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不悔》 第一章 重生 赣西省省委大院坐落于省会昌州市的北部，是赣西省权力中心所在地。 省委组织部人事处办公室内，夏云杰正毕恭毕敬的听着一个副科长的指示。 “小夏同志是吧，这次公务员考试中仅有的两名应届大学生，还是京都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又是这一次公务员考试的状元，很不简单嘛。”胖胖的副科长名叫陆家轩，人有点秃顶，看起来一团和气。 夏云杰客气的谦逊了几句，就不再言语。 陆家轩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的个人档案，组织已经仔细研究过了。现在我代表组织郑重告知你，组织决定分配你去宜州地区厚桥镇工作……” 听着陆家轩科长的话，夏云杰就是一阵苦笑。 看来有些事，这一世依旧没有改变。 虽然找自己谈话的不是前一世的那名阴森森的科长，换成了眼前这个胖子科长，但自己最终还是被分配到了宜州地区厚桥镇。 看到夏云杰有些走神，陆科长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情之色，但是话却还在继续：“鉴于你大学里的专业是经济理论方面的，你被分配到了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负责协助办公室主任制定乡经济发展总体规划，以及负责工业和第三产业发展规划的实施。怎么样，有什么难度没有？你是咱们赣省这一次公务员考试的状元，组织对你倾注的目光是要比一般人多一些的。放心，有什么顾虑都可以提出来，能解决的，组织都会考虑。” “我无条件服从组织的安排，并保证将带着满腔热情投入了工作中去。” 出乎意料陆科长的，夏云杰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这让他感觉这个年轻人，和前几天来自己这里报道的同一批入选者，实在有些不一样。 ※※※ 宜州地区，在整个赣省来说，经济处于中上，仅次于省会昌州市以及旅游大市江州市。 但是它下面的厚桥镇经济就实在有些一般了，其在整个宜州地区，苍南县的十七个镇里排名倒数第一。 而苍南县，本来就是宜州地区所辖十个县市区里最穷的一个。 很显然，厚桥镇，在整个宜州地区都是副班长一般的存在。 前一世，夏云杰正是因为不满自己被分配到厚桥镇，这才愤而辞职下海，成了一名商人。 而这一世，已经决定要走官场这条路的他，脑中所想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将厚桥镇发展起来。 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在镇**办公楼最角落里，位置十分不起眼。 夏云杰来报道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些小意外。 “哎哟，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差点没撞到我。”一个花枝招展，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怨怼的说道。 夏云杰一边道歉，一边让出了走廊上的一条路，请这位女同志先过。 刚刚他只顾着思索怎么融入到厚桥镇，却没注意前面，差点没撞到人家这位‍‎少​妇­。 颇有姿色的‍‎少​妇­扫了一眼夏云杰，发现对方是个素未蒙面的年轻帅哥，口气倒是缓和了一些：“小同志，你是来这里办实习的学生吧？我跟你说，这里不是你们厚桥镇专业技术学校，可不能风风火火的。” 听着这‍‎少​妇­的话，夏云杰就明白过来，对方是将自己当成今年中专毕业托关系来镇**实习的学生了。 初来乍到，夏云杰自然不会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虚心接受道：“对不起，大姐，是我错了。我确实是新来的，请问经济发展办公室怎么走？” 夏云杰的客气，让对方挺受用的，几句话之后，‍‎少​妇­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她指着办公楼最角落的一间办公室道：“诺，就在那里了。我跟你说，你们刚刚毕业的中专生，实习期是很重要的，一定要好好表现。看你的样子，家里也不是特别有门路的，更要努力才行。你们这一批学生，三个月之后，能够留下来的不足三成，好自为之吧。” 丰腴‍‎少​妇­说完之后，就嗯嗯啊啊的转身走了。 夏云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走向了角落里的那间办公室。 轻轻推开办公室的木头门，里面传来了一阵压抑着的笑声。 入眼处，办公室内一共是三个人。 两个年长一些的男女相隔而坐，另一个嬉皮笑脸年轻人则站在二人座位中间说些什么。 看到夏云杰进来之后，站着的年轻人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不安。 夏云杰来报道之前，是了解过自己未来办公室的几名同事的。 显然，他知道那位坐着四十多岁男子，就是自己未来的直属上司张水生了。 三个人聊的是关于镇里某个生产标兵的轶事，似乎这位“标兵”水分挺大的。 “张主任你好，我是新来夏云杰。”夏云杰客气的和张主任打着招呼，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撞破人家的谈话有什么尴尬的。九十年代不要说一个乡镇的办公室了，就是县里面的一些部门也清闲得很。 听夏云杰开了口，张主任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笑容满面的站起来和他握手：“小夏同志来了，欢迎欢迎。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咱们办公室副主任鞠丽娜同志，这位是咱们办公室的办事员侯军。小侯是去年进来的中专生，你们俩年纪应该差不多。” “鞠主任好，侯军同志好。”夏云杰客气的和两位同事打着招呼。 “小夏同志是我们赣省这一次公务员考试的第一名，堂堂京都大学刚刚毕业的高材生，是咱们姜浩然县长亲自去省组织部点的将。” 张水生满脸赞赏的看着夏云杰，不住感叹道：“不仅如此，小夏同志更是咱们土生土长的宜州人，当年宜州地区的高考状元。毫不夸张的说，小夏他，就是咱们宜州人的骄傲。” 张水生的一番话，让鞠丽娜和侯军二人对夏云杰肃然起敬。 原本鞠丽娜还在奇怪，为什么今天老张转了性，竟然拉着一个新来的办事员的手说了半天话，原来人家是大有来历啊！ 不说这小夏的学历和水平了，光凭他是县长点名要过来的人，就不得不让人高看一眼。 夏云杰谦逊了几句，面色平静如常，没有任何骄傲之色。 看在三人眼里，更是觉得他高深莫测。几个人都没想到的是，此时夏云杰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 “听这张主任的口气，我之所以来厚桥镇工作，竟然是县长姜浩然亲自出马点的将？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夏云杰好一会才将紊乱的思绪理清了。 对张水生的话，夏云杰是没有任何怀疑的。 显然，这位主任虽然有些夸夸其谈，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弄假的必要。 这要是传到县长的耳朵里，可没他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那自己来到这厚桥镇的前因后果就有很清晰了。 细细想来，前一世自己确实是太冲动了，一听说自己被分配到最穷最苦的镇就撂了挑子，却没有仔细分析一下其中的缘故。 按道理说，自己好歹是京都大学毕业的，又是省考状元，就算背后再没有关系，也没可能被人如此排挤。 看来，自己被发配到这厚桥镇，还真是因为姜浩然的缘故。 姜浩然这个名字，夏云杰是一点都不陌生的。这人前一世在苍南县很是干出了一番成绩。 他从苍南县县长的位置，一路青云直上，最后官居副省长的高位，是赣西省少有的具有开拓精神的高级领导。 如果前一世提前知道自己来厚桥镇是因为他的缘故，自己很可能不会辞去公职。 好在老天给了自己再来一次的机会，想到这里夏云杰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夏哥，夏云杰？”就在夏云杰神思不属之际，身后传来了那个年轻人侯军的声音。 夏云杰怔了怔，连忙转头道：“侯军同志，你叫我？不好意思啊，刚刚走神了。” 侯军咧嘴一笑道：“别这么客气啊，夏哥。刚刚在主任那偷看了你的简历，我可是拿你当偶像了。你比我大两个月，我就叫你夏哥好了，没问题吧？” 看着这家伙认真的模样，夏云杰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才第一天报到，就认了个小弟，这传出去影响可不大好。 侯军察言观色的能力倒是挺不错的，见夏云杰这副模样，他一副了然的样子低声道：“夏哥，咱们乡镇里没城里人那么多讲究，这哥啊姐的，也就是那个一说。您要是不乐意，我还叫你名字好了。” 侯军这么一说，夏云杰倒是不好驳他面子了，这夏哥的称呼，也就定了下来。 “侯军你叫我有什么事吧？”夏云杰看了看已经走出了办公室的张主任和鞠副主任，疑惑道。 侯军摊开双手道：“夏哥，你不是吧？下班了啊，不知道吗？” 夏云杰看了看挂钟，发现才十一点二十，距离正式下班还有十分钟。 他不解道：“不是还有十分钟吗，怎么就下班了？” 侯军笑着解释道：“我说哥啊，咱们镇党委和**部门食堂是限时供应，要是不去早一点，人家早就收工了，可没人理你。就算是咱们张主任去晚了，人家也未必通融呢。” 侯军这一解释，夏云杰就明白了。 九十年代机关的食堂可不像后来那么油水充足，里面的员工全都是机关里的老油条，每一个都是有编制的老人。 他们一来没有了奔头，再一个也不怕得罪人，只管做完手头上的事情就闪人，才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呢。 夏云杰、侯军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进了镇机关食堂的大门。 “哎，小夏来来来，来这边坐。”张水生一看到夏云杰和侯军二人进来，立刻朝着二人一个劲的挥手。 厚桥镇机关食堂，比起后世的机关食堂可差得多了。 张水生一个**部门的主任，所坐的桌子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圆木桌，上面还有些坑坑洼洼的。 夏云杰来的时候，这一桌已经坐了三个人。除了张长生和鞠丽娜之外，还有一个不是别人，恰是他之前偶遇过的那位‍‎少​妇­。 “啊，张主任，鞠姐，他……他就是你们办公室新来的高材生啊？”看到夏云杰，丰腴‍‎少​妇­有些惊讶的问道。 得到了二人肯定的答案之后，丰腴‍‎少​妇­怔了怔，很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站着的夏云杰招手道：“小夏同志，来来来，坐我这边。” “红苕主任，你这是……认识小夏？”鞠丽娜有些狐疑的问道。 “鞠姐，一场误会，您就别追根究底了吧。”‍‎少​妇­俏脸微红道，“上午小夏报道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来咱们镇上实习的中专生呢。谁知道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 “哈哈~~”听‍‎少​妇­说了上午的一番经历之后，张水生哈哈笑道：“也不能怪红苕主任眼拙啊，小夏同志确实是太年轻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饭桌上的气氛倒是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经张水生介绍，夏云杰这才知道，这个丰腴‍‎少​妇­原来是厚桥镇财政所的副所长，算是副股级干部吧。 这样一个重要的岗位，放上这朵鲜花，夏云杰感觉实在是有些不搭调。他暗暗猜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呢？ 第二章 调研 来厚桥镇已经有十来天了，这些天以来，张主任倒是没安排什么具体工作给夏云杰，而是让他先熟悉熟悉。 其实，小小一个镇上的经济发展办公室，又有多少东西好熟悉的呢？ 以夏云杰前世的眼光和经济头脑，就是让他现在去省里商业厅，他也能很快做出一番成绩出来。 这天下午的时候，夏云杰被张水生叫到一边，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说是要去厚桥镇小王村调研。 说是调研，其实就是下去打秋风来着。 厚桥镇很穷，真的很穷。 镇**的几个衙门里，也就财政所、国土资源所这些有油水的部门还好一点。 像经济发展办公室、计划生育办公室这些衙门，那叫穷得一个叮当响，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钱的。 要想做点事情，没钱可不行。 财政所对这些部门又没什么拨款，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些部门每逢农忙、过年的时候，总会安排几个人下去调研。 有时候，还会几个部门联合起来一起下去。 镇里那些村子，虽然也都不富裕，但总有一两个大户的。 只要镇里的这些衙门下去人，这些大户还是多少会孝敬一二。 就算暂时用不到，结个善缘也是好的啊。 张水生让夏云杰下去调研，到没有指望他能弄多少钱回来，其实就是想看看这小子的应变能力来着。 在镇里这小小的官场厮混了这么久，张水生可是老江湖了。 虽然他表面上对夏云杰挺客气，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在基层工作，学历什么的只能代表你的过去。 真要想混出样子来，还是得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份能耐。 而调研这种耍嘴皮子的事情，恰恰是最能看出一个人本事的，这也是张水生让夏云杰下去的原因。 主任指派了任务，夏云杰自然不敢怠慢。 下午一上班，他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自己的座位上等通知。 一点四十的时候，夏云杰听到门外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连忙和办公室的几位打了个招呼，小跑着出了门。 出乎夏云杰意料的是，下午的行动竟然是一次联合调研。 除了经济发展办公室之外，财政所和计划生育办公室也分别派了人。 这其中，计划生育办公室派出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叫周静芳，人长得还算周正。 听路过的人称呼她周主任之后，夏云杰才反应过来，人家原来是计划生育办公室正印主任来着。 至于财政所派出的这位，就更是让夏云杰意想不到了，竟然是和他照过两次面的那个叫杨红苕的副所长。 三位下去调研的人，两个是领导，一个是新人，这样的组合倒也新颖。 “小夏同志，你的大名我如雷贯耳了。怎么样，刚来咱们厚桥镇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周静芳笑呵呵的握了握夏云杰的手，关切的问道。 夏云杰不敢怠慢，连忙答道：“挺好的，住的单人宿舍离镇**挺近，很方便。谢谢周主任关心。” 周静芳倒是一点没摆主任的架子，她笑着点了点头，道：“行，住得惯就好。有什么困难，别忘了来找周姐我。别的不敢说，帮小夏你物色对象的事，大姐保证给你上心。” 说到这，周静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一旁的杨红苕则开口帮小夏解围道：“周姐，人家小夏还年轻呢，好像还不到二十二岁吧？现在给他张罗对象还太早了点。再说了，以小夏的人品相貌，别说咱们厚桥镇了，就是县里想找出配得上人家的，也挺不容易的吧？” “两位领导就别取笑我了，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就给您二位备车去……” 前世夏云杰发迹之后，在商场上还是很风流的。 应付起女人来，那是没有任何难度。轻轻一句备车，就将自己的窘境解除了。 九十年代的华夏乡镇一级单位，公车远没有后世那么普及。 整个厚桥镇，也不过两辆普通的桑塔纳，还都是用了好几年的旧车。 夏云杰说给两位主任备车，其实只是去拿自行车而已。 来厚桥镇之前，夏云杰就在县城买了一辆二八的永久，此时正好可以发挥用处。 三个人，一辆自行车自然是不够的。 周静芳自己会骑自行车，问她办公室的一位女同志借了一架二四的小号凤凰，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至于那位‌少‎‌​妇​‌‌杨红苕，本身就不会骑自行车，只能搭乘夏云杰的了。 镇上去小王村只有一条道，路况又差。 虽然只有几公里的距离，夏云杰三人愣是蹒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村里应该是早就得了电话，夏云杰他们刚进村，村支书王大海就和两个年轻后生迎了出来。 “周主任，一路辛苦了！杨主任，您可是稀客，难得来咱们村一次，晚上一定要吃顿饭再走。” 王大海爽朗的笑声，让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 当这位村支书将目光转向夏云杰的时候，周静芳连忙开口介绍道：“王支书，这位是镇上经济发展办公室新来的大学生，小夏同志。小夏同志，这位就是小王村的王支书了。” “王支书好！”夏云杰连忙喊了一声，上前握住了王大海的手。 王大海是退伍军人出身，参加过越战，身上有一股军人特有的阳刚之气。 夏云杰前世就很崇拜那些上过战场的军人，和王大海的交谈中自然流露出了一丝尊重。 王大海对夏云杰倒是没怎么套近乎，想来他这样的硬汉，对书生这类人物还是抱有一些怀疑的。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周静芳就先去村子里几户超生钉子户家走访去了。 这位大姐对镇里几个村的钉子户都已经知根知底了，不用村里人当向导，自己就能摸到人家家里做工作。 周静芳走后，王大海有些不放心，让手下两个年轻后生跟着去了。 毕竟周静芳是镇上的干部，这要是在自己的村子里出了点事，他这个村支书也别想干了。 看着自己信任的两个小伙子匆匆而去，王大海总算是松了口气。 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怠慢了，他连忙转过头来，对夏云杰和杨红苕一笑道：“不好意思啊，杨主任、小夏干部，让你们久等了。我这就带你们去村里的供销社去。” 对于供销社这个名词，夏云杰是一点都不陌生的。 1995年二月，党中央、国务院作出了《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改革的决定》，明确了供销合作社的性质、宗旨、地位和作用，并决定恢复成立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提出了支持供销合作社改革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 这个决定要求“把供销合作社真正办成农民的合作经济组织”，提出了“必须坚持供销合作社集体所有制性质”，“必须坚持为农业、农村、农民提供综合服务的办社宗旨”，“必须坚持自愿、互利、民主、平等的合作制原则”。 可以说，国家政策对供销社的倾斜还是很明显的。 只是，那个年代很少有人懂得居安思危，没有趁着大好时机将供销社搞活搞强。 风光了不到三年之后，供销社制度就湮没在私有制的茫茫大军之中了。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夏云杰很想试一试能否为这个供销社制度带来一丝变化。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是很乐意将其发展起来的。 因为他很清楚，供销社的发展，对落后地区的变化是有着深远的影响的。 小王村供销社是厚桥镇供销社的下属单位，属于集体性质。 其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同志，叫潘志刚，有点秃顶，但人很和气。 王大海带着夏云杰和杨红苕进来之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笑道：“老潘，杨主任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咱们镇里的财神爷。这位小夏干部是刚刚分配到咱们厚桥镇的大学生，和杨主任一起下来调研来了。” 潘志刚闻言，连忙和杨红苕、夏云杰热情的握手寒暄。 杨红苕他是认识的，可是这位小夏他还是第一次见面，难得又是这么年轻，潘志刚自然多看了几眼。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夏云杰对潘志刚笑了笑，指着供销社里的几瓶沾染了不少灰尘的红色瓶子问道：“潘社长，这些可乐摆了有段日子了吧，都落灰尘了。没有村民来买过吗？还是味道不合乡亲们的口味？” 潘志刚愣了一下，求助的看向了王大海，不知道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夏干部到底是什么意思，别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杨红苕看起来和这个老潘挺熟，当下笑呵呵的说道：“老潘，小夏是城里人，这可乐他见多了，也经常喝。他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而已，你们不要紧张。” 听了杨红苕的话，潘志刚这才松了口气。 这镇上下来调研的人，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做做样子，打个秋风。 可万一这新来的小夏不懂规矩，回去说些不好听的话，自己这供销社社长也就当到头了。 “夏干部，你还真说对了。这些饮料啊，咱们镇供销社进了半年了吧，镇上销量一直还不错，可下放到咱们几个村之后，却都遇了冷，也真是见鬼了。眼看着这一批都快到期了，我这正愁着呢。”潘志刚不无抱怨的说道。 夏云杰闻言，嘴角牵动，说出了一番话来。 第3章 养蚕 “潘社长，这些饮料可是舶来品，算是咱们改革开放的第一批成果。在美利坚，可乐是家喻户晓，人见人爱，居家旅行求学工作之必备饮品，是其文化的象征。随着咱们国家改革开放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相信这可乐也会渐渐被大家接受的。” 夏云杰的这一番话，听得潘志刚和王大海一愣一愣的。 不过他也是没辙，想要做事情，首先就要和基层的这些头头脑脑搞好关系。 这潘社长和王大海，虽然放到镇上不值一提，连个编制都没有。 可在村里，他们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夏干部不愧是高材生，对这些饮料研究得这么透彻。你看我们这些大老粗，连它叫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大海爽朗一笑，倒是一点没在乎夏云杰口气里的说教意味。 “王大哥就不要捧我了，我初来乍到要跟你和潘社长学的东西多着呢。今天我就借花献佛，请二位品尝一下这美利坚的可乐。”夏云杰一边说着，一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到了柜台上。 夏云杰掏钱的时候，里面的七八张百元大钞褶褶发亮，引得王大海、潘志刚二人一阵瞩目。 就连旁边的杨红苕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点钱在后世二十一世纪当然算不得什么。 可在九十年代中期，能够在钱包里揣这么多钱的年轻人，实在是难得一见。 柜台上的售货员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 看着柜台上的大团结，她有些不知所措——对方可是镇上下来调研的干部，自己能收这钱吗？ 潘志刚此时也醒悟了过来，连忙伸手将钱拿过来，就要塞还给夏云杰，说是自己请客。 夏云杰怎么可能占他这便宜，他笑呵呵的将钱再次拿过来递给了售货员，笑呵呵的说道：“说了我请客，小子初来乍到，以后麻烦您二位的时候多着呢，潘社长总要给我个机会吧。” 看到夏云杰坚持，再看看王大海也没发声，潘志刚也就咬咬牙，听之任之了。 取了可乐，夏云杰从柜台上拿了块抹布，将其擦拭干净，然后分别打开，递给了王大海三人。 王大海和潘志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杨红苕盈盈一笑，大大方方的将瓶盖打开喝了一口。 “这东西我以前也喝过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小夏你刚刚这一介绍，喝起来还真有点洋气的感觉。”杨红苕笑呵呵的对夏云杰说道。 夏云杰点了点头，刚准备给潘志刚提点提点，怎么销售可乐这种新兴饮料。 就在这时候，供销社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哟，大妹子，你又来跟哥哥我抢生意来啦？我告诉你，今年供销社的蚕卵被你哥哥我包圆了，别人都没份儿。想养蚕？等明年吧。不过，要说大妹子你这身段真的是没的说，就是不养蚕，养男人也能发家致富啊……哈哈”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听到这声音，夏云杰眉头不觉一皱。 过去一直听说农村里有村霸，可从来都没见识过。 难道真的这么巧，第一次下乡调研就碰到了？ “阮大牛，你嘴里给我放干净一点。别人怕了你，我王巧云可不怕你。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立刻就去镇上告状。别以为有一个镇长叔叔就可以猖狂了，镇上还有刘书记做主呢。” 一个悦耳动听，却又英气勃勃的声音说道。 “哼，老子还有事，不跟你废话了。” 对方这个村霸听到刘书记的名字之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灰溜溜的就要离开。 这一会儿工夫，夏云杰也已经跟着王大海、潘志刚二人走出屋子了。 映入眼帘的，是隔了数米的一男一女。 这男的长得干干瘦瘦的，上身只套了件汗衫，一脸猥琐的样子。 那女人倒是出奇的俊俏，年纪不大，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瓜子脸、大眼睛，身段更是婀娜多姿。 虽然衣服土了点，可夏云杰的眼光是何等毒辣，几乎一眼就可以断定，这位打扮一下绝对是个大‎美‍‌人‎‍­。 干瘦男子一看到潘志刚，就嚷嚷道：“潘社长，你在这里正好。你给我做个证，我是不是已经将今年供销社的蚕卵全都预订了。这王巧云也想从中插一杠子，那可没门。” 一边说着，这家伙还一边用挑衅的目光瞥向那俊俏的女人，那个样子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潘志刚虽然挺不屑这人的，但对方是镇长阮福贵的亲侄子，再加上他也确实预付了一部分款子，当下只能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大牛，乡里乡亲的，听我劝各让一步吧。你那蚕卵不是本来就准备卖一部分的吗，就匀一小半给巧云姑娘好了。” “是啊，大牛。巧云姑娘又不是不给你钱，何必呢？”王大海皱着眉头说道。 “嘿嘿，王支书，潘主任，可不是我不给您二位面子，我那些蚕卵啊，有主了！这就不劳二位费心了。”阮大牛说完之后，转头斜睨了那王巧云一样，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一晃三摇的走了。 看着这家伙吊儿郎当的样子，王大海气得脸色铁青，潘志刚脸色也不大好看。 倒是那位女子大大方方的对二人道谢：“村长、潘社长，真是谢谢你们仗义执言了。这阮大牛一向和我们家不大对付，指望他分我一点蚕卵是不可能了。反正离孵化伏蚕的时间还有几天，我再到其他村的供销社想想办法好了。” “嗯，这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潘志刚点了点头，安慰道，“巧云姑娘，下坝村那边供销社的张社长和我还算熟悉，晚点我帮你到他那打听打听。” “行，那就谢谢潘社长了。您这边先招呼客人吧，我这就走了。” 王巧云的目光在夏云杰身上停留了片刻，感觉这个气质不俗的年轻男子应该是个做大买卖的，自己可不能坏了潘社长的好事。 听了几人刚刚的对话，夏云杰已经差不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看来，应该是这个叫王巧云的女孩子想要养蚕，谁知道供销社的蚕卵全都被刚刚那阮大牛包圆了，只能铩羽而归。 其实，以夏云杰对前世全国养蚕产业的了解，赣西省的蚕丝产量一直都不大。 唯一可以勉强算是形成了产业的地区，是江州下面的红安县。 不过，那也是十多年后的事了。 现在的红安县，养蚕业也只是刚刚起步吧？ 倒是没想到，这小王村竟然也有人想到了这个致富的道路，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这让夏云杰不得不感叹一二。 连带着，他看向王巧云的目光，也不由的带上了一丝欣赏。 王巧云被夏云杰**裸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恼，心说刚刚还暗赞这家伙与众不同来着，谁知道也是个好色之徒，真是亏了他这一身好皮囊。 心中生着闷气，王巧云的脸色就有些阴暗了。 她和潘志刚、王大海招呼了一声，转过头去就要离开。 看到这位很有潜质的女人就要离去，夏云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等一等！” 王巧云停住了脚步，用愤怒的目光看向夏云杰，似乎要将他吃进肚子。 夏云杰被这女人的目光吓了一跳，心知对方怕是误会了，他连忙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这位同志，我叫住你是想和你聊一聊关于养蚕的事情，没别的意思。” “是啊，巧云妹子。你不要误会，小夏是省里刚刚分配到咱们镇的大学生，今天和我一起来小王村调研来着。他叫住你，肯定是想具体了解一下养蚕方面的信息。毕竟，小夏他是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人，养蚕这种经济活动，他肯定是很感兴趣的。”杨红苕见机得快，连忙帮夏云杰解释道。 王巧云此时才看到了几人身后的杨红苕，连忙上前打了招呼。 这位财政所的大姐，平日里可帮衬了她不少。 她这两年，能赚到些钱，离不开对方的政策扶持。 “红苕姐，不好意思啊，刚刚没看到你也在。” 王巧云很快收拾了情绪，对夏云杰点了点头道，“夏干部，不好意思。刚刚是被那阮大牛气着了，脸色不大好，您别介意啊。” 夏云杰连忙摆了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巧云同志，我和杨主任今天是下来调研来着。这些天，我一直在研究咱们镇上的一些经济行为，准备写一篇关于农村经济发展的文章。对于养蚕这一经济行为，我之前倒是没有任何了解。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道巧云同志能不能给我详细讲一讲？” 夏云杰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和一只钢笔，准备做记录。 看到他这副认真的样子，王巧云知道自己刚刚确实是会错了意，当下不觉有些脸红。 见人家一言不发，夏云杰以为对方不愿意呢，只能挠挠头道：“巧云同志，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和杨主任还要去其他几个点看一看，就不送你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夏干部，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4章 请客 看到夏云杰射过来的清澈目光，王巧云不好意思的说道：“夏干部，养蚕的事情我当然可以和你说一说。不过，我也是刚刚学了没多久，只能算是一知半解……有讲得不对的地方，夏干部您多担待一些。” 听着王巧云谦虚的话，夏云杰就是一乐：“巧云同志就不要客气了，我是真心向你请教来着。刚刚听你说‘离孵化伏蚕的时间还有几天’，这个伏蚕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伏蚕是相对于春蚕说的。通常养蚕，都是在春夏两季，春天的叫春蚕，夏天的，则是伏蚕……” 王巧玉解释道。 和王巧云聊了一会儿，夏云杰总算是得知了养蚕的一些基本的知识。 比如说报蚕数、蚕室、蚕具和药品等等。 看着夏云杰认真记录的样子，王巧云对自己刚刚的怀疑就是一阵自责。 旁边的杨红苕看向夏云杰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欣赏之色。 “对了，巧云同志，刚刚那个阮大牛，又是怎么回事？”问完了养蚕的事宜，夏云杰忍不住出言询问道。 王巧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王大海就愤愤道：“别提这个二流子。夏干部，你不知道，这阮大牛，是个镇长阮福贵的亲侄子，一向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这小子，一直对巧云妹子心怀不轨，有事儿没事儿就想法儿作弄于她。这一次他提前把咱们供销社的蚕卵给预订了，十有八九就是针对巧云妹子。老潘，你说是不是？” 王大海这人一向说话直，从不拐弯抹角。 但是潘志刚人还是挺稳重的，听了这话就讪讪道：“也不能说是针对吧，这阮大牛确实是之前付过订金了……” 听到这里，夏云杰已经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感情就是这个阮大牛横行乡里，想要占这位出落得很是美丽的王巧云的便宜。 在没法儿达到目的之后，就想方设法的找机会报复她。 说到底，这个阮大牛依仗的，不就是他那个叔叔阮福贵吗？ 这种事情，前世夏云杰见识的多了，当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微微一笑，对旁边呆立着的王巧云道：“巧云同志，蚕卵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潘社长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能帮你购到。实在不行的话，我帮着你去其他县里问一问，总是要在这伏蚕孵化之前，帮你把这事儿搞定。” “啊，真的吗，真是太谢谢夏干部了！”王巧云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 “哎，谢不到我，我就是跑个腿儿……再说了，我是乡里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办事员，帮大家伙协调这些事情，那是应该的。”夏云杰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就在王巧云连声道谢的时候，夏云杰就有意无意的对旁边的王大海说道：“王支书，我想阮镇长，他应该不知道他侄子的这些事情。如果我把这事儿向他汇报一下，应该能让这个阮大牛收敛一些吧？” 王大海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位新来的大学生，好像是真要出手帮巧云妹子。 只是，阮福贵那人一向记仇。 真要是让这后生去告他侄子一状，这以后他在镇子里的工作，可就不好做了。 想到这里，王大海连忙开口道：“夏干部，这事儿啊，你就别插手了。明天吧，明天我正好要去镇子里一趟，我去把这事儿和阮镇长说道说道。怎么着，也不能你受连累啊。” “是啊，云杰。这种事情，你一个新来的大学生，可是不好插手，可别让人家给记恨上了。” 杨红苕忍不住在一旁劝说道。 王巧云也是一脸懵圈的看着夏云杰，没想到这个经发办新来的办事员，竟然是这样一个好打抱不平的好干部。 “红苕姐说的是，夏干部，您就别为我这些破事儿费心了。” 王巧云一咬牙，红着脸说道，“反正那阮大牛……他也没占到我的便宜，被他调戏几句，我还忍得住。” 夏云杰闻言，正色道：“巧云姐，这个不是忍不忍得住的问题，而是事关阮镇长的个人声誉问题。像他侄子这些恶劣的行径，如果被人向上反映上去的话，情况是很严重的……” 听到这里，潘志刚就忍不住多看了夏云杰一眼。 他是在场几个人之中，最有城府的一位。 此时听了夏云杰的话，他就大概猜出了这位年轻的大学生打的是什么主意。 没错，夏云杰就是想借着帮阮镇长挽回个人声誉的旗号，去把这个阮大牛的问题当着他的面反映一下。 这样一来，阮福贵为了自己的羽毛，肯定也不能放任自己的侄子继续这么放肆的了。 最关键的是，他这样做，也不会怎么得罪到这个阮镇长，确实是一个上上之策。 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潘志刚再次看向夏云杰的时候，眼神可就变了。 现在，他已经不再将对方当成是一个家里有些底子的富二代了。 这小小的年纪，有文化，有家世不说，还能够有这样的一番见识，这个夏云杰未来真是无可限量。 送走了王巧云之后，王大海和潘志刚对夏云杰已经是刮目相看了。 他们俩在小王村见识过不少镇上下来的年轻干部，但是像夏云杰这样有头脑，有风度，还很懂人情世故的，那真是绝无仅有。 之前王大海还对夏云杰这个书生模样的办事员不大看得上眼，现在则是完全变了个样。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年轻人敢于和阮大牛这种人斗的勇气，就值得如此。 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了，潘志刚和王大海就主动邀请夏云杰、杨红苕留下来吃饭。 潘志刚热情的说道：“夏干部、杨主任，您二位今天这一趟调研也实在是辛苦了。就在咱们村子里随便用一些粗茶淡饭好了。咱们村里人精致的食物没有，但是山里的野味还是不缺的……” 王大海闻言，连连点头附和道：“老潘说的没错，我家里就有一只刚打到的山鸡呢。一会儿我去把它带上，咱们一起去老潘家里吃去。夏干部你是不知道，老潘的媳妇儿烧的野山菌炖肉，那味道，真是一绝啊！” 王大海、潘志刚二人热情相邀之际，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他求助的看向杨红苕道：“红苕姐，您是领导，这事儿还得您拿主意！另外周主任那边，咱们也得知会一声吧！” “哎，夏干部，这个你放心，周主任那儿我早就吩咐过二狗子他们了，一会儿就领她到这儿来。”王大海大手一挥道。 见王大海难得的这么热情，杨红苕似笑非笑的说道：“王支书，今天你这铁公鸡可是有些反常啊！往常我来你这儿的时候，哪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啊？还山鸡呢，怕是小葱拌豆腐都没得吃吧……” “哎，杨主任您这话说的！我这……我这不是昨天刚刚打到的山鸡嘛！之前你来的几次，没这么巧而已！”王大海老脸一红，讪讪说道。 杨红苕也不以为忤，笑盈盈的转向夏云杰道：“既然王支书盛情相邀，那云杰咱们就留下吧。不过，我可事先声明，待会儿你喝多了，我可没力气载你回去！” 听到这话，潘志刚和王大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云杰倒是面色轻松笑了笑道：“杨主任您宽心，我酒量还过得去，应该没那么容易趴下！” 一边说着，夏云杰一边掏出了几十块钱，放在供销社的柜台上：“麻烦，拿两瓶宜州大曲。” 第5章 杨红苕的心思 潘志刚家住在村里东头。 房子虽然不大，但是红墙绿瓦，看着就比寻常农户讲究。 “红珍，来客人了。” 听到门外的声音，潘志刚的老婆李红珍连忙出来相迎。 夏云杰、杨红苕笑着和李红珍打了个招呼，这才跟着潘志刚进了屋。 “杨所长、夏干部，你们先坐，我出去一下。” 李红珍虽然是农村妇女，但颇有些眼力见识。 一看丈夫落座之后笑语连珠的样子，她就知道肯定是要留人吃饭的。 去厨房翻腾了一下，见没什么能上桌的菜，李红珍就和夏云杰、杨红苕招呼一声，准备去周边邻居家借点鸡蛋啥的。 看到妻子的动作，潘志刚就笑着摆了摆手。 “红珍，不用忙活了。待会儿王支书过来，会带上野味。你只管把菜烹饪出来就好。” 听了丈夫这毫不遮掩的话，李红珍就有些埋怨。 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潘志刚到了门外。 “老潘，王支书有王支书的心意。但杨所长、夏干部可是难得来咱们家一趟，怎么着也得多整两个菜，不能慢待了不是？” 李红珍这么一说，潘志刚就讪讪笑道：“是，还是红珍你想得周到。” “不过，这么晚了，邻居那儿也未见得能拾掇到什么东西，那可怎么办？” 听了这话，李红珍就拍打了潘志刚一下：“你呀，就别操心了，去陪客人吧。” 潘志刚却不过妻子，只能听之任之。 看着妻子干练的背影，他不禁暗暗感慨了一声。 确实，自己虽然管着供销社。 但是接人待物方面，有时候还不如妻子。 “老潘，我们到了。” 远处王大海的声音，让潘志刚顿时清醒过来。 抬眼一看，王大海正和周静芳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不用说，肯定是刚刚王大海回家拿野味的时候，顺便将这位周主任也一并请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潘志刚心中就是暗暗庆幸。 幸好妻子去张罗了，否则今天还真有些过不去。 …… 八仙桌上，夏云杰看着满桌的野味、山菇，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个年代的农村，吃饭实在没什么讲究，更不会有什么菜肴搭配的概念。 满满一桌子的硬菜，足以代表主人家的拳拳盛意。 “潘社长、王支书，我和杨所、小夏一起敬你们，谢谢你们的热情款待。” 酒过三巡，周静芳笑吟吟地举起了杯子。 夏云杰、杨红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杯子。 “周主任太客气了，应该的。” 潘志刚、王大海见状，连忙也拿起杯子和三位镇上的干部碰了碰。 周静芳微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身边的杨红苕，同样不遑多让。 看着这两位巾帼的豪爽表现，夏云杰不禁暗暗苦笑。 大学四年，自己这酒量一直不怎么样。 为此，女友不止一次取笑过自己。 今天自己已经控制又控制了。 两瓶“宜州大曲”，自己大概只喝了2两。 可这会儿，胸口已经微微有些发烫了。 看到夏云杰咬着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周静芳就笑了。 以她的经验，当然看出这个小夏的酒量不佳。 但是其酒品，却是绝对没问题的。 俗话说酒品如人品，这一点周静芳很赞同。 加之刚刚在酒桌上，她已经听说了小卖部发生的事情。 对夏云杰这个年轻人，她就更多了几分好感。 “夏干部，我老王要敬你一杯。” 酒喝得差不多了，王大海突然向夏云杰举起了杯子。 看到夏云杰疑惑的目光看过来，王大海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不用奇怪，夏干部。我老王敬你，是因为你当得起。” “今天要不是有你拦着，阮大牛那家伙，怕是还要纠缠巧云姑娘好一会儿。” “总之你夏干部，是个好样的！” 听着这位村支书言之凿凿的话，夏云杰连忙谦虚了两句。 “王支书，这我可当不起。” 夏云杰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再说了，当时那阮大牛退却，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王支书和潘社长在场。” “我只不过是占了二位的光而已。” 王大海闻言，顿时不依了。 “哎，夏干部你这么说，就是没想和我老王交心。” “那你以后来咱们小王村，可别我老王不待见你。” 夏云杰没想到这位王支书说话竟然这么直，一时间多少有些错愕。 旁边的潘志刚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夏干部，王支书的性子你可能不知道。他眼里一向是不揉沙子，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所以啊，这杯酒你一定得喝下去。” 杨红苕见气氛有些僵，也连忙出言相劝。 周静芳在一旁微笑旁观，想看看夏云杰到底如何应对。 沉吟片刻，夏云杰还是举起了杯子。 “王支书，虽然我不觉得今天那件事自己起到了多大作用。但是您这个前辈，夏云杰是想交心的。” 夏云杰目光灼灼地举起杯子，“这一杯，我干了！” 接着，夏云杰仰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 王大海见状，这才志得意满地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干。 “好！” 潘志刚在一旁连连鼓掌叫好。 放下酒杯，夏云杰感觉嗓子就有些干。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下，这才稍稍缓了缓。 李红珍见状，连忙给倒了杯茶，递给了他身边的杨红苕。 夏云杰谢过之后，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总算是稍微缓解了一些。 看他恢复了不少，杨红苕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有些误会，但是随着后来的渐渐熟悉，杨红苕对夏云杰是越来越欣赏了。 听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主任张水生说，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很强，经济理论头头是道。 至于实际工作能力方面，虽说暂时还看不出来。 但是只看他今天面对阮大牛挑衅时的从容，就可见一斑。 一个省组织部派下来的干部，能力又相当不错，未来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杨红苕虽然是财政所副所长，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实权。 她是很想再进一步的。 如果能和夏云杰处理好关系，未来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 第6章 镇党委会议 偌大的会议室内，几名领导正围坐在中间那张气派的长条桌旁交流着什么。 相比之下，外围的几张小桌子，就略显寒酸。 但就是这几张小桌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此时就坐的，分别是党政办公室主任董文涛、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张水生，以及综治办主任邵兵这三位重量级部门干部。 外围这几张桌子后面的一张长板凳上，夏云杰正襟危坐，正在记录着什么。 今天是厚桥镇召开党委会的日子，9名党委委员悉数到齐。 居中而坐的，自然是镇党委书记梁庆发。 梁庆发已经四十七八岁了，是厚桥镇党委班子里年龄较大的领导干部。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镇长阮福贵。 相比梁庆发，阮福贵要年轻了不少，今年才四十出头。 作为厚桥镇的三名正科级干部之一，他被普遍认为进步的空间不小。 虽然夏云杰已经来到厚桥镇工作了一段时间。 但是和这两位主要领导打交道的机会，属实不多。 对这二位，他也只有一个直观的感觉。 镇上第三位正科级领导，是人大主任毛若旺。 不过，因为镇人大的实际情况。 毛若旺这个正科级干部，在镇上的话语权，却要落后于除镇长阮福贵之外的另外两位党委副书记。 一位是分管党群、组织、计生等工作的副书记华国胜。 另一位，则是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姚芳。 除了这几位重量级的党委班子成员之外，其余四人分别是： 党委委员、副镇长苗启生； 党委委员、副镇长徐天峰； 党委委员、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 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 在赣西省这边，地区、设区市下面乡镇一级班子，党委成员数量是有约定俗成的。 一般来说，镇党委委员数量为9人。 而乡党委委员，数量则要少一些，为7人。 虽然级别相同，但是镇比乡要更受县区重视，这是一定的。 可厚桥镇在苍南县的17个乡镇中，分明经济是最差的，为什么它能成功撤乡设镇呢？ 这里面的原因，说来就话长了。 作为苍南县最穷的乡镇，厚桥镇的运气却一直不错。 60年代初兴起的撤乡设镇浪潮，对下面乡的要求还不太高。 只需要常住人口在2000人以上，非农业人口占50%以上的乡，就能达到基本要求。 当时的厚桥乡因为和苍南县城离得较近，加上条件也符合，最终幸运地撤乡设镇成功。 虽然这两年厚桥镇的经济发展举步维艰，甚至有倒退迹象。 但是撤乡设镇早已成了事实，是不可能倒回去了。 这也是厚桥镇虽然经济全县倒数，但依然有干部愿意来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这类干部基本上都是摸到科级干部边的人物。 来到厚桥镇熬一下资历，就算上不了党委委员，上个副镇长、镇长助理也是有机会的。 不过，对夏云杰这样刚刚工作的年轻人来说，来这里熬资历就没什么意思了。 毕竟，厚桥镇实在是太穷了一些，想要出成绩太难了。 说起来，夏云杰今天能旁听这个会议，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党政办一名负责记录的办事员正好请了假，另一名办事员又有事外出，党政办主任董文涛只能找张水生商量了一下。 最终，夏云杰就成了这次会议的书记员。 此时听着领导们，夏云杰认真地做着记录。 同时，也结合自己这些天在全镇跑下来情况，暗暗琢磨其中的道道。 “镇长，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谈经济工作，你先来给大家讲讲情况？” 坐在正中的梁庆发声若洪钟道。 梁庆发是转业干部，办事情讲究一个雷厉风行。 有时候对下面的同志，批评起来会很不客气。 但是他其身很正，在镇里的威望很高。 当然了，梁庆发也有不擅长的地方。 比如对经济建设这一块，他就不够精通。 当初转业的时候，已经是副营级了。 蹉跎了这么些年，也才当到了镇党委书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缺乏对经济建设的想法和思路，限制了他的继续进步。 对梁庆发，夏云杰了解的还是比较多的。 毕竟，这位是镇子里的一把手。 自己下去调研的时候，听到的相关信息很多。 梁庆发发话之后，镇长阮福贵也不怎么谦让，直接开口讲述起来。 “梁书记发话了，那我就讲几句……” “马上第三季度就要过去，即将进入今年的冲刺阶段。可咱们厚桥镇已完成的经济指标，却还不到全年的50%。” 阮福贵面若寒霜地说道：“这样一个成绩，几乎可以宣布咱们镇今年再次垫底了。” “县里年终的总结大会，厚桥镇也将再次成为大家观摩的后进对象。” 听了这话，梁庆发的眼皮子就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这位搭档所言非虚。 去年年末，厚桥镇从倒数第二退居倒数第一，自己和他阮福贵就被县长姜浩然狠狠批评过。 看今年的情况，怕是比去年更差。 自己这个一把手固然难辞其咎，但是阮福贵怕是也不好过。 因为就算上面让自己退了，以他这两年拿出的成绩单，也几乎不可能接了自己的位置。 阮福贵这番严厉的话讲出来之后，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镇党委委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镇长的霉头。 沉寂半晌，最终还是梁庆发开了声。 “镇长，危机大家应该都认识到了。你给大家鼓鼓劲，讲讲最后这三个月的努力方向。” 听了梁庆发的言语，阮福贵这才收敛了脸上严厉的神色。 “最后这三个月，事关重大。如果再做不出成绩的话，后果大家都知道。” “我的意见，是这三个月，所有班子成员都要硬性下派任务。” “每位党委委员，都必须给镇里拉到5万元的投资……” 听了这话，人大主任毛若旺和分管党群、组织、计生等工作的副书记华国胜脸色都是一沉。 第7章 反对意见 会议室里，梁庆发的一席话，让大家都是压力山大。 尤其是毛若旺、华国胜等不是主管经济的干部，更是如此。 趁着大家都失声的时候，负责记录的夏云杰抬头看了看领导们的神色。 人大主任毛若旺，副书记华国胜的失色，夏云杰并不意外。 毕竟这是96年，不是后世的12年。 这个年代的5万元，虽然已经不如九十年代初那么引人瞩目，但同样是个不小的数目。 要知道，整个厚桥镇去年一年拉到的投资，也不过就是七八十万元。 而整个镇子的财政支出，也就四五十万元。 就这，还包括了镇上一所中学、两所中心小学，已经几个村子的三所小学所有教师的工资。 现在梁书记一下要求每名镇党委委员拉到5万的投资额度，并且还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 这个任务，难度实在不小。 毛若旺、华国胜虽然没有第一时间提出质疑，但是二人难看的脸色，无疑说明了什么。 不过，让夏云杰有些意外的是，党委委员、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倒是显得比较淡定。 要知道，镇派出所所长同样和搞经济、拉投资不搭边。 那这位朱所长为什么如此淡定呢？ 就在夏云杰疑惑不已的时候，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姚芳就开声了。 “同志们，大家可能觉得梁书记、阮镇长这次给大家布置的任务有些太艰巨了。” “可我要说的是，这样的想法，对咱们厚桥镇来说实在要不得。” 姚芳恳切地说道：“整个苍南县5个镇，12个乡，咱们厚桥镇已经垫底了三年。” “今年其三季度，这样的状况没有丝毫改观。甚至我们和倒数第二名白马乡的差距，还有扩大的趋势。” “如此紧迫局势，不容咱们再小心翼翼了，一定要大刀阔斧去做才行。” 说到这里，姚芳重新将目光转回到梁庆发、阮福贵二人身上。 “我个人完全赞同梁书记、阮镇长的意见！” 听着姚芳的侃侃而谈，副镇长苗启生、副镇长徐天峰不经意地对视一眼，都没有开腔。 乡镇一级班子里，党委这边的副职，分量通常要比**那边副职要大得多。 姚芳这个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几乎完全压住了苗启生、徐天峰二人。 这种情况下，工作上肯定会有磕磕碰碰。 苗启生、徐天峰对姚芳一向不太感冒。 此时见她突然跳出来，说出了这一通看似有理，却很得罪人的话。 苗启生、徐天峰二人自然乐得看好戏。 人大主任毛若旺本来还想低调一下，等其他人先来提出质疑的。 可姚芳一开声，他就知道指望不上别人了。 毫无疑问，姚芳那边肯定是得到了梁庆发、阮福贵二人的授意，这才说出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 让她这么一搅和，原本可能持有异议的苗启生、徐天峰，都哑了火。 自己再不发声，就晚了四六八了。 当下毛若旺咳嗽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梁书记、阮镇长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 “但是这拉投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需要去谈的。” “谁也不敢保证，今天人家老板答应了投资，明天就不会变卦。得真正落到实处，才能算投资成功。” 毛若旺的第一番言语就很有力，直接将姚芳刚刚说的一番话给否了。 话里话外，压根儿没提对方。 这种无视，让姚芳实在有些气不过。 瞥见那位姚书记阵红阵白的脸色，夏云杰就暗暗琢磨出了一点味道来。 看来，毛若旺这个正科级的人大主任，和姚芳这个副书记的关系很一般。 甚至有可能有些龌蹉。 在这种镇党委级别的会议上给对方下眼药，那是会遭人记恨的。 不过，对毛若旺的挑衅，夏云杰稍微一想也能理解。 这位的年龄，在班子里是最大的。 