带着她盘旋而出，左冲右刺，逃出重围。 “瑞恩！……”她捂住嘴巴，得而复失的悲伤险些使她崩溃。 “他死不了！现在不许哭！”都朗提醒道。 两人已经飞上了高空。 伊然没想哭，她不断告诫自己，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个事事都要靠别人，在战场上动不动就慌了手脚的爱哭鬼了。 “不过是多了几个送死的家伙而已，把这些天灾兽解决掉就好了！” 都朗如此说着，等打量一圈四周，才发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只，两只……不一会儿，数十只巨狼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将二十三名士兵团团围住，把他们与瑞恩分隔开。 都朗和伊然身边，也被袭来的巨狼围了个严严实实，伊然一时不知道该向那一只下手。 天灾兽庞大的身体，总能给人带来无形的压迫和恐惧，现在看来，手中的巨形箭头，也像玩具一样毫无用处。她不断给自己打着气，注视着不断缩小的包围圈，都朗则握住长刀，寻找着相对薄弱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冲出去。 “队长，我们要强突吗？”伊然紧张地问。 另一边的战斗一定已经开始了。伊然心想。 她能听见士兵临死前的哀嚎，还有维洛克斯发号施令时的吼声。 “嗯。”都朗点点头，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 “它们的包围圈已经缩的非常小了，飞上去时小心别被一爪子拍下来。”都朗提醒道。 “再耽搁下去，不是被吃，就是被踩死……” “射下这几只的眼，能做到吗？”都朗指着最前面的几只天灾兽，“我对付后面上来的，你对付前面这几个。” “瑞恩……” “先别想他了，你觉得我们现在来得及救人么？”都朗一口打断道。 “等出去以后，盯死莫里和雨果就好，巨鸟已经完蛋了，没法一飞冲天，他们两个要想逃跑，已经没那么容易。” “准备好了吗？我没法一直护着你。”都朗最后看了她一眼。 “嗯。”伊然点点头，学着法莉的样子，一次拉起两根箭。 “动手！”都朗说着飞跃而出，左脚奇怪的歪在身后。天灾兽争相跳起来要咬他，却都让都朗在最后一刻逃离。 嗖嗖！她松手放箭，最前方的天灾兽顷刻变成了瞎子，它怒吼着，胡乱拍打，可失去了方向与视力，它和一大坨会动的肉块没有区别。 再来！伊然调整姿态，躲过一次扑打，拉弓怒射。 嗖嗖！ 弓弦悦耳弹动，黑血迸出，第二只扑上来的野兽双眼变成了乌黑的深洞，乱冲乱撞起来，包围圈逐渐变得散乱，失去了刚刚铁桶阵般的秩序。 “有机会。”都朗瞅准空当，猛冲而下。 “看刀！” 三下利落的斩击，划破双眼，斩断前肢，又刺进喉咙，他宛如精密设计的机器，一次次在天灾兽群中杀进杀出，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倒下一具具野兽的尸体。 都朗宛如一个抓不住的黑色魅影，撕裂敌人的防线，他身后，七七八八倒下十几只天灾兽，包围圈被打开一个大口。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6 纠缠 “伊然，快撤！”眼见面前倒下十来只丑陋的巨狼，都朗使个颜色，两人从包围圈中纵身飞出。 他手中那柄饮尽鲜血的长刀斜在身后，黑红色的液体在刃间流淌，一滴一滴，在岩石间画出一道蛇形血符。 天灾兽四散逃开，伊然和都朗猛然冲出令人窒息的铁桶阵，新鲜空气灌入肺中，她由衷感到一阵死里逃生的喜悦。 而这喜悦没维持多久，便被眼前的惨状打的粉碎。 伊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印象里，天灾兽从未如此疯狂，如此凶猛。它们一个个面容狰狞，双眼冒着红光，瘆人吼叫如雷贯耳。 几十只猛兽朝着一个目标，不知恐惧，全力迈进，仿佛要摧毁一切阻挡在面前的障碍。 剩下的二十三名士兵被围困在几十平米的小空间内，这群敌人提前安插在这里的天灾兽仿佛发了疯一般，抱成一团，踩着同伴的头和肩膀，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往上扑。 在全力冲锋的指令下，这群巨狼显得比敢死队还要可怕。天灾兽依靠着庞大身躯，将龙晶小队上方的起飞路线死死挡住，没人能借助博翼逃离，只能孤注一掷，由内向外，试着杀出一条血路来。 与这群家伙近身肉搏的危险可想而知，即便每个人都拼出了全力，战死，受伤的人亦不计其数，被砍死的野兽尸体堆在地面上，与牺牲的士兵们堆叠在一起，形成隆起的小山。 这些新形成的尸山，转瞬间被后方新赶到的天灾兽无情踩扁，变成肉泥，接着又继续它们新一轮的冲击和猎杀。 “照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的！”伊然焦急地喊道。 后方，刚刚负责围困二人的天灾兽见目标逃跑，也恶狼一样猛扑上来，在身后紧追不舍。 都朗朝兽群怒视一眼，那里血肉与断肢飞舞，现在，全依靠着罗尔和几名枪手火力压制着天灾兽，每名剑士冲上去，用不了几秒就被疯狂的兽群吞噬，破碎的内脏流淌一地，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成为天灾兽的腹中餐。 维洛克斯那镇定浑厚的声音回荡在阵地上，勉强稳定着一触即溃的军心，他满身是伤，但奇迹般的仍能昂然屹立，塞西将一颗颗手雷掷向兽群，扰乱它们的视觉与嗅觉，拼命将全员覆没的时间后延。射手们用最极致的速度换弹，扫射，快地看不清手部动作，弹壳乒乒乓乓落在地上，硝烟与火焰从每个角落迸发出来。 “这群天灾兽，也许是受莫里控制的。”都朗拽一把伊然，示意她不要过去送死。 逃过一劫的白狼和莫里，此时正拖着伤退，全力朝瑞恩奔过去。 “而且，就算我能解决掉这群家伙，在这段时间里，瑞恩也肯定就被抢走了。” “伊然，我们去干掉莫里！干掉他，说不定能遏制住这群野兽发疯的劲头。” “是！……可……”她悲愤又无奈地看了眼在包围圈内浴血奋战的战友们。 “他们，说不定都会死……”伊然小声说道。 都朗深深吸口气，一瞬间，伊然以为他会责骂自己的优柔寡断，或是改变心思，抛弃瑞恩，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后悔起来。 然而，都朗的答复超乎她最大胆的想象。 “那就，让他们都去死吧！”都朗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带上了一丝颤抖，怒目圆睁，一道道血丝铺满在眼白上。 伊然不知道他是在想要泣，还是被鲜血染红了双眼。 “这是我下的判断，现在要做的就是执行到底！”他怒吼一声，笔直朝莫里飞去， “如果那二十三人一个都回不来，那就让他们死在一起！” “别忘了战斗的目的，是救下瑞恩，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伊然发誓，说最后一句话时他哽咽了，她默默跟在这被称为“人形天灾”的男人后面，从所剩无几的箭矢中抽出一根，搭在弓上。 真不敢相信，从你口中能听到抛弃同伴的话，我们已经被敌人逼到这个地步了吗……愤怒和伤感一点点在她胸口积聚，从未散去。 这两个该死的家伙，莫里，雨果，今天一定要把你们置于死地！ 两人一前一后，疾速赶上莫里，不知为何，他已经从雨果背上跳了下来，两腿倒得飞快，朝瑞恩在的方向跑去。 “伊然！射倒他！”都朗吼道，“我去砍了前面的雨果！” “是！”伊然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弓，箭矢直直射出，莫里只顾着赶路，被一箭贯穿背心。 咳咳，唔！——鲜血从他嘴里喷涌出来，渐落一地，而莫里扔不依不饶地朝前飞奔着。 可恶，怎么伤成这样了还能飞跑！ 如果破坏心脏都不行，那就射穿大脑！ 伊然心情焦躁，稍飞近一些，弯弓搭箭，瞄准莫里的头颅。 吼！！—— “唔啊——！”一阵疾风呼啸而过，耀眼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巨大的推力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射出去的箭矢也因为风压，推挤着偏离了路线。 下一刻，莫里变成的红色巨狼赫然出现在面前，咆哮着，伸出巨爪朝她打来。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大张的狼爪堵住了所有逃走的方向，大到能将她完全包裹在其中，伊然紧紧握住最后一根箭，准备拼死一搏。 我就是死在这里，也要往你手上钻个洞！ 她心里这样想着，大叫一声为自己打气，闭眼朝巨爪猛扎过去。 嚓——嚓——乒！ 耳边传来莫里的哀嚎声，伊然惊悚地睁开眼睛，抓向她的巨爪被分割成四五块，支离破碎，溅出的鲜血当头浇下，她沐浴在血腥之中，眼前一片火红。 都朗的回援及时而到位，莫里见右手被砍的粉碎，左爪捏拳，朝急行的都朗打来。 “啊——！”都朗怒喝一声，躲过重拳，几下来到莫里身后，一阵刀光闪过，红狼背部便被开出无数道深深的血痕。他恼羞成怒，转过身来时，都朗已绕到前方，两下刺瞎红狼的双眼，旋转而下，砍断莫里用来直立的后腿。 莫里哀嚎一声坠到在地，都朗往前一踏步，踩住狼头。 “莫里，你觉得自己个儿变高了，就能打过我了吗？”都朗用鼻子嗤一声，几刀将他四肢斩断，狼腿抽搐着滚到一边。 “老战友，虽然你心坏了，但耳朵应该还没毛病吧？”都朗咬牙切齿，用最讽刺地语气说道，“我真想让你用最痛苦的方法一点点死去，用整个余生回味自己做了什么罪该万死的事！” 他高举长刀，准备一刀斩下狼头，不远处，雨果的怒号声打断了都朗的动作。 伊然朝那边看去，心脏几乎停跳，雨果已经将瑞恩从鸟嘴中扯了出来，放在地面上，满面凶光，他的嘴巴大张，已经贴上了瑞恩的脖颈。 虽然他此刻无法说出话来，但意思很明显。 放开莫里，不然我就把瑞恩咬死！ “瑞恩！”伊然大叫一声就要往那边冲，被都朗死死拦住。 “别犯傻！伊然！” “他要咬瑞恩了！你没看到吗？！”她奋力扭动着身子，心思全飞到了瑞恩旁边。 “只要莫里在我们手中就不会！”都朗吼道，“冷静点！我们需要时间周旋！！” 伊然将最后一支箭搭上，死死对着雨果的白狼头。他正叼着瑞恩，目放凶光，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雨果……”伊然听见身下的莫里发出奄奄一息地声音，他的嘴唇已被撕烂，狼牙也只剩两三颗，不断有血水从嘴中流出。 “带着，瑞恩，离开！” “不要管我……” 都朗上前一步，用长刀刺穿莫里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地下。莫里痛叫一声，雨果愈加愤怒，嘴中加了力气，伊然眼见丝丝鲜血从瑞恩前额流淌下来。 “不要！不要！”伊然失声叫道，泪水涌出眼眶，手中将弓弦拉的更紧。 “看来你队友不打算让你死，莫里，”都朗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而我，现在也没心思取你性命。” 他眼睛一闪，放出光来，朝她使了个颜色，示意她不要插嘴。 都朗一定有个计划……伊然心领神会，更用力的握紧手中的武器。 我要，相信他……虽然这个家伙几次暴揍瑞恩……她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些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但是，他还救了我不知多少次，现在的情况，他也一定有办法脱身的。 “雨果！我明白你心里想得是什么！”都朗手握刀柄，挺身厉声喝道。 “你想带走莫里和瑞恩，对吧。” “这些，我们都能满足你！” “下令让天灾兽停止围攻！这是我们唯一的条件！” “这些混蛋已经吞噬了我太多的同伴，让它们离开！” “你听清楚了，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等等……伊然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特意强调了唯一的条件，那就是说，要舍弃瑞恩吗？ 这是蒙骗敌人的谎言，还是，他的内心想法。 她不由看了都朗一眼，对方纹丝不动。 “哼……说得好听。”莫里痛哼道。 “雨果！不要，听他胡扯！”他呢喃着。 “带走，瑞恩！带走……” 雨果狐疑地朝前踏了一步。 “按我说的做，雨果，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两个是可以控制天灾兽的。”都朗的刀就悬在莫里脖子上。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7 缓兵之计 雨果又向前踱了两步，伊然看得出来，都朗的条件很有­​诱­惑‍‌‎力，雨果心动了。 白狼的红色眼珠转动一下，在伊然和都朗之间来回游荡，又落到了莫里身上。 “等，等等……”莫里用最后一口气阻止道。 “都朗，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让我们带走瑞恩？” 伊然的手臂颤抖了，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都朗点了点头。 “不……不要！”她用嘶哑地嗓子喊出来，声若游丝，无助而悲伤。 “没错。”都朗用雨果和莫里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会说谎。” “让这群发疯的家伙停下来，我保证不会再追赶，也不会尝试把瑞恩抢回来。” “想去哪里，你们就去哪里，想对他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都朗队长！”伊然失声叫道，再也拿不稳弓，“我们，你忘了我们的目的了吗？这是，这是你刚刚告诉我的……” 眼泪决堤而出。 是你自己说，只要能抢回瑞恩，牺牲掉谁，你都不会在乎啊…… “给我一个理由，都朗，”莫里心里清楚，对方开得条件太好了，越是充满­​诱­惑‍‌‎，就越可能是糖衣炮弹，越是鲜花盛开的地方，就越可能藏有陷阱。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对维洛克斯唯命是从吗？他给你下的令，一定是追回瑞恩，至死方休吧……” 都朗对女孩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充耳不闻。 “是啊，你说得一点没错，”他喃喃说道，“但是，如果他人都死了，我去执行谁的命令呢？” “是吗……”莫里痛苦地喘一口气，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维洛克斯在我心中的地位，你是知道的。”都朗道，“虽然这个人卑鄙，自大，为了达成目的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 “但我不允许他轻贱自己，和瑞恩相比，他的头脑，他的智慧，他的能力，对我们来说更宝贵。” “为了救他，我宁愿违抗他的命令！即使是放弃些什么，也在所不惜！！” 都朗，你怎么变得这么蠢……伊然两膝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如果瑞恩变成巨狼的力量，你觉得我们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吗？ 为什么这几年里，我们对天灾的认识深入如此之多？我们的探险得以进行，难道还不是因为瑞恩吗…… “别这样……队长……”她哀求道，而都朗看都没看她一眼。 “赶快，雨果，”都朗说着从莫里身上走了下来，将利刃回鞘，“只要你让天灾兽停下来，莫里立刻就能回去。” 伊然屏住呼吸，一旁的喊杀声渐渐变弱，她不敢想，已经有多少人命丧其中，说不定，维洛克斯自己，也已经…… “……雨果……”过了仅仅五秒钟，在她看来仿佛过了五年， “下令吧……” 一声诡异的狼嗥，在战场上响起，伊然捂住耳朵，痛哭不止。 他宣判了瑞恩的死刑…… 维洛克斯他们是得救了……但是，我们…… “你走吧。”都朗闪开了身，狼吼的效果立竿见影，那群将维洛克斯等人层层围困的巨狼闻声赶来，巨大的脚爪踏出崩天裂地的巨响，朝这边聚集。 狼群站到了雨果身后，温驯地像绵羊。 莫里缓缓站起身，四肢朝前爬行而去。 “不！！”伊然悲痛欲绝地站起身，扑上前去，死死扯住莫里的尾巴。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啊……” “把瑞恩……还给我！！”她哭喊着，没有武器，她就用手抓红狼身上的毛，发疯似的抓挠。 “把瑞恩……还给我……” 莫里没有反抗，也没有扑回来咬她，只是默默垂着头，朝那边一步步走去。 “把瑞恩还给我！！”她嗓子痛得已经说不出话，只有两只眼睛，通红的眼睛，迸射着怒火与悲伤，雨果将瑞恩叼在嘴里，男孩望着他，泪水一滴滴淌下来，顺着脸颊汇成溪流。 砰！—— “唔！” 攻击来自她没想到的方向。 伊然的身子一侧被重击，都朗一脚将她踢出去几米远，好痛……肋骨像是断了……锐利的疼痛，让她不想再爬起来。 不行…… …… 她吞下泪水，用颤抖的膝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仍朝前方，朝瑞恩的方向一歪一斜的走去。 “还给我……” 都朗拦在了她面前。 “你……这个混蛋！！”她失声怒骂道。 “让我过去！” 砰！—— 呜…… 一拳重重打在她胸前，伊然险些背过气去，嗓子眼一阵甜腥味，剧痛令她蜷缩一团，倒地难起，大口大口吸入空气，以抵抗那股可怕的窒息感。 她抽泣一声，抬起头，面前是男人冷若冰霜的面庞。 “要遵守约定。”都朗冷冷地说。 莫里已经和雨果站到了一起，伊然抬眼，带着毫不克制的恨意。她不知道，此时两个叛徒心中，是惭愧多一点，还是得意多一点。 都朗站在伊然和兽群之间，将她的视线完完全全挡住。 他扭头朝维洛克斯的方向看去，影影绰绰，只有五个人影，在缓缓挪动。 “够了。”声音一如往常，冷得像冰。 “带上你们的战利品，滚吧。” 红狼和白狼对视了一眼。 “你真不想再道别了吗？”莫里瞅了一眼瑞恩，男孩怒目圆睁，倔强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不想。”都朗简短地说道，缓缓后退了几步。 “我和这小子也没什么感情。” 红狼轻轻晃晃头，也后撤几步，准备离开。 “那，后会有期，都朗。”莫里用那缺了好几颗牙的嘴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他转身，雨果也跟着他。 都朗朝一旁纵身，猛然跳开，展开博翼，飞上天空。 “伊然！”他大喊一声。 莫里和雨果都愣住了，赫然转过身子。 “啊！！！”在他身后，伊然不知什么时候已拉开了弓，最后一只黑曜石打造的利箭，瞄准了雨果的方向。 他在流泪吗……伊然心头一颤。 在那无限短又无限长的一瞬，她清晰看见，泪水一滴一滴，从白狼眼窝中滴落。 难道，对你来说，瑞恩也是最好的朋友吗？也是不可抛弃的人吗？也是最重要的同伴吗？ 那，你未免太混蛋了……雨果。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为自己也好，为人类也好…… 不管是谁，若想把瑞恩从我身边抢走，我追到哪里，也不会放过他的！！ 嗖！！ 弓响箭到，一击中的，只不过，这次的目标并不是莫里或雨果，也不是哪一只天灾兽。 她瞄准的是瑞恩。 哧啦！ 黑曜石箭头深深​插​‎进‍瑞恩的肩膀，宛如一把钥匙​插​‎进‍锁芯。 一瞬间，瑞恩明白了都朗的用意。 好箭法，伊然…… 被黑曜石刺破身体，我就能变身巨狼了。 力量前所未有的回荡在他的身体内，压抑到极致的不甘，屈辱和狂怒，在一瞬间决堤而出。 “快！！咬死他！”莫里失声狂吼，而为时已晚。 瑞恩变成的巨狼拔地而起，将雨果的半个嘴巴撑碎，伴随骨节碎裂与筋肉分离的瘆人声音，他狂吼一声，在狼群中站起身来。 “伊然！回去和维洛克斯他们汇合！”都朗在空中大吼一声，伴随着悦耳声响，长刀出鞘。 “瑞恩，进攻！！” 吼！！—— 莫里等人操纵着天灾兽，朝他猛扑过来，而在怒不可遏的瑞恩面前，它们宛如纸糊的靶子一般无力而脆弱。 莫里……雨果……终于到了让你们赎罪的时候…… 他眼前飞溅起骨头、血，和肉。 杀戮的快意令他心潮澎湃。 不知道你们这群混蛋，又杀死了多少来救我的士兵啊…… 要知道，只是杀你们，那太不解气了！ 你们这些轻贱的生命，连一颗灰尘都不如！ 莫里，雨果，别想跑。 他左右爪扯住面前的一只巨狼，两臂用力，将它撕成两半。 我这就抓住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都朗飞身斩落一只又一只巨狼，也朝莫里和雨果猛冲过去，一红一白两只狼夹着尾巴，朝东边逃窜而去。 “不能让它们跑到村庄里去！”都朗厉声叫道，他身上的博翼装置已没有了气体，周围也没有供他蹬脚的着力点，都朗不得不跳在了瑞恩身上，“瑞恩，再快点！！” 他牟足了劲儿奔跑，全力泄发着心头的野性，夜色不会阻碍他的视力，只会让他更耳清目明，浓稠的夜色飞也似的后退，他怒吼着，用震慑敌胆的嗥叫，宣泄心头的愤怒。 很近了，十五米，十四米…… 他看清了，现在是莫里叼着雨果奔跑，刚刚他在雨果嘴中变身时，险些将他炸个半死，几乎击飞了他半个脑袋。 而即使是这样，莫里也没有放弃，嘴中叼着同伴，飞速逃离着。 苟延残喘罢了，莫里！ 瑞恩加紧追赶，两人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短。 “够近了……”他听见都朗在自己耳边低声道，“我来把这两具尸体搬回去。” 他纵身一跃，脚尖一点瑞恩的肩部，朝前飞出，几秒就到达了莫里上空，两手，高高举起了长刀，瞄准了叛徒的头颅。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8 再难相逢 嚓！—— 刀刃斩破疾风，不偏不倚砍在莫里的脖颈上。 瑞恩本以为自己将看见鲜血四溅，叛徒的头颅旋转着飞上天空，然而，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红狼毫发无伤，都朗手中的黑曜石刀刃化为千万枚针状碎片，向四方飞溅而来。 “唔！”都朗两臂挡住面孔，破碎的刀刃扎进胳膊，细细的鲜血流淌而出。 红狼突然起跳硕大的手爪在空中猛挥而过，都朗绷紧全身，折叠双翼，向一侧闪躲。 耳旁划过一阵毛骨悚然的风声，都朗感到那沾满血污，长满长毛的巨爪贴着脸颊一闪而过。 “该死，这家伙怎么跟白象一样有硬质盔甲！”都朗没了武器，只能在红狼周围盘旋，而无法阻挡它们逃跑。 对了……只要他有盔甲护体，我就奈何不了他…… 他恼怒地吼叫一声。 但是……有一个办法…… 瑞恩冥思苦想。 昏迷前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瑞恩的脑中。 在那场打斗里，我明明把莫里咬得遍体磷伤…… 红狼朝后面警觉地望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雨果出现在他视野中。 白狼的眼眸与他相对，无数回忆片段闪回而来。 火焰，乱石，鲜血，利爪，碎掉的狼牙。 奇怪，为什么想不起来！！ “瑞恩！”都朗见他赶上，大声提醒道，“不要扑上去咬，莫里身上有盔甲！” 他点点头，在两只狼身后紧追不舍，莫里的尾巴就在眼前，明明一扑就能终结战斗，但就是束手无策。 这种感觉真气人…… 他真生自己的气，偏偏在这时候大脑短路。 “你有办法吗？在山崖上，你是怎么击穿他的盔甲的？”都朗急促地问道。 瑞恩心急如焚，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 “你点头又摇头，是想说自己想不起来吗？”都朗敏锐地察觉道。 这次他用力的点点头，都朗长叹一口气，在他剧烈起伏的脊背上保持着战斗姿势，警戒着莫里的反扑。 “你一定又连接上了祖先的回忆，瑞恩。”他说道，“如果维洛克斯的猜测没错，我们从中能得到的信息，比拷问这两个家伙来得要多得多……” 精致的房间，天鹅绒地毯，女人伤心的哭声，好乱，太乱了……他们在谈论战争，在谈论什么发明，谈论“地下”，“总统”，“禁断之戒”……这些词都是他理解不了的。 都朗又给了他五分钟的时间思考，瑞恩感到四肢渐渐疲惫无力，头脑也逐渐不清晰起来。此刻的他全凭着下意识在奔袭。 “瑞恩！！” 都朗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他猛地一愣，在自己犹豫的这一刹那，莫里和雨果已飞驰逃开，前方，一只巨鸟盘旋落下来。 糟了！他猛地刹住脚步，做好战斗姿势，然而，敌人似乎并不想纠缠下去，飞速爬上巨鸟的背，准备扬长而去。 “我刚刚一直在喊你，你都没有听见，”都朗面若冷峻地说道， “瑞恩，不要追了，已经走了够远，现在应该迅速驰返。” “你已经没力气了吧？快变回人形，我们去跟战友汇合！！” 这……就这样放弃吗？！ 他心中咽不下这口气，已经好不容易追到了这里，明明只要一步就能把两个叛徒一网打尽。 “别犟了，瑞恩！”见他不动，都朗又厉声提醒道，“别忘了战斗的目的，这么多人献出生命，就是为了把你救回来！” “我没了武器，你即使能继续战斗，也撕不开莫里的盔甲！” “如果有办法，我们还能放手一搏，但既然想不出来，就应当快点撤退！” “你没看出来吗！现在是莫里占上风，如果他杀个回马枪，你我就全完了！！” 仿佛有人把烙铁塞到了他脑袋里，瑞恩感到头痛欲裂，他克制不住的怒吼一声，昏迷前的记忆一股脑涌入脑中。 他踉跄倒地，四肢不受控制的抽搐，瑞恩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都在收缩，让他快些变回人形。 “瑞恩？！”都朗焦急又关切地声音在耳边渐行渐远，又由远及近，仿佛一支勾子，死死拽住他，不让他陷入昏迷。 耀眼的白光散尽，男孩蜷缩成一团，仿佛刚从母胎中降生一般，全身赤裸伏在地上。都朗从一旁赶来，迅速将早已扯下来的披风裹在他身上。 迷蒙的双眼中，他看见巨鸟展翅高飞离去，渐渐变成一个硕大无朋的黑影，在夜色中飞向连绵群山。 脑海中，不知是谁人的话语，在悄然呢喃。 纵然我注定无路可退，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狼魁之力是血脉的延伸，血脉带来的应该是荣誉与希望，并非灾难与耻辱…… 瑞恩猛然回忆起来。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要吸走雨果的血！！ 这样，就能短暂使自己的两爪与牙齿加强，坚硬到足以击破莫里的盔甲。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凝望着逃之夭夭的巨鸟与双狼，眼中无限愤懑。 身子被猛拖一下，都朗将他拦腰架起来。 “去哪里……” “什么？”他侧脸看见都朗左脸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整个人像从血海中刚游出来一样，不知多少只天灾兽被他斩杀，鲜血喷溅而出，混杂在一起，淋在他身上。 “为什么，让他们跑了……” “我们要去哪里？” “和剩下的人汇合，”都朗低声回答道，瑞恩从未见他如此心情低落过，“虽然你我都只剩了半口气，我们也要回援，如果维洛克斯那边还有伏兵，我们就彻底玩完了。” “伊然……司令……” “没错。”都朗咬住嘴唇，“我没猜错的话，那是对你最重要的人吧。” 瑞恩深吸一口气，四肢酥软无力，他想挣脱都朗的搀扶，心中却明白，离开他的帮助，自己一步也迈不开。 两人在夜色中缓缓行进了几分钟，只听前方传来博翼的滑行声。 “是他们……都朗队长，你听到了吗？” “是的……”都朗抬头看去，维洛克斯在最前方，带领幸存下来的六名队员将两人紧紧围在中间。 “他们，这不还都活着……”瑞恩突然哽咽了。 “……我没说他们死了，混球，”都朗斥责一声，“我只是说，要回援……” 他及时闪开，伊然正飞速朝这边扑过来，她衣衫残破，与所有人一样浑身浴血，脸上还带着被都朗击打留下的淤青，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从脸颊上飞起，飘进身后的夜色中。 瑞恩微张嘴巴，眼见女孩一把搂住他，就像一个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拿到珍宝的旅行者一样，将他紧紧搂入怀中，痛哭不已。 “我不会……再让你走丢了……”她一遍遍抽泣着重复道，巨大的喜悦与悲伤轮番冲击着瑞恩的大脑，眼前的人就像从梦中出来的一样，他还记得伊然紧握着自己被砍断的手从悬崖边掉下去时，紫色眼睛中满含着的绝望。 “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等能说出话来，伊然上下打量着他，丝毫不在乎他身上除了一件披风一丝不挂，“没有拷问……没有折磨……没有……” 伊然托起他重新长出来的右手，搂进怀中，贴住自己的脸颊，泣不成声。 “我没事……伊然，”他伸出僵硬的胳膊，摸摸她的脑袋，伊然感受到了他温柔的动作，默默等待了片刻，抬起头来。 “还有好多话，我们慢慢说，好吗？” “谢谢你为了救我，辛苦……了。” 伊然发出一声欣喜的啜泣，紫色眼睛中满是劫后逃生的庆幸和重逢的欣喜，还有一丝胆怯与压抑着的冲动。 “瑞恩……”伊然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能治愈心头的伤痛。 她缓缓向上凑，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四周归入寂静，世界仿佛只有两人存在，一切在为他旋转。 我……真的能……真的值得眼前的女孩托付一生吗……？ 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进他的脑海，破碎的记忆一点点组合起来。 女孩的朱唇离自己好近，血腥味令他血脉喷张，他真想就这这样逃走，和伊然一起逃走，一起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放弃一切，就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存在过，就当作天灾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可是…… 我没有权力替那些死去的战士们选，没资格替那些死去的同胞们选择…… 我…… 她的樱唇和自己的距离只剩下一寸宽，伊然闭上了眼睛，瑞恩像个傻子般愣在原地，只不过，这次的确，的确是故意的…… 对不起…… 他心中默念道，幻想着女孩听见了自己的道歉。 “伊然？！”他突然伸手，抚摸女孩的脸。 “诶？！”伊然害怕又吃惊的猛然一抖，两手突然按住瑞恩伸来的左手，眼睛中满是不解和困惑，“我……怎么……你？！” 听起来，她委屈地又要哭了。 瑞恩狠下心，专注于她脸上的伤痕。 “你……脸上的淤青是怎么搞得？” 气氛像冰一样冷，瑞恩简直能听到周围人尴尬的心跳声，谁都看出来伊然想干什么，谁也不会责怪她现在这样做，甚至都好意的侧过了脸去，不打扰两人的重逢。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为了救瑞恩，为了救大家，伊然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但是…… “混蛋！”侏儒突然大骂一声，转头离开，他的弟弟傻乎乎地愣着，脸上还挂着一抹笑，跟着哥哥屁颠屁颠走了。 “瑞恩，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呸！我都替你脸红！！”他骂骂咧咧的走到一边去了，瑞恩逼着自己看向女孩噙／着泪花的紫色眼睛，装作无事发生。 对不起…… 第二卷 血火之路 79 她一直记得 一阵死寂。 瑞恩能清晰地听到，伊然那颗敏感而满含期待的心，一点点出现裂纹，破裂开来，最终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伊然微微张着嘴巴，两唇哆嗦着，“我……” 她哽咽一下，突然哭出声来，哭得那么伤心。 “是……怎么搞得？”瑞恩硬着头皮问道。只见伊然缓缓向后退去，最后在距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维洛克斯目光凝重地站在一旁，看看瑞恩，又看看哭泣的伊然，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是我干的。”都朗走到两人身边，打算引开话题，有意为伊然解围。 “你？” “没错，为了演戏给那两个混蛋看，”都朗道，“我让他们相信，为了拯救更多的同伴，我愿意用你的被俘，来换取那些天灾兽的撤退。” 瑞恩艰难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士兵，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救他，但是现在，加上维洛克斯，从兽群的包围中逃出来的只有五个人。 “但是，你其实认为，只要能把我救出来，牺牲掉所有人都无所谓，是吗？”他略带愧意地问道。 “疤头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是，这种无聊透顶的念头从没在我脑海里出现过，”都朗用那一贯冰冷、嘲讽的语气答道，“去感谢伊然吧，难道你猜不出？这女孩当时发了疯一样要救你……我猜，在她心里，你的生命远比她自己的重要百倍。” 他把嘴巴贴近瑞恩的耳朵，低声嘱咐完，便去照顾一旁的重伤员，维洛克斯看了看窘迫在原地的两人，只是朝瑞恩点了点头，暂时避到了一边，搀扶起负重前行的士兵，朝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瑞恩梦游似地跟随在司令后方，努力将昏迷时的记忆片段刻在脑中。 此刻，他不敢断言自己所做孰是孰非，但无数次的事实告诉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应该贯彻到底。 伊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时扭头偷偷瞄他一眼。瑞恩感到脸颊发烫，却不知怎样开口才能缓解尴尬的气氛。 混蛋，你明明知道伊然为了你付出了多大牺牲，你快去安慰她啊，快去抱住她啊。 一个声音在心头呐喊着，催促着，而令一个声音则散布着悲观的念头。 别挣扎了，瑞恩，你刚刚拒绝她的吻，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既然你认为这样是对的，就坚持下去吧。 这样是对的吗……这真是对的吗？即便布林的记忆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全人类的存亡与你们两人之间的恋情相比，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是个危险的想法，瑞恩紧咬住嘴唇不让泪水流出来。 “嗯……你的手，不痛了吧？” 女孩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瑞恩仿佛触电般哆嗦一下，脑海中泛起阵阵涟漪，他忍不住扭头看向伊然的眼眸，澄澈的双目中没有一丝责怪，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解、哀愁和委屈。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那双眼睛分明在这样说。 你为什么……要那样…… “啊，不痛了，长得很快。” 对不起，伊然……我有自己的苦衷。 他用眼睛说道。 你能看到吗……我好喜欢你……我…… 他靠近了一些，然而伊然很快低下了头，没有再看他。 瑞恩只好收回自己炽热而愧疚的目光。 “盖瑞和法莉姐姐都没事。”伊然继续说道。 他再次感受到女孩望过来的眼神，瑞恩鼓起勇气与她对视。 不用解释，瑞恩……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和坏孩子打架时也是，和歹徒搏斗时也是，和天灾兽作战时也是。 “嗯，那真是太好了。”他感到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我们的探险还要继续……” 我不想冲在最前面，伊然，可是，总要有人冲上去，对吗……何况，我就是特别的那一个，我姓哈维尔，这就像个烙印一样，将我和众人分隔开。 这其中的区别，就像你姓克洛诺斯，走到哪里都像钻石一般闪闪发光一样。我如果不按正确的道路。不按自以为正确的道路走下去，一切都会毁掉的…… “瑞恩，你被抓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掉到悬崖下的我啊……” 他眼圈红了。 “有的。”他笨嘴拙舌地说道。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伊然……我恨那两个人，恨雨果把你我的连接切断，恨莫里将你扔下了悬崖…… 我以为，我们都会死……我以为，在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没有悲伤，开满鲜花，阳光明媚，还要鸟儿飞舞的地方，我们还能再相遇…… “谢天谢地，”他盯着脚尖，“都朗队长把你救上来了……” “你说好了要保护我……” 他痛苦地垂下头，瑞恩何尝不明白伊然的意思，现在，只要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就能解决问题，但是，他不敢去这样做。 你是被诅咒的血统，你没资格碰她…… “对不起……”他突然停住了，双脚死死钉在原地，世界仿佛在旋转，他感到鼻子一酸，四周天旋地转。 “对不起……我……”他抑制不住地哭出来，“唔……我……呜呜……呜啊啊啊啊……！” “瑞恩？！”伊然蹲下身来，有些惊慌地搂住他的身子，小脸贴住他的背。 “对不起！！”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我没有那些能力，我救不了大家，我救不了你……更别说保护小队，保护同胞了！” “为了夺回我，死去了多少人……！” “如果让莫里带走我，是不是更好呢！！是不是就能根除这一支血脉，让天灾永远从大地上消失呢！！” “呜啊啊啊——！” 他伏地痛哭，泪水一滴滴顺着脸庞纵情飘落。 “伊然……是不是当时，我们就不该加入龙晶兵团……我们应该离开……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不要去什么白羽城……那天，我也不该任性，非要爬什么雪山！！” “呜呜……” 伊然努力压抑着悲伤，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 半晌，他感到一只伤痕累累的小手，正一点点抹去他脸上的泪。 “当然不是这样的呀，瑞恩。”他身躯一振，感到女孩将小脸贴在了自己的悲伤。 “我长这么大，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学习奔跑的时候遇见了你，第二幸运的事，就是能和你一起进入龙晶兵团哦。” “是……吗……”他抽泣道，感觉自己既丢人，又委屈，好想就这样倒地不起，就这样永远停留在这里。 “是哦，”伊然好听的嗓音像清风一样，在他心头轻轻挠着痒痒，努力让他舒展愁眉。 “你刚刚说得一些话我没明白，什么血脉呀，让天灾消失呀……” “虽然我很笨，但是，我也能猜到，瑞恩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吧……” “刚刚相遇的时候，你……拒绝了……我……”说到这里，伊然声若游丝，脸蛋像熟透的樱桃，但还是坚持说下去，“我想，一定是原因的吧。” “都是我的错……”他痛苦道。 “不是瑞恩的错哦，”她甜甜地把鼻子埋进他的黑发，在他耳边呢喃，“我能感受到瑞恩的心，在为我炽热的跳动呢。” 伊然……他愣在原地，双手颤抖不止。 你为什么……这么通情达理……我何德何能……能有你这么好的朋友呢…… “所以，既然瑞恩觉得不是时候，我会耐心等下去的，”女孩边说，边淡淡地微笑着，“没关系，其实，有些事情，就让它保持神秘感也很好嘛。” “嘘，不用说出来，你的眼睛会说话的。”伊然把一根手指放在他嘴边，嘱咐道。 他一把握住伊然的手，每一道拉弓留下的伤痕，都是她对自己爱意的证明。 “我想起来了，你能联通祖先的记忆，所以，一定知道好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吧。” “如果瑞恩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知道，就告诉司令，告诉我，告诉盖瑞，我们一起消灭天灾。” “如果你觉得大家都不知道最好，那就把他藏在心里吧。当你觉得难受的时候，还可以在我怀里尽情哭哦，我保证什么都不会问的。” 伊然……瑞恩紧咬住唇，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只是，不许把什么责任都揽在这自己身上啦，记住，我，伊然·克洛诺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总是这样……瑞恩痛苦地想。在波罗乔拿刀子冲着我的时候，是伊然第一个上去将他放倒在地，我被抓走，一定也是伊然第一个要求把我救回来…… “哪怕是你对我发号施令也好，我也会忠实执行你的每个命令的。” “当然，你可不许欺负女孩子……”她最后孩子气的加了一句，好像喂了他一颗苦味的糖果。 “伊然……这，真的是这样吗？”他声音颤抖的问。 “当然啦，我对你可是无条件信任，你对我不也一样吗？”伊然好看地笑了。 “我……没错。”瑞恩双手捂住脸颊，低声抽泣。 “为什么被他们抓去了一圈，你变得这么爱哭啦？”伊然宠溺地责怪道，“都朗队长会叫你爱哭鬼的。” “刚刚你说了我可以哭的。”说出来这句话，他脸红了足足有五分钟。 “好吧，好吧，你真是只笨狼诶，嘻嘻嘻。”伊然拍拍他的头，银铃似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伊然。”好半天，他才抬起头，布满血色的眼睛，望向东方探出头的朝阳。 “我的承诺不会变，我，我会一直保护你……无论作为人，还是狼。” 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15 加入兵团前，每个人必须提交客观履历，履历将有专门负责的士兵进行核查验证 《末世之狼》第二卷 血火之路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1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0 推理 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在清晨的微光中重新进入地道，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瑞恩闭上眼睛，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变故。他感到恍惚，辨别不出真假，只有从刚刚开始一直拉着他左手的女孩，她体贴的话语，她温柔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真切而温暖。 莫里和雨果叛变了。不，他们两人从来就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即便是现在，连两人究竟在为谁效力都不知道。 他们两个逃走了，留下一地白骨和惨不忍睹的尸骸。在他变成巨狼，两边第一次交战时死了多少人？莫里一把打碎吊桥，从桥上掉下去了多少人？为了救自己，追击途中又死了多少人？ 无数面孔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有的鼻梁高，有的眼睛小，有的有一双大耳朵，还有的人头发颜色是火热的红色……他们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他们的一举一动宛如昨日。 “就埋在这里吧，都朗，你还要托着这些尸体走多远？”维洛克斯丢了三根指头，左手用撕成条的破布包裹着，还在不断往外渗血，而他本人，仍一如既往地藏在平静的面具下，冷静，高傲，聪慧，眼睛能看查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一双薄唇，将正确的命令，精确无比地传达到每一个人耳边。 都朗从尸山血海中找到那些还能辨认出形状的尸体碎块，半截手臂，被咬掉半个的头颅，还有只剩下半身的死尸，不顾血污气息令人作呕，一块接一块，把他们装到旧斗篷临时制成的布袋里。 都朗拖着的那个巨布袋，好似拖曳着瑞恩的心。 每走一步，都在他的心房剧烈撞击一下，直到撞得千疮百孔。 “这些尸体留在这儿，很快就会变成野狗和山林狼的美食。”都朗毫不理会众人的劝阻，“我要把他们扔进岩浆里，化为灰烬，也比变成野兽的盘中餐好。” 维洛克斯叹一口气。 “我们自己，也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怎么？”侏儒原地哆嗦了一下，“难道，难道从桥上掉下去的粮车，是我们的全部储备了吗？” 瑞恩的心提上了嗓子眼，维洛克斯缓缓点了点头，好像一道诅咒一般，每个人都陷入了更低落的情绪。 “我们……我们走出这鬼地方还需要多少天？” “至少七天。” “那口粮呢？水呢？” “……三餐。” 侏儒突然安静下来，在灾难面前，或是因为惊诧，或是因为无奈，人也许会惊慌失措，也许会陷入一种莫名的镇静中。 “当然，”维洛克斯突然补充道。 一瞬间，大家眼里放出光来，以为他又要玩大喘气的把戏。 “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口粮会富裕出来一些，四餐……总是够的吧。” 都朗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想现在就把你杀着吃掉，疤头，这样从这个山谷里能多走出去几个正派人。” “悉听尊便。”维洛克斯付之一笑，看看左手的断指。 “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家吗？”都朗问。 “瞒着又能怎样？虽然势必会引起不小的恐慌，但是，和龙晶兵团从前遭遇过的灭顶之灾相比，这种死法可舒服多了。” “法莉也许能想办法猎到一些山猫，貂，或者是沙兔。”都朗道，“主要的问题是，水。” “是的。”司令点点头。 “盆地里所有的水都是从雪山运来的……这天高地远，哪来的水啊。”侏儒无奈地摊着手。 “要是枪子儿能当饭吃，我这儿倒有不少。”他顺着乌黑的枪管朝里看。 “希望你能吃个够。”都朗瞥他一眼，“你们别光顾着油嘴滑舌，都想想办法！” “求救呢……现在这还会有用吗？”伊然担忧地问。 “肯过来的人都在营救瑞恩的战斗中死光了，剩下的人见同伴没有回去，谁还肯来这边。”侏儒摇摇头。 “不是我不动脑子，都朗队长，现在的局面……也许只有司令或盖瑞能想出点对策来。” 维洛克斯望向黝黑的隧道壁，做出无奈的表情。 “抱歉，这次，我也没办法。” 除了都朗，所有人都面露绝望。 “哼，别把这个脑袋上带疤的人想得太好，”他讥讽道，“如果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们一定能得救，那才令人怀疑呢。” “阴阳怪气，装傻卖乖，心狠手辣，不正是你擅长的么？疤头？” 维洛克斯没有介意都朗把自己描绘的一无是处，而是继续在前头领路，隧道前方，阳光像珍珠一样溜进来，几人展开博翼装置，攀附在墙壁上，都朗和伊然一起用力，将没有装备的瑞恩拉上山间窄道。 “天哪……这里居然还有个密道。”重新沐浴在阳光下后，瑞恩感到一片漆黑，突然起来的光明令他头晕眼花。 “雨果就是从这里逃走的吗？” “没错。”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前行，希望能早点和同伴汇合。 “这提醒我们，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莫里和雨果，以及他们的帮凶，安插了多少眼线，又偷偷发掘了多少密道，堡垒，以及一切能阻止我们的东西。”维洛克斯道。 “司令。”瑞恩终于忍不住问。“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您。” “请讲。” “您是否在很久以前，就察觉到他们两个是叛徒了呢？” 维洛克斯迟疑了一下，惭愧地摇摇头。 “人总是很难达到预期，我也不例外。” “早在你加入军团前，对莫里的隐隐怀疑，就萦绕在我心头，我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又无法置之不理，就这样一直拖到今天。” “是什么让您怀疑的呢？”瑞恩追问道。 “莫里的档案上表明，他来自一个北方的小城镇，名叫塔镇。小到什么程度呢……一个镇上的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熟悉的像一家人。” “可惜的是，一次天灾将小镇毁于一旦，天灾兽，雪崩，洪水……小镇几乎被夷为平地。” “只有少数几个人逃了出来，其中包括莫里，至少他是这样自称的。” “他们都加入了龙晶兵团，发誓要铲除天灾，然而，当我和这些已被证明确实是来自塔巴镇的士兵们交谈时，他们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叫莫里的异乡人。” “啊……”伊然惊讶地长大了嘴，都朗将眉头紧缩，边听维洛克斯讲述边警戒着四周。 “心里正犯嘀咕时，莫里正好从外边走进了屋子，我便打住了这个话题没有再聊。” “然而，新兵训练完成后的第一次战斗中，来自塔巴镇的所有人全部死亡，无一幸免，活下来的只有莫里。” 这……瑞恩紧握双拳，恨得牙痒痒。 “一定是他干得好事！” “莫里的表现无可挑剔，格斗，谋虑，应变力都是一流的，没过多久，在我当上龙晶兵团总司令的时候，他就当上了希斯城驻军司令。” “他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带领手下士兵平息了一次次天灾兽的灾难，受到当地百姓最热烈的尊崇。” 瑞恩想起来，父亲还曾夸赞过他，现在一想，感到又脸红又心痛。 “这是莫里唯一值得怀疑的地方，我不可能拿这种推测当证据，警告大家，不要让莫里接近智慧层，而且，一次次的事实反而表明，我们龙晶兵团，需要这样的人才。” “呵，这种‘人才’还是越少越好。”都朗讥讽了一句。 “他越爬越高，没有露出一点马脚，我也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那冷静的外表下，是如此精于算计，微笑下包藏祸心，慈祥中隐藏杀敌不见血的利刃。” “瑞恩，还记得你被兵团抓起来审判的那一次吗？一个士兵非要让你喝下他酒壶中的东西，后来被证实，那里面是掺杂了天灾兽血液的恶心东西，可以让你变成巨狼，失控暴走，从而被处死。” 瑞恩当然记得，当时若不是都朗和莫里，自己早就丧命枪口了。 当然，被都朗在地牢中那顿痛揍他也难以忘怀，他偷偷看了都朗一眼，发现他正眯着眼盯着自己呢，仿佛看透了一切他的小心思。 “现在看来，这是莫里演的一出戏……一方面，能变相证明自己的忠诚，另一方面，还挽救了你，让那些想置你于死地的老顽固们无话可说。” “正好，老克莱斯想公报私仇，把你判处死刑嘛……莫里便顺水推舟，把锅甩给了他，” “不得不说，这招漂亮的很，不仅保住了你的命，还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要不是克莱斯下来向我大喊冤枉，说自己绝对没有对你下毒的心思，我还真被绕进去了呢。” “当然，这一切，也许只是巧合，也许莫里就是清白的，聪明的，忠心耿耿的……” “我不放心，便下令他镇守希斯城，莫里不在我们身边，自然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当时我坚持让脚腕折断的伊然跟我们一起离开，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担心他会挟持伊然，要挟我们。” “谢谢您，司令。”伊然轻声道着谢。 “不必谢我，我没有看到事情的另一面……”维洛克斯摇头道，“这样，变相逼迫了莫里，必须快些动手……日久生变，等到我们发现真相，一切就来不及了。”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1 礼物 “伊——！然——！”一声极度夸张的尖叫，从岩洞中传来，紧接着，法莉，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伊然脚边，紧紧抱住她的双腿，身后两名负责照顾她的士兵瞠目结舌，哭丧着脸，连忙跑过来劝阻道—— “法莉队长！您的头还晕着那……” “我真是……这简直在做梦……啊！”法莉松开伊然，又抱住瑞恩，“能把你找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如果你死了，伊然会不会想不开跳崖自杀啊？！” “您就不能盼我点好么……”瑞恩汗颜，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最后都朗走上前去，抓住法莉的衣领，把她拎回了岩洞，一路上，还能听见法莉疯了似的又哭又笑。 “她的脑子成这样了，还能不能射野兔啊……”瑞恩不禁嘟囔道。 “你说什么呢？狼人？”侏儒听见了立马反驳道，“什么叫‘她的脑子成这样了’？！我跟你讲，就算她变成傻瓜，我也一如既往地爱她。”说完侏儒便跟着冲进了山洞，一双小短腿倒腾的飞快。 “法莉姐是太开心啦，”伊然一脸幸福地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坐在外面的石台上，“好想就这样一直休息下去啊……” 她放平身体，坚持把头枕在了瑞恩的膝盖上。 “喂……你身上还有好多伤，先处理一下再睡吧。”他提醒道。 “睡着了以后随便他们怎么摆弄我吧……我实在睁不开眼了……” “你不醒着谁知道你什么地方不舒服啊？” “啊……唔……” 前几分钟还能听到她迷迷糊糊说着什么，很快，女孩的呼吸变得均匀，彻底进入了梦乡。 唉……他望着膝头酣睡的伊然，女孩的侧颜宛如一副美丽的油画，几缕发丝盖在红润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也是，大家都整整一天没合眼了，等她睡熟了我再把她抱进去吧。 但不知道是哪根筋错乱了，他莫名喜欢上了伊然躺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和女孩柔软的身体的紧挨着，瑞恩感到温暖又幸福。 瑞恩看着熟悉的石台，就是在这里，莫里表明了自己是叛徒的事实，就是在这里，他把伊然扔了下去，就是在这里，他紧紧抓住伊然的手，接着被雨果一剑斩断了手腕。 我们损失了几乎一半的士兵，还没有了莫里和雨果。 本来以为，雨果能变成巨狼后，我们的战斗能力将大大提升，没曾想，这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们对龙晶兵团已是了如指掌，而我们对天灾兽的了解…… 我们对天灾兽的了解…… 这些从先人那里继承的记忆碎片，在他的反复思索下，仿佛经过反复打磨的珍珠，此刻已经隐约放出光来。 我应该把这些告诉司令。瑞恩心想。 他能明白，他能理解，他能替我们解开疑惑。 “瑞恩。” 瑞恩惊诧地转过头，只见维洛克斯就站在自己身后，一直沉思的他甚至没听见司令走过来的脚步声。 是我太入神了，还是这家伙一向如此神出鬼没？瑞恩又惊又喜。 这个男人好像总能看透我的想法，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当我迫切想见到他时，维洛克斯便能出现在我面前。 “啊……您来得正是时候，司令。”他开口道。 “希望没有打搅到你们二人的甜蜜幽会。” “没有没有，怎么会……她都睡成这样子了……”瑞恩看着伊然的嘴角，生怕她流口水。 “我把她抱到里面去……”瑞恩说着站起来，“然后，我有好些东西想和您聊一聊。” 他再次返回时，维洛克斯正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上，这里曾经是连接两岸的吊桥，被莫里巨掌打碎的锁链，还有一部分连在桥头的石墩上，左右摆动。 “你的眼中满是踌躇，瑞恩。”正在他不知怎么开口的时候，维洛克斯率先说道。 “莫非你心里有所困惑？” 他抬眼看向维洛克斯，司令也关切地回望着他。 “每当你过度使用巨狼之力时，脑海中就会浮现从前的记忆片段，也许是你的，也许是其他人的，但是，给予你这些片段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都姓哈维尔。” 好半天，瑞恩沉重地抬起头。 “司令，”男孩低声问道，“您相信宿命吗？” 维洛克斯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我不相信。” “那在您心中，我是否是个特别的人呢？” “我很特殊吗？我是不是，注定要做什么事，注定要完成，别人做不到，更不知道如何去做的事呢？” “在我的队伍中，你只是一个强有力的士兵，”维洛克斯道，“如果论我们的私交，在我心中，你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孩子。”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瑞恩，如果愿意的话。” “不然，仅凭这些模棱两可的问题，我无法为你答疑解惑。” 瑞恩点点头，将藏在心中的话全盘托出。 “我能看到祖父的记忆，他也能变成巨狼，但是，他们生活的世界，和我们大不相同……” “区别在哪里？” “他们的世界有飞鸟，就是我们通常说得天灾信使，他们那里的天空上有‘云朵’，有时还会‘下雨’。” “我知道这些东西只有在童话书里才有，但是……但是我确确实实看到了。” “那个世界跟我们不一样，不仅有人和天灾兽的战斗，还有人和人的战争。” “他所在的国家和我们一样，叫科林斯，而他们的敌国，我印象中，叫洛玛……” “洛玛？”维洛克斯重复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您以前听过这个名字吗？” “是的，听说过，”维洛克斯道，“一次偶然的机会，国王陛下召我觐见他，那时一封精心装裱过的信件，就摆在他桌子上，来信人那里清清楚楚写着——‘洛玛合众国’” “您有没有打开看一看里面写的是什么？！”瑞恩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没有，这不可能。” “国王没有收拾桌面，而是让我知晓了这封绝密信件的存在，是因为他笃信，我绝无可能参透其中含义。实话实说，当时的我，也没有领悟里面写了什么。” “现在看来，这代表一个王国……一个独立的政治体。” “我们的史书上有记载过这些么？”瑞恩问道，“如果洛玛确实存在，那它只能存在于盆地之外了……” “按我们的地理学，盆地外是没有人类的，让我们想一想，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 “因为没人能翻过雪山，一旦爬上它，就会招致剧烈的雪崩。想飞过去也不行，因为国王严禁制造飞行器，盆地里也没有飞鸟，即便偶尔在天灾前出现，也会很快从天空掉下来，摔个稀巴烂……” “国王禁止制造飞行器也是用的这个理由，声称要保护他的子民，免得落得和天灾信使一样的下场。” “但我认为，这恰恰能证明，用飞行是能跨过雪山的。他几次三番的阻挠设计飞行器的计划，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瑞恩说完自己的推测。 “嗯……这种观点在热血沸腾的年轻人间确实很常见哪。”维洛克斯饶有兴致的听他说完，微笑一下。 “我不是叛逆的青春期小孩，这是我思考后才说的……”瑞恩显得有些不快。 “我相信你，瑞恩，”维洛克斯正色道，“但是，有些事情你有所不知。” “曾经有人真的设计出了飞行器，原理大概和博翼并无不同吧……总之，飞上蓝天这件事，并不是什么超前的技术，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那是三个兄弟，他们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同所有热爱思考的人一样，他们也为盆地外面究竟有没有人类所困扰，最终判断，飞行，是到达盆地外的唯一办法。” “于是，经过长达五年的研究、思考，秘密实验，几人在一处岩洞内秘密设计出了一架飞行器，几人在半夜偷偷测试了数百次，证明了装置的可靠性，它可以载着人类一飞冲天。” “正式起飞的那天要来了，他们将地点选在了雪山边，好多有志青年，他们的想法和你刚刚说得绝对相似，大家聚到一起，准备看三兄弟，作为盆地内第一批得以飞上蓝天的人类，去揭开盆地外的秘密。” “他们成功了？”瑞恩难以置信地问。 “……”维洛克斯没有回答。 “飞行器升起来了，一百米，二百米，什么故障也没有发生。” “然而，眼见要到达和雪山平齐的高度时，意外出现了。” “机器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现在天上，出现在头顶上。” “什么黑色的东西由远及近靠过来，接着，用难以想象的武器向我们发动了攻击。” “不是子弹，也不是刀刃……而是一种光一样的武器……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总之，那飞在高空的机器瞬间蒸发了一般，接着，就像天灾信使一样，从上空坠落而下。” “后果可想而知，瑞恩，三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一个在光束中蒸发不见了，另两个摔在地上，在剧烈的爆炸之中变成了肉酱。” 瑞恩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起来，而另一方面，他心中对这三兄弟产生了由衷的钦佩。 “司令，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种事，国王一定会封锁消息的……” “难道说？难道你是三兄弟之一？！” “不是的，就像我刚刚说得，那三个人都死了，很惨烈，很悲壮。”维洛克斯略带忧伤地说道。 “那三个人是我哥哥，我作为家中最小的男孩，他们没有让我上去。” “因为他们明白，如果出了事，他们三个必死无疑，而家中，家中不能没有男孩子……” 瑞恩沉默了，面前的男人将盖住前额的金发撩起，露出上面的伤疤。 “我当时就在不远处观看，目睹了机器上升，光芒出现，三人坠落的全过程，剧烈的爆炸，给我额头上留下了这道伤疤。” “这是他们留给我的最好礼物。”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2 先人 原来这就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吗……瑞恩心想。 加入龙晶兵团，一步步向上攀登，却从未忘记过埋藏在心中的那个愿望。本来，这个愿望是属于他们兄弟四人的。 “好了，瑞恩。”维洛克斯双眼闪烁一下，显然，对于这段悲伤的回忆，他已经反复咀嚼过无数次，时至今日，那时留下的伤疤已经缓缓愈合，给人带来的疼痛已经被掩藏在尘埃中。 “这就是我的观点，国王不允许我们探索蓝天，这的的确确是一项保护措施。” “不管那天出现的光束是什么，又是怎么出现的，这类技术已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能力。” “就像那颗纽扣一样令人费解吗？”瑞恩喃喃道。 “就像那颗纽扣一样。”维洛克斯点点头，“有一股巨大的势力，隐藏在天灾身后，这股力量是超时代的，当然也是无比强大的。” “……唉，也许我的三个哥哥在死前的一瞬间，知晓了真相吧，当然，这也许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毕竟，他们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和这个世界永远告别了。” “现在看来，这股势力的代言人，就是所谓的洛玛？”瑞恩推测着。 “嗯……”维洛克斯右手横跨在胸前，左手轻抚着下巴。 “瑞恩，在你祖父的屋子里，你有没有见到一些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这个……”瑞恩绞尽脑汁的思索着，努力从脑海中残存的画面中搜寻细节。 淡色的窗帘，温馨的卧室，摆满玻璃瓶的梳妆台…… 一切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没有。”瑞恩摇头道，“那是一间普通不过的卧室，只是……很奢华。” “好吧，”维洛克斯轻叹一口气。 “但这并不能说明，科林斯的科技达不到这种水平，因为你看到的毕竟只是冰山一角。” 瑞恩点头表示同意，但旋即又犹疑了。 “可是司令，如果科林斯真的具有这种……瞬间召唤激光，或者是千里传话的纽扣，之类的超时代科技，我们现有的书籍为什么没有一点记载呢？” “我有个大胆的推测。”良久，维洛克斯开口道，“愿不愿意听一听？” “当然。”瑞恩好奇地问道。 “依你刚刚告诉我的情报，洛玛和科林斯之间，发生了一场殊死的战斗，而我们，科林斯，在战争中失败了。” “失败后的科林斯人被赶进了盆地里，洛玛人摧毁了我们的科技，并在雪山上安插了天灾兽，防止我们越界。” 瑞恩感到毛骨悚然。 “这么说，您觉得盆地外，是有人类的？” “是的，”维洛克斯点头，“而且，盆地外，是被洛玛人占领的敌国领土。” 瑞恩紧皱眉头，又抛出疑问。 “那为什么一有人登上雪山，就会触发雪崩呢？” “这种超自然的现象……您也想把它归因于洛玛人的防御工事吗？” 维洛克斯注视着初升的朝阳，金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不得不说，这件事我也毫无头绪，但是，如果洛玛人真的存在，这些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他摇头道，“按照雪莲教的说法，这就是雪山神的神迹所在。外面是人类的生存禁区，为了保护人类不受侵害，雪山神才降下神威，阻止我们越境。” “这真是纯粹的扯淡，百分之八十的天灾从雪山上来，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也不该是这样一个残忍冷血的家伙。”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所以……”他试探着问，“我一开始提出的问题，您能为我解答了吗？” “我是否是特别的那个……为什么，能变成天灾兽的我，还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维洛克斯怜悯地看向他。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感觉？” “是记忆里的信息吗？” “是的。”瑞恩有些迷茫的看向远方，“是我祖父布林曾说过的。” “很奇怪，这些话我听过一次后，就难以再忘记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天灾兽由我产生，也必须由我亲手消除。” “血脉，传承的血脉，就像恶咒，缠绕在哈维尔家族身上，是我将它激发了出来，也必须由我将盛满厄运的箱子盖上盖。” 这几句话就像鞋里的一颗小石子，硌的他难受。 维洛克斯的目光凌厉起来，瑞恩简直能觉察到，那颗被金发覆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为什么不早些说呢？瑞恩……这么重要的情报……” “我……我觉得很奇怪，司令。”他有些羞愧地回答，“我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说，我祖父他制造出来了天灾兽吗？是他打开了灾难的源头吗？” “他说的血脉……缠绕在哈维尔价值的血脉，难道说，我们家族的人，就是这混乱与死亡的根源？” “难道为了解决这一切，我……我们，应该死去？” “停。”维洛克斯摆手，制止他愈来愈激动的话头。 “瑞恩，你的话也太偏激，太不理性了。” “到底是为什么……”瑞恩一点点说出揭开心中最痛的伤疤，“难道我们一直以来所对抗的敌人，都来自于我祖父的一次错误？一次实验……还是一点野心？” “如果是这样，他……他带来了什么啊……他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破坏、伤害和死亡……” 瑞恩的声音颤抖起来，维洛克斯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缓缓等他恢复冷静。 “我无从知道你祖父做这些事情的动机，瑞恩，不过，从你的话来看，天灾兽的来临，似乎和他关系颇多。” “但是。”他接着说道，“你觉得你的祖父，布林·哈维尔，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吗？是个杀戮无辜，妄图称霸全球的混蛋吗？” “不！怎么会……”他矢口反驳道。 “所以，我愿意相信他，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的初衷不会是为人类带来这些灾难。” “而且，忘记了吗？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光，是在致力于做什么呢？” “他抛弃了和妻子，儿女团聚的时光，没有逃避，没有一走了之，虽然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劝他这样做。他和我们一样，做着抵御强敌，消灭天灾兽的活计。” “可是……他最终没有成功，”瑞恩垂下头，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也许他为了捍卫国土，和洛玛人，或者是天灾兽进行了殊死搏斗，但是，他没有打破缠绕在我们家族身上的魔咒。” “天灾依旧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上，面前等待我们的是凶残的巨狼和猛虎，说不定还有数不胜数的洛玛大军。” 维洛克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瑞恩，”他说道，“你觉得，你能变成巨狼，这是诅咒的魔咒吗？一个尽心竭力，最后落败的英雄，你会轻视他，会瞧不起他吗？” “不是的，瑞恩，当然不该这样，正相反，你应该继承先人的意志，如果他们没有成功，那这一切就由你来继续下去！” “再说了，我们的前方，说不定并不是只有那些灾难，陷阱还有杀不完的天灾兽。” “经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你的父亲，他会不会也知晓这一切呢？他是不是也看见过祖先的记忆呢？” “如果他看见过，我想，以他的魄力与意志，不会整天呆在家中，无所事事吧？” “父亲……父亲只是个手巧的木匠。”瑞恩把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如实说出，“他很聪明，很慈祥……但我从没有见他变成过巨狼，或者……或者和我们谈论关于洛玛人的事情。” “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维洛克斯道，“他是否经常外出呢？经常以外出接活为理由，出城，然后很久一段时间不在家里出现呢？” “啊……”维洛克斯的话瞬间将瑞恩拉回到几年以前，那个父亲、母亲、姐姐和妹妹都还活着的时候。那时的天气都很晴朗，每天有小烦恼，小难过，还有大大的幸福。 “是这样的。”瑞恩喃喃道，“我和妹妹还为此抱怨过……不知道他为什么整月整月不在家，每次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维洛克斯笑了，初升的太阳缓缓攀升，逐渐放射出耀眼光芒，岩石下方沸腾的岩浆，流淌着，跳跃着，散发出滚滚热浪。 “那，瑞恩，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们，不相信自己。”维洛克斯道。 “先人们用血肉为我们铺起了漫漫长路，前方的惊喜与陷阱，需要我们自己发现。” “是啊……”快要被忘却的记忆被渐渐找了回来，瑞恩回忆道，“我父亲的信，就是从白羽城寄来的……差点忘了……告诉我怎样使用狼魁之力的人，就是他啊……” 喜悦和信心逐渐在瑞恩的眼睛中燃烧起来，虽然夹杂着犹疑与惶惑，此刻的少年已经不再怀疑自己。 “来吧。”维洛克斯转身朝岩洞中走去，“同伴还在等着我们呢。”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3 挟持 “总之，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水源和食物的问题。”维洛克斯边说着边朝岩洞走去，“如果没有这两样，我们——”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法莉的声音突然从岩洞中传出来，瑞恩这才意识到，前方已经嘈杂一片。