看着虽然是正科级，可实际上已经基本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毛若旺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包括梁庆发、阮福贵这两位一、二把手。 “硬性给出5万的投资额，这个完全不合乎清理。咱们做事情，还是要从实际出发吧？” 毛若旺的一番话说完之后，夏云杰就观察到几位党委委员面上有了些松动。 “我赞同若旺主任的意见。” 华国胜也适时地表示道：“限定每名党委委员，在三个月内拉到5万元投资……先不说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吧，这和经济发展的规律也是背道而驰。” “咱们厚桥镇前几年拉投资的教训历历在目。当初一窝蜂地上造纸厂项目，可结果呢？” “地区环保局一下来调查，那些造纸厂立马现了形——环境保护全都不合格、不达标。” “虽然因为项目刚上马，没有对咱们厚桥镇的青山绿水造成太大影响。但是这一笔笔投资，全都落了空。” “这样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听着华国胜痛心疾首的话语，梁庆发不禁暗暗感慨。 确实如这位副书记所言，厚桥镇几年前那股造纸厂投资风，给镇上带来了太多的副作用。 虽然自己借着这股风，上到了厚桥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上。 但是从投资的角度来说，厚桥镇因为这次事件彻底封闭了自我。 以至于后来镇党委班子的成员，对外来投资都有些谈虎色变。 梁庆发和阮福贵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想借着这次县里的要求，给大家施加压力。 争取尽快扭转大家的工作态度，将经济工作重新拉入正轨。 可现在，自己和阮福贵的意见都还没说透彻，就受到了毛若旺、华国胜强烈的质疑。 下面的工作，该如何往下推呢？ 听着华国胜的侃侃而谈，夏云杰倒是对这位看着像“弥勒佛”的副书记有了个新的印象。 对方这看上去不争不抢，没想到言辞这么犀利。 相比毛若旺，这位的论点更加站得住脚。 对梁书记、阮镇长的提议，也更具杀伤力。 从自身的角度来说，夏云杰是很赞同书记、镇长今天的提议的。 所谓不破不立，厚桥镇的经济已经萎靡到了这个地步，再不奋起直追就完了。 可看眼下这会议的走向，梁书记、阮镇长的提议能否通过，还真不好说。 第8章 定论 会议室里，华国胜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语之后，会场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虽然对华国胜有些不满，但是梁庆发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怒意。 毕竟，华国胜这个副书记在镇里还是有一定威信的。 对自己，也一直很配合。 今天他这突然跳出来，也是因为被逼无奈，实在没办法。 毕竟，5万块钱的投资，对他这个分管党群、组织工作的副书记来说，还是太难了一些。 相比梁庆发的淡定，阮福贵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是厚桥镇的二号人物，性格有比较强势。 平时除了梁庆发之外，还没什么人敢忤逆他的意见。 可眼下，自己的一个经济工作提议，竟然被人质疑了。 关键是，这个华国胜还拿出了几年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投资失败事情来敲边鼓。 说白了，他就是在指摘自己这个镇长对经济工作不在行早有先例，现在又搞浮夸风咯？ 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这里，阮福贵哼哼了一声，就要开口反击。 就在这时候，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却抢在阮福贵前面开口了。 “梁书记、阮镇长，我想说几句。” 刘华明在整个厚桥镇党委班子里，一向是比较低调的。 毕竟，他排名最后，资历也最浅。 在工作上，他更多是充当镇**一个大管家的职责。 既对镇长阮福贵十分配合，也从未冷落过苗启生、徐天峰这两位排序在自己前面的副镇长。 可以说，在整个厚桥镇中，刘华明这黏合剂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尤其是在镇**那边，就更为明显。 此时他要说话，阮福贵即便心中有火，也只能暂时平抑了情绪。 “唔，华明有话尽管说。你是协助镇长分管经济工作的，在这个问题上，一定有你的见解。” 梁庆发适时地发声道。 听着梁书记义正言辞的话语，角落里正在记录的夏云杰就轻轻点了点头。 梁庆发这位一把手掌控局势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像一般转业干部那样，只知道大嗓门训人。 而且，看他能同意阮福贵这个每人5万块拉投资的建议，也足以看出这位梁书记是想做事、肯做事的人。 只可惜，厚桥镇的经济基础还是太薄弱了一些。 梁书记空有一腔热血，也没办法立刻就改变镇里的颓势。 此时刘华明已经开始阐述自己意见了。 这人虽然是宜州地区本地干部，但是一口普通话却说得很标准。 和梁庆发、阮福贵、华国胜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梁书记和阮镇长今天提出的这个方案，我个人是完全赞同的。” 刘华明的第一句话，就让梁庆发、阮福贵吃了个定心丸。 而毛若旺、华国胜二人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咱们厚桥镇在经济上积弱多年，这个是不争的事实。” “这次梁书记、阮镇长下定决心，一改之前镇里在经济工作中束手束脚的做法，这是很振奋人心的！” 不得不说，刘华明说话的水平是很高的。 夏云杰暗暗赞叹一声，看向刘华明的时候，不禁多了一些关注。 他是知道的，自己在办事员的位置上，不会待太长时间。 最多一年，省委组织部那边就会对自己这一批派下去的干部进行考核。 到时候，不管是组织部召回也好，还是继续扎根镇里也好，自己的位置肯定会确定下来。 至少一个副股级干部，应该是跑不掉的。 毕竟，这个年代的大学本科，还是很有分量的。 按照前世的经验，夏云杰感觉自己一年之后继续留在厚桥镇的机会很大。 而且，很有可能是继续在党政办、经发办、综合办这样比较重要的部门任职。 到时候，无论是去到党政办，还是经发办担任副主任的职务，怕是都绕不开这位刘助理。 因此，现在就对这位多关注一点，绝对是有必要的。 “当然了，华书记、毛主任的顾虑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我们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步子还是不能太大了。” 刘华明的陈述还在继续。 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夏云杰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位镇长助理的想法。 果不其然，很快刘华明就阐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看是不是这样，梁书记、阮县长分派的这个任务，咱们继续执行。但是这个额度上，是不是可以稍微谨慎一些。” 刘华明笑容满面道：“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具体怎么安排，还是看梁书记、阮县长二位的。” 刘华明说完之后，就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其余党委委员们，则是认真地思考起刘华明的建议。 毛若旺、华国胜二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了共同的想法。 很快地，大家就这个问题达成了共识。 最终，梁庆发拍板，镇党委委员们，每个人领了3万块钱的投资额度。 时间上，也从三个月，放宽到了四个月。 两边各自退了一步之后，阮福贵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勉强能够接受了。 会议结束之后，华国胜、毛若旺二人很快离开了会场。 两名副镇长苗启生、徐天峰也一先一后的离开。 让夏云杰意外的是，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也很快跟上了这两位的步伐。 会议室里转眼就剩下了三个人。 梁庆发起身和阮福贵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镇长，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辛苦了。” “应该的，梁书记！” 阮福贵挤出一个笑容道。 梁庆发离开之后，阮福贵自然和刘华明走到了一起。 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阮福贵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还在忙着整理记录的夏云杰。 “你就是经发办的小夏吧？” 看到镇长有些奇怪的眼神，刘华明就抢在前面问道。 “是，刘助理。我是夏云杰。” 听他应承下来，阮福贵的眼神就更阴郁了一些。、 对此，夏云杰并不意外。 很显然，这位镇长大人肯定是从一些渠道，听说了自己和他侄子不愉快的事儿。 刘华明也看出了阮福贵态度不对劲，自然不好多问什么。 他微笑着拍了拍夏云杰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跟着阮福贵出了门。 第9章 难以抉择 坐在空旷办公室里，透过窗户开着外面阴暗的天气，夏云杰不禁微微喟叹。 以为镇里布置了吸引投资的任务，这些天经发办成了整个镇党委、**里最忙碌的部门。 几乎每天，办公室里都要出现几位镇党委委员的身影。 这样境遇，使得经济发展办公室从上到下都忙活开来。 包括张水生、鞠丽娜在内的正副主任，也一扫之前的清闲。 不是跟着这位镇领导下，就是跟着其他镇领导去面见投资商。 就连平时没什么事做的侯军，这几天都没了之前的散漫，开始跟着跑东跑西。 对经发办最近的风波，夏云杰倒怎么太在意。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表面现象只是一阵风而已。 一旦镇领导和经发办的人发现投资没那么好拉，热度怕是就要冷却了。 甚至有可能，经发办在镇里地位，会有一个倒退也说不定。 在夏云杰看来，厚桥镇真正缺少的，不是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零散投资。 而是需要有一个比较大新兴行业，来带动整个镇子的发展。 之前的造纸行业虽然石沉大海，但是大方向上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通过这一个月时间去各村的实地了解情况，夏云杰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 没错，他的想法就是丝绸制造行业。 整个厚桥镇，面积足有两百多平方公里，绝对不算小了。 其中32个行政村，41个自然村，四万多人口。 不论是村子的数量，还是人口规模，都是苍南县里数一数二的。 从人口红利这一点来说，厚桥镇其实优势很明显。 另外，厚桥镇距离苍南县县区距离很近，南北两个方向又毗邻省道。 可以说从外部条件来讲，厚桥镇绝对是可以的。 之所以这些年经济上不去，主要是因为苍南县的整体经济形势不太好。 整个县，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处于贫困线以下。 这个比例，甚至比省内最贫困的几个地区还要高。 在整个赣西省，都是极为罕见的。 县里的其他乡镇，虽然同样在第二产业、第三产业方面也不行。 但是相比厚桥镇辖内土地贫瘠的情况，这些乡镇的第一产业——农业情况要好得多。 要知道，农业是国民经济发展的基础。 工业是促进国国民经济快速发展的核心。 第三产业，则是需要在第一、第二产业的基础上发展服务的。 现在大家第二、第三产业都等同于无，谁的农业情况更好，无疑就更容易拔尖。 厚桥镇以为耕地少，而且贫瘠，在这方面确实和兄弟乡镇无法比较。 至于工业投资方面，厚桥镇虽然和县区靠得很近，有一定的优势。 但是在县区都没几个像样的工厂入住的时候，人家有可能将投资者分给你吗？ 怕是捂在自己窝子里都来不及呢。 这也是厚桥镇发展工业困难重重的一个重要原因。 发现厚桥镇这些优劣所在，对夏云杰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设想的丝绸制造业，也正是因为分析全镇经济状况之后，所得出的结论。 发了会儿呆，夏云杰缓缓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崭新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不少东西。 包括每个村子的人口、性别比列、受教育程度等等，上面都有记载。 当然了，夏云杰最上心的，肯定还是丝绸行业的相关。 在笔记本后面几页，他对这方面的统计要更为详实。 包括对每个村子养蚕户数量的统计，每个村子年出产蚕丝数量等等，夏云杰都记录了下来。 未来一旦确定了要在全镇推进这个项目，这些数据就能起到关键作用。 对于这个项目的上马，夏云杰已经差不多心中有数了。 只等自己和江浙那边的一位老同学联系一下，就差不多能有定论。 现在夏云杰纠结的是，小王村、下坝村到底该选哪一个作为试点。 根据老同学那边给出的初步议定，只要厚桥镇这边的蚕丝达到了要求，他们那边投资一百万建厂是没什么问题的。 蚕丝的质量，夏云杰已经通过老同学那边做过了解了。 在行业内，蚕丝被分为四种品级。 1、特级：填充物必须是100%的长丝，没有经过漂白，无明显粉尘，一般是100桑蚕丝； 2、一级：填充物也必须是100%的长丝，没有规定可否经过漂白，一般是100%柞蚕丝； 3、二级：只要填充物含量达到70%以上即可（长短丝皆可），一般是70%以上短纤维。 4、只要蚕丝含量没有100%（包括100%短纤维的蚕丝被）都是属于二级或者二级以下的。 根据王巧云提供的样本，小王村、下坝村的蚕丝，都是品级最高桑蚕丝。 不说百分之百能达到特级吧，至少一级是跑不掉的。 这样的质量，完全达到了老同学那边蚕丝被企业的要求。 换句话说，在自己的牵头之下，老同学他们家来厚桥镇这边投资建厂，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厂到底建在小王村还是下坝村。 这些天，因为收集资料的事儿，夏云杰找过两次王巧云。 对这个有些好强的女孩子，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可以说，王巧云就是这个年代农村经济的弄潮儿。 她们上过中学，甚至高中，对外面的世界有一定的了解。 正因为如此，她们并不甘心于一辈子农耕的生活，想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王巧云的泼辣和骄傲，给夏云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也相信，以王巧云为镇上养蚕户的代表来和老同学合作，肯定是最合适的。 但是下坝村那边，养蚕的规模要数倍于小王村之上。 一旦老同学的服装厂确定了要和本地养蚕户合资建厂，镇上这边肯定要指定这个重量级乡镇企业的一把手。 王巧云一来年轻，再一个在镇里有没有什么助力。 如果养殖规模也不占优势的话，那她出任这个合资厂管理者的可能性就太小了。 弄不好，还会白白便宜了小王村另一个养蚕大户——阮大牛。 这也是夏云杰十分纠结的根源所在。 第10章 陈老板 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夏云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转悠了一圈，想打开一下思路。 回到座位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镇**门口出现了一辆尼桑公爵。 要说90年代中叶的时候，私家车的数量实在是太稀少了。 原因有两点。 首先当然是因为这个年代经济发展还比较滞后，人民群众可支配的收入很少。 其次，这个年代的车子，价格也实在是高。 一辆普桑，就要十万出头。 像丰田嘉美、尼桑公爵这样“豪车”级别的，怕是没有三十万根本下不来。 能够乘坐这种级别的座驾，肯定不是普通人。 就在夏云杰暗暗疑惑来人身份的时候，车的副驾驶就下来了一个年轻人。 这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比夏云杰年龄大不了多少，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其身材很高大、魁梧，怕是足有一米九。 以夏云杰前世的眼光来看，这人穿个黑西装，戴个黑超墨镜，都能应聘安保人员了。 因为镇**这会儿没什么领导留守，门口值守的门卫自然不敢轻易放人进去。 看到年轻人和门卫交涉时露出的不耐之色，夏云杰心中就是一动。 “不会是哪位镇领导请来的投资商吧？这个可不能怠慢。” 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夏云杰很快从自己的办公室小跑出来，往门口快步行去。 刚到门口，夏云杰就听到了魁梧年轻人的声音。 “同志，我们没有进你们镇**大院的意思，只是想请一位熟悉镇上情况的干部，陪咱们做个投资考察。” “我只负责看门，这事儿我可管不着。” 门卫连连摇头道，“再说了，人家镇**哪怕是个部门干部，也不可能听我的啊！” 年轻人眉头一皱，刚想解释什么，夏云杰已经走到了近前。 “王大叔，什么情况？” 虽然已经从刚刚年轻人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端倪，但是夏云杰还是要确认一下。 来到厚桥镇工作的这些天，夏云杰在镇**这边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 为了更好地了解情况，他连续三十多天，跑了全镇所有村子。 和镇**的门卫、保洁等闲杂人员，也经常请教问题。 相比镇里通过实习之后留下来的那几个中专生的矜持，夏云杰从来没有任何架子。 光是这一点，就很容易让人认可。 加上他本身又是省委组织部派下来，又有京都大学的名校光环傍身。 镇**的不少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此时见夏云杰出来了，门卫王大叔自然不会隐瞒什么。 他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夏干事，情况就是这样了。” “这位同志想要到我们镇**里请一个‘向导’，陪着他们老板下去考察一下投资环境……” “这我哪敢做主！” 一旁的年轻人此时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夏云杰身上。 看到他的目光射过来，夏云杰立刻露出了笑容，向对方伸出了手。 “同志你好，我是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干事，我叫夏云杰。” 年轻人疑惑地和他握了握手，不知道这位夏干事有什么要说的。 “是这样，镇**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要完成全年工业投资任务，领导们都出去忙了……如果贵上不嫌弃的话，我倒是可以陪着走一趟。” “你？” 白衬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夏云杰，似乎有些怀疑。 夏云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的门卫王大山就抢着为他抱不平了。 “哎，同志，我说你可别看不起人啊。我们夏干事可是今年省公务员考试的第一名，京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 “他虽然来到镇上工作才一个多月，但是已经去过所有40多个村子调研过了。论情况的熟悉，他一点不比咱们某些领导差。” 王大山这番话，虽说是力挺了自己，可无形之中却将镇上一些领导可得罪了。 对此，夏云杰也有些无奈。 要说这个年代民风，还是比较淳朴的。 尤其是乡镇这一级别，大家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 要是眼前有领导在，或许王大山说话还会注意点。 可这会儿只有夏云杰在场，他也就没太收敛。 听得王大山这么一番陈述，白衬衫男子就是一呆。 显然，他没料到这么一个小镇子，竟然会有个京都大学的高材生。 就在白衬衫男子愣神的时候，公爵车后排的一扇窗户就摇了下来。 下一刻，一个国字脸、大背头、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夏云杰面前。 看到这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夏云杰心中就是一震。 他勉力回想着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张，反正我们这次也就是走马观花地考察一下，就麻烦一下这位小兄弟吧。” 听了老板的吩咐，被叫做“小张”的白衬衫男子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夏干部，请！” 夏云杰闻言，就笑着说一句：“叫我小夏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干部，就是个干事。” 小张坐在了副驾驶，夏云杰只能去后排，和国字脸中年人坐一起。 他识趣地拉开左侧的车门上去。 上车之后，还不忘和这位姓陈的老板招呼了一声。 陈老板对夏云杰显然有些兴趣。 看他上车之后，就打开了话匣子。 “省公务员考试是两个月之前出成绩的。也就是说，小夏你来到厚桥镇，最多也就两个月。” “这才两个月的时间，你已经跑完整个镇里所有村子了？” 听着这位老板话里有一丝疑惑，夏云杰就连忙做出了解释。 “陈老板，我本人就住在宜州地区城里，对地区下面的区县本来就比较熟悉。” “加上前段时间经发办任务不重，我就趁这个空档期，将所有村子都走了一遍。” “先了解一下个村子经济发展的基本情况，以后肯定能用得上……” “说的不错。看来小夏你是个有心人啊！” 听着夏云杰的解释，陈老板就唔了一声，释然地点了点头道。 第11章 身份 尼桑行驶在泥泞的土路上，时不时卡壳一下，让人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司机和副驾驶上的小张虽然没有吐槽什么，但是表情都有些不耐。 相比之下，夏云杰右侧坐着陈老板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双目看着窗外，似乎在观察外面的景观，又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不经意地瞥见这位的侧脸，夏云杰脑海中一个形象越来越清晰。 突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是他！” 再次确认了一遍对方的面容，夏云杰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是的，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前世官至发改委副主任的那位大员。 也是发改委四名正部级副主任中，最年轻的一个。 甚至当时的坊间有传闻说，这位很快就会升任发改委主任，成为这个最重量级部委的执掌者。 可惜，未来的事情夏云杰已经无从知晓，也无法判断真伪。 因为他在那场意外之后，已经重生回到了眼下的16年前。 前世具体某一个重要人物的发展情况，夏云杰不可能全都记得。 但是眼前这人显然不在此列。 当初他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曾经有幸参加过财政部、工信部合办的一次招标会。 虽然是工信部为主，但是财政部那边，也是派出了分量很重的干部出席。 而财政部那边出席招标会的干部，就是眼前这位陈老板——陈世醒。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当时是财政部经济发展司司长。 时间，应该在一年之后。 也就是说，现在的陈世醒，应该还在财政部工作才对。 可现在，这位怎么会出现在宜州地区下面一个县城的镇上？ 自己最近也没听到消息说，财政部某位司长会来赣省视察啊。 思忖至此，夏云杰心中不禁疑窦重重。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没有认错人，陈世醒现在也确实还是财政部经济发展司司长。 但是其调令，也已经下达了。 一周之后，这位陈司长就将调往赣省宜州地区，担任地委书记。 从部委重量级司长，转任地委书记。 这实在算不上是提拔。 毕竟，这个年代，地区和地级市在管理权限上还是有不小区别的。 地委书记和地级市市委书记虽然级别一样，但实际的分量肯定有些差别。 尤其是陈世醒看上去前途一片光明，却突然被分配到赣省这样一个长期在贫困线以下的欠发达省份。 这在很多人看来，都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这些日子，陈世醒的正式任职通知下来之后，部里、司里之前一些同僚，纷纷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陈世醒在感慨的同时，也多出了不少的时间。 一番斟酌之后，他决定提前去省委报道，然后自己先下去宜州地区各处转一转。 今天来到这苍南县，已经是他的第三站了。 这些情况，夏云杰当然不知道。 但是眼前这人身份不一般，他是已经确定了。 不管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来了厚桥镇，夏云杰知道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稍微展示一下自己。 经过一个凹坑，尼桑再次颠簸了一下。 看到“陈老板”终于皱了眉头，夏云杰就借故开声了。 “没办法，出了镇子之后，就是这样。” “咱们厚桥镇，除了和县城相连的镇上，其他大部分是山路、土路。只要一下雨，路就非常难走。” 夏云杰喟叹着说道：“前一阵子的梅雨季，又连下了几场大暴雨，好多村子的路段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眼前这还算是好的，过了小王村，往下坝村去的路，就更难走了……” 听着夏云杰对各村子的路况如数家珍，中年人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小夏，你来到厚桥镇不过两个月时间，对厚桥镇就如此了解，真是很不错啊。” 夏云杰矜持地一笑，解释道：“陈老板，我本身也是宜州地区人。虽然家在城里，但是地区下面几个县，也不算陌生。” “熟悉起来，速度也就快一些。” 听着夏云杰的一番言语，陈世醒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什么。 汽车里沉寂片刻，陈世醒突然开声了。 “小夏，刚刚好像听你说，镇上的领导都领了招商引资的军令状，人人都去忙活自己的指标了……这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你能和我说说吗？” 夏云杰眨巴眨巴眼睛，心说：您陈司长问了，我敢说不吗？ 但是到底该怎么说，我可得细细琢磨一下。可不能让这位大佬对镇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思忖至此，夏云杰这才将情况娓娓道来。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县里今年经济情况不太好，17个乡镇的GDP增速都低于全市平均水平。而咱们苍南县，更是几乎垫底。” “这种情况下，县领导给下面乡镇试压，也没什么可说的。” “说到底，我们这些基层工作人员责任还是更大一些。” 夏云杰感慨着说道：“眼看着已经进入第四季度了，县里既然吹响今年最后反攻的号角，镇领导们唯有全力以赴了。” 听着夏云杰通情达理的话，陈世醒就微微一怔。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了半晌，心中不免将他和自己经济发展司里的那些科员们、办事员比较。 这一比较，陈司长就更惊叹了。 以他对经济建设司情况的了解，不要说那些新来的科员、办事员了。 就是一些老资格的科长、副科长，也未必有他这么条理分明、对答如流。 当然了，对厚桥镇领导们这一窝蜂去拉投资的做法，陈世醒是很不以为然的。 下地方之前，部里主要领导亲自和他有过一次长谈。 谈话的内容，就是如何在赣省这样一个贫困省份，将宜州这样条件还不错的地区，领上一个经济发展的快车道。 虽然部里没有明确将宜州地区作为试点，但是领导的意思，陈世醒是完全清楚了。 只要自己在宜州地区能打开局面，条件允许范围内，部里绝不会吝啬支持的。 作为一个搞经济的专家，陈世醒自然熟知经济发展的规律。 厚桥镇这样漫无目的一拥而上拉投资的做法，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乱弹琴。 第12章 再临小王村 小车内，和夏云杰聊着天的时候，陈世醒不时思考着自己马上入主宜州地区后的情况。 因为是从部委空降的干部，在地委、行署，自己都没什么了解的干部。 只能通过后面的一步步工作，来渐渐了解。 这些情况都还好说，也都在控制范围。 毕竟，自己是地委一把手。 行署那边的孙专员，听风评说也不是个强势的干部。 地委常委班子这边，自己应该很快就能把关系捋顺。 但是有一个问题，却让陈世醒有些纠结，就是自己的秘书人选。 本来下地方的时候，领导曾经询问过自己，部里有没有心仪的秘书人选。 只要自己点了名，部里肯定满足。 但是自己为了更好地融入地方，却婉转地拒绝了领导的好意。 然而去省委报道之后，陈世醒就觉得自己此举有些孟浪了。 作为党校老同学的省委秘书长，也旁敲侧击地提醒了自己，秘书的人选很重要。 老同学虽然比自己大了有七八岁，但在整个省委班子里，却是最年轻的一个。 未来四五年内，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的话，陈世醒当然不能轻忽。 就在陈世醒为秘书人选直挠头的时候，今天却突然碰到了夏云杰。 哪怕以他的挑剔的眼光来看，对方的能力都绝对是过关的，担任自己的秘书绰绰有余。 虽然年龄轻了点儿，但是自己作为地委一把手，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陈老板，前面就到小王村了。” 夏云杰的提醒，打断了陈世醒的思绪。 他唔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前方小张的座位头枕。 小张不是陈世醒的秘书，而是省里从省厅警卫局临时借调，让陪着他下来的。 是省委一把手亲自关心、过问的。 地级市、地区党政一把手，正常情况下都不属于省厅警卫对象之列。 但是陈世醒毕竟情况特殊，他又是临时下去先考察一下情况，安全方面省里当然要负责。 小张本身在武警服役多年，能力突出，素质过硬。 刚刚用了两三天，陈世醒觉得用着很称心。 小张和司机提醒过之后，小车很快停了下来。 接着，小张迅速从副驾驶转到后排，帮陈世醒开了门。 另一边，夏云杰仿佛没看到的似的，很快绕过去给陈世醒介绍情况。 “陈老板，这里就是小王村了。这个村子户籍人口一共不足六百人，其中有三百多青壮年，都在东南沿海的发达城市打工。” “留守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 “虽然整个村子地区生产总值不高，但是因为每家每户几乎都有在外打工的人员，大家的日子在整个厚桥镇算是过得不错……” 夏云杰一边介绍，一边引着陈世醒往村子里走。 夏云杰对各村子情况的了解，陈世醒现在已经不意外了。 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年轻人对地区经济发展有没有什么好的思路。 正琢磨着如何将话题引入的时候，陈世醒就听到前面一个声音响起。 “哟，夏干部来了！” 看见来人，夏云杰就无奈地摇头道：“王支书，说了叫我小夏就行！我只是个跑腿的，可不是干部。你这么说，领导听到了批评我的。” “哈哈，你在镇里工作，这下来就是干部，有什么不能叫的？就是阮镇长在，我也这么叫！” 王大海哈哈笑道。 听着这个中年男子爽朗的笑声，陈世醒这两天压抑的心情倒是缓解了一二。 他看向夏云杰，疑惑地问道：“小夏同志，这位是~” “啊，我来介绍！” 夏云杰一拍脑袋瓜，连忙给陈世醒、王大海做了介绍。 听说陈世醒是来村里考察的大老板，王大海顿时来了精神。 “原来是陈老板，欢迎欢迎！” 王大海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们小王村各方面条件可好了，青山绿水、环境宜人，既适合修养，也十分适合投资呢！” 听着这有些粗鄙的男子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陈世醒就有些好笑。 瞥了一眼面色有些微窘的夏云杰给对方使眼色，这位新任地委书记心里就有数了。 “王支书，这些话是有人教你的吧？” 王大海愣了一下，旋即失笑道：“哈哈，不瞒陈老板你说，确实是夏干部之前教我们的。” “他跟我说，现在的投资商，对都很重视细节。人家过来考察的话，要是咱们一问三不知，哪儿还有投资兴趣？” “所以啊，夏干部就逼着我老王，背下来了一些基本的专业用语……” 陈世醒唔了一声点了点头，看向夏云杰的时候，不禁带上了一丝戏谑之色。 “小夏同志，你这表面文章做得不错啊。至少，这投资的第一关，是能糊弄过去咯。” 夏云杰讪讪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王大海也听出了这位陈老板口气不对，连忙做出了解释。 “陈老板，你误会夏干部了。他可不是镇里那些只会搞表面文章的干部，人家可是有真才实学的！” “这个我信！” 陈世醒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暂时好像没看出来。” 王大海闻言，就有些不服气。 “陈老板，我说个事例出来，你就肯定不会这么说了。” 王大海哼哼唧唧地将夏云杰帮助王巧云的事儿说了出来。 “正是听了夏干部的规劝，巧云后来去外地进购的柳蚕蚕卵。” “这批蚕卵不但结茧期缩短了，缫丝的长度也提高了很多！” 王大海佩服地看着夏云杰说道：“巧云那丫头现在逢人就说夏干部学问高、能力强呢。” 听着这位村支书的据理力争，陈世醒心中对夏云杰的印象更好了。 转头看向毫无居功表现的夏云杰，陈世醒就笑了。 “看来，小夏同志懂的确实不少啊！” “那当然！我们夏干部可是镇里少有的大学生，他的学问肯定是不用说的。不说比镇上的领导了，就是县里的大领导们，也未必有我们夏干部学问高呢。” 王大海这些天和夏云杰混得很熟，这会儿自然不吝于夸赞几句。 听了这位的捧场之语，夏云杰却是暗暗叫苦。 第13章 白老师 “看来，小夏同志在小王村确实做了不少工作，很得民心啊！” 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夏云杰，陈世醒不禁莞尔。 听了这话，夏云杰连忙谦虚道：“都是我的本职工作……陈老板，前面就是养蚕户王巧云的养殖点，我带你过去看一看？” “唔，好啊！” 陈世醒这会儿也不再说自己会不会投资啥的了。 毕竟对方是体制内的人，未来说不定就要打交道。 自己“微服私访”不要紧，可也不能太过了。 夏云杰见这位欣然应喏，总算是松了口气。 要说王巧云这个养殖点，看点还是不少的。 因为夏云杰的提醒，这个点用上了不少新技术。 比如蚕室消毒、温控调节等等，都是这个年代比较少见的。 听了王巧云对夏云杰的满口称赞，陈世醒不时地点了点头，看向夏云杰的眼神中，欣赏的意味更重了几分。 …… 当夏云杰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整整半天的时间，他一直陪着陈世醒在下面考察。 镇东头、西头的村子，都走了几个。 最后陈世醒本来还想请他吃饭来着，被夏云杰坚决拒绝了。 陈世醒也没勉强他，让司机将他送到镇**之后，这才施施然离去。 要说和这位领导一起吃顿饭，夏云杰是千肯万肯的。 但是他也知道，月满则亏、日中则昃的道理。 不管这位陈领导是因为什么来厚桥镇这么个小镇子考察，自己眼下都不宜和对方再套近乎。 一来，是因为言多必失。 一起吃饭，自己言语之间说不定就会露出破绽，被这位知晓自己早就清楚其身份。 再一个，陈世醒已经说明了，不会在厚桥镇休息一天。 那么他赶着回去，肯定是有要事。 自己实在没必要给人家添堵。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夏云杰的思绪。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问了一声：“谁呀！” “小夏，是我。” 听得外面这温婉的声音，夏云杰顿时心情一松。 来人是白亚楠，厚桥镇初级中学的一名老师。 作为厚桥镇唯一的中学，学校里只有的一共也只有四名老师。 每名老师，除了自己的主课之外，几乎都身兼数门学科。 白亚楠是四人之中，学历最高一个。 她是一年前从赣省师范大学毕业的，正儿八经的本科生。 本来以她优异的学习成绩，是可以直接留在省城当高中老师的。 之所以回到厚桥镇这个自己成长起来的地方工作，是白亚楠要完成自己的心愿。 她本身是农村出生，家庭条件很一般。 从中学开始，她几乎都是在同村村民们的资助之下过来的。 现在学有所成，白亚楠自然要回馈家乡。 因为在镇中学里学历最高、学问最好，白亚楠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一些。 除了语文、外语这两门主课之外，她还兼了三门副科，可以说相当辛苦了。 白亚楠本身是小王村人，家里双亲也早就过世。 为了工作方便，她就没有住家里，而是住了宿舍。 夏云杰到了镇里工作之后，因为镇上没有给分配房子，他就被临时安排住在了镇中学宿舍。 和同住宿舍的白亚楠，正好是邻居。 年龄相仿，加上都有高等学府就学的经历，二人自然很谈得来。 得知夏云杰平时在镇食堂开伙，白亚楠自己做饭之余，也时不时地给他送点。 开了门之后，夏云杰就看到白亚楠手中捧着一碗水饺。 这位白老师皮肤白皙、面容姣好，委实不像是农村里出来的孩子。 “白老师，又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夏云杰接过对方手中的碗，感慨地说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邻居嘛，应该的。” 白亚楠笑吟吟地说道。 闪身将这位让进屋子，夏云杰又给她倒了杯水，这才坐了下来。 看着夏云杰咽口水的样子，白亚楠就莞尔一笑道：“小夏，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夏云杰唔了一声，咧嘴一笑：“不瞒白老师说，我还没吃晚饭，是真饿了。” 白亚楠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 夏云杰狼吞虎咽地将一碗饺子解决掉，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对方。 “白老师，你是想问王巧云的事情吧？” 之前帮王巧云收集养蚕资料的时候，夏云杰偶然得知白亚楠竟然和她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不错。 原来，白亚楠当初父亲过世之后，主要资助她的就有王巧云她们家。 二人年龄相仿，白亚楠比王巧云小了一岁，一直被其当妹妹看。 这样的感情，当然不比寻常。 然而白亚楠回到厚桥镇工作之后，几次给王巧云还钱，对方却都不肯要。 最后一次，差点儿还翻了脸。 无奈之下，白亚楠也只能放弃。 听她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夏云杰对王巧云这个女强人的印象，就更好了。 此时听了他的发问，白亚楠也不否认什么。 她“嗯”了一声，点头道：“是啊，小夏。我这两天听人说，阮大牛他们家好像要将供销社明年一年的蚕卵都承包下来。” “我担心~” 夏云杰闻言一乐：“放心吧，白老师。供销社的蚕卵承包，不是他阮大牛一个人说了算的。” “再说了，王巧云现在养殖的蚕，和本地的桑蚕不是一回事，就更不用担心了。” 对夏云杰，白亚楠无疑是信任的。 听他这么一说，她就轻轻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夏云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说起来，我今天还去了一趟小王村呢。” “似乎……也没看到阮大牛有什么动作。” “或许白老师你听到的情况有误吧？” 听了这话，白亚楠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因为自小就在小王村长大，她对阮大牛这个人殊无好感。 当初他父亲阮福贵还只是镇上的党政办主任时，这家伙才十七八岁，就已经成天吆五喝六的了。 后来他父亲一步步从党政办主任，上到了副镇长，再到镇党委副书记。 前些年，更是升任镇长一职。 而阮大牛也随着父亲职务的升迁，愈发猖狂了。 第14章 两难的华国胜 和白亚楠聊了一会儿，x对阮家在厚桥镇势力的根深蒂固又有了一些了解。 要说对阮福贵这个镇长，他倒没什么好恶之感。 对方虽然架子大了点，但是在发展经济方面，还是很努力的。 之前的那次镇党委会议上，他也是全力支持了镇党委书记梁庆发。 相比之下，倒是副书记华国胜和人大主任毛若旺，似乎觉悟上差了一些。 当然了，x是知道的，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阮大牛在厚桥镇无法无天，阮福贵这个当叔叔的，肯定难辞其咎。 至少也有不爱惜羽毛的嫌疑。 以x前世的经验，他知道想要将厚桥镇真正发展起来，阮大牛这种横行乡里的现象，就一定要杜绝。 只是自己现在人微言轻，只能暂时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了。 ……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华国胜的心情就有些烦躁。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谁都不知道，让华国胜为难的事情，其实和x有关。 那天x被陈世醒送回来的时候，华国胜正好在办公室里看到了。 他虽然不太懂车，也不知道尼桑公爵的价格。 但是那辆车的车牌是省里的，这一点华国胜是可以肯定的。 来到厚桥镇这两个月的时间，x的情况，镇里的大佬们也差不多都有数了。 他家虽然是宜州地区的，但父母也不过就是普通职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谈不上有什么背景。 他能从省公务员考试中脱颖而出，更多的是靠自己的学习能力。 毕竟，人家当年可是高考状元。 知道了x的实际情况，镇领导对他的兴趣自然少了许多。 但是华国胜却不这么看。 和其他镇领导不太一样，分管党群工作的他，待在镇**的时间要多一些。 和x，他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见到了，自然就慢慢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他看来，x这个年轻人的不卑不亢，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这个年轻人虽说在宜州地区可能没什么背景，但是在省城呢？在京都呢？ 这些就都不好说了。 前两天偶然看到了x坐一辆省里牌照的车回来，就更坚定了华国胜的想法。 自己知道了是一回事，但是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向上报一报呢？ 这是华国胜现在左右为难的事儿。 整个苍南县的大小干部可能都知道，县委书记郑西坡和县长姜浩然的关系不好。 甚至可以说，互相之间的竞争有些激烈。 姜县长年轻，还不到35岁。 全省县一级党政主官之中，他是最年轻的一个。 一般情况来说，这位在担任了两年的县长之后，明年换届的时候，是很有机会上一把手的。 但是县委书记郑西坡，偏偏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位虽然年龄比姜浩然大了十岁，但是45岁的县委书记，也绝对算不上大龄。 加上郑西坡在苍南县任职了十多年，人脉、底蕴方面肯定是姜县长无法比拟的。 就好像华国胜自己，就是当初郑书记担任县委办主任时候，办公室的一名办事员。 后来老领导一路青云直上，华国胜也从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一步步上到了今天这一步。 对老领导，华国胜自然是心存感激。 虽然他这个级别，实在谈不上站队什么的。 但是内心深处，华国胜一直觉得自己是郑书记的人。 因此前两天在偶然看到x被省里车接送回来之后，他就寻思着自己到底要不要给郑书记汇报一下。 这越想，华国胜就越觉得两难。 你说汇报吧，领导会不会觉得这么点小事也要汇报，认为自己不堪大用？ 可要说不汇报的话，万一x这小子真的和省里某位大佬很熟稔，那老领导不是错过了一个重要信息？ 左思右想之下，华国胜还是决定将自己看到向县委书记郑西坡提一提。 就算是被批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 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县委书记郑西坡一口一口地吸着闷烟，心情十分郁闷。 自己主政的苍南县，已经连续三年位列宜州地区经济的倒数第一了。 今年上半年，苍南县的GDP和倒数第二的差距再次被拉大。 连续四年的倒数第一，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郑西坡这个县委书记，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前些天，县里召开全县干部大会的时候，有好几个乡镇提出要县里加大扶持乡镇规模企业的力度。 为这事儿，郑西坡当场将几个乡镇的党委书记、乡长（镇长）狠狠批评了一通。 作为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苍南县的财政本身就很吃紧。 给下面的乡镇拨款，就更需要谨慎小心。 就好像前两年县里扶持厚桥镇搞造纸企业的投资。 结果，企业因为环保不过关，很快被取缔不说。 县里和厚桥镇的先期投入，也都赔了个精光。 这个前车之鉴，郑西坡哪能不记在心里。 为这事儿，他和县长姜浩然其实都很气愤。 但是厚桥镇的镇党委书记梁庆发，是自己的人。 党群副书记华国胜，更是自己曾经一手带出来的干部。 这板子悬在空中，郑西坡终究是没重重打下去。 听说梁庆发和阮福贵前些天搞了个镇党委委员的“军令状”。 对此，郑西坡还是有些欣慰的。 不管怎么说，厚桥镇班子在工作上，还是付出了努力的。 至于年底的时候，他们镇到底能不能摆脱垫底的命运。 这个就不是郑西坡能左右的了。 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郑书记的思绪。 他拿起电话一听，里面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郑书记，我~我是华国胜啊！” “国胜！？” 听到这位老部下小心翼翼的声音，郑西坡就有些好奇。 一直以来，华国胜在自己的印象中，还是很守规矩的。 虽然他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但是在就任厚桥镇党群副书记之后，他几乎从来没和自己直接通过电话。 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先向镇党委书记梁庆发汇报。 然后梁庆发再来向自己汇报。 但是今天，他突然给自己打了这个电话，到底有什么情况呢？ 第15章 郑西坡的想法 “郑书记……您在听吗？” 电话那端，华国胜畏畏缩缩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郑西坡的思绪。 “嗯，在听呢。小华，你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汇报吗？” 听了这话，华国胜就松了口气。 “郑书记，其实也不算什么紧急的事儿。” 华国胜咳嗽一声，讪讪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要向您汇报一声！” 说完这句，华国胜就将自己偶然看到夏云杰坐省里牌照车子回镇**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汇报之后，郑西坡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小华，你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个夏云杰坐的，真的是省里牌照的车？” “是的，郑书记，我绝对不会看错！” 华国胜肯定地答道。 枯坐了片刻，郑西坡这才继续发问道：“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晓？” “没有其他人了。” 华国胜解释道，“当时镇里梁书记、阮镇长都去县里招呼投资商了。其他几个副镇长也都没在镇**院子里……” 听到这里，郑西坡顿时释然了。 厚桥镇镇长阮福贵，虽然对自己也很恭敬。 但他对县长姜浩然，更要俯首帖耳一些。 既然阮福贵和几个副镇长都不在家，那么华国胜提供的这个信息，县里怕是真没其他人知晓。 至少，县长应该还没得知这个情况。 此时得知了夏云杰的底细之后，郑西坡自然想要独占这个资源。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夏云杰本来就是姜浩然从省委组织部这一批公考人员中要过来的。 真要是夏云杰在省里有门路的话，姜浩然肯定在他前面就知晓了。 脑海中思忖了一番，郑西坡就下定了决心。 不管这个夏云杰到底能不能够到省里的关系，他本身的学历是很硬的，能力应该也很过得去。 京都大学的毕业生，放眼全省都很少见。 虽然暂时还只是个办事员，但是两年之后如果上调回省委组织部的话，这个年轻人的前途肯定不差。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对这个有能力，又有前途的年轻干部另眼相看，旁人也没法指摘什么。 想明白这一点，郑西坡终于开声了。 “小华啊，前两天我听县长说，你们厚桥镇最近搞经济的动作，还是比较大的嘛。” “你本人，也贡献了不少好点子吧？” 华国胜最近正为三万块的投资额着急上火呢，听了领导的问话，额头上就渗出了一些冷汗。 不过，该应答的还是得应下。 他只能应和着说道：“是~主要是梁书记、阮镇长在抓……我就是起个协助作用。” “哎，小华你也不要太谦虚了。” “这吸引投资的事情不能一蹴而就，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郑西坡抬头看了看时间，出言道，“这样，明天我去你们厚桥镇一趟，实地看看你们镇里搞经济、吸引投资情况。” “啊~那太好了。那我待会儿就和梁书记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华国胜话音未落，郑西坡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先不要给梁庆发、阮福贵汇报了。我要看实际一点的东西，可不想看表演。” 听着郑书记言之凿凿的话，华国胜就明悟了什么。 不用说，领导这么交代自己，肯定是要“微服私访”咯。 确实，如果县委书记提前说了要下去考察的话，效果肯定会打折扣。 只有这样突击考核，才能看到镇里最真实的情况。 当下华国胜连连应道：“是是是，我明白了，郑书记。回头我找个机会和梁书记汇报一下。其他人，我就不通知了。” 见华国胜一点就透，郑西坡就满意地嗯了一声。 “那就先这样。” 挂断电话之后，郑西坡在办公室里走了有两三圈。 最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委办公室的电话。 “杨主任，你安排一下车，明天和我一起去厚桥镇走访一下！” “厚桥镇？好，我明白了书记。” 办公室主任杨瑞很快答应下来。 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上任还不到一年，暂时还没能入常委班子。 不过按照这个年代县委班子的构成常态，他这个县委办主任升上一格，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然了，这其中县委书记郑西坡的意见，是最关键的。 因此杨瑞对郑西坡的指示，自然是言听计从。 虽然内心深处对一直拖县里后退的厚桥镇不怎么看得上眼。 但是这会儿听了郑书记的指示，杨瑞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 翌日。 上午九点半，经济发展办公室里，依旧是夏云杰一个人守着。 没办法，办公室的张水生、鞠丽娜这两位正副主任，被两名副镇长叫去一起跑项目、拉投资。 没有了这两位的坐镇，侯军那小子就成了无神的风筝，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说起来，其实夏云杰在经济发展上的水平，镇领导也大多有所猜测。 毕竟，京都大学出来的高材生，水平肯定比常人高出一大截。 之所以没人叫上他一起去跑项目，主要还是因为对夏云杰不熟悉。 还有一点，就是领导们不想被一个毛头小子抢了风头。 尤其是还没有完全了解他的情况之下，就更不会随便用他。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夏云杰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老同学那边，电话已经沟通过几次了。 这边养蚕户的规模和可发掘的产能，夏云杰也已经都告知了对方。 最迟下个月底，老同学就会带着家族企业的一个考察团队，来厚桥镇实地考察。 夏云杰这两天的一直在盘算着这件事情，想找个好点的机会向梁庆发书记汇报一下。 至于为什么没有立刻上报，倒不是夏云杰想先看看县里各个领导灰头土脸的模样。 主要还是他想将各方面的工作做得再细一些。 “夏干部，夏干部！” 夏云杰这边正认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门外就响起了一声疾呼。 他站起身出门一看，原来是小王村的一个年轻人王三成。 “三成，出什么事儿了？” “不好了，夏干部。村里二赖子家的屋子塌了！” 听到这里，夏云杰顿时脸色一变。 他顾不得手头上的工作，连忙示意道：“快，快带我过去。” 第16章 救人 当夏云杰赶到小王村的时候，前方一处坍塌的屋子外围，村民们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村支书王大海看到夏云杰、王三成之后，连忙赶了过去。 “夏干部，你来了？” 夏云杰此时也没时间和王大海客套。 他一边撸起袖子，一边询问道：“王支书，情况怎么样了？房子里确定有人吗？” “嗯，二赖子的媳妇儿孩子全村刚刚都问过去了，没找到。十有八九就在房子下方压着呢。” 王大海瞥了一眼前方一堆废墟，惋惜道：“村民们发现的时间太迟，怕是~凶多吉少了。” 夏云杰闻言，顿时就有些着急。 “王支书，为什么不通知县里的消防队救人？” 面对夏云杰的质疑，王大海倒也没生气。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夏干部，现在梅雨季节，镇上各村子里的危房坍塌情况很多，县里消防队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小王村这边是山区，路也不好走。消防车就算是到了，也根本上不来。” 夏云杰眉头一皱，忍不住呛声道：“消防队上不来，那村民们为什么不动起来呢？都围在这儿看热闹？” 王大海看了看左右，犹豫着解释道：“夏干部你不知道，二赖子在村子里风评不好，喜欢耍无赖。大家都怕帮忙之后，他反而要讹钱……” 对王大海的解释，夏云杰虽然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稍微停顿了一下，王大海接着说道：“而且我已经让人在坍塌的废墟外喊过话了，没有得到回应……” 王大海的言下之意，夏云杰自然能听懂。 