几个人在怒气冲冲的嚷嚷，其中法莉的声音最大。 “别以为你穿着内卫的衣服，就能冲我们指手画脚！”她那标志性的尖利嗓音回荡在空中，“你们的文书呢？国王陛下的手谕呢？！” “喏，就在这里。”一个听起来便很老道的嗓音响起，瑞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巧舌如簧，天花乱坠的胖商人形象。 “队长，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另一个严肃又冷漠的男声道，“国王陛下的印章清清楚楚盖在这里，我们有权力见到他。” “他？”瑞恩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毕竟，父亲也是被人栽赃了叛国的罪名，最后在都城被处以斩首。 难道说……瑞恩的头脑飞速运转着，现在，敌人见劫掠自己不成，便转变了手段，想用国王的威名，将我强行带走么？ “维洛克斯不是你想带就能带走的。”都朗的声音很大，显然是在向外面的两人发信号。 他们要带走司令？！瑞恩心头一沉。下意识拦在了他的面前。 而维洛克斯面不改色，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向前走去。 “不要妄图包庇犯人，两位队长。”男人说道，“我们收到可靠消息，他就在这里。” 声音顿了顿，瑞恩猜测他是打量了一圈岩洞。 “王命面前，你我都是平等的。” “你说说，他犯了什么罪？！”法莉嚷道，“说出来让我们评评理！” “维洛克斯这次以阻止天灾为由发起的远征行动，不仅没有带来和平和安宁，反而导致了大大小小十余次的天灾，并使苏尔特等城镇的居民变成天灾兽，彻底灭亡。 “他试图插手国家机密机关的事务，在战斗中指挥不利，草菅人命，肆意将士兵送进必死的战局。” “至于他收留叛徒的儿子，那只至今仍有极高危险性的狼人，这件事就不用我再提了吧？” “……”都朗的眼里射出两道寒光，“苏尔特那些小镇里的人是怎么变成天灾兽的，难道你不比我们清楚吗？” “‘插手国家秘密机关的事务……’说得真好听，我想你指的就是牧场吧？” “我问你，草菅人命的是谁？是把活人当口粮送给天灾兽的畜生，还是舍生忘死的龙晶兵团司令？” “你这番话里掺杂满了私人感情，都朗队长，”男人歪过脸去，不顾都朗的怒目而视，“侍卫，分成两队进行搜查！我和弗雷看着这些士兵——”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一步！”法莉一把拉开了弓，两只箭矢，一支指向道貌岸然的内卫，一支指向嗓音老道的男人。 哗啦！御林侍卫们纷纷举起了枪，都朗猛地掣刀在手。 “开枪啊。”他轻声对离自己最近的敌人说，语气平淡而随意，“你开枪我也能先削了你。” “咳，都朗队长的刀法人尽皆知，我等在今天无意领教，”胖男人道，“各位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我们只是想让维洛克斯团长走一趟，有国王的诏书，这合情合理！” “向各位保证，我们不会伤司令大人一根汗毛，好吃好喝供着，等他回来时，要是瘦了半斤，您来取我的脑袋！” “就你这条狗命，也配和维洛克斯相提并论？”都朗怒气更深，一双眼睛如玄冰般射出寒光，刀锋一转，指向胖子的咽喉。 “嘿嘿……队长，您不会真觉得刀比枪要快一点吧。”服装华贵的胖子恶毒的笑着，一点都不惊慌。 “不清楚，你试试。”都朗用刀背磕磕他的胖下巴，胖子额头上渗出几滴汗，他强撑着没有去擦。 “如果各位再这样坚持下去，我只好叫更多的人来，将你们一并逮捕归去。”内卫换了幅冰冷的口吻，“诸位，权衡一下利弊吧，你们现在只有五十人不到，而我们身后是整个王都。” “我嘛，从来不太会算账。”侏儒嘟囔着，架起了枪，“但是，我知道枪口应该冲着哪边。”他瞄准了内卫的脑袋。 “内卫大人，如果把你们全灭在这里，就没人能回去报告了吧？” “哼……”他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盖瑞感到一丝不对，他仔细打量了内卫一番，目光落在了他胸前的纽扣上。 “罗尔，都朗队长……”盖瑞用最轻的声音提醒道，“别犯傻……别忘了我们在跟什么做对……” “国王身边的人总能拿出稀奇古怪的玩意，还记得归零药剂和那颗纽扣吗？” “说不定，他身上也有那种千里传音的装置。说不定，我们说得每句话，国王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侏儒嘴角抽动了一下，依旧端着枪，但手指从扳机旁滑了下来。 内卫冷笑一声，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搜吧。”他转头命令道。 侍卫们正要动手，维洛克斯，身后跟着瑞恩，缓步踏了进来。 “呵呵，我想，至少我们不用为食物和水发愁了。” 胖子和内卫吃了一惊，朝洞口看去，维洛克斯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像与阔别老友重逢一样，朝内卫伸出了手。 “维洛克斯！” “维洛克斯·麦基，龙晶兵团团长，正是在下。” “莱恩特，几年不见，你真是飞黄腾达，我敢保证谁也不知道你在天灾兽面前曾经吓得尿裤子了吧？” 那名内卫，莱恩特，脸红的到了耳朵根，特别是他听到法莉和伊然两个女生毫不留情的嘲笑时，便又羞又恼地怒啐了一声。 “少拿这些话来刺我，疤头。”丢了面子莱恩特低声吼道，“你以为放肆几句，就能免于逮捕了吗？” “我当然不会蠢到这个地步，众所周知，国王的内卫对付人类最拿手。” “如果你当初不是进了龙晶兵团，跟着一群疯子砍天灾兽，现在，站在我头上指手画脚的恐怕就是你了吧？” 维洛克斯一脸鄙夷的哼了一声。 “我远不如你机灵，莱恩特，耍起小聪明来没人搞得过你，所以，我想，我还是更适合和禽兽打交道，至少它在吃你前不会遮遮掩掩，吃完了也不会假慈悲的流下几滴泪来。” “你真会说，维洛克斯，”莱恩特摇摇头，上前一步，“我没空陪你玩最喜欢的唇枪舌战，我们刚正要找你呢，既然你痛快的出现了，那再好不过，走吧——” 他一挥手，两边的侍卫立刻跟了上去，“带他离开，检查下他的博翼装置还有没有气。” “司令！”瑞恩叫了一声，挡在了他和侍卫之间。 “为了这种事变身可不值得，瑞恩。”维洛克斯及时提醒道，他再次一眼看穿了瑞恩的想法。 听见他这样说，瑞恩向四周警觉地扫视一下，抬起的胳膊松弛下来。 “我愿意和你们离开。”他听见维洛克斯如此说道。 “哈，我知道你会这样选择的。”被称作弗雷的胖子说道，“聪明人不吃眼前亏，对不对？” “……”维洛克斯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当然，我相信慷慨而公正的国王陛下不会拒绝我的小请求。” “什么？”莱恩特警惕地问道。 “如你所见，龙晶兵团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携带的食物和淡水已经短缺。” “暂且不论你们来得时机多么巧，没有帮上半点忙……” “我希望你们为龙晶兵团补充气体，并准备好充足的食物和饮水。” “帮助我们平安走出这片裂谷，我将感激不尽。” “哼……”莱恩特扫了一眼依旧持刀在手的都朗，“你们的死活和我有半点关系吗？” 他太无礼了，瑞恩真想上去朝那张衣冠禽兽的脸上恨恨扇一巴掌。 “说不定哪天就会用到这份人情，莱恩特。”维洛克斯道，“无论怎样，是我们在捍卫盆地，是我们在抵御天灾兽，如果没有龙晶兵团，死伤会更加惨重。” “而且，你能保证自己平安走出去，不受天灾侵袭么？” “和我们一起离开，至少能确保你们众人的安全。” “我才不会和你们一起走……我的目标只是带上你，然后用博翼装置快速撤离，明白了吗！？” “哦……”维洛克斯朝都朗递了个眼色，只一瞬间，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甚至举起枪的侍卫都没来及扣动扳机。 嚓！ “呜啊啊啊啊啊！”刀光一闪，胖子一屁股倒在地上，两只胖手上，腊肠一样的手指胡乱抓着，头，耳朵，鼻子，脖子，一直顺着那坨肥肉摸下去，生怕自己少了块肉。 “都朗！”侍卫们的枪口一下子转向了他。 “别，不要激动，莱恩特。”维洛克斯微笑着摇头道，“他只是不小心弄坏了弗雷的博翼装置。” 瑞恩朝弗雷看去，他身上穿戴的供滑翔的双翅被彻底撕碎，精密构造的结构崩坏开来，已经是一件毫无用处的破烂了。 “现在，我想请弗雷先生同我们一起走，您应该没意见了吧。”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4 人理 “你！你竟敢！！”弗雷恼羞成怒，在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半点伤口后，他猛地蹦起来。 瑞恩以为弗雷要冲上来和都朗闹个不肯罢休，谁知，他径直冲向身旁的一个侍卫。 “混蛋！快把你的博翼脱下来！” “我才不想跟着这群下三滥受罪，你来替我，听到没有！！” 瑞恩看着他那副丑陋的嘴脸直向呕吐，侍卫手中握着枪，却不敢把枪口指向身旁叫嚣的胖子。 “……”莱恩特紧皱着眉，长出了一口气，瑞恩观察着他的神情，不知这个男人会如何干涉眼前的局面。 “你真的会乖乖和我们走？维洛克斯？”他的口气稍微松软下来，一边，弗雷还在百般威胁，威逼利诱，要那个侍卫乖乖就范，听话，赏赐盆满钵满，否则，回去之后，就立马从御林军里滚蛋。 “我何时食言过？”维洛克斯坦然道。 “那……我也向你保证，在不远处就会碰到接应的御林军，他们会保证龙晶兵团的补给，直到走出这片该死的裂谷……” “那再好不过了。” 莱恩特示意一下，两旁的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维洛克斯押住，司令从容不迫地跟上，仿佛此行不过是去都城旅游一趟而已。 “我离开后，法莉担任代理司令。”他平静地说，“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多跟盖瑞商量一下吧。” “诶？……好。”法莉捂了一下紧缠绷带的脑袋，同意了。 “都朗，你要保证瑞恩的安全，不能让他被任何人劫走。” 顿了一顿，他又加了一句。 “即使是国王的人也不行。” 莱恩特装作没听见，只是脸色愈加发青。 “我明白了，疤头。”都朗缓缓点点头，“放心，我会保护好这几个小鬼。” “嗯。”维洛克斯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岩洞外走去。瑞恩嗓子发紧，却说不出一句话。 “喂，”走过那个被弗雷纠缠不清的战士身边时，维洛克斯轻声提醒道，“小伙子，你手里可是有枪啊。” 弗雷和侍卫同时愣了一下，两人眼中分别涌现出了恐慌和顿悟的神色。 侍卫用满是膂力的右臂猛推一把，弗雷便失去平衡，再次摔倒在地，疼地嗷嗷叫。 惊诧，狂怒，羞辱，一时冲上了胖子的头，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紫色。 “维洛克斯！我不是个大方的人！这仇我记下了！！”他叫嚣着，瘫在地上指手画脚着嚷嚷。 “我在朝廷里有人！知道吗！你说得每句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你，别以为这就完了！！”弗雷一根手指戳着侍卫的鼻尖——可惜离得太远，够不到，“你母亲是个寡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只要我从这里出去，你母亲就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你知道吗？我有钱！我能办你想也想不到的事！我——” 砰！ 砰！ 一前一后，两声枪响，胖子的额头上开了两个血红的洞，如此近的距离，子弹从他前额射进，撕裂脑壳，又从后面射出，脑浆和血污流了一地，像绽开了一朵腐烂的大王花。 侍卫嘴唇颤抖，手中的枪还冒着缕缕烟，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诺姆！你竟敢杀害弗雷勋爵！！”莱恩特大惊失色，几步冲过来。 “维洛克斯……真有你的，我不知道你哪来的魔力，能让那么多人跟在你身后乱窜，但，杀人就是杀人，这罪行无可辩驳——” “两枪都是我开的。”维洛克斯坦然道。 “你！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聋子？” “哦，可能两者兼有。”不知什么时候，侍卫手中的枪到了维洛克斯手中，“反正我犯下了那么多罪名，再多一个也无可厚非，是吧？” “而且，莱恩特，没有保护好弗雷大人，是不是你的责任啊？” 莱恩特脸色铁青，他恨不得扼住维洛克斯的喉咙。 “混蛋！你还想反将一军——！” “据我所知，这老混蛋霸占童女，贪污军饷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相信我，把他除掉，御林军的军费至少会翻一倍的。”维洛克斯提醒道。 “那也不能在这里动私刑，你要找到证据，让国王审批他！”他嘴上这样说，脸可是有点红。 “抱歉，此情此景，我必须找对自己有利的道路走。” “维洛克斯……”莱恩特咬咬牙，那感觉就像是牟足劲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对方不但没受伤，反而让你怒气更甚。 终于，在他身后的侍卫们都暗自交换眼色，庆祝弗雷的暴毙时，莱恩特绷不住了。 “妈的……你说得没错，疤头。”他眼睛看向别处，掩饰自己的难堪，“我们都巴不得他死，而且还想让他死得惨一点呢……” “但，保护弗雷也是我的职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来，因为他要顺道看自己在西边的庄园，这边天灾兽闹得凶，弗雷信不过花钱雇来的佣兵，就想沾沾国王御林军的光。” “来之前他说，要是碰到天灾兽了，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要保护他——” “但是，神出鬼没的天灾兽第一个就盯上了最肥的那个目标。”维洛克斯提醒道，“你们殊死一搏，最后还是没能从天灾兽嘴里夺回弗雷勋爵的全尸，只剩下一个胳膊。” 维洛克斯瞅瞅弗雷的左手，上面大大小小带着四五个戒指。 “让他的三个儿子争夺家产去吧，别忘了，还有好几个小弗雷巴不得他去世哪。” 他在莱恩特耳边轻声说道，后者毛骨悚然地缩了缩。 “这都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维洛克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你，到底是不是，和我一起当训练兵的那个维洛克斯·麦基……？是司令这个位置把你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还是你从开始就默不作声，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维洛克斯冷笑一声。 “是头上的伤疤，让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从大气不敢出的莱恩特身旁擦肩而过，“放心，我不会和你说一句假话。” 莱恩特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大声命令起身旁的侍卫。 “都愣着干什么？！走，走！——” 说着，他走到岩洞边，看着维洛克斯在押送下飞跃下去，自己回头瞅了一眼岩洞中的众人，也急急忙忙地展开博翼，滑翔着离开了。 瑞恩感到头晕目眩。 一直以来，维洛克斯就像一盏明灯一样，指引着龙晶兵团前行，如今，突然其来的，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这盏灯光在长夜中骤然熄灭，不知何时才能亮起来。 “司令他被抓走了？”伊然也傻傻的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我们……我们怎么办？” “我们？”都朗看看脚下的死尸，弗雷勋爵的左臂，已经被砍了下来，作为证物让莱恩特拿了去，“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就好了。” “可是司令没下什么命令啊……”盖瑞疑惑道，“奇怪……我有种隐隐的感觉，他大概早就料到了这件事会发生，一定也事先准备了对策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愣神的当口，都朗拎起弗雷的尸体，走到悬崖边，一脚踹下去，不久便传来尸体坠入岩浆的扑通声。 “唉，疤头这家伙，我还没做好当司令的准备呢……”法莉无奈道，“虽然瞧他把莱恩特之流耍得团团转，在牢房里倒不至于遭什么罪，可是，若是国王下令，他插翅也难逃啊……” “等等……小子，你是叫诺姆？”她转向留在原地，刚刚开枪击杀了弗雷勋爵的侍卫。 “是的，司令。” 诺姆脸上的惊慌和愤怒已经消失不见，此刻他站立笔直，厉声回答着法莉的问话，岩洞里嗡嗡作响。 “唔……用不着这么大声。”法莉拍拍脑袋，“你为什么不跟同伴们离开呢？” “因为……我杀了人。”他比法莉高一个头，此刻却不敢低头看她。 “哦……”法莉若有所思地撩开眼前的发丝，“我想想，刚刚维洛克斯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圆满解决了吗？” “那是他主动那样做，我不愿意欠别人这样一个天大的人情。” “再说，我已经杀人了……不想再回去，承受同伴们异样的目光，还有良心的拷问。” “我看明白了，你们是正义的，跟随你们才是正确的选择。”他有些激动地喊着。 法莉默不作声的听他说完。 “哦……是吗？” “所以，你是想加入龙晶兵团？” “是的！” “你觉得自己终究躲不过各方面的压力，就想加入我们，籍此让心里好受些。” “我？……”诺姆愣住了，他望着逐渐严肃起来的法莉，有些惊慌失措。 “你知道龙晶兵团的战损率是多少吗？小伙子？” “我不怕死，司令。”他眼睛中多了几分果敢。 “那也许应该让某些人教教你莽撞和勇敢的区别，”她扫了一眼侏儒，这家伙正蹲在角落里擦枪，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你母亲同意你加入我们了吗？” 诺姆闭上了嘴巴，一丝无助流露出来。 “从刚刚你的举动来看，你很在乎母亲的吧？”法莉问，“她同意你随意轻贱从她那里受来的肉体了吗？” “杀天灾兽，这……这没什么不对！” “这和你加入的目的根本就背道而驰，”法莉打断道，“既然我现在已经是龙晶兵团的司令，自然有权决定你的去留。” “御林军诺姆，我拒绝你加入龙晶兵团的请求。”她厉声道，“请你快速出发，趁你的同伴们还没有走远，赶上他们，在国王陛下身旁尽你的职责。” “司令！”诺姆此刻才反应过来，他不情愿地后退一步，央求道，“我……我是真心想加入你们——” “这些话谁都会说，诺姆。”法莉坚定地摇摇头。 “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如果你还想加入我们，那么后会有期吧。”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5 温馨 诺姆无奈地转身，走到岩洞边，满是疑惑地绽开博翼，朝东北边飞去。 瑞恩望着他的背影，耳边传来角落里侏儒的一声嘲讽。 “我还以为是个孝顺儿子呢，就帮他开了一枪，”说着他站起来，边走进边说，“结果啊，要不是法莉司令，我们兵团差点就多了个蠢蛋。” “……唉……教训别人的感觉真不好啊……”法莉突然没了刚刚的威风和神气，瑞恩对她的画风突变大感不适，就像上一秒还在与天灾兽战斗，下一秒便专心致志地跟身边恋人打情骂俏起来一样耸人听闻。 “要是人人都像小伊然这么好该多棒啊！……”她搂住伊然，用力揉搓着女孩的脸蛋，伊然的嘴巴被捏的嘟起来，紧闭着眼呜哇乱叫。 “法莉姐！……唔！司令！我要被你弄坏了！……” “我还想尝尝法莉司令的爱之蹂躏呢。”侏儒眼馋地盯着这边，滑稽的耸了耸肩，“伊然，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啦。” “呜呜呜……”伊然满脸羞红的朝瑞恩看来，一双眼睛可怜的一眨一眨，示意他赶尽救自己，瑞恩分不清她是脸红，还是被法莉捏成了这个样子。 “呃，法莉队长……不是，司令？”他试探地喊了一声，“我感觉伊然要被捏肿了？” 法莉这才放开了伊然，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女孩好不容易从法莉的魔爪中逃出来，像小兔一样蹭地躲到了瑞恩身后。 要不是她刚刚对诺姆说得这番话给了他点信心，瑞恩还真会担心法莉能不能当好这个司令。 “抱歉啦，瑞恩。”她吐吐舌头，将刚刚弄乱的头发重新梳好，“啊，头晕眼花——” 我该说活该么。瑞恩心中汗颜，侏儒马上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让法莉重新躺在地上。 “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啊……维洛克斯一句话就把一切推给我了……”她捂着脸，另一只手顺势插入口袋，“我……诶——等等？”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只见法莉慢慢从兜里拿出一团揉皱了的纸。 展开来看，上面是维洛克斯的笔迹。 “哼……”都朗看见这团烂纸，不由冷笑一声，“真像他做得事啊，故意制造些惊喜还是惊吓什么的。” “诶！维洛克斯要是做扒手，一定是一流的！”法莉边惊叹着，边把纸团摊平来看，“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塞进我兜里的啊？” “就是从你旁边经过的时候。”都朗道。 “你怎么看见的？” 都朗嫌弃地瞅她一眼。 “我从五岁就谙熟小偷小摸了。” “咦惹，你们两个赶紧结婚吧。”法莉咧咧嘴。 “还有，你看见他往我兜里塞了纸条，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害我费这么多脑子。”她边将纸展平，边质问道。 “因为我想看看蠢驴是怎么蠢死的啊。” 都朗说着躲开法莉的重拳，一溜烟向外走去。 “你去干嘛？”法莉喊道。 “警戒。”都朗道。 “别逞能了，你不用休息一下吗？要是像上次那样突然晕倒了没人救你。” “用不着，我本来需要的休息时间就比你们少。” “都朗队长也当过贼嘛？”都朗的声音渐行渐远，队伍里的一个女兵饶有兴趣地小声道。 “嘘，小点声！”旁边的一个男兵道。 “一定是侠盗那种吧！想想就很酷！！”瑞恩听着新兵们的小声议论，却一心想知道留给法莉的那张纸条里写了什么。 法莉认真读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谁也不敢出一声，静静等着她看完全部内容。 最后，她将纸条小心的放回怀里。 戏谑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一丝时隐时现的欣喜。 “怎么样，司令？”盖瑞上前问道。 “随我来，盖瑞，瑞恩。”她一本正经地说道，瑞恩甚至一时怀疑，平常那个爱开玩笑，没个正形的法莉姐是不是眼前这个人。 “信件上有些重要情报，我需要你们两人的帮助。” 当天空再次暗下来时，龙晶兵团派出的先遣部队与前来接应的御林军终于汇合了，他们将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众人久违地吃上了一顿热腾腾的饭食。 酒足饭饱后，维洛克斯被突然带走的恐慌缓缓散去，有些人抑制不住困意，再次倒头睡去，顷刻鼾声如雷。除去轮班的哨兵，法莉换完药后，也扛不住疲劳的威力，倒头睡着了，岩洞中，只剩瑞恩几人醒着。 瑞恩，伊然，盖瑞三人围坐在洞口的篝火前，用不大的声音说着话。 瑞恩望着不时溅起的火星，在空中腾挪几下，转瞬消失在虚空中。 火光后，伊然红润的小脸上满是安宁和幸福的笑容，他能感觉到，伊然一直在偷偷看他，每个眼神中都是期待和满足。 血脉……被诅咒的血脉…… 他的心逐渐麻木。 在那一刻到来之前，让两人尽享欢愉不好吗…… “喂，笑一笑啦。”伊然不知何时绕到他身边，揪住他脸上的肉，用力朝上拉。 “唔呃——！” “你被我救回来以后就一直板着脸，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嘛？” “当然没有！怎么会……”瑞恩忍俊不禁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烦心事赶走。 这样的时光，他要加倍珍惜。 “虽然说过好多遍了……我还是想向你们两人说……谢谢……” 盖瑞微笑着看了一眼伊然，伊然把脸藏到了膝盖后面。 “能认识你们真是……真是最幸运的事情啊。” “能认识瑞恩才是我最幸运的事，不许和我抢。”伊然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娇嗔地看着他。 “噗，如果早点遇到盖瑞的话，可能你在学校的成绩就不会那么烂了吧。” “我又没有人家的头脑啦。”伊然埋怨道，“再说了，谁愿意在那个死胖子的课上好好听讲啊……” “咦？我还以为克洛诺斯小姐是个又乖又听话的好孩子呢？” “我当然是好孩子！”伊然满面绯红的辩解道。 “哈哈，没错只是有时候跟着我做些傻事罢了——”瑞恩想起山林里莫名出现的劫匪，他们的那句：“是你父亲派我们来的。”让他一直很在意。 好想念妈妈啊……伊然在心里小声嘟囔着，侧脸看向一遍，她不想让两个同伴听见，免得伤了他们的心。 “——不过，再怎么说你也赶不上盖瑞啦。” “不不不，”盖瑞忙摆摆手，“我只是读过点闲书，再加上点小聪明，战场上，能救你的还是伊然……” “没有你的聪明脑瓜还真不好说呢。”瑞恩鼓励道，“用不着这么谦虚，盖瑞。” “唉……”他苦笑着叹口气，“其实，在遇到你们以前，我的目标是进入王都，或是到内地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当个文官也好，当个教师也好啊，真没想到，瑞恩，你的话能让我一瞬间改变了所有愿望。” “啊……我？”瑞恩挠挠头，他已经忘了当时向盖瑞说了什么，他猜测，一定是对天灾兽的愤恨还有对逝去亲人的悲怆吧。 “嗯，是的。”盖瑞真诚地说道，“到那时我才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自己连走出盆地，翻越雪山的梦想都没有过，我竟然还觉得一眼能望到尽头的天地很广阔，被囚禁在盆地里的日子很舒适，天灾到来时，没有死掉就是胜利，我竟然没有想着怎样才能解决它。” “那天你和我说完心中的梦想时，我一晚上没有睡着，就好像我们已经发现了真相，发现了困扰我们几百年的秘密。” “我决心要加入龙晶兵团……虽然我差点就不合格啦，嘿嘿……”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没想到，我当时单凭一腔鲁莽和愤怒说出的话，会这样影响你，盖瑞。”瑞恩难以置信地说道。 “我是被你的梦想打动的，那可不能叫做鲁莽的，”盖瑞笑道，“我们所有人中，只有你，两眼一直看着前方的目标，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回头一步。” “其实……我也后悔过，我也犹豫过的……” “哈哈，我猜只是在伊然从悬崖上掉下去的那一秒吧。” 瑞恩垂下头，让盖瑞说了个正着。 伊然轻轻起身，从身后抱住了他。 女孩的小手搂住他的脖子，他感到全身不由绷紧起来。 “我……”盖瑞有意离开，伊然扑哧笑出了声。 “不用这样紧张啦！你们两个笨蛋！”她把脸贴上瑞恩温暖的脊背。 瑞恩能感到，两人的心脏正不约而同的一起跳动着，每一个器官都轻声共鸣起来。 “伊然……？”瑞恩喃喃唤道。 “人家只是想抱抱你了。”她撒娇道。 …… 瑞恩点点头，嗓子有些痛。 “唉……不得不说，都朗队长真厉害呢。” “你不讨厌他了？”瑞恩打趣道。 “我很有原则的，讨厌归讨厌，感恩归感恩嘛。”伊然不服气地说道，“不过，也许比以前，好了那么一点点……” “真难相信他以前还做过小偷呢。”盖瑞感叹道。 “一定是那种只打劫富人的侠客吧。”伊然道。 “不知道，但总感觉他对司令的感情和法莉姐对你一样。” 三人轻声笑起来，火苗欢快的腾跃。 “唉，我说总少点什么，今天没吃到法莉姐的野兔。”瑞恩感叹道。 “明天我去给你打一只。”伊然立马自告奋勇道，小脸红红的，“我的箭术也很强了！” “我当然相信啦，”他拍拍女孩的头，“但是你这一身的伤，还是攒着力气赶路吧。” “不就是多抹点药嘛……”伊然可爱的笑一下。 “你的手不痛了？”他提着她的两根手指头问。 “不痛！”上面分明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哼，就会说瞎话。 “那，击个掌。” “诶？”伊然说着拍了一下瑞恩的巴掌。 啪！ “咿呀！好疼……”她皱着小嘴，小手抱在了胸前。 “瑞恩你欺负人！！” “哈哈哈，就这还打野兔呢——哎呀——你别打我！！” “我又不是兔子！！” “你是色狼！！” “啥？！！” 他大喊冤枉，盖瑞在一旁笑出了眼泪。 “你就是！！”伊然不依不饶地挥着拳。 “我就要打你！” “打我你的手会痛的！！” “那……那我脚上没有伤！！” “诶？！那更不行了啊！！——” “饶命，饶——！” …… 外面，都朗靠着石壁，孤身一人，静静坐着，放松地伸直左腿，两手搭在弓起的右膝上，微微侧着头，满足而幸福地聆听岩洞里传来的轻微吵闹。 他的嘴角，若有若无的泛起一丝笑意，如湖水般的绿色眼睛荡漾一下，流下一滴泪来。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6 街道 七天过去，当龙晶兵团终于将裂谷抛在脑后时，瑞恩大感出了一口气。 每时每刻在身旁流淌的岩浆，像毒蛇吞吐着鲜红的信子，不知何时就会夺取谁的性命。 逼人的热浪与炽热的空气，无数战友流下的鲜血，被至亲之人背叛的苦痛，匪夷所思的巨鸟与轰炸，一切的一切，终于得以被抛在脑后，仿佛从没有在世界上发生过一样，等待日复一日的焚风将它们吹散，直到众人在裂谷中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殆尽。 科摩多镇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瑞恩看见红色的石砖路，道边低矮的屋檐，听着你来我往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人群的说笑声，感到恍如隔世。 龙晶兵团十人一队，分散开来，将一切能表示自己身份的东西都小心藏好。博翼装置还穿戴在身上，但都被大斗篷牢牢遮在了下面，为了保险起见，法莉吩咐他们买来不同颜色的斗篷，因此，在旁人眼里看来，这群衣着五颜六色，不急不慢在街道间穿行的旅行者，就是从南方来的商人，马背上驮着从各地收集到的奇珍异宝。他们仿佛是第一次到达这个地方，因此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对周围一切充满好奇。 “把你的大砍刀收起来，笨蛋。”法莉低声对都朗说道。 都朗藏在黑色兜帽下的眼睛警觉地扫视了一圈。 “呵，你那颗黄毛下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没注意到我们一直被人跟踪着吗？” “让他们跟去。”法莉低声道，“按照维洛克斯的预测，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头号通缉犯了，你把刀拿在手里，是想把督察招来吗？” “商队也需要保镖，对不对，伊万斯夫人？”但他还是照做了。 “伊万斯小姐！”法莉咬着牙道。 “是，那就伊万斯小姐。” “……”法莉又瞪了他一眼，“记好你的名字，如果一会儿真出了岔子，我饶不了你。” “为什么只针对我啊，伊万斯小姐。”都朗淡淡地回应道，“有这功夫你应该去敲打敲打后面那两个年轻人……” 他瞥了眼瑞恩和伊然。 “从刚刚开始他俩就东张西望嘻嘻哈哈，把我吵个半死。” “这怎么了？要说你自己去说！” “你见过保镖训斥主子的么，伊万斯夫人？” “小姐！” “小姐。” “那我也不去帮你训人。”法莉略带怜悯的看了眼伊然，女孩望着街边卖挂饰的小摊，两眼亮晶晶的，“这地方可能和希斯城很像吧……城镇大抵都是这样的。” “一定有某些地方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家。” “咳，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回家呢。”都朗冷淡地回了一句，右手一刻也没有离开挂在腰间的长刀刀柄。 “你真无情，汤姆。”法莉呸了一声，四周看了看，不再理他，“我看到跟踪我们的家伙了，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她又压低了声音道。 “你把脸藏在绿帽子底下，鬼知道你是什么眼色。” “意会一下啦！你这个笨蛋，说不定是手势还是什么别的。”法莉嗔怒道，“你是在故意装傻还是找茬？怎么维洛克斯指挥时你就没这么多废话？” “维洛克斯可比你指挥的出色的多，他不会看到后面有两人跟踪就想着在闹市大干一场。” “我没你说得那么蠢。”她低声道，“行了，严肃起来，我去通知一下其他人，你注意点周围。” 都朗会心点点头，眼皮微微耷拉下来。 没多久，法莉绕着队伍走了一圈，假装仔细检查了一番货车上的货物，其实，油布下满载着的是捆捆干草，在走出裂谷的时候，法莉勒令每个人必须搬回来十捆，才能躺下休息。瑞恩和盖瑞一人分了伊然的一般任务量，他实在不忍心手上全是伤口的伊然去挥着镰刀割草。 那层华丽无比，用来蛊惑敌人的油布，是法莉从商店里花大价钱买的，不知道换成食物，能供大家吃多少天。 她随手拍打几下灰尘，凑近都朗，低声道。 “后面那两个跟踪我们的家伙……看起来不像是等闲之辈。” “怎生见得？” “他们的身手不像是皇帝内卫的人……嗯，或者说气质上不同与那些迂腐的家伙吧。” “跟踪从我们出裂谷时就开始了，有几次，我和他们目光相对，这两个家伙还极为坦，依旧谈笑风生。” 都朗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驱马前行。 “注意到那左边那人的臂章没有？”都朗低声道。 “臂章？”法莉轻吸了一口气，“哎！你没提醒我还真没注意。” “不是，跟踪的人怎么会把暴露自己身份的证据贴在身上啊。” “也许是故意给我们看的。”都朗道，“那分明是雪莲教的标识啊，而维洛克斯给我们的信里特地说了要注意雪莲教的人。” “……”法莉皱眉，感到左右两难。 “他们干嘛这么畏畏缩缩。”她嫌弃道。 “如果是我们的朋友，直接上来打招呼不就好了。” “嘁，这话你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就别去新兵面前丢人现眼了，伊万斯夫人。” “你！” “——小姐。”都朗笑道。 “不然你的威信怎么树立起来啊。”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这群家伙一直做贼似的跟在后面啊。” “既然国王已经秘密派人来围堵我们，他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你觉得国王能猜到，维洛克斯在朝廷中也有朋友相助吗？” “我觉得会……”法莉点头道，“但是既然格普——” “喂！”都朗的厉声提醒很及时，法莉赶紧捂住嘴，没有把那人的真名说出来。 同时她揪心地发现，旁边投来不知多少好奇的目光。 “——喂！我的工资什么时候结清啊！” “唔！这！”法莉的脸腾一下子变红，只见都朗眉头倒竖，挡在她前面。 后面的瑞恩和伊然吃了一惊，两人勒住马，才反应过来是都朗的临场表演。 “对！对不起！”法莉连连道歉，说话突然流利了，“我的家乡……我的家乡遭遇了天灾！我向你保证，出完这批货，我给你两倍的钱！” “真的？” “千真万确！我以前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啊，汤姆！” “哼！”汤姆——都朗不屑地甩一下子斗篷，继续缓缓骑行在法莉身边。 “呵呵，又是这种偷奸耍滑的商人啊，这种人坏的很。” “就是，瞧她那副风骚样，不一定和多少人同过床呢。” 这些风凉话一字不漏的灌进了法莉的耳朵，她脸色一下子涨的血红。 “都是你干得好事！”法莉羞恼道。 “……我们两个一半一半。” “……好吧。”法莉别过头去，不想听那群人越说越上劲。 “真是混蛋。”瑞恩缓缓骑行上来，狠狠瞪着那边望着法莉发出不怀好意笑声的粗野男人们。 “法莉姐，要不要我去教训教训他。”侏儒突然性质很高的凑过来。 “用不着啦，你们都各回各位！”法莉说着挥挥马鞭，“唉……真是糗大了。”她眼神涣散，“谁想跟这些臭男人在一块儿啊，我的伊然才是最好的……” 她刚想继续跟都朗谈论刚刚的话题，只见他跳下马来，先是牵着马儿前进，然后就朝那群散开的闲人们靠近了。 “喂！汤姆？”她焦急地想扯嗓子喊，又怕被人听见。 “你——” 顷刻，都朗就会到了她旁边，重新骑上了棕马。 “我还以为你要犯傻呢。” “嘁，怎么可能。”都朗不屑地摇摇头，“我早就过了那种血气方刚的年纪了……” “那你……” “只是那几个混蛋说话太难听了，我给他们些教训而已。” “？” 都朗从斗篷里掏出五个脏兮兮，沾满油污的布袋，在法莉面前挥了挥，里面发出金币碰撞的响声。 “？都朗队长！你偷人家东西？”伊然难以置信地叫出了声，还好她声音不大，被瑞恩一把捂住了嘴。 “喊我名字违反军规，我给你记上了，爱哭鬼。”都朗扬扬眉毛。 “可是……”伊然惊诧地嘟囔道，“虽然他们讨厌，但也不至于这样呀……” “我只是把他们用来赌博和嫖/娼的钱收缴走罢了，”都朗说着手一晃，那些布袋一个接一个掉到了马车的车辕上。 “不然呢？你觉得更好的惩罚方式是什么？” “我，可，你……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赌徒？”伊然有些不快地问。 “五个赌徒，其中还有三个酒鬼，两个在外面泡女人。”都朗平淡地说着，仿佛他和这些人已经熟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伊然，只是因为见得太多了。” 伊然不再言语，仿佛陷入了矛盾的陷阱，她缓缓退后，回到瑞恩旁边。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正要抬头和瑞恩说话。 只见都朗突然揪住了一个小孩的手臂。 “喂，小鬼。”他轻声说道，但是声音一点都不凶。 “把手偷偷伸进人家车里可不是个好行为哦。”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7 荒城 诶？！ 众人惊诧地看向都朗那边，一个衬衣打满补丁的男孩，看起来十岁上下，尖下巴，深眼窝，蜡黄的脸此时涨成了猪肝紫色。他那根瘦骨嶙峋的左臂正被都朗紧紧攥在手中，五指间夹着一个布袋，分明是都朗刚刚扔到车辕上的。 他停下了马，法莉赶忙挥挥手，车队也缓缓靠在路边。 “你的同伴好像不太勇敢啊。”都朗轻笑道，他看见几张恐慌的小脸闪动一下，躲到人群不知去向了。 “唔——！”男孩又羞又恼，僵持在那里不敢动弹，做贼被抓住的后果他无疑是知道的，何况眼前的男人不怒自威，一柄长刀散发着寒光。 “你，你想做什么？”他唐突地问，努力想使自己显得勇敢点。 “呣……别硬撑了，其实你都快吓得尿裤子了吧？” “我！” “……” 男孩低下头去，两腿已经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请你，快点……” “快点？” “你们总会砍掉小偷的一只手，不是吗？”男孩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勉强说出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更难掩心中的恐惧。 他开始闭眼思考，今后的日子要怎样度过了……瑞恩心想，看着残酷而无法改变的未来一点点逼近，任谁都不能无动于衷。 有些可怜……有些可恨……瑞恩不想去插手都朗的行为，即使他真把男孩的手砍下来，自己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确实想从你身上得到一些东西，但是，不是你的手或脚。”都朗仔细打量着面前抖若筛糠的孩子，将他沾满污泥的脸庞，因炎热而满是痱子的脖颈与擦破皮的膝盖看在眼里。 “什么？……”男孩嗫嚅道，他浮现出了更可怕的东西，夹舌钳与在火上烤过的刀刃，或是血淋淋的眼珠，在地上滚落。 “你的保证。”都朗道。 “以后不要偷东西了，哪怕是去帮人拉车也好。”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虽然你们只劫富商的马车，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太阳底下的勾当，对吧？” 最后一句是他贴着男孩的耳朵说的，那只耳朵不是完整的，残破了一般，破口呈不规则的锯齿型。 说完，都朗便松开了男孩的手，不知是惊诧还是恐惧，小贼愣在那里，一动没动。 “喂。”都朗把刚刚顺来的五个布袋一股脑塞到他怀里，“够你和妹妹用几天的了，小心点别被抢了去。” 男孩瞪大了眼，肌肤与布袋接触，他清楚能感觉到里面盛装是是什么……大把的金币还有形状迥异的珍贵宝石…… 好半天，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自由了，他慢慢动动胳膊，目瞪口呆，仿佛刚从梦中醒来一样，丝毫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喂。”都朗又提醒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啊？我没饭给你吃。” 男孩哆嗦了一下，两眼微微发红，汗水突然顺着脸颊两侧流下来，他后腿几步，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接着转身撒腿逃跑了，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法莉命令众人继续前进，自己骑到他旁边。 “你刚刚做了件很有风度的事，汤姆。” “哼……”都朗用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嘲讽，“这之间有半点干系？” “咳，实话实说，我本来还想斥责你贼喊捉贼来着。” 这次都朗倒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也许……就是这样的吧。”他低语道。 “那小鬼的动作还挺利落，恐怕以前从没失过手呢。”都朗道。 “怎么，你有意把他招入麾下？” “胡扯。” 他毫不留情地回绝道。 “龙晶兵团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社会渣滓的聚集地。” “哎……”法莉，心情复杂，脸色古怪的注视了他好一会儿。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了解了解你的过去，都朗。” “你是孤儿？小混混？父母双亡的可怜人？” “……” “你那颗外冷内热的心，是怎么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形状的。” 都朗不置可否，继续驱马向前。 “马上要出城门了。”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便闭口不再言语。 法莉心领神会，穿过这道城门，继续朝东，有一段人烟稀少的荒废区域，书籍中记载这里一年之内，大小地震竟发生数十次有余，因此当地居民背井离乡，昔日的繁华城镇也日渐荒废，现在只有快要淹没在黄沙下的红砖路，以及年久失修的楼阁，证明着往日的繁华。 “诸位，维洛克斯在那封短信中提到的老先生，会派来信使接应我们。”法莉略微有些紧张地说道。此时，十人的小队正在风沙中前行，疾风从坍塌房屋的孔洞间吹过，发出嗤嗤声响，像困兽的悲鸣。 “但是，敌人势必会设下诱饵，设下陷阱，以探明究竟哪一支队伍，是假扮成商旅的龙晶兵团，究竟哪一个跟踪者，是我们的朋友，是‘老先生’抛来的橄榄枝，而不是嗜血的恶狼。” “现在，对方和我们都在互相试探，既然这样，不如先下手为强。” “维洛克斯在信里把暗号告诉了我们，如果他们在五秒之内对不出暗号，那就格杀勿论！” “暗号？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暗号的事情？”瑞恩一头雾水。 “伊然，你知道吗？”他看看身旁的女孩。 伊然脸色微红的点点头，看看盖瑞又看看法莉。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瑞恩大惑不解。难道说他们还不信任我吗？不应该吧……我们已经并肩作战这么久，变成巨狼的能力，也已经完全可控了，他们没理由这么提防我啊…… 法莉和都朗交换了下眼色。 “是我打定主意不告诉你的，瑞恩，”法莉道，“维洛克斯担心敌人会以某种手段监视你，说不定，莫里在你身上偷偷安置了什么装置，或者对你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 “想想吧，我们以前对他丝毫不设防，他可以光明正大在总部内穿行，甚至参与作战讨论，即使是说敌人对我们的行动一清二楚，也不算夸张。” “我们就像赤/裸在太阳下的人，一举一动都被堪的清清楚楚……” 听到这儿，瑞恩感到一阵莫大的不适，他觉得自己被污染了，不干净了。 和莫里在一块儿呆的时间太长，对他，瑞恩像对待父亲一样敬佩。 而且，正如法莉所说，假如莫里真有机会做手脚，安插窃/听装置或是什么其他东西，在他身上的可能性最大。 他恨不得跳进水里，用肥皂将自己清洗干净，再拿梳子狠狠刷上几十遍才安心。 “别有心理压力，瑞恩。”见他眉头紧皱，盖瑞安慰道，“其实，我们都有可能被莫里暗中下了黑手……只是现在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没错。”都朗瞥了他一眼，道，“这么说绝不是为了排斥你，瑞恩，只是为了提个醒。” “别整天跟个小姑娘一样敏感地不得了。” “是！”瑞恩咬咬牙，笃定决心要信任同伴。 “我会把那两个家伙捉住，带到这里来，对暗号的工作就由大家来完成。” “这才对味儿嘛，雇佣兵德雷。”都朗说着把兜帽拉得更低，“记着，别控制不住变身。 “嗯！那当然。” 又前行了几百米远，后面跟踪的两人若隐若现，几乎要和风沙融为一体。 “伊然和瑞恩，到一旁把博翼装置卸掉。”看看差不多到了地方，法莉轻声吩咐道。 “我们负责遮挡视线，到那边的空屋里。”她手指向不远处，开有木窗，门户大开的危房，半面墙壁已经倒塌在地，正好形成一个天然屏障。 “为什么？”瑞恩一头雾水，“我们要走到敌人面前，请他过来么？” “笨蛋，博翼装置是军队才有的东西，你想把‘龙晶兵团’这几个字写到脸上给人家看么？”都朗叱道，他也下了马，和两人朝那边走去。 啊……真是的，我怎么连这层都没想到呢。 “哦，是这样……”瑞恩有些脸红地把装置卸下来，护胸，手肘，然后是固定在大小腿上的金属装置。 “我们必须出其不意，没有博翼，伊然能跑多快？”都朗问道。 “呃……”伊然两手绞到一起，“我拼命练习过跑步的。”瑞恩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了那个跑了又摔，摔了又跑的小女孩。 “赶上瑞恩一定没问题！” “唔……”都朗扫了两人一眼，“那最好不过，不要被我落的太远。” 瑞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奔袭的准备。 “用不着带剑的，把武器都扔下。”都朗道，“不管是那方势力，他们都没理由伤害商队，只要我们不先出手，不让他们感受到生命危险的话……” “这会不会有些大胆……”瑞恩犹疑道。 “别怕，小鬼，你们可都是学过格斗术的。”都朗道，“只是，哈，说不定对方也很精于此道就是了。” “对方说不定会逃跑，记着追就是了。”都朗说着，一闪身，来到了外面的风沙中。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8 重逢 “准备好了吗？”都朗朝两人做个眼色，无声的开口。 嗯。 瑞恩略带紧张的从墙缝外窥探，只见法莉等人假扮的商贩，正大摇大摆的从大路上走过，声音不小的谈论着这一趟的收入。 侏儒粗野的大笑声不时传入他的耳朵，这家伙本就油嘴滑舌，现在正好给了他一个舞台肆意展现天赋。只见他一会儿去队伍前面和马夫找两句乐子，一会儿到法莉旁边，说着一个老于世故，走南闯北的老油条才会说出口的行话。 而他弟弟，塞西则沉默不语，独自在最后方闷闷前行，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不过，瑞恩从塞西不时低头，张口嘟囔的行为来看，他正和马儿交心呢。 “一会儿你要保护我啊……”伊然紧挨着他，红着小脸，小声说道。 “我？我当然是把抓住那两个混蛋的工作放在第一位……”瑞恩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大路，想也没想就开了口。 “……”伊然嫌弃地哼了一声，挪到一边不理他了。瑞恩身穿着一件深棕色斗篷，太阳光从破损的天花板洒进危房，照得他脊背发热。 “你要注意安全。”他无意识地继续说道，“如果对手身手了得，恐怕我们没法互相照应。” 伊然点点头，神色缓合了些。 也许这混球根本没听见我说了啥吧。她心里这样想。 哼，等完成任务再收拾你。她酸溜溜的把眼睛看向了一边。 很快，在一分钟后，目标出现了。 瑞恩终于看清了跟踪着的模样，他们悠哉的坐在车辕上，身上看不见武器。 目测看来，两个人都身材高大，有一身腱子肉，上等布料制成的旅行斗篷穿在身上，和他们一样用兜帽挡住了脸。 偶尔角度合适，瑞恩能看到两人左臂衣袖上缝绣的雪莲花图案，栩栩如生，迎风怒放。 最前面的车夫则神情木讷，不时呆呆地扬起手，抽打一下花斑马，让它不急不慢的匀速前进，总和法莉的车队保持一定距离。在市区中，如果法莉故意停下，他就会喝停马匹，避进一旁的岔路。 但在大荒野上，这样的行为必然会找人怀疑。因此，就在刚刚法莉又一次叫停车队，假装让马儿喝水时，跟踪者没有停下，而是晃晃悠悠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啧……”伊然咂咂嘴，“这车帘拉得严严实实，万一里面藏着人马怎么办？” 瑞恩看去，发现果然如此，木制的车厢两侧开有小窗，用绸布紧紧盖住，看不明白里面的情况。 “法莉他们的身份是商队，记好了。”都朗提醒道，“而我们三个是商队的保镖。” “我们必须在被他们识破之前，搞明白这群跟踪者的身份，这就是致胜的关键，”他说道。 “放心吧，如果这群人敢先出手伤人，法莉他们会立刻来支援的。” “话说回来，假如他们真胆敢伤人，哼……”都朗脸色阴沉下来，“从哪方面来说，都对我们有利了。” “我们会让这群狗腿子有来无回。” 瑞恩和伊然点点头，感到信心又找了回来。眼看着跟踪者的车队要从危房下面走过，都朗一挥手。 “那么，伊然负责屋顶狙击，我和瑞恩上去拦住这群家伙！” “喂——！”他怒喝一声，从房顶纵身一跃，只见车夫惊慌失措地朝四周乱看，最后才发觉敌人从天上落了下来。 砰！都朗稳稳落在车夫正前方，马儿咴儿的叫一声，猛的一停，坐在车辕上的两个家伙原本悠哉游哉，经这一急刹车，险些跌落下；来。 “哦——呸！”一个家伙看来是咬到了舌头，他摇晃一下，勉强稳住平衡，抬眼看是谁跳到了车上。 “是哪里的毛贼？”另一个问道。 “我说，毛贼是你们才对。”都朗上前一步，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车帘，右手紧握长剑，“我是前面那支车队的保镖。” “哦？”两人相视一眼，做出无辜状。 “从进城开始，你们就一只跟踪在我主家车队的后面。”都朗冷冷道，“用不着反驳，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们是在窥探。” “是吗？”两人坦然一笑，仿佛事不关己，或者毫不在乎。 “我的主家是老实人，赚小钱不容易。” “所以，她当然不想找麻烦，也不想和任何人结梁子，报出你们的名号，讲明你们的理由。”都朗厉声道，“然后，立刻掉头离开，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也别想通过车轮印继续跟踪。” “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 一阵微风吹过，车帘微微拂动，不知为何，瑞恩总有点心慌，好像有什么巨大而可怕的存在藏在帘子后面。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瑞恩感到，虽然他们表面上变得低声下气，可那顺从下方，总有一丝不屑，和安然自若的稳重。 就好像是说，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这样做，只不过是懒得动，怕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你误会了，镖头。”一个人笑道，“我们只是去都城，碰巧从这里经过嘛。” “没错，没错，真的是碰巧遭遇。”另一个人无疑也感到了都朗的凛然杀气，不管是不是装的，说话也不再没大没小的打哈哈了。 “这是您护送的职责，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您忠心护主，我们从命还来不及呢。”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推断出我们在跟踪的……害，本来就没有这回事嘛！这样！两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您主家的车队先停下来，让我们走在前面，你们走在后面，这样行不行？” “不行。”都朗摇头道。 “不行？” “不行。” “我的军爷，这就不公平了吧？” “谁知道你们打个转，会不会回到我们后面来啊？” “那您让我们怎么走啊？”说话的人声音带了些乞求的意味，可眼里却是放出点猫儿戏鼠的意思来。 都朗明显也感受到了。 “你们，绕路走。”他说道。 “绕路？” “我说，就凭您的一点推理，就让我们绕路走？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必须保证主家的绝对安全，就是这样。”都朗道， “你不会想领教一个佣兵的愤怒吧？你知道这是什么颜色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什么颜色的？瑞恩对这句突然其来的质问感到莫名其妙，风吹得更紧了，坐在车辕上的两人缓缓挪进了些，朝左侧靠了靠。 “您说话还真是有趣呢，先生。”一个人突然笑道。 “嗯？”都朗皱皱眉头。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啊，都朗！” 右边的男人开口道，每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沉重，嘶哑，和刚刚伪装出来的假音截然不同。 气氛在一瞬间凝固，西风肆意吹拂着，在那一瞬间达到最大，似乎为了证实那人的猜测是正确的，都朗用来遮脸的兜帽被那股强风猛地一吹，滑落下来。 及时处于万分惊愕中，他也反应极快的一手扶住，接着闪电般扭过头去。 是，是谁？瑞恩感到浑身冰凉。 他是怎么猜到，站在面前的人是都朗？！ “小心！”上方的伊然大喊一声，一支箭噌的射来，稳稳打在掷来的一根飞镖上。 这支铁镖本是冲着都朗去的，对方趁他扭头遮挡脸部时下了黑手。 哐啷！金属碰撞的悦耳声，飞镖落地。还没等瑞恩反应过来，都朗已抽剑，转身，右脚一踏，朝那人扑来。 嚓！ 他的身子不可思议的扭出一个弧线，先杀死了左边的黑袍子，然后，转身躲过飞刺，朝右边男人的脑袋狠狠劈去。 砰！那人持刀挡住，两人的兜帽同时滑落。 一瞬间，瑞恩看见了那人的面貌，一头白发，而脸庞未显一丝苍老，他两手持刀，接住了都朗的‍大‌​力­挥击。 由于剧烈震动，鲜血从两人的虎口出留下来，刀刃相接出，火花迸溅。 “你的刀呢？都朗，你要是用刀，这一下就把我杀了啊？！” 他挑衅着，灰白色的眼睛满是轻蔑和快意，反观都朗，他怒目圆睁，愤怒与惊诧在其中燃烧着。 “闭嘴……混蛋！”都朗怒吼一声，抽回剑，一连十几次狂风骤雨般的挥砍，瑞恩甚至看不见剑锋的走向。 乒乓声传来，敌人实力如此强大，甚至能一丝不漏的接住都朗潮水般的攻势。 好强……瑞恩心想，我应该上去帮忙——！ 他握住狼爪，找准方向，切入战场，男人见两把剑同时朝自己刺来，双腿一蹬马车。 嗖！—— 他扯掉斗篷，露出身上穿戴的博翼装置，一举飞上天空。 “别忘了，都朗，多点准备总是好的！”他大声嘲讽着。 “你们两个不会真的把博翼脱掉了吧？那简直是在送命那！” 该死！都朗几下跳下车，抬腿朝那边追去。 嚓拉！ 身后，车帘被猛地掀开，从中，一连窜出来十几只狼。 是……是小狼？！瑞恩心头一凛。 一束白光不知从何处照射出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光芒散尽，伴随着巨大的吼声，十余只天灾兽，赫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第二卷 血火之路 89 崩坏与突围 糟了！ 瑞恩浑身一抖，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面前这帮跟踪者是从何而来，他们为什么一眼识破了都朗的伪装，这群天灾兽是怎么突然凭空在马车里出现的…… 刚刚萦绕在脑海中的这些问题顷刻被强烈的求生感压制下去，足有二十只天灾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血红色的双眼死死盯住了面前的两个人。 都朗和自己都没有穿戴博翼装置。冷汗一下子爬满脊背。 要不要变身呢，按照出发前法莉的嘱托，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变身巨狼，因为这相当于宣布了“我，就是瑞恩。”我，就是你们朝思暮想的目标。 但是……眼前这种情况，法莉真的考虑到了吗？他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是否设想到，会有二十只天灾兽，朝两个没有穿戴博翼装置的人扑来了吗？ 他左右为难，不知道应坚持原有计划，还是随机应变，改变作战策略。 小队仅有十人，个个都是龙晶兵团的精锐。 他心中飞速对比着敌我力量。 只要拖出时间，让都朗穿戴上博翼装置，别说是二十只天灾兽，再来二十只都没有问题。 可是…… 我们能拖到那时候吗？ 而且，和我们作战的不仅有恶狼，还有几名狡猾老练，来路不明的，人。 “瑞恩！快逃啊！”伊然焦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天灾兽不知是遵从了谁的指令，还是说根本没有看到她。一股脑从危房旁掠过，对触手可及的猎物视而不见。 “我来掩护你！” 嗖！ 三根手指粗的箭矢破风而出，准准‍插‎进­‌最前方巨狼的脚爪，把它钉死在原地。天灾兽狂吼一声，向前跌倒，身子在空中翻了个圈，重重摔在地上，溅起漫天灰尘。 伊然趁机朝它脖颈后方补了几箭，巨兽哀嚎一声，挣扎着难以前进。 它身后的同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踩着倒下巨狼的尸体，继续朝都朗与瑞恩猛扑而来。 “瑞恩！这些家伙的目标是将我们全灭！”两人离近了些，瑞恩听见他略带嘶哑的声音。 “别指望他们手下留情……你快往法莉那边跑，快！” “我可以变成巨狼！队长！”他急促地说道。 “不行，一旦你那样做，就会招来更多的追兵！”都朗矢口否定道，“趁他们还没认出你！赶快！——” “那您怎么办？！”破天荒的，瑞恩打断他的命令，反问道，“你没有博翼装置，能把这些天灾兽全都砍倒吗？” 都朗竟面露愧色。 “这次失败，都起因于我的考虑不周，我应该早点想到的……不管是敌人可能利用天灾兽的可能性，还是和那个家伙碰面……” “该死……偏偏就在今天，又碰到了这个混蛋！” “谁？”瑞恩失声问道，心中却已有了答案。 瑞恩朝上空望了一眼，刚刚与都朗交战的男人，正在他们头上，像飞鸟一样轻盈的滑行。他手中拿着长刀，面色冷酷，嘴角带着一撕轻蔑。 不知为何，两眼一恍惚，瑞恩突然觉得，在头顶飞行的明明就是另一个都朗。 “队长……”他不由问道，“和他交战，我们胜算能有几成？” 都朗目光愈加阴沉，张口正要说话，突然脸色大变。 “小心！瑞恩！”他猛地一推身旁的瑞恩，接着反冲力向旁边一跃，顺势倒地翻滚。 这一让，使在身后紧追不舍的天灾兽扑了个空，它刚刚对准了两人的后脑，正要完成最后一击。 哗啦啦……世界天旋地转，天灾兽撞击地面产生的剧烈冲击几乎把他扬起。 瑞恩在空中飞行了几秒，四肢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子，最后仰面跌进了路旁的乱石堆里。 他一连打了十几个滚才停下，小石子和粗糙的棱角轮番切割着他的脸，手臂，胸口……不知留下了多少血口。眼前冒出大大小小的金星，接着是一片血红和昏黑在脑海里交错。 砰！砰！短暂的昏迷中，他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还有博翼在空中来回穿梭的声音，像疾风吹过孔洞，发出响亮的哨音。 爆炸激起一片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唔……他左推右搡，把落在身上的碎石推开，然后头晕眼花的从乱石堆里探出头。 舌头一动，感觉到嘴里有异物。瑞恩张口一吐，一颗撞掉的牙齿飞出来，吧嗒吧嗒滚落在地上。 张口吸气，满嘴都是血的铁腥味儿，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烟雾里跑来一个不算高的人，他一眼认出来—— “伊然？——你——” “你没事吧？！”伊然半跪在他旁边，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柄巨弓挂在她的背上，箭袋里一只箭也没有了。 “你，你怎么满脸是血？！” “唔……”他动动生疼的双腿，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都朗队长把我推到了一边……要不是这样，我早就死了……”在伊然的搀扶下，瑞恩费力的站起来。 “这里太危险，我们都没穿博翼装置，快走……” “不用那么慌张啦！增援部队来了！”伊然长出了一口气，安慰道，但还是扶着他用最快的速度从东面撤出战场。 “啊？” “法莉姐发‌​射‌‍​了​​信号弹，在附近的小队就都赶过来了。”她解释道，“天灾兽都被杀光了，我们这边只伤了几个人。” “这么，这么厉害？！”情况远朝过瑞恩最好的想象。 “嗯！”伊然露出自豪的笑容，“这群天灾兽看着凶猛的很，其实一个个都是胆小鬼，见到龙晶兵团的人就跑了。” 嗯？瑞恩心生疑惑。 不对……按照先前研究得出的结果，天灾兽是极易受人控制的。 如果那几个跟踪者下令，让它们不顾死活的攻击我们，后果可想而知……跟莫里的那次交战就是最好的例证。 难道那几个神秘的跟踪者还怜惜手下的野兽，怕它们白送死不成？我可不认为这群家伙这么好心。 “都朗队长在哪里？不……先不说这个……法莉，法莉姐在哪里？”瑞恩大声问道。 “啊……？怎么？——”伊然见他大喊起来，有些惊慌失措。 “有危险！！她不会一个人去检查天灾兽尸体了吧？！” “都朗队长不知去向……但他那么厉害，绝对没问题的。”伊然宽慰道，“法莉姐就像你说得，去检查战场了，但不是一个人，有十来个人跟着她呢。” 十来个……一阵惶恐涌上瑞恩的心头。 十来个人，能打过一个跟都朗五五开的家伙吗…… 而且，都朗也没穿博翼装置啊！ “快带我去找法莉！快！”他大喊道。 “你们不知道！对面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家伙！” “跟踪我们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就连，就连都朗队长都怕他，你明白了吗？！” 一丝恐慌掠过伊然的脸庞。 都朗的战力尽人皆知，没人不知晓人性天灾的名号，在龙晶兵团所有人的印象中，没人能和都朗交手超过五个回合。 “这……！” “快走！趁现在还没出事！”瑞恩说着便原路跑去，一路上默默暗祷。 都朗一定是去追那个神秘的家伙了吧……如果是这样，他能牵制住最危险的家伙，我们还有胜算。 两人一前一后，飞跃过崩塌的碎石，眼见马匹和车队就出现在了面前。 “法莉司令！！”还离得很远，瑞恩就大声提醒道，“快离开！！不要那样聚在一起！” “会被包围的！！！” 法莉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愕，其他人也因吃惊愣在了原地。 三秒钟后，法莉恍然大悟，大喊一声—— “全体，展开博翼！！” 嗖嗖！—— 他们进入机动状态晚了一步，步枪的从四面八分射来，打穿肉体，击碎骨骼，血与火在四周迸溅。 还是晚了一步吗！？瑞恩气得咬牙。 为了剿灭天灾兽，所有人，包括赶来援助的小分队，都凑在了一起，变成了地方射手的活靶子。 最外层的人像被割倒的小麦，一个接一个倒下，重重摔在地上，连叫喊都没来及，便没了气息。 噼噼啪啪……爆裂声此起彼伏，龙晶兵团毫无还手之力，最令人揪心的是，第一轮扫射完成后，他们才发觉敌人是在哪里设伏，又是从哪里突然出现的。 四周的塔楼，早被敌人占领，有人算准了他们会从这里经过，早早设下了埋伏，无数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指向了下方。 法莉飞上了空中，看着同伴一个劫一个倒下，美丽的脸庞逐渐因痛苦和诧异扭曲。 我们……被敌人完全看破了吗…… 难道一切伪装都没有起到效果？倒地是哪里出了差错…… “别愣神！司令！”侏儒飞上来，在她四周滑翔着，端着枪。 “这群家伙的枪法不算准，我们快冲出去，再想办法把这群混蛋解决掉！” “不……罗尔……”她无比悲怆从侏儒伸出的手中抽回了胳膊。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0 分身 “我们的行动，被对方彻底识破了。”侏儒拽着她，两人疾速俯冲下去，中枪的人失声大叫，一个个坠落下去，像断翼的飞鸟。 “所以要快撤离啊！”罗尔大声提醒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司令！保存力量，才能反杀这群混蛋！” “我……”法莉打了个冷战，仅仅几秒钟之后，她恢复了冷静。 “谢谢你……罗尔，我竟然会如此失态。” “身为司令，如果连我都没了信心，还怎么指挥他们呢？” “害，换了我也一样，司令，您能这么快的找回状态，还是有两把刷子呢。”侏儒笑道。 敌人一个借一个出现了，手中拿着的都是黑曜石制成的武器，身穿黑色斗篷，行动迅捷，但没有遮挡面部。 法莉粗略扫视了一眼，没有熟面孔。 倒地是哪路的人？……这群跟踪者，倒底是怎么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的啊？她不禁心中暗自嘀咕道。 不过这也好，既然他们打算近身肉搏，为了避免伤到自己人，就必然放弃远程火力压制。 而短兵相接，我可不觉得龙晶兵团的士兵会吃亏。 “全员，向西边撤退！”法莉喊道，“避免交战，跑到闹市里！！” “罗杰斯队和我的队员殿后！！其他人迅速撤离！” 眼见第一轮射击停止，她便一马当先，飞跃出来，弯弓搭箭，瞄准了准备上前拦截他们的人。 “放箭！”她大喊一声，开路的箭雨迎头射下，射到了几个冲的太靠前的家伙，而更多的敌人灵巧躲过箭矢，继续冲来。 “罗尔，你和塞西、盖瑞去保护瑞恩。”她嘱咐道，“都朗这家伙不知道去哪里了。如果他失踪了——” “都朗队长一定正享受着手刃敌人的快感呢，司令，”罗尔竟露出了笑容，“瑞恩交给我们，您大可不必为人形天灾担心。” “我才不担心他。”法莉嗔道，眼见利剑砍来，身旁的剑士一拥而上，兵器碰撞的悦耳响声此起彼伏。 “他砍天灾兽都不费力气，切这些家伙还不跟切菜一样？” “保重，司令！我带他们到面馆汇合！” 面馆是他们在城里歇脚时呆过的地方，法莉点头，两人便朝相反的方向飞去。 “都朗！”头顶上飞行的家伙放声大笑着。 那个神秘的男人就在上空左右飞舞，盘旋，都朗手握利剑，在一面坍塌墙壁形成的三角区暂时歇脚。 “出来吧！出来啊！我知道你最关心同伴了。你最见不得他们白白流血。” “嘿嘿嘿，如果你再不去，他们就要被全灭啦！” “他们有的还是新兵哪，你不会想让这些好部下一个个被打成筛子吧？” 可恶……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脸颊被划伤的刀痕仍隐隐冒血。 都朗心知肚明，有五把枪对着自己藏身的这片废墟，自己只要一探头，必然会被打得头破血流。 刚刚那只分开他和瑞恩的天灾兽，明显是那家伙干的……然后跟上的巨大爆炸……是法莉吗？还是……他们已经将龙晶兵团……围剿了呢？ 一阵怒火往上涌，他赶忙甩甩头，将这种危险的情绪赶跑。 想想办法……能宰掉这个家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上空，男人的嘲讽仍在继续。 “他们是怎么称呼你的？人形天灾？嗯？” “哈哈，好一个霸气的名字，你一定挺愉快的接受了吧？” “你还穿裆裤的时候，就喜欢当英雄，挡在别人面前啊！” 嘶——都朗紧咬牙关，在心中将他砍了一万遭。 别以为这就能引我贸然出击……混蛋…… “不过，人性天灾也是天灾，天灾就是该死嘛……” “如果我今天把天灾斩杀在这里，是不是给科林斯除了一害啊？！” 冷静……想想现在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耳边的风声似乎都安静下来。 我没有博翼……这是最大的弱点。如果我能找到一件，穿上它只需要五秒钟…… 五秒钟，这对几个训练有素的枪手来说足足有一年那么长，把我打死简直不要太容易…… 那就找到掩体……这里的危房很多，对我来说倒是个好事情。 他们现在之所以不敢扑上来，就是因为空间狭隘，我堵在门口就能宰了每个敢露头的人。 嗯……这个解决了，那问题就是，怎么出去，再搞到一件博翼装置…… 我的四肢都还有力量，体力也很充沛…… 有点不适应的，就是手中的这把剑。 为了不被人发现，我还特意把长刀换成了剑……可恶，被摆了一道！ 但这点不适应，应该还不至于难到我，顶多让那个混蛋占点上风罢了。 然后，我只要杀了他旁边的五个枪手，就马上往回赶，伊然应该还活着……瑞恩这家伙就是变成狼也会保护她的。 如果她看见我被追赶，必定会一箭解决掉这个混蛋。 即使没杀死，也能让他失去优势，那时就是我反杀的机会了。 那……就想办法拿到博翼吧……这几个人身上穿的一定都是优质品，不搞来一套很难下气啊。 那……他凝神片刻，缓缓站起了身。 看来太阳站在我这边……都朗凝视着地上的影子，为了节省体力和气体，那个一直被他骂成混蛋的男人——艾多，还有跟随的五个狙击手，都分散开来，停在了稍高一点的地方，灿烂的阳光下，他们的影子一清二楚，被都朗一览无余。 真可笑……艾多，你不会没发现这么明显的漏洞吧？ 他心想到。 还是说，你一如既往地把这当成了一次训练？一次久别重逢的赠礼？拿活生生的人命，为我来上一堂生动的课？ 不管怎样，你都是那么无耻，艾多。 都朗抽出了剑。 外面，五个狙击手紧张的盯着唯一的门口，黑暗的孔洞中，没有传来一丝声音，都朗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动作，没有回应，更没有从里面出来。 “老大？他不会从别处跑了吧？房子里面有没有地道啊？！”一个人动着厚嘴唇问道。 “有你ma的地道！”艾多唾一声，“看准了！这家伙的力气比牛还大！推到危墙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漏了人，你们脑袋都得搬家！！” “是！！！”几人战战兢兢地齐声道，端着枪，从各个方向瞄了又喵，胳膊因长时间托枪而酸麻，僵硬难耐。眼睛不敢眨一下，死盯着一个地方，顷刻就流出了泪。 “老大！——” “闭嘴！”艾多低声吼道。 “谁再说话我把他的舌头割了！！” “都朗比最狡猾的狐狸都更胜一筹，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收起利爪，静待时机，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打你个措手不及。” “保持警惕！听见了吗？！”他横眉倒竖。 “啊——是！！” 这下没人敢发言了，太阳烤的后颈发疼，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每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也一下下挑逗着绷到极点的神经。 哼……艾多，你还是那么了解我。 黑暗中，都朗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那么，当初，你为什么要故意伤害我呢…… …… 苦甜参半的回忆在脑海中一划而过，他下定了很早以前就笃定过的决心。 呼！—— “有人！！” 身着黑色披风的他，贴着地面直冲而出，向右侧杀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枪口快速选择，死死缩住这个棘手的目标。 “开枪！！”艾多大吼。 无需他提醒，五支步枪一齐发射，砰砰！一连串的子弹倾泻而出，枪枪未空。 噼啪！枪音散尽，他们定睛一看，黑色斗篷已经跌落在地上，千疮百孔，再也爬不起来了。 