他这是在说，二赖子的妻子、女儿，可能已经不幸遇难了。 那这问题就更不好办了。 夏云杰可不会有这么多顾忌。 听完了王大海讲述的情况，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废墟前方。 仔细观察了一下，夏云杰就有了救援方案。 小王村的大部分房子，都是建在离村里小路较远的空地上。 这种房子因为地基打得不结实，土质也比较疏松。 在梅雨季节雨水的冲刷之下，很容易发生坍塌事件。 眼下二赖子家的房子，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看着眼前这片废墟，夏云杰就觉得，里面的母女二人未必没有生还的机会。 理由很简单，这农村泥土房子的坍塌，不像那种钢筋建材的房子，一下就全都垮下来。 它一般是从一个角落开始崩坏，然后再全部坍塌的。 也就是说，这种房子的坍塌，是有一定先兆的。 只要二赖子的媳妇儿事先发现了房子坍塌的兆头，就有机会获救。 而且，王大海说外面人喊话，没有得到回应。 这也未必就说明里面的人已经遇难了。 很可能二赖子的媳妇儿和女儿耳鼻被坍塌物挡住了，无法开口说话。 想到这里，夏云杰立刻作出了决断。 “大家听我说！下面，我们开始准备一步一步，清理坍塌区上面的土层，然后将人给救出来。” “记住清理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们从上层的泥土开始，尽量不要触碰到下方的土块，防止二次坍塌发生……” “另外，房屋坍塌会导致尘土弥漫在周围空气中。为了避免吸入粉尘引发窒息，大家救援的时候，尽量用毛巾或者自己的衣物捂住口鼻。” 交代完之后，夏云杰也不管大家会不会跟着自己做，当先一步开始了救援行动。 看到他猱身而上的样子，王大海不禁有些动容。 “支书，咱们怎么办？” 王三成在一旁讷讷问道，“这么多人一起施救的话，二赖子回来会不会讹上大家啊？” 王大海用力握了握拳头，下定决心道：“先不管这些了，跟着夏干部上！” 人多力量大。 十多分钟之后，侧下方隐约传来了叮咚叮咚的敲打声。 听到这个声音，夏云杰顿时精神一振。 房屋坍塌的时候，被救援人员身边只要有钢管、面盆等容易敲击发生声响的物品，就能通过敲击，让救援人员更容易发现。 现在这个声音，十有八九就是二赖子的媳妇儿和女儿弄出来的。 “下面的人都听得见吗，听得见的话就敲打三声。” 夏云杰不顾脏乱，伏下身子贴在废墟上，小心翼翼的向下方喊道。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都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不大会儿，下面再次传来了三声敲击声。 确认了这一点，夏云杰顿时松了口气。 因为听声音，下方已经接近了被救人员的位置，因此不能​‎大​力‍清理废墟了。 他指挥着村民们，轻手轻脚地将这一区域的泥土清理掉，尽量不触碰到外围的土块。 二十分钟后，正下方的泥土终于被清理干净。 在清理掉最后一层泥土之后，二赖子的媳妇和女儿，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帘。 看着卷缩在饭橱空隙的母女二人被救起，夏云杰的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 “什么，县委郑书记要来！？” 镇**大门外，刚刚准备外出拉投资的镇长阮福贵，被副镇长苗启生的这个消息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是啊，镇长，刚刚接到县委办杨主任的通知，郑书记可能一会儿就到！” 匆忙从办公室赶来的苗启生连连点头道。 阮福贵此时忍不住想起了镇党委书记梁庆发今天上午的异常。 自己和他说，准备去县里和几个有意向的投资商再沟通沟通的时候，梁书记竟然没提出同行。 之前的几天，这位可是从未错过这种机会。 稍微一沉吟，阮福贵就大概想到了原因所在。 看来老梁肯定是早就获知了县委郑书记要下来考察的消息，想故意支开我呢。 眼中精光一闪，阮福贵就有了主意。 “老苗，县委书记视察是大事儿，但是跑投资也很重要啊。” “既然家里有梁书记、华国胜坐镇，那我就没必要凑这个热闹了。” 看看左右无人，阮福贵对苗启生低语了几句。 听了他的言语，苗启生先是一愕，旋即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第17章 视察 办公室里，接到县委办的电话之后，党政办公室主任董文涛顿时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作为镇里最重要的两个部门之一，党政办本来就是镇**最重要的部门。 董文涛本人的资历也不浅，几年前就已经是副主任科员的级别。 虽然名义上是要受几名副镇长的领导。 可实际上，除了梁庆发、阮福贵、华国胜、姚芳这几个书记、副书记之外，镇里的其他副职干部，都领导不到他。 见了面，也基本上都是客客气气。 甚至比起人大主任毛若旺，董文涛的分量都丝毫不逊。 镇一级的人大主任，话语权还是差了点。 接到县委办的电话之后，董文涛火急火燎地就冲了出去。 去干什么？ 自然是请示咯。 三步并两步来到镇党委书记梁庆发的办公室，董文涛顾不上礼节，直接敲了两下门就进去了。 梁庆发这会儿正在作着迎接县委书记考察的最后准备，想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看到董文涛进来，他倒也不意外。 “文涛，怎么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情况了？” “书记，是~是县委办的电话，县委郑书记要来我们厚桥镇考察，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董文涛咽了口口水，忙不迭地解释道。 “哦，这个情况我知道了。” 梁庆发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道。 看到梁书记稳如泰山的样子，董文涛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不用说，肯定是梁书记事先就得到了郑书记的通知。 都说梁书记和县委郑书记走得近，看来此言非虚。 梁庆发的沉稳，让董文涛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发问道：“梁书记，您说郑书记怎么会在这个时节下来？而且来之前，也没正式通知一下，直到出发前一刻县委办才来了电话……” 梁庆发对郑书记的来意多少知道一些，此时听了董文涛的抱怨，他就笑呵呵做出了一番解释。 “文涛啊，你也是老同志了，淡定一点。郑书记突然下来，不是来找茬的，是为了看到咱们厚桥镇的真实情况。” “咱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不用太担心。大家还是根据自己的工作，来自行安排。当然了，留在镇**的干部、部门人员们，你还是去通知一下，让大家有个准备……” 听了梁庆发的一番指点，董文涛顿时有了方向。 他连连点头应道：“是，我这就去，梁书记。” 目送着董文涛离去，梁庆发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过道那一头的镇长办公室。 看到镇长办公室大门紧锁，梁庆发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刚刚阮福贵在楼下和苗启生说话的情形，他其实都看到了。 不用说，阮福贵刚刚肯定是听到了风声，知道县委郑书记要下来视察。 但是这家伙却当做不知，避了开去。 不用说，阮福贵肯定是担心郑书记问责镇上前三季度经济滞后的事儿，这才自作聪明地躲了出去。 你难道不知道，郑书记最痛恨的，就是那种没担当的干部吗？ 虽说你阮福贵在县里的靠山是姜县长。 可郑书记毕竟是管着官帽子的。 而且，厚桥镇这两年经济搞得这么差，姜县长对你就没有不满？ 思忖至此，梁庆发不禁对阮福贵的政治智慧有些鄙夷。 自己这个搭档能力是有，但是境界上还是差了些啊。 这一点，姚芳就比你阮福贵要做得好。 …… 上午九点半，苍南县委一号车缓缓的开进了厚桥镇**的大门。 镇党委书记梁庆发，分管党群、组织工作的副书记华国胜，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姚芳，党政办主任董文涛等镇干部，精神抖擞地站在镇**大门两旁，静候领导的到来。 这些人之中，除了梁庆发之外，其他人鲜有见到县委书记的机会。 此时自然是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 车子在镇**的大院里停下来。 接着，县委书记郑西坡、县委办主任杨瑞二人，依次从车子里走了下来。 “欢迎郑书记莅临我镇视察工作，大家欢迎！” 两位领导一下来，梁庆发率先鼓掌道。 华国胜、姚芳、董文涛等人也是有样学样，纷纷热情地鼓掌。 郑西坡倒是没什么架子，微笑着和所有干部都握了握手。 甚至连党政办匆匆赶来的一名办事员，都没有错过。 完了之后，郑西坡对身边的梁庆发一招手道：“庆发同志，先去你们会议室开个会，听一下你和国胜同志的汇报。” “是，郑书记、杨主任，这边请！” 虽然尚未晋升县委常委，但是杨瑞在乡镇一级干部的眼中，无疑也是领导。 对他，梁庆发自然不会怠慢。 一群人上了楼，进了楼道旁的会议室，很快有人去打来了热水给领导们倒了茶。 说是听情况汇报，其实真没什么好汇报的。 厚桥镇前三季度的成绩单摆在那儿，单薄得好像一张纸。 饶是梁庆发、华国胜们巧舌如簧，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花儿来。 在正中间的位置勉强听了半个小时，郑西坡就有些不耐。 华国胜显然看出了郑书记的心不在焉，但是他也实在不好做解释。 小王村有村民房屋坍塌的事情，镇上已经接到了村里的汇报。 夏云杰过去指挥，并成功救出两人的事情，梁书记和自己也已经知晓。 现在夏云杰还在现场忙着处理善后问题，自己当然不好让他放下工作，回来在郑书记面前“亮相”。 这事儿梁书记也知道，同样不好批评夏云杰什么。 甚至从这件事情本身来说，镇**这边还要感谢夏云杰的力挽狂澜呢。 毕竟，房子坍塌死了人的话，镇里是要承担责任的。 就在华国胜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县委书记郑西坡突然开声了。 “庆发、国胜，汇报听得差不多了，咱们去你们镇**几个管经济的部门看一眼？” 郑书记发了话，梁庆发、华国胜当然不会说个“不”字。 二人连忙站起身，给郑书记引路。 第18章 笔记本 镇里管经济的部门，无非就是经发办咯。 听到郑西坡的要求之后，华国胜立刻反应过来——郑书记这是想见一见夏云杰了。 可是夏云杰这会儿人还在小王村，这个如何是好？ 着急归着急，但是郑书记已经领着人出了会议室，华国胜也只能跟了过去。 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经发办，把刚刚赶回来的侯军惊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在外面闲逛的时候，正好听说县委书记要来镇上视察，这才偷偷跑了回来。 不过这会儿看办公室里全是人，他也只能在外面杵着，不敢进去。 “唔，大家都下去忙了啊？” 看到经发办里一个人没有，郑西坡就有些失望。 梁庆发闻言，连忙解释了几句，说经发办的几位同志，都下去陪着副镇长们跑投资、谈合作去了。 郑西坡唔了一声，转向华国胜道：“国胜同志，听说你们镇经发办来了个京都大学的高材生，是有这事儿吧？” “对对对，郑书记。您说的这个高材生叫夏云杰，他是省里公考的第一名，被省委组织部委派到我们镇上工作的。” “呃，他就分在经发办，现在是经发办的办事员。诺，那个就是他的座位。” “哦，省里公考的第一名？那这个夏云杰可是个人才，你们厚桥镇得好好培养才对啊！” 顺着华国胜手指过去，郑西坡就饶有兴致地走到了夏云杰的座位旁。 看到桌上那本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笔记本，郑西坡的目光突然被吸引住了。 拿起笔记本认真翻看了一遍，郑西坡的眼睛越来越亮。 一旁的梁庆发虽然看得不大真切，但也观察到了笔记本上关于的厚桥镇各个村子的一些记录。 看着那漂亮的字体，整齐的数据，梁庆发就是一愣。 他虽然学历不高，但是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夏云杰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些数据他虽然不尽明白，但是上面关于各村经济发展的一些思路，他是能看出个大概的。 其思路之清晰，分析之准确，怕是比省里或宜州地区的一些经济专家都要强上几分。 可问题是，这个夏云杰被分配来厚桥镇，才短短两三个月啊。 毫无疑问，他为了整合出这些数据，这段时间绝对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想到自己堂堂一个镇党委书记，对治下各行政村、自然村的人口了解，都不如人家一个办事员，梁庆发的脸上就有些火辣辣的。 就在梁庆发暗暗自责的时候，郑西坡终于看完了笔记本上的所有内容。 “好啊，好！” 郑西坡将笔记本举过头顶，大声赞叹道：“这才是真正为民办事的做派啊！” 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梁庆发，郑西坡就郑重其事地说道：“庆发同志，其实我今天来你们厚桥镇，虽然是临时起见，但之前是早有想法的。” “前不久，听说你们厚桥镇党委班子，为了摆脱经济连年垫底的尴尬，每个党委成员都硬性下派了任务。以至于这段时间你们镇里所有干部，都忙着去会见客户、拉投资去了” “这个工作态度，当然是值得认可。但是它是不是科学，有多少效率，就很有疑问了！” 郑西坡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认为，你们镇党委的领导们，要向这个夏云杰同志学一学。学一学他的务实和脚踏实地。” “只有对镇里每个村子的情况做到了如指掌，才能对指导经济工作提出更好的建议。” 县委办主任杨瑞也适时地接口道：“是啊，书记说的是。各个村子的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拉投资，也要有针对性才更容易成功。” 郑西坡唔了一声，附和道：“杨主任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像你们镇干部这样无头苍蝇一般地去拉投资，成效可见一斑。” 听着两位县领导半批评的话语，梁庆发的脸涨得通红。 郑西坡显然不想自己这个比较靠拢镇党委书记太难堪了。 说了两句之后，就重新转回到了夏云杰的身上。 “你们厚桥镇经发办的这个夏云杰同志呢？我想见一见他！” 梁庆发愣了一下，旋即看向了华国胜。 华国胜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郑书记，是这么回事儿，昨天镇上小王村发生了一起房屋坍塌事件。当时镇**里没有其他同志在，夏云杰就主动请缨，下去领着救人了。” 听到这里，郑西坡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竟然还坐得住？” 华国胜见郑书记要发火，连忙接口道：“不是，郑书记。房屋坍塌的事情，夏云杰同志已经处理好了，人也被他组织人员救上来了。” 听说人救上来了，郑西坡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华国胜松了口气，趁机解释了一通。 “夏云杰同志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正在小王村处理善后事宜。小王村那边，村支书已经汇报过情况了，善后事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受灾群众的屋子，都已经重新搭建得差不多了……” “是啊，郑书记。我上午就和阮镇长、国胜同志、姚芳同志商量了救济这户村民的事儿。” “镇里的财政所，很快就能将一笔赈灾款拨下去。” 听到这里，郑西坡的脸色终于转怒为喜。 他微微颔首，对梁庆发、华国胜的补救措施还是满意的。 “嗯，你们一定要做好后续工作，确保受灾群众能够住的踏实，吃得上饭。” “是是是，我们一定保证这一点！” 梁庆发连连点头道。 “眼下大家都在，要不杨主任，我们也去小王村实地考察一下，慰问一下受灾群众。” 听到郑书记这么说，杨瑞就立刻知道怎么回应了。 他为难地表示道：“书记，下午您和姜县长还要迎接省城来的客商，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梁庆发也在一旁劝慰道：“是啊，郑书记。小王村那边都是山路，汽车进不去。走路的话，来回要三个小时……” 见二人都这么，郑西坡自然就坡下驴。 “唔，那只能先这样了……不过，这位夏云杰同志的笔记本，我要带回去好好看一看。另外，庆发你和他说一声，回头忙完了来县委见我，我有话对他说！” 第19章 被点名 县委郑书记在厚桥镇总共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但是这一个小时，却给大家带来了太多的震撼。 直到小车驶离镇**，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 如果说大家之前只是对夏云杰有些许印象的话，那么在郑书记拿走了他的笔记本，并点名要他去县委汇报问题之后，情况就完全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夏的上升势头，怕是再也没人能阻止了。 其实在夏云杰刚刚来到厚桥镇工作的时候，大家对他的议论就不少。 毕竟，像苍南县这种小地方，能有一个名校大学生分配过来，都是很不容易的。 至于下面的乡镇一级单位，就更不可能了。 可这个夏云杰，不仅是名校毕业，还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名校。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镇**各部门的干部，都不敢轻视分毫的。 就好像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主任张水生，好像对这个夏云杰就一直客客气气的。 但是大家客气归客气，却也一直没将夏云杰当回事。 毕竟，你有学历，有能力是一回事，能不能将基层工作干好，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厚桥镇因为阮福贵这个“老厚桥”的存在，局势相对更加复杂。 这个夏云杰刚来没几天，就和阮镇长的侄子闹了个不愉快，这也是大家对他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可是在今天郑书记考察了一番之后，这个情况肯定就不一样了。 自己条件过硬，又有县委书记的青眼有加，这个夏云杰的前途简直是一片大好。 怕是用不了多久，人家就能从办事员升上一格。 甚至后续只要他表现出色，继续获得提拔，也是大概率的事儿。 大家都是明白人，当然知道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要好得多。 此时虽然夏云杰并不在镇**院子里，但是很多人都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多加重视这位年轻的办事员了。 镇**这边的情况，夏云杰当然是一无所知。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手机，也没有传呼机，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他。 倒不是夏云杰舍不得买手机，而是觉得没必要。 96年的时候，市面上已经陆续有手机问世了。 当然了，更多的还是那种板砖式的大哥大。 不过大哥大的话太贵，夏云杰肯定不会去考虑。 至于这第一代GMS的手机，性能也不稳定。 夏云杰想了想，觉得还是忍一忍，等过两年等移动网络稳定了再去购买。 站在已经搭建得差不多的木屋旁边，夏云杰不禁轻轻吐了口气。 带着村民们忙活了一天，总算帮二赖子家把屋子给重新搭建起来了。 今天晚上，二赖子的老婆、女儿，总算不至于无家可归。 说起来，搭房子这种事情，夏云杰还真是第一次经历。 不过，他毕竟有一定的理论基础，在村民们找不到切入点的时候，稍微指点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眼下房子已经搭建完成，夏云杰就觉着，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在夏云杰擦着汗水，准备和王大海打个招呼先撤的时候，身后一个女人叫住了他。 “夏干部，来喝口水！”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受灾的二赖子的老婆王慧丽。 看着王慧丽手中擦洗得干干净净的茶杯，夏云杰就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能看出来，这茶杯是王慧丽清洗了好几遍的。 想来，对方也听说了自己的身份。 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会讲究这些东西。 对此，夏云杰也有些无奈。 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接过了王慧丽手中茶杯。 看着他豪爽地将茶水一饮而尽，王慧丽俏丽的脸上就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对这位夏干部，她是真的无比感激。 听王支书说，自家出事儿的时候，村里人都是束手束脚，不敢动作。 一来，是担心救援不准确到位，房子塌陷反而更厉害。 再一个，也担心自己家那个臭名远扬的丈夫会讹上人家。 要不这位夏干部及时赶到，并且果断作出了决定，自己和小花怕是真要一命呜呼了。 自己也就罢了，毕竟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死了也就死了。 可小花才8岁啊！ 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王慧丽立刻推了一把身边的王小花。 “小花，快给叔叔磕头，谢谢叔叔的救命之恩……” 王小花虽然才8岁，但是已经十分懂事了。 她知道，是面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叔叔救了自己和妈妈的命。 此时被妈妈一提醒，王小花往前一步，就要跪下来。 夏云杰见状，忙不迭地上前将孩子扶了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 夏云杰将孩子抱起身，无奈地看向王慧丽道：“慧丽嫂子，都说了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这不是折杀我吗？” 王慧丽面色一窘，讷讷道：“夏干部，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是想感谢你。” 夏云杰挠了挠头，正为难地时候，远处就传来了侯军的声音。 “夏哥，云杰哥！” 听得是侯军的声音，夏云杰顿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王小花放下来，交到王慧丽的手中。 然后，他微笑着摸了摸王小花枯黄的头发，开声道：“慧丽嫂子，我的同事来找我，我该回镇上了。等过些天空了，我再来看你和小花。” “我这边一会儿和王支书打个招呼，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先和王支书说……” 听着夏云杰温和的话语，王慧丽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 “谢谢你，夏干部，谢谢！” 夏云杰前世今生最见不得的，就是女人哭了。 看到王慧丽这梨花带雨的样子，他连忙安慰了一句，迅速撤退。 …… “什么，县委郑书记来我们厚桥镇视察工作，还点了我的名？” 小王村村头，接到侯军之后，夏云杰立刻被他连珠炮似的话给搞蒙了。 “千真万确啊，夏哥。镇**那边，多少人都听到了。” 侯军拍着胸脯道：“对了，你的那本笔记本，也被郑书记拿走了。说是要让县里的常委们学习学习……” 听到这里，夏云杰总算是明白了点什么。 第20章 分房子 第二天上午，当夏云杰来到镇**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情况真的变了。 “云杰，刚刚还打算去找你呢，正好被我逮着了！” 党政办的一名办事员**，乐呵呵地拉着夏云杰的手道。 “呃，张哥。有什么事吗？” 夏云杰有些不解地问道。 “嗨，去你办公室详谈。” **一脸亲近的说道。 这个**是党政办的一名办事员，比夏云杰早来一年。 这位虽然不是本科毕业，但也是堂堂大专生。 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人才了。 可能因为有一定竞争关系的缘故，**对自己一直是横挑眉毛竖挑眼睛的，怎么都不爽。 但是今天却突然改了画风，对自己搞哥俩好。 这个情况，让夏云杰不禁感慨万千。 无奈地被**拉到办公室，夏云杰还没来得及问他话呢，办公室里就有人和他打招呼了。 “咱们经发办的榜样云杰来了！” 副主任鞠丽娜笑语连珠地说道，“快给咱们讲讲你的工作经验，鞠姐也想学学呢。” 侯军昨天已经和夏云杰通过气了，这会儿表现得就很自然。 至于主任张水生，虽然还是比较矜持，但是也难得地和夏云杰嘘寒问暖了几句。 一番调侃之后，鞠丽娜就好笑地看向**。 “喂，小张，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天怎么得空来咱们经发办转悠了？” 鞠丽娜是女同志，又是领导。 被她挤兑一句，**当然不敢多说什么。 他讪讪笑道：“鞠主任，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一有好事，就立刻给咱们经发办的同志提醒吗？” “哦？什么好事？” 鞠丽娜疑惑不已道。 看到张水生的眼神也看向自己，**不敢怠慢，连忙将情况讲述出来。 “张主任，鞠主任，是这样。党政办这边，最近让下面整理出了几处用房。我们董主任听我说夏云杰同志还借住在镇上的学校里，就特地让我过来通知云杰，可以给他分配一处用房。” **这话说的十分巧妙，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是帮着夏云杰说话了的。 对他的这个卖好，鞠丽娜也不去说破，只是抿嘴微笑。 她对夏云杰，其实真挺欣赏的。 理论水平这些就不说了。 这个年轻人光是那股踏实的劲儿，就让人钦佩不已。 从这一点来说，自己和张水生，比人家都差了一大截。 甚至厚桥镇的那几位镇领导，怕是在他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昨天县委郑书记的视察，让夏云杰浮出了水面，鞠丽娜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此时听了**的一番讲述，鞠丽娜就忍不住帮夏云杰争取。 “喂，小张。你们党政办收回的房子，不止一处吧？” “是招待所，还是计生办那边的房子？” “我可丑话说到前头啊，计生办那边空出来的房子，我们小夏可不会去住。” 确实，计生办那边因为情况比较多一点，之前房子里还不定是什么人住的。 条件上，也比招待所要差了不止一筹。 要是分给夏云杰的是计生办那边的房子，倒不如不住。 对鞠丽娜这位明白人，**可不敢打马虎眼。 他连连摆手，表示道：“鞠主任，您这话说的。我敢糊弄您吗？” “咱们董主任给云杰分配的是招待所的一间北房。虽然小了点儿，但是日用家具、洗漱间什么的，一应俱全。条件着实不错。” 听说是招待所的房子，鞠丽娜就放了心。 她唔了一声，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转头看向夏云杰，**眨巴眨巴眼睛道：“云杰，你看什么时候得空，就可以搬过去了。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吱声。” 一直没说话的侯军，此时忍不住开口道：“这个就不用麻烦**你了，咱们经发办还有我在呢。这种小事儿，夏哥交给我就行。” 被侯军这惫懒的家伙怼了一句，**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在他看来，侯军不过是个废物而已。 在经发办这两年，屁事没干成。 经发办张主任平时说起他，都是大摇其头。 虽然自己的资历也就和侯军差不多。 但是在党政办那边，自己可是深得董主任的信任。 鞠丽娜说说自己也就罢了，你侯军何德何能？ 就在**思忖着怎么反击的时候，夏云杰突然说话了。 “**，房子的事儿，我就不必了。” “呃~啊？” **愣了一下，突然愣住了。 夏云杰笑了笑，平静地表示道：“党政办和其他部门那边，房子问题亟待解决的还很多，我实在不够资格抢在前头。” “还有就是，我在厚桥镇中学的宿舍住得还挺不错，暂时没想搬家……” 听了这话，**的脸色就有些精彩。 他没想到夏云杰这家伙不是客套，而是真的不打算占这个便宜。 自己和董主任这番殷勤，真是白费了。 不过，**也知道，夏云杰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要是收了这个房子，别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要腹诽几句。 董主任将这桩好事儿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也未尝没有看他反应的意思。 想明白这一点，**也就不再纠结。 他挠了挠头，装作惋惜的样子说道：“云杰你这么说，我们当然要尊重你的意见咯。” “不过你放心，镇上空闲的住房会越来越多，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那谢谢了，张哥！” 夏云杰笑着应道。 送走了**，鞠丽娜就忍不住批评夏云杰。 “我说云杰，你这发扬风格有些没必要吧？” “经他们党政办那边的手，难得漏出这么好房子。你不要，真是太可惜了。” 夏云杰耸了耸肩，一脸平静地表示道：“鞠姐，这个我知道。我是真觉得镇中学宿舍住得挺好。距离镇**近不说，还比较清静，挺适合我的。” 鞠丽娜愣了一下，旋即释然道：“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不过，云杰。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最近这段时间，凑上来的人肯定不少，你自己要把握好哦。” 夏云杰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第21章 提点 **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就陷入了沉寂。 张水生接了个电话，和鞠丽娜招呼一声出去了。 等这位张主任离开之后，侯军就对夏云杰使了个眼神。 “鞠主任，我去下面张郭村统计一下数据，可能要下午才回来。” 这种事情，鞠丽娜当然不会拦着。 她点了点头，应和道：“行，你去吧。最近是梅雨季节，路上注意安全。” 侯军连连点头，很快也出了门。 看看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鞠丽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夏云杰开了声。 “小夏。” “呃~鞠主任，您叫我？” 夏云杰这会儿正准备记录一下小王村房屋坍塌的事情，回头好有一个正式的汇报给上面。 突然被鞠丽娜叫了一声，夏云杰就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了对方。 “嗨，没什么事儿。” 鞠丽娜笑了笑道，“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得空要去向梁书记汇报一下情况。” 看到夏云杰发愣的样子，鞠丽娜就语重心长地做出了解释。 “小夏，你应该听侯军说了吧，昨天县委郑书记来视察的具体情况？” 听到这位鞠主任意有所指的话，夏云杰心里就是一惊。 看到他这个反应，鞠丽娜就是乐了：“哎呀，小夏，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侯军那小子和你走得近，我还能看不出来？” “他那张大嘴巴，昨天的事儿要是不和你说，我才奇怪呢。” 夏云杰闻言，顿时面色一窘。 确实，自己来到厚桥镇工作没多久，侯军就对自己完全服帖了。 要说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办事员的身份，都有向上的意愿和需求。 可这小子，却根本没有任何和自己竞争的想法。 什么事情，都将自己推在前面。 这一点，想来逃不过张水生、鞠丽娜这两位领导的眼睛。 再说张水生、鞠丽娜这两位正副主任吧。 他们俩年岁相仿，又都不是那种狭隘的性子。 而且鞠丽娜作为女同志，也不太可能威胁到张水生，更不可能挡住他向上的步伐。 所以他们之间，也同样没有别苗头的意思。 因为这种特殊情况，经发办的格局就和镇**其他部门有些不同。 勾心斗角，在经发办是完全不存在。 部门团结方面，经发办是做得最好的。 但是，如此一来，也不是没有弊端。 一个最直观的不足，就是经发办缺乏了一些竞争的意识。 当然了，夏云杰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 肯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操心的。 就在夏云杰暗暗思忖的时候，鞠丽娜就又开声了。 “小夏，昨天的事情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知道应该选个时间，去县委给郑书记汇报一下工作吧？” 夏云杰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那去县委给郑书记汇报工作之前，你就没其他要做的事情了？” 鞠丽娜紧跟着问了一句。 夏云杰略一沉吟，已经明白了这位鞠主任的意思。 没错，县委郑书记不管是做样子也好，还是真的被自己的笔记本打动也好。 他既然发话了，这趟县委之行，自己就非去不可。 可是，自己一个乡镇部门的办事员，就这样径自去面见一位县委书记，肯定会被人指摘不懂事。 而且，就算去见了郑书记，也肯定为对方不喜。 毕竟，自己的直接领导，应该是镇党委书记梁庆发才对。 不向梁书记汇报一声，就大大咧咧地去县委，那真是笑话了。 因为前世大多数时间都在商场混迹，接触到的也基本是处级以上的干部。 对这些官场基本的规矩，夏云杰反倒容易忽略。 此时被鞠丽娜点醒，他连忙受教地表示道：“谢谢鞠主任的提点，我马上就去党政办那边一趟，向董主任请示一下，看看梁书记有没有空……” 虽然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工作，但是夏云杰一个最底层的办事员想面见镇党委书记，也不是那么容易。 肯定要先向党政办的领导做了汇报，请示一下。 夏云杰这会儿说先请示党政办主任董文涛，也就是这个道理。 见夏云杰被自己稍微一提点，就能举一反三，鞠丽娜不禁微微颔首。 从夏云杰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此子非池中之物。 虽然对方上一格，就可能威胁到自己副主任的位置。 但是鞠丽娜对夏云杰，却一直没有戒备之心。 原因很简单，她本身就是厚桥镇的人。 在厚桥镇**也工作了多年。 这些年，看着其他镇子的经济突飞猛进，鞠丽娜心里其实挺不好受的。 梁书记和阮镇长二人，各有各优缺点。 但他们都不是搞经济的料子，这一点鞠丽娜是清楚的。 现在镇上突然来了夏云杰这个很懂经济的年轻人，鞠丽娜内心深处，是对他有期盼的。 当然了，她也知道，现在就指着夏云杰连升两格，去领导镇上的经济工作，那是开玩笑。 毕竟，凡事总要有个过程。 如果在这个年轻人的成长过程中，自己多帮助他一点的话，说不定能让他早点登上镇上经济工作的前台。 夏云杰当然不知道这位鞠主任在想什么。 既然手头上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他索性决定现在就去找董文涛。 和鞠丽娜打了声招呼，夏云杰很快去到了党政办门口。 党政办里，主任董文涛正在听**汇报着什么。 从窗口位置看到屋外的夏云杰，他连忙对**摆了摆手。 “小夏，来！” “哎~” 夏云杰答应一声，三步并两步进了屋。 “董主任，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进了屋，夏云杰连忙和董文涛打了招呼。 “没有，没有。” 董文涛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示意夏云杰随便坐。 在这位领导的面前，夏云杰哪敢随便坐。 他坚决地站在董文涛面前，向这位汇报了情况。 “董主任，我有些工作想向梁书记做个汇报，您看梁书记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 夏云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唔，是小王村房屋坍塌的事儿吧？嗯，有必要，很有必要！” “梁书记对这件事情很关心，昨天还向我了解过情况……” 董文涛连连点头道：“这样，你在办公室稍微片刻，我上去向梁书记请示一下。” 第22章 救济款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夏云杰恭敬地站在下首，聆听着两位领导对话。 看得出来，梁庆发对他到来还是很欣慰的。 这一点，从他和董文涛说话时候的不是微笑，就可见一斑。 “小夏，听董主任说，你对县委郑书记的邀请有些怯意，这个大可不必。” 和董文涛的对话告一段落之后，梁庆发就向夏云杰发话了。 “郑书记上次来视察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国家现在对干部年轻化的工作十分重视。省里、地区、和县里，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改革。” “像你这样有学历，有能力的年轻人，进步的步子就应该加快一些。” 对梁书记的这些嘉勉的话，夏云杰实在不好回答，只能诚恳地聆听着。 瞥了一眼董文涛，梁庆发接着说道：“之前就听张水生主任说过，对你很看好。董主任刚刚也说了你不少好话……希望你能戒骄戒躁，把良好的工作态度继续保持下去。” 夏云杰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肃立一旁等着梁书记继续训勉。 对他的态度，梁庆发还是很满意的。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道：“至于你说不知道去县委大院联系谁，这事儿确实是个问题。” 董文涛闻言，适时地插口道：“是啊，梁书记。小夏是省里直接下派的干部，在县委就点了个卯，后来就没去过。” “县委那边，他情况确实不太了解。” 梁庆发下意识地瞥向夏云杰：“是这样吗，小夏？” 夏云杰嗯了一声道：“是的，梁书记。” 听到这里，梁庆发也不再故弄姿态。 他点了点头，表示道：“那这样，你下午就跟我的车过去一趟好了。正好镇里最后一个季度的经济工作安排，我要向郑书记汇报一下。” 夏云杰闻言，顿时一喜：“那太好了，谢谢梁书记。” 看着夏云杰似乎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梁庆发就暗暗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之前关注不多，但是各方面的应变能力倒真是不差。 之前小王村房屋坍塌事件，他就处理得很好。 算是为镇党委和**立了一功。 现在面对自己这个书记，又表现出了成熟的一面，倒是不可小觑。 接下来，梁庆发又将去见郑书记的一些注意事项，大概和夏云杰点了点头。 最后才就小王村的善后问题，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一个小时下来，夏云杰感觉自己唯一的收获，就是这最后的那一条了。 在梁书记的首肯之下，镇里的财政部门，将会给受灾的二赖子一家，拨发1000元的扶助资金。 虽然1000元不算多，但也足够一家三口用上一年了。 二赖子长期在外打工，又从来不寄钱回来，王慧丽母女俩日子本来就很难过。 除了种地的那一点点收入之外，她们几乎只能靠镇上的扶贫基金过活。 可厚桥镇贫困人口何其多，母女二人每年拿到手的，也就是四五百块钱。 这一千块，对她们来说可谓是巨款了。 从梁书记办公室出来之后，夏云杰先和董主任打了招呼，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了隔壁财政所的办公室。 财政所里，所长王猛不在，只有杨红苕一人。 看到夏云杰进来，杨红苕先是一愣，旋即笑着起身相迎。 “我们的小夏主任来了！” 夏云杰闻言，连忙拱手推却道：“红苕主任千万别这么称呼，会让人误会的……” 杨红苕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总算没再说什么。 将夏云杰迎进来之后，杨红苕又忍不住调侃道，“小夏，你这个大红人，最近应该是应酬多多才是，怎么得空来找姐姐啊？” 确实，夏云杰被郑书记当众表扬事儿，已经在厚桥镇传开。 就算之前对夏云杰不太关注，现在大家对他肯定不敢再轻视了。 就连杨红苕的直接领导——财政所所长王猛，上午离开之前还感慨呢，说自己当初真应该多和夏云杰多说几句话的。 相比这些人的捶胸顿足，杨红苕倒是比较淡定。 她本身和夏云杰，可说是不打不相识。 当初二人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发生了一些芥蒂。 也因此，二人得以结识，关系一直处得不错。 财政所的工作虽然不复杂，但也会碰到一些账理方面的问题。 杨红苕又一次偶然抱怨了一句，夏云杰却立刻给出了她一个全新的思路。 那次之后，对夏云杰这位学经济的高材生，杨红苕是彻底服了。 夏云杰如今对杨红苕也十分了解了，知道这位年长自己几岁副所长是刀子嘴、豆腐心。 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但是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此时听了她的调侃，夏云杰也不生气。 他微笑着表示道：“红苕姐，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哦？找姐姐帮忙？” 杨红苕眼睛一亮，眼神迷离道，“你这个县委书记眼中的大红人，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夏云杰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小王村受灾家庭的情况讲了讲，然后说了梁庆发书记的指示。 “红苕姐，情况就是这样。” 夏云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向小王村的王支书了解过情况，王慧丽母女的家庭状况很不好。这次的受灾，让她们家雪上加霜。” “虽然房子在乡亲们的帮助之下重建起来，但是后面还有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 “比如重新打橱子、买碗筷这些……” 听着夏云杰的叙述，杨红苕就感慨的点了点头。 她深深看了夏云杰一眼，开声道：“小夏，你的意思姐姐明白了。回头这个月所里的资金回笼之后，我会向王所提议，优先给王慧丽他们家拨这个救济款。” “不能现在拨吗？” 夏云杰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也想，可是财政所没这么多现钱啊！” 杨红苕摊开双手，无奈地表示道。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一个镇子的财政所竟然连1000块的现钱都拿不出来，这委实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夏云杰也知道厚桥镇现在的窘境，当下也没有多纠缠。 第23章 面见郑书记 苍南县委大院。 县委办公室门前，梁庆发正和办公室主任杨瑞聊着什么。 站在二人的身后，夏云杰眼观鼻、鼻观心，不多插任何一句话。 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杨瑞就打招呼道：“庆发书记，郑书记刚刚还在和地区领导通电话，你和小夏同志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没事没事！” 梁庆发连连摆手，表示不碍事。 看到杨主任审视的目光看过来，夏云杰也连连点头，附和了一下梁书记的话。 两位领导又谈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杨瑞索性带着梁庆发、夏云杰一起走了过去。 轻轻敲击了两下门，听得里面响起了“进来”的声音，杨瑞这才转身对梁庆发、夏云杰示意了一下。 进了屋，杨瑞矜持的脸上顿时换上了一副发自内心的笑容。 “郑书记，是厚桥镇的庆发书记有工作向您汇报……还有就是您之前点名的小夏同志，也过来了。” 郑西坡唔了一声，一抬眼就看到了梁庆发和夏云杰。 “庆发来了，还有小夏。” 可能因为今天人不像那天视察时那么多的缘故，郑西坡对梁庆发态度就和蔼多了。 梁庆发三步并两步上前和这位握了握手，然后给夏云杰示意了一下。 “郑书记好！” 夏云杰知道这时候可不能怂，见梁书记让开身子之后，连忙毕恭毕敬地往前站了一步。 还算不错，郑书记没有拿捏什么，也伸手和他握了握。 很快地，郑西坡又将目光转向了梁庆发。 “庆发啊，你们厚桥镇十月份的经济数据，确实有了一点点起色……” “但是，这样的起色还远远不够！因为其他乡镇的进步，同样明显。” 郑西坡正色说道：“你们厚桥镇的底子差、总量小。今年这最后两个月，压力还是很大啊！” 见郑书记确实有事情要向梁庆发二人交代，杨瑞就识趣地告辞而去。 一上来就被郑书记浇了盆冷水，梁庆发额头就见了汗。 他唯唯诺诺地表示道：“是，是，郑书记，这些我都知道。前两天，也和阮福贵同志谈过。” “阮福贵同志也认为，这进入到下半年之后，大家都很努力。相比之下，我们厚桥镇的进步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见梁庆发对这个问题还是有思考的，郑西坡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厚桥镇和梁庆发、阮福贵的难处，他当然知道。 不是他想逼梁庆发他们，实在是自己也不得过。 这新来地委书记陈世醒上任之后，连续三个会议都重点提到了经济建设问题。 苍南县作为整个宜州地区的副班长，更是被陈书记直接批了个不合格。 要是最后两个月县里的经济数据还没有起色的话，自己这个县委书记能不能继续当下去，都是个问题。 无奈之下，郑西坡只能暂时放下和县长姜浩然之间的芥蒂，将全部精力放在搞经济上。 而厚桥镇，无疑是这场攻坚战的焦点战役。 可这一个月过去了，厚桥镇班子虽然足够努力，但取得的成效却是差强人意。 对此郑西坡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总不能真的将梁庆发、阮福贵二人一撸到底吧？ 心烦意燥之下，郑西坡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恭敬肃立的夏云杰。 突然之间，郑西坡就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夏，我这个县委书记，要向你说一声抱歉。” 郑西坡挤出一丝笑容道：“上次去你们厚桥镇视察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你笔记本的内容。见猎心喜之下，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我就直接将笔记本带回了。” “对此，小夏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听了郑书记的这个问题，夏云杰连忙否认道：“当然不会！” “郑书记给我指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我要谢谢郑书记才对！” 听着夏云杰谦逊的话语，旁边的梁庆发就轻轻松了口气。 刚刚他可是担心夏云杰这小子说出什么突兀的话来，让郑书记下不来台。 还算不错，这个高材生不是那种书呆子的类型，人情世故拿捏得还是很好的。 郑西坡显然也对夏云杰的回答十分满意。 他唔了一声，点头道：“小夏同志说指正，有些言过其实了。” “不过，你的笔记本我确实还在研究，也加上了一点点我个人的意见。算是，互相学习吧！” 郑书记这么说，夏云杰就不好再推却什么了。 “对了，我注意到你笔记上对于小王村，有这么一条建议。说是小王村的气候适宜，很适合养殖桑蚕，是这样吧？” 见郑书记说到了正事儿，夏云杰就连忙应了下来。 “是的，郑书记。” 夏云杰应和着说道：“事实上，小王村和下坝村一直就是我们厚桥镇养蚕量最大的自然村。” “前一阵子引进了先进的养蚕技术之后，小王村无论是养蚕数量还是质量，都已经稳居第一。” “后续如果能将两个村子的养蚕户统筹起来管理，再找来实力雄厚的纺织企业、服装企业合作的话，足以成为我们厚桥经济的一个亮点……” 听着夏云杰条理分明的话语，郑西坡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统筹管理，嗯，这一点提的好啊！” 郑西坡感叹地说道，“前些天去地区开会的时候，新上任的陈书记就提到过这个词。” “陈书记说，我们宜州地区很多工业产业类别，其实都是具备的，但就是没办法做大。从根子上说，就是缺一个统筹管理的思想。” 瞥了一眼面色淡然的夏云杰，郑西坡接着说道：“小夏你能从一个镇，一两个村子的某个产业上看出这一点，这很不容易啊！” 听着郑书记的感慨，夏云杰就矜持地表示道：“郑书记，我就是了解了一下那些丝绸产业发达地区的情况。可能，是巧合吧。” 郑西坡微微颔首，没有在这一点上多纠结。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口，感慨地说道：“经济建设的理论上，我想小夏你应该是具备的。不过想要真的付诸实施，可就难了。” “就说这养蚕业统筹做大之后，去哪儿拉投资、找合作吧？这个问题，就很棘手……” 第24章 郑西坡的决断 办公室里，听了郑书记的一番感慨，夏云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郑西坡似乎看出了他有话要说，就微笑着伸手示意道：“小夏同志，小王村的这个桑蚕养殖业，是你一手发掘出来并扩大规模的。” “对于如何拉投资，你应该是有不少自己的想法吧？” 夏云杰迟疑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的，郑书记。” 夏云杰一五一十地解释道，“其实当初在小王村搞桑蚕养殖扩大化试点的时候，我就已经考虑到蚕丝成品销售的事儿了。” “哦？那这个问题现在有解决的办法了没有？” 郑西坡关切地问道。 夏云杰点了点头道：“不敢百分之百打包票，但却是有了一些眉目。” “那你快说说！” 郑西坡闻言，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一旁的梁庆发也是面露错愕之色。 接着，夏云杰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和老同学联系的事儿讲了一下。 最后他说道：“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的那位大学同学将会在下个月初，带他们家族企业的一个团队来咱们厚桥镇实地考察桑蚕养殖的相关事宜。” “一旦我们的桑蚕质量和产量达到他们企业的要求，就很有可能在我们这边投资建厂。” 郑西坡没想到会有这样利好的消息，顿时又惊又喜。 他连连点头道：“投资建厂？那真是太好了！” 停顿了片刻，郑西坡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抬起头，用问询的眼神看向夏云杰：“小夏，你这位同学在和你沟通的时候，有没有提到他们家族企业的投资规模？” 夏云杰对郑书记的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当下连忙开声给对方释疑。 “郑书记，因为我这位老同学还没有来我们厚桥镇实地看过，个中情况只是听我的口述。因此投资建厂的具体规模方面，他没有提及太多。” 听了这话，郑西坡微微一怔，旋即理解地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做生意的人最任何事情，肯定是要讲究一个风险规避的。 想要利益最大化，肯定需要深入地了解了情况之后才行。 看到郑书记惋惜的样子，夏云杰就又开声了。 “不过，老同学倒是给了我一个大概的预估数字。” 夏云杰解释道，“他告诉我，只要我们小王村的养蚕规模能达到五百亩，就可以投资一个200万左右的现代化加工厂。” “如果能达到千亩的话，这个加工厂甚至能升格成一个500万投资的加工中心，可以直接将桑蚕转化为成品丝绸。” 停顿了片刻，夏云杰接着说道：“而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计算，我们厚桥镇这边的小王村、下坝村的桑蚕养殖规模整合起来之后，已经达到了八百亩。” “如果再将张郭村那边的一两个养蚕大户给整合起来，破千亩是很有机会的……”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郑西坡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旁边梁庆发，看向夏云杰的时候，眼神中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好，好，太好了！” 郑西坡猛地站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 “咱们苍南县过去这大半年，总共也就三四个规模企业起来投资建厂。几个厂子的总投资额，加起来不过两百多万。” 转头看向夏云杰，郑西坡一脸希冀地说道：“如果小夏你真的能拉来一个投资规模两百万，甚至五百万的企业，那绝对破了我们苍南今年投资的最大记录了！” 这个时候，夏云杰可不敢把话说满。 他矜持地表示道：“郑书记，产量我们应该是有保证了。但是质量方面，还要看人家企业考察下来之后的结果。” “毕竟，老同学他们的家族是外向型。每年有很大一部分产品，是要销往国外的。” 听到这里，郑西坡顿时露出了一些不解之色。 梁庆发见机得紧，不等郑书记发问，就主动出声道：“小夏，销往国外的产品，比内销的产品，在蚕丝质量要求上会高出许多吗？” 夏云杰闻言，连忙解释道：“这个也不应，主要是国内外的标准不一样。” “具体的，还要等老同学他们企业的技术人员实地看了之后，才能有结论……” 听到这里，郑西坡已经是精神抖擞。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几圈，最后下定了决心。 “不管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我们苍南县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 转头看向梁庆发，郑西坡郑重其事地说道，“庆发，你现在立刻和小夏回厚桥镇，将全镇养蚕户的数量、产量都统计出来。数据一定要细致、准备。” “县委这边我马上就去和姜县长沟通。等你们的数据汇总好之后，尽快召开县委常委会，来确定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如何去做。” “是，我这就和小夏回去。” 听了郑西坡的话，梁庆发连连点头道。 听郑书记话里的意思，可能这个蚕丝加工企业最终可能要被县里分一杯羹。 对此，梁庆发也是无可奈何。 但只要这个企业最终落户在厚桥镇，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的功劳肯定是跑不掉的。 因此，对郑书记的发号施令，梁庆发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 郑西坡沉吟了片刻，又转向了夏云杰。 “小夏，你这边能不能和你老同学再联系一下，请他尽快确认一下行程。