但是……一滴血也没有见到，斗篷摊落在原地，像一块破不一样，风儿吹过，它卷起一个角，像在朝这边打招呼。 在枪声散尽的前一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打枪声，危房的墙壁被都朗生生撞碎。常年风华的石壁早已内部腐化，摇摇欲坠，经他蛮力撞去，喀拉拉倒地粉碎。 接着，从碎石之中，窜出了都朗，他如一道疾风般，在众人视线离开斗篷前，便冲到了几人的藏身点。 嗖！—— 啪啦啦——长剑划出炫影，远远掷来，​­‎插‌‍进­‎​狙击手的喉咙，只有艾多腾空而去，拔刀便砍，其余四人都愣在原地，握着打完一发的枪忘了换弹。。 噗！刀重重的砍进血肉，但是，被砍成两段的正是他自己的部下。 “谢谢你把头削下来，艾多！”都朗拽起那半截人身，回手接住飞旋而下的长剑。 “这样轻了不少，我能省些力气啊！” 他将被戳死的士兵挡在身前，免得吃到子弹，长剑顺着博翼装置与士兵紧贴的地方一路砍下来，剥皮剔骨。 不过几秒，完整的博翼装置便到了他手里。都朗紧赶几步，纵身一跳，进入另一间危房。 五秒后，博翼已穿在了身上。 为了减少装备损失，龙晶兵团的士兵要学会用最快的方法，卸掉死去同伴身上的博翼装置，免得这些能继续使用的东西被天灾兽一起吞掉。 艾多，这，你一定不会知道吧…… 都朗紧握住剑，轻轻活动一下手臂，博翼一点点严丝合缝的贴上了他的身体。 来吧，让我今天结果你。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1 地狱之火 “哟！都朗……” 全副武装的他重新出现在四人上空，半边身体被鲜血浸透，那是刚刚枪手被一刀斩首时，跳动的动脉喷溅而出的血液。 “身手够利落的啊。” “……艾多！” 他怒吼一声，在空中旋转，腾挪，躲过射来的子弹，转眼便到了对方的落脚之处。 “去死吧！！” 长剑连出四次，割断第一个人的咽喉，穿过第二个人的心脏，挑破第三个人的动脉，撕开了最后一个人的半边脑袋。 他急转身，调整位置，朝艾多猛刺过去。 砰！！剑与刀相撞，利刃摩擦，火花迸溅，发出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吱吱响，金属似乎在大声惨叫。 那两只熟悉又令人憎恨的三角眼睛，此刻正喷射着金色的快意，邪恶的笑容挂在他瘦削的脸上，杀戮带来兴奋，兴奋带来上涌的血液，苍白的脸顷刻变得通红。 “哈……”艾多紧咬着牙，笑容从脸上每一丝皱纹渗出来，从他说得每一个字中渗出来。 “都朗……这么多年，我多么希望和你打一场啊。” “你不会是因为听了那些人的传言，说什么我已经天下无敌了吧？”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在意蠢猪的说法？” “我也觉得你不会。”都朗两手握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这不是双手使用的巨剑，长时间消耗于自己十分不利。 “那，你是受人之托，我没说错吧？” 艾多狞笑了一下。 “我何必要和一个死人废话呢？” ——都朗眼珠一转，眼见艾多的手闪电一样窜进了腰间，他急忙收剑，腾空而起。 嗖！——飞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他勉强躲过右面那只，一剑将左边的飞镖击落下来。 “既然你无意说，那我就给你个痛快吧！”借着躲闪时的旋转，他回身劈下，势​‎‎大­​‌力​­‌沉，却又轻盈利落。 艾多刚刚掷出了飞镖，还没来及持刀相接，被都朗打了个措手不及。 刺——！剑刃擦着艾多右臂过去，衣衫绽放开来，一道半拃长的口子，鲜血像一条小蛇一样，蜿蜒顺着手臂留下来。 “你害死了我多少士兵？艾多？为了你满足你变态的嗜好吗？为了完成你主子的嘱托吗？” 他再次回转，这次瞄准了艾多的脖颈。 “要死的，是你！！” 嚓——砰！ 艾多突然改变位置，手中的长刀如同活了起来，飞舞，突刺，宛如迸发出道道耀眼阳光。 第一刺瞄准他的肩膀，第二刺直取下盘，斩向他的脚踝，最后一次直刺向他的双目。 都朗猛地刹住速度，举剑抵挡，纵然他招招未错，每次都避开了最大的杀伤，手中的剑与练习时的长刀还是有明显区别。 在做基本的招式时，一点点谬误与差异或许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然而到了都朗与艾多的境界，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每一点小的不同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对方进攻的把柄，自己的死穴，最后影响整个战局。 疾风骤雨般的突刺告一段落，都朗自感不支，勉强挣脱出搏斗，两人分开，都已精疲力竭。 他停在断壁上，不断喘着粗气，对面的艾多也满头汗水。 都朗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臂，小腿，还有眼眉上方，三道划伤，正不断渗出血来，消耗着他的体力。殷红鲜血流下额头，他拿左手一抹，免得阻挡视线。 加上脸上的一刀，我被他伤了四次，而艾多只受了一次伤。 他计算着获胜的可能性。 不……不用算了……这刀法是他教给你的，你用剑还想着压制对方，简直是异想天开。 在这里已经拖了太久，既然现在解决不了他，我就该快速回援，免得法莉他们支撑不住。 而且，瑞恩也没带博翼装置，他这急性子，让他在后排观战无所事事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如果形式逼迫他不得不变成巨狼，就麻烦了！ 都朗看了一眼伏身欲出的艾多，对方明显做好了准备，打算接下他的攻击。 哼！—— 他佯攻一下，接着急转而走，朝爆炸发生的方向猛冲过去。 哈？！艾多忽闪一下，刀劈了个空。 接着，一抹冷笑浮上脸来。 这就要跑了吗？看来，那边有你不得不去保护的人哪…… 在她之后，我可不会蠢到相信你爱上了哪个女人，都朗，能让你下定决心忍辱负重，赶去支援的，恐怕只有他吧？ 瑞恩·哈维尔。 狼魁之力的拥有者，给这个世界带来恐怖与灾难的血脉。 别急，都朗，我这就让你梦碎。 他收起长刀，滑翔而去，在都朗身后紧追不舍。 “法莉司令！罗尔他们已经撤的很远了！”皮尔朝他大声报告道，略带慌张，“另外三个小队也都接连撤离了！” 没等她高兴起来，皮尔就接着说道——“可是……我们的箭和子弹都已经消耗光了，应该怎么办才好？” “消耗光了？”法莉擦去脸上的汗水与血痕，旁边，五六个人也噼里啪啦的降落下来，躲到废墟后面，刚刚他们一直依靠地形优势，阻击蜂拥而来的敌兵，然而对方的指挥官自然不会叫人一波波的送死，他们也暂时停止冲锋，边消耗龙晶兵团的物资，边缩小包围圈。 对方的武器显然比我们充足，法莉手一摸，才发现箭袋里只剩最后一根箭了。身旁的战士们都挂了彩，更多的人已经战死，外面歪斜着堆叠着尸体，不分敌我的纠缠在一起。 如果这时候敌人再放天灾兽就麻烦了……不幸中的万幸是，几个掷弹兵拼死炸掉了那几辆新加入的马车…… 一想起来那些狼的死尸，法莉就脊背发凉，如果再晚几秒，让这群家伙变成巨兽，那么他们将没有半点生还的希望。 “司令！又来了！黑袍子又开始冲锋了！”一个人惊慌地指着东方。 法莉探出头来，只见身穿博翼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朝这边滑过来，好像算准了他们的武器已经耗尽。 怎么办……她摸摸腰间的短刀，身旁的五人对视一下，一个个拔出武器来。 让射手去近身战斗，和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她心痛的想…… “司令，我们跟他们决一死战吧！”奥德决绝地说道，他最年轻，只有十八岁，但是比谁都勇敢。 “和您战斗到最后一刻是我们的荣幸。”帕托也说道，“也许我们甚至杀不了三个……但是，这是龙晶兵团的荣誉！” “各位……”法莉轻轻抬起右手，打断他们，声音颤抖道，“我不是维洛克斯，我不会说那些荣誉与尊严的话来鼓舞你们。” “其实，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九成，这些家伙再追赶，就会杀进城邦内，我觉得，无论跟踪者是谁，都不会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目的是把龙晶兵团全灭，然后在夺走瑞恩。” “如果我们能多杀一个，后面的战士就会少一点压力。” “可与此同时，我们将面临一场恶战，对方会像疯子一样疯了似的进攻，砍我们的脖子，斩断我们的手腕……” “我甚至觉得，今天，大家，包括我，都会死在这里。” “即使是知道这些后，你们还愿意血战一次吗？” 短暂的沉默，她看见五个人将手中的武器攥的更紧。 没人说话，但是战士的眼神告诉了她一切。 “司令，我们的意见，您已经看见了。”维克多道，“当我十五岁时，你从天灾过后的废墟中把我救了出来，当时旁边正有三只天灾兽朝我们扑来，我以为自己一定死定了……” “但是，您连发三箭……带着我生生逃出了包围圈……” “我相信，您就是我的吉星……不管场面多恶劣，不管局势多不利，”他脸颊微红，“您一定，一定能带我们击败敌人！走向胜利！” 另外几人也握紧了拳，一个个蓄势待发。 法莉感到眼眶一热，她握住了手中的佩刀。 佩刀……林德家族的佩刀…… 她犹记得，父亲将佩刀亲手交给她时，眼中慈爱而平和，又满是期待的光亮。 那时，​‍‌父​‎女‍​两人从天灾的魔爪间死里逃生，而父亲，父亲在不久后，就因重伤去世了。 法莉，你知道，接手林德家族的佩刀，意味着什么吗…… 父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久久回响。 我知道的，父亲。她带领众人，来到了掩体的出口。 来吧，放马过来吧。 黑曜石来自于地下，烈焰与熔岩铸造了他们坚硬而富有韧性的体质，甚至可以斩杀天灾兽。 龙晶兵团就是熔炉中百炼而成的金刚，没人能阻挡我们切开险阻难艰。 “皎洁永不陨落。”她试着像维洛克斯那样祈祷，突然感到可笑。 法莉束起长发，挺直了胸膛。 “来吧，大家，在尽量保护自身的前提下，放开了去打。” “即使是最后一战又怎样，这种场面我们见得太多。” “让这些混蛋雇佣兵，尝尝来自地狱烈火的愤怒！”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2 暗杀者 六人冲出掩体，直面对面蜂拥而来的十余个黑蓑衣。 “记住了，要抱团。”法莉轻声嘱咐道，“三个人一起，别被对方冲散！——” “遵命！”剩下的五人齐声回应。他们虚握住，方便下个动作的发力。 “帕托，你们三个对付右面的黑蓑，”她命令道，“剩下的跟我解决左边最前的这个！” 说着，她便调整好角度，将短刀斜立在身前。 冲得最靠前的家伙手持匕首，蓑衣下的阴影中，薄薄的嘴唇拧出一个狞笑。 他的武器不比我的长，他想杀我也要近身…… 速度真快，宛如脱弦的利剑。 躲闪——她调整姿势，左臂一夹，放过匕首的第一下突刺。 她正要瞄准后颈，砍下致命一击，只见黑蓑衣右手腕一回，从腰间掏出另一把匕首，闪电般朝法莉的咽喉刺来。 空气仿佛被斩断的琴弦，发出爆裂声响，法莉额头渗出冷汗，紧盯着刀尖的走向，耀眼阳光反射而来，宛如爆炸般炫目。 咔！ 皮尔和维克多从两侧包抄上来，将弯刀砍进了他的脖颈。 白进红出，一阵令人反胃的破裂声，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法莉面前的黑蓑动作骤停，刺出的匕首停在了距她喉咙一寸的地方。 鲜血如涌泉般从脖颈喷出，光亮一点点从圆整的双眼里消失不见。 她抬腿，在这将死之人的胸口上猛踏一脚，佣兵如断翅的鸟儿般坠落下去。 “杀掉了！”维克多高兴的大喊。 “别太激动，蠢货！”皮尔道，神色紧张，“司令，下一个就要来了！” “集中精神！”她抹去脸上的血迹，咬着牙道，“我们能宰掉一个，就能宰掉他们十个！” 她朝右边看了一眼，只见五个黑蓑衣包抄上去，龙晶兵团的三人贴在一起，刀刃对敌，苦战不休。 敌方司令清楚，如果优先攻击我，帕托他们必然会拼死回防。 她心想。 但如果分而食之，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该死……我得赶快解决眼前的人才行。 冲来的人手持长剑，右黑曜石打造而成，足有天灾兽的利齿那么长。 佣兵算准了他们会固守慎出，边在周边盘旋骚扰，边封堵他们互相照应的路线。偶尔，短暂交手两下，也不出剑攻击，而是横剑封堵。 “他在找我们的破绽！”法莉喊道，“都小心点！靠近！” 佣兵突然转身杀来，长剑探入人群，从她和皮尔之间砍过。 两人被迫飞向相反的方向，就在这一刻，一左一右，两边飞来了两个新的黑蓑衣。 被冲散了！……她无暇后顾，只能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拿剑的佣兵身上。 “维克多！去帮司令！”维克多眼见两边都被围困，一时而无所适从，皮尔便大声提醒道。 “快去！！” 皮尔的吼叫促使他下定了决心，他咬咬牙，朝法莉这边飞来。刚刚负责打乱阵型的佣兵见皮尔落了单，立刻扭身上前，与赶来的队友包夹进攻。 抛下自己朋友的滋味，一定很难受吧……法莉不敢流出眼泪来。 皮尔选择了我，我得解决掉眼前这家伙，然后，回去帮他…… 后方传来皮尔临死前无力的呻吟声，只见两柄剑深深没入他的胸膛，从后背传出来。 那两片刺眼的金属滴答着血，仿佛刺进了法莉的心脏。 “呀——！”她与维克多晃开面前佣兵的利剑，一刀扎入他的肚子。 噗——嚓！—— 法莉鼓起勇气，昂头看去，看见帕托小队最后一个人的头在空中翻落下来。 心虽然碎了，手在下意识的做着动作，​插​‎进‌‍­去，再向右一滑，猛地抽出来，佣兵白花花的肠子一般留在小腹里，一半耷拉在半空。 皮尔·赛比西……十五年前……加入635期龙晶兵团……射手…… 喜欢柞树做的硬弓，喜欢养兔子，喜欢啤酒，酒桌上的活宝……擅长吹口哨，能随性编出个顺口溜来……法莉·林德的部下……射术一流…… 帕托·瑞斯……火红的头发，火热的心肠，十四年前加入636期龙晶兵团……原本想成为剑士，后来因为和朋友打赌打输，转为射手……百发百中…… 喜欢卤制的鹿肉，喜欢帮别人生火，喜欢去树林里劈柴……法莉·林德的部下……也是法莉·林德的部下…… 奥德·博得……两年前，加入648期龙晶兵团……十八岁……父母都死在天灾兽口中，他进兵团时立下了目标，在自己十九岁生日前，至少要杀死一百只天灾兽…… 每次作战回来，他都会向法莉报告战果，法莉帮他记着，现在的数目是九十六…… 他死了……他也是法莉·林德的部下…… 宾尔·菲斯亚……沉默寡言，力大无穷，长满络腮胡的硬汉子，十八年前，和自己一起加入632期龙晶兵团……和自己一起以射击成绩第一加入射手的队伍…… 一箭能射几百步远，远射记录保持者……他喜欢利斧，平常也摆弄摆弄近身作战的玩意……就在刚刚，被敌人砍下头来…… 他是法莉·林德的朋友，是法莉·林德部下…… …… 她眼前阵阵发黑，仇恨从未如此在胸膛中激荡着。 “司令……我们被包围了……”维克多从哆嗦着的嘴唇间挤出这几个字。 她不怪他，维克多在六年前加入龙晶兵团的……从没有畏缩过一次。 只是今天，当七把利刃从四面八方逼近而来，任谁不会心惊胆战…… 她自己也在发抖，染血的佩刀仿佛在熊熊燃烧，滚烫的泪水正在眼眶内沸腾…… “冲上来了……” 离她最近的佣兵拔剑迎了上来，他没有受一点伤，显然轻轻松松就制服了宾尔……让他的脑袋飞上了蓝天…… 长剑眼看要挥出疾影，法莉以快地看不清的动作，收刀，取弓，抽箭，上弦，瞄准。 手一松，拉满力气的弓弦绷响，最后一支箭，直直穿透了毫无防备的佣兵，停在他头中。 佣兵顷刻失去平衡，在维克多，和黑蓑衣的惊诧目光中，笔直坠落下去。 宾尔……老朋友……我至少，为你射杀了仇人…… “司令？……”维克多喃喃道，眼中，像十五岁时一样，盈满了敬佩。 “作战。”她坚定地说道。 一支箭也没有了，法莉果断砍掉将箭袋绑在身上的绳索，布袋轻飘飘的落下去，宛如枯黄的残叶。 她没有扔弓，她想留着这把弓，和自己一起下葬…… 如果还有人来找她的尸体的话。 佣兵们大喝一声，一齐涌过来，法莉和维克多手持武器，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刀刃从四面八方砍来，宛如恶魔的獠牙步步紧逼，在那嗜血的怪物伤到两人的前一刻，一团黑色的东西，宛如从天而降的陨石，撕破空气，从东方疾射而来。 砰！蛮力的冲撞生生在佣兵组成的人墙上开出一个缺口，紧接着，只法莉眼一眨的功夫，黑衣人手起剑落，光影在手中旋转而过，一连捅穿了三个佣兵的喉咙。 血液堵住气管的声音，人临死前发出的格格喉音此起彼伏，黑衣人转身，再次斩开刺向两人的利剑，挡在他们和剩下的佣兵之间。 都朗！ 她险些叫出声来。 “混蛋！……”法莉嘴唇颤抖了好久，全身似乎一下子没了力气，她想骂他，问他为什么才来，为什么抛下主力部队离开，最后到嘴边的只有一句话—— “你还活着……太好了……” “法莉，这里交给我！”都朗急促地说道，法莉注意道他身上血流不止，此刻正急促地喘着气。 “往南，往西，只要不是往北都行！有人在后面追我！” “啊——”她浑身震悚，“是谁——？” “你没箭了，帮不了忙！快离开！我解决掉这几个就会逃走！你快去！快去和瑞恩他们汇合！” 话没说完，剩下的佣兵已经杀了上来，法莉和维洛克斯按都朗说得，朝西边滑翔离去。 都朗……没问题吗？她不放心地朝后看，只见那几个人追逐在都朗身后，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宛如追猎羊群的猎豹。 可是……他们就是抓不住这只灵活的羊儿。 罪该万死的家伙……都朗眼放凶光，当他赶到时，看见只剩法莉和维克多时，就明白大事不好了。 不幸中的万幸……看样子瑞恩没有被捉住，主力部队应该已经撤离了吧…… 艾多在哪里？他找时机朝身后望了望，没人…… 一丝疑虑从心头滑过。 算了，不管怎样都得宰掉眼前的混蛋…… 他不再腾挪闪躲，眼见空当被拉开，他突然改变飞行方向，博翼收紧，利箭般将佣兵分成两边。 剑剑见血，快得看不见踪影，一只只手被他齐齐切断，一双双眼睛被他刺瞎挑破、 没想到……我当年和那个家伙学来的这些东西……这些令我恶心的，原以为只有在对付地痞流氓时才会用到的东西，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揪住最后一个家伙的脖颈，佣兵的剑已经被他缴获，眼前的可怜虫见同伴们像石头一样跌向地面，不由恐惧尖叫。 “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都朗轻声嘱咐好，用剑斩断他的两脚。 敌人大声惨叫的声音从未让他如此享受。 “维克多！”—— 坏了！ 都朗的心猛地一沉，只听见一声更凄厉，更绝望的尖叫，从法莉喉咙中发出来。 无暇再犹豫，他一剑割断佣兵的喉咙，朝他们撤离的方向飞去，只见艾多的魅影，如旋风一般斩下维克多的首级，朝法莉扑来。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3 长刀 “法莉队长！小心——” 一双有力的手猛一推她，黑曜石长刀直直劈砍下来。 她惊慌，乞求，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维克多·布鲁因…… 身旁的士兵，刚刚还鼓励着她，说再撑一会儿就到城里了，突然脸色一变，接着，谁知那决绝而焦虑成了他此生最后的表情。 她靠着惯性在空中滑行，眼看鲜血从维克多的脖颈喷出，一滴滴，上升，下坠，一道道美丽而残酷的弧线。 他两手抽搐着捂向下颚，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里被破开的大洞，让血不要流的那么快。两片已经苍白的嘴唇，正吃力的开合着，无声诉说着最后的渴望…… 我想活下去…… “维克多！！——”她失声尖叫，就连小时候在山林里撞见雄狮，也没令法莉如此恐惧过。如果对面是猛兽，她可以动用全部的体力和智慧，与其周旋，拉扯，最后一击毙命。 然而，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恶魔……是不亚于天灾的可怕存在。 悲痛，愤怒，仇恨，令她浑身发抖。她勉强抽出已经挥砍的豁了口的佩刀。 艾多兜了个圈，没有一丝犹疑，就朝她杀来。 啪！ 剑影一闪，都朗从侧面横‎​‌插​​­进‌来，胎剑挡住艾多的重击。 “嗯……？你还活着啊？”艾多略带讽刺的问道。 “你手下的狗都已经死了！到地狱去找他们吧！”都朗狂吼着，眉毛可怕的拧到一起，双眼迸射出红光来。 “艾多……” “我再也不会允许你伤害我的战友！！” 剑影刀光交错，艾多架住都朗的斩杀，一缕长发抽搐前额垂下。 “战友？都朗……想想究竟是谁先抛弃了谁？”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峻，仿佛从墓地吹来的阴风。 “别以为这样会让我愧疚，混蛋——”都朗卸力，再上，再杀。 “该反省的，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恶魔！！” 一阵狂风暴雨的斩击，怒火变成力量，艾多左右抵挡，渐有抵挡不住的势头。 能把他砍死……能做到！ 都朗紧咬着牙，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全神贯注的投入战斗。 两人追逐着，厮杀，交手，在高矮危房之间上下翻飞，绕过每一丝最狭窄的缝隙。 噌！——霜色一闪，都朗感到艾多突然转守为攻，迎面一刀劈来。 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嘎吱的摩擦声，利刃与利刃交错。 砰！ 只见艾多手腕一翻，改变了握刀姿势，两人各出一刀，向后退去。 “上次竟然让你抗住了三下，结果才擦你层皮……真是耻辱啊，耻辱……”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躲开了，小子！”他屈膝，停留在破旧平房的屋顶上，杀气凛然。 “你的眼睛和肩膀，我收下了。” 又是那三刀吗……拿剑无法彻底抵挡的三刀。 都朗缓缓后退，不断估计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三刀就连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怎样破解……要是我手里有把刀！…… 他四处扫视一下，那些倒地的尸体旁，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 “别找了，蠢货，”艾多紧逼上来，“我嘱咐了所有人，把武器统统换成剑。” “除非你从我手里把武器夺走……可惜，你做不到。” 他说得没错。……纵然不甘，都朗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如果自己真的没克制住‎‎­诱­­惑‍‎而妄想缴械，在那之前就会被艾多一刀致命。 他之前可是见过太多次，艾多故意卖破绽，然后一刀将人头收下的打斗。 “后退是没用的，就在这里结束吧！” 艾多一扭身，旋转着切了过来。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 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全力以赴，能把我伤的多重！ 嚓——第一下朝他右臂砍来。 好快！—— 都朗心头一沉，手中的剑慢了一步—— 嗤的一声，伤口深可见骨。 血如泉涌，他右臂因疼痛，难以抑制的开始发抖。 这怎么可能挡下后面的斩杀——！ 艾多虚晃几下，一把刀仿佛裂成了五把，从各个方向攻来，然后—— 嚓—— 清晰的金属撞击声，都朗瞅准了方向，急忙朝左偏头。 怕是躲不过了……他的心已凉了半截。 艾多能算到我会躲闪，所以在出剑前就修正了距离 啪！ 什么？！ 他退的很猛，预料中的眼前一黑并未出现，艾多的身子却突然朝右一歪，晃动几下，勉强才落到地上，稳住平衡。 一把刀插在他小臂上，从中穿刺而过。 “呜哇哇！该死啊！！” “法莉……我还说你没有箭，已经没有威胁了啊！” 艾多大骂一声，腾空而起。 “真是没想到，你肯拿这把佩刀来掷我！这可是你家祖传的信物啊！” “这次不尽兴，都朗！”他恶狠狠的咒骂道，“下次！下次我要击败全盛的你！！” “回去把肚子填饱了，再拿上刀！” “混蛋！——” “都朗！快走！”法莉上前来拉他。 “我要……宰了他！”他此刻已怒火中烧，机会，敌人受伤了，这就是机会，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你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狗屁命令！你没看到他拿不起刀了吗！？！” “傻瓜！你也受伤了！！！”法莉泪流满面，两手竟死死抓住了他的剑身，血像虫子一样，顺着指缝，一条条流出来。 “喂——！”手中握着的剑柄仿佛变成了炭火，都朗连忙松开，免得切掉法莉的手指头，“你在干什么？！” 而法莉的声音比他更大。 “你也受伤了！你打不过他！！”她吼道。 艾多正疾速朝北面撤去，越来越远了。 “刚刚明明能把他杀掉！” “你杀不死他，要我说几遍！！！”法莉声嘶力竭地尖叫道，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抽泣和乞求。 “快离开这里！我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她精疲力竭的摔倒在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不要像个新兵一样一心追敌了，都朗……快走……我们离开……” 离开……你等着，艾多…… 他的脸色愈加阴沉。 放过你是为了战局着想，下次见到你我一点也不会手软…… 我的刀……我会让你知道，传闻中我比你强大，到底是真是假。 “喂……” 五分钟后，两人心头的怒火渐熄，法莉用嘴撕下布条，缠住伤手。 “喂……你耳朵坏了？” “啊？”法莉抬起头，见都朗手里拿着一把野草。 “止血用的，记得别把手离刀刃那么近，”他说着把那株绿色植物在嘴里嚼的粉碎，然后给法莉敷上。 “咦惹，你的口水……”法莉忍着痛，拿胳膊撩开挡住眼睛的头帘。 “……” “别拿你的死鱼眼瞪我。” “你是不会拿剑吗？拿手往剑刃上戳？” “？”法莉一脸嫌弃的鄙视了他一眼。 “现在是谁在瞪着谁？” “你注定单身一辈子，都朗。” 他沉默了几秒。 “你抱着伊然去死好了。” “等我手好了有你好瞧的。”法莉斜视道。 “也好……射手们明明就应该加上近战训练。”他说着将手从法莉腋下穿过，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干啥……” “走啊？没法飞了，就用脚走。”都朗剑不离手，警戒着四周。 “别急了……那些混蛋不会回来了。” “……你以为我想这么快就走？” “难道你还想野炊？” “我想把同伴的尸体都埋葬啊。”都朗眼中的火焰一闪一闪。 维克多·布鲁因。 640期新兵，成绩优异，以射手的职位加入团长护卫队。 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昏昏欲睡，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 是个跳舞的好手，对谁都温文尔雅，不卑不亢，从不在后辈面前作威作福。 是法莉·林德的部下…… “罢了。” 法莉拉了他一把，又疼得呲牙咧嘴。 “嗯？” “我已经在心里为他们下葬了。” 看着法莉认真的神色，都朗没有顶回去。 “你说得对，我们该快走，防止那家伙杀个回马枪。” “嗯。”他点点头，两人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城邦走去。 “瑞恩他们不知道藏好没有啊……” “呵……” “他要是敢出事，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笨蛋，他要是被抓走了你踹谁去？” “……踹那个没出息的爱哭鬼。” “你不要这么说伊然啦。”法莉没好气地回道。 “我太过分了么？” “我知道你也很关心她，但是不要一直嘲讽才对啊。” “哈……我倒觉得她挺喜欢让我这样叫的。” 呃？法莉一脸懵，一时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理解不了你这怪人……” 她隐隐感到，再往下说，就要说到不得了的东西了。都朗这家伙看起来高冷酷男一个，却常能给众人带来惊吓和惊喜。 “倒是……这个艾多，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法莉带着一丝无奈和些许好奇问道。 “你感觉呢？”都朗反问道。 “和他交手时，我感觉遇到了另一个你。” …… “是吗？你是说刀法上吧？” 法莉点了点头。都朗心中仿佛有了些许安慰。 沉默良久，都朗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这样的人，还是应该少些才对。”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4 枫叶城 漆黑的夜幕压在小城上空，粘稠的晚风迈着轻盈的舞步，即使是已是夜晚十点钟，白天里太阳炙烤带来的燥热依旧没有消去，赤脚走在红砖路上都能感到滚烫热意，从脚底板一波一波传上来，直把全身烤的热烘烘的。 黑黢黢的房屋，­黄‎​色‎‌​的烛光映射出一个个圆球。街道上热闹极了，熙攘的人群摩肩接踵，挥霍着一天最后一点时光。 男人裸着上身，女人身穿薄纱，小孩光着屁股四处钻来钻去，大声吆喝着同伴。谁也擒不住他们，这群小鬼头就像一只只滑溜的鲇鱼，刺溜一下，从无数双腿之间溜走。 烤肉摊边，竹签，炭火，被踩扁的烂西红柿堆叠在一起，你枕着我，我枕着你，烟草味，香料味，麦芽酒味，火炭味，人们口中散发出汗臭味缠绕上升，死水一般久不散去。 青楼女子吆喝着恩客，店铺老板扇着手中蒲扇，跟体面些的人喝着茶水，瓷杯清茶，用滚烫沸水沏满。 街道边的阴影处，有窸窸响动，灰色的老鼠，身上的毛掉了好几块，追逐着挑挑夫肩担着的腐烂饭菜，一齐冲进下水沟，咕咚咕咚，在小镇地下跑来跑去，闹出动静。 这群家伙无孔不入，再坚实的房屋，只要日子够久，都能被钻出一个又一个洞来。蟑螂，蚂蚁是它们的伙伴，等几百年后，眼前这些两条腿的东西都消失不见，它们还会长久生活在这片大地上。 逼仄昏暗的小巷中，没有一丝灯光，一个十来岁上下的男孩半蹲在屋顶，绿色眼眸在暗夜中像灵猫一样炯炯发亮。 接着，他四肢伸张，瘦削无声的从房顶跃下，两腿一屈，稳稳落到矮墙上。 “鲍勃，酒桶价钱怕是又要涨啦！”一个醉醺醺的胖子，一歪一斜的晃出来，旁边跟着两个保镖，人高马大，筋肉发达。 “可不嘛，老爷。”叫鲍勃的管家接口道，“天灾一爆发，林子也跟着遭殃……哎，难哪，老爷，做生意难哪。” “你明天带着人，到拉姆那边商讨商讨价钱，”萨满眯起金­黄‎​色‎‌​的眼珠，“他上次送来的木头质量还看得过去，但是价钱……哼。” “他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他配得上那个价么！？” “拉姆狮子大开口，老爷骂的是。”鲍勃帮腔道。 “……去商讨商讨价钱，告诉他，如果接受不了百分之四十的让利，就有断掉一只手的危险。” “我这就去准备，老爷。”鲍勃轻轻打了个饱嗝，点头道，“老爷，您晚上睡前还想喝点什么？” “一杯浓牛奶，半块蛋糕，就够啦，牛奶记得加糖。”萨满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进了门。 “妈的！凯西！起来！你这个懒骨头！起来！”他边进门，边朝看门的小伙子骂道。 “再敢打瞌睡我扬了你！X！” 鲍勃时机很对的扇了凯西一耳光，打的那门卫歪斜一下，当时就彻底清醒过来了，险些吓得跪地求饶。 “告诉你们！这群骗吃骗喝的混球！我这院子里，全是金子！知道吗？金子！” 接着酒意，他端着粗大的指头，朝几人脸上指指点点。 “拿你们五条贱命，也换不来！X！” “都给老子瞪大了眼，好好守着！要有谁进来了！脑袋搬家！！” 几人唯唯诺诺，立正站好，将大铁门关严实，端起步枪准备巡逻。 外面的臭老鼠，一只都别想进来。 又骂了一会儿，萨满老爷觉得累了，就在保镖的搀扶下朝屋内走去。 热牛奶和蛋糕都摆在了桌上，管家鲍勃在自己房内，很快也鼾声如雷了。 萨满老爷是街上最大的葡萄酒店店主，从王都到南方雪山脚下，名门望族的葡萄酒都由供给。 四周的果园园主，都对他唯命是从，只要萨满老爷一放话，说哪哪家的葡萄尽是些劣质品，果粒干瘪，出汁少而又少，轧几次都出不来一滴，下个极度，他家的葡萄必定囤积如山，没一个人敢买。 如果你以为只有葡萄园主怕他，那就大错特错了。萨满老爷对同行的压榨排挤，也绝不留情。 他出手阔绰，狠毒，阴险。他就像一只盘踞在窝中的毒蛇，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静观其变，等待时间，耐心蛰伏，什么时候应该像猎豹一样，一跃而出，将毒液注入敌人的身体，一击毙命。 依靠强大的人脉、手腕和魄力，萨满老爷很快成了酒业一霸，在市场上能叫出来的酒，不是由他控制，就是由他的亲人控制，剩下那些分蛋糕渣的小场主，还要时刻看萨满老爷的眼色，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葡萄酒的生产需要木桶，木桶供应商自然也盯上了萨满老爷这块肥肉。而萨满本入更精于此道，他先暗中周旋，左右加注，使这些木桶商人互相竞争，两败俱伤。 在这以后，他再亲自出面，以自己的权威与绝对的市场霸主地位，用最少的钱，拿下最好的货。 因此，为了活下去，哪怕是苟且偷生也好。葡萄园主，做小买卖的酒商，木头商人，无不争先以结交萨满为荣。节日，生辰，他妻子的生日，他爱子的生日，他女儿的命名日……凡是一切可以送礼的机会，这些家伙都会踏破萨满老爷的大门，把钱、礼物……一切一切能表达他们敬意的东西送进去，直堆得大宅院都满满当当。 财富带来欲望，欲望招致暴力。 萨满老爷为了维护自己的绝对统治，雇佣当地的黑帮，打手，在当地确立了自己的绝对权威。 有敢违抗他的人，第二天家里就会出现意外事故。 小则被殴打一顿，被马车撞伤，被无端飞来的石头砸中脸，重则丢一条胳膊，一只脚，甚至没了命。 督察拿他们没办法。即使行凶的人被抓，在审讯时，也会有百十来个证人——萨满的钱神通广大，能做到这一点——帮他们作证说：“案发时，这几个国王的好子民都在别处打牌，喝酒，绝没有行凶的可能。” “唔呀……”一只少女的手，又白又嫩，指头修长，把住了矮墙，接着两腿一用力，翻身上来。她坐在墙头，轻轻拍拍眼前男孩的背。 “谁——！” 话音未落，一柄长刀已架到她的咽喉上，只需男孩手腕一动，就能刺穿过去。 “我天——！你搞什么呀！”女孩躲闪一下，险些从墙头摔下去。 男孩及时伸出左手，一把将她拉回来，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巷墙上，他把刀收回去，金属撞击的声音那么好听。 “你又跑出来了？”男孩的声音略带不满。 “怎么？罚站还是打手心？”她略略的吐着舌头，从腰间摘下匕首，轻轻擦拭着。 “什么吓唬小孩的把戏……”他不屑地翻个白眼，“克里斯，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负责照看那几个小不点，我出来解决这些混蛋。” “哈哈，你自己一个人能打过谁呀？”克里斯好听的笑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散落一地，“如果乔伊在，我还能让你俩去，现在这漆黑一团的，我可不放心你。” 男孩敏感而炽热的自尊有些受伤。 “把你打败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固执地说。 “我知道啦……大英雄都朗，你一个人能杀掉十只天灾兽，即便是龙晶兵团都比不过你，这好了吧？”克里斯迁就道，一头银发在夜风中飘荡。 “……” 都朗朝一边挪了挪，不想挨她那么近，克里斯见状故意跟了上来。 他又朝一边挪了挪，克里斯也如法炮制。 几次三番后，都朗忍无可忍，转头道：“你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呀？”她反问道。 “我热。” “可是我好冷啊……” 她皱起小鼻子，伸手去胳肢他，都朗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嘁，就知道你是装的。”她伸手去划拉都朗的脸，被对方打开了。 “没事别在这里吹风啦，跟我回去吧。”克里斯道，“不知道嘛？城里的宪兵已经盯上你了。” “哼，一群饭桶。”他嗤之以鼻。 “你信不信，克里斯，我在他们鼻子底下都能顺走这群家伙的钱包，而且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嘿嘿，他们的钱包确实挺鼓囊的。”克里斯笑道，“可是……他们笨虽笨，人也太多了不是嘛……” “多？”他撇撇嘴，“一只老鼠追着你咬和十只老鼠追着你咬，有什么区别么？” “就是龙晶兵团来也抓不住我，你放心好了。” “我可是正经的！”克里斯一皱眉，拍他的胳膊一下，满满的肌肉触感。 “你别不当回事，多在夜间行动，蒙住脸，别像以前那样故意挑起冲突。” “蒙住脸……那和不敢见光的小贼有什么区别？”都朗反问道。 “不，克里斯，我会去用些小伎俩去偷，但也更喜欢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抢。” “这多痛快啊，当你看着他们咬牙切齿又无能狂怒的狼狈样，在大家的喝彩声中逃跑的时候……” “想想就很爽，对吧？”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5 旗鼓相当 他轻轻眨巴了一下眼睛，眼中仿佛有火焰闪过。 诶…… 太帅了…… ！我在想什么呀…… 克里斯有些头晕目眩。 “哎……？是，是这样。”她低下头，脸蛋通红，碰着两根手指头，“可是，可是……你还是要小心点！” “我听说，那个胖子萨满已经盯上你了。” “是吗？” “是！那群小孩子整天东钻西跑，总能听到些我们听不到的东西……” “……有可能。” 都朗思忖着，发觉克里斯说得有几分可能性。 自己和乔伊不知劫了多少次他的货物，然后笑哈哈的逃之夭夭。 “我知道了，你也别太担心。”他将一只手搭在克里斯的肩膀上，“他的走狗对付老百姓嚣张的很，遇上我就是死路一条。” “你……别杀人，记住了吗？”听到他这样说，克里斯放松了眉头，可又有些忧虑的说，“法官啊，督察啊都是他们的人，你不会想和……想和管事的作对吧？” “我自然不会把自己弄的跟强盗一样狼狈，克里斯。”他自信地说道，“走吧……咳，这味真呛，这家的男主人老烟枪了……他要一直这样抽下去，准会越来越穷。” 两人站起来，正要原路返回去，突然不约而同的怔住了。 咔拉…… 轻微的声音，好像是斗篷下摆蹭过地面上的碎石。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克里斯的手心突然变得冰凉。 都朗朝她身上瞥了一眼，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朝高墙下果断纵身一跃—— 啪！ 一支利箭，从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穿过，深深没进了一边的石墙中。 耳边的风声骤然增大，大地朝他扑来。 哗啦……他展开博翼，降低速度，从低空滑翔而过，在最低点，他感到肚皮都要贴住地面了，尖锐的石子蹭过身体，他小心的不让克里斯受一点伤。 是谁？ 克里斯用眼睛问道。 她将匕首衔在嘴中，两手紧搂着他的身体，好让都朗腾出双臂来保持平衡。 虽然事发突然，她仍能在一瞬间就恢复冷静，这是绝大多数比她成熟的女性都没有的品格，更不要说同龄人里那些抱着洋娃娃哭的小女孩儿了。 “暗杀者……又是萨满的狗……” 要我下地吗？ 她眨眨眼睛。 “不用，你没穿博翼，太危险了，”都朗坚决道，“但是，要么甩掉他，要么干掉他，不然我们回不了家……这样可能不太舒服，你再忍一会儿……” 她点点头，一双眼睛打量着四周。 嚓——！ 斜刺里，寒光猛的一闪，这是两人的视线盲区，他们都没看见杀来的刀刃。 对方的计算准又狠，速度令他眼花缭乱，直到最后一刻，刀刃快要上了身，都朗才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怎么会！！ 他一个急转身，身子在空中侧向打个旋。刀刃横扫而过，削下克里斯几丝银发。 该死的混蛋！ 怒气腾的起来，克里斯轻轻捏捏他的身子示意自己没事。 嗖！——当他再次接着冲力返回高空，四处看去，敌人又不见了踪影。 哼，但我已看清了。 一丝轻蔑滑过少年的眼角。 你和我一样，也是用刀的，对吧？ 那就来较量一番吧，我会让你知道刀的正确用法。 克里斯轻巧的跳下来，右手握紧了匕首。 “喂？！你没穿博翼！” “要是有人射箭怎么办！” “先不说那个，”克里斯打断他，急促地说道，“都朗，看样子他是下了决心要打一场，而且，敌人对自己的刀法很自信。” “你怎么知道？” “这里大部分人都用剑，只有你一个人用这种刀，而且名气不小，”克里斯道，“敌人敢用你最熟悉的武器来袭击你，不是自信是什么？” “是愚蠢。”他恨恨地握住刀柄。 不过，实话实说，刚刚那一下太快了…… 我能做到那么快吗？ “别轻敌，他的身手真的很好。”克里斯和他背靠背，在屋顶上警戒着周围，“能甩掉就甩掉，我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他的同伙。” 咔啦—— 面前的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立刻同时对准那边，黑暗里，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黑色斗篷，穿戴着博翼装置，一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右手拿着一柄黑曜石打造的修罗刀，和都朗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啪嗒，啪嗒，他迈着随意的步子，朝两人走来，仿佛面前空无一物。 接着，男人站定了，微微鞠了个躬。 “这是必要的礼节，即使对面站着一个死人。”他开口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要死的是你。”都朗举起刀来，“把你的兜帽摘下来，混蛋，我讨厌杀小丑。” 男人一愣，在笑声中应了他的要求。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长长的刀疤斜在右侧脸上，络腮胡，灰白色，黑白参半的头发打着卷。一双眼睛如同恶狼，盯死自己的猎物就再也不会移开。 ……不认识……都朗打量了他几眼，下定了决心。 “我们无冤无仇，很明显你是受人之托吧？” 对方大大方方的点点头。 “没错，”他笑道，“雇主告诉我，有个小鬼，三番五次坏他好事，在这一派只有他敢捣蛋。” “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我想，如果真是地痞流氓之流，不至于连受过正规训练的打手都解决不了吧？” “我就想来看看，小子，嘿嘿，今天一见，果真是只恶狼啊。” “萨满给了你多少钱？”都朗恨道，“佣兵，你根本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坏事，害死了多少人。” “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就该立刻回去，用手里的刀把他砍死！” 男人愣了一下，顷刻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感到自己受到了嘲讽。 “小鬼，你的牙还没还完罢……”他不再发笑，换了幅怜悯的表情，“你知道吗？不管你自以为多么正义，多么仗义，你所做的那些事，也不过是强盗之流的杀人劫道罢了。” “胡说八道！”他怒道，“而你呢？为了钱，手上多几条人命都无所谓？” “你这条冷血的狗，没资格在我面前吠叫。” 他冷冷地垂下眼皮。 “不管你是怎样对我产生偏见的，在今天之前，我谁都没有杀过。” “因为即使有一万条理由去把他们杀掉，这群可怜人也是被逼无奈，才走上了卖命的道路。” “而你……” 他眯起眼来。 “你就是在以杀人取乐，自以为是的混蛋！” 男人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一丝微妙的表情爬上了他的脸。 “啧啧……” “小鬼……”他轻声嘀咕道，“看来你能在萨满的重拳之下还活了好几年，不是没理由的啊……” “真有趣……我越来越对你感兴趣了……” “去他妈的有趣，我没时间和狗废话。”都朗不屑地哼了一声。 看刀吧……！ 他先出手攻击，对方看似毫无防备，然而一出手便是以攻为守，一记重击险些使他的武器脱手。 好家伙…… 虽然生气，他心中暗暗给对手竖了个大拇指。 “好小子，有两下子啊。”男人认真起来，缓缓屈下身来，“他们说你用把刀，实话实说，你是第一个在我手下活过三个回合的人呢。” “就这，”他哼了一声。 “你的废话太多了，狗。” “装模做样，不堪一击。” 他跳将上去，接连展开攻势，直打的男人连连撤步。 有破绽！ 都朗向前一刀卡住位置，转身起跳，博翼展开，他把斗篷向后一挥，做佯攻状。 对方左右为难，朝前方一刺，闪出了侧面的空当，都朗一刀上去，重重砍下。 砰！！ 什么？…… 刀刃只是划伤了男人的手臂，血顺着小臂滴下来。 本来这一下能把他右臂砍断的……怎么会让他防下来？ 都朗埋怨着自己的失手，撤回来准备伺机而动。 “啧，啧，小鬼，可以啊……”男人看着自己右臂的伤口，“没想到……没想到。” “趁你还能说话，快说几句吧。”都朗侧身而立，竖起刀来，脑海中已经有了攻击的路线。 对方已经受伤了，趁机打个先手，很容易一举击破。 “那，怎么能让你抢了先啊……” 对方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突然猛扑过来。 嗖！—— 好快！他感到一阵风扑面而来，接着刀刃从脸侧划过。 他躲闪掉这一下，对方突然朝下方跳去，展开博翼滑翔起来。 嗯？是想跑吗？都朗心生疑惑。 呵，没那种好事。 他也跟着跳出去，在敌人身后紧追不舍。 “都朗！别追！”克里斯焦急的大喊，“小心有人埋伏啊！” 埋伏…… 他根本没想那么多，眼前的男人扭过脸来，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砰！ 他突然出刀，转身朝他杀来。 就等着你这一下呢……都朗不慌不忙，准备顺势拦下，转守为攻。 啪！ 他两臂挥下去，却打了个空，男人不知何时手腕一转，绕到了他头顶。 啊——！ 长刀劈下来，瞄准了他的左肩。 快得像一阵风，那一刻他简直僵直在空中，任凭自己向下坠落。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6 珍宝 太快了！ 砰！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他要砍下来，自己就是动不了！？ 眼见刀刃要砍断他的右臂，一把匕首从一侧急速射来。 咣！ 这一下打断了男人的挥刀速度，给了都郎反应时间。 他猛然下降高度，准备逃离对方的攻击范围。 嚓！ 当那刀势​大​力­‎沉的砍下时，都郎已经偏离了他预先计算好的位置，这一下没有砍断手臂，只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口。 好痛…… 他一眼就看出来伤口有多深，手臂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握刀的手开始抽筋。 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一滴滴坠入空中。 “啧，小鬼，没意思啊……” 男人找回平衡，回到两人站立的房顶上。 都郎紧紧挡在克里斯身前，她现在手无寸铁，还没有博翼装置。更要命的是，男人刚刚的刀法太诡异，即使聪慧如他，也没看明白这是怎样的招式。 如果男人又用刚才那一招，不管目标是他还是克里斯，后果都不堪设想。 “太卑鄙了，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女孩也有两把刷子呢，你有个很靠谱的同伴啊，嗯？” “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我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啊。”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他心想。 对方明明知道，那一招自己是对付不了的，却因为傲慢而拒绝再次使用。 “不过，我们都给对方的惯用手来了一刀，也算是扯平了。” 扯平什么……他明显比我强的多。 在右臂受伤的情况下，还能施展出如此流畅的刀法…… 他面露凶光，都郎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了，身子下意识的绷紧，准备拼死一搏。 “后会有期，小鬼，等你恢复到全盛状态，我会回来找你的。” “到那时，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谁知，男人只是抛下一句话，转身飞入黑暗，过了一会儿，四周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咣朗，他手一滑，武器掉在地上，接着双腿便过电似的一软。 他忙用手扶住膝盖，才没有一屁股跌倒在地。 真没出息……都郎粗重的喘着气。 受了伤，被人摆了一道，克里斯和我都差点死掉。 “受伤了……别乱动……”克里斯两手一用力，撕下自己的裙边，紧紧缠在他的胳膊上以止血。 “博翼给我，我们快回去。”看着都郎流血，她心里一阵难受，可是动作又快又稳，丝毫不乱。“别……我来帮你脱。” “你能抱起来我？” 都郎难堪的别过头去。 “行啦，不丢人。”她小声哄劝道，“有博翼加强我的手臂，再来一个胖子我也能抱起来。” 都郎对此心知肚明，可是当自己被女孩搂住腰，在空中滑翔时，脸上还是红的发烫。 哗啦……两人稳稳降落在一处破旧的平房前，克里斯放下他，便过去开了门。 里面传来欢声笑语，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扑上来，抱着住克里斯咯咯直笑。 “克里斯姐姐回来啦！还有都郎哥哥！”男孩奶声奶气的喊道，他臂弯里夹着一只毛茸茸的棕色玩具熊。 都郎刻意站在烛光外，免得被他们看见这幅狼狈样。 “快去睡觉，都十二点啦，你们两个捣蛋鬼。”她附身亲亲那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在小男孩的脑袋上爱抚了一下。 “我刚刚一直在哄她睡觉，可是她就是不睡。”小男孩苦恼的说。 “姐姐不回来我睡不着。”小女孩揪着她的袖子不放。 “我说让她跟我一起睡，可是她就是不同意！”小男孩不服气的说。 “不……我要姐姐……”女孩红着眼睛，在克里斯腿上蹭啊蹭。 “好~你去我屋子里睡行不行？”她说着一把抱起来小女孩。 “桑迪，你也快上床哦。”克里斯催促道，右手拍拍小男孩的屁股，“这样才能长大长高，米亚才会和你睡嘛！” “好耶！”桑迪兴高采烈的蹦了一下，朝卧室跑去了，“哥哥姐姐晚安！嘿嘿嘿~” “晚安。”克里斯宠溺的看着他跑走，转身对都郎道，“出来吧，快进去处理一下伤口呀。” “噢。”都郎答应一声，疲倦的解下斗篷，米亚看见他的右臂，惊讶的瞪大了眼。 “咦？哥哥受伤了？”她一下子撅起了小嘴儿，眼睛里涌出了泪花，“哥哥好可怜……哥哥痛……” “没事的。”都郎叹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米亚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行了别哭啦，真是个爱哭鬼……” “你真是……快进屋去！”她抬脚踹了都郎一下，他这才乖乖到里面去了。 烛光下，克里斯拿来棉球和药箱，着手解下刚刚草草包扎的布条。 “哥哥遇见坏人了吗？”米亚乖乖的抱着膝，坐在一边看着他的胳膊，当伤口露出来时，她用小手捂住眼睛，想看又不敢看。 最后，她忍不住好奇，还是看了一眼。 那血淋淋的刀伤映入眼帘时，米亚愣了几秒钟，便哇一声吓哭了，紧紧从后面抱住了都郎。 “喂……”都郎无语。 “哥哥……哥哥不要死……呜呜……” “谁死了？……” “呜哇……一定很疼吧……呜呜呜呜……”她又看了一眼伤口，哭的更大声了。 “乖米亚，我们不看了哦。”克里斯温柔的捂住她的眼睛，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不哭喽，不哭喽……都郎哥哥他坚强的很，这点伤不算什么的，没事，一点都没事哦……” “哥哥是遇到坏人了吗？”小米亚抽泣着问。 “嗯，没错。”都郎点头道，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来。 “米亚，你们自己在家的时候，没有人来打扰吧？有吗？” “没人……没人来敲门，我们也没有出去……”米亚答道。 “真乖。”克里斯亲亲她，“那就好，来，坐下来，我要帮他包扎一下伤口啦。” 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不……这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克里斯拿棉球沾着药液，仔细的擦拭着伤口周围，他的神色愈加凝重。 混蛋……那男人的脸缓缓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你敢对这些孩子下手，我就是死也要找到你，把你碎尸万段…… “放松，别绷得这么紧嘛。”克里斯拍拍他的背，声音像暖风一样在他耳边温柔响起，“我们再想办法，以前又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我一次都没受伤过。” “总得受一次嘛，怎么可能次次都是你把别人踩脚底下？”她偷笑道， “放心好啦，乔伊的脑子好使，等他探亲回来，我们一起拿下那个刀疤脸。” 话虽然这么说，可…… 看看腰间斜挎的刀，想想朝自己劈来的那一下，快过疾风…… 都郎再也坐不住了。 “还有咖啡吗？”他冷不丁的抬头问道。 “有，你要喝？”见都郎站起来，克里斯拉住他的衣服，“我去吧，你好好休息休息。” “你陪着米亚，我自己来。” “得了吧，说的好像你知道放在哪里似的。”克里斯嘲笑一声，滑下床走出门去。 米亚咯咯的笑着，围着他咿咿呀呀的说这说那，都郎眼看时钟指向了一点，便说什么也要把她提溜进被窝了。 “呀，这么多被子，好热的。”她用小脚蹬开被子。” “冻出病来可没人陪你，”都郎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会被关进一个小黑屋，不让出来，也不让别人进去。” “为什么呀！” “因为你会传染给别人。” “呜哇，这么可怕……”她一头钻进被子。 “把脑袋露出来。”他掀开被角，“好了，不许说话了。” 他将一根手指搭在嘴唇上，“乖乖睡觉，明天姐姐会陪你玩哦。” 米亚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然后就听话的闭上了眼，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看米亚慢慢进入梦乡。 吱呀…… 房门被推开，克里斯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递给他一杯。 “你也喝？今晚还睡不睡了？”都郎狐疑的看着她。 “没关系，今晚总有人要守夜的。”她眼神躲闪，喝了一大口。 “别犯傻，我是本来就不用睡那么久，才习惯晚上喝咖啡的，”都郎轻轻吸了一口，咖啡的苦香在唇间萦绕，“把杯子给我，你赶紧睡。” “不嘛。”克里斯坚持道，“万一今天你需要换班呢，总得有人去呀。” “我才不会困。”都郎不屑的说道。 “快点喝。”克里斯说着自己也喝了一口。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都扭转目光，对着杯子发起愣来。 “……”都郎又小啜一口，沉思良久。 “他说的对……” “嗯？什么？”克里斯刚刚低着头，通红的脸隐藏在蒸汽里，谁也不知道少女心里想着什么。 “虽然惩罚萨满这种混蛋很让人痛快，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策。”都郎苦恼的说。 “即使这里的居民都支持我，都不把我和盗贼相提并论，有时候还愿意让我们进家里吃一顿饭，歇一歇脚……但是……” “但是寄人篱下，迟早会出事，抢来的财物，不管起因是正义还是邪恶，终究不是自己的。” “唔……?……”听她说完，女孩陷入了沉思。 “……其实，”克里斯捧着杯子，想了好久才开口，“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啦。” “啊……？”都郎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不是吗？其实你真的没有那么自己想的那么坏啦，不要听了那个刀疤脸几句话就怀疑自己嘛。” “萨满手里的钱就那么干净吗？不会吧，”她说道，“再说，我们只是偶尔给他点教训，把本不属于他的钱拿去做点好事而已。” “我们还养着的这几个小孩子，他们是怎么家破人亡的，你不记得了吗？”克里斯朝米亚努努嘴。 都郎当然记得，米亚的父亲因为反抗萨满的暴力统治，被人殴打致死。 而和桑迪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的几个小男孩，家人也都有类似的悲惨遭遇。 “这就对了嘛……就该有人站出来，去和萨满唱对台戏的。”克里斯拉住他的一只手，“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支持我们。” “等米亚他们长大了呢？”都郎轻声道，“他们以后也要走上复仇的路吗？解决了萨满以后会怎样？如果没有……如果我们被萨满打败了会怎样呢？” “不要想那么多啦，”克里斯一口饮尽杯中的咖啡，“能和朋友在一个屋檐下聊天，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想想吧，这多温馨，多好啊……” “等他们长大了，萨满这混蛋恐怕早老死了吧？哈哈哈，总而言之，他们自己的道路，就让他们自己选，好不好？我们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都郎喝光最后一滴，咖啡，心绪杂乱，一丝倦意，竟缓缓爬上眉梢。 怎么回事……？ 昏昏沉沉中，他感到克里斯凑过来，两手把他从凳子上扶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这家伙……这家伙往咖啡里放了东西？ 他想发火，但是越来越困，两眼闭的死死的，怎么也睁不开。 “别想那些烦心事啦，”克里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你受了伤，就由我来站岗吧。” “睡吧，睡吧……都郎……” 彻底睡过去前，他感到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贴了自己的脸一下，然后很快逃走了。 睡吧…… 他放弃了抵抗，任凭睡神将自己收入怀抱。 彻夜无梦。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7 欺骗 头好痛…… 屋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都朗睁开眼睛，身旁的米亚早就醒来出去玩了。 窗帘拉的死死的，一丝金‌‍黄‌­‎色‌‍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间射到狭小/逼仄的屋内，在坡地板上欢快起舞。 他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在脑海中把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我为什么这么心慌意乱呢…… 从遇到那个男人开始，这种不祥的感觉就如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上，弄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我觉得自己打不过他…… 他最后痛苦的承认了这一点。 可是，打不过他，会怎样？ 他不由问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克里斯、乔伊、米亚、桑迪，还有另外几个小孩子的脸。 在那灰色的幻象中，他们的身子支离破碎，在临死前，向自己伸出求助的手。 都朗猛地哆嗦一下，才发觉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别乱想了。他提醒自己，下床，蹬上鞋子。 这几天小心些，总不会出差错…… 啪嗒，门开了一条小缝，他抬眼望去，和探头进来的克里斯四目相对。 “哎~？”克里斯吐吐舌头，“起床了呀，真可惜……” ？ 都朗有些不满的瞪着她，没一会儿她就心虚了。 “早上好！”她有些尴尬的笑着，一屁股坐他旁边，“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两个黑眼圈。”他冷冷地说道。 “啊……你昨晚睡得还好吧？”她嘻嘻笑着问。 “……托你的福，差点醒不过来呢。” “没有多少啊，我拿捏着量的。” 他想伸手捏克里斯的头，对方缩了缩脖子，向后面躲去。 都朗几次告诉自己要狠心，结果最后还是变成了一下轻抚。 “不捏啦？”克里斯眨眨眼，看准了他舍不得动手，就故意挑衅道。 够嚣张的啊……他撇了撇嘴，没理她。 “好啦！快去吃早饭！”她赶着他往屋外走，“昨晚真是风平浪静呢……唉，早知道睡觉去了。” “你快去睡！” 看见桌上摆着他的早饭，熏咸肉，煎蛋，牛奶和面包，都朗就知道她一宿都没休息。 “等你吃完吧，不然这段时间里，万一出事怎么办？”她就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用餐。 “你不是有时候会突然疲劳，一动也动不了么？” “我已经睡饱了，不会有事的。”都朗道，“再说，斯迪克跟艾多也能帮我……” “他俩还是小孩子，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克里斯托着腮道。 …… 都朗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好早点吃完，让她进屋休息。 “大哥！” 外面突然传来斯迪克慌张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他愣了一秒，叉子一下掉在了盘子里，啪嚓一声。 “怎么了？” 眼睛立刻瞄向了屋角的刀。 “有封信，是乔伊哥寄来的！”斯迪克慌张的掏出一张便条，看起来是从什么上面随便撕下来的，残破不堪，笔迹也潦草的很。 “信使偷偷把这东西塞给我，告诉我快来找你。”斯迪克焦急地说道。 都朗把皱巴巴的纸条摊平，仔细上面的内容。 危机感像冰水一样流入他的心脏。 “怎么了？”克里斯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凑过来看，不由张大了嘴。 “哦……天哪……” 乔伊在探亲回来的路上被人绑架了，对方说，要想让他活命，就让都朗带着赎金来橡树森林换人。 “这是他的笔迹吗？”克里斯犹疑道。 “是他的……”都朗仔细看了几遍，又拿来他以前写过的信比对。 一模一样…… “这是陷阱，大哥。”斯迪克道，“萨满不缺钱，你瞧这赎金……我们也完全出的起，所以他就是像把你骗过去，骗进包围圈，然后杀掉你！” “……我知道。” 眼前再次出现那张男人傲慢的脸庞。 “我和你一起去。”克里斯道，“那帮家伙都是废物，有我在，我们三拳两脚就能都搞定。” 沉思片刻，他果断下了决定。 “不行。”都朗道。 “敢公然这样挑衅我们的，恐怕只有那个男人。” “上次他说，他要打败全盛的我，说明这家伙跟我一样骄傲……” “这也就说明，他不会叫帮手帮忙。” “如果你和我一起去，保不准他会先除掉你，再和我一对一决斗，他的刀法很厉害，克里斯，我恐怕没法保护你。” 克里斯有些不满的看着他。 “你把人想的太好了，都朗，”她说道。 “你这一去，是去他的地盘，即使他下了命令，嘱咐手下不许放冷箭，你觉得那些家伙会乖乖看着你们两个在那里打吗？” “随便哪个人手一抖，你就没命了，都朗！到时候他再怎么道歉，再怎么脸红，死人可都听不见！” …… 是啊……是个艰难的选择…… 都朗低头沉思。 可是……如果我们两个一起，就能避免这一切吗？ “不行……不行，克里斯。” 他最后站起来，说道。 “都朗！” “我已经决定了。” “如果我们两个都去，说不定一个都逃不掉。”他轻声道。 “如果是我一个人，说不定能想法逃掉……但是，两个人一起，只是白白给他们送去活靶子而已。” “到那时你帮不了我什么忙的。” 克里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听我的，求求你了。” 这句恳求脱口而出。 “照顾好米亚他们，好吗？”他说道。 克里斯最终没有再顶回来，她点了点头，一脸忧愁和疲惫。 “大哥……乔伊哥不会有事吧？”消息很快传开了，大家一个人又一个的返回来，聚在他身边问这问那。 “不会，我向你们保证。” 他一遍又一遍的说，只为了安慰自己，也不忍心让他们的脸上再平添几缕忧虑。 不敢耽搁太久，穿戴好博翼，都朗将长刀仔细擦拭了一遍。 撑住，乔伊。 他心中说道。 我这就来救你。 我的推测应该不会失误，那个男人想和我一对一比拼刀法。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小镇上空滑翔，风声在耳边呼啸。 橡木林的地形很适合博翼活动，另一方面，也很适合对面埋伏…… 如果我真的错看了那个家伙……他真的会让人放冷箭的话…… 那也无妨。 他从无数人的头顶上方越过，没有一点心思留恋下方的喧嚣，直到一声叫喊，打断他的思路。 “都朗！” ？！ 这个声音…… 他惊诧地转过头去，只见乔伊正站在一家旅店的房顶上，向他招着手。 “乔伊？！” 他险些大声喊出来，头脑嗡嗡的响。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从家里赶回来啊？”乔伊一脸惊呆，不知道他的反应这么大。 “我一直走这条路，房屋错落有致，一看就适合滑翔飞行嘛。” “倒是你，为什么在这么偏的地方来？” 眼前花白一片，他终于意识道发生了什么。 不好……！ “快走！”他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走？！往哪里？！” “快回去！回家！” 两人风驰电掣的朝挥赶，乔伊见他乌青的脸，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在后面紧跟住。 克里斯……千万别出事…… 当两人气喘吁吁的奔到门前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浑身血液凝固。 房屋被烧成漆黑，浓烟还一缕缕的从废墟中升起，天花板压在地面上，石块在高温中开裂。 乔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嘴中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第一感觉竟然是平静…… 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两耳嗡嗡的响着，四周仿佛遁入虚空。 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是这样？…… 和我想象的一样吗……这就是梦中的影像吗…… 我中计了……这是敌人的圈套。 嗖——嗖—— 四周突然出现十来个身穿博翼的人，一个个手持弓弩，瞄准了圈内的两人。 是萨满的走狗，说不定还有那个男人…… 他抬头，四周看了一圈，敌人一层接一层将他们围住。 既然克里斯她们已经死了…… 他们已经死了，我孤独一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最悲伤的时刻，他做出了平常最不可能做出的选择。 如果我硬闯出去…… 他怒喝一声，拔刀转身，就要向外强突。 这时，一声叫喊中止了他的动作。 “都朗！快停下……都朗……” 是克里斯？ 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梦吗……是梦吧……他多希望有人狠狠扇自己一巴掌，醒来后，发现阳光依旧明媚，所有伙伴还在身边。 他用力眨眨眼睛，一切没有变样。 克里斯被人五花大绑，推到了前面，两个地痞，一人拉着她的一只胳膊，防止她逃跑。 “别怕，都朗。”他们的头领说道。 “你的小朋友们，也都没事哦。” 他嬉皮笑脸的眨眨眼，让都朗只想一刀砍死他。 “混蛋……！” 乔伊聚剑上前，被他一句话挡了回来。 “如果你敢碰我们一下，那些小朋友就要被扔进火里了哦。” “可要想好，乔伊，到底怎样做比较值。”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8 无法原谅 乔伊当然是个明白人，他再想为同伴复仇，也不能在此刻轻举妄动。 不然，没等出剑，都朗和自己就会被射成刺猬。 一次蓄谋已久的行动，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曾以为，手中有刀，便能粉碎一切障碍。他曾以为，凭借着乔伊的头脑和克里斯的细致，能击碎一切压下的重拳。 而残酷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这一次，他输的彻彻底底。 “萨满老爷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你，你却视而不见，都朗。”那人说道。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喽，所以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啦！” 哼……警告…… 都朗心中狠狠鄙视了他一下。 那些所谓的警告，都被他砍的缺胳膊少腿，屁滚尿流的爬了回去，所以，萨满才想出来这么个诡计，把他骗出来，再偷袭防守松懈的家。 是我们中间出了叛徒……还是被人彻头彻尾的监视了？ 都朗相信是后者…… 这样的话，自己的罪责就更大了一分。 他简直喘不过气来。 作为那些人眼里的大哥，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他没能揭穿敌人的阴谋，甚至连密不漏风的监视从何时开始都不知道。 “你们的头领呢？”都朗问道。 他在人群中看不见那个男人。 你这个伪君子，如果是这样打败我，我死也不会认输。 他将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刀疤脸的荣誉心上，如果男人敢站出来，敢面对他…… 对面的人挑了挑眉。 “我问你，你们的头领呢？” “嗯？莫非你对他有什么兴趣？” 坏了……我这是暴露了吗？ 都朗心头一紧，但发觉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没什么，我想见见他，谈谈条件。” 那人缓缓点了点头，眼珠一转，若有所思。 “那么……” “放下刀，都朗。”面前的人讥笑道。 “……” 绿色的眼睛喷薄出怒火。 “放下。” 他缓缓将刀收入鞘，高举双手，感到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就连被那个铁匠铺老板毒打一顿，丢到街上时，都不如此刻令他难堪。 “把刀解下来，放在地面上。”对方不依不饶。 “别想捣鬼，都朗，你已经是笼中之鸟了。” “那你为什么要我把刀放在前面？”他强忍着暴怒道。 “因为你拔刀太快了。” 对方恬不知耻地答道。 “你知道吗？更合适的方法是把你的手脚砍掉，我这样做已经很仁慈了。” …… 忍一忍。 如果那个男人受不了良心上的折磨，他会来的。 而如果他来了，就说明他的心不像其他家伙那么脏，如果要决斗的话，他也会给我武器。 “我把刀放下，你会让领头的人来见我吗？” 对方没说话，只是欣然点了点头。 都朗犹豫了几秒，将挎在腰间的刀解下，轻轻放在面前的地上，感到自己失去了一个特必要好的朋友。 这把刀是他从一个军官手里夺来的，黑曜石打造，削铁如泥，曾无数次助他死里逃生。 “你，把刀拿来。”他一偏头，命令身边的一个弓兵。 小兵哆嗦了半天，没敢迈步子。 那人大怒，往他身上猛踹一脚。 他要自己来拿吗？ 那一瞬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冲上他的头脑。 如果他自己来拿，我就宰了他，即使是同归于尽也好…… 然而并没有，小兵战战兢兢的向前迈了一步、两步，手探到刀柄，抓紧，像是摸到一块火炭一样，蹭的缩了回来。 啪啦！ 刀被丢在面前男人的脚下，他一题，都朗心爱的武器向远离两人的地方滑去。 “我可以和他谈条件了吧？” 都朗忍着怒气问。 “当然，”男人鞠了一躬，“头领就在你眼前，你可以听我说了。” “？！” 一股莫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没明白吗？”