我们县委这边，相关接待工作也更好安排一些。” 夏云杰没有丝毫迟滞地点了点头。 他能听出来，郑书记对这件事情是无比重视。 自己要是推诿或居功自傲，很容易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那咱们就先这样！” 郑西坡唔了一声，和梁庆发握了握手，然后是夏云杰。 握住夏云杰手的时候，郑西坡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欣慰。 之前听华国胜提及这个夏云杰可能有省里背景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疑虑的。 毕竟，以夏云杰的学历、文凭，真有省里关系，也不会被分到苍南县这犄角旮旯里来。 好在好奇心的驱使，让自己下去了一趟。 现在看来，那次视察自己真是去对了！ 第25章 释疑 从县委大院出来，夏云杰就注意到梁书记的脸上有些不豫之色。 稍微思忖一番，夏云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用说，肯定是梁书记觉得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先向他汇报才对。 毕竟一个搞不好，上面真有可能将这笔投资给揽过去。 那到时候厚桥镇就要欲哭无泪了。 虽说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县委并没有踢开镇里吃独食的想法。 但想来梁书记心里还是会有些疙瘩。 夏云杰知道，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一定要给梁书记把情况解释清楚才行。 当下他咳嗽一声，郑重其事地向梁庆发道歉。 “梁书记，关于我这个老同学可能要来镇里投资的事儿，其实我是想和您汇报的。” 夏云杰诚恳地解释道：“但是想到这事儿毕竟还只是我个人的臆想，还没有最终有定论，我就暂时按了下来。想等老同学来实地考察过，确定我们厚桥镇桑蚕养殖符合要求之后的，再向您和镇党委汇报……” 听着夏云杰诚挚的话语，梁庆发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其实夏云杰的想法，他是完全理解的。 毕竟投资这种事情，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这阵子来镇里考察的大老板、小老板数量是不少。 可最后呢？ 真正落到实处，少之又少。 夏云杰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稳重、沉着。 他肯定是想着等事情有了眉目，差不多谈妥之后，才向上汇报。 这当然不能算错。 之所以有些火气，主要是因为这事儿是郑书记过问的。 自己对夏云杰说的这件事情一无所知，会不会让郑书记觉得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能力有些差。 当然了，从最后郑书记的态度难看，他并没有这个想法。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让自己回去牵头这件事情了。 其实说起来，梁庆发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应该给夏云杰脸色看的。 现在郑书记已经明确了这件事情，是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主导，而非镇长阮福贵。 一旦夏云杰这小子拉的这笔投资成了真，那对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来说，可是非常两眼的成绩。 自己这会儿给他脸色看，说不定最后把他逼得偏向阮福贵那边。 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梁庆发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他半批评半交心地对夏云杰说道：“小夏啊，你做事情细致、认真，方方面面考虑周到，这些我都明白。” “你担心我们白开心一场，这个我也能理解。” “但是这种可能涉及几百万的大投资，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梁庆发语重心长地说道：“涉及到这种规模的投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们都要付出百分之一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我这个镇党委书记丢点面子、白高兴一场，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里，夏云杰连忙点头应和道：“是是是，梁书记批评的是。这件事情，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见夏云杰态度如此之好，梁庆发的脸上终于展现出了笑容。 他亲切地拍了拍夏云杰的肩膀：“小夏，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咱们整个厚桥镇的年轻干部中，怕是没几个有你这样的眼界、能力。” “所以有些时候，你不能只把自己当成经发办的干事。要从更高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梁庆发的这番话，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这位镇党委书记是在说，只要夏云杰继续这样努力表现。 以他的能力，去到更高的位置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梁庆发对x的一个承诺。 当然了，这个承诺其实也是梁庆发给的一个顺水人情罢了。 从刚刚郑书记的态度来看，他下面是肯定要将夏云杰提一提的。 不管夏云杰的老同学投资结果如何，这一点可能都不会改变。 已经笃定了这一点的梁庆发，当能要顺着郑书记的意思。 至于什么时候提拔夏云杰，将他提拔到哪个位置上，这些就是后话了。 总之，自己现在卖他一个好，肯定是没问题的。 夏云杰对梁庆发的想法，也多少能猜到一些。 不过他虽然心知肚明，面上还要表现出诚惶诚恐来。 连连表态了几句之后，夏云杰就发现梁书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想到郑书记刚刚的交代，夏云杰不禁握了握拳头。 现在对自己来说，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老同学的这个投资，自己一定要帮厚桥镇拿下来。 …… 办公室里，郑西坡已经抽了第三根烟了。 送走了梁庆发、夏云杰之后，他就一直在思索着要不要和县长姜浩然说这事儿。 他倒不是不想和姜浩然分享喜悦，而是担心事情没成，最后被姜县长误会。 在苍南县班子里，自己这个班长虽说话语权很重，但是县长姜浩然同样有不少支持者。 尤其是他的年龄优势，更是让自己也忌惮几分。 郑西坡是知道的，姜浩然本身在省里有很硬的关系。 他从省**办公厅某处空降下来，怕是镀金的意味更多一些。 如果不是被分配到苍南县的话，郑西坡毫不怀疑，姜浩然两三年之间，就能更进一步，上到县委书记的位置。 只是他空降到了宜州地区最穷的县，想要出政绩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姜浩然这个县长虽然制定的经济方针、做的一些事情，都受到了不少好评。 但是苍南县经济的颓势，他却也没怎么逆转过来。 甚至县里GDP在宜州地区所占的百分比，比他来之前还跌落了一些。 前些天，姜浩然说服了自己，准备加快县里经济改革的步子。 现在自己突然搞出来这么一笔大投资，姜县长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将他的军呢？ 思忖了一番之后，郑西坡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心说：不管姜浩然怎么想，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至于其他的，不用考虑那么多。 有了决断之后，郑西坡很快拿钱面前的电话，拨通了姜浩然办公室的电话。 第26章 县长姜浩然 “县长，我是郑西坡啊。” 郑西坡笑呵呵地开声道。 “郑书记？” 县长办公室里，听到郑西坡的声音，县长姜浩然就有些讶异。 从省里调任苍南县工作之后，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在常委会上，也没怎么和一把手对着干。 但是县委郑书记对自己有所忌惮，这一点姜浩然是心中有数的。 也因为清楚这一点，姜浩然也一直没有和郑西坡贴太近。 除了常委会之外，其他时间这两位一把手，基本上没有坐在一起的机会。 就是互相之间通电话的次数，也少得可怜。 尤其是郑西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那就更不可能了。 今天郑书记一反常态，突然给自己打了这个电话，到底是何用意呢？ 就在姜浩然心中暗生疑窦的时候，电话那端郑西坡就爽朗地笑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和县长你唠唠。” 郑西坡笑呵呵地询问道，“县长这会儿有空吗，我去你办公室坐坐？” 听了这话，姜浩然连忙拒绝道：“郑书记，还是我去你办公室吧。正好关于今年最后两个月的经济情况，向和你汇报一下情况。” 郑西坡本来也是摆个姿态而已。 见姜浩然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坚持。 “唔，那行，我在办公室等县长。” “好的，郑书记，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姜浩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有些搞不明白，郑书记为什么会突然要找自己谈话。 难道说，郑书记从下半年县**对经济的一些促进计划中，觉察出了自己明年要大干一场的想法？ 轻轻蹙了蹙眉的，姜浩然很快将这个想法摒弃了。 理由很简单，自己的想法到现在都还没有和第二个人说过。 下半年县**这边的一些举措，也更多是为了迎头赶上，不被兄弟县市甩开太远。 说起来，对于明年开始之后的一系列促进经济的计划，自己心里都还没什么底。 后续，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郑书记对自己内心深处的这些构想，应该是无从知晓才对。 琢磨了片刻，依旧是不得要领。 姜浩然就摇了摇头，不去多琢磨了。 …… “县长，来尝尝我们家乡的茶。”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郑西坡热情地给县长姜浩然泡了杯茶。 对这位一把手的屈尊降贵，姜浩然就更敢疑惑了。 当然了，面上他当然是不动声色，微笑着聆听郑书记讲茶经。 闲聊了几句之后，郑西坡终于进入了正题。 “县长，对于厚桥镇最近搞的那个‘镇党委成员促进投资责任制’，你是怎么看的？” 听了郑书记的这个问题，姜浩然就有些明悟过来。 说起来，厚桥镇当初刚刚搞这个责任制的时候，镇长阮福贵就曾经向他做过汇报。 当时姜浩然对厚桥镇党委的这个举措，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他担任县长已经快两年了，对于厚桥镇的情况，已经比较了解。 在整个苍南县里，厚桥镇的经济总量已经连续三年全县垫底，实在是退无可退了。 既然如此，姜浩然琢磨了一下，索性也就没批评他们这个有些不科学的责任制做法。 对阮福贵的请示，他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而是静观其变。 从最近这些天，厚桥镇那边反馈的情况来看，他们这个“责任制”收效甚微。 这也完全没有出乎姜浩然的预料。 为此，姜浩然已经有了打算，想找机会和郑西坡谈一谈。 看看是不是尽快让厚桥镇那边停止这个有些“哗众取宠”的责任制。 此时郑西坡主动提到了这个话题，姜浩然当然要趁机表明态度。 “郑书记，我要向您承认一下错误……厚桥镇党委当初搞出这个‘镇党委成员促进投资责任制’的时候，我是知情的。” 姜浩然正容道，“只是当时揪心于厚桥镇落后的经济水平，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也就没去太干涉。” “可现在看来，这个举措还是不太科学。厚桥镇也没有因为这个举措，在经济发展上取得什么成果。”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是我这个县长有些失察了……” 听着姜浩然诚恳的话语，郑西坡就暗暗感慨了一声。 说起来，自己这个搭档在人格方面，还是很让人钦佩的。 是自己的责任，他从不推却。 这也是姜浩然下派到苍南县之后，很快就取得了一定威信的重要原因。 等姜浩然说完之后，郑西坡就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哎，这个事儿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厚桥镇搞这个‘责任制’的时候，我这个一把手也是知道的啊。” “只不过啊，咱们俩都一样，期盼着他们真能创造出奇迹呢！” 听到这里，姜浩然就无奈地摇了摇头：“奇迹如果那么容易出现的话，就不会被称为奇迹了。” 郑西坡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生动起来。 他看向姜浩然，笑容满面道：“县长，咱们苍南县这个厚桥镇的运气，可能还真不错。他们竟然距离诞生奇迹越来越近了……” 听着郑西坡这云里雾里的话语，姜浩然顿时错愕当场。 难得看到这位搭档有这样的表情，郑西坡就是一乐。 他也没有再卖关子，而是一五一十地将厚桥镇桑蚕养殖的情况讲了讲。 最后他莞尔道：“我之前就听说过厚桥镇来了一个京都大学的高材生，一直想着见一见来着。” “没想到，我这还没召见他，这个年轻人就给了咱们一个惊喜。” 目视着姜浩然，郑西坡感慨地说道：“这个年轻人如果真的能拉来老同学投资的话，那可了不得啊！200万起步，这足以将咱们苍南县的经济数据提高好几个百分点了！” 对于县里的经济数据，姜浩然自然更加清楚。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老同事给自己讲述的那个年轻人。 姜浩然的这个老同事，是省委组织部人事处的一名副处长。 当时夏云杰去省委组织部报道的时候，就是老同事负责给他分配工作的。 第27章 定计 县委书记办公室，听着郑西坡的一番言语，姜浩然的脸色渐渐郑重起来。 说起来，他当初点名夏云杰来自家苍南县的时候，也不过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 至于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如老同事所言，是个好苗子，姜浩然心里并没有底。 自从夏云杰被分配到厚桥镇工作之后，姜浩然也就渐渐将这个年轻人给忘了。 然而刚刚听了郑书记的一番叙述，姜浩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正如郑书记所言，苍南县今年的经济形势又非常严峻。 甚至可以说，如果这最后两个月没有大的起色的话，怕是要比去年还惨淡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一笔可能高达200万的投资，就太重要了。 看着姜浩然凝神沉思的样子，郑西坡就暗暗松了口气。 和姜浩然沟通之前，他其实是很担心对方不冷不热的。 毕竟，这位姜县长可是从省里下来的。 论见识，苍南县委班子里，怕是没人及得上他。 200万的投资，或许在他的眼中并不算什么。 不过现在看姜浩然的反应，郑西坡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心思放下之后，郑西坡就显得从容了许多。 他微笑着抿了口茶，绝不打扰姜县长的思考。 半晌，姜浩然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抱歉地对郑西坡说道：“书记，不好意思啊，你这个消息太让人震惊了。” “无妨，无妨！” 郑西坡放下茶杯，笑呵呵地表示道：“县长你不知道，我当时听到小夏提这事儿的时候，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呢。” 姜浩然闻言一哂，心说：没想到郑书记第一次和自己取得高度一致的意见，会因为一个乡镇的小小办事员…… 瞥见姜浩然已经将自己所说的内容全都消化，郑西坡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他正了正脸色，向姜浩然开声道：“县长，这件事情，我是打算搞一个专题，放到常委会上讨论的。” “对此，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听了这话，姜浩然应和着点了点头：“我同意郑书记的意见。” “而且，这个常委会，要越早开越好。” 郑西坡没想到姜浩然会是这个态度，顿时露出了一些诧异之色。 注意到郑书记疑惑的眼神，姜浩然就立刻做出了解释。 “刚刚听书记说，小夏的那个同学已经和有过约定，未来一个月随时可能杀过来。” “按照我对江浙一带客商的了解，他们做事情是非常细致的。” “为了看到厚桥镇桑蚕养殖业的真实情况，他们很可能事先都不通知咱们，直接就杀过来。” “如果咱们不尽早做准备的话，说不定就坏了事儿……” 听到这里，郑西坡终于明悟过来。 他连连颔首道：“县长提醒地太对了！” “江浙一带商业发达，人家可不会事事按部就班。怎么样能够对自家企业利益最大化，他们就会怎么来！” 见郑西坡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姜浩然也不禁收起了一些自矜的情绪。 说起来，郑西坡虽然年龄上属于老派干部，但是思想并不迂腐。 苍南县这些年经济上不去，主要还是因为地处偏远的缘故。 和郑西坡这个一把手，倒真是关系不大。 想到自己明年即将开始的一些大动作，也需要得到这位的全力支持。 姜浩然对郑西坡的态度，就更亲近了几分。 二人聊了足够半小时，姜浩然这才起身告辞。 郑西坡一直将他送到门口，这才折转回来。 凝视着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杯，郑西坡不禁点了点头。 …… 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 夏云杰正在向张水生汇报着刚刚去县委的情况。 当张主任听说夏云杰竟然不声不响地拉到了一笔可能高达200万的投资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事儿梁书记也知道了？” 张水生沙哑着嗓子问道。 夏云杰嗯了一声：“是的，张主任。就是梁书记让我来通知您一声，一起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唔，好，好！” 张水生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夏云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让，将头前的位置让给了这位张主任。 看着二人匆匆而去的背影，鞠丽娜和侯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错愕。 “小候，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鞠丽娜愣了半晌，忍不住发问道。 “鞠主任，我还想问您呢！” 侯军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道。 见这家伙一问三不知，鞠丽娜就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中暗暗思忖道：同样是年轻的办事员，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 刚刚从梁书记办公室回来之后，夏云杰就几乎被张水生逼着打了老同学的电话。 “志扬吗？我是夏云杰啊！” “哟，老四今天这么闲的吗？竟然主动给哥哥打电话了，真是难得啊！” 电话那端，秦志扬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秦志扬，姑苏人，夏云杰的大学同学兼室友。 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董事长秦忠培的独生子。 因为家庭的关系，秦志扬毕业之后没有出国深造，也没有步入职场，而是直接回去子承父业去了。 当然了，这种情况在京都大学倒也不少见。 只是一下子就能继承上千万资产的人，倒真是不多。 大学时候，夏云杰和宿舍其他三人的关系都很不错。 本来秦志扬的性格有些乖张，是很难与之相处的。 但是夏云杰本身除了成绩非常优秀之外，其他各个方面也都很拿得出手。 就连秦志扬喜欢的台球，他也有着很高的造诣。 这一来二去，二人的关系自然愈发亲密。 再加上夏云杰从不谄媚的态度，也很让秦志扬欣赏。 他们俩后来的关系，渐渐超脱于其他两名室友，成了最佳拍档。 听说夏云杰回到家乡从政之后，秦志扬就一直嚷嚷着，说要去他那投资。 但是一直被夏云杰给拦了下来。 在他看来，老同学肯帮你忙，去你工作的地方投资，这是很难得的。 自己也绝对不能辜负了对方才行。 一定要将项目选好，有了七八成把握之后，才能让老同学出马。 双赢，永远是保持友谊的最佳选择。 否则的话，两者之间的友谊总有用尽的那一天。 第28章 定下来了 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里秦志扬揶揄的话，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当着领导的面，夏云杰也不好斥责他什么，只能咳嗽一声道：“志扬，我有正事儿和你说呢。” 夏云杰一开声，秦志扬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收起了戏谑的语气，正色道：“嗯，老四你说，我听着呢。” 对这家伙的机敏，夏云杰一向是放心的。 当下他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志扬，我们厚桥镇这边，几个村子的桑蚕养殖数据我都已经统计出来了。基本上符合你们公司的要求……” 夏云杰说这番的时候，旁边的张水生紧张得握紧的手都有些僵硬。 没办法，这年头，投资商就是大爷。 一笔200万的投资，不要说自己了，就是梁书记也没办法以平常心待之。 电话那端，秦志扬的声音很快响起。 “老四，你的人品，按说兄弟我是不该怀疑的。不过，做生意这种事情是不能以情感来左右理智的，必须要眼见为实才行。” “毕竟，你也不能保证下面人给你的数据，就百分之百准确不是？” 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张水生脸色数变。 他求救地看向夏云杰，急得直挠头。 后面的鞠丽娜、侯军二人，将张主任焦急的表情看在眼里。 好笑之余，二人也是感慨不已。 是啊，平时看着万事不萦于怀的张主任原来也是凡人，他也会着急的。 因为背对着张水生的关系，夏云杰并不能看到这位领导的表情。 不过，对于秦志扬的回答，他是早有准备。 因此应对起来，也就十分轻松了。 在秦志扬提出质疑之后，夏云杰立刻给对方释疑。 “志扬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没有诓骗老同学来我们厚桥镇投资的想法。毕竟双赢的局面，才能够让我们双方的合作天长地久……” 听着夏云杰这番云淡风轻，但诚意十足的话语，张水生的喉咙就动了动。 换位思考的话，自己面对客商的这种质疑，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就在张水生暗暗感慨的时候，夏云杰的解释还在继续。 “有件事情，我要和志扬你解释一下。你们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有意向来我们厚桥镇投资的事情，不光备受我们厚桥镇**的重视，更得到了我们苍南县委县**的重点关注。” “县领导们已经明确表态，欢迎老同学你尽快来队我们厚桥镇实地考察。” 夏云杰这番话讲述完之后，秦志扬就唔了一声给与了回应。 “考察的话，是我们之前就约好的，肯定没问题。” 停顿了一下，秦志扬接着说道，“不过，咱们家老爷子前些天还说来着，让我陪他去南韩考察一下市场。” “这时间上~” 听到电话那端可能又有反转，张水生连忙向夏云杰使了个眼色，让他务必要将时间提前一些，尽可能现在就定下来。 夏云杰琢磨了一下，这事儿也确实不能再拖了。 毕竟眼瞅着就要到年底，如果今年不能敲定老同学的这笔投资，大家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 当下夏云杰只能硬着头皮开声道：“志扬，能不能请秦叔叔通融一下？我们这边，确实很需要你们公司的这笔投资……” 听了这话，秦志扬倒是干脆起来。 他乐呵呵地说道：“老四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个‘不’吗？” “话说老爷子那边，对你一直就很欣赏。如果知道我是因为你的事儿放他的鸽子，肯定不会指摘我什么。” 秦志扬这话倒是一点没有夸张。 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家老爷子就不止一次去过学校。 在请儿子同宿舍舍友吃饭的过程中，夏云杰给老爷子提了两个关于广告的点子。 老爷子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试了试，结果反应非常好。 夏云杰的两个点子，也让他们家的生意在市场萎靡的时候，逆势上了一个台阶。 这在90年代初期，是非常难得的。 因为那一次的结识，老爷子一直对夏云杰赞不绝口。 后来多次邀请夏云杰去他们公司工作，并许下了副总经理的职务和六位数的高薪。 要知道，连秦志扬这个亲儿子，毕业只有也不过在其公司担任了副部长的职务。 这足以看出秦忠培老爷子对夏云杰能力的认可。 即便在夏云杰明确拒绝之后，老爷子也是一点都不生气。 相反的，老爷子对夏云杰的人品更加认可。 还一直教训秦志扬，要向夏云杰学习呢。 这些事，秦志扬都是以吐槽的口气向夏云杰说的。 按照他的说法，自己要是有个妹妹或者姐姐的话，怕是老爷子都要将夏云杰招为女婿了。 此时听了秦志扬的一番言语，夏云杰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一通电话很快就打完了。 末了，秦志扬还吐槽了一下夏云杰，说他太抠搜了，也不给自己买个手机。 连BP机，也是几年前过时了的。 和段公子六脉神剑一样，时灵时不灵。 秦志扬的吐槽，张水生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心里也暗暗记了下来，觉得经发办这边，是不是给夏云杰配一个新的BP机。 毕竟，连侯军这小子办公室都给配了。 上次夏云杰去小王村赈灾的时候，刚好县委郑书记下来视察。 要是当时能联络到夏云杰的话，说不定这笔投资就能提前谈成了。 夏云杰当然不知道领导的想法。 放下电话之后，他就恭恭敬敬地给张水生汇报了情况。 “张主任，老同学那边已经答应了，下周飞过来。” “飞过来？是坐飞机吗？” 听了这话，张水生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要知道，这个年头能坐上飞机的人，可是太稀少了。 一百个人里面，不一定有人坐过。 夏云杰的老同学为了来实地考察一下情况，竟然奢侈到坐飞机过来，其家族企业的实力可想而知。 明悟过来之后，张水生立刻表态道：“好，好，太好了。” “小夏，秦先生飞机定下来之后，你立刻通知我。我这边向梁书记请示要车，去昌州机场接机。” 作为东部地区最贫困的省份，整个赣省只有省会昌州市，和旅游城市江州市是有机场的。 而江州市的机场，航班数量很少，大部分航班还是集中在省会昌州。 老同学从江浙那边飞过来，十有八九是直达昌州市。 听了领导的指示，夏云杰点了点头，很快应了下来。 第29章 接机 昌州机场外的停车场上。 一辆桑塔纳正怠速着。 车子的牌照，第一个C显示出，这是宜州地区的车子。 坐在副驾驶上，夏云杰不时地机场方向张望，收集着最近降落的机场的飞机信息。 老同学秦志扬，就是乘坐的今天这个班次的飞机抵达。 小车后排坐着一名领导，是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 毫无疑问，车子是厚桥镇**派过来的。 本来按照县委那边的意思，是要直接下派一辆车去昌州接人的。 但是听说被县长姜浩然给否了。 按照姜浩然的说法，这笔投资最终能不能定下来还两说。 要是第一次人家考察的时候，县里就急吼吼地冲上去了，未免有些让人看轻。 倒不如先让厚桥镇那边先去和人家沟通，等人家考察结束，真正有了投资意向之后，县委再派出跟进。 对于姜县长的想法，县委其实是有反对声音的。 不少人认为，县里就这么不闻不问的话，会给人家投资商一个不重视的感觉。 万一因此失掉了200万的投资，那真是得不偿失。 不过，常委会上县委书记郑西坡也是支持姜浩然的。 这两位一把手都表了态，自然没人敢再反驳什么。 对于县里的一些传闻，夏云杰现在只能是道听途说，都做不得准。 没办法，他这参加工作还不到3个月，在县里的根基几乎是没有。 能够稍微听到一点消息，还要归功于办公室的鞠丽娜鞠姐。 说起来，对鞠主任的关心、照顾，夏云杰还是很感激的。 最难得的是，这位鞠姐可不是在自己拉到老同学投资之后，才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自从自己到了经济发展办公室之后，这位就很照顾自己。 或许，是自己工作之后连续一个月坚持跑遍各个行政村、自然村的执着，打动了这位鞠主任吧。 就在夏云杰暗暗感慨的时候，后排坐着的镇长助理刘华明就忍不住出声了。 “小夏，都已经11点了，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上午10点就能到吗？” 刘华明不时看着手中的表，有些着急地说道。 听了领导的询问，夏云杰就连忙解释道：“刘助理，飞机晚点一两个小时是很正常的。” “毕竟天气的影响，是没办法避免的……” 听了这话，刘华明脸上的神情就稍稍放松了一些。 说起来，他对夏云杰一直是比较认可的，也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和一般机关里小年轻不太一样。 这一次能给镇里带来这么一个机会，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据刘华明所知，镇长阮福贵对夏云杰老同学这次考察，倒是不怎么看好。 用他的话说，商人都是逐利的。 厚桥镇地理条件、气候条件，都不是最适合桑蚕养殖地。 相比省内之前桑蚕养殖业比较繁荣的江州市各地区，厚桥镇的条件要差了不少。 他的老同学除非是脑子进了水，否则怎么可能在厚桥镇投资？ 去经济环境更好、全省第二发达的江州市投资，难道不好吗？ 对于阮福贵的眼光，刘华明是不怀疑的。 毕竟，这位镇长当初能够在数个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厚桥镇的二把手，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但是不知怎么的，每次看到夏云杰的时候，刘华明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这个年轻人能给自己带来情绪的稳定一般。 刘华明知道，自己的这个感觉是不靠谱的。 但是夏云杰的与众不同，也确实不可否认。 这次镇里梁书记提出要派一个党委委员和夏云杰一起去昌州市接机。 刘华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主动提了出来。 一来，他也算是为梁庆发书记解了围。 毕竟没有人主动请缨的话，场面就有些不好看了。 其次，他也很想近距离接触一下夏云杰。 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否真像他平时表现的那样成熟、稳重。 “A1020次航班即将抵达，请塔台注意协调……” 机场内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夏云杰顿时精神一振。 A1020次航班，正是从江南机场直飞过来的。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转过头对刘华明提醒道：“刘助理，到了。” “啊，好好，太好了！” 刘华明连连点头，朝着机场的方向不住张望。 看他这样子，似乎想从进出的人群中找出人来。 可实际上，这位刘助理压根儿就没见过自己这老同学的面。 想到这第一点，夏云杰不禁暗暗好笑。 …… 接机口，刚刚接到秦志扬的夏云杰，就被对方一阵挖苦。 “哈，老四。几个月没见，你这家伙怎么瘦了一圈啊？是你们镇里伙食不行吗？” 夏云杰瞪了这家伙一眼，也不好斥责对方什么。 毕竟自己的领导还在。 他咳嗽一声，伸手将刘华明让了来。 “志扬，这是刘助理。” “刘助理是我们厚桥镇的镇党委委员、镇长助理，我的分管领导。” 夏云杰这话倒也不算给刘华明脸上贴金。 毕竟他这个镇长助理的工作分工上，确实有协助镇长指导经济发展办公室工作这一条。 秦志扬虽然为人张扬，但对夏云杰这个好兄弟，还是很给面子的。 听了他的介绍，他就笑呵呵地向刘华明主动伸出了手。 “刘助理你好，我就是秦志扬，云杰的大学同学。云杰去了厚桥镇，刘助理肯定多方照顾了，感谢感谢！” 听着秦志扬的客套话，刘华明的脸上顿时笑颜逐开。 “秦总太客气了。小夏聪明、能力强，我一直是很看好的……” 秦志扬闻言，不禁下意识地瞥向了夏云杰。 不用说，他肯定是在揶揄老同学咯。 对这个惫懒的家伙，夏云杰也没什么办法。 他咳嗽一声，向刘华明请示道：“刘助理，咱们是在昌州市吃个午饭，还是直接回镇上？” 听了这话，刘华明顿时明悟过来。 “唔，不急不急。秦总舟车劳顿，当然要先吃个饭。” 转头看向秦志扬，刘华明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秦总，我们的车就在前面，咱们先找个地儿吃饭，您看如何？” 听了刘华明的言语，秦志扬微微一哂，说出一番话来。 第30章 虎头奔 “刘助理，吃饭的话，就不劳烦你们了。” 听了这话，刘华明就是一愕。 他怔怔地看向夏云杰，显然想从夏云杰这边得到一点提示。 问题是夏云杰也不知道这位秦公子卖的什么关子。 见领导给了暗示，夏云杰只能试探着发问道：“志扬，你在昌州市也有认识的人？” 秦志扬唔了一声，点头道：“是啊！” “我们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这两年在全国主要城市都开了经销点。昌州市是省会，自然也不例外。” 说这番话的时候，秦志扬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得意之色。 说起来，这个广开经销点的提议，当初就是夏云杰给他父亲提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夏云杰这个提议简直太有用了。 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本来在行业之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规模。 但是通过不断在大中城市发展经销点，使得公司的名声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 其销量，也在逐年递增。 短短两年时间，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的产值，已经翻了两番。 其在国内同行业企业的位次，已经从十多名，跃升到了前六名。 今年如果能继续保持进步的话，进入前五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对于公司的这些具体情况，夏云杰并不清楚。 秦志扬却是知晓的。 因此在面对夏云杰的时候，他总是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毕竟自家这个家族企业，就是通过他的点子，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一旁的刘华明听说人家公司在省会就有销售点，脸上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在省内，昌州市无疑比宜州地区要有竞争力得多。 既然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在这里有经销点，那他们完全可以在昌州市辖下区县寻找桑蚕养殖点。 路途近了不说，还能节约下来很大一部分交通的成本。 如此一来，自家厚桥镇想要拉人家落户的机会就相当渺茫了。 当然了，忐忑归忐忑，这来都来了，肯定千方百计也要将这位秦公子给请过去。 因此刘华明这会儿明知道秦志扬会有人招待，也不敢离开半步。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让夏云杰再规劝这位秦公子一二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了一阵汽车鸣笛声。 “嘀嘀！” 听得这个声音，刘华明顿时惊醒过来。 他正要有所动作，前面秦志扬的面前，已经停了一辆小车。 下一刻，小车的副驾驶上下来了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男子。 “秦部长，请上车。酒店那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面对秦志扬，中年男子表现得不卑不亢。 “唔，麻烦周经理了。” 秦志扬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夏云杰、刘华明。 “刘助理，接我的车到了，咱们这就去维也纳大酒店吃饭吧。饭局，我们周经理都已经安排好了！” 秦志扬的这个邀请，可谓是诚意满满。 看着这位秦公子盛情相邀的模样，刘华明就露出一个尴尬的神色。 昌州市他可不是第一次来了，当然知道维也纳大酒店的成色。 这可是整个昌州市唯二的两家五星级酒店之一。 相比自己之前想要过去的三星级原野大饭店，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正因为如此，刘华明这会儿就说不出让人家秦公子改变主意的话了。 但是自己跟着人家去五星级酒店蹭饭，好像也不大合适。 这是刘华明显得犹豫的重要原因。 不过，那位周经理的话，很快缓解了这尴尬的局面。 他微笑着对刘华明、夏云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二位一定是厚桥镇领导吧？” 看到刘华明点头，周经理就又开声道，“维也纳酒店那边，我们已经订好了一桌，还请二位一起赏个光……” 听了这话，刘华明就再也没有推辞的理由了。 他看了一眼夏云杰，见这个小夏也微微颔首，这才放下了心中担忧。 “秦公子、周经理，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刘华明连连打招呼道，“等去了厚桥镇，我一定回请二位！” 周经理微微一笑，算是谢过了刘华明。 另一边，秦志扬则对夏云杰一招手：“老四，坐我的车吧，我有好些话要和你唠呢。” 扭头看向刘华明，秦志扬就笑呵呵地表示道：“刘助理，让云杰跟我的车吧。我们老同学有段时间没见了，好多话要聊。” 刘华明知道这次能否成功拉到投资的关键，就在夏云杰身上。 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拒绝秦志扬的提议。 “没问题，没问题！” 刘华明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末了，他还不忘对夏云杰叮嘱道，“小夏，秦公子就交给你接待咯。” 夏云杰应了一声，被秦志扬拉着上了小车后排。 周经理帮二人关好了门，然后和刘华明握了握手：“刘助理，那我们就先出发了。” “好，好，周经理你们尽管去，我们的车很快跟上。” 周志阳笑着点了点头，上了副驾驶之后，示意司机快速离去。 刘华明一直目送着小车离开，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要跟着过去。 他正赶急赶忙地去那边坐汽车的时候，桑塔纳已经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刘主任，咱们是要出发了吗？” 司机小张下了车，试探着问道。 “嗯，出发，现在就出发。” 刘华明连连应和两声，指着前面已经不怎么看得清的小车道：“就是那辆车，小张你跟紧点，别跟丢了。” 司机小张应了一声，口中啧啧称奇道：“虎头奔啊，这可是豪车！” 听了小张不经意的点评，刘华明就忍不住发问道：“豪车？那要二三十万了吧？” 小张咳嗽一声，言道：“刘助理，这车市场价可是破百万的。即使是二手的，也要七八十万……” “夏干部的这个同学，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 听得小张的这席话，刘华明就像是木头人一样怔立当场。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五六千块钱。 一百万，几乎是一个家庭一辈子的收入了。 一个省会的经销点，都能配备这样的豪车，这个秦公子的家族企业得多有钱啊？ 第31章 前尘往事 奔驰S级，夏云杰并不是第一次坐了。 前一世，自己后来闯荡商场的时候，也曾经用一辆S600代步。 不过，那也是十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重生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坐上这种级别的豪车。 “老四，几个月不见，你这气度确实和在学校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啊。” 看着身边沉着冷静的老同学，秦志扬感慨地说道。 夏云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是换了其他同学来投资，或许自己还要多说一些客套话。 但是和秦志扬，就没这个必要了。 一来是二人知根知底，兄弟之间处的非常好。 再者，夏云杰也确信自家厚桥镇的桑蚕养殖行业，能够给好兄弟的家族企业创造利润，实现双赢。 瞥见夏云杰这副老僧入定的模样，秦志扬就感觉有些无趣。 他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云杰。我前些天去京城办事儿的时候，和咱们团支书还见了一面呢。” “请我吃饭的时候，团支书三句话不离你这个班长。啧啧，真是对你够关心的……” 夏云杰大学班上的团支书叫宁晓梅，是京城本地人。 四年时间里，二人一个班长，一个书记，配合相得益彰，也结下了不错的友谊。 夏云杰后来和国际经融系的张子萱恋爱，对班上的事情就渐渐管得少了。 宁晓梅对此也是毫无怨言，甚至在夏云杰要将班长让位给她的时候，还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好一阵。 也是因为她的苦劝，最终夏云杰和她一直配合了四年。 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毕业的时候，宁晓梅在得知张子萱会回家发展之后，还找过夏云杰，想帮他留在京城工作来着。 不过这一次夏云杰坚定地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宁晓梅家在京城很有些能量。 安排自己这个京都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留京工作，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就是要靠自己。 而且夏云杰也相信，自己回到家乡之后，一定能够做出一番事业。 此时听秦志扬提到了宁晓梅的名字，夏云杰就不禁想到了毕业季的时候，宁晓梅亲自送自己上火车的情形。 当时子萱先一步回了老家工作，班上的其他同学也都差不多各奔东西。 只剩下宁晓梅和另外两个本地学生，还在京城待着。 最终三个人里面，只有宁晓梅亲自送自己去了火车站。 对此，夏云杰心中还是很感激的。 暗暗喟叹了一声，夏云杰就看向秦志扬道：“晓梅同学她，在京城还好吧？” 秦志扬唔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表示道：“好，当然好！”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咱们团支书进了京城某区的团委工作，已经快上科员了……” 上下打量了夏云杰一眼，秦志扬就似笑非笑地朝他眨了眨眼。 对于秦志扬这个调侃的眼神，夏云杰当然明白其意思。 他这是在说，自己和宁晓梅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按说应该相差不大的。 但是现在，人家团支书已经快是科员了。 不管是正科级也好，副科级也好，比自己这个穷县小镇的办事员，那是强得多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毕竟京城下面的区县，行政级别可都是厅级。 比一般地市、地区下面的县区，级别高得多。 宁晓梅能到正处级的区团委工作，其级别提升肯定不会慢。 超过自己，太正常不过了。 看到夏云杰对自己的调侃无动于衷，秦志扬就有些无趣。 沉默了片刻，他就忍不住发问道：“你和子萱，最近还有联系吗？”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女友张子萱，不光是这一世的女友，更是他上一世的妻子。 上一世，子萱不顾两个家庭地位上的巨大差距，毅然决然地嫁给了自己。 因为这件事情，她的父母很长时间都没有原谅她。 子萱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的难过是瞒不了自己的。 好在自己没有让她失望。 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自己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商业上的天赋，很快拥有了自己的事业。 而子萱，虽然依旧没有被家族接纳，但是和父母的关系却也缓和了许多。 再后来，子萱怀孕回到家中被父母照顾。 而自己则继续在外打拼。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场意外让自己重生来到了这一世。 对于子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夏云杰都是深爱着的。 他也相信，对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 因此，在子萱毕业之际，询问他志向的时候，夏云杰做出了一个有异于前世的决定。 而张子萱，也在他的劝说之下，暂时回到了家乡——父母的身边工作。 夏云杰心里很清楚：子萱是一个好女人，是一个值得自己珍惜一辈子的女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绝不会放弃她。 暂时的分别，是为了自己更加强大。 再见时，希望自己已经有能力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夏云杰沉默的时候，秦志扬就会错了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道：“云杰，过去的事儿就别想了。” “外面的世界这么美好，咱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了秦志扬这家伙的规劝之言，夏云杰不禁莞尔。 自己这个老同学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爱沾花惹草。 大学的时候，就换过好几个女朋友。 当然了，秦志扬也是有自己原则的。 他从不在女孩子面前装作很专情的样子，一向是我行我素，上来就将真实的自己展现给人家。 如果人家接受不了，他也绝对不勉强。 这一点，也是夏云杰觉得这家伙“丰富”的感情生活之中，唯一可取的地方。 “志扬，说正事儿吧！” 夏云杰咳嗽一声，将话题转向了他这次的实地考察上。 “咱们厚桥镇桑蚕养殖的数据，相信你也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在咱们厚桥镇投资桑蚕养殖行业，绝对是有前途的……” 第32章 定下来了 秦志扬在厚桥镇待了三天。 夏云杰也足足陪了他三天。 不光是小王村、下坝村的桑蚕养殖点。 其他几个桑蚕养殖规模较大的村子，夏云杰也都这位老同学走了一趟。 对于厚桥镇这些村子桑蚕养殖户的热情，秦志扬还是很欣赏的。 但是对他们的规模，秦志扬多少还是有些疑虑。 确实，他家这个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这两年已经在同行业中渐渐蹿升出来。 其麾下的蚕丝、纺织品供应方，选择性是很多的。 相比其他供应商，厚桥镇这边并没有任何优势。 不过，夏云杰只用一席话就将秦志扬说服了。 他告诉这位老同学，如果只是想找个供货商，那他们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就没必要来赣西省投资建厂了。 甚至都没必要在昌州这个省会，搞一个那么大规模的经销点。 正泽公司之所以要来赣西省投资，是要大规模建厂、建生产基地的。 未来这边的产业形成气候之后，就可以将江南那边的产能渐渐转移过来。 而赣西省无论是人工成本，还是原材料成本，可都比富庶的江南要低多了。 听了夏云杰的这番分析，秦志扬当场就给父亲秦忠培打了电话。 秦忠培也是个行事果断的人。 在被夏云杰说服之后，很快就拍板了500万元的前期投资。 后续如果厚桥镇那边的产能真的上来了，正泽公司还可能进一步加大投资。 这个消息，夏云杰第一时间就上报给了镇里梁书记。 梁书记惊喜交加之下，立刻赶去了县委，向县委郑书记和姜县长当面汇报。 两位领导指示梁庆发和厚桥镇**，一定要全力支持夏云杰的工作。 并且等他送走前来考察的老同学之后，立刻来县委开会。 这不夏云杰刚刚送走了老同学，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梁书记拉上了去县里的车。 “小夏，秦公子和正泽集团，真的确定要在咱们厚桥镇投资500万建厂？这事儿你到底有几成把握，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 坐在后排梁庆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对前面的夏云杰发问道。 面对这位领导，夏云杰当然不敢故作矜持。 当然了，他也不会将话说得太满。 沉吟片刻，夏云杰就表示道：“梁书记，基本上有八九成把握吧。” “毕竟投资一天没全部到位，都可能有变数……” 夏云杰这么说，其实已经是暗示领导，这件事情十分稳当了。 梁庆发当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上顿时露出了振奋之色。 要知道，今年前三季度，厚桥镇落后第一名四明镇也不过是三百三十多万而已。 真要是今年年底正泽公司这个500万能够到位，不仅一下就将差距给拉回来，还反超了对方一百多万。 四明镇想要在最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完成反超，那几乎是不可能了。 从吊车尾一下变成第一名，这种情况只在梁庆发的梦里出现过。 现在竟然很可能成为现实，他又怎么可能不得意？ 透过小车的内后视镜，梁庆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云杰的表情。 和往常一样，这个年轻人脸上依旧是那么从容、淡定。 光是这一点，就让梁庆发对他生出了不少好感。 有能力，但却知道藏住锋芒，这是很多年轻人不具备的啊。 想到郑书记之前给自己提过的那件事，梁庆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 再次来到郑书记的办公室，夏云杰的心情和前一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小夏同志，这次你真的是为咱们厚桥镇，甚至整个苍南县的立下大功了。” 郑西坡亲自站起身，和夏云杰握手道。 “郑书记，我也是在梁书记和镇**的领导之下去做的……不敢居功。” 夏云杰谦逊地说道。 郑西坡对夏云杰这个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他唔了一声，笑呵呵地看向梁庆发：“说的没错，庆发同志，你和厚桥镇班子的同志，也都有功。” 梁庆发矜持地客气了几句，看向夏云杰的眼神愈发和善了。 了解了几句情况，郑西坡的目光就转向了梁庆发。 “庆发同志，县委办公室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待会儿就开常委会，具体研究这件事情。” “待会儿会议上可能要你和小夏讲解一下情况，你们稍微有个心理准备。” 对于县委常委会这种级别的会议，梁庆发还有机会畅想一下，夏云杰肯定是不可能够格参与的。 郑西坡担心他待会儿见了那么多县委领导之后会紧张，这会儿自然要用话点一点。 梁庆发很快就听明白了郑书记的意思。 他连连点头表示道：“郑书记放心吧，来的时候我就和小夏提过这事儿了。待会儿常委会上，他会详细阐述这次接待正泽公司的全部经过……” 听着梁庆发的回应，郑西坡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小夏同志事先有所准备，那就没问题了。你们先去县委办那边，找一下杨主任进会场，我待会儿就到。” 听到这里，梁庆发连忙答应一声，对旁边的夏云杰使了个眼色。 其实不用梁书记示意，夏云杰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县委常委会，通常一把手是不可能提前到的。 基本上要等到大家都到齐之后，郑书记才会“姗姗来迟”。 这不是郑书记故意端架子，而是官场上的一种常态。 如果他打破了这个常态，反而容易引起下面人的猜忌。 既然郑书记要守着点到场，梁庆发、夏云杰这两个特别的与会者，当然不能和他一起过去。 先一步去找县委办的杨主任，也就在情理之中。 和杨瑞，夏云杰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相比第一次，这位杨主任对自己客气了许多。 当然了，夏云杰的姿态已经摆得很好。 全程都默默站在一旁，聆听着梁书记和对方的对话。 和梁庆发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都了，杨瑞就笑着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庆发书记，小夏，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去会议室吧。” 第33章 县委常委会 苍南县委。 小会议室内，正在召开临时常委会。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名常委依次落座。 正中间位置的，自然是县委书记郑西坡咯。 他左手边，自然是县长姜浩然。 右手边，则是排名第二的县委副书记徐建军。 另一名兼任县委副书记的，是纪委书记李忠凯。 这位本是昌州市一家机械厂的纪检组长，刚刚调任苍南县还不到一年。 政法委书记景中原，坐在李忠凯的旁边。 虽说政法委书记在县委班子里的重要程度，未必及得上组织部长。 但是景中原进常委班子的时间，要比组织部长顾炯涛早一些。 他的排名在顾炯涛前面也就是理所应当。 排在顾炯涛后面的，依次是宣传部长邱梅、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和统战部长王强东。 武装部陈国涛政委、县委办主任杨瑞二人坐在最后的两个位子上。 