眼看都朗眼冒凶光，男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讥笑着。 “我就是头领，我们的条件也很简单！”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最终还是低估了敌人的残忍，狡猾，和无耻。 那个刀疤脸根本没打算面对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我可以把你的朋友都放走，一根汗毛也不会伤他们，”要不是乔伊紧紧拽住他，他可能当时就冲上去，将这个混蛋的嘴脸撕得粉碎。 克里斯哀伤的目光像刀子，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在上面开出一个个小洞，又痛，又令他难堪，一滴滴流出血来。 “而代价，我要你的一只手。”面前的人道。 “当然，也可以是一只脚，双眼……这三项你任选其一。” …… 被彻底耍了…… 都朗再次打量四周，十几名弓箭手，仍把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别看了，你没机会跑的。”男人冷笑着提醒。 即使我跑了，克里斯他们也难免一死。 如果他们死了，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看向那边，和克里斯四目相对。 她用口型说着不要，用眼睛示意他快逃…… 我只能做选择…… 手和脚，他几乎是下意识排除了这些答案。 没了这些，他的生命会变得残破不堪，他本应自由奔跑，跳跃，杀敌，而不是像个残废一样，卧在床上。 “都不要！大哥！” 斯多克按捺不住的大喊道。 “你快走！我们能打过这些混蛋！——唔！” 他被斧背重击一下，昏倒过去。 都朗低下头，只觉得自己像个懦夫一样…… “嗯……有点慢啊……” 男人有写不耐烦的看看太阳。 “我知道你很难选择，都朗，所以为了帮你快下决定……” 他一挥手，米亚被人揪上前来。 什么…… 他圆瞪了双眼。 “不……我求求你，别发疯！”乔伊惊慌地大喊出来。 “我来换！用我来换！——好不好？！我来换！！！” 克里斯呜呜叫着，泪流满面。 “每过一分钟，我就杀掉你一个小朋友。” 男人笑道。 “嗯……如果五分钟过去了，你还没有想好嘛……哈哈，” “你们就都会死在这儿，可别说我没给过机会。” 啊…… 都朗处于极度惊诧的状态。 米亚才那么小……她还没有那个斧子大呢…… 她被堵住了嘴，连哭都哭不出来，一双泪眼中满是对死的恐惧，还有一丝哀求和悲痛。 她踢蹬着小腿儿，妄想逃脱恶魔的利爪，然而是徒劳。 “看来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了？都朗？！” 男人只等了几秒钟，便说道。 他嚓一声抽出剑来。 “不！！！”都朗大叫道。 “放手！你要干什么！！！” “我是认真的，别以为我在说笑。” 剑刃刺进柔软血肉的声音，米亚的大眼睛圆圆的瞪大。 世界变成灰白色，他眼睁睁看着，什么火焰从里面消失了。 克里斯跪倒在地，旁边几个人都没能拽起她。 鲜血的形状，像刀子，在地上汇成一滩。 我…… 他两手直哆嗦。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这群恶棍的善意上。 难道我丢了手或脚，他们就会放过克里斯他们了吗？…… 怒火，喷薄而起。 不会，才不会！ 他们会更有恃无恐。 混蛋…… 他紧握双拳。 我不会交出任何东西，即使必定要死在这里，我也要带上你这个畜生！ 决心下定，他要用双拳击碎黑暗。 即使必然头破血流…… 见自己有危险，男人原形毕露，高举双手，做了个放箭的手势。 嚓！！ 无数箭矢飞来，一一正中目标。 等等…… 他诧异的往四周看。 倒下的，为什么是那些弓手。 围在身旁的弓弩手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和利箭一一击倒，接着，从四面八方，腾空飞来一队士兵。 他们身穿博翼，在空中穿梭宛如暗夜幽灵。 他们胸前是火焰黑曜石利剑的标记，手中是黑曜石打造的神兵。 是龙晶兵团。 在最前方的，是那个男人，他目光冷峻，向四周精确的传达着命令，消除敌方弩手后，龙晶兵团的士兵们便如砍瓜切菜一样，砍到一个个恶棍。 什么？…… 不到几十秒，局势骤然反转，面前的男人见大势已去，便夺路欲逃。 你的路，在杀死米亚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封死了。 都朗抓起地上的刀，两眼中，死死盯住了这个展开博翼，开始飞行的目标。 ……混蛋，我要让你痛苦的死去。 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麻痹的身体此刻如同着起了火，催促他快些前进。 两人距离在快速拉近，穿梭在塔楼之间，没过多久，都朗一个俯冲，便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他怒起一脚，踢碎了男人的左翼，像瓦片一样，敌人从空中坠落下来。 啪！ 他迅速跟上，踏住他的胸口，将刀狠狠穿过男人的手臂，钉死在地上。 “别杀我！……” 他竟如此乞求道。 “你刚刚不是挺开心的吗？” 都朗想不出什么话，能羞辱这个家伙，不……可能他早就抛掉了做人的底线了吧。 “你飞的太差了，本以为还能让我也开心开心呢。” 都朗的泪水一滴滴落在男人的脸上。 天地间仿佛响起阵阵哀歌，前所未有的力量激荡在他的身上。 “呜啊啊啊啊啊！！” 刀光如雪，飞旋在那人身上，都朗踉跄而去，扶墙大哭时，地上留下的是被剁成肉酱的尸体。 第二卷 血火之路 99 天平 龙晶兵团的士兵们找到都郎时，他正双目无神的瘫倒在矮墙边。 长刀上血迹斑驳，斜­‌插‍‌‌进­­‍那具尸体里。而那具尸体…头被整个割下来，五官被破坏殆尽，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上百条伤口，内脏难看的淌出来，黑色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乔伊默默搀着克里斯，一个士兵双手托着米亚的小身体，她安详的躺在布包中，仿佛只是酣睡过去。 都郎抬头，脸已经被飞溅的鲜血彻底染红，那双碧绿的眼睛，仍放射着凶光。 “唔啊!——” 他突然怒吼一声，拔刀朝最前面的刀疤脸砍去，那人伸手擒住都郎的手腕，用坚毅的目光与他对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告诉我！！” 他咆哮着，喘息着，面对这个为自己带来不行的家伙，悲痛冲散了所有的理智。 “拔出你的刀来，我们痛快打一场！” “我来晚了……是我的错。” 男人突然收回捏住都郎右臂的手，刀刃狠狠咬进他的肩膀，鲜血淋漓。 都郎听见有人用惊诧的语气喊他队长，有人擦啦一声拔出了剑。 他示意周围的人不要动，肩上的伤仿佛不存在一样，男人根本不在乎。 “好些了吗？” 男人阴郁地问道。 “砍下这一刀，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都郎失魂落魄的后退几步，腿一软，倒在地上。手中的刀，仿佛被什么五形而强大的力量夺走，掉在一旁。 呼啦啦，阴影掠过地面。男人正要开口，只听空气中再次传来博翼滑翔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去，又一队龙晶小队的士兵，为首的男人有着一头齐肩金发，碧蓝色双眼镇定而警觉。 一看到他，刀疤脸便满意的点点头。 “一切正常，队长。” “很好，维洛克斯。”刀疤脸转向都郎，被叫做维洛克斯的人也上前一步，站在他们队长的身后仔细打量着他。 都郎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自己的身心仿佛被这两个人一眼洞穿了。 “在你把那个家伙砍成碎片的空当，我的手下已经逮捕了萨满这个恶棍。” “他在这个地区长达五年的暴力统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 那又怎样…… “米亚已经死了。” 他双目无神，喃喃低语道。 “我很遗憾，”刀疤脸面无表情的道歉，都朗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到一丝诚意，“有我的责任，但这是能接受的代价。” ？都朗危险的眯起双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妈的，你再说一遍！” 他想剖开面前男人的心，看看里面流淌的是不是人血。 “你告诉我，什么叫能接受的代价！？” “都朗！都朗……”克里斯踉跄扑上前来，抱住他沾满血污的身体，低声抽泣。 “别这样……别这样，是他救了我们啊……” 我管你是不是什么救命恩人…… “你没听见他刚说的混蛋话吗？！” “我的战士也有伤亡，我们付出的牺牲不比你少，小子。”对方说道。 “是吗？！你好像很自豪的样子啊？！”都朗凶狠地质问道。 “人命对你来说，到底值几斤几两？你敢不敢回答我？！” “都朗……别顶撞他了……死人没法复生，但活人要活下去啊……”克里斯贴着他的耳朵，悲痛而急促地劝告道，“我知道你恨他，忍一忍……为了我忍一忍……” 克里斯…… 听见她这样说，都朗感到无地自容。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这样选择。”对方冷冷道，“你知道这些牺牲，换来的是什么吗？” “米亚是被他魔爪侵害致死的最后一个人，今后，这个梦魇将永远从大地上消失。” “你和你的其他朋友，还有小镇上的居民，不会再有这样的危险了。” 为什亚要付出代价…… “难道你妄想，不流一滴血就换来这些成果吗？” …… 为了克里斯，都朗真的没有顶撞他。 不对……他说得不对…… 然而在思绪最深处，这个念头仍萦绕在脑海里。 至于为什么，我还想不出，或者就像克里斯说得，还不到时候…… 但总有一天，我会当面指责他，告诉他这样做的错误。 他的沉默起到了效果，本来剑拔弩张的一群人都平息下来，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那个金发男子——名字叫维洛克斯的人先开口了。 “司令，最好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说不定在这群孩子心里，我们还是来火并的黑帮。” 听到这儿，刀疤脸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正式认识一下吧。”刀疤脸道。 都朗抬了一下眼睛，却看了看一旁那个金发男人。 “我叫艾多·列维，龙晶兵团驻南方城邦司令。” “我叫都朗。”他声音嘶哑的答道。 艾多显然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却没等到下文。 “你姓什么？” “没有姓。”都朗怔怔地看着地面，“没有姓。” “你的刀法是跟谁学的？” 看来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机会。 “刀？”都朗看看右手一直紧握地刀柄，“没人教我，我自己学来的。” “说谎……”艾多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嗯……我倒不这么认为。”旁边的金发男子开口道。 “仗义的侠客游走在街市间，没有杀死他的只会让他更强。” “随你怎么想吧……”艾多叹气道。“看来，你果真不同于那些阴沟老鼠之流啊。” …… 原来在你心里，我们就是这类货色吗？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都朗道。 “你已经在问了。” “这位金头发的先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维洛克斯微笑一下，蹲下来。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都朗沾满血污的右手。 “我叫维洛克斯·麦基。” “……啊” 面前的男人风度翩翩，一举一动举重若轻。 “你好。”平生第一次，都朗对一个人产生了一丝敬意。 “放心，你们已经安全了。” “都朗，我有个请求，想征得你的同意。维洛克斯道。” “什么事？” “你知道兵团是做什么的吧？” “……” 都朗看向一边，实话实话，他对效忠于国王的所有军队，都没有好感。 “实话实说就好。” “是吗？”都朗心一横，说道。 “只是一些只会贪纳税人钱的蛀虫罢了。” 他的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艾多皱了皱眉，他身后的士兵一个个投来愤怒和不屑的目光。 “哦？”维洛克斯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表示。 “你说出这样的评价，我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里的督察和士兵，都成了萨满的走狗” “但是，我想有必要为龙晶兵团正名，他们的水准，纪律和表现，都不是普通士兵所比拟的。” “他们肩负着清剿天灾兽，保卫王国的使命，这是一项光荣却残酷的任务，我们不敢收留废物，因为我们知道，收这样的人进来，无疑于让他们去死。” “你的身手很好，都朗，你的同伴们也一样。” “我想请你们加入龙晶兵团。” “为什么？”乔伊开口便反驳道。 “我们不去。”克里斯也立刻回绝。 这次轮到维洛克斯惊讶了，他长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一丝疑虑和不满爬上艾多的脸。 “我们无意担任那荣誉的工作，如果你们愿意，就请各位勇士去吧。”乔伊道，“我们的愿望很小，只希望能呆在小镇的一个角落里，过安详的生活。” “安详？你们为了对付萨满折腾的这些事，你管这叫安详？”艾多叱道。 “不是这样分的，长官。”乔伊道，“这样的我们无拘无束，只为了自己和朋友活，但如果去了军团，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错，”克里斯道，“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那么快死在天灾兽嘴里。” 都朗默不作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选，脑海中一片空白。 “可是，你们今后靠什么生活呢？”维洛克斯问道，几人同时愣住。 “萨满在的时候，你们依靠打劫他的不义之财，在惩罚他的同时，让自己勉强能过上日子。” “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如果你们能去王都，明天就能看到他被送上断头台。” “你们想继续靠这种方式过活吗？沦落成杀人劫道的罪犯，直到有一天，在监狱里相会？” “我们自然不会再做那种事，我们会找到正道。”乔伊坚定地说道。 “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我们。” “杀天灾兽是你们的责任，而选择怎么活下去，是我们的权力。” “这些话说起来是很中听。”维洛克斯叹息一声，“只是，你们真的愿意让收留的这些小孩子，一起过这样清苦的生活？” “加入龙晶兵团，你们的生活会得到保障，至少比现在要舒适的多——这自然毋庸置疑。” “你们的格斗本领，对博翼的操作能力，都不比训练的士兵差，所以，你们可以直接作为龙晶兵团的队员，参与出征。” 第二卷 血火之路 100 守护者降临 夜风呼啸着，桌边的烛光微微颤动，像睁的太久了的眼睛，突然想起来要眨几下。 “后来呢？”法莉突然小声的问，她坐在桌边，紧挨着锡制的咖啡壶，阴影里，伊然紧紧牵着瑞恩一只手，脸上还有淡淡的泪痕。 “你加入了龙晶兵团，遇到了维洛克斯。就这么简单？” “并不是，”都朗端详着咖啡杯。 “后面的事，我想等手刃那个混蛋以后再说给你们听。” 他发泄似的痛饮一大口，喉结一动，冷漠的脸上又没了一点表情。 再也没有人敢往他的咖啡里下安眠药了。 想到这里，瑞恩心如刀割。 那些被他好心收留的孩子们，不用多问也猜得到结果。 除去死去的米亚，剩下的男孩们在长大后一定都进入了龙晶兵团，可是，进入龙晶兵团，就意味着时刻准备好了把生命献给死神。 说不定在哪次战斗中，他们也前赴后继的牺牲了。 “喂，都精神点。”突然，都朗厉声道，对坐在旁边，低头发闷的众人道，“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怎么从这座城出去。” 法莉和盖瑞互相看看，侏儒在一旁，摆弄着烤熟的红薯，也撇着嘴。 “抱歉……我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盖瑞有些沮丧的说道。 “艾多的人肯定已经秘密控制了每个城门，再过几天，说不定就会到城内各个角落来搜查了。” “要不是这家小店的老板好心，我们还没地方去哪……” “是这样，”侏儒揪心地捶着自己丑陋的脑袋，“唉……话说回来，这家店的面真不错，要不是情况紧迫，我还想多留几天，多吃几碗……啊，我在开玩笑，开玩笑！” 看见都朗的目光严厉地瞪了过来，侏儒连忙一笑，自嘲了几句。 “维洛克斯在纸条上要我们和格普斯大人取得联系，这是唯一的破局方法，可是，他人在千里之外的王城，恐怕插翅难飞啊。”法莉苦恼地说道。 “国王一定把他看的死死的，别说接应我们了，恐怕他自己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是啊……维洛克斯司令也不知道怎样了……” “敌人先行了一步，我们处于被动局面……” “唉，恐怕是要一直呆在这里喽……” “哪有这种好事？我猜又会有一场恶战，龙晶兵团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 “别胡说！” “可是……他们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瑞恩听着悲观的议论从四面八方传来，心中一阵不快，又感到束手无策。 “法莉司令！”他突然喊道，“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我明白……可是，你有什么好点子吗？”她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看向他。 “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国王和他的军队，还有莫里、雨果以及所有天灾兽。” “真搞不明白，我们有一天会落到被野兽和人类联合绞杀的境地。” “莫里他们想要的是我，国王想要的也是我。” “我干脆去自首，把自己交出去！” “哎？！”伊然愣了一下，“不行！——” “这样，维洛克斯司令就能回来，而我再依靠狼魁之力，伺机逃走……”他没理会伊然的否定，自顾自说道。 “什么白给计划，真是蠢到无可救药，”都朗起身斜靠在墙上，“瑞恩，你这样做，和我当年想要把右手给他有什么区别？” “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明目张胆的出兵，来城里面找我们吗？” “就是因为你的存在，瑞恩，他们担心把我们逼得太死，从而让你做出使用狼魁之力的决定。在人口稠密的城镇里战斗，会死多少无辜的人你也明白吧？” “这……”他焦躁的挠挠头，觉得对方说的有理，“哼……我不觉得他们有那么好心，会考虑到无辜群众。” “死了无辜群众对谁都没好处，但最主要的是，这会大大削弱国王的威望。”都郎道，“你以为高高坐在王座上的人靠什么活着？七分畏惧，两分崇敬，一分胁迫罢了。” 瑞恩无话可说，法莉，盖瑞和伊然也断然不可能接受他牺牲自己救回维洛克斯的提议。 “你是最不能丢下的，瑞恩，”法莉揉着红肿困倦的眼睛道，“说句不恰当的话，我们都可以牺牲，唯有你，必须活着到达白羽城，明白吗？” 瑞恩正想安慰她几句，都朗突然像只猫一样窜了起来。 “怎？——”瑞恩正要发问，只见他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威严的眼神压下了所有人的疑问。 都朗直挺挺的立在原地，右手摸向刀柄，无声将长刀出鞘。 他迈出一步，眼睛盯着木门。 后面有人？瑞恩顷刻紧张起来，不由也摸向了放剑的地方，抓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正在休息。 如果这样开战，那可真是狼狈至极，他和几个伤员都半躺在床上，别说博翼装置，连鞋都没穿。 法莉操起桌上切肉的刀子，做好了准备，她投掷飞叉的能力令瑞恩拍案叫绝，想必掷刀子也不在话下。 都朗的手无声探向门把手，正要开门，一刀斩杀在后面偷听的人，敲门声却先他传来。 他伸出的手愣在空中。 笃笃笃。 指关节叩击木门的声音，捶打着每个人的心房。 空气逐渐焦灼，大家对视几眼，目光落在了法莉身上。 她抿抿嘴唇，开口道： “是哪位？” 沙哑的声音没有迟疑，很快给了答复。 “龙晶兵团的诸位，我是格普斯勋爵……” 这句话如同炸雷般，使在座的所有人大为震悚。 怎么回事？计划彻底泄露了？这是敌人的阴谋？ 一个个不祥的念头从瑞恩脑海里划过。 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就是龙晶兵团，再否认也毫无意义……更可怕的是，他还自称自己是格普斯…… 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没几个啊……难不成……是叛徒？是情报的无端泄露…… “哦……？是吗？”都朗面颊紧绷，脚下没有挪动一步，不慌不忙的问道。 “你见过天灾兽吗，门外的老先生？” “哦，当然，”那人郑重地说道，“天灾在吃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挑食。” 对方的答话一出，瑞恩明显能看出，都朗和法莉明显松了口气。 嗯？瑞恩有些诧异，就在他愣神的当口，只见都朗一步上去，打开了门，将对方迎了进来，又赶快回身将门关上。 那人进来后，瑞恩的嘴咧的更大了。 等等…… 没等都朗向大家介绍来客，瑞恩便张口叫道—— “你是……你是面馆的店主？！”他不由自主地脱口道。 “哦？怎会这样？”瘦削，高挺，头戴一顶黑帽的格普斯老人看着他，露出了颇感有趣的笑容，他的嗓音，倒是意外的温和，“我还以为自己的易容术没有不堪到这种地步呢。” “什么？您是面馆的店主？！”侏儒顾不上礼貌，盯着格普斯老人看了好久，“天！您的易容术何止没有不堪……这简直是巧夺天工！瑞恩？你这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格普斯老人看去，最终也只能承认，他们顶多勉强能从那高挺的鹰钩鼻上，将眼前的人与那个邋遢，嗜酒、臃肿的面馆店主联系到一起，其他地方，步态，说话的声音……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人。 “气味……气味是相似的。”瑞恩赶忙道，“老先生，您的易容术没有一点疏漏，我发誓，要不是有这灵敏的鼻子，我绝对发现不了是您。” “啊，原来是这样。”他宽容地笑了，“嗯，这样也好，不管谁想伪装成你们的模样，狼魁之力的能力是不可复制的，他们没法再造出来一只跟瑞恩同样灵敏的鼻子来。” “这样事半功倍嘛，我既能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也更对你们的身份确信无疑。”他挨着木桌坐下，舒展了一下僵硬的长腿。 “唉，装成一个矮子真不容易，还要把自己藏在那么脏的衣服底下，维洛克斯真会给我派活哦……” 这就是格普斯先生……看着眼前的人，瑞恩心中涌起一阵敬意。 “幸会，龙晶兵团的诸位，”他开口道，“现在外面追兵风声正紧，只能委屈大家，在这破屋子里勉强忍忍喽。” 一阵热烈的寒暄，格普斯出现在众人之中，无疑是个最大的鼓励，大部分士兵都没有见过他，可都听说过他的称号和事迹。 被人称作智慧的化身，天秤的守护者……设计出博翼装置的天才…… 他亲切的打着招呼，有着贵族的威严和气派，又有老者的亲切和泰然，瑞恩注意到，和伊然打招呼时，老人的眼睛一亮，目光在她的紫色瞳孔和栗色头发上游弋了好久，最后轻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大家落座后，只听盖瑞最先问道。 “先生……您真是神通广大……在说正事之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们，您是怎么从国王的监视中逃出来的……？” 第二卷 血火之路 101 火种 “啊……这还是要归功于我的双胞胎弟弟，”格普斯笑道，“是啊，看你们这惊讶的神色，也难怪，这个国家里，是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的……” “他，这，可是？”盖瑞惊诧地说道，“您应该想到了，即使你们两人长相，声音都一模一样，他怎么可能完全冒充您呢……” “没错，即使两人长相，声音都一模一样，要想扮演对方也是不可能的，”格普斯道，“可我给自己请了个病假，每天卧病在床，装作一副快要死的样子。这样，看守我的那群家伙放了心，我弟弟也只需要每天替我吃几顿饭就好了嘛。”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 “我也有一件事情想问，老先生。”法莉缓缓道，“敲门前，您是在那里窃/听了好久么？” 听到这里，格普斯笑着摇摇头。 “不，法莉司令，我确实一直在监听这个房间，但根本不是在门外。” “嗯？”都朗皱起眉来，“什么意思？” “看这个。” 老人站起身来，踱步走向蜡台，托着底座拿起来，左手在下面摸索了一阵。 咔哒，什么小东西脱落的声音，众人定睛看去，格普斯手中拿着的是个类似于纽扣的小东西，瑞恩觉得它好眼熟…… “啊？”盖瑞连忙摸向自己贴身的口袋，将那颗一只保管的纽扣拿了出来，大家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两个小玩意如此相似。 “嗯？这个传声器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格普斯颇感兴趣地问道。 “呃……老先生，您知道‘牧场’吧？”盖瑞不确定地问道。 一丝愠怒与悲怆爬上老人的脸庞，银白色的胡须抖动几下，瑞恩能听到他粗重的鼻息。 “知道，”格普斯低声说，强压着心头怒火，“那是人类尊严的墓地，践踏着我们每一条底线……由王后一手促成建立的牧场，简直就是屠宰场。” “是这样。”盖瑞意难平地答道，“当我们抓住一名在牧场工作的士兵时，他用这东西唤来了援兵，唤来了天灾兽。” “原来如此。”格普斯思索片刻，点点头，“看来我的设想没错，这东西，果然不只有我手中的这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盖瑞立刻问道，“老先生……这一点我其实一直不明白，我总感觉，以我们的工业水平，是不可能造出能将声音传到很远地方的设备的……我设想过很多种办法，但及时能传声，也不可能把东西做得这么小，这么精致。” “您也许想不到，我们第一次见到这传声器的时候，以为见到了神迹。”盖瑞道。 “您设计出了博翼，又有那么多科学发现，一定知道些什么吧？”他满含期待地问道。 格普斯沉重的摇摇头，盖瑞眼中的光亮暗淡下去。 “说来话长，盖瑞，”格普斯坐下来，开口道，“在不知什么地方，有一个组织……甚至也有可能是国度。” “他们拥有超前我们几百年的技术，他们所知晓的一切，都远远在我们之上。” “啊？……”盖瑞道，“您也不明白怎么才能造出来这种传声器吗？您也想把这件事，归功于神明吗？” “不是神明，盖瑞，是人，”格普斯道，“实话对各位说，博翼的设计，其实也并非我一个人的创意。” 在座众人都吃了一惊，侏儒叉起的烤肉掉到了盘子里。 “这件事我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都是应了那个人的要求，”格普斯道，“为了他的安全……唉，其实，他可能已经死去了，或者藏起来了。” “但是，即便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还活着。所以我恳请各位一定要将接下来听到的话，深深藏在肚中，不要向外讲。” “一定。”法莉饶有兴趣的抬起头来，“老先生，把您了解的一切告诉我们吧……说不定，那就是最后一块拼图，能拼出这个世界原本的面目呢。”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为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朝白羽城迈进，战友一个个死去，队伍一天天缩小，可是一点到手的成果都没有看到，大家怎么会受到鼓舞呢……” 听了她的话，格普斯更坚定了说出来的决心。 “好。”老人微皱眉头，肯定道，“世界的真相……我绝不敢断言自己清楚多少……这么说吧，实际上我根本不明白，还有多少未知的东西，藏在黑暗中。” “每当我陷入沉思，被这个巨大谜团吸引，提出一个又一个猜想，最后又自己否定掉，我都觉的无比的沮丧。” “请讲吧，老先生。”都朗斜靠在墙上，端起咖啡杯来，“不过，先要保证，这屋子里没有别人安的窃/听器了。” “这我可以保证，”格普斯点头道，“那……我就要开始了。” “博翼装置的设计图，是我和他初次接触时，从那里得到的。” “他……一个男人，自称来自一个叫‘火种’的组织。” 火种？一丝蛰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杯悄然唤醒了，瑞恩的思绪渐渐游移开来，他拼命的想，想自己在哪里见过它。 “他约我在王都的一个小酒馆会面，为我带来了博翼的设计图，并告诉我，这东西能让人在空中滑翔，方便那些勇士们杀天灾兽。”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还嘱咐我，过几年之后，我要找准时机，对博翼装置做一次改良，那就是加上喷射气体的系统，好让博翼使用者能够原地起飞。” “这当然更加大了士兵的生存能力和战斗能力，我本想更早些就放出来的，但是那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超前的技术，势必会引起王室的怀疑和恐惧，进而使我们的秘密会面破裂。” “神秘的男人……”侏儒笑了，“有侦探的意思了，老先生。” “您有没有打听过他的来历？更详细点的？”盖瑞问道，可心里已猜中了七八分。 “那是当然，我打听过，还不止一次……” “可是，除了说自己来自‘火种’，他就什么都不肯再说了。”格普斯摊摊手。 “但，不管怎样，这个奇怪的组织，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后来又来过几次，告诉我怎样打磨，会使黑曜石的制作的兵器更锋利，天灾兽怎样攻击更容易杀死，还有好些他们的习性……这些你们在兵团中必然已经学过了。” “我笃定这个人知道世界的真相……他就像全知全能的存在，在暗中指挥着一切。” “但他不肯说……说什么都不肯再透露一点信息。” “也许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因为我就在敌人旁边，周围虎狼环伺，稍有不慎，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 瑞恩拼命的想，自己到底在哪里……在哪里见过这个组织的名字啊…… “那这么说，这个小窃/听器，是他们给你的吗？”盖瑞问。 “正是。”格普斯回答，“别说里面的构造了，我连怎么打开它都不知道……神秘的男人只是教会了我使用的方法，能让我听到耳力所不及的声音，但是其中原理……我向他打听过，他只是一笑……” “一笑？” “是的。” “他说，当秘密揭开的那一天到来之时，我们也就不用受天灾的困扰了。” “唉，要我说，这个神秘的家伙真够烦的。”法莉皱眉道，“他就不能一次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格普斯先生吗……” “不用这样说，”都朗沉思道，“对方也在试探，也在逐步确定我们是否可以合作，可以信任。” “您和他几次碰一次面？”盖瑞问。 “已经很久没在碰面了……”格普斯道，“已经……已经将近一年，他没有再和我联系。” “一年……真够久的。” 瑞恩听见侏儒在旁边嘟囔。 “怕不是投靠了莫里那边吧，老先生，”侏儒大声道，“牧场的人也有窃/听器啊……这个什么……‘火种’，是不是两面下注？看哪边占上风，再确定阵营？” “不至于，”盖瑞道，“如果真是这样，他还把博翼的制造方法告诉我们？” 火种……火种……他揪着自己的头发。 快想起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听过这两个字啊！ 伊然在一旁担心的看着他，生怕他发了病。 瑞恩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管自己，他努力冥想，希望能寻出一丝蛛丝马迹…… 火种…… 滚烫……火种…… 巨狼的喘息声…… 男人惶惑的大吼，女人恐怖的尖叫，风声呼啸，天地间唯有白色风雪。 不是人的气息……不是人的气息……是什么？猪？牛？……不像家畜，比家畜强烈的多……一声声撕破天地的狂吼，震耳欲聋…… “雪山教的教堂很漂亮，真希望有机会带你到这里看看，这么冷的地方，大地仍然是滚烫，甚至还有‘火种’存在。” ！！ 思绪被这几句话顷刻划破。 我想到了…… 我想到了……！ 他不禁大声喊出来—— “我想到了！” “嗯？！”都朗迅速做出反应，“什么？瑞恩？” “我想到了……火种，我听过这个名字……” 第三卷 末世之行 102 序 蓝色的天空将科林斯覆盖的严严实实，这里，在每年最先迎接从北边呼啸而来的风暴，任由它们冲刷陡峭的山峰。这些急速流动，有着冰一般的温度的空气，夹携着雪片，一路上肆无忌惮地封住遇见的所有水汽。有些绿意的林木，似乎是一夜之间变成灰色，滚石轰鸣的冲下山涧，撞到已经凝固的飞瀑，发出巨大的脆响，像是琴弦怦然折断。高挑而不堪摇曳的树木枝干，有节奏的依次噼啪断裂，使没有生机的高原增加了许多响动。略微平坦些的高地上，土地冻得硬实，生冷，火焰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寒冷甚至让人忘记世上还有火焰这种东西存在，没人愿意在这里多呆一秒。 西部的沙漠不比那里逊色，在晚间，无论有没有风暴的肆虐，温度都会降到低的无法忍受，而白天的阳光又会将其的气温抬升到炎热的水平，单调的重复的沙丘，有时会发出颤抖的吟唱，驻守者在这里种植的几棵树，也全都无精打采。天上的云倒是很有兴致，血样的赤红，珍珠似的淡粉，以及暗灰色的大片绸缎四处游走，不关心大地上昨天发生的任何事情，也不在乎明天会发生什么。 吃过晚饭，在帐篷里呆不下去，歌柏一个人溜了出来，没有打扰父亲和母亲。走出驻营区，沿着熟悉的路走向山谷深处，这里，白色的绸缎蜿蜒而来，像是在伸开双臂迎接他。星星密布在雪山之上，一条闪烁的银河从中横穿，月亮半圆微鼓，像是惺忪的睡眼，他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待了一会儿，漫步到一个雪坡面前，望着略微陡峭的坡度，山顶黑白相间的深邃与崎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准备不用博翼，就用双手，徒手爬上去。 他迈上第一步，身体伏低，双手自然的扶住上坡，然后，用力蹬了一下，手往前移，脚再往前走。就这样四肢贴地，缓缓前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将要冻僵的手指开始发烫，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不知疲倦的只顾埋头前进，逐渐找到了攀登的感觉，前方，坡度变得更陡了，而且他已上升了一定高度，夜晚，黑色的周围，白色的雪花，飘荡的云雾，遮挡了他的视线，很快，他感到了劳累，准备静静的呆一会儿。歌柏找到一处算平缓的地方，慢慢的翻了个身，贴住山体，靠在那里。 背靠大山，他似乎能感受到它的心跳与呼吸，在和他紧紧依偎。左边，营地已经在很远的山下。散发着橙色的火光，还有经过保护阵时，微微发出绿色的色彩。他的右边延伸出好远，是一个悬崖，垂直的下去，峭壁上还有倔强的松树。再远望，被扭过来的山体挡住，看不见了，所以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左前方，继续去想森林那边可能是怎样的景物。 冷风呼啸着，歌柏穿着加厚的衣服，已不惧怕这仲春的风了。记得曾经听父亲说过，他的故乡在东边的大海旁，那么说，森林的前面，可能是海吧，歌柏从未见过大海，在他心里，大海也许就是很大很大的池塘，看不到边的那种。不过说到故乡，他也许可以找时间下山看看，妈妈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说不定还保留着。 啊…不管怎样，歌柏有点想念平原了，这是这么久，他第一次想念那里，他总是控制自己，避免那些无谓的臆想，可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 不用想这么多了…… 他告诉自己。 如果失败了，如果失败了，别说山峦和雪峰，人类连天空、太阳、云朵都不会看见。 更别提什么绿草，鲜花，大海，还有一切一切能带来温暖、喜悦，幸福的东西。 他不知道父亲准备的怎么样，母亲的眼泪又能有多少用。 只是，人类的黎明，不知会在何时才能到来。 他还记得那些日子，那些平和，宁静，又小有缺憾的时光。 此时，冬天里，在南方特有的温暖阳光，从常绿树与落叶林之间洒下，无数枝桠将头顶上的瓦蓝天空分割成无数宝石状的碎片，空气中洋溢着安宁和满足，寂静归寂静，可是总若有若无的传来几声鸟鸣，微风还在穿梭时发出轻微的啸声。 他还记得和美娜第一次踏上冬日南方的林场，他感到四周如有魔力般，让他没来由的放轻了脚步，虽然没有争奇斗艳的美丽，但是由墨绿与灰白构成的大背景，让他不再急促与追赶，而是悠闲的呼吸着每一口气，随意地捕获每一处景色。 美娜……那时还是他的未婚妻，在这里不知玩过多少次，但是在后来，特别是移居到平原后，让她能够自由的放飞本真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她许久未和朋友在林子里闲逛，现在那旧日里熟悉的惬意扑面涌来，让她甚至有些猝不及防，一切记忆苏醒了过来，小时候钻过的树洞，捡起又抛下的石头，她不知道是哪个了，可是一定都在这里，静静的等她吧。 平缓的坡道，漫长而起伏，像一首歌谣的曲谱。野花点缀在四周，绿草像绸缎一般，依旧光滑。 所以，在开始的十几分钟，两人都不会说话，都只是贪婪的去听，去看，去遐想。 然后，一些‎​黄‌‍色‌‎‍的小光点在四周出现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他们周围大约有十几只，沿着道路，不知有多少，一眼看不到头。翠绿的藤蔓交叉在一起，枝干纠缠倾轧，像是挣扎许久才挤出一片空地一共生长。条形的叶子，背面有密密的茸毛，巴掌大的树叶，其间点缀着白色的小花，还有挺立起来的植物，对称着生出嫩芽，不成群，东一片，西一片，错落有致。一棵树上垂下猫尾巴样的侧枝，柔软极了，但也让人担心，碎屑沾到身上是否会痒。 天光终于完全消失，四周的小光点成了蓝色。交错的枝条围得密不透风，两人会一直走啊走，直到好久之后，适应了弱光，走在里面，仿佛置身水底。 这时，两人会贴在一起，纵情的接吻，体会恋情带来的每一丝甜蜜。 他会听着她唠唠叨叨，听她给以后的孩子起名字，会叫什么好呢，会给他，或者她，买什么衣服呢…… 她说，如果是女孩，那就叫戴莉，如果是男孩，就叫瑞恩吧…… 如果有两个女孩…… 他想不下去了，一想到有那样的可能，即使是万分之一，要把他们带到永远见不到阳光的炎热地方，歌柏就心生恐慌。 恐慌有什么用呢…… 血脉，带来灾祸的血脉，缓缓流淌在他的血管里，之后，也会流淌在他儿子的血管里。 觉得休息的差不多，手又有了温度，他翻过身来，向上攀爬。头顶出现了一道近乎垂直的坡，坡属于一块岩石，岩石的顶面水平。雨果心想着如果在这里休息会更好，眼看这块岩石不小，左右移动也并不方便，他召唤出圣剑，把它用力插入岩石中，漆黑的四周，只有剑身与星空隐约发亮。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把住岩石上端，他用尽胳膊的力气，把右脚先抬了上去。然后，呼出几口白气，他猛一用力，身子到了这片平台上。 平台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差不多有几间屋子大小，因为它向山里凹进去了许多，所以只有爬上来才能看见这里的平整光滑。他点亮魔杖，光线照到最里面，更发觉这里是个小山洞一样的地方，在墙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泛着不一样的颜色，走进了一看，竟是壁画。 所以有人把这里修缮过。歌柏心想。他借着魔杖的光亮，发现这里有一些上古战士的传说，不过更多的还是对上次战争中，狼魁之力的持有者在这里的故事。由于技术原因，这些画面都不会动。 歌柏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一幅幅惨烈的画面，天灾兽们奔涌而下的血腥场面，以及最后被冰霜的利刃穿透的场面。还有上一位圣剑的持有者，被赫特格诺斯，那个丑陋的将军，一手握住，甚至连龙晶兵团最精锐士兵的全力一击都没有杀死那个怪物，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反而被活活的挤压而死。歌柏不禁浑身冰凉，想象着五脏六腑被挤成一团是怎样的感觉，如果是他，恐怕会被吓死而不是被捏死。 他这样想着，听见心跳得越来越快。不过，和从前面对战场相比，他果断勇敢了许多，能冷静地施展招式，做出反击了。画面最后是一片红色，涂满了一个方形的墙面，不知是谁有意为之，那血色的涂抹，伸手碰去，竟还是温暖的。 …… “这是什么时候的景象……你们还记得吗？” 黑袍男子轻声道，朝坐在长桌两边的同伴道。 歌柏慢慢睁开了眼，看着窥探自己思绪的触手离开太阳穴。 “记得。”他轻声答道。 “为了人类的火种，生生不息。” 第三卷 末世之行 103 宗室 “火种这个词我从前是见过的，我父亲在被处死前，曾托人给我捎过一封信，”他轻声道，“上面说，要我一定要到达白羽城，和雪山教联系上，那里有关乎人类存亡的‘火种’。” “信上的火种是用引号包起来的，代表的绝不仅是字面意思上的希望，”瑞恩道，“刚刚听了老先生的话，我想父亲想告诉我们的，就是存在这样一个叫火种的组织，他们一直在暗中奋斗，就是为了我们人类迎来最终的黎明。” 格普斯老人越听越兴奋起来，原本苍白的脸逐渐红润。 “是这样吗……”他激动地声音颤抖，“瑞恩，你的情报太重要了……我明白了……要是这样的话，和我秘会的那个人就是绝对可以信任的盟友。” “嗯……我来把现在确定的信息整合一下。”盖瑞搓着手，思索道。 “有一个叫火种的组织，他们的基地……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在白羽城。” “他们拥有超前盆地几百年……甚至更久的科技水平，并且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 大家点点头，可侏儒撇了撇嘴。 “我有个问题。”他显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讲。”都朗聚精会神地看向他。 “如果这帮自称为人类火种的人真这么厉害，又有技术啊又有人才啊，为什么不自己出来消灭天灾兽呢？” “是他们自己只有技术，而缺少人力吗？可如果他们缺少人力，又怎么可能把技术发展到如此超前的地步呢？” “……也许，他们就没有天灾的困扰吧……”法莉揉着额头，“也许他们只是一时兴起想帮帮我们——” “如果真是一时兴起，那群自称火种的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侏儒毫不留情地说道，“以他们的科技水准，说不定在科林斯王国的处处安防了监听器，他们对我们受天灾侵害的境况一清二楚。” “不管是见死不救，还是将我们当成实验品，想观察我们是如何对抗天灾的，我不敢想这群人是这样想，如果情况属实，那他们就都是冷血动物。” “我想你说得太偏激了，罗尔，按我的猜测，瑞恩的父亲说不定就是火种的一员，”盖瑞看向瑞恩道。 “是啊，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罗尔道，“既然他们不是混蛋，那就一定是力不从心，没法出面直接对抗天灾了。” “我同意，”都朗沉思道，“刚刚格普斯老人说，和他联络的线人对王室也表现出了明显的畏惧心理，三番五次嘱咐老先生要保密他们见面的事情，要保密情报的来源……这都能说明，靠火种自己，他们是没法操纵那些科技来击败敌人的。” “而且，我想加入火种的人一定不算多，至少没法组成一支军队，”老先生道，“如果能组成一支队伍，哪怕是小队，他们也能踏平天灾兽，当然也就不用怕王室了。” “那就又回到刚刚的问题上了。”罗尔一摊手，“靠他们这寥寥无几的力量，是怎么发展出那些恐怖的技术的？” “如果能把传声器做的这么小，这么精致……我真愿意把他们奉为神明……”他捏起桌子上的小纽扣，那东西还没有他的指肚大。 推理无法进展了，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天灾，火种，王室……他们以为自己弄明白了很多事情，却恍然发现，更困难的谜题在前方等待。 “瑞恩，你印象里，哈维尔先生有对你说过什么重要的话……或者是暗示吗？”盖瑞问道。 瑞恩冥思苦想了好久，摇了摇头。 “没有，”他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一直以为父亲就是个木匠，是个虽然想知道雪山外是什么，但一直不敢去探索的……普通人。” “但现在想来，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但在当时没法告诉我，”瑞恩道，“我以前问他，为什么不去参军，杀天灾兽？他回答说，他永远不会参军，他会做好自己的工作，在恰当的时间离开。” “……唉。”阴影里，侏儒叹了一口气。 “可惜哈维尔先生已经牺牲了。”格普斯老人道，“我没法阻止那些家伙……甚至连让他在牢里稍微过的舒服点都没做到……” “没关系，老先生，”瑞恩感到眼眶发辣，他知道老人想道歉，便赶忙道，“别说了……他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宿命是什么，他和我们一样想让人类从天灾中解救出来……” “看来罗尔的问题是暂时没有答案了，”都朗看看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无奈和困惑的神色，“也许就像那个线人说的吧，到达白羽城，我们就能知晓一切，那时，人类将一劳永逸的摆脱天灾困扰……” “我想也是这样。”法莉点头道，“咳……等到我知道是谁把天灾兽放到我们国家来的，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究竟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才会做这种事情啊……” 大家此起彼伏的应和了一阵，稍稍放松下来，格普斯先生吩咐侍者端上茶和面包来，小房间里顿时响起了咀嚼声和啜饮声。 接着，看格普斯先生的讲述告一段落，各小队的队员们纷纷道声晚安，起身回房了。 瑞恩、伊然和盖瑞在床边紧挨着坐着，都朗靠在墙上，歪头看着对面的钟，侏儒从椅子上蹦下来，和弟弟钻出门，上楼去了，法莉见时间一晚，也过来要拉伊然回女兵寝室。 “我还不困。”伊然揉揉眼睛，推脱道。 “不困？刚刚你都睡着三次了。”法莉道，“快走吧，几个小时不看着这只狼他也跑不了。” “不是的……我真……不……”伊然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语无伦次道，“我还想吃点东西……” 她忘了自己为了保持身材，晚上从来不吃东西。 瑞恩心里一阵感动。 “请等一等。” 他正要开口劝说伊然快去休息，只听见格普斯先生突然伸手阻拦道。 屋中几人的目光都看向老人。 “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说，而且，伊然是最不能离开的。” 这下子瑞恩更摸不到头脑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 “什么事？是关于什么的？”他连忙问道。 “别这么紧张啦，瑞恩，”伊然竟反过来安慰他，瑞恩分明觉出来紧握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只小手在迅速变凉，“不会有什么事的。” “难道国王也要找她？”都朗皱起眉来，“你在王都，老先生，我倒很感兴趣，国王是为了什么，才一直害怕我们到白羽城，害怕我们发现真相。” “我接下来正要说这些。”格普斯老人道，“我们的敌人显然不只是那些疯狂的怪物和恶狼，威胁更大的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类。” “我接下来说的话句句属实，大家要认真记住，我希望能由此，得出营救维洛克斯司令的方案。” “那我应该把罗尔叫回来，”盖瑞道，“他总能想出来什么好点子。” “那小个子是挺聪明。”格普斯赞许道。 盖瑞打起精神去叫罗尔，侏儒很快就跟在他后面回来了。 据盖瑞事后说，一路上，罗尔都大受感动，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被他人重视，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发挥了作用。 格普斯开口，是严肃而郑重的语气：“诸位，如果我问你们，对当今的陛下有何看法，你们会如何回答？” 大家面面相觑，但是显然谁也说不出好话来。 “什么意思，老先生？”都朗冷冷地问道，“作为他的臣民，我自然应该保持敬意，但是，这接二连三发生的闹剧——牧场，背叛，到现在他们掠走了维洛克斯。我很难对这个坐在王位上的人产生敬意。” “你的指责是对的，都朗，”格普斯显然已料到了他的回答，“只是，承受此种责难的不应该是国王。” “不是国王？”盖瑞直起身来，“哦！……” 他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 “国王身边的人？”罗尔接口道。 “是王后，此时此刻，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而都朗脸上的神色愈显不屑。 “一个昏庸懦弱的王，是吗？” “这可就不太恰当了，都朗。” “他有铲除叛贼的渴望，却没有力量，从小时候，他就身处布洛涅特家族的猎狗包围之中，一举一动都被密切监视。”格普斯摇摇头，“而且……这一切的祸源也并非是从他引起的，从他祖父的时代起，国王的家族就被迫与布洛涅特……也即是皇后的家族通婚，权力的命脉，也就掌握在布洛涅特家族的手下。” “不过……艾林三世时至今日，依旧坚持不让布洛涅特家族的女人生下一个皇子，这也算他的一点倔强吧。” “干脆这样说吧，如今的皇后，就是无冕之王，她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事后替她背锅的是国王罢了。” “要是这样说的话……”法莉沉吟道，“布洛涅特家族才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啊。” “没错，”格普斯道，“我们的国王……艾林一族，早已不是国家的元首了。” “在这几年内，布洛涅特家族逐渐掌管了督察军队，商会、矿主……这么说吧，时至今日，只有龙晶兵团，在维洛克斯的统帅下，没有屈服于皇后一族的统治。” “维洛克斯知道这些事吗？”都朗问道。 “国王私下与他有过几次交流，但我都不在场。”格普斯摇摇头。 “我猜测，国王意欲联合龙晶兵团，通过种种手段，铲除皇后家族的势力。”侏儒敏锐地说道。 “然而，皇后他们似乎是先下手一步，将维洛克斯关进了监牢。” “很对，罗尔。”格普斯老人露出赞许的目光。 “啧……”盖瑞有些烦恼的咂咂嘴，“那要是这样的话，龙晶兵团参与到其中，没有国王的手谕，也没有维洛克斯司令的命令。” “老先生，即使我们意欲勤王，也没有恰当的理由啊。” “我的到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格普斯道，“就在我出发前，国王不仅让我带来诏书，还让我将一个重要情报带到这里来。” 第三卷 末世之行 104 王女 “而那件事，正是关于你的。”他看向伊然。 小姑娘的脸色突然再次变得苍白。 “诶……”她局促不安的捏着衣角。 瑞恩突然有一阵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他能清晰的听见每一个字从老人口中说出来，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秘密被一点点揭开，联系到一起，最后形成一个大的回路。 “你的名字，并不是伊然·克洛诺斯。”格普斯道，“你的名字是伊然·艾林，是伟大的艾林三世唯一的女儿。” 唯一的女儿？ 一时间，瑞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女……公主……珠光宝气、娇惯而尊贵……这些词语放到身旁的女孩身上，一点也不合适。 仿佛惊雷在耳边响起，大家不约而同的转过脸来，看向紫色眼睛，栗色长发的女孩。 就连瑞恩也大吃一惊，无论如何，他都没法将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善良，恬静，勇敢的女孩，想象成高贵的皇女。 伊然看起来同样无法接受。 “哎？”她愣住了，没意识到自己已大张着嘴，惊诧地难以自抑，“不会吧……老先生……您一定是弄错了……” “没有错，您就是这个国家的公主，我的小姐。”格普斯站起身，摆手让她不要质疑，“不必说国王怎样花尽心思，关心你的一举一动，我还有无数证据可以证明这是真的呢。” “你有紫色的眼睛，伊然，”格普斯说道，“除了王室一族，谁会有紫色的眼睛呢？” “万一呢……这么多的人，总会出现一点意外什么的。”伊然晃着脑袋，脸上写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惧，“而且，我妈妈……我妈妈她一点也不像皇后啊……” “正如我刚刚说的，国王陛下从出生时起，就被迫与布洛涅特家族订了婚约，以他此刻拥有的能力，所能做的唯一抵抗，就是不和这包办的皇后生下一子，而是坚决要和所爱的人结婚生子。” “伊然，你的母亲，我们国家真正的皇后，此时此刻正被安置在一个隐秘而安全的宫室中，虽然与世隔绝，但绝对安全，你完全不必为她担心。” “妈妈……”信息量好大，她一时有些头晕眼花。 “当年在你出生后，皇帝陛下为了保证你们母子安全，便将你们托付给忠诚的大臣，克林·克洛诺斯。” “他对母亲……一点都不好……”伊然喃喃说道。 “克洛诺斯大臣不是不愿，而是不敢表露出太多的关怀，我的公主，布洛涅特皇后知晓了你的存在后，派出无数密探去全国各地打听线索，千方百计要置你于死地。” 那两个杀手，把我和伊然劫到森林里的杀手……原来是皇后派来的。 瑞恩恍然大悟。 对了，这样一切就说的通了，怪不得那两个家伙敢于铤而走险，敢刺杀王公贵族家的孩子，原来在他们身后撑腰的是皇后啊。 “所以，我倒想听听国王现在要怎么做呢？”只听都朗语气生硬地问道，“由于自己的昏庸无能，从而给自己的女儿带来了颠沛流离的命运，每天都生活在危机之中。” “在我看来，国王当时的做法同小孩子无异，什么唯一的反抗方式……他分明是出于一时叛逆，和一个女人生下了伊然，但丝毫没想过今后要怎样照顾这个孩子！” “现在，难道他想让伊然捡起这份亲情，指派我们龙晶兵团去帮他夺回王权吗？” 这些话很刺人，但瑞恩打心底里赞同都朗。 “你说的没错，都朗，国王有诸多的缺点，他绝对称不上一个称职的君主。”格普斯叹气道，“可是，如今我们的大敌是谁？是天灾，是王后，是努力掩盖真相的那帮人。” “维洛克斯危在旦夕，都朗，如果我们此刻因为年少无知时犯下的错误而彼此仇视，那岂不是便宜了敌人？” “……”都朗哼了一声，冷漠的眼睛扫过屋中众人，最终落在了伊然身上。 “而且，艾林三世并不想继续在王位上苟且，他的意思是，让伊然取代自己，成为科林斯的女王，而他本人，愿意作为一介平民，到人烟稀少的地带生活。” “如果他都说出这种话来了，伊然，我看你还是去取代了这个废物吧，”侏儒尖锐地说道，“虽然很抱歉这样说你父亲，但是，从老先生的讲述中看，你可比他有骨气多了。” “王位的决断可不是儿戏，诸位，即使是国王的亲口诏谕，想让民众知晓，伊然是正统的王位继承人，也绝非一蹴而就。”法莉认真分析着。 “况且，布洛涅特在这几十年内培植了无数爪牙，这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绝不会听凭我们的使唤。” “那就让伊然自己决定吧。”都朗站起来，说道，“很抱歉把做选择这件事交到你手里，伊然……但这注定只有你才能做到。” “如果你愿意承认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是你的生父，那我们就一起，站出来，尽力洗刷这个腐朽的朝廷。” “如果你不愿掺和进这危险又无趣的尔虞我诈中，我们就继续朝北方进发。” “维洛克斯的信中说，不必因为救他而耽搁计划，没有他，我们依旧可以到达白羽城。” “明天的这个时候，希望能得到你的答案。” 都朗如此说完，便大步走出房间，罗尔和法莉表示了赞同后，也接连走出去了。 格普斯老人朝三人鞠了一躬，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屋中，烛光照耀着三人不安而略带疲惫的脸庞。 “喂……”伊然轻声呢喃道，“真是这样吗……我的父亲，是国王陛下？” “听了格普斯先生的那番话，我觉得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盖瑞道。 “好遥远……好奇怪……”伊然伸出手来，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它一样，仔细打量着。“但我不可能像他想的那样……成为女王……坐上王座……” 听到高高在上的国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换了谁也会觉得一时难以接受。 “这是个机会，伊然……是个很好的机会。”盖瑞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现在需要你站出来……” 而瑞恩能觉察道，身旁的女孩此时已经没心情再谈论这些事了。 “盖瑞……”他起身打断道，“别说了……” “啊？”盖瑞先是一愣，接着看到了伊然的脸色。 “哦……”他声音小下来，“对不起，我，我有点累了。” 伊然双目失焦的看着前方，两唇微张，连瑞恩的靠近都没有察觉到。 “咦？！”等她注意到时，瑞恩已经拉起了她的手。 “没关系的。”瑞恩没有费口舌安慰她，让她放松，让她不要想太多，而是紧紧抱住了伊然。 “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伊然哭了。 鼻子突然一酸，泪水紧接着就流下来，在脸上纵横交错。 瑞恩明白女孩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设想的那个世界，突然坍塌了。 现实，和她原本的想象，相差的实在是太大了，太大了。 小时候，她像每个小姑娘一样，做着天真又可爱的梦。每天，她都在为自己和家人祈祷，祈祷天灾不要落在他们头上。 遇到瑞恩以后，梦想变得更清晰，更温暖，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 在每个难以入睡的晚上，脑海中无非是幻想着以后会和身边的男孩永远生活在一起。瑞恩一定会跟他父亲一样，成为享誉全国的手艺人吧。她愿意做他身边的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帮手，一直一直陪着他。 晚上，两人再手拉着手，顺着红砖路走呀走，说几句让对方脸红的话。 然后呢，再生个小娃娃……像小熙那样可爱的小娃娃…… 结果……天灾来了……吞噬了家乡，彻底改变了自己和身边人的命运，将她的幻梦击得粉碎。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伊然咽下眼泪，将一切都埋在心里。 参军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陪着瑞恩，一起活着到达白羽城，这就够了。 她如此安慰自己。 一路上，同伴的惨死，非人的暴行，面对这些，她没人能说没人可说，只是默默的忍着，忍着…… 而今天，她突然知道。 自己，竟然是艾林三世的女儿…… 怪不得克洛诺斯大人对自己从来不多看一眼，若不是碍于王命，谁愿意收留一个女人和她的孤女呢？ 况且，这高高在上的国王，不过是一个废物，一个傀儡罢了。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自己的生父，虽然与自己没有一点感情，可是，毕竟有一份血缘牵挂在那里。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不重要，可对有着一颗金子做的心的伊然来说，这是不可能忽视的因素。 他再昏庸，再混蛋，也是自己的父亲啊！ 而且，刚刚格普斯学士的一番话，清晰阐述了王朝的内景。 王后垂帘听政，王权分崩离析，奸臣当道，贪腐横行。 她不愿意这样，想让一切事情变得好起来是她的本能。 况且，如果真能一举粉碎王后的党派，龙晶兵团就不必像老鼠一样，每日苟且在山林中，偷摸前行了。 但是…… 但是，如果真的成功了，格普斯先生说，父亲愿意将王位交给她。 如果真是这样，就意味着，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与同伴们继续远行了。 她就要和瑞恩分开，和盖瑞分开，和法莉姐分开了…… 这怎么可以…… 而且，对瑞恩那份独一无二的感情……还有机会说出口吗？ 到现在，伊然已见了太多不情愿的联姻，与不这样做带来的灾难。 矛盾极了……矛盾极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让每个心愿都不落空才好…… “瑞恩……呜呜呜……”她伏在男孩的肩头上，纵情痛哭。 “我要……我要怎么办才好……” 第三卷 末世之行 105 无事发生 太弱小了…… 没有力量。 女孩的抽泣声宛如尖刺般扎进他的心头。 都是因为我们，没有力量…… 他想不出什么文字去安慰她，只能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伊然的脑袋，就像小时候母亲抚摸自己那样。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陪着你。”他保证道。 可是，这样苍白的诺言又有多少力量呢？ “我知道，我知道瑞恩想陪着我……我也想一直陪在瑞恩身边……”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眼睛红肿的像樱桃。 “可是，如果我真的登上了王位，这一生，这一生就被困在那座城堡里了……” “我还怎么和你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呢？” “……” 瑞恩心头一颤，沉默无言，烛火微微摆动，滴下一滴蜡泪。 “伊然……” 他嘴唇颤抖，浑身发麻。 “我们不能逃避。” “啊？” 女孩疑惑地睁大双眼。 “我是说……” 他咬着牙，像是咬着自己的心。 “即使是那样，我们也要成功，也要让你登上王座。” “一劳永逸的摧毁王后的政权。” “即使，我们以后不能像现在这样……” 他哽咽一下。 “像现在这样，天天生活在一起！”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从伊然的脸庞上滑落。 她咬咬嘴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内心的惶惑、不安与激烈的争扎。 “瑞恩……”女孩的嗓音微颤，如枝头飘零的枯叶，“你的意思是，胜利，真相，远远比我重要的多……对吗？” 瑞恩怔住了。 “不是这样……” 他下意识地否认。 “别骗我了，瑞恩，到底是什么挡在你我中间呢……啊？” 她不顾一切的拉起瑞恩的手。 “好几次都是这样……你都故意疏远我……避着我……” “别说不是，其实我都知道，瑞恩……即使我不断骗自己，说你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是有理由的……” “但到底究竟为什么啊，有什么事，你不能和我分享……？我本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毫无保留……将一切都给对方的……” 他不由分说地紧紧抱住伊然，胸前被女孩的眼泪湿透。 “我是在瞒着你……我在瞒着所有人，伊然……” 他极力压抑着胸前的那团火，那团积蓄已久的绝望和不安。 “我能变成巨狼的力量，来自于我的父亲，我的祖先，在力量传递的过程中，有一部分记忆也保存了下来。” “随着我们的探索，我能接收到的记忆碎片也越来越多了，但是，还不够，还不足以刻画出世界的原本面貌。” “这是万分重要的，关乎到我们每个人的生死存亡，伊然……你在我心中最重要，可是这个世界的秘密，王后的宗室想极力隐藏的秘密，却关乎着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的生死！” 伊然想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瑞恩加大了力气，不肯放她走。 “然然，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所有了，因为我不想向你说谎……” 他在女孩耳边喃喃道。 “别怕，我会想办法……” “等我们胜利以后，在一起的时间，是往后余生。” 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暗了下去。 伊然深吸一口气，哽咽一下，胸口涨的生疼。 她知道，无论是什么，也不可能让眼前的少年回头了。 既然已经决定把一切都给他了，那再做出点牺牲又能怎样…… “好吧……” 她用袖子擦擦眼眶。 “嗯……？” 瑞恩担忧地看着他。 她从瑞恩的目光中看出了关切、不安与心疼。 有这些，就足够了。 你对我的牵挂，是真真切切的，这就足够了。 她淡然一笑，如带着露珠的鲜花。 “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瑞恩……”她认真地，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管是今后面对天灾兽的征战，还是推翻王后伪朝的努力，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你，都不相信你，我永远，永远站在你这边。” 她的目光清澈而真诚，瑞恩回过神来时，泪水已经流到了嘴角。 言语没法表达他的感谢……这也没法是用“感谢”能报答的恩情。 瑞恩能感到，肩上的重担死死的压下来，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我不会辜负你的，伊然。 两只手牵到一起，他用力捏住女孩柔软而微微潮湿的手掌。 我会找到那个属于我们的未来…… 燃干了最后一点蜡油的烛火闪烁几下，忽地灭了。 世界陷入黑暗中。 黑夜不会影响他的视觉，他清楚地看见伊然先是一愣，茫然地睁大双眼，当过了一段时间，视力重新恢复后，她看见自己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时，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 “怎么蜡烛灭了？”女孩轻声问。 “烧干了。”瑞恩看向那一摊蜡泪。 “也是，很晚了呢……” 女孩没有放开他的手。 “是啊。” 再过一会儿，恐怕天都要亮了。 “安心的睡吧，你睡着我再走。”瑞恩道，起身要为她铺床。 “不，不要走。” 伊然几下蹬掉小靴子，把他往床上拽。 瑞恩清晰地看见，她的脸变得通红通红，蒸的眼角都流下了泪水。 “伊然……” “不要走……”她用力，瑞恩感到自己仰面躺倒在了床上。 “别怕，不是说了嘛，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你一走，我就会醒的。” “不会，我脚步很轻。” “就会，因为我们已经紧紧连在一起了啊……” 瑞恩知道，女孩说出这些话用完了所有勇气。 好吧…… 他默许了，和衣躺在了床上。 伊然几下爬向里面，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起来，静静地望着他。 “还是好想让你变成毛绒绒的狼啊……不要那么大，小一点就好。”她搂住瑞恩的一只手，脸上满是幸福。 瑞恩看着女孩满足的表情，心里愈加酸楚。 “多希望太阳不要升起来，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停留在这个美好的夜晚了……” 瑞恩必须承认，自己也有这种想法。 逃避一切，带着伊然远远逃开，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那个世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但是，他做不到。 他不能逃避，因为那样，总有一天会无路可退。 “太阳终究会升起来的。” 他低声道，听着女孩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均匀。 “那时，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伊然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应声，一捋栗色长发落下来，遮住了脸蛋。 他凝视着那洁白、柔软的小脸，一夜无眠。 —— 砰砰…… 敲门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但是从没遮挡严实的缝隙中，阳光欢快的跳跃进来。 他略带慌张的看了看自己和身边的伊然，小姑娘一晚上姿势都没变，紧紧的抱着他的左手。 还好，至少没有冲动做出什么来…… “请进。”他冲门外的人说。 吱呀一声，推门进来的法莉，满面警惕。 她锐利又狡猾的目光往床上扫了一圈，看的瑞恩直发毛。 “呃……法莉姐？” 她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啊，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瑞恩叫苦不迭。 “说吧，你小子昨晚做了什么坏事啊？” “什么都没做，要不是这家伙一直拉着我的手，我早就走了。” 瑞恩嘀咕道。 法莉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失望和庆幸之间的咕哝。 “啊……哎，哼，这也好，要是你敢对我的伊然动手动脚，仔细你的皮。” 瑞恩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好困，睡眠不足让他身体发软，头脑发晕。 “瞧你这一副惨样，就睡会儿吧。鉴于小伊然也在睡觉，都朗那边就由我帮你应付。” 法莉瞧他睁不开眼，就朝屋外走去。 “您不是司令嘛……还怕那个暴力狂……” 瑞恩浑浑噩噩的嘟囔道。 “呵，他可是一心去救维洛克斯那，”法莉甩甩金黄的头发，“快睡你的觉，一小时后我会再来。” “感谢……”瑞恩大大打了个哈欠，打算轻轻把胳膊从伊然怀里抽出来，这样过了一宿，手都麻了。 “不……不可以……” 他稍微一动，伊然就感觉到了，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装睡，反正，这次连着他的小臂，都被彻底搂进了怀中。 她微张着嘴吧，胸脯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 好吧……好吧……看来，还得有好一会儿，你才能看见今天的太阳呢。 瑞恩便任她去了，自己重新躺好，准备打个盹儿。 —— 梦醒时分，已是正午。 格普斯先生的手下摆了一桌盛宴，犒劳龙晶兵团的士兵们。 而瑞恩心痛的发现，远征队的人数，与出发时相比，已不足三分之一。 大家无疑都注意到了这点，饭桌上的气氛愈加低沉，直到侏儒喝了几杯之后，站到一把椅子上，为大家高歌了几首小曲儿，笑容才逐渐出现在在座的诸位脸上。 “所以，伊然，你的选择是什么。” 终于，在布丁吃完后，桌子那头的都朗开口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来，栗色长发的女孩抬起头，语气坚定。 “我要前进。” 她清晰地说道。 “我要打败皇后，把王权与真相，一起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