说起来，杨瑞现在还没有正式确定进入常委班子。 但是作为县委办主任，他列席常委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十一人，就是站在苍南县权力巅峰的人物。 苍南县的重要问题，都是这几位开会决定的。 不过，今天参加这个会议的，除了这些个常委之外，还有两人列席。 厚桥镇党委书记梁庆发，和夏云杰。 他们俩没有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边，而是就着县委办主任杨瑞，坐在了外围。 梁庆发虽然不是第一次列席这样的会议，但是心情还是避免不了紧张。 坐在他身边的夏云杰，甚至能发现这位领导的手微微发颤。 相比之下，夏云杰倒没觉得有什么紧张的。 前世从商的经历，将他的心理素质锻炼得很好。 厅级干部，甚至省部级的领导，他在某些场合也是有幸见到过的。 眼前这种场面，还不会让他有什么不适。 当然了，不紧张不代表夏云杰就不会去观察这些领导了。 他心里很清楚，想要实现自己带领家乡脱贫致富的理想，未来肯定少不了这些领导们的支持。 自己眼下能争来这样一个在领导们面前亮相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十一位常委里面，夏云杰最关注的两个人，无疑是县长姜浩然和党群副书记徐建军咯。 从地位上来讲，这两位是苍南县委名正言顺的二把手、三把手。 除了郑书记之外，就数他们二人的话语权最重。 自己未来一些经济上的构想要实现的话，至少要获得这两位之中一人的支持。 否则的话，就算有郑书记力挺，怕是实施起来也很困难。 相比徐建军，夏云杰对县长姜浩然无疑更关注一些。 毕竟，他当初来到厚桥镇，就是因为这位领导的“钦点”。 和传闻中一样，姜县长的年龄是真不大。 虽然戴了个黑框眼镜，人显得更加成熟。 但是以夏云杰的眼光，一眼就看出来这位的真实年龄，绝不超过35岁。 35岁的正处级干部，或许在省直机关也不少见。 但是在下面的地市和地区，就比较罕见了。 尤其是姜浩然还是实职正处、一县之长，这就更为难得。 夏云杰用余光小心地观察姜浩然的时候，姜浩然也在关注着他。 对于这个自己亲自点的将，姜浩然之前并没有怎么重视。 在姜浩然看来，学历高、成绩好的年轻人，未必就适合从政。 点名夏云杰来苍南县，只是他心血来潮之下走的一着闲棋。 反正选别的公考生也是选，倒不如借着自己在省里的这一点点关系，选个学历最高、素质最好的。 就算最后事实证明，这个夏云杰真的干不来基层的工作，也无伤大雅。 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而已。 然而，就在姜浩然已经渐渐将夏云杰这个年轻人给淡忘的时候，对方却突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先是县委郑书记下厚桥镇视察之后，带回来了这个年轻人的一本笔记。 从郑书记手中看到了这本笔记的内容之后，姜浩然就有些欣喜。 他发现，自己的无意之举好像真的选到宝了。 不管这个夏云杰到底有没有做成事儿吧，光是他在基层表现出来这股韧劲儿和态度，就十分值得肯定。 而且，姜浩然仔细看过笔记上夏云杰对厚桥镇各村子情况的分析。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年轻人很多观点，都是有理有据，十分贴近事实的。 如果各个村子按照他的构想和理念去发展适合自己的经济项目，成功的几率很大。 本来发现了夏云杰这个宝，姜浩然已经够自鸣得意的了。 谁知道，接下来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任谁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不声不响，直接拉到了江南省一个全国知名的私企过来考察。 而且，考察的结果还这么好——直接定下了500万的投资额度。 接二连三的喜讯，让姜浩然对夏云杰的兴趣大增。 此时看着这个年轻人正襟危坐、成熟稳重的样子，姜浩然就更欣慰了。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这就开始！” 身边郑西坡的声音，让姜浩然暂时将目光收了回来。 直到这位县长的目光挪开，夏云杰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他虽然没有抬头，但还是能感觉到县长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其中的缘故，夏云杰并不清楚。 毕竟自己和这位姜县长，似乎从未打过交道。 难道说，这位姜县长想让自己把厚桥镇刚刚拉到的500万投资，给县里分一杯羹？ 想到这个可能，夏云杰就暗暗叫了声苦。 说起来，县里财政的紧张，他也是知道的。 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县里财政上给厚桥镇的拨款，也一直没有拖延。 镇上的贫困户，也才得以一直维持生计。 县里财政能做到这一点，显然和姜浩然这位县长的指示是分不开的。 因为这个，夏云杰一直对姜县长是很有好感的。 真要是姜县长向自己开了口，要求自己将老同学的投资分一半给县里，夏云杰还真不知道怎么去拒绝。 但是从夏云杰个人的分析来说，厚桥镇获得的这笔投资实在太重要了，是不能从中分出一块的。 因为一旦分出去一部分，桑蚕养殖、蚕丝生产这条链，就无法形成闭合。 未来想要填补这方面的空缺，可能要花上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 这是夏云杰不想看到的。 第34章 投资的理由 “同志们，今天我们这个会议的议题，想必大家事先也都有所了解了。” 办公室里，郑西坡的目光，在每一名常委的身上扫过。 “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已经确定将会在我县厚桥镇投资建厂。” “暂定的投资额，为500万……” 听着郑书记抑扬顿挫的话语，一众常委的脸上都有些振奋之色。 没办法，这些年苍南县的日子实在是太紧吧了。 县财政上，几乎常年赤字。 很多时候，县里机关单位的工资，都要延迟发放。 尤其是到了年关将近的时候，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县**那边，前两年还有个笑话传出。 说是县里的财政局局长，每到快过年的时候，身体就不好，要请病假。 一连三五年了，都是这个情况。 这在大家看来，固然是个笑话。 但也很能说明县里财政情况的严峻了。 这次突然听说有外地企业投资500万来建厂，这在县领导们看来，不啻于天籁之音。 郑西坡给大家讲了讲今天会议的议题，就伸手向最末位的梁庆发、夏云杰二人伸手示意了一下。 “厚桥镇的庆发同志，大家都很熟悉，我就不多介绍了。他身边的夏云杰同志，可能在座大部分没打过交道……”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次正泽公司能来厚桥镇投资，小夏同志可谓是首功之臣！” 表扬了夏云杰几句，郑西坡就话锋一转。 “小夏同志，听庆发同志说，厚桥镇几个村子的桑蚕养殖户，都受到过你技术上的指点。想来你对桑蚕养殖这一块，那是相当熟悉咯。” 不等夏云杰回答，郑书记接着开声道：“下面，就由你来给大家讲一讲厚桥镇桑蚕养殖业目前的发展情况，以及正泽公司投资建厂的具体情况吧。” 郑西坡说完这话，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转向了夏云杰。 说起来，大家对这个年轻人虽然很面生，但是对他的名字却大都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毕竟苍南县这样一个小县城，能有一个京都大学的毕业生来工作，还是很罕见的。 夏云杰来到厚桥镇的第一天，县里的大佬们就基本上听说过他了。 当然了，今天在这种场合下见到这个年轻人，大家还是很意外。 领导开了声，夏云杰自然要做出解释。 他站起身，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讲述出来。 “养蚕，在我们赣西省，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产业。” “省会昌州市，北边的江城市，都有一些成规模的养蚕基地。”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这些养蚕基地的养蚕规模，都基本上达到200张。虽然和几个养蚕大省的养殖企业规模，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是这个差距并不算明显。采桑叶划得着，5角钱一公斤，一天七八个小时，能采250公斤左右，收入很不错。” “尤其是我省人工成本较低的情况下，这样的规模差距，更是可以弥补的……”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会议室里一片静谧。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不知道他说这么远，到底是为了什么。 停顿了片刻，夏云杰的讲述还在继续。 “相比我省养蚕业发达地区，我们厚桥镇的桑蚕养殖规模，就更小一些。几个村子加在一起，年产量也才100张左右。还不到省内中等规模企业产量的一半。” “可能又人会说，这么小的规模，引人家花这么大代价投资建厂，是不是有些不妥？” 听到这里，县长姜浩然的眼神中顿时闪过了一丝精芒。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夏云杰要说的是什么。 不等领导们询问，夏云杰很快做出了解释。 “这个疑虑，其实是没必要的。” 夏云杰肯定地说道：“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不光是做蚕丝后期加工的，他们对桑蚕的养殖，也很有心得。” “我们厚桥镇的几个桑蚕养殖户，如果能用上正泽公司的技术，只需要前期设施投放之后，很快就能推行工厂化养蚕。” “而达成工厂化养殖之后，不但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桑叶、提高蚕室蚕具使用率，未来还可以采取多批次连续循环养蚕，一年可以喂6—8批，比传统养殖多出3批以上。”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县委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些似懂非懂的感觉。 夏云杰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工厂化养蚕的另一个好处是：一年之后，桑园将进入丰产期。到时候，养蚕量将在现有基础上增加5倍，达到1600张。” 听到这里，大家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养殖规模一下扩大5倍，也就意味着厚桥镇的桑蚕养殖产能，将在明年达到500张。 这个数量要远远超过了昌州市、江城市的那些规模养蚕企业。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的话，厚桥镇的养蚕业，就真的能起来了。 不过，在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的时候，也有人有疑问。 县委副书记徐建军就忍不住蹙眉道：“小夏同志，你说这些，我怎么听着好像天方夜谭？” “我就一个问题，既然养蚕规模扩大不难，为什么大家正泽公司会选择我们苍南县来建厂呢？” “他们难道不可以将技术和昌州市、江城市的桑蚕养殖企业共享？” 徐书记的问题问出之后，几名常委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凝视着这位领导咄咄逼人的目光，夏云杰心平气和地给出了答案。 “徐书记，正泽公司选择和在我们厚桥镇投资建厂，和我们本地桑蚕养殖户合作，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当然是因为我们厚桥镇这边的人工工资相对较低。” 夏云杰掰开手指解释道：“我算了一笔账，如果该公司在我们厚桥镇建厂，且桑蚕养殖规模达到500张的话。仅采桑固定用工一项，他们每年只需要支付5万元左右的工资。” “而在昌州市，这个数字可能要增加到10万。江城市因为工资水平更高，这个数字怕是可能突破15W……” 第35章 得罪人了 会议室里，听着夏云杰如数家珍地列举出一系列数字，一众常委就都有些惊讶。 对于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大家已经大致有了一些判断。 但是他能对桑蚕养殖行业了解这么多，做出这么精细的分析，这是大家之前没有料到的。 “至于正泽公司确定来我们厚桥镇投资建厂的第二个原因，我想应该是和他们公司未来的转型升级有关。” 听到这里，县长姜浩然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伸手对夏云杰一比划，饶有兴致地说道：“小夏同志，这方面你说得再详细一点。” “是，姜县长！” 夏云杰应了一声，接着解释道：“根据我收集到的一些资料，目前国际上一些发达国家，已经开始对桑蚕养殖业进行技术改革了。” “未来，规模化、集约化、标准化发展蚕桑产业，将会成为大趋势。” “而正泽公司，虽然在江南省有几个大的养殖基地，但用的都是传统的桑蚕养殖办法。” “就算机械化程度已经提升了许多，却还是不能算作先进技术。想要进行技术改革，必须要花大代价，去进行生产线升级才行。” “同理，我省昌州市、江州市的几个大型桑蚕养殖基地，也都面临着生产线升级的问题……” 姜浩然闻言，顿时有些明悟过来。 他微微颔首，开声道：“小夏你的意思是，正泽公司在我们苍南县投资的话，这个生产线升级、重组就不存在了？” 夏云杰嗯了一声，点头道：“是的，姜县长。” “正泽公司如果在我们厚桥镇投资的话，一切基本上是从零开始，不需要报废任何产品设备，更不需要解决厂房劳动力过剩的问题。” “这两条，可以为他们节省下很多资金投入。”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接着说道：“当然了，对我们厚桥镇来说，系统化养蚕模式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它不仅可以让很多脱贫巩固户在家门口实现稳定增收，养殖人手的增加，还能帮助我们解决村民的家庭生活困难的问题。” 听完了夏云杰的这番解释，包括郑西坡、姜浩然在内的大部分常委，就纷纷点头。 办公室里沉寂了片刻，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突然开声道：“小夏同志，你觉得正泽公司在厚桥镇投资建厂之后，能保证500万的投资今年全部到位吗？” 刘启志这话问出之后，夏云杰的心里就有些反感。 常务副县长是县**的二把手，分管经济、金融、城建等一系列重要的工作，身上担子很重。 这两年县里的经济一直不景气，刘启志这个常务副县长身上的压力很大，这个夏云杰猜也能猜到。 但是你压力大归大，可不能这么目光短浅啊？ 今天郑书记召开这个常委会，是落实工作，想给正泽公司创造好的投资环境的。 你刘副县长突然问出这么低水平的话，眼睛只盯着人家的投资能不能及时到位，好让你度过年关…… 这思想境界上、觉悟上，也太低了点吧？ 当然了，夏云杰也知道，这个年代的领导干部，对市场经济也是刚刚接触不久。 考虑问题的时候，也不可能想得那么长远。 刘启志这种情况，也绝不是个例。 这不，在这位常务副县长问话之后，政法委书记景中原，统战部长王强东也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呢。 显然，他们最关注的，也都是投资能不能及时到位这件事。 椭圆形会议桌上，看到夏云杰陷入了沉默，姜浩然看向他的眼神就多了一股欣赏的神色。 他能感觉得到，夏云杰对正泽公司的投资是很有把握的。 但是他对刚刚刘启志的发问，却是有些想法。 或者说，内心深处不以为然吧。 一个富有朝气、不谄媚、想做事，又能做事的年轻人。 这是姜浩然第一次见了夏云杰这一会儿之后，得出的一个结论。 自己的问题问出来之后，却没有得到夏云杰的回应，刘启志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刚想指摘夏云杰几句，宣传部长邱梅就笑盈盈地说话了。 “刘县长，你这个问题，小夏同志怕是也很难回答。毕竟咱们都知道，商人是善变的。他们的想法，谁也做不得准。” 邱梅是县委常委班子里唯一的女性，平时与人也是一团和气，很少和人争执什么。 她出来打圆场，大家还是很给面子。 听了她这番解释，几个常委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邱梅瞥了一眼椭圆形桌子外围的夏云杰，接着说道：“庆发书记、小夏同志，正泽公司的这笔投资不管今年能不能到位，你们做的努力大家是看在眼里的。” “总之，你和厚桥镇努力去促成这件事，县委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邱梅这番话说完之后，梁庆发就连忙点头道：“对对对，邱部长说得是。我之前就和小夏同志说过了。正泽公司不管最终投入多少资金，我们都一定尽最大努力，给他们提供最周到的服务。” “这是对我们的投资商负责，也是为我们厚桥镇的乡民们，搭上一座桥梁。” “就像小夏刚刚说的那样，正泽公司确定在落户之后，将为我们的村民解决很大一部分劳动力问题……” 听到这里，邱梅就赞许地点了点头：“庆发书记说得太好了！郑书记，您觉得呢？” 见邱梅将话语权重新引到自己这边，郑西坡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唔了一声，点头称是道：“我同意邱梅部长的意见。厚桥镇为正泽公司的落户，做出了很大的努力，这一点县里肯定不会忘记的。” “县里，也会持续为你们厚桥镇提供帮助，确保你们能够将正泽公司这个项目越做越好。” 听到这里，梁庆发就知道自己和夏云杰差不多该退场了。 他站起身，向郑西坡请示道：“谢谢郑书记和领导们的支持。我现在就和小夏回镇上，汇拢一下看看还有哪些问题需要解决的。” 说完这话，梁庆发就对身边的夏云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好！” 郑西坡点了点头道，“庆发同志、小夏，我和县委，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第36章 要提拔了？ 目送着梁庆发、夏云杰离开会场，郑西坡这才将目光重新转了回来。 召开一次常委会，显然不可能只研究这么点事儿。 在正泽公司投资的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之后，郑书记肯定还有事情要和大家讨论、研究。 因此郑西坡重新开始讲述的时候，大家的脸上也一点没有意外的神色。 “厚桥镇这笔投资的事情，现在看来已经差不多手拿把攥了。为了避免正泽公司下次过来的时候，我们这边临时抱佛脚、没有能直接沟通的干部，我提议常委会尽快将厚桥镇的人事问题研究一下。” 郑西坡抑扬顿挫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再次响起。 听了这位的言语，一众常委就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 不用说，这位一把手肯定是想趁热打铁，将这次正泽公司前来投资的最大功臣夏云杰给提一提咯。 确实，刚刚会上夏云杰的表现是非常优秀的。 其条理清晰、论点分明。 对现代经济发展的理论，似乎非常有心得。 联想到他本身就是京都大学的金融系的高材生，这也是意料中的事儿。 不过，夏云杰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 刚刚梁庆发已经介绍过了，他只是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一名办事员、干事。 这么大的一个公司，这么重要的一个项目，如果厚桥镇这边负责对接的只是一个干事，那也太不成话了。 尤其是正泽公司还是夏云杰一手拉过来的投资，这个矛盾就更加凸显。 郑西坡这会儿想趁热打铁，将夏云杰的职务提上一提，也就在情理之中。 想明白了这一点，办公室里大部分的常委，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看到自己的提议得到了多数人的附和，郑西坡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转头看向县长姜浩然，这位一把手微笑着道：“县长，刚刚对厚桥镇小夏同志的分析，你有什么看法？” 对于郑书记第一个让自己表态，姜浩然是能理解的。 毕竟，苍南县对这个500万的投资实在是太迫切了。 郑西坡不想因为任何意外，让这件事情打水漂。 尽快将夏云杰提到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位置上来，让他接下来全权负责和正泽公司那边的协调，是必然的事情。 而想要一鼓作气做到这一点，郑西坡就必须要得到自己这个县长的支持。 毕竟，自己这个县长，才是苍南县名义上管经济的主官。 其实姜浩然有些好笑的是，郑书记根本不知道此时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在听了刚刚夏云杰的一番陈述之后，提拔对方的心思比他还要强烈呢。 此时郑书记开了声，姜浩然自然是顺水推舟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小夏刚刚的表现，让我十分震惊啊！” 姜浩然感慨地说道，“我没想到，咱们苍南县基层，竟然还有经济理论基础如此扎实，又如此肯做实事的年轻干部。” “说起这个小夏同志，我这个县长多少有些惭愧。” 听到这话，包括郑西坡在内，所有常委都有些茫然。 姜浩然很快就揭开了谜底。 “当初夏云杰是省公考的第一名，本来他是要分配到江州地区的。当时我恰好去省城参加一个扶贫会，无意中了解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资料。” “得知这个年轻人老家就是我们宜州地区的，我就起了爱才之念，向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张了张口，将他要到了我们苍南县……” 听到这里，大家纷纷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姜浩然接着开声道：“然而，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这位小夏同志被分到了厚桥镇之后，我还没时间见过他。” 抬眼看了看身边的郑西坡，姜县长最后说道：“要不是书记慧眼识人，找到了这匹‘千里马’，我可能不定要多久才能记起这么个年轻人。” 听着姜浩然如此高的评价，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的嘴角就抽动了一下。 见姜浩然如此配合自己，郑西坡脸上的笑容就愈发深刻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安慰道：“县长不必自责，你这些年工作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 “再说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个道理我一向很笃定！” 郑书记说完之后，姜浩然就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 郑西坡微微一哂：“那么，县长也同意对小夏同志现在职务，进行一些调整咯？” “是，我完成赞成郑书记的意见！对夏云杰这样肯干、能干，又切实做出了成绩的年轻人，一定要尽快提拔到合适的岗位上，不能浪费了人才！” 郑西坡释然地应了一声，目光就转到了其他常委身上。 “大家都有什么想法也都说说，有反对意见也没关系。咱们常委会，讲的就是一个民主嘛。” 听了这话，常委们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腹诽不已。 大家心说：你们一把手、二把手意见都一致了，谁还会唱反调？ 郑西坡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反对，就微微颔首做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么我提名夏云杰同志担任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副主任……” 郑西坡这话说完之后，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连常务副县长刘启志，也没有说个不字。 就在郑西坡准备宣布常委会决定的时候，姜浩然就开声了。 “郑书记，我个人认为，这个经济发展办公室副主任，并不是最适合夏云杰的位子。” 郑西坡没想到姜浩然会明确表示反对，顿时被搞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郑西坡本人是很沉得住气的。 当下就故作镇定地笑道：“县长的意思是？” 姜浩然平静地表示道：“我认为，县委既然决定要不拘一格降人才，那么就一定要能起到示范作用才行。只是一个副主任，并不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听到这里，郑西坡顿时有些明悟过来。 他一脸惊讶地发问道：“县长是想将夏云杰同志，破格提拔到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第37章 波澜 会议室里，听了郑西坡的询问，县长姜浩然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他脸上淡定从容的神色，郑西坡就有些疑惑。 说起来，提拔夏云杰到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其实他也是完全没有异议的。 毕竟他之前就对夏云杰写的笔记很看重，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肯干事、能干事的好苗子。 这次对方又一举帮厚桥镇和县里拉到了500万的投资，实在不是一般的功劳。 这样的功劳，换一个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的位子，绝对是没问题的。 可关键是，夏云杰的年纪太轻了。 二十出头的一个毛头小伙子，就将其放到镇**下面一个重要办公室当一把手，实在有些破格了。 毕竟官场上，除了能力之外，还要讲一个资历。 真要是将夏云杰提拔到了这个位置上，让现在的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置于何地？ 就算其他常委迫于自己和姜浩然二人压力同意了，心中也会有疙瘩。 可是看姜浩然一脸笃定的样子，似乎对此早有盘算。 郑西坡实在不太想得通，自己这个搭档到底想的什么。 既然暂时没有注意，郑西坡自然不急着发表意见。 他故作轻松地看向下首其他几名常委，伸手示意道：“县长的看法，大家觉得如何？都说说，讨论一下嘛！” 见还是没人发话，郑西坡就点了邱梅的名字。 “邱部长，你先来说说？” 邱梅虽然是女人，倒也没怎么推让。 郑西坡发问之后，她很爽利地表示道：“我个人比较赞同县长的看法。古人都知道不拘一格降人才，难道咱们连古人都不如吗？” “再者说了，夏云杰同志的升任，可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是切实为厚桥镇、为县里做出了贡献的。” “未来即便地区领导问责，我们县委也是完全理直气壮的。” 听到这里，几个常委的脸上的质疑之色就都削减了稍许。 显然，大家对邱部长这几句话还是很认同的。 “还有就是，夏云杰同志的升任，可以作为我们县委的一个用人典范去宣传……我们可以借着这件事，开诚布公地告诉全县干部——只要你肯干、能干，县委一定是能看到的，也是一定会重用的。” “不信的话，夏云杰同志就是一个最好的榜样！” 听着邱梅的侃侃而谈，会议室里常委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连姜浩然看向邱梅的时候，眼神中都多了一抹称赞。 说起来，他刚刚提名夏云杰直接升任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并没有想从这方面说服大家。 他更多的是想从正泽集团未来可能的追加投资，来一一说服大家。 现在邱梅的一席话，直接让自己省了许多口舌，让自己接下来可以更从容的发言。 光是这一点，姜浩然觉得自己就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位邱部长。 相比姜浩然，郑西坡同样对邱梅的发言十分欣赏。 他对夏云杰的好感是毋庸置疑的，也相信这个年轻人一定有能力挑起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大梁。 但是如果自己这个一把手无法说服别人，太过独断专行的话，就容易生出意外。 未来万一宜州地区领导问责下来，别人可以无恙，自己这个书记却是必须要做出解释的。 现在邱梅的一席话，直接让迟疑不定的常委会们少了顾虑，用一句及时雨来形容都不为过。 就在郑西坡准备趁热打铁，将这件事情给定下来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就发声了。 “我不太同意邱部长的看法……” “夏云杰确实为厚桥镇做出了一些贡献，这个我是赞同的。但是做出了贡献的干部，就一定要放到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这样的重要岗位上，吗？我觉得不是！” 刘启志侃侃而谈道：“据我了解的情况，厚桥镇前阵子一直在搞党委成员拉投资的事情。每一名镇党委班子的成员，为此都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他们可能不像夏云杰运气这么好，有正泽公司这样的关系。但是我们能说，他们没有为厚桥镇做出贡献了吗？” “尤其是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主任张水生同志，我们能说夏云杰办成这件事情，没有他领导的功劳吗？” “如果直接将夏云杰提到主任的位子上，是会让下面的同志寒心的……” 听着这位刘副县长的强词夺理，几个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以为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刘副县长这会儿说的话，是在针对夏云杰。 原因很简单，刚刚会上夏云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让这位有些恼火。 刘启志又补充了几句，最后表示道：“郑书记、姜县长，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刘启志就施施然捧起桌子上茶杯抿了一口。 显然，他对自己刚刚的一番辩驳还是很自信的。 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刘启志，郑西坡心里就有些不爽。 其实刚刚自己点名邱梅发问的时候，就已经摆明了自己支持的态度了。 毕竟邱梅是宣传部长，在常委会上一直是和自己步调一致，最能领会自己想法、贯彻自己意志的干部。 她出言支持县长的意见，无疑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现在，刘启志这家伙竟然视若无睹，直接说出了一番质疑的话来。 他明着是反对邱梅，实际上是不认可自己提拔夏云杰的做法。 如果按照他刚说，夏云杰提主任有问题，那提副主任就没问题了？ 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一个股级干部而已。 刚刚会上刘启志在夏云杰身上碰了个软钉子，这个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这位常务副县长非要唱反调，到底是因为真这样想呢，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想到这里，郑西坡心里对刘启志就渐渐有了看法。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正准备出言驳斥对方几句，县长姜浩然却抢着开声了。 第38章 经发办代主任 “启志县长，你的分管工作中，有农业、经济。对于厚桥镇这两年的经济状况，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会议室里，在刘启志提出反对意见之后，姜浩然直接开声发问道。 刘启志没想到县长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问自己，当下脸色就有些凝滞。 姜浩然显然也没想过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厚桥镇这两个月一直在抓投资。包括镇党委书记、镇长在内，所有人党委班子成员都没有落下。” “其中，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张水生同志，一直在帮镇长阮福贵跑宜州造纸厂的项目，这个情况启志县长你不知道？” 姜浩然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刘启志的脸顿时红了。 他当然能听出姜县长的言下之意。 显然，对方这是在说，夏云杰在正泽公司落户厚桥镇一事上，并没有得到张水生多少指导。 也就意味着，自己之前反对夏云杰提拔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了。 刘启志没想到是，姜县长对下面乡镇的工作了解得如此细致。 这会儿想要说些反驳的话，一时间却怎么都找不出来。 一时间，这位刚刚还志得意满的常务副县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看到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县委副书记徐建军就咳嗽一声，打圆场道：“县长，启志同志也是好意提醒。既然夏云杰同志做出来的成绩，是实打实的，经得起考验的，我也赞同将他放到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先考察一下。” “不过，最好不要急着一步到位，还是先让他代一段时间……郑书记、姜县长，你们看呢？” 徐建军这话说完之后，姜浩然心中就有些无奈。 其实，经过这些天的了解，和刚刚会议上的表现之后，他对夏云杰的能力已经有数了。 或许经验方面他相比张水生，还稍微差了点。 但是论能力，特别是抓经济，搞活乡镇企业的能力，他绝对要远超张水生。 让他上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绝对是合适的。 刚刚只要郑书记力挺自己，加上自己直接将刘启志这个“出头鸟”辩得哑口无言，是很有机会借机通过他这个主任提名的。 毕竟，一个小小的镇经发办主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职务。 只是可惜，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差了点运气。 徐建军这个三把手开了声，其他常委看样子也都对夏云杰还没什么信心。 今天这个会议也只能把他送到“代”主任的位置上了。 姜浩然的判断当然没有问题。 在徐建军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常委们很快附议。 对于能将夏云杰一举推到经发办“代”主任的位置上，郑西坡也已经很满足了，自然是乐见其成。 看看大家都没什么其他意见，郑西坡就笑呵呵地宣布了散会。 散会之后，姜浩然就看到几个常委互相攀谈着出了会议室。 他心中暗暗喟叹一声，刚想起身离开，郑西坡的声音就在身边响起。 “县长，有没有空到我办公室坐坐？有点事和你聊一聊。” 转头看向郑书记的炯炯眼神，姜浩然就释然地笑了。 “书记召见，当然有空。” 郑西坡笑着摆了摆手，意思是县长不要开玩笑了。 二人同时站起身，并肩而行，向会议室门口行去。 看着这两位一把手离开背影，刘启志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党群副书记徐建军。 见对方的目光也向自己瞥来，刘启志的的喉结就动了动，似乎有些话不吐不快。 徐建军扫了一眼尚未离去的几名常委，微不可查地对他摇了摇头。 收到他这个动作提示的刘启志心中一凛，终于没有继续停留。 …… 厚桥镇**。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里，梁庆发正在和下首的张水生解释着什么。 “老张，你是老同志了，安慰的话就不用我多说了。能去县农业局当一任科长，对你资历也是有帮助的。” “尤其是你这么些年，一直在农业口，工作上手肯定没什么问题……” 县委的人事任命，已经下发了。 张水生被调任苍南县农业局，担任一科科长。 同样是正股级职务，镇经发办主任和农业局科长，还真不好说孰优孰劣。 不过张水生在厚桥镇工作多年，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 因此，他本人并不怎么想动。 但是没办法，县里的任命已经下来，他也只能服从。 他离开之后，经发办主任一职暂时空缺。 实际的领导者夏云杰，是暂代了这个主任。 当然了，任谁都知道，他这个主任肯定是跑不了了。 毕竟，这个年轻人刚刚给厚桥镇拉到了500万的投资。 光是这一个功绩，就足以让他稳稳当当地坐上这个职位了。 对于夏云杰，张水生并没有任何怨言。 人家有能力，才能够一飞冲天。 他现在所感慨的，只是自己为什么没能留下来。 其实在他看来，厚桥镇**还是可以增设一名副镇长或是镇长助理的。 哪怕进不了党委班子，行政级别也能上一步。 只可惜，自己在镇党委书记梁庆发、镇长阮福贵之间，一直没有明确站队。 关键时候，这两位怕是都没帮自己说话。 最终自己也只能落得一个人走茶凉的下场了。 当然了，此时面对梁书记，张水生肯定不会摆出一副苦脸。 他强打精神道：“梁书记您放心好了，我完全接受组织的安排。” “这些年，在厚桥镇待了这么多年，对农业工作多少也有点心得。到了农业局，想来还是能发挥一点作用的……” 听得张水生的这个表态，梁庆发顿时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这就对了嘛，水生！” 梁庆发连连点头道，“谁都不可能一辈子在一个地方工作。就是我和阮镇长，未来也是要调走的。” “你去了农业局，还能为咱们厚桥镇多争取一些优惠政策。到时候，咱们厚桥镇二十多万人民，还得好生感谢你才是。” 听着梁书记鼓励的话，张水生脸上的笑容渐渐不再僵硬。 “那书记，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听了张水生的话，梁庆发就唔了一声点头应允。 第39章 阮大牛的小心思 厚桥镇。 经济发展办公室。 办公室内，张水生正在和夏云杰嘱咐着什么。 今天是这位张主任在厚桥镇工作的最后一天。 明天，他就要正式调到苍南县农业局，担任一科科长了。 对眼前这个“挤走”了自己的年轻人，张水生要说没有一丝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昨天被梁书记叫去谈过一番话之后，张水生已经基本上释然了。 他知道，梁书记没有敷衍自己的必要。 领导和自己说的，都是真心话。 确实，自己在厚桥镇待的够久了。 未来想要再进一步的话，不是没可能。 但是可能性却不太大。 毕竟，厚桥镇党委班子里，无论是副镇长苗启生、徐天峰，还是镇长助理刘华明，年龄都和自己相差不大。 其中刘华明，更是年轻了自己两三岁。 自己想要更进一步，和这几位比肩，难度委实不算小。 党委委员、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年龄倒是比自己大不少，在厚桥镇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 但是人家和自己不是一个系统。 未来干久了，朱所长是可以调到县局去担任副局长的。 这个优势，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从这一点来说，自己现在离开厚桥镇，总比过些年头年龄到了的好。 而且，自己的离开，是给夏云杰这个年轻人腾位置的。 这一点，县委大佬们在安排的时候肯定会考虑到。 自己这次一去县农业局，就担任了分量最重的一科科长，也未尝不是领导们对自己的一个补偿。 不过，这些都不是张水生如此平静离开的理由。 更让他心平气和的，是夏云杰这两天表现出来的尊重。 是的，夏云杰虽然前几天就已经被明确为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代”主任。 但是这些天自己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很多问题照样会向自己请教。 其姿态放得相当低。 不管人家是做表面文章也好，还是真的就是这个性格也好，至少让张水生感觉心里舒服了很多。 就像梁书记说的那样，山水有相逢。 官场上的人事变动，真的是变幻莫测。 看县委大佬对夏云杰的青睐程度，他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未来说不定绕一圈，自己就和这位小夏同志有共事了也说不定。 与其现在为了一点尊严、面子的想法和人家交恶，倒不如心平气和一点。 说不定，还能结个善缘呢。 夏云杰并不知道这位张主任想了这么多。 他这几天对对方表现出来的尊重，是真的发自内心。 自己来到经济发展办公室的时间虽然不长，也没有得到张水生多少点拨。 但是人家对自己至少没有打压。 工作上，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能干，就让自己多干。 某种程度上来说，张水生这个做事情还是很公允的。 当然了，夏云杰也不可能责怪县委大佬们，突然将自己顶上了这位老领导的位子。 能够有这个跨越性的进步，他的心情肯定是有些振奋的。 在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更要注意对老领导的态度。 毕竟，人走茶凉这种事情，是很容易让人心生愤懑的。 “张主任，你要搬的东西，我和侯军已经拾掇好了。明天上午，我们俩一起送你去县局……” 听了这话，张水生连连摆手道：“别别，云杰，这个真不用！” 夏云杰还待再说，张水生就正色道：“云杰，我不是和你客气，真是没这个必要。” “而且我一个小小的科长，第一天上班就搞得轰轰烈烈的，人家局长、副局长怎么看我？” 张水生的推辞，让夏云杰就有些为难。 他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张水生就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云杰。你真要是惦记着我，回头得空来县局多看看我就行。” 夏云杰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就露齿一笑。 “行，那我就多去叨扰张主任。到时候，你别嫌我烦才好。” 张水生哈哈一笑：“怎么会呢？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抬手看了看时间，张水生就开声告辞道：“云杰，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都在等着呢！”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忙起身相送。 一直将张水生送到镇**门口，夏云杰这才准备回办公室。 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是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正泽公司的选址工作，更是要尽快拟定。 为此，夏云杰已经连续几天晚上加班了。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他正要挪动步子，就听得远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苗叔，我的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啊？！那个夏云杰，他怎么着也要给你几分面子吧？” 听得自己的名字，夏云杰就是一愣。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闪身将自己隐在了旁边的花台后面。 下一刻，镇**门口很快有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 一个是镇党委委员、副镇长苗启生。 另一个，赫然是厚桥镇有名的阮公子、县长阮福贵的侄子——阮大牛。 对于阮大牛和苗副镇长熟识，夏云杰并不意外。 毕竟苗启生是镇长阮福贵一路提拔上来的。 至于阮大牛有什么事情要求到苗启生，夏云杰也大概能猜到。 不用说，肯定是关于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在镇里的投资咯。 说起来，正泽公司这次在镇里投资建厂，和一般的企业有些不同。 他们是先将镇里的桑蚕养殖户收归到自己的旗下，变成专供自己公司的定点养殖户。 然后，再在镇上选址建厂。 既然要收编镇里各村子的桑蚕养殖户，就肯定涉及到一个收购价格的问题。 这方面，其实是不太好界定的。 毕竟每一家每一户的养蚕数量、蚕房大小、蚕房合适度，周围的环境，都不尽相同。 就算是同一个村，差不多规模桑蚕养殖户，也很难用统一的价格去收购。 这件事情，正泽公司之前就打过招呼，希望厚桥镇**这边能协调好。 尽可能地将桑蚕养殖户那边都谈妥了。 自愿被收购的，也由厚桥镇**这边统一给出收购价格。 如此一来，夏云杰这个专门负责和正泽公司沟通的经发办主任，就显得十分有话语权了。 他的一句话，就能够让每一家每一户在收购价格上占到便宜，或是受到损失。 虽然王巧云在自己的帮助下，已经成了小王村桑蚕养殖户中规模最大的那个。 但是阮大牛因为底子厚，同样拥有不小的养殖规模。 这次听说自己手上的桑蚕养殖，只要镇里发一句话，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这位阮大牛公子当然要试一试咯。 第40章 桑蚕养殖合作社 “云杰，你们赣西省怎么12月份了，还这么闷热啊？” 厚桥镇**的大楼外，秦志扬擦着额头的汗水道。 看着西装革履的老同学伸手擦汗的样子，夏云杰就是一阵好笑。 两周的时间过去，这位秦公子第二次来到了厚桥镇。 这一次，他可是其父亲秦忠培的重要指示过来的。 一周之前，夏云杰在完成了最后的统计、汇总工作之后，已经将厚桥镇桑蚕养殖产业的规模、产业发展的前景描绘得非常清楚了。 以秦忠培对夏云杰本人的认可，这笔500万的投资自然不会再有变卦。 今天让秦志扬过来，一个是正式确定工厂地址。 再一个，就是和厚桥镇**签订合同了。 确认了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要正式签合同，夏云杰第一时间向梁庆发书记、阮福贵镇长做了汇报。 梁书记、阮镇长又立刻将事情上报了县委。 听了厚桥镇的汇报之后，县委负责盯这件事情的县委办主任杨瑞，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原本对于郑书记、姜县长直接将夏云杰提拔到厚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一职上，他其实是内心深处是有些不认同的。 杨瑞倒不是不认同夏云杰的能力。 只是在他看来，夏云杰不过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资历上太浅薄了一点。 这么快就将其放到领导的岗位上，还是厚桥镇**中，分量颇重的一个位子，实在有些夸张。 要知道，下面县局的一个科长、主任之类的职务，也不过就和他平级——正股级而已。 而在整个苍南县，县局的科长、主任已经是很牛的人物了。 基本上都是在机关混迹了十年八年的老同志。 年纪方面，也几乎没有三十岁以下的。 夏云杰的突然被提拔，会让这些科长、主任级别的干部怎么想？ 县长姜浩然这么力挺夏云杰，未免显得激进了一些。 当然了，作为县委办主任，杨瑞肯定是要紧跟县委书记步子的。 因此在郑西坡明确表态支持了县长之后，他这些话也就憋在心里没有说。 杨瑞没想到的是，夏云杰这小子竟然真有几分本事。 一周的时间，就将整个厚桥镇桑蚕养殖户们协调妥当，组织大家成立了一个由厚桥镇**指导的农村桑蚕养殖合作社。 这个举措，直接让整个厚桥镇的桑蚕养殖户形成了一个整体。 使得其他几个乡镇想要分一杯羹的想法彻底破灭。 同时，他这个举措也得到了姜县长的高度赞扬。 正泽公司的人前来二次考察，并准备签订合同，也证明了姜县长的眼光。 要不是他力主将夏云杰提拔到厚桥镇经发办主任的位置上，怕是这件事情绝不可能这么顺利。 为此，杨瑞也不得不反省了一下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目光短浅。 在县委办接见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姚芳和夏云杰的时候，他也特地表扬了夏云杰两句。 对于领导的表扬，夏云杰当然是唯唯诺诺，表现得十分谦逊。 这让杨主任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厚桥镇这边，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最终党委班子确定了副书记姚芳来指导经发办和夏云杰来全面协调正泽公司工作。 没有按照惯例让镇**那边分管副镇长，或是镇长助理来具体管这件事情，是大家之前没有料想到的。 当然了，姚芳本身也是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 为了显示镇**对正泽公司投资的重视，让她来直接指导经发办工作，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事实上，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促成，竟然是夏云杰暗中力推的缘故。 在得知了阮福贵镇长的大侄子阮大牛，想要在正泽公司收购事件中发一笔横财之后，夏云杰毫不犹豫地向副书记华国胜做了汇报。 华国胜本身就是分管党群、组织、政法等工作的副书记，之前又曾经在县委郑书记视察的时候，说过自己不少好话。 再加上这位领导和镇长阮福贵之间的关系，也一向不睦。 夏云杰ia没有直接向梁庆发书记汇报，而是向他汇报这个情况，一来没有破坏规矩，再一个也有意无意地表达了亲近的意思。 果不其然，听了他的汇报之后，华国胜立刻做了决断，和梁书记谈了很久。 这才有了后来的临时党委班子会议，已经最终姚芳的胜出。 对于自己能直接介入到正泽公司投资建厂一事上，姚芳是真的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大元宝砸到自己头上之后，姚芳可谓是喜出望外。 对这件事情的促成者夏云杰，她自然是言听计从。 听说正泽公司的公子爷，要在来厚桥镇这个新成立的桑蚕养殖合作社实地考察之后。 姚芳直接点了夏云杰的名，让他全程陪同。 而她自己，则识趣地没有凑这个热闹。 这当然不是姚芳不重视秦志扬，而是她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 眼下人家正泽公司已经确定了要投资，只等现场考察之后就签合同了。 自己这个时候凑上去，一来没什么意义，再一个也会给夏云杰留下一个抢功劳的不好印象。 说白了，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有什么波折了。 未来正泽公司在厚桥镇的投资能不能稳定，甚至追加，夏云杰将起到非常关键性的作用。 自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他闹得不愉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要说姚芳这个女人，胸襟方面真是比一般女性干部要宽广不少。 而且，眼光也看得比较长远。 明确了让夏云杰挑大梁之后，她只是在第一天热情地接待了秦志扬一行，就没再出现。 私下里和夏云杰说话的时候，姚芳还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秦公子的食宿问题。 县招待所的饭菜不行，可以带他去县里更好的酒店吃饭。 食宿方面的费用，镇**全部报销。 想到之前县委的时候姚芳书记对自己的嘱咐，夏云杰不禁莞尔。 说起来，秦志扬虽然是富家子弟，但是对吃喝这方面并不是那么将有。 原因很简单，这位从小到大生活在毗邻魔都的江南省姑苏市。 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见过？ 对于这些物质上的追求，他早就过了年纪了。 眼下这位最迫切想要的，就是事业上的成功。 第41章 蓝图 小王村村头。 看到面色嫣红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巧云，秦志扬忍不住发问道。 “云杰，这位就是你们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王社长吗？” 夏云杰点了点头，给王巧云介绍起了秦志扬。 “巧云同志，这位是正泽太湖茧绵加工制品有限公司市场部秦部长。” “秦部长好，我是王巧云，您叫我名字就好！” 王巧云连声说道。 秦志扬微笑着伸手和王巧云握了握。 回过头来，眼神不禁飘向了夏云杰。 以他的经验，当然能看出来这位王社长瞥向老同学时候，眼睛里有亮光。 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至少人家女孩子对夏云杰有好感，这是一定的。 对秦志扬调侃的笑容，夏云杰这会儿也不好解释什么。 他咳嗽一声，示意王巧云给秦部长讲一讲厚桥镇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的大体情况。 度过了一开始的紧张之后，王巧云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健谈。 她大方地将桑蚕养殖合作社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二十八家桑蚕养殖户，一共近万亩养殖基地。 这几个数据罗列下来之后，秦志扬显然十分满意。 “秦部长，我们这个合作社的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看到秦志扬点头，王巧云就接着说道：“关于贵公司分厂选址的事儿，我们桑蚕养殖合作社这边已经帮秦部长物色好了，就在小王村村头不远的地方……” “秦部长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能带您过去看一看。” 听了这话，秦志扬顿时来了精神。 “有空，当然有空！” 秦志扬连连点头道，“我今天来这一趟，除了和云杰他们镇**签订合同，主要就是看这个的。” “啊，那太好了！” 王巧云欢呼雀跃道。 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巧云，秦志扬就绅士地伸出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巧云小姐带路咯。” 王巧云连连点头，忍不住向身边的夏云杰投去了激动的目光。 其红扑扑的小脸蛋，闪烁着欣喜的光芒，让旁人的心情也不禁轻快起来。 看到王巧云射过来的目光，夏云杰鼓励地对她点了点头，面上的笑容柔和而淡然。 秦志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心中嘀咕道：云杰这家伙在大学的时候女人缘就好。没想到回地方之后，这个属性依然还在。 这工作才几个月，就遇到这么好的女孩子，真是让人感慨。 不过，这小子可还有个正牌女朋友在等着呢。 另外班上的团支书宁晓梅，对他也同样是一往情深。 这些情况，自己可得提醒好兄弟一下——可别玩火玩过头了。 夏云杰并不知道秦公子的“龌蹉”想法。 他这会儿正思忖着明天签约的相关事宜呢。 按照梁庆发书记的意思，正泽公司的这笔投资，是在县委的领导、关心之下，才最终达成的。 明天的相关签约仪式，厚桥镇这边肯定要请县委领导出席。 对于这一点，镇长阮福贵却是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镇党委会议上，这位二把手就曾经质疑过梁书记的意见。 按照阮镇长的说法，厚桥镇拉到的这笔投资，完全是自己争取来的，和县里没什么关系。 硬是将县委搬出来，说不定反而会让正泽公司的人误会，以为厚桥镇这边想以势压人呢。 所以阮福贵的想法是，这件事情最终还是放在厚桥镇来办。 至于签约之后的庆功酒，可以放到县里的招待所去。 到时候再让县委领导出席一下，摆明一个支持的态度即可。 不得不说，阮福贵这一手玩得还是相当漂亮的。 他这一个提议，让厚桥镇党委班子里的几个成员都有些心动。 没办法，这个年头500万的投资实在太大手笔了。 据说正泽公司确定了要投这500万之后，连宜州地区的大佬们都十分动容。 行署一位副专员，差点没借故来苍南县视察。 最终还是地委书记陈世醒发声，让地区、行署干部么浮躁的心沉静了下来。 陈书记的提醒很简单，就一句话——该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抢是抢不走的。 也是他这句话传出来之后，苍南县委这边对厚桥镇的这笔投资才稍稍放了些权。 当然了，话虽如此。 但是对厚桥镇班子来说，这么大的功劳，大家肯定还是想尽可能别分出去的。 自己班子里的人分都分不过来了，难道还让县委再分一杯羹？ 因此阮福贵在镇党委会议上发话之后，有几位党委班子成员都或多或少地表达了认同。 当然了，重量级的几名党委班子成员，如华国胜、姚芳这几位都是站在梁庆发书记这一边的。 最终阮福贵也没能逆转这件事情。 明天的签约仪式，县委主要领导还是会出席的。 但是阮福贵通过自己的小小手段，拉拢到了镇党委委员的人心，也是不争的事实。 通过这件事情，夏云杰对这位阮镇长的认识又多了几分。 从能力上来说，阮福贵或许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虽然思想不算陈旧，但和能力强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是在手腕方面，他还是很有一套的。 梁庆发占了一把手的天时，这么些年却一直没能压住阮福贵，很能说明问题了。 “嗯，这一片开阔地很适合我们的厂房建设。很好，不错！” 秦志扬的声音，打断了夏云杰的思绪。 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王巧云已经在给这位秦公子描绘蓝图了。 “秦部长，这周围一片土地，大部分都是我们桑蚕养殖合作社社员们的。未来如果贵公司的厂房扩建的话，我们这边完全可以行方面，不会给你们设置任何障碍！” 王巧云的话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事实上，当初她和桑蚕养殖合作社划出这片区域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正泽公司的工厂以后扩建的事儿。 听了她这番话，秦志扬就满意地连连点头道：“巧云小姐能想得这么长远，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有你这个社长牵头，我想咱们的合作一定能长久下去。” 第42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宜州地委。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和人通着电话。 “嗯，我是陈世醒。西坡同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个电话是来报喜的吧？” 中年人微笑着问道。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宜州地区新上任的地委书记陈世醒咯。 而和他通话的，赫然是苍南县县委书记郑西坡。 电话那端，听了陈书记爽朗的笑声，郑西坡就有些激动。 “是的，陈书记。我正是要向您汇报这事儿呢。” 郑西坡迫不及待地开声道，“我们苍南县委，已经指示厚桥镇**将客人请到了县里。明天上午，签约仪式即将在县委招待所举行。” “唔！” 听到这里，陈世醒就开怀道，“你们苍南县厚桥镇这次表现着实不错，一举拿下了国内知名企业的500万的投资。” “明天这个签约仪式，一定要搞得隆重一些。也算是为你们苍南县的大规模投资，开了一个好头。” 面对地委书记的吩咐，郑西坡自然是小心翼翼地表示道：“是是是，陈书记。我们县委一定全力以赴，务必办好这个签约仪式！” 对郑西坡的态度，陈世醒还是很满意的。 他赞扬了几句，就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已经和宣传部那边打过招呼了。明天地区的宜州日报，会有专门的记者，去你们苍南县全程报道这次签约仪式。” “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签约仪式结束之后，还可以接受一下采访，也算是搞了一个小小的记者招待会……” 以陈世醒在中央部委工作时候的见识，当然不会对这500万投资有什么惊讶的。 但是放到赣西省这么一个贫困省份的一个贫困县，能一下拉到这么一笔大投资，还是很令人振奋的。 因此陈世醒此时对郑西坡的点拨，也就比平日多了一些。 对于陈书记的指示，郑西坡自然是连连应下。 听着郑西坡唯唯诺诺的声音，陈世醒的嘴角就微微扬起。 这个郑西坡，也算是宜州地区下面县一级地方主官中比较肯干事的。 虽然年龄偏大了一些，但是人却不迂腐，没多少老派干部的做派。 当然了，肯干事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郑西坡不是科班出身，对经济理论方面了解不多。 苍南县这两年经济势头一般般，和郑西坡多少也有些关系。 当然了，陈世醒也知道，人无完人。 郑西坡能让苍南县这些年一直维持住现有经济水平，没怎么掉队，已经算是殚精竭虑了。 看看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陈世醒就准备和郑西坡勉励几句，结束这次通话。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忍不住发问道：“西坡，听说你们苍南县厚桥镇这次能拉到这么一笔投资，还有一些典故？” “正泽公司董事长的公子，好像和你们厚桥镇的某个年轻人是同学？” 电话那端郑西坡愣了一下，旋即连忙做出了解释。 “是的，陈书记。您说的这个年轻人，叫x，是我们苍南县厚桥镇的干部。他和秦公子，确实是大学同学。” “正泽公司能来我们苍南县投资，x也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到这里，陈世醒顿时一哂：“原来是x啊，我当时谁呢！” 摩挲了一下后脑勺，陈书记忍不住继续说道：“是了……这个小夏是京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同学之中家境殷实的不在少数。” “他能拉到正泽公司来投资，也就不难理解了。” 电话那端，郑西坡显然没想到陈书记会认识x，顿时有些懵圈。 不过，他的反应是很快的。 听出了陈书记对x很熟悉，郑西坡就连忙解释道：“陈书记，x同志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在厚桥镇**一直口碑很好。前不久，又在一次房屋坍塌的事件中及时赶到，挽救了人民群众的利益。” “加之在这次正泽公司投资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在已经将他提拔到了经发办代理主任的位子上……” “哦？经发办代主任？” 陈世醒似笑非笑地追问了一句。 电话那端，郑西坡不知道陈书记笑声中的含义，心里就有些打鼓。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县委对x的提拔速度太快，违反了原则，以至于陈书记心中不认可？ 就在郑西坡忐忑不已的时候，陈世醒一席话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x这个同志的能力我了解，经发办主任让他来当，肯定是游刃有余。” “你们苍南县委能够不被条条框框所限制，提拔x这样有能力、有志向的年轻人到重要岗位上，还是很有远见的嘛。” 听到这里，郑西坡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 他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惊喜，正色表示道：“陈书记，苍南县落后兄弟县市已经很多了，我们县委县**再不迎头赶上、再不做点实事，是要被全县一百多万老百姓骂娘的……” “提拔x同志到厚桥镇经发办主任的位子上，就是我们县委的一个大胆尝试。” 听着郑西坡铿锵有力的回答，陈世醒的笑容愈发灿烂。 “嗯，西坡同志你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思想上的进步。” “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总之，希望你们苍南县委县**再接再厉，努力提高经济，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我很期待苍南县在今年年末统计的表现。” 听着陈书记勉励的话语，郑西坡应声连连。 他也知道不能再耽搁领的导的时间了，很快借故收了线。 放下电话的陈世醒，拿起面前的茶杯，志得意满地抿了一口。 上任之前偶然去苍南县“微服私访”了一次，让他巧遇了x这个年轻人。 当时的自己，就对这个年轻人很看好，正琢磨着让他磨练一段时间，然后将他调到地区来呢。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厚桥镇这样一个全县最穷的地方，也能这么快就做出成绩。 虽然有老同学这层关系，但是自己当时就看到过这个年轻人的笔记。 他对桑蚕养殖的深入了解，无疑在这笔投资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或许就是这个年轻人的真实写照吧。 第43章 签约仪式1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星期一上午九点十分，苍南县委招待所大厅内，花团锦簇。 这里，就是正泽公司和厚桥镇签约仪式，以及记者招待会的会场。 签约仪式还有二十分钟才正式开始，但大厅内已经有不少记者了。 夏云杰站在靠后的位置，帮着厚桥镇这边做着接洽的工作。 今天的签约仪式，因为有县委领导出席，厚桥镇这边的干部，自然只有镇党委书记梁庆发、镇长阮福贵能出席。 其余干部，包括党委副书记华国胜、姚芳，都只能小小露个脸。 至于夏云杰，就更没希望了。 为这事儿梁书记特地和他勉励了几句。 但是夏云杰却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此时全身心投入到了会场组织、接洽的工作之中。 这个年代大部分媒体还都是报纸、杂志这样的平面媒体，但是人数可真不算少。 像今天这样一场签约仪式，包括宜州地区的宜州日报、宜州晨读等纸质媒体，就全都一拥而上。 甚至省内的一家赣西快报，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从昌州市赶了过来。 再加上苍南县本地的两三家报纸，场面可着实不算小了。 前方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邱梅，正和赣西快报的两名记者握手寒暄，言语间很是客气。 虽然赣西快报不算是主流媒体，但能在省里立足，同样不可小觑。 以邱梅的经验，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聊了几句，邱部长就准备借故离开。 目光扫到正在忙着给记者们解释情况的夏云杰，邱梅就是一愣。 “小夏！” 邱梅对夏云杰招了招手，满脸笑容。 对这个年轻人，她是真的从心底里欣赏。 虽然自身处在务虚的岗位上，但是邱梅因为有函授大学的文凭，对经济发展还是很有一些了解的。 正因为如此，她对夏云杰所做到的事也有更客观的评价。 毫无疑问，能够拉到正泽公司这样一家全国都小有名气的企业来投资，绝不是别人说的运气那么简单。 尤其是夏云杰后续提议成立的“桑蚕养殖合作社”，更是有一种开创性的思维。 此举不仅解决了桑蚕养殖户数量过多，没办法一一和人家企业谈判的难题，更让桑蚕养殖户们有了一个归属感。 同时，它也让厚桥镇**，有了一个直接介入的可能。 未来一旦正泽公司这家企业出现了违规、违约等行为，厚桥镇**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来处理后续的问题。 从这一点来说，夏云杰可说是厚桥镇立于不败之地了。 当然了，正泽公司本身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否则人家也不会答应通过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来和桑蚕养殖户们统一协调了。 从这一件事情上，邱梅发现了夏云杰不少的闪光点。 他上厚桥镇这个经发办代主任，那真是实至名归。 夏云杰此时自然也看到了邱部长对自己的召唤。 他和身边的记者朋友告罪一声，三步并两步小跑过去。 “邱部长，您找我？” 看着夏云杰白皙、帅气的面颊、邱梅就笑道：“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你记者招待会的准备情况。”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忙将自己这边的准备情况讲了一遍。 说起来，今天这个签约仪式和记者招待会，是县委宣传部这边主导的。 而他只是跟在宣传部一名科长后面打打下手而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邱部长昨天来了解了情况之后，就直接将手下的科长给打发了，让夏云杰来挑大梁。 按照她的说法，夏云杰从头至尾都参与了这次的谈判。 对情况的了解，肯定要甚于他人。 与此让自己宣传部不了解情况的人来介入，不如让他来维持局面呢。 对这位的厚爱，夏云杰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今天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自己在签约仪式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看似没什么大不了，实际上好处颇多。 不仅能在县领导面前露个面，还能有机会和省市的喉舌媒体有些交集。 运气好的话，拉上一点私人关系，说不定就对未来厚桥镇的发展有帮助。 因此，夏云杰对这位邱梅部长还是很感激的。 听着夏云杰丝丝入扣的讲述，邱梅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起来。 这个年轻人的思路清晰，做事情十分细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他是一个刚刚迈出校园的大学生。 京城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邱梅心中感慨了一句，抬头对夏云杰点了几句。 “小夏，待会儿签约仪式结束之后，郑书记、姜县长肯定要接受媒体采访。这个，我相信你应该有所准备了。但是你们厚桥镇自己这边，几位镇领导也要有被采访的准备。” “万一到时候人家记者同志问到了这次签约的相关事宜，你们镇领导却一问三不知，那就不好看了……” 听到这里，夏云杰顿时心中一紧。 确实，这一点他刚刚做准备的时候，倒真是疏忽了。 其实也难怪。 他前世风光的时候，应对媒体基本上都有秘书帮着操心。 很少有自己去考虑这些琐事的时候。 眼下轮到自己来承担这个责任了，自然会有疏漏。 当下夏云杰面色一整，诚心诚意地说道：“谢谢邱部长的提醒，我这就去再准备一下。” 邱梅唔了一声，微笑着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自便。 看着夏云杰步履坚定地走向厚桥镇的两名镇领导，邱梅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够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并且知道要找谁去提醒，这个夏云杰的反应是很快的。 从这一点也多少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可不是那种只知道死读书的书生。 他的协调和变通能力，是绝对没问题的。 甚至可以说，比混迹了机关两三个年头的一些年轻人，都要强了不少。 虽说他现在正股级的职务，级别上可能比不了那些同期分配到省直机关，担任科员的新人。 但是以他二十出头的年龄，只要他在厚桥镇继续走下去，未来的前途怕是不可限量。 比那些省直机关、市直机关的年轻科员，更是多了很宝贵的基层工作经验。 对这个年轻人，邱梅觉得自己还真要好好关注一下。 夏云杰并不知道邱部长心中的想法。 他这会儿正和梁庆发书记、阮福贵镇长低声汇报着什么呢。 第44章 签约仪式2 “嗯，知道了。” 会场内，听了夏云杰的一番提醒，阮福贵就生硬地说了一声。 对夏云杰他是没有半分好感。 倒不单单是因为对方和自家侄子交恶的事儿。 事实上，阮福贵对夏云杰的很多做法，都不怎么看得上。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行事实在是太爱出风头了。 虽说你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吧。 但是在厚桥镇，你毕竟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 这才工作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将上级领导的风头都给抢了。 甚至还将自己部门的一把手给挤走，这绝对是官场上的大忌。 当然了，阮福贵也承认夏云杰是有些能力的。 但是在他这种老派干部看来，能力再强，也要顺应官场上的一些规律。 就好像上级让他担任经济发展办公室代主任的事儿，他完全可以婉拒嘛。 因为这些不同的观点，阮福贵对夏云杰实在认同不起来。 今天出席的这个签约仪式，因为县委横插了一杠子，让阮福贵这个镇长俨然成了个配角。 这会儿他心里本来就很不舒服。 此时夏云杰的提醒，他就有些误解了对方的意思。 以为夏云杰这是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和梁庆发没有接受媒体采访的经验。 事实上，阮福贵在厚桥镇这些年，虽然没接受过省级媒体的采访，但是接受市一级媒体的采访可不止一次了。 怯场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至于梁庆发，也同样如此。 不过梁庆发对夏云杰的态度，显然就不是这样了。 想到厚桥镇会因为这个500万的投资，一举上到苍南县经济前三的位置，梁庆发的心情就勃发得很。 此时听了夏云杰的提醒，他连连点头表示道：“小夏提醒得好。待会儿签约仪式结束，县委领导肯定会提前离席。我们镇上的同志们，还要肩负着向省市媒体介绍情况的重任，绝对不能轻忽。” 转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阮福贵，梁庆发就开声道：“镇长，我看待会儿咱们兵分两路。你和姚芳同志在这里接受部分媒体采访，我和国胜同志带另外一部分人，去奠基现场……你看？” 听了这话，阮福贵的脸色就愈发不好看了。 要说正泽公司办事，绝对是雷厉风行。 今天这个签约仪式之后，紧接着他们的第一座纺织加工厂就要入土动工。 因为动工的地点在厚桥镇小王村，这边出席过签约仪式之后，大部分媒体自然要赶过去。 现在梁庆发让自己留守县招待所，负责后续的接待事宜。 这无疑是给自己一个暗示——从今天开始，正泽公司的这个大项目，梁庆发这个一把手是铁定要抓在手里了。 对于梁庆发的这个排挤，阮福贵也是没什么办法。 之前在厚桥镇，他虽然不乏支持者。 但是随着正泽公司的投资成了真，梁庆发这个一手主推的镇党委书记，成了最大的赢家。 他不光在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上坐稳了，更是让其他党委班子成员隐隐改了风向。 之前还一直支持自己的副镇长苗启生、徐天峰，最近支持自己的声音都没有以前响了。 至于一直就对自己若即若离的镇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就更不用说。 现在的厚桥镇，阮福贵已经感觉到了一些危机。 未来随着正泽公司这个项目的推进，自己怕是更难和梁庆发争了。 思忖至此，阮福贵看向夏云杰的眼神就愈发不善了。 毫无疑问，他是将这一切的一切，都算到了夏云杰的身上。 对于阮镇长隐隐的敌视眼神，夏云杰一下就感觉到了。 前世在商场上厮混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要是都没有，那也是白混了。 被自己的直管上级盯上，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夏云杰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让对方挑不出来刺。 另外，对梁庆发书记，自己也要更加尊重才是。 毕竟梁书记是整个厚桥镇党委班子里，唯一能在阮福贵的威压之下保住自己的。 上午9点30，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随着县委书记郑西坡、县长姜浩然的出现，会场的气氛也到达了顶峰。 签约仪式，自然是**主官的事儿。 县长姜浩然代表苍南县**，和正泽公司业务部部长秦志扬，共同在签约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刻开始，正泽公司也正式落户苍南县，成了县里历史上第一家入驻的全国知名企业。 签约仪式结束之后的记者招待会，委实乏善可陈。 看着梁书记、阮福贵两位领导回答记者问题时候的拘谨，夏云杰就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向厚桥镇这种小地方，想要有领导在这种场面下挥洒自如，还是太难了点。 让夏云杰有些意外的是，县委宣传部长邱梅最后的几句话，倒是成了点睛之笔。 这位邱部长虽然是女同志，但是巾帼不让须眉。 面对记者的几个刁钻问题，都能给出准确的答复。 看到她这个完美的表现，夏云杰不禁暗暗感慨：谁说苍南县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干部？ 说起来，邱梅部长的能力真是要比县委班子里很多人都要强了不少。 别的不说，那位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看上去能力就远不及他。 至于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忠凯、政法委书记景中原、组织部长顾炯涛这几位排名在邱梅前面的领导，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夏云杰觉得，如果单单按能力比较的话，邱部长上县委副书记都是应该的。 可惜，县委班子毕竟要论资排辈的，不可能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夏云杰唏嘘不已的时候，梁庆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小夏，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和秦部长去参加奠基仪式……你去准备一下！” 听到梁书记的吩咐，夏云杰连忙答应一声，快步出门安排车子。 看着他矫健的背影，志得意满的梁庆发不禁微微颔首。 第45章 侯军的决定 奠基仪式，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领导们和正泽公司代表一起挖了第一抔土，记者们拍了几张照片，也就结束了。 总共也就持续了十多分钟的时间。 下来之后，秦志扬借口有事询问，向梁庆发请了将，让夏云杰跟了他的车，一起回县招待所。 对他这个要求，梁书记当然是满口答应。 但是看在周围记者们的眼中，这件事情可就不一般了。 大家先前并不知道正泽公司这位公子爷、经销部部长，竟然和厚桥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干部相识。 而且看样子，还熟悉得紧。 这对媒体朋友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值得深入挖掘的事情。 看着周围记者们窃窃私语的样子，跟在后面打下手的侯军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这些天，对夏云杰的一飞冲天，他一直还有些不适应。 虽然夏云杰一来厚桥镇工作的时候，他就认定了对方前途无量。 一两年内，其被提拔为副股级干部，担任镇**下面的部门副职，应该是大概率的事儿。 但是侯军没有想到的是，夏云杰竟然这么快就上到了部门正职的位子。 而且，还是在原部门提拔的。 这事儿要适应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不过，侯军本身虽然懒了点，但情商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两三天的功夫，他已经基本上适应了自己和夏云杰新的相处模式。 即便心中还有些感慨，但是面上绝对看不出来什么。 此时见夏云杰出现之后，直接将梁庆发书记的风头都抢了，侯军仅有的一些不平情绪也彻底消失不见。 可能会有人说，夏云杰完全是靠了运气，正好认识正泽公司的公子爷，才有了这次的提升机会。 可是侯军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看来，身处官场之中，人脉本来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夏云杰哪怕没有正泽公司秦公子这层关系，可他是京城大学的毕业生，认识的人里面肯定有大有来头的。 即便这一次他没能有这层关系用上，以后肯定还有类似的机会。 而且夏云杰前段时间对全镇桑蚕养殖业的调查，侯军也是看在眼里。 没有他那些可靠的经济数据、技术参数，秦公子怕是也难这么快定下这笔投资。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思忖至此，侯军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说起来，他对夏云杰一直没存什么竞争的心思。 如今这个情况之下，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夏云杰的前途，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自己因为之前和他交好的关系，未来的路也同样开阔了许多。 一旦夏云杰再进一步，那可就是镇领导了。 到时候，他只要有心提点一二，说不定自己就有机会上到副主任的位子上。 侯军本身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 能够上到经发办副主任，他就非常满足了。 当然了，侯军也知道，这些事儿现在说的话还太早了点。 至少，也得等夏云杰将头上的“代”字给拿到。 但是夏云杰得罪了镇长阮福贵一事，侯军也是知晓的。 万一阮镇长故意使坏，夏云杰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困难。 想到这里，侯军不禁暗暗有了主意。 没错，自己既然已经搭上了夏云杰这艘船，就不能三心二意。 别看这艘船可能小了点，但是它走在了正确的航道上。 未来进入大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给这艘船在河道水域中稳住局面。 心里有了主意之后，侯军脸上表情就坚定了许多。 …… “云杰，你们一个小小的苍南县，怎么搞一个签约仪式要这么繁琐啊！” 虎头奔后排，秦志扬忍不住对夏云杰吐槽道。 听了他这话，旁边的夏云杰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他刚刚是想坐在副驾驶上的。 毕竟梁庆发书记、华国胜副书记都在场。 自己一个小小的经发办主任，竟然和县里贵宾、投资商并排坐后排，这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但是秦志扬这家伙看到夏云杰要坐副驾驶，非不让。 被他强烈要求之下，夏云杰实在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一直在那儿僵持着。 于是只能和秦志扬一起坐了后排。 这会儿听了秦志扬的吐槽，夏云杰就忍不住开声道：“志扬，你要多理解一下。毕竟我们苍南县是国家级贫困县，能引来你们正泽公司这么一笔大投资，是很难得的事儿。” “签约仪式放得隆重点，也在情理之中。” 听了这话，秦志扬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说到底，还是你们这边的办事效率低了点。在咱们江南省，这种事情根本花不了这么长时间。” “难道你们县领导真的以为这样隆重的招待，就算给了我秦某人面子不成？” 秦志扬说完之后，夏云杰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确实，江南一带的**机关，在办事效率上确实要比国内其他地区高出不少。 像正泽集团这次投资建厂的事儿，放在江南省的话，怕是一天就能全办妥了。 但是没办法，这些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毕竟赣西省这类内陆省份，危机感方面，比沿海发达地区还是欠缺了点。 奔驰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秦志扬就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云杰。你什么时候得空，去我们姑苏那边走一趟。老爷子听说你在苍南县当公务员之后，一直说要见见你呢。” 回过神来的夏云杰唔了一声，点头应道：“成，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带镇上的桑蚕养殖合作社几个社员代表一起过去一趟吧。” “也算是，到咱们的合作企业总部去参观、学习一下。” 听了这话，秦志扬就释然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你尽管带人过来。行程方面，我负责安排。” “不过我可提醒你，要注意保密，别让你女朋友知道了。” 秦志扬的叮嘱，让夏云杰实在有些无奈。 自从见到了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社长王巧云之后，这个老同学就一直怀疑自己和对方关系很好。 可实际上，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 第46章 邱梅的想法 县委招待所三楼，县委领导正在招待正泽公司前来签约的秦志扬一行。 厚桥镇的两位一把手梁庆发、阮福贵，自然也要同桌相陪。 二楼大厅内，夏云杰正跟着华国胜、姚芳后面打下手。 这里是县委宣传部招待记者、媒体朋友的地方。 人家从省里、地区里赶过来采访，一顿工作餐肯定是要提供的。 当然了，说是工作餐，其实和桌餐没什么区别，菜肴样式十分丰富。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夏云杰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点子。 没错，就是自助餐。 在96年这个时间节点，华夏餐饮行业中，自助餐的概念还不为人知。 即使是京城、松江这样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也很少有自助餐餐厅出现。 但是作为一个重生者，夏云杰知道自助餐未来对传统餐饮行业冲击有多大。 如果能提前在昌州市这样的二三线城市布局餐饮行业，并引入自助餐的概念，未来很有机会发展成为全国连锁的品牌。 然而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 餐饮业因为房租高、且要事先购入食材，成本比一般行业要高得多。 想要做大的话，需要的资金不再少数。 即使秦志扬他们家的家底如此殷实，想要入这一行也需要仔细掂量掂量。 在没有七八分把握之前，夏云杰肯定不会贸然让好兄弟入坑。 就在夏云杰暗暗思忖不已的时候，身后突然想起了宣传部长邱梅的声音。 “云杰，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正泽公司那位秦经理找你半天了。” 邱梅过来之后，笑盈盈地怕了拍夏云杰的肩膀道，“秦经理说了，一定要你陪他坐包厢呢。”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他苦笑着说道：“邱部长，包厢里都是县里、镇长的领导，我一个小小的经发办主任，怎么能去凑这个热闹？” “您帮我和志扬打声招呼，我就不过去了。” 邱梅闻言，不禁莞尔。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不就是吃个饭，陪一下人家投资商吗？你这个老同学不去作陪，我们坐在那儿才尴尬不是？” 看着夏云杰还有些犹豫，邱梅就激将道，“云杰，这畏畏缩缩的做派，可不像你了啊！” “呃……” 虽然明知道邱部长用的是激将法，但是夏云杰毕竟是个内心骄傲的男子汉，这种时候当然不可能怂。 他握了握拳头，点头道：“好吧，那我这就过去。” “这才对嘛！” 看着夏云杰眼睛里露出的坚定之色，邱梅对他的感官就更好了一些。 作为在机关里待了多年的副处级干部，邱梅这一二十年见到过的年轻人实在太多了。 或许刚开始的时候，这些机关里的年轻人，都还保有一些锐气、幻想。 但是当他们待了一两个月之后，身上的锋芒顿时消失不见。 不管是在县委机关，还是在乡镇一级的单位里，这种情况都是普遍存在的。 然而夏云杰这个年轻人却给人一个完全不同的感官。 之前的那次常委会上，他就敢说敢做。 虽然谈不上据理力争吧，但也能实事求是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面对常务副县长的逼问，直接选择了无视。 这一点，就显得十分难得了。 原本邱梅还以为夏云杰只是一时冲动，才在列席常委会的时候，不声不响给了刘副县长一个软钉子。 可今天这个签约仪式下来，邱梅就知道自己是看错了。 原来这个小夏是真的有一种万事不萦于怀的心理素质。 想到对方的年龄才二十一二，邱梅不禁感慨。 在她看来，如果夏云杰能一直保持这样的锐气。 以他的能力，未来三五年之内再实现一个事业上飞跃，进入正科级的行列，并不是什么幻想。 二十四五岁的正科级干部，不要说苍南县了，在整个宜州地区都是极为罕见的。 下面县市（县级市）估计是肯定没有了。 唯一可能有的，也只能是地区的机关单位。 思忖至此，邱梅看向夏云杰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期待。 虽然自己现在和这个年轻人的级别天差地别，但是邱梅的直觉告诉她，和这个小夏保持良好的关系，未来或许就是自己的一个臂助。 是的，作为苍南县委班子里唯一一名女同志，邱梅本身是有一定政治抱负的。 一来，是因为性别方面的一些优势。 再一个，她的年龄也有一定的优势。 邱梅今天刚刚三十八，还不到四十。 在县委常委里，算是年龄比较小的。 虽然宣传部长的排名，在常委班子里比较靠后。 但是只要操作得好，明年换届上副书记，也不是没有机会。 主要，还是看郑书记、姜县长的看法。 因为宣传部是县委这边直管的部门，邱梅和郑西坡自然走得比较近一点。 但是对姜县长，她也一直很尊重。 虽然还不知道姜县长未来会不会投自己一票，但是邱梅觉得机会还是有的。 上次的常委会上，邱梅发现姜县长对夏云杰这个年轻人十分看重。 在自己的直接下属——常务副县长刘启志明确表示不认同的情况下，姜县长毅然决然地将夏云杰，直接提成了“代”主任。 这次的提拔，可不仅仅是绕过了副主任这个级别那么简单。 姜浩然县长的清高，在县里可是出了名的。 虽然人看上说温文尔雅，但是从没听说过他看重、推崇过什么人。 毫无疑问，夏云杰是他来到苍南县之后，第一个重用、提拔的年轻干部。 只要夏云杰在厚桥镇经发办主任的位子上表现出色，未来继续被县长提拔重用的可能性很大。 而自己，说不定也能通过夏云杰这个桥梁，得到姜县长更多一些认可。 有了这样的推断，邱梅对夏云杰自然愈发重视了。 …… 包厢内，两桌人正在推杯至盏。 主桌上，自然是县委郑书记、县长姜浩然、副书记徐建军等大佬，以及正泽公司的高层。 这次来参加签约仪式的，除了秦志扬这个业务部部长之外，还有正泽公司的董事长助理赵敬忠。 虽然级别上，董事长助理比一般的部长还要略高一格。 但是在秦志扬面前，这位赵助理自然不会去抢任何风头。 整个饭局过程中，基本上都是秦志扬在和苍南县的领导们讲话。 另外，昌州经销点的周经理，也在这个包厢。 不过，主桌位子有限，他自然坐在了旁边一桌。 正好和刚刚赶到的夏云杰比邻而坐。 第47章 挑衅 包厢内，看着身边周经理热情的笑容，夏云杰只能报以微笑。 同桌除了县委宣传部那位邵鹏林邵副部长，和两名副科长、副主任科员之外，还有几个县委办的干部。 当然了，级别上肯定是邵鹏林最高。 毕竟，他这个副部长可是宣传部的第一副部长，后面可是挂了两个字的——正科级。 正常来说，地方党委直属部门，如组织部、宣传部，部长因为惯例是地方一级党委的常委，下面的干部也跟着水涨船高。 部门副职，甚至科室干部，高配的情况都很普遍。 比如县委宣传部，邵鹏林这个第一副部长，和另一个排名第二的副部长，就都是名定为正科级。 排名第三的副部长，因为是刚刚提拔，暂时还没有调整为正科。 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上午的时候，这位邵部长被邱梅部长支使去做了其他工作，让夏云杰代替了他接待媒体的工作。 对此，邵鹏林自然心中很是不满。 此时见对方竟然也被邀请过来坐到了这个包厢，他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不过邵鹏林也知道，正泽公司落户苍南县一事，毕竟是夏云杰搞定的。 因此他虽然心中很是不爽，面上也暂时不好发作。 这一桌的主人自然是邵鹏林；主宾，则是正泽公司的周经理了。 本来邵鹏林是想让夏云杰坐到末席的，但是周经理却很亲热地拉着对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看到这一幕，邵鹏林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在县委郑西坡书记讲了几句祝酒词之后，酒席正式开始。 夏云杰他们这一桌，邵鹏林先给周经理敬了一杯酒。 然后其他宣传部、县委办的大小干部们，也纷纷有样学样，给周经理敬酒。 大家都如此，夏云杰自然也不能闲着。 等县委办一名副主任科员敬过酒之后，夏云杰也连忙举起了杯子。 周经理一直在关注着夏云杰的动作，见状当然第一时间就举起了杯子，准备应和。 作为正泽公司在赣西省省会昌州市的负责人，周明坤当然熟知官场上的一些规矩。 将夏云杰拉到自己身边做，这已经是自己表明了态度。 但是如果自己主动向夏云杰先敬酒，那无疑让邵部长等人会有些尴尬。 若是为此让夏云杰被领导记恨上了，这反而不美。 此时夏云杰向自己举杯，那问题就不复存在了。 就在周明坤准备应和夏云杰的时候，另一边的邵鹏林突然说话。 “来，周经理，我再敬你一杯……感谢贵公司对咱们苍南县的青睐。” 说这话的时候，邵鹏林的杯子已经举了起来。 而夏云杰的杯子，这时候也已经举到了半空。 这一下，两个人无疑就撞车咯。 对于邵鹏林这突如其来插一手的缘故，夏云杰其实是心知肚明的。 不用说，对方肯定是因为上午的那码事儿，记恨上自己了。 这会儿给自己上点眼药，也就不难理解。 在这种情形下，和这个正科级的副部长硬钢，夏云杰还没那么傻。 看着对方挑衅的眼神，夏云杰就淡淡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 邵鹏林见状，顿时像斗赢了的公鸡一样，得意极了。 周明坤将两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就有些不爽。 他勉强和对方碰了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而很快坐了下来。 邵鹏林本来还想和对方再套几句近乎，谁知道碰了对方一个软钉子，只能尴尬地坐了回去。 周明坤自己动手，将杯子斟满，然后笑容满面地看向夏云杰。 “夏主任，我们喝一杯。这一次咱们正泽公司能如此顺利地找到合适的建厂地点，多亏了夏主任你提供了多方位的建议和意见。” 周明坤无比认真地说道：“这个加工厂，虽然不是隶属于我们昌州分公司，但是以后产品的销售，我们合作的地方很多。” “还希望夏主任对咱们多提意见，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及时沟通！” 自家公司的太子爷秦志扬两次来赣西省，都是周明坤接待的。 太子爷和这位老同学的关系有多近，周明坤是亲眼目睹。 甚至从太子爷话里的蛛丝马迹之中，他能听出董事长对这个夏云杰的能力都很推崇。 这样一个人物，周明坤怎么可能将自己置于对方之上？ 此时说出来的话，也完全是和夏云杰平等相处的。 听了他这诚恳的表态，夏云杰连忙站起身道：“一定一定！周经理，应该是我敬你才对，你这~~” 夏云杰话还没说完，周明坤就笑道：“都一样，来，咱们干。” 夏云杰见状，自然不会再犹豫。 他一扬脖子喝掉了杯中酒，很快坐了下来。 旁边的邵鹏林看着夏云杰云淡风轻的神色，心中不爽更甚。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县委宣传部的一个副主任科员见状，心里就动了一些想法。 在宣传部，他想谋一个领导岗位已经有三五年了。 但是在机关单位，尤其是县一级的机关单位，因为领导岗位实在不多，竞争很是激烈。 这个科员虽然随着资历、年龄的增长，上到了副主任科员。 但是领导职务，却是一直没有落上。 这会儿酒桌上突然发现了部里的邵副部长对一个小年轻不满，这个叫唐中华的科员自然要挺身而出。 “小夏同志，听周经理对你如此推崇，我也要敬你一杯、向你学习咯。” 唐中华嬉皮笑脸地说道。 夏云杰当然知道来者不善。 但是人家敬自己的酒，总不好直接拒绝。 他没怎么犹豫，就举起杯子笑了笑道：“唐科，我敬你。” 虽然这个唐中华不是什么科长，但是称呼的时候，夏云杰还是按照约定俗成的称呼方法，叫了对方唐科。 唐中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讥诮。 “小夏同志啊，邵副部长就坐在这儿，你这么称呼我，是想让我犯错误啊！” 听了这话，夏云杰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唐中华斜睨着夏云杰，不依不饶道：“你叫我小唐也好，叫名字也好都行，怎么能叫我唐科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科员，可不是什么科长……” 第48章 过命的交情 酒席上，唐中华的一番话说完之后，其他人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邵鹏林这会儿倒是稳下来了，一副淡定看戏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 夏云杰淡淡看了一眼唐中华，直接无视他的挑衅，将杯子放了下来。 看他这副模样，显然没有可能再次举杯敬对方。 唐中华没想到夏云杰竟然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要知道，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科员。 但是县委宣传部毕竟和其他部门不一样。 普通科员去到下面的乡镇办事，不说副镇长这一级别的干部出马吧，至少党政办、经发办的主任、副主任，会出面接待一二。 可这个夏云杰分明是初出茅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他这胆子也忒大了吧？ 思忖至此，唐中华的脸上已经是青一阵、红一阵了。 就在他想要发作的时候，隔壁桌突然传来了一个带着江南腔调的声音。 “云杰，来，咱们两个老同学，一起给郑书记、姜县长敬杯酒。” 听到这话，唐中华就是一愣。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有些讪讪。 这种情况，夏云杰前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当然不会有怯场的情绪。 看着秦志扬射过来揶揄目光，他心中就是一哂。 不用说，老同学突然出现，肯定是来帮自己解围来着。 想必刚刚他在那一桌应酬的时候，注意力也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生怕自己被别人欺负了。 毕竟让自己来这个包厢就坐，也是他的主意。 要是自己因此受到了，秦志扬肯定会自责不已。 有这么一个好兄弟，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站起身之后，夏云杰没怎么犹豫，就举着酒杯站起了身。 一旁的周明坤适时地拿起桌上的酒瓶，帮夏云杰斟满了酒。 “谢谢！” 这种情况下，夏云杰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低声对这位周经理表示了一下。 周明坤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出了身位。 从周明坤身边离席，夏云杰还没来得及站稳，秦志扬的肩膀就搭了过来。 “走！” 夏云杰无奈地扫了一眼这个好友，心说：秦少爷你这么做可不是帮我，而是把老同学推到风口浪尖了。 确实，夏云杰和秦志扬关系极好，这一点县里的大佬们肯定都已经猜到了。 但是猜到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秦志扬对自己这么亲热，无疑让县委大佬们会有别样的想法。 未来苍南县招商引资的事儿，领导们很可能会寄望于自己。 夏云杰的猜测没错。 秦志扬搭着他肩膀过来的时候，包括县委书记郑西坡、副书记徐建军在内，几位大佬都是为之侧目不已。 唯一还算淡定的，就是县长姜浩然了。 当然了，这时节夏云杰也不好多说什么。 因为秦志扬已经开声了。 “郑书记、姜县长，各位领导，我们这对老同学，敬大家一杯。” 秦志扬满含深情地的说道：“大家可能还不知道，云杰和我是什么样的交情。” “他在大学的时候救过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秦志扬将夏云杰在大学里救他事儿说了一遍，惹得县委领导们也唏嘘不已。 听着这位秦公子半真半假的表演，夏云杰心里就有些好笑。 到这会儿，他当然知道秦志扬之前的莽撞都是装出来的。 很显然，这小子对官场的一套也是非常熟悉的。 刚刚他如果没办法说出一些由头的话，那拉自己过来敬酒一事就有些唐突了。 毕竟，论级别，自己和县委大佬们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因为有“救命恩人”这一点，秦志扬的这个做法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甚至还会给人留下知恩图报的不错印象。 而自己，也会因为挺身而出救人一事，更加赢得领导们的好感。 想想也是，秦志扬这家伙毕竟是大家族出来的。 以秦家在姑苏、松江两地的生意规模，他怕是从小就接触到一些官场中的人物了。 而且，级别肯定低不了。 因此一些官场上的规矩什么的，他肯定是心知肚明。 自己先前还担心他不懂规矩，破坏了气氛，实在有些杞人忧天了。 “没想到秦公子和我们云杰有这样真挚的友情，真是让人羡慕！您觉得呢，郑书记？” 邱梅感慨地说了一句，很好地给郑书记制造了一个说话的机会。 郑西坡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说的没错！” “同学之间有这样的友谊，实在难得。来，咱们一起为秦公子、小夏的友谊干一杯。” 郑书记发了话，同桌的干部们自然是纷纷响应。 一时间，包厢里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要说秦公子做事情还是很靠谱的。 领着夏云杰给郑书记、姜县长敬了酒之后，也没拉下其他常委。 一圈下来，夏云杰实在喝了不少。 但是他脸上的神色，依旧十分平和、淡定。 举止之间，也十分得当。 看到这一幕，姜浩然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隔壁桌上的邵鹏林，此时肺都快气炸了。 他没想到，夏云杰竟然能在领导们那一桌待那么长时间。 虽然有正泽公司秦公子的因素。 但要是县领导对他不看好的话，也不会让他待这么久。 三两句话，怕是就能将这个小年轻给打发了。 夏云杰能待这么长时间，说明这家伙很受领导们的看重。 想到自己刚刚还对这小子的挤兑，邵鹏林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 其他人暂且不说，至少邱部长肯定是对之前这一桌的情况有所了解的。 否则，她也不会在席上帮夏云杰说那番话。 很显然，邱部长这么做，是对自己挤兑夏云杰有所不满，甚至在做一些补救了。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在夏云杰回到自己这一桌之后，邵鹏林立马低调了许多。 而周明坤也借着这个机会，开始和同桌人寒暄、敬酒，活跃气氛。 他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偷偷瞥了一眼隔壁桌上笑颜如花的邱梅，邵鹏林心里忍不住嘀咕道：夏云杰这小子，真的这么特殊吗？ 第49章 王巧云的难题 厚桥镇。 经济发展办公室。 办公室里，夏云杰正在和鞠丽娜聊着什么。 年近年关，正泽公司的加工厂已经开始动工。 由于有苍南县、厚桥镇两级**的关心，这加工厂厂房建设的速度，大大超过了之前的预计。 看样子，不用等开春，第一条生产线就能搞定，并投入使用。 加工厂建设的如火如荼，也让厚桥镇的桑蚕养殖户们备受鼓舞。 一些原本没有从事这一行的村民们，也想着能入行。 而想要入这一行，镇里就有一个免费的咨询点——桑蚕养殖合作社。 因为造访、咨询的村民们实在太多，桑蚕养殖合作社这些天门槛都快被踏破。 社长王巧云，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前些天，她还特地找了夏云杰，希望他能给自己推荐一个助手。 这会儿夏云杰和副主任鞠丽娜谈的，就是这事儿。 “云杰主任，这桑蚕养殖合作社，可是你一手创建的。这谁合适，谁不合适的，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鞠丽娜笑语连珠地说道，“你让我来推荐，那不是看我笑话吗？” 夏云杰前些天已经被明确为经发办主任，去掉了头上的“代”字。 对于这一点，鞠丽娜也是早有心理准备。 如今面对夏云杰的时候，她可不会有任何挑战的想法。 当然了，鞠丽娜也不是那种谄媚的人。 在私下里说话的时候，也不会一直将夏主任挂在嘴边。 叫云杰主任，也透着一丝亲近的意味。 听了这位副手的调侃，夏云杰就无奈地摇了摇头：“鞠姐，我是诚心实意地向你请教。” “你知道的，咱们厚桥镇的桑蚕养殖户，该走访的我早就走访过了。有能力的，也基本被纳入到了桑蚕养殖合作社。” “现在再让我去帮巧云找一个得力助手，我还真没什么好人选……” 见夏云杰不是客套话，鞠丽娜也渐渐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之色。 她微微颔首，沉吟着表示道：“这么说的话，巧云妹子这事儿还真有些麻烦。” 抬起头看向夏云杰，鞠丽娜就忍不住询问道：“对了，巧云妹子有没有和你说，这个助手具体需要帮她做那方面的工作？” 夏云杰唔了一声，解释道：“主要是业务和财务方面的工作，具体养蚕的技术工作，王巧云一个人就能承担起来。” 听到这里，鞠丽娜脸上顿时露出了释然之色。 “嗨，只是业务、财务工作的话，就好办了。” 目光落在夏云杰身上，鞠丽娜笑盈盈地表示道，“云杰，你这事儿可以向红苕去咨询一二。” “她是镇财政所的副所长，对镇里这一类人才，了解得最清楚。给你出谋划策，提供几个人选，绝不是什么难事儿。” 听了这话，夏云杰顿时明悟过来。 他一拍脑门，表示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红苕主任本身是女同志，和王巧云之前就比较熟悉。对王巧云有什么要求，她肯定是有数的……” 见夏云杰这么快就明白过来，鞠丽娜不禁暗暗赞叹。 夏云杰的性子，自然是说干就干，不会将事情拖到明天。 鞠丽娜提醒过之后，他当即站起身道：“鞠姐，我这就去红苕主任那走一趟，询问一下情况。” 见他这雷厉风行的样子，鞠丽娜就微笑着应和道：“成。对了主任，你顺便帮我问问红苕所长，年底新春茶话会资金拨款的事儿。” 临近春节，镇**这边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杨红苕这个财政所副所长，自然是忙得焦头烂额。 鞠丽娜因为和她关系很近，知道她最近的状态，所以一些事情也就拖着没有去烦她。 此时夏云杰正好要去见杨红苕，鞠丽娜就顺便提了一嘴。 这事儿也在夏云杰的职责范围之内，他当然不会推脱。 和鞠丽娜打了声招呼，夏云杰就快步出了门。 镇财政所和经发办的办公室距离不远，走几步路就能到。 看着财政所这显得十分大气的门，夏云杰不禁有些好笑。 财政部门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一些地方哪怕再穷，在财政部门的选址、装修上，都不敢轻忽。 原因很简单，财政部门是地方**和投资商接触的主要单位，是地方门面。 要是人家投资商过来，看到你们镇财政所竟然是如此破烂，想来投资的兴趣，立马就要减半。 所以，有时候地方**明明资金紧张，却还要做一些门面功夫，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毕竟，你不做这个功夫，可能就少很多投资。 财政所的门是打开着的，夏云杰刚刚走到门面，里面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哈，云杰老弟，你可是稀客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话放在王猛身上真是十分贴切。 夏云杰还没跨进财政所的大门，这位所长已经热络地小跑了过来迎接。 “王所长！” 夏云杰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转头看向旁边办公桌上正朝着自己笑的杨红苕。 “红苕所长！” 相比王猛，杨红苕和夏云杰就熟稔多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叫了声：“云杰主任。” 听着她对夏云杰的称呼，王猛的眼神就有些飘忽。 夏云杰和杨红苕交好的事儿，他之前就知道了。 只是当时没想到的是，对方一个小小的办事员，竟然这么快上到了经发办主任的位置。 在夏云杰转正之后，厚桥镇各机关的大小干部，对此不以为然的不再少数。 但是王猛，显然不在此列。 因为之前夏云杰几次来财政所要过一些经济数据，王猛对夏云杰的能力，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王猛心里很清楚，正泽公司这事儿，如果只归结于夏云杰的运气的话，未免有失偏颇。 如果不是对方前期的充分准备，已经对桑蚕养殖业的深入了解，人家企业也不会来投资。 另外，这个小夏还促成了桑蚕养殖合作社的诞生。 使得厚桥镇的桑蚕养殖户，真正形成了一个有力的组织。 光是这一举措，就足够让很多人闭嘴了。 第50章 不打自招 “红苕所长，有件事儿得要你帮忙了！” 办公室里，夏云杰笑着对杨红苕说道。 王猛一听这话，刚想借故离开，夏云杰出言拦住了他。 “王所长，这事儿您也帮我参谋参谋……” 夏云杰这么一说，王猛只能暂时停住了步子。 看到这一幕，夏云杰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来到厚桥镇工作了这些天之后，杨红苕的情况，夏云杰也大概听说过了。 她今年虽然才25岁，但是结婚已经有六年了。 她的老公也是吃公家饭，级别比杨红苕还要高一点，已经是宜州地区的副科级干部了。 但是，也不知是杨红苕老公身体有些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儿，二人一直没有孩子。 为这事儿，二人的关系似乎也闹得比较僵。 前些年她老公调去宜州地区，杨红苕也没想办法跟着过去，而是一个人留在了厚桥镇。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夫妻二人的情分，已经很淡了。 一段婚姻看上去，也是摇摇欲坠。 对于杨红苕婚姻的不幸，夏云杰也很同情。 因为经发办和财政所经常有工作往来的关系，他和这位杨所长走得还是很近的。 加之自己第一天上班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夏云杰对杨红苕自然会另眼相看。 而且杨红苕虽然看上去有些强势，但实际上心地是很善良的。 了解她愈深，夏云杰对她越是欣赏。 整个厚桥镇股级干部里，能入他法眼的人不多。 杨红苕，绝对要算一个。 虽说和杨红苕关系比较好，但是对方的实际情况夏云杰也是心知肚明。 不管是为了自己也要，还是为对方着想，二人都不宜在明面上太近乎。 之前来找杨红苕的时候，王猛几次三番借故离去，这肯定不行。 因此今天来的时候，夏云杰就想好了，怎么着也得将这位给留下来。 王猛不明就里，也只能邀着夏云杰先在客座椅子上落座。 “夏主任，是这么个情况？有什么我能帮到你吗？” 和这位热情的王所长，夏云杰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他一五一十地将镇上桑蚕养殖合作社缺人手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杨红苕，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发问了。 “红苕所长，你和巧云姑娘很熟悉，对镇上几个村子的情况也都十分了解……能不能帮她物色一个助手呢？” 听到这里，杨红苕就恍然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王猛也连连点头道：“这事儿红苕主任确实能帮得上忙，也应该帮这个忙。” “桑蚕养殖业，现在是咱们镇里最重要的一项产业。能不能在一两年内，摘掉全国贫困乡镇的帽子，就看这个产业未来的发展了。” “给王巧云同志物色助手，也是帮咱们自己啊！” 听着一把手所长的这番言语，杨红苕就有些无语。 自己这个当事人都还没发话呢，就被领导这么给“卖”了。 当然了，杨红苕也不过是暗暗腹诽一下而已。 实际上，夏云杰刚刚说这事儿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肯定要帮这个忙了。 沉默了一会儿，杨红苕就认真地发问道：“云杰主任，巧云妹子需要的助手，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比如学历上、桑蚕养殖经验等方面？” 夏云杰唔了一声，立刻表示道：“学历没有硬性要求，但是需要懂一些财会方面的基本知识。毕竟，王巧云要这个助手，是想她未来管账目的……” 听到这里，王猛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确实，厚桥镇下面的村子里会管账的人太少了。 如果不问杨红苕的话，夏云杰一个人还真是没手抓瞎。 “会管账的话，小王村就有一个……” 杨红苕的声音，打断了王猛的思绪。 “是谁？” 夏云杰有些激动地问道。 杨红苕闻言，眼睛里顿时露出了狡黠之色。 “说起这个人，一般人还真未必说得动。但是嘛，如果是云杰你亲自去游说的话，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听了杨红苕这明显调侃的话，王猛的心里就是一突。 在他看来，夏云杰在前些天转正之后，已经俨然是厚桥镇的新贵。 据说县委书记郑西坡、县长姜浩然对他的前途都十分看好。 在厚桥镇里，虽然阮镇长肯定是不喜欢他，可架不住一把手梁庆发书记欣赏他啊。 不少镇里的干部暗中都猜测，夏云杰不出两年，就能至少上到镇长助理职务上。 至于能不能上到副镇长，也是两可之间的事儿。 对这么一个摆明了前途无量的经发办主任，大家交好还来不及呢，谁敢对他调侃来着？ 不过，看到杨红苕眼睛里射出的亮光之后，王猛也就放下心来。 不用说，这两位的关系肯定已经十分近了。 否则话，杨红苕这种话不可能当着自己的面，也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猛就装作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 他一拍脑门道：“对了，刘助理那边还等着我送第四季度的财务报表呢，我得现在过去一趟。” 说完之后，这位还不忘对夏云杰打了声招呼，然后匆匆出门而去。 看着这位的背影，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以他的聪明，当然能猜到这位王所长是借故离开的。 显然，是杨红苕刚刚略显轻佻的一句话，让其误会了。 当然了，夏云杰也不会因此去责怪杨红苕什么。 毕竟对方平时和自己私下里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做派。 不矫情、不做作，这不正是自己欣赏杨红苕的地方吗？ 对面的杨红苕显然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她抿嘴一笑，对夏云杰说道：“放心吧，老王不是碎嘴的人。” 杨红苕这话本意是告诉夏云杰，让他不要担心对方会将刚刚的事儿乱说。 但是眼前这种状况下，她说这话显然容易引起歧义。 夏云杰虽然前世感情经历也算丰富，但重生之后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应变上已经有所迟滞了。 此时听了杨红苕这“不打自招”的话，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51章 杨红苕的思路 办公室里，杨红苕可能也觉得自己话说的有些多，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模样，夏云杰不禁有些好笑。 说起来，杨红苕已经结婚有几年了。 但是因为结婚时候年龄不大，到现在也才二十六七岁。 这样的年龄，正是女人最光彩夺目的时候。 再加上杨红苕本身相貌又很出众，自然更是惹眼。 不过据夏云杰所知，这位红苕姐本身还是很矜持的。 因为丈夫在外地工作的缘故，她周围献殷勤的男人其实不少。 但是杨红苕对这些撩拨，向来都是严词拒绝。 这一点，也是夏云杰欣赏对方最重要的一点。 要知道，哪怕是前世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女性独立已经成大趋势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种程度依旧是少数。 从一点来看，杨红苕这不妥协的性格，真是难能可贵。 注意到夏云杰看着自己面颊微微出神，杨红苕的脸顿时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误会之后，她对夏云杰就一直凶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自己亏欠了对方导致的吧？ “喂，云杰，看够了没有？” 见夏云杰还是没反应，杨红苕忍不住嗔道。 夏云杰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他抱歉地挠了挠头，表示道：“不好意思，红苕姐，我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 听着夏云杰诚恳地话语，杨红苕的气就消了一半。 她在厚桥镇工作了这么久，真正能够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经发办副主任鞠丽娜算一个，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主任周静芳也算一个。 现在，又要加上眼前这个年轻人。 有时候，杨红苕忍不住质问自己，是不是一个看脸说话的人。 就因为人家小夏相貌儒雅帅气，自己就愿意相信对方？ 这个疑问很快就被杨红苕自己给否定了。 要说夏云杰确实是相貌堂堂，但是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还是不假辞色吗？ 后来之所以和他关系越来越近，主要还是对方的工作能力，和身上那股为民请命的精神让自己感动了。 就说镇里的桑蚕养殖这件事情吧。 别人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杨红苕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初小王村的几个桑蚕养殖户就是在夏云杰的要求下，花了一定的代价去革新养殖技术的。 为了帮这些养殖户筹措资金，夏云杰跑自己这边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到最后，不光是王猛所长，就是自己都想要躲着他了。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夏云杰是真的有远见卓识。 正泽公司的人第一次来考察的时候，可不止走了小王村。 几乎镇长所有桑蚕养殖成规模的村子、自然村，人家都是跑过一遍的。 但最终的结果，正泽公司的人唯独对小王村的桑蚕养殖水平给出了高评价。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镇上桑蚕养殖合作社成立，小王村才一举拿到了三个理事的名额。 其中，还包括了社长王巧云。 归根结底，小王村的这些好处，都是夏云杰给带来的。 而现在，已经官至经发办主任的他，又为了王巧云找助手的事儿积极奔走。 这一点，杨红苕相信整个镇上的干部都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将心中的这些思绪暂时放到一边，杨红苕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和正泽公司的合作已经正式展开，巧云妹子这个社长越来越忙，是可以预见的。” “给她安排一个助手，当然十分有必要。” 停顿了一下，杨红苕又接着说道：“咱们厚桥镇拥有会计证书的人，应该还是有不少的。但是大部分，不是进了银行，就是已经有工作了。要么，就是去了县城的单位。” “一时半会儿想要给巧云妹子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助手，还是很有难度的。” 听着杨红苕的侃侃而谈，夏云杰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杨副所长说的难处，他也是知道的。 因为厚桥镇太穷的缘故，教育本来就有些跟不上。 好不容易有几个村民家里，出了中专、高中学历的人才，也几乎在毕业的第一时间，出去找工作了。 留在镇上、村子里的，真是极少极少。 偶有例外的，比如王巧云吧。 她是高中毕业之后，不愿意给别人打工，自己搞的桑蚕养殖产业。 但是像她这样，同样拥有类似学历的人，真是太少了。 就算有，人家也未必瞧得上桑蚕养殖合作社开出的这么点工资。 就在夏云杰暗暗感慨的时候，杨红苕就又开声了。 “我倒是觉得，直接找这样会计专业的人难招的话，不如来个‘曲线救国’……” 听到这里，夏云杰的脸色就是一滞。 他当然明白杨红苕讲出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只是，怎么来描绘出这条曲线呢？ 杨红苕没有继续卖关子，她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云杰，我是这样想的。既然直接找会计专业人才困难，那咱们就放宽条件，给巧云妹子招一两个有初中或是中专文凭的年轻助手。” “招到这样的助手之后，因为她们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学起会计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而巧云妹子本身，就具备一定财务管理知识。两三个月说不定就能将徒弟带了出师。这样一来，她和桑蚕养殖合作社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听着这位红苕姐的侃侃而谈，夏云杰不禁连连点头。 确实，自己之前有些钻进死胡同了，一定要帮王巧云物色专业财会人员。 这也难怪，自己前世做生意的时候，手下的财会人员不说注册会计师吧，至少中级会计师职称是必备的。 而且，必须要具备很专业的财务管理知识。 可现在是96年，这样的专业人才简直是凤毛麟角。 王巧云她们的桑蚕养殖合作社，暂时也用不到那么高端的人才。 按照杨红苕的这个思路来思考对策，果然一下豁然开朗了许多。 想通了其中的关隘，夏云杰深深吸了口气，微笑着看向了杨红苕。 “红苕姐，想来这个人选，你心里已经有底了？” 第54章 志得意满的姜浩然 “慧丽嫂子，晓婉的学习方面，你不用担心。” 屋子里，夏云杰微笑着对王慧丽说道，“学校那边，我会和白老师打声招呼。平时孩子放学之后，可以在她那儿完成作业。” “等你工作忙完之后，再去她那儿接走即可。” 夏云杰虽然已经升任经发办主任，但是因为没有急着要房子，暂时还借住在厚桥镇学校。 和白亚楠老师那边，依然是邻居。 这事儿他虽然没有实现和白老师商量。 但是夏云杰相信，以自己和白亚楠的友谊，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王慧丽显然也知道夏云杰和白老师关系好，听了他这番话之后，顿时激动不已。 二赖子离家之后，王慧丽的全部身心就都放在了女儿王晓婉身上。 小夏主任能帮自己解决了孩子的问题，王慧丽就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她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做好这个工作，给小夏主任有个交代。 看到王慧丽激动得落泪的样子，王巧云就笑颜如花地开声了。 “慧丽姐，既然你这边没问题了，那咱们这事儿可就定下来了。” 王慧丽嗯了一声，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巧云社长，我明天就去你们桑蚕养殖合作社报道。” 听了这话，王巧云和夏云杰相视一笑，都有些欣慰。 要说桑蚕养殖合作社的这个财会工作，未必就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但是王慧丽的情况有些特殊，她家的困难二人都看在眼里。 如果能在解决了合作社难题的同时，还能帮助到她，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从王慧丽家出来的时候，王巧云忍不住对夏云杰开玩笑道：“夏主任，看来还是你出马管用啊！” “慧丽姐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这事儿。” “说起来，我可欠了你一个人情呢。要不，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夏云杰笑着摆了摆手：“饭就不吃了。只要巧云你将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搞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夏云杰这话看似看玩笑，其实是真的有感而发。 自己的仕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因为这个合作社而出现转机的。 事实上，从自己被县委任命为厚桥镇经发办主任的那一刻起，这个合作社就和自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正泽公司和王巧云的合作社一路顺畅，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一个政治资本。 而且，是很有说服力的一个。 当然了，这些事情夏云杰不会和王巧云去多说什么。 只是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夏云杰知道，自己的话王巧云还是很听得进去的。 只要大方向不走错，她这个合作社未来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 三五年内，是很有机会成为整个宜州地区桑蚕养殖业招牌的。 一旦这块招牌树立起来，那就不仅是厚桥镇受益了。 包括苍南县、宜州地区，都可能因此得到更多的投资。 因为是重生者的关系，夏云杰对祖国未来的经济发展十分有信心。 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化，各行各业都将迎来一个腾飞的机会。 纺织业、服装行业，也一定会随着人民群众物质水平的提升，而大踏步前进。 前世那些知名的服装品牌，如“富人鸟”、“蓝星尔克”，几乎都是新世纪前夕发展成规模的。 只要厚桥镇这个桑蚕养殖的招牌树立起来，未来的商机可说是无可限量。 到那时候，不要说500万的投资规模了，就是5000万，甚至5个亿，都是有可能的。 夏云杰正畅想着厚桥镇未来的时候，旁边的王巧云就有些讶然。 她轻咳一声，提醒道：“夏主任，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夏云杰啊了一声，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就是想到了咱们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未来的美好前景，有些感慨而已。” 转头看向王巧云，夏云杰认真地表示道：“巧云社长你想过吗，未来咱们合作社，甚至可能和全球知名的服装企业合作，给他们提供丝绸材料……” 听了这话，王巧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主任，您还真敢想。” 王巧云抿嘴道，“要我说，咱们只要能将正泽公司服务好，就不错了。” “至于什么全球服装品牌，那根本不可能。” “真要有那一天，你夏主任以后说什么，我王巧云就听什么！” 王巧云这话自然是调侃了，夏云杰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没有搭腔。 确实，自己是因为对未来国际、国内经济形势的了解，才会有这样的判断。 王巧云虽然在厚桥镇，算是非常有能力、有远见的年轻个体户。甚至未来的企业家。 但是，这样的预见能力，她是肯定没有的。 不过这也不要紧，只要她能按部就班地完成合作社的工作，真正将合作社的业务抓好，未来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 苍南县。 县委小会议室里，十一名常委们正在讨论着问题。 今天是年前的最后一次常委会。 除了讨论节前、节后的安全工作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议题，就是讨论经济工作。 既然是讨论经济工作，首先发言的自然是县长姜浩然。 对于这位年轻的县长来说，今天这个会议，是他这两年最舒心惬意的。 甚至可以说，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随着正泽公司在厚桥镇的第一条生产线正式开始运营，苍南县今年的GDP和经济增长速度，也最终定格。 最终，苍南县以8900万的GDP，正式跃居地区前四，仅次于地委所在的宜州区，和地区最富裕的两个县——洪州县、樟树县。 要知道，苍南县只不过排在地区六个县区的倒数第一。 这一下迈进两位，实在是一个了不得的成绩。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宜州地区排名最后的三个县经济本来都差不多。 即便去年倒数的苍南县，也只差了倒数第三靖奉县两百多万。 随着正泽公司的落户，一下将这个差距给扳了回来。 去年的经济数据出炉之后，地委书记陈世醒在地区常委会议上，特别表扬了苍南县委县**。 姜浩然这个县长，自然是志得意满。 第55章 地区领导要来视察？ 县委小办公室里，正在召开县委常委会。 首先讲话的是姜浩然。 由于之前去年全年的各项经济数据就已经出炉了，姜县长也就没有长篇大论地给大家介绍。 他主要谈了谈对明年全县经济的展望。 看着周围一圈坐着的常委，姜浩然的意气风发几乎掩饰不住。 旁边的郑西坡，将他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确实，姜浩然前些年刚刚来苍南县的时候，面对的局势是很艰难的。 彼时苍南县刚刚被地区另外两个县迎头赶上，一下落到了副班长的位次上。 姜浩然这个新任县长，上任之初就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本来郑西坡觉得，县里这种局面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 谁知道，突然之间就出现了一个转机。 没人想到，县里最不起眼的厚桥镇，竟然在去年岁末的时候，一下拿到了500万的巨额投资。 而且，还是一次性到款，并立刻投入施工。 这笔投资，不仅一下将苍南县在地区的排名提了上来，更是让姜浩然这个县长卸下了千斤重担。 此时姜浩然的意气风发，也在情理之中。 事实上，通过正泽公司在厚桥镇的这笔投资，郑西坡这个一把手同样受益颇多。 地区陈书记昨天还给他打了电话，年后会尽快安排一下行程，来苍南县走一走、考察工作。 对此，郑西坡可说是喜出望外。 要知道，苍南县这两年因为经济上实在没什么亮点，地区和行署的主官，已经很少过来考察了。 就是地区副书记、行署副专员这样的副职，下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陈书记上任地委书记还不到3个月，下去考察过的县区，只有宜州区和洪州县，连经济排第三的樟树县，都还没去过。 这一次他越过樟树县，来自己苍南县视察工作，足以证明对苍南县委、县**过去一年工作的认可。 作为县委书记，郑西坡对领导的这个表态，自然是心花怒放。 “同志们，对于咱们苍南县明年的形势，我个人是非常看好的。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在县委郑书记的领导下，将咱们苍南县的经济工作再上一个台阶！” 听着姜浩然信心满满的话语，大家纷纷鼓掌叫好。 郑西坡也微笑着跟着拍手。 显然，他对姜浩然刚刚话语中突出自己这个一把手，还是很满意的。 “县长的一番介绍，让咱们对新一年的经济工作，充满了信心啊！” 郑西坡感慨了一声，就将话题渐渐转到了地区领导视察的事来。 “我这里有一个消息，要和大家分享一下。” 双手交叉置于胸前，郑西坡表现得十分淡定。 身边的姜浩然看到他这副神情，心中就是一哂。 地委书记陈世醒年后要来县里考察调研一事，他其实也已经知晓了。 虽然不是陈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通知，但消息来源也绝对是没问题的。 因此这会儿郑西坡将这事儿的时候，姜浩然并没有什么意外。 随后，郑西坡将陈世醒书记要来苍南县考察的事儿讲述出来。 其他不知道这个消息的常委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没办法，窝在苍南县这么个小地方，有这样迎接上峰视察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大家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想，该如何开展接待工作了。 看着大家跃跃欲试的表情，郑西坡心中就有些得意。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扫到了县委办主任杨瑞的身上。 “杨主任，陈书记这次下来考察一事非同小可，县委办这边的接待工作，一定不能出错。我个人的想法，希望你亲自来抓！” 杨瑞闻言，连忙应和一声道：“您放心吧，郑书记，我一定事事把关，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对杨瑞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干部，郑西坡还是很放心的。 他唔了一声，继续往下讲述。 “对了，陈世醒书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特地提到了正泽集团投资建厂一事……” 听到这里，众常委纷纷会心一笑，都不觉奇怪。 事实上，没有正泽集团的这笔投资，可能就没有陈书记的这次考察调研了。 这一点，大家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宣传部长邱梅的心中，很快浮现出了夏云杰精明干练的样子。 虽然正泽集团的这次投资有一定的偶然性，但是夏云杰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是没人能否认的。 上次的签约仪式和记者招待会上，邱梅和夏云杰打过交道。 对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和应变，她是十分认可的。 邱梅坚信，只要假以时日，这个年轻人的前途绝对无可限量。 而这次陈书记来视察，对这个年轻人来说，或许就是一个进入地委领导视线的机会。 就在邱梅暗暗思忖不已的时候，郑书记就又开声了。 “陈世醒书记在电话里特地提到了一个人，希望他下来考察的时候，能够见一见。” 郑西坡话音刚落，有几个常委就似乎想到了什么。 县委副书记徐建军、政法委书记景中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陈书记点名要见的人，就是厚桥镇夏云杰同志。” “这一点，大家应该也能理解。毕竟正泽公司的投资能够谈拢，小夏同志在其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听着郑书记的侃侃而谈，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当初在研究正泽集团投资项目的常委会上，他在列席的夏云杰那儿碰了个软钉子。 后来常委会上研究夏云杰新职务的时候，刘启志又投的是反对票。 可以说他和夏云杰的这个梁子，已经结上了。 虽说夏云杰一个小小的正股级干部，目前在他眼中和蝼蚁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如果一直让这小子的名字被频繁提及，甚至被地区大佬知晓的话，那以后可就难说了。 当然了，这些担心刘启志肯定不会宣之于众。 暂时，只能是心里惦记一下。 想想自己一个常务副县长，要去担心一个乡镇干部的威胁，刘启志就有些郁闷。 第56章 鲁莽的刘启志 办公室里，郑西坡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掠过。 最后，落在了姜浩然身上。 “县长，这件事情，厚桥镇那边梁庆发同志和阮福贵同志，肯定要通知到。” “你这边不是团拜年正好要去一趟厚桥镇吗？就顺便把这事儿和厚桥镇的同志们知会一声，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 郑西坡这话说出之后，姜浩然很快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对这位搭档、一把手，姜浩然还是有不少钦佩之处的。 就说地委书记视察这种事儿吧，郑西坡就绝对不会一个人吃独食。 该他管的他会管，不该他管的，还是很愿意放权给自己的。 在这个气度方面，县委班子里无论是徐建军，还是李忠凯，和郑书记都不好比。 事实上，郑书记不光是气度，在处理一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上，也都有他的独到之处。 除了在经济发展方面，思维有些狭隘之外，这位几乎没什么可指摘之处。 然而，在这个经济大发展的时代背景之下，一个地方的执政者最重要政绩，就是经济数据了。 郑西坡在这方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加上年龄又不小了，前途其实并不怎么光明。 如果苍南县的经济继续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明年换届之后，这位要么原地踏步，要么调任其他县区。 再蹉跎一届，也就该退了。 这一点，姜浩然相信郑书记自己心里也有数。 可谁也想不到的是，苍南县竟然在今年年末的时候，实现了一个大翻身。 不仅地区的GDP10%的经济指标完成了，还一连赶超了两个兄弟县区。 这让郑书记本已经颇为黯淡的前途，突然有了转机。 在姜浩然看来，明年换届之后，这位“班长”不仅留任的机会大增。 甚至还有一些进步的可能。 而郑书记的位置有了反复，自己也不能光看着、静观其变了。 明年这一年，对自己同样十分重要。 借着正泽集团的这笔大投资，苍南县的投资环境比之前有了不少改善。 自己之前的一些畅想，也可以适当提前了。 以姜浩然的大局观，当然知道目前苍南县班子的处境，以及自己和郑书记之间的关系。 毫无疑问，自己和这位班长现在可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真要是明年一年苍南县经济上再有大的进步，就算郑西坡留任，自己这个县长也有很大概率调任其他县区担任一把手。 这一点，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而自己在这未来的一年时间内，最好的做法，就是配合好郑西坡的工作，踏踏实实将县里的经济给搞上去。 在姜浩然暗暗思忖不已的时候，郑西坡又开声道。 “另外，接待工作的话，杨瑞主任你和邱梅部长要多配合好，别出什么漏子。” 听了这话，杨瑞、邱梅二人对视一眼，都应和着点了点头。 随后，常委们又研究讨论了一下新年团拜会的事情。 基本上，每个常委的去向都是固定的。 比如说郑西坡去人大、政协拜年，姜浩然去政法委、公安系统拜年。 两名副书记徐建军、李忠凯，自然是陪着郑西坡一并前行。 政法委书记景中原，则陪同姜县长。 组织部长顾炯涛、统战部长王强东，也各有自己的去向。 本来，宣传部长邱梅是肯定要去文体广电局拜年的。 另外，挂在广电局下面的科级单位——电视台，也是她要去的地儿。 除了这些约定俗成的拜年对象之外，郑西坡今年还给各个常委安排了其他的团拜活动。 比如下面的乡镇，郑书记就特地安排了几个干部去走一趟。 大家都很关注的厚桥镇，郑书记没有和姜浩然争，而是让给了这位县长过去。 不过，邱梅部长却是被他安排陪同县长一起。 对此，姜浩然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邱梅这个宣传部长下去，就代表了县委、郑书记对厚桥镇干部群众的关心。 整个会议过程中，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几乎是一言未发。 因为夏云杰的关系，他现在对于厚桥镇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 除了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镇长阮福贵之外，甚至镇党委书记梁庆发，刘县长现在都不太满意。 现在厚桥镇因为正泽公司投资建厂一事，成了人人趋之若鹜的香馍馍，刘启志自然心中不爽。 当然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实在不宜出言对厚桥镇的这几个人进行打压。 只能等待机会，再做打算了。 会议结束之后，刘启志第一时间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姜浩然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轻轻皱眉的表情还是没有逃过徐建军的观察。 同为本土派干部，徐建军这个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刘启志一向关系莫逆。 这两位加上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忠凯，可说是苍南县委班子里本土派的代表人物了。 其余常委班子成员，如宣传部长邱梅这类。 他们虽然也是本地人，但是却不是一直在苍南县从政、任职的。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邱梅等人不能算是纯粹的本地派干部。 在县委班子里，徐建军这个专职副书记的位次，是要凌驾于两位一把手之外所有常委之上的。 但是他的年龄，也有些尴尬。 徐建军今年已经四十六七岁，距离县处级干部的那道年龄线已经不远。 如果明年换届还是没办法动弹的话，上正处级就几乎没什么希望了。 最多是退休的时候，享受正处级待遇罢了。 徐建军对这一点自然是心知肚明，因此在县委班子里，他一直在努力经营着自己的班底。 好让自己未来的更进一步，也更有一些底气。 想要经营自己的班底，首选自然是本地派干部。 按说李忠凯这个副书记，绝对是徐建军拉拢的第一人选。 但是这其中又有一些尴尬。 李忠凯虽然位置高一些，但是年龄比自己还大，不定什么时候就退下去了。 因此刘启志这个常务副县长，就成了徐建军必须要牢牢拉住的对象。 这也是上次常委会上，刘启志说错了话被大家诘难的时候，徐建军为他出声辩驳的重要原因。 此时见姜县长似乎对刘启志又有了不满，徐建军心里不禁暗骂了刘启志两句。 第57章 女友来电话了 “云杰主任，还不下班啊？” 办公室里，鞠丽娜好奇地看向夏云杰道。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镇**的各个部门，基本上都已经放假了。 当然了，要除了值班的干部之外。 夏云杰因为明天才回宜州老家，今天晚上就主动报名值了个班。 此时听了鞠丽娜的询问，他就笑着做出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 鞠丽娜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看着还在埋头查找资料的夏云杰，鞠丽娜就释然道：“成，那我就先回了。云杰主任，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咯！” 夏云杰莞尔一笑：“鞠姐你也一样！” 送走了鞠丽娜，夏云杰看了看时间，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虽然在厚桥镇才工作了半年。 但是这半年时间，自己是完完全全将自己投入到了其中。 镇里几乎每一家企业，夏云杰都跑过。 情况也了解得七七八八。 以他重生者的长远目光，对于厚桥镇这个国家级贫困乡镇的前景，还是很看好的。 不光是耕地资源，还是地理位置，厚桥镇都很有独到之处。 其颇有魅力的风景，在整个苍南县也是数一数二的。 未来一旦国民经济上来了，旅游业来个大发展，厚桥镇很有机会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作为镇里的经发办主任，夏云杰对厚桥镇未来几年的发展，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规划。 只要发展的方向不走错，厚桥镇的前景还是一片看好的。 当然了，厚桥镇想要达成成自己畅想的模样，一个前提必不可少。 这个前提，就是修路。 想要富、先修路。 这个口号前两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出来的。 但是真正付诸实施的，却还在少数。 毕竟修路是需要国家和各省市、地区统筹规划的，不可能想修就修。 但是厚桥镇因为毗邻县区的国道，却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只需要花费少量的代价，将国道和镇北边的那条省道连起来，整个厚桥镇的交通就都盘活了。 到时候，甚至县区的交通，都未必有厚桥镇方便。 这也是厚桥镇相比于县里另外几个乡最大的优势。 在自己被任命为经发办代主任的时候，夏云杰就已经考虑过拓展镇里交通路线的事儿。 现在自己已经转正，这件事情自然要提上日程。 前两天，镇党委书记梁庆发将自己叫过去，说了一件事。 大概就是说地委陈书记过了年一上班，就要下苍南县视察工作。 同时，陈书记还特地点了自己的名字，可能要见一见自己。 对于这件事情，县里、镇上的领导们，都觉得自己是占了正泽公司投资落户一事的光，才能引起陈书记的关注。 只有夏云杰自己才知道，陈书记点名见自己绝不仅仅因为正泽公司的事儿。 这位大佬肯定是对上次“微服私访”时自己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还有印象呢。 如果能借着这次陈书记视察的契机，将厚桥镇周边国道、省道连接起来的事情搞定，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自己个人的前途，好像暂时还真没什么可期盼的。 陈书记就算欣赏自己，也不可能在自己刚刚升任经发办主任不到三个月时候，再次提拔自己吧？ 当然了，陈书记真要是提拔了自己的话，也不存在破格的问题。 毕竟，自己是通过了省公考考试的，还有大学本科的学历。 从省里干部的人事任用程序来说，自己现在调任副科级的岗位都是没问题的。 事实上，通过省公考的办事员，只要是分配到省级行政单位，或是地级市、地区机关单位的，几乎一年后都能上科员。 至于领导岗位嘛，那就比较罕见了。 总之，夏云杰现在对陈世醒书记即将到来的视察，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心中很清楚，在官场行走，最重要的就是脚踏实地。 快车道固然足够​‍​诱​­惑​‍‌，可就算一两次抢道成功，后遗症也是不小。 毕竟，谁都不喜欢自己部门中，存在一个动不动就弯道超车的年轻干部。 能够做到目前的这个成绩，已经超过了夏云杰的预期。 对此，夏云杰也已经十分满足。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将厚桥镇的经济，给真正搞上去。 去年全县各乡镇最终的经济数据统计中，厚桥镇因为最后几个月有正泽公司一笔巨额投资加入，一举超越了全县大部分乡镇。 最终排在了全县乡镇第二的位置，仅次于毗邻的县区的四明镇。 当然了，这个乡镇的经济数据排名，没有将县区的几个街道包含进来。 但是厚桥镇这一年的跃升苏七月，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 “叮铃铃”的电话声，打断了夏云杰的思绪。 他拿起电话一听，竟然是自己的女朋友张子萱打过来的。 “大忙人，想我了没有？” 电话那端，张子萱笑盈盈地发问道。 听着她的声音，夏云杰几乎能想象得到对方娇俏的模样。 大学四年之中，他和子萱很早就有了交集。 虽然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多少有过一些波折，但总体上还是很顺利的。 两个人的感情，自然也很好。 相比之下，张子萱家里的条件要更好一些。 大学毕业之后，父母没怎么费力就帮她在市里的邮电局安排好了工作。 对于父母的安排，性子温柔的张子萱也不敢反驳什么。 本来她还想向父母开口，让他们帮夏云杰也在自己的城市找个工作。 但是她这个提议还没来得及对父母说，就被夏云杰婉拒了。 这倒不是夏云杰大男子主义。 事实上，有着前世丰富经历的他知道，如果自己想和子萱成为夫妻，现在就不能依靠人家的父母。 那样不但让人家给看扁了，也会让自己失去奋发向上劲头。 而后者，才是夏云杰最在意的。 “云杰，你什么时候放假？我已经和父母说好了，大年初三你会过来……” 听着女友期盼的话语，x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第58章 见父母 “妈，我这就出门了。” 宜州一处住宅内，夏云杰对自己的母亲周杏芳说道。 这里自然是夏云杰的家了。 他的父亲夏光祖、母亲周杏芳都是中学教师。 而且，都有着高级职称，算是高级知识分子。 虽然家中算不得大富大贵，但是夏云杰从小到大衣食无忧是一定的。 不过，夏云杰上了大学之后，就开始自己做家教什么的挣钱。 一直以来，倒是没怎么向家里张口。 去年工作之后，就更不会用到二老的钱了。 不过这次去女朋友家里做客，周杏芳自然不会让儿子寒酸。 眼看着儿子要出门，周杏芳就一把拉住了他。 “急什么？汽车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发车吗，就这么想你的小女朋友啊？” 夏云杰无奈地挠了挠头，只能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周杏芳见夏云杰重新坐下，嗔怪的神色顿时尽去。 拿出老式的钱包，从里面数了五张百元大钞，周杏芳将其交到了夏云杰的手中。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有钱，也带够了！” 夏云杰连忙拒绝道。 “钱哪有带够的道理？” 周杏芳摇头道，“你第一次去小张家见她父母，礼节一定要做好。所谓礼多人不怪，就是这个道理。” 停顿了一下，周杏芳又开声道，“何况，你不是也说过吗，人家小张家里条件不错。咱们不能出手太小气，让人家看低了。”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说起来，自己女朋友张子萱的家境具体怎么样，他也是只知道一个大概。 她父母都是干部这个是一定的。 但具体在江城是什么职务，夏云杰从来没打听过。 毕竟重生之后的情况，和前世肯定有所出入。 这方面，夏云杰已经多次得到了验证。 不过根据前世的记忆，自己这位贤妻的父母好像都是厅局级干部。 哪怕在江城这样的副省级城市，级别也不算低了。 当然了，前世自己和子萱结婚之后，丈人、丈母娘也很快退居二线，已经不能算是体制中的了。 不管怎么说，子萱家里的条件远超过自己家，这是一定的。 难得的是，子萱的父母都不是势利之人。 前世他们对自己这个书香门第的“穷小子”，还是很满意的。 有着前世的经验，夏云杰相信自己这一世也一定能赢得二老的认可。 所以他之前觉得，礼物什么的不用太执着，心意到了就行。 然而这会儿听了母亲的一席规劝，夏云杰实在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勉强应了下来。 母子二人谈了会儿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周杏芳就浅笑盈盈地道：“行了，我再拦着，宝贝儿子怕是对老母亲生气了。” “去吧，去吧，后天记得早点回来！” 夏云杰唔了一声，笑着说道：“放心吧，妈。后天上午我肯定回。大年初六就要回镇上上班了，能不回吗？” 97年的时候，双休日的制度已经确定下来了。 全国的企业和机关单位，每年过年都有稳定的假期。 厚桥镇这边本来是大年初七才上班，但是因为有迎接上峰视察这件事，梁庆发书记就让大家提前一天到岗。 本来假期缩短了一天，夏云杰去张子萱家拜访多少有些赶。 好在女友所在的江城，距离宜州地区并不远。 长途客车的话，四五个小时就能到。 上午出发，中午说不定还能赶上吃饭。 因此夏云杰和张子萱商量了一下，还是定在了大年初三过去。 出了门上了一辆三轮车，夏云杰和师傅说了一声，径自往长途汽车站进发。 终于能见到子萱的父母了，这对自己和子萱来说，无疑是一件大事儿。 想到自己这一世已经比前世的先期发展好了许多，夏云杰不禁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 …… “你就是云杰吧，快进来坐。” 江城市一处高档住宅内，一位相貌周正、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子微笑着对夏云杰说道。 “谢谢阿姨！” 夏云杰毕恭毕敬地应喏一声，跟在对方后面进了屋。 进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台二十九村的大彩电。 这个年头，这样的大彩电怕是至少都要两万块。 都快赶上一般工薪阶层全家的年收入了。 当然了，夏云杰只是惊讶地看了一眼，也没有太过诧异。 重生之前，自己虽然到了千禧年之后，才登过子萱的家门。 但是对方家境的殷实，却是早有预料的。 有了前世的记忆，他对眼前这些自然不会太在意。 “妈，是云杰来了吗？让他等一等，我头发这就洗好了！” 洗漱间内，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让夏云杰多少有些尴尬。 张子萱的母亲于文娟倒是显得很淡定，微笑着请夏云杰在客厅里坐下，准备给他倒水。 “阿姨，我自己来！” 夏云杰见状，连忙从对方手中抢过了热水瓶。 于文娟微微一哂，也不矫情什么。 不大一会儿，头发湿漉漉的张子萱从洗漱间里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看到客座沙发上安静坐着的夏云杰，她的眼睛就是一亮。 “喂，不是让你到了江城给我打电话的吗，怎么自己就冲过来了？” 听了女友的吐槽，夏云杰也不好多解释什么。 确实，张子萱之前就给他说过，让他过来之后先给她打电话，然后等着去接。 但是夏云杰觉得，自己毕竟还没得到子萱父母的认可。 这贸贸然让子萱来车站接自己的话，好像有些不合适。 而且子萱家里距离市中心很近，不难找。 琢磨了一下，夏云杰就自己打了个车过来了。 见女人对夏云杰一阵抱怨，于文娟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夏云杰的年轻人还是很稳重的，是个靠谱的人。 虽然对方的家世比自己家差了不少，但只要女儿和他是真心相爱，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多了一个张子萱，于文娟问话的时候也就更随意了一些。 看着夏云杰古井无波的神色，她就微笑着发问道：“听说云杰你去了下面镇上工作，现在是什么职务？” 第59章 两地分居的问题 客厅里，面对女友母亲的提问，夏云杰神色从容地将自己的情况大概讲了讲。 不带一丝骄傲，也没有任何矜持。 对这个年轻人的淡定，于文娟也有些惊讶。 在她看来，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淡然性子，是很不容易的。 “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是正股级了吧？” “是的，阿姨。” 夏云杰应声道。 于文娟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思忖道：才工作了一年的时间，就被提拔为部门领导，这个小夏的能力肯定是过得去的。 毕竟，他家在官场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 夏云杰父母是中学教师的事儿，于文娟早就听女儿说过了。 虽然经济条件上可能相比自己家普通了点儿，但怎么着也是书香门第，倒也不辱没了女儿。 而且通过这么一会儿接触之后，于文娟发现夏云杰真的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成熟。 这种成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性子使然。 有了这个发现，于文娟心中对女儿这个男朋友的最后一点芥蒂，也已经消失不见。 聊了一会儿，于文娟渐渐进入了正题。 她看着夏云杰的眼睛，平心静气地表示道：“小夏啊，你和子萱的事情，我和她爸之前就知道了。” “阿姨不是古板的人，你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谈恋爱甚至谈婚论嫁都很正常。” 听着这位长辈的言语，夏云杰微微颔首，不敢有丝毫大意。 斟酌了一下语言，于文娟接着开声道：“不过，有一个现实的问题，你们两个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夏云杰心中一惊，不知道女友的母亲说的是什么问题。 于文娟很快将问题讲述出来。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问题，就是你们两地分居的事儿。” 目视着夏云杰的双眼，于文娟郑重其事地言道，“异地恋爱，这个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要步入婚姻的话，就不一样了。”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于文娟接着说：“子萱现在的工作，是在邮电局。我不是说她的工作单位有多好，但是对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应该算很不错了吧？” 对于于文娟的这个评定，夏云杰当然不会否认。 90年代中叶的这几年，邮电部门可是很难进的。 待遇高、福利好不说，工作的环境也比这个年头热门的那些国企要强得多。 相比之下，机关事业单位的工作，在这个年头反倒不那么吃香。 根据夏云杰前世的记忆，子萱的母亲于文娟应该就是江城市邮电局的副职。 虽然在局里的排名只是三四位，但是能量绝对不可小觑。 安排一两个人进市里的邮电系统，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事实上，张子萱的工作安排，于文娟甚至都没有去过问。 原因很简单，张子萱本身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符合江城市高等人才引进条件。 她报名回来之后，市里直接给了她三个符合其专业的选择。 分别是市科协、市国企——光阳机电集团，以及市里的邮电系统。 因为母亲的缘故，张子萱最终选择了进入邮电系统，这也无可厚非。 就算有人眼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毕竟，张子萱可是市里引进的人才。 去哪儿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看到夏云杰认可了自己的话，于文娟就接着说道：“子萱现在是市区邮电分局的科员，工作稳定，收入也不低。” 扫了一眼夏云杰，于文娟话锋一转，“当然了，小夏你的能力阿姨也有数。” “但是以你目前的情况，怕是很难帮子萱在你们当地找到合适的工作。这一点，小夏你不反对吧？” 听到这里，夏云杰已经大概明白了子萱母亲想要表达的意思。 确实，如果自己想和子萱尽快结婚的话，就必须要解决两地分居的事儿。 不是自己来鄂北省，就是子萱来赣西省。 要么，两个人一起去其他大城市打拼也行。 当然了，最后一个选项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自己二人目前的工作，都算是不错。 而于文娟这么问自己，显然是想征询一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来江城市工作。 想明白了这一切，夏云杰的脸上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重生之后的他，满腔热血都放在了家乡的建设上。 因为有着前世的经历，他知道赣西省未来会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被兄弟省份甩开。 前一世，自己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这一世，夏云杰很想做点什么。 如今自己工作半年之后，已经帮助厚桥镇、苍南县出了一点点成绩。 让他现在离开赣西省，来鄂北省工作，实在是心有不甘。 看到男朋友为难的神色，张子萱就有些着急。 她是最了解夏云杰的，也知道他的抱负。 要是强行让云杰调到自己的城市来工作，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思忖至此，张子萱立刻插口道：“妈，你就别担心了，哪怕异地分居，我和云杰也肯定好好的。这大过年的，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儿好不好？” 听了女儿的求肯，于文娟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发问。 当然了，该提醒的于文娟肯定还是要提醒一下女儿。 “子萱，你应该知道，这话我不问，待会儿你爸回来也是会问的！” 张子萱唯一错愕，面色郁闷地点了点头。 确实，自己老爸可是个强势的人。 待会儿回来估计第一件事情就是说教云杰。 云杰又是个外圆内刚的人，可别搞得下不来台。 见张子萱跳出来帮自己说话，夏云杰就是一哂。 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友，什么困难自己不能解决。 当下他转向于文娟，正色说道：“阿姨，您给我点时间过渡一下，我一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哦，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于文娟心中一动。 夏云杰实事求是地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看着夏云杰这副认真的表情，于文娟喉咙动了动，终于没有再问什么。 其实她现在对这个年轻人很好奇。 对方明明给的是一个“空头支票”，可看上去却是如此信心满满。 这样的自信，实在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应该具备的。 第60章 邮电分家 “我回来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客厅里的静谧。 夏云杰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脱去风衣上下打量着自己。 不用说，这位肯定是子萱的父亲——张致恒了。 “张叔叔！” 看到这位进了客厅，夏云杰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你就是夏云杰吧？唔，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道。 “是~” 夏云杰应了一声，张致恒已经大马金刀地落座了。 看到丈夫回来了，于文娟自然要留点时间和空间给这一老一少。 她笑吟吟开声道，“老张，你陪小夏聊会儿，子萱你跟我来拾掇饭菜。” 张子萱有些犹豫，担心地向夏云杰望了过去。 看到女友这副关切的样子，夏云杰就是一哂。 他给子萱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没问题。 看到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张子萱这才跟着母亲起身去了厨房。 “看得出来，子萱对你很依赖啊！” 张致恒的第一句话，就非常直白。 夏云杰心中一凛，忙不迭地解释道，“张叔叔，子萱的能力很强，之前在大学里就很能干。她对我应该不算依赖，而是信赖。” 听到这里，张致恒的脸色稍霁。 这个夏云杰的反应之快，还是让他很满意的。 而且，阐述的意思也很到位。 抛开家庭因素等方面来考量，这个年轻人倒够格当自己的乘龙快婿。 不过，眼下他有一个非常强力的竞争者。 对方无论是家世，还是自己本身的能力，都很过硬。 夏云杰虽然能力不会弱于对方，但是家庭对他事业的助力实在有限。 前途方面，肯定是不如那个竞争对手的。 这两人之中，到底该如何抉择，自己还要再考校一二。 夏云杰当然不知道子萱父亲这会儿在想什么。 直觉告诉他，子萱的父亲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这个感觉，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谈话，基本上就是张致恒问，夏云杰回答。 谈话的内容很杂，从天文地理到国内时事，几乎无所不包。 夏云杰都有些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有些粗犷的长辈，竟然懂得这么多。 好在他前世懂的东西实在不少，总算没有在对方面前露怯。 “可以开饭了！” 于文娟的一句话，让夏云杰暗暗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怕子萱父亲又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只是觉得一老一少一直聊这些气氛有些不够缓和。 上了饭桌，张致恒就没有再胡侃，而是郑重其事地关心了几句夏云杰的工作。 “镇党委经发办主任，这个职务分量可不轻啊。” 张致恒有些感慨地说道，“十多年前，我还在下面工程监督管理处工作的时候，经常和几个镇的党政办、经发办干部接触。” “这样的职务看上去级别不高，可一点都不轻松。” 听着这位张叔叔的侃侃而谈，夏云杰就默默点了点头。 有着前世的经历，他当然知道这位准岳父的身份——江城市铁路局副局长。 90年代中叶的时候，铁道部和铁路总公司还没有分制，权力那是相当大的。 铁道部下面共有18个副部级的铁路局，分别管着全国各省份的铁路系统。 江城作为副省级城市，又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交通要道，其境内的江城铁路局，自然是18个副部级的铁路局之一。 而张致恒这位副局长，赫然是正厅级干部。 理论上来说，其职务和自己见过的陈世醒书记是平级。 当然了，铁路局副局长和地委书记比起来，实权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事实上，不光是子萱的父亲，她母亲的级别，同样不低。 江城市邮电局副局长，那可比一般地级市、地区行署的局长级别还要高。 副省级城市因为本身架构比地级市要高一格，其部委局办为副厅级。 部委局办下面的各个二级部门，则为正处级。 这种情况下，副局长如果也按惯例设置为正处级的话，就存在领导不了下面二级部门的尴尬。 为此，副省级城市的直属部门副职，就多了一个特别的级别——正处副局级。 同理，副省级城市市辖区因为也是副厅级架构，其四套班子的副职，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于文娟这个副局长，赫然是正处副局级领导，比一般地级市、地区行署的局长，还隐隐高出一格。 而邮电部门，在这个年代又热门得紧。 于文娟这个副局长哪怕排名不高，分量可是一点都不轻。 饭桌上夏云杰的沉稳、老练，让张致恒、于文娟很是欣赏。 渐渐地，二人的话题也放开了许多。 给张子萱夹了口菜，于文娟就微笑着问出了一个问题。 “云杰，最近有传闻说，邮电要分家。这事儿你听说过吧？” 听到这里，夏云杰心中就是一动。 确实，前一世在98年，邮电部被分拆成两个独立的部门。 电信政企彻底分离，组建成立信息产业部，负责电信行业的管理。 而邮政方面的业务，则归新组建的国家邮政局管辖。 而华夏联通，则成了全国第一家副部级的移动企业。 由此，也拉开了国内移动通信的快速发展。 后来随着华夏电信、华夏移动总公司的分别成立，国内的移动通信三巨头正式确立。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专业化、分业经营是建立市场体制的重要思路之一。 华夏联通可以说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条件简直太优越了。 但是当时电信企业并没有充分考虑到未来的竞争。 特别是没有人能事先预测到几年后移动通信的飞跃式发展，以至于华夏移动通信行业错过了和欧美竞争的最好时间。 无论是技术上，还是理念上，都在这一时期落在了人家身后。 而这一落后，就足足落后了20年。 此时听子萱母亲提及“邮电”分家的事儿，夏云杰就有好多话，感觉不吐不快。 看到夏云杰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于文娟心中不禁一动。 第61章 夏云杰的建议 “小夏，听子萱说，你在大学里的时候就对经济方面很感兴趣。特别是对经济制度改革这一块，很有一些涉猎。是有这回事儿吧？” 饭桌上，看着欲言又止的夏云杰，于文娟就微笑着询问道。 夏云杰愣了一下，旋即谦虚地表示道：“阿姨，那时候我也就是瞎琢磨，看过国外一些经济方面的书籍而已，实在算不了什么。” 于文娟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声，旁边的张致恒就先发话了。 “小夏啊，你也不要太谦虚了。当下国家正开始进行经济方面的改革，大家都在摸石头过河。你的一些意见和建议，未必就比那些专家逊色。所以，放心大胆说吧！” 听到这里，夏云杰就不好再矜持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斟酌着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关于邮电分家这件事情，我个人认为是势在必行的。毕竟未来的经济环境之下，政企分离是一个大趋势。” “电话通信这一块，因为外向型的业务，未来肯定要走上多家竞争的路。至于邮政方面，因为其特殊性，国家主导的地位短时间内是不会改变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夏云杰就想到了后世二十一世纪兴起的“三通一达”。 确实，快递和邮政业务，一直要延续到二十一世纪十年之后，才能进入真正的市场化。 相比之下，电信业务的市场化要早了很多。 从98年开始的联通，到99年的移动公司成立，再到千禧年的电信总公司分设。 只两三年时间，移动通信这一块就立刻迈入了市场化。 这样的发展速度，比邮政业务要快得多。 现在于文娟询问自己这方面的问题，夏云杰当然要将自己的判断全盘托出。 “当前大势下，邮电分家已成必然。随着未来互联网必定兴起，电信业务的发展速度，肯定要远快于邮政业务。” 夏云杰认真地表示道，“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会选择进新组建的电信局，而不是留在邮政局……” 夏云杰并没有提即将成立的联通总公司，也是不想让两位长辈太过震撼。 事实上，明年邮政真正分家之后，去联通才是最好的选择。 比去电信局、邮政局都要好一些。 说完了自己的判断之后，夏云杰没有再补充什么，而是静待张致恒、于文娟二人思考。 看着男朋友云淡风轻的样子，张子萱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显然，张子萱看到男朋友说得这么好，想他多表现一下。 看着子萱脸上嗔怪的神色，夏云杰就忍不住回了她一个微笑。 他不是不想给于文娟多一点建议，而是实在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如果再说多一点的话，就相当于自己在给于文娟这位长辈说教了。 那样的话，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夏云杰的苦心，张子萱这会儿还领悟不到。 不过看到他这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张子萱心里就暗暗松了口气。 以她对夏云杰的了解，对方刚刚给出的建议，肯定是很有前瞻性的。 桌子上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于文娟先开声了。 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夏云杰：“小夏，听了你这一番分析，阿姨心中真是有谱多了。谢谢！” 听了这位感谢的话，夏云杰连连摆手道：“阿姨，我就是胡乱分析了一下，真没什么大不了。” 看着他这副推却的样子，于文娟莞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的张致恒，此时对夏云杰的看法，也有了一些改观。 之前刚刚见面的时候，张致恒并不是特别看好对方。 和那位竞争者比起来，他除了相貌占优，其他方面都差了不少。 即便他凭借着些许运气，这么快就上到了镇经发办主任的位子。 但是他那个竞争者可比他还要高出一个级别，已经是主任科员了。 当然了，对方的工作时间，比他要早了两年。 但是这正科级和正股级之间的差距，总是实实在在的。 在没有外力扶持的情况下，张致恒很难想象夏云杰能继续保持这样的好运气。 说不定三年、五年之后，他都没办法赶上其竞争者的升迁速度。 张致恒这样的人物，看人一向是很准的。 然而这会儿听了夏云杰这一席话之后，张致恒就感觉，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这个夏云杰能在短短的半年时间中，从一个一文不名的乡镇办事员，上到经发办主任的职务，实在不能简单地归结于运气。 这年轻人眼光、见识，和对时局的判断，都远超同侪。 甚至自己，可能都没有他对市场经济这样判断力呢。 只要他保持现在这样的上升态势，一旦遇到懂经济的领导，肯定会对其赏识有加。 而他未来的前途，或许是一片光明。 上下打量了夏云杰一眼，张致恒心中就忍不住思忖道：“这个小夏这么快就上了这一步，或许他已经等到了赏识他的那个领导也说不定！”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张致恒不禁抬起了头。 目光所及之处，女儿正娇嗔着看向夏云杰。 想到二人大学时候就建立起来的爱情，张致恒心中的天平，顿时往夏云杰这边偏了许多。 算了，我这都快五十岁的人。在这个位子上蹉跎几年，也该退居二线了，何必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前途，去攀附人家呢？ 张致恒暗暗感慨道：只要女儿自己过得幸福就好。其他的，就别瞎操心了。 或许因为想通了的缘故，接下来喝酒的时候，张致恒硬是拉着夏云杰多喝了两杯。 虽然只是一两的小杯子，但多喝两杯，可也着实不少了。 好在夏云杰的酒量还过得去，总算没有出什么洋相。 “小夏啊，来，咱们接着喝！” 酒过三巡，张致恒举起杯子，斜睨着夏云杰道。 夏云杰面露苦色，正要勉为其难举杯，于文娟就笑骂着说话了。 “我说老张，差不多了啊。云杰待会儿可还要回酒店呢。他要是喝多了不能走路，你送他啊？” 听了这话，张致恒顿时酒醒了。 第62章 成年旧事 从子萱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本来子萱爸妈是想让夏云杰住家里的，但被夏云杰给婉拒了。 虽说子萱家里地方很大，有两间客房空着。 但是作为男朋友，第一次上门见人家父母的话，肯定是不适合住家的。 那样的话，会显得自己不懂事。 “云杰，你今天表现不错。我这么看下来，不光是我妈，连我爸那个老古董，对你印象都很不错呢。” 走了没几步，张子萱就忍不住欣喜地说道。 夏云杰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女友的秀发，言道：“那你该怎么奖励我？” 张子萱以为夏云杰想什么不好的事儿，顿时脸色一红。 她轻轻伸手拍了一下夏云杰的手臂，嗔道：“今天可不行！明天白天……应该能有时间，到时候我去找你。” 大学期间，夏云杰和张子萱该做的事情都做过。 二人之间，自然不会有什么忸怩的。 听了女友的承诺，夏云杰就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这趟来江城因为时间比较紧，自己满打满算也只能待两天。 眼瞅着这一天就晃荡过去了，夏云杰自然有些不甘。 明天的话，中午自己要陪子萱和她一个闺蜜逛商场。 晚上，又要去她家和两位长辈一起吃个饭，顺便道别。 时间上，自然有些紧促。 唯一可能和女友相会的，也只能是明天上午咯。 看着夏云杰满含期待的表情，张子萱就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表现不错！看来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云杰你没去采野花！” 听了女友这句评判，夏云杰就有些好笑。 “子萱，对我你还信不过吗？我以为大学的四年，你已经对我知根知底了……” 张子萱闻言，立刻出言反驳道：“这可说不好！我妈说，很多人到了社会上之后，都会变的。” “而且，有很多人的变化，还非常大。” 夏云杰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表示道：“我可不在其列！” 上下打量了男朋友一眼，张子萱抿了抿嘴道：“暂时算你过关吧。” 夏云杰正要申辩的时候，张子萱已经拉住了他的手。 “云杰，我问你件事儿。” 夏云杰微微一愕，旋即笑道：“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是咱们团支书宁晓梅！” 张子萱很快给出了答案。 夏云杰闻言，就更好奇了：“宁晓梅，她怎么了？” 张子萱目光灼灼地看向夏云杰，一字一句地开声道：“你先别问我这个。我就想知道，你离开学校之后，和她有过联系吗？” 听着女朋友煞有介事的话，夏云杰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道：“一次联系都没有。” “真的！？” 张子萱有些不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夏云杰肯定地说道，“晓梅她是京城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给我一个贫困县的老同学打电话？” “那你呢，也没给她打过电话？” 张子萱又追问道。 “我哪有这个时间？” 夏云杰瞥了身边正在吃醋的女友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工作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有这闲工夫，我不也是和你煲电话粥了？” 听了夏云杰这番解释，张子萱总算是信了他。 面对夏云杰射过来的询问目光，张子萱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唔，算我错怪你了。不过，你也不能怪我，毕竟大家都这么说？” 夏云杰越听越糊涂，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大家都这么说？说什么了？” 听了他这个问题，张子萱犹豫了半晌，才开声道：“毕业之后我一次偶然和苏梦怡联系，听她说了一些关于宁晓梅和你的故事……” “什么和什么呀？” 夏云杰哭笑不得地表示道，“我和宁晓梅同学就是工作关系。我是班长，她是团支书。怎么听你说的好像我们俩有什么事儿似的。” 张子萱没有被他逗笑，而是郑重其事地开声道：“这事儿或许你不知情，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据苏梦怡说，当初咱们大一开学的时候，宁晓梅就和你有过一面之缘。是你在公交车上帮她出头，怼了两个社会青年。” “只是，你当时可能没记清楚晓梅同学的相貌……但是晓梅她自己可是知道的。” 听到这里，夏云杰就有些明悟过来。 确实，自己新生报道的时候，在京城公交车上，确实为一名女生出过头。 两名社会青年可能看自己有些混不吝，没敢跟自己较真，灰溜溜地下了车。 但是当时车上那么多人，自己根本没看清楚那女生的样貌。 没想到，竟然是宁晓梅。 看到夏云杰愣神的样子，张子萱就更笃定了。 “怎么，现在想起来了吧？” 回过神来的夏云杰唔了一声，平静地表示道：“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我当时真没注意自己帮助的女生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她就是宁晓梅。” “而且说起来，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换了其他人受到社会青年的威胁，我也一样会出头的……” 听着夏云杰肯定的话语，张子萱就有些无语。 作为女生，她当然知道被人救过是什么感觉。 每一个女孩子，都有“英雄救美”的情结。 宁晓梅自然也不例外。 根据苏梦怡的说法，从开学那一天之后，宁晓梅就从未在宿舍里提过要找男朋友的事儿。 而她也是直到毕业之后，去京城和宁晓梅吃了顿饭，才得知了个中缘由。 现在看来，宁晓梅这个相貌、人品、家世都非常出众的团支书，肯定是因为夏云杰的缘故，才没有在大学里谈恋爱咯。 只可惜，夏云杰这个当事人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跟木头人一样。 “行了，和你说这事儿可没有算旧账的意思。” 张子萱最后总结道，“晓梅大学四年对我一直很照顾，我也很喜欢她特立独行，从不随波逐流的性子。” “这件事情，确实有些意外。你呢，也算是不知者不怪，表现还是不错的。” “总之以后大家还是好同学，你别胡乱招惹人家就好。” 听着女友对自己的表扬，夏云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63章 中巴偶遇 坐在回苍南县的中巴车上，夏云杰多少有些感慨。 工作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就这么过去了。 相比之前每年的寒假，假期确实太短了一些。 而明天，新一年的工作就要全面展开。 对于自己和厚桥镇来说，新一年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正泽公司的分厂，新一年即将增添一条生产线。 桑蚕养殖合作社这边，也要进行扩容。 根据王巧云的估算，至少有十一户桑蚕养殖户，想要加入合作社来。 虽然人多力量大，但是这十一个养殖户的资质，却是一定要考量清楚的。 毕竟正泽公司的分厂，对蚕丝要求的等级很高。 如果出现大规模蚕丝不达标的情况，不但可能造成工厂的停工，还可能给镇上刚刚兴起的桑蚕养殖业造成严重打击。 以夏云杰两世为人的经验，他是最清楚一个行业兴衰变化之快的。 有时候，一件看着不起眼的事儿，就可能毁掉一个行业。 譬如前世的奶粉事件，就是如此。 作为一手将厚桥镇桑蚕养殖业发展起来的夏云杰，决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一定要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给预防好。 就在夏云杰思忖着新一年工作的时候，身边座位上的一个年轻女孩子就开声了。 “师傅，前面就是城东停靠点了吧？” 开车的师傅头也不回地问道：“唔，是的。小姑娘你要在这里下吗？” 女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问道：“我想问一下，县土地局是在城东这一片吗？” 听了女孩子的问题，司机就有些懵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小姑娘是要去土地局办事吗？” 司机不解地说道，“今天才初六，土地局应该还没上班呢。” 听了这话，女孩子就露出了矜持的神色。 “嗯，我知道的。我想先去看一看地点，这样回头办事的话也方便。” 司机闻言，顿时明悟过来。 不过，他显然是不知道土地局具­​‌体‌­‌位​‍置的，也是爱莫能助。 女孩子见司机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夏云杰将女孩子和司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心中就有了一些明悟。 不用说，这个女孩子十有八九是分配到土地局的年轻办事员咯。 这个年代，国土资源部门，还不叫这个名字。 土地局，就相当于后世的国家土地管理局，隶属于国土资源部。 其主要工作任务，是负责全国土地、城乡地政的统一管理工作。 地方土地局，是县**的组成部门之一。 主要任务是分管地方土地的利用、地籍管理、测绘、法规等。 这个女孩子看上去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从穿着打扮来看，姑娘应该是城里人。 举止言行中，透露着一些与众不同的气质。 夏云杰也是从这一点，猜测她是土地局新来的办事员，而非去土地局办业务的。 毕竟，办业务的话，肯定要等到机关正式上班才对。 思忖至此，夏云杰就忍不住给对方指路了。 “这位同志，县土地局，确实就在城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待会儿我可以带你过去。” 听了这话，女孩子顿时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看着她一双充满了疑惑的大眼睛，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以他的经验，当然猜出了女孩子的想法。 不用说，她肯定是将自己当成了登徒子，想借故骚扰来着。 可实际上，夏云杰刚刚主动表示愿意帮忙，只是想多认识一个朋友而已。 毕竟厚桥镇和县里这些部门，多多少少要打到交道。 如果自己在土地局有个熟人的话，以后办事情也方便一些。 可能是夏云杰清澈的眼睛，让女孩子感觉到了一些真诚。 在打量了他半晌之后，女孩子终于应和道：“那真谢谢你了！” 看着对方对自己点头致意，夏云杰连忙摆手道：“不客气，我反正在城东下车也顺路。” 下了车，夏云杰注意到对方手上提的行李箱，本打算帮一把，但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大家还不怎么熟悉，太过热情了反而容易让对方生疑。 在对方拉着行李箱行走的时候，夏云杰赫然发现，这女孩子的身高还真不低。 自己180的身高，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个子了。 可这女孩子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看着怎么也过170了。 配上她姣好的面容，和青春活泼的马尾辫，真有些像卡通漫画里出来的人物。 暗暗感慨了一声，夏云杰就主动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下面乡镇的办事员，时不时要跑县城的部门办事。” 夏云杰笑呵呵地表示道，“土地局我虽然没来过，但是具­​‌体‌­‌位​‍置还是知道的……” 听到这里，女孩子顿时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想到自己刚刚还怀疑对方的动机，女孩子就有些汗颜。 “我叫杨晴梅，是刚刚分配到土地局工作的。” 女孩子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算是对自己刚刚怀疑夏云杰的补偿。 “这位同志，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听了杨晴梅有些生硬的问话，夏云杰就有些好笑。 看得出来，这个杨晴梅肯定是刚刚参加工作不久。 与人交际方面，实在有些生疏。 当下夏云杰微笑着表示道：“我叫夏云杰，你叫我小夏就好。” “哦，小夏你好。” 杨晴梅听话地点了点头，犹豫着说道，“要不，你也叫我小杨好了。” 夏云杰闻言一愕，旋即失笑道：“我还是直接叫你名字吧。” 确实，自己虽然在乡镇里已经算是干部了，可毕竟和人家不是一个部门的。 称呼人家小杨的话，多少有些托大。 杨晴梅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径自答应下来。 领着这位新认识的朋友走了没多远，前面就看到了一处机关单位。 门口“苍南县土地局”招牌，让杨晴梅彻底放下心来。 将她一直送到了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那栋六层的高楼，夏云杰就微笑着准备和对方告别。 第64章 视察 县土地局门口，看着夏云杰即将离开，杨晴梅忍不住叫住了他。 “小夏！” 夏云杰唔了一声，转头看向对方，脸上多少有些疑惑。 被他看得有些脸红，杨晴梅连忙解释道：“没什么，就是和你说一声，我不是来办事的。是~在这里工作。” 对于这一点，其实夏云杰之前就猜到了，当下也不怎么奇怪。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感情好，以后来办事的话，好歹有个能说上话的朋友。” 对夏云杰这套近乎，但却不过分亲热的表态，杨晴梅显然很有好感。 她嗯了一声，点头道：“没问题。只要符合政策，能帮的我一定帮。” 听到这里，夏云杰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些嘀咕。 确实，这个马尾辫的小杨，说话的口气可不一般。 本来看对方这么年轻，夏云杰还以为对方应该是刚从市里，或县里其他单位调过来的办事员。 可听了她这一番许诺的话，绝对不是普通办事员身份能说出来的。 确认了这一点，夏云杰就忍不住将县土地局的各个部门都过了一遍。 这个年代的县土地局，比后世国土规划局架构上薄弱了一点，但分管的工作同样不少。 其辖下共有七个部门，分别是办公室（人事教育股）、土地利用股（耕地保护股）、地籍管理股、测绘地理信息股、地质矿产股、法规股（信访办公室）、行政服务股、监察室； 除此之外，县土地局下面还设有两个副科事业单位，和3个正股级事业单位。 分别是县土地矿产储备交易中心，和新干县土地局执法监察大队这两个副科事业单位。 以及县土地整理中心、县土地信息中心、县地质灾害应急中心等3个正股级事业单位。 可以说土地局在县府里，虽然地位比不上财政局、公安局这样部门，但也绝对算是一个比较大的部门了。 眼前听这个杨晴梅说话的口气，十有八九就是土地局哪个部门的干部。 即便不是正职，副职也几乎是跑不掉的。 县土地局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副股长，比起自己这个正股级的镇经发办主任，还真差不到哪儿去。 整个苍南县有如此声势的，怕是不超过三个。 想到自己竟然坐中巴的时候，偶遇了这么一位，夏云杰就有些感慨。 就在夏云杰暗暗感慨不已的时候，杨晴梅就又开声了。 “对了，小夏。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回头真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忙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写着电话号码的纸。 “那我就先走了！” 夏云杰笑着和对方摆了摆手，径自转身往大路行去。 看着他的背影，杨晴梅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姑父说我在学校里待久了，思想被禁锢住了，得多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才行……看来，这话还真有些道理。” “就像刚刚这个小夏，谈吐、能力，看上去可一点儿都不比学校的同事们差。” “厚桥镇……唔，得空可以下去看看。” 就在杨晴梅暗自思忖的时候，大楼那边已经有一个三十出头女性工作人员小跑了过来。 “您一定就是杨主任吧，我是地质矿产股的赵雅丽！” 听了对方的称呼，杨晴梅连忙应了一声：“是，我是杨晴梅……” …… 苍南县委、县府门口，刚刚下车的陈世醒看着周围浩浩荡荡的迎接干部，忍不住一蹙眉。 注意到陈书记这个表情，县委郑西坡书记的脸色就是微变。 他身边的县长姜浩然，同样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脸上也白了白。 当然了，以陈书记的修养，肯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严厉批评两位一把手。 他淡淡笑了笑，很有风度地和郑西坡、姜浩然等县领导握手寒暄。 随着陈书记步入县委大楼，大院门口的热闹，很快就消失不见。 县委办公室里，听完了县委县府两套班子的汇报，陈世醒就点了点头。 看到陈书记兴致不错，郑西坡就壮着胆子开声道：“陈书记，您给大家讲几句吧？” 陈世醒唔了一声，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目光在郑西坡、姜浩然身上看了又看，陈世醒这才开了声。 “西坡同志、浩然同志，说了不要搞迎来接送的这一套……你们这样做，是让我这个地委书记犯错误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陈书记这第一句话，杀伤力就这么大。 作为县委一把手的郑西坡，脸顿时红得跟苹果似的。 姜浩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是面色尴尬。 眼皮子，下意识地往陈书记左手边的那人望了过去。 陪同陈书记下来视察的，还有宜州地委常委、地委办主任孙东海，以及宜州地区行署副专员李梁。 姜浩然这会儿求救的对象，自然是行署副专员李梁咯。 说起来，李梁这位行署副专员和姜浩然算是有同窗之宜。 二人虽然年龄有一定的差距，但都省党校某一期县处级干部培训班学习过。 当时李梁是宜州地区行署某部门的一把手，正处级干部。 而姜浩然还只是省委宣传部一个不起眼的副处长。 这几年过去之后，二人都上了一个台阶，到了现在的位置。 彼此之间的联系，自然更紧密了。 注意到姜浩然看向自己的目光，李梁就微微一哂，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神色。 姜浩然微微一愕，旋即明悟过来。 果不其然，陈书记点了一下接来送往的话题，很快就放下了。 显然，这位并不想太打击了苍南县两个班子成员的积极性。 很快地，陈书记就进入了正题。 “苍南县过去一年取得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这一点，我在地委、行署的会议上，也多次提到过……” 陈书记的这一句表态，总算让大家松了口气。 对于地委书记的这次视察，全县上下可说是卯足了劲儿。 从大年初六开始，县委宣传部、县文明办的同志就分别下去做事了。 一连几天，县里主干线的街道上，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另外，通往县委、县府大院的这条路上，更是新增了一排柏树。 很显然，大家都想要让陈书记看到苍南县最好的一面。 第65章 问责 “过去的一年，苍南县的各项经济数据确实很不错……” 会议室里，宜州地委书记陈世醒抑扬顿挫的声音，让大家都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事实上，在得知了地委书记年初会来县里考察调研之后，县委县府两套班子都是振奋无比。 毕竟，苍南县窝囊了这么久，终于也有了翻身的一点。 8900万的GDP、地区前四，仅次于地委所在的宜州区，和地区最富裕的两个县——洪州县、樟树县。 这样的成绩，实在太能说明问题了。 就在大家心情激动，暗自窃喜的时候，接下来陈书记的一句话，犹如兜头给大家浇了盆冷水。 “但是，我在财政部工作的经验告诉我，数据很多时候是会骗人的！” 抬头看了看身边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郑西坡、姜浩然，陈世醒继续着自己的讲述。 “事实上，苍南县如果剔除掉正泽公司去年年末时候的500万巨额投资，依然只能排在地区的倒数……” “所以，这其中的偶然性，是我们不能忽视的。” 陈书记这话一说出来，苍南县两套班子的干部们不禁面面相觑。 虽然心中都有些不服气，但是大家也不得不承认，陈书记的这个论断是有道理的。 毕竟，正泽公司能落户苍南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厚桥镇那个夏云杰。 如果不是正泽公司的“太子爷”和夏云杰是同学，或许根本不可能有这码事儿。 在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的时候，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倒是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之前就对夏云杰看不顺眼，还在常委会上被列席的对方怼过一次。 现在看到陈书记对正泽公司的这笔投资并不特别认可，刘启志自然心中窃喜。 毕竟，失去了正泽公司落户的这个光环，那个夏云杰也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了。 刘启志还没高兴多久，陈书记就又开声了。 “西坡同志、浩然同志，你们苍南县分管经济的副县长是哪位？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一问他。” 听了这话，刘启志顿时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书记竟然一句话将自己给绕了进来。 陈世醒这个问题问出之后，郑西坡就伸手对姜浩然示意了一下。 毕竟分管经济的副县长，名义上是姜浩然这个县长来管。 由他来给陈书记解释，更为妥当一些。 姜浩然这个时候倒是当仁不让。 他对郑西坡轻轻颔首，然后就向陈世醒介绍道：“陈书记，我们苍南县分管经济工作的，是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同志。” 说这话的时候，姜浩然的目光径直扫向了刘启志。 听到姜县长点了名，刘启志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陈书记，是我！” 看到刘启志畏畏缩缩的样子，陈世醒心中就有些看不上。 之前在财政部，担任经济建设司司长的时候，陈世醒见过不少地方上的干部。 从厅级到处级，甚至副省长都有几位。 但是这么多干部之中，还很少见到有这么怕事儿的。 哪怕是一些县处级干部，在面对自己这个司长的时候，也都表现得很坦然。 基本上，还是能将地方上的诉求讲述清楚的。 可看眼前这位，简直就像是软脚虾一样。 还没上阵呢，气势上就输了一半。 这样的人来负责把控一地的经济，那能搞得好就怪了。 当然了，心中虽然很是不以为然。 但当着这么多干部的面，陈世醒肯定不会表现出什么。 他目光直视刘启志，一五一十地发问道：“启志同志，我想问你三个问题。” “是……是，陈书记。”刘启志结结巴巴地答应道。 看到他这副模样，坐在他身边的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邱梅就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同为苍南县本地干部，邱梅虽然和徐建军、刘启志没什么交集，但是心理上还是不希望他们出洋相的。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可眼下看刘县长这副不中用的样子，邱梅心中就有些担心。 作为宣传系统的干部，邱梅不管是在省里还是在宜州地位，都是有一定人脉的。 对于这位新来的陈书记，她也通过一些渠道有过一些了解。 这位是从部委下面重要部门的一把手，转到地方工作的。 而且，是转到了赣西省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省份工作。 虽说宜州地区总体经济在省内还算不错，常年能进前三。 但是，宜州地区毕竟还没有撤地设市，比起省会昌州市和另一个大市江州市，地位上还是有差距。 陈书记来担任这个地委书记，和他原来的职务比，多少有些屈才。 很显然，组织上让陈书记来宜州地区，肯定是有深意的。 虽然不敢说他一定前途无量，可能走上更高的岗位。 但是其在宜州地区的一言九鼎，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这样一个本身能力极强的重量级人物，如果对下面一个干部不看好，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邱梅暗暗为刘启志担心的时候，陈世醒的问题已经说出来了。 “首先第一个问题！” 陈世醒伸出一个手指道：“我想问一问启志同志，去年一年苍南县的各项经济指标，和经济数据，相比前一年，有怎样的变化。” 说到这里，陈世醒不忘补充一句：“当然了，我说的这个变化，不仅是GDP总量的变化。我要知道各产业所占的经济比重，在这一年间的具体变化……” 听到这里，刘启志如遭雷击。 他虽然是常务副县长，但在县府这一块，基本上还是起到一个辅助、协调的作用。 协调下面几个副县长和各部门的工作，这是刘启志的分内事。 可要让报上这样精准的数字，就真为难他了。 看到刘启志呆若木鸡的神情，姜浩然嘴巴动了动，就要帮他解释一二。 陈世醒显然注意到了姜浩然的动作，当下大手一挥道：“浩然县长，你先不要急。这个问题让启志同志先回答。他回答不出来，才轮到你这个县长……” 第66章 继续下一个考察点 会议室里，听了陈书记的一番话，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大家都听出来了，陈书记这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要考一考刘启志。 确实，作为苍南县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必须要能答得上来相关的经济问题。 可关键是，陈书记问的这个问题，也太具体了点儿。 常务副县长这样的干部，在县里可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他们通常只是抓一下大方向，不可能去了解这么具体的数据。 因此陈世醒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苍南县的干部们就都有些惴惴不安。 大家倒不是对刘启志有什么“兔死狐悲”之心，而是担心接下来陈书记会一个一个发问。 很显然，大家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世醒在看到刘启志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之后，很快就一摆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姜浩然，陈世醒淡淡开声道：“浩然同志，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姜浩然此时已经沉静下来，一五一十地将陈书记询问的数据讲了出来。 虽然这位县长明确表示。有几个数据因为今年审计部门会有复核，可能会有些许误差。 但是看得出来，姜县长对全县经济工作的把握，还是很到位的。 这样一对比，刘启志就更加面目无光了。 看到姜浩然这个搭档在陈书记面前拿分，郑西坡对这个搭档也由衷地产生了一些敬意。 确实，平素里看姜浩然好像在书记办公会、常委会上不怎么说话，总给人一种力度不够的感觉。 但实际上，这个县长还是很有能力的。 至少在经济工作方面，他的能力要在自己之上。 就好像之前夏云杰直接一步到位，上到厚桥镇经发办主任，也是这位姜县长先提出来的。 而夏云杰后来的一系列表现，也证明了姜浩然眼光的准确。 想到这里，郑西坡不禁有些庆幸。 他庆幸的是，好在自己得了华国胜的消息，知道了夏云杰可能在省里有关系。 否则的话，自己怕是还不知道县里有这么一个能力极强的年轻干部呢。 那样的话，肯定也就没有了苍南县现在的风光。 对姜浩然的回答，陈书记还是很满意的。 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声道：“浩然同志回答得不错，对你们县里的各项经济数据，也算是如数家珍。” “但是知道数据是一方面，能不能通过这些数据，分析出一点你什么，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浩然，陈世醒一字一句地发问道：“我的第二个问题，想问问浩然同志你，对去年苍南县各项经济数据，经济指标的完成率，都有些什么看法。” 听了这话，姜浩然的神色就是一变。 他对经济方面当然不是门外汉，毕竟在省委宣传部的时候，也经常接触一些经济数据。 但要说能通过具体的经济数据，分析、展望什么，那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毕竟，自己不是经济方面的专家，没办法对症下药。 当然了，姜浩然也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肯定不能什么都说不上来。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挑选几个自己尚算有研究的经济数据讲了讲。 虽然讲得不算多精彩，但大概还是分析出了一些东西。 陈世醒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算是对他这番分析的一个总结。 总算是过了关，姜浩然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浩然同志刚刚的分析，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苍南县工业基础薄弱，缺乏增长点，这些确实是摆在大家眼前的难题。” “即便是去年有正泽公司这个‘意外’，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说不定一个搞不好，你们苍南县今年又会被兄弟县区给反超了……” 听着陈书记的警示之言，县里两个班子的大小干部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就松缓了许多。 陈世醒聆听了县里几个部门领导介绍情况之后，就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行署副专员李梁。 “李专员，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李梁笑着摇了摇头：“陈书记，我没有补充的。经济方面，我们在您面前那可都是学生……” 确实，李梁这话并没有夸张。 当初陈世醒还在财政部任经济建设司司长的时候，他就作为行署副专员求见过对方。 对这位领导在经济方面的专业性，李梁是深深佩服的。 陈世醒调任宜州地区，担任地委书记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的李梁，就好像在黑暗之中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 整个人，也随之精神起来。 虽然他这个没有进入地委常委班子的行署副专员，工作上并不属于陈书记直管。 但是有之前的渊源在，想来陈书记一定不会让自己太闲了。 这一次能被陈书记点名，一起下来视察苍南县的情况，就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听了李梁的话语，陈世醒就唔了一声道：“既然李专员没什么要说的，那咱们就继续行程，去下面的镇子看一看！” 转头看向郑西坡，陈世醒就微微一哂：“西坡同志，你让县里的同志们先散了吧。去下面的镇子，只要你和浩然同志二人陪着就行。” 陈书记发了话，郑西坡当然立刻答应下来。 他和县委副书记徐建军低语了几句，然后和姜浩然对视一眼，并肩跟在了三位地委、行署领导的身后。 下了楼，上车的时候，陈世醒让郑西坡坐了自己的车。 至于姜浩然，则被李专员叫过去，坐了同一辆车。 车子启动之后，陈世醒就微笑着对身边的郑西坡发问道：“西坡同志，咱们这第一站，是去厚桥镇吧？” “对对对！” 郑西坡连连点头道，“厚桥镇是正泽公司分厂所在地，又新成立了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那边可看的东西，比其他乡镇都要多！” 陈世醒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开声道：“这些当然要看一看。但是我更关注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一个人……” 听了陈书记的这番言语，郑西坡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道亮光。 第67章 列席会议 苍南县委大院内，看着数辆车鱼贯而出，县委办主任连忙从裤兜里拿出了电话。 三两下拨了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庆发书记吗？我杨瑞啊！” “是我，杨主任！” 电话那端，梁庆发的声音多少有些激动。 今天地委陈世醒书记一行来县里视察，这事儿下面乡镇怎么可能不知道？ 尤其是厚桥镇这边，镇党委委员们更是一大早就聚在一起开会，随时等待县委那边的通知。 原因很简单，厚桥镇去年经济增长速度太快，直接跃升到了全县前列。 陈书记从部委空降来到赣西省这样一个贫困大省，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搞活经济来了。 对于厚桥镇这个实现了不可思议飞跃的镇子，这位大佬的考察行程肯定不会漏掉。 大家唯一的疑惑，只是陈书记到底什么时候来厚桥镇而已。 此时正在开会的梁庆发接到了杨瑞的电话，自然猜到了什么。 “庆发书记，是这样的。地委陈书记这边来县里开了会之后，就决定要去你们镇走一走。县委郑书记、姜县长，也陪着一起下去了……你们这边，尽快做好准备。” 杨瑞很快将情况和梁庆发做了个说明。 最后，他忍不住提醒道：“对了，庆发同志。陈书记不喜欢搞冠冕堂皇的那一套。你们镇迎接的时候，尽量从简吧。” 杨瑞这个县委办主任，和梁庆发的关系一向不错。 这该提醒的，肯定是要做个提醒。 梁庆发的经验很丰富，一听杨主任这话，就知道肯定是之前县委那边迎来送往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当下他连忙感激地表示道：“我明白了，杨主任。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来迎接地委和县委的领导！” 杨瑞唔了一声，面上神色就是一松。 作为县委郑书记身边最信任的干部之一，他对厚桥镇这位梁书记还是很看好的。 不说对方今年换届的时候能更进一步吧，至少连任厚桥镇党委书记是一定的。 这样一个有一定前途的镇一把手，有人情的话，杨瑞当然要卖给他。 杨瑞这边正琢磨事情的时候，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就神情恍惚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看到这位经过身边，杨瑞正要和对方打招呼，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他强自收了声，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苍南县班子里，姜县长的能力强、懂经济，大家之前是有公论的。 不过刘启志这个县府二把手，也不是谁敢轻忽的。 然而刚刚在县里的会议上，这位刘副县长真有些颜面扫空的感觉。 他一个分管经济的副县长，竟然连一个经济数据都没能说上来。 相比之下，县长姜浩然的表现就强多了。 所谓不怕不识货，就怕不识货。 等上级领导一走，估摸着这件事情就会被传个遍。 刘启志这位常务副县长的威信，也将急剧下降。 对刘启志刚刚的失落，杨瑞实在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在他看来，刘启志或许刚刚的表现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担他任常务副县长的时候，还是比较称职的。 在县府里，也能很好地帮助姜浩然县长协调好和其他分管副县长的工作。 比班子里的另外那一位，这位还是有些能力的。 但是没办法，这种事情碰上了，就只能认栽。 …… “刚刚是县委办公室杨主任打来的电话！” “杨主任说，地委陈书记一行已经在县委郑书记、姜县长等领导的陪同下，往我们厚桥镇这边来了。” 厚桥镇党委会议室内，刚刚放下电话的梁庆发，语气凝重地给与会人员通报了情况。 说完了情况之后，梁庆发也不等大家议论，直接下达了指令。 “现在地委、县委两级领导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做好迎接的准备……” 听着梁庆发的讲述，镇党委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是又激动，又紧张。 大家在厚桥镇蹉跎了这么多年，不要说地委书记了，就是地委副书记、行署副专员这样的干部，都没机会见到。 这次突然福从天降，大家哪能不激动？ 梁庆发这边大概讲了几句之后，就转头看向了旁边面色凝重的阮福贵。 “阮镇长，待会儿你我二人加上国胜书记一起去迎一迎，其他同志就别过去了。” “人太多的话，容易起反效果。” 阮福贵应了一声，面上附和，心中却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刚刚梁庆发和县委办杨主任通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忌大家。 阮福贵隐约听到了杨主任说的话，好像陈书记不喜欢搞迎来送往的那一套。 梁庆发刚刚的安排，无疑也确认了这一点。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自己就可以根据陈书记这个性格特点，临时做点儿准备。 这样万一陈书记有什么问题问到自己，也能更好的应对。 想到得意之处，阮福贵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除了9名镇党委委员之外，列席会议的还有两人。 分别是党政办公室主任董文涛，以及经发办主任夏云杰。 敬陪末座的夏云杰，将大家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有惊疑不定。 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当然知道陈书记这次肯定要来厚桥镇走一遭。 但是对方抵达县委才一个小时，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径自往厚桥镇而来，其中就很有些问题了。 “难道说，县委的领导们，并不被陈书记待见？” 暗暗想了想这个可能，夏云杰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阮福贵的身上。 对这位阮镇长，夏云杰向来是没什么好感的。 别的不说，光是他纵容侄子横行乡里这一点，就足以让人诟病了。 而且夏云杰还听说，这位阮镇长好像和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关系莫逆。 刘启志对自己的恶感，十有八九和这位也有点关系。 当然了，夏云杰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虽然已经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 可不要说刘副县长了，连阮镇长都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 因此对这两位未来可能的倾轧，他也只能试着想办法自保。 第68章 董主任的想法 会议室里，目送着梁庆发、阮福贵二人上了车离开之后，其余镇党委委员也纷纷离开。 “云杰主任，看到了吧？” 站在夏云杰身边，党政办主任董文涛意有所指地朝着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夏云杰愣了一下，不知道董主任这个微表情是什么意思。 董文涛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没能和梁书记、阮镇长一起去迎接地委、县里的领导，若旺主任可是有些不满了啊……” 听了这话，夏云杰顿时明白了这位的意思。 确实，刚刚开会的时候，听梁书记说迎接工作一切从简之后，镇人大主任毛若旺确实面色有些难看。 但是没办法，梁庆发书记和阮福贵镇长同时做出的决定，他这个名义上的三把手也没办法否定。 说起来，夏云杰对毛若旺这位人大主任的感官还是不错的。 这位毛主任虽然年龄大了点儿，但是思想并不保守。 之前桑蚕养殖合作社成立的时候，需要征求人民群众的意见，他这边也给出了很正面的回应。 事实上，如果这位毛主任硬是卡一下的话，王巧云就真要头疼了。 毕竟桑蚕养殖合作社，是需要占用村子里一些土地的。 占用的面积越大，未来无论是扩大经营规模，还是重新装潢挂牌，可回旋的余地也越大。 毛主任虽然只是轻轻一笔批示，但对王巧云来说绝对是帮了大忙。 不过，毛主任最近的一些事儿，夏云杰也是知道的。 他的年龄，是厚桥镇三个正科级干部之中最大的。 今年换届的话，几乎是他最后的机会。 过去的一年之中，厚桥镇因为正泽公司的投资，顺利完成了县里布置的经济任务。 镇党委书记梁庆发、镇长阮福贵，也都从中得到了不少好评。 但是轮到毛若旺这边，通过这件事情获得的政治资源就少得多了。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梁庆发、阮福贵二人要么升任更高的职务，要么继续留在厚桥镇，这基本上是没什么悬念的。 唯独他毛若旺，去留就很令人捉摸了。 正常来说，毛若旺年近50，在正科级的岗位上应该是退居二线了。 但是厚桥镇因为去年工作完成得出色，毛若旺这个人大主任多少也得到了一些利好。 只要县里看到这一点，他再留任一届也是有理有据的。 另外，如果县里体恤毛若旺这么多年对厚桥镇的付出，在其临退下来之前，将他安排到县里某部门养老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对毛若旺来说，这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这些情况，夏云杰多少也知道一些。 只是毕竟事不关己，他也不好多打听什么。 再说了，就算想帮忙，他一个小小的经发办主任，也没这个能力。 不过，董文涛这会儿提到了毛若旺，各种原因就值得玩味了。 首先，董文涛这个党政办主任，前不久刚刚被明确为副科级。 在厚桥镇下面的十多个部门里，他是唯一一个高配的。 上了副科，那么下一步自然是进入镇党委班子。 但是厚桥镇党委班子现在已经有9人，实在不可能多增加一个了。 除非有人下，那么董文涛才有增补的机会。 然而眼下厚桥镇情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各个党委委员的位置几乎都是稳如泰山。 即便梁庆发书记因为成绩斐然，更上一层楼了。 那要么阮镇长接班、上面派下来一个正科级干部任镇长。 要么就是上面直接派下来一个新的镇党委书记。 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个，镇党委委员的数量，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如此一来，董文涛想要进步的话，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可能——毛若旺退下去。 只有这位退下去，正常情况下，新的人大主任肯定是从现有班子里转任的。 一旦有人转任，那董文涛这个党政办主任的机会就来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夏云杰对这位董主任的心思，就完全明悟过来了。 这种事情，实在不好说谁对谁错。 但是董文涛背后议论毛主任的行为，多少让夏云杰有些反感。 于是他笑了笑，平静地开声道：“董主任，经发办那边还有点工作要安排，我先过去了。” 董文涛见对方没有接茬，眼神中就露出了一些戒备之心。 虽说这个年轻的夏主任，一直没被他当成进入镇党委班子的竞争对手。 但是这种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 毕竟，经发办和党政办一样，同为镇里最重要的部门。 风闻县委大佬里面，欣赏这个夏云杰的也大有人在。 甚至今天地委一把手能来厚桥镇考察，很大原因也是冲着正泽公司的厂子来的。 而正泽公司的这笔投资，从头到尾可都是夏云杰一个人搞定的。 就算是梁庆发书记、阮福贵镇长，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抢了他的功劳。 一旦地委领导点名要见夏云杰，说不定还真能被他找到机会。 鉴于这种可能性，刚刚董文涛才做了那样的试探。 很可惜，这个夏云杰年龄虽然不大，可嘴巴却严实得很。 在自己面前，愣是一点口风都没有露。 没办法，董文涛只能暗暗祈祷不要发生自己想象的事儿了。 …… 厚桥镇东头的马路上，数量小车正从远处缓缓行来。 看清楚小车的牌照之后，路边上站了好一会儿的梁庆发顿时眼神一凝。 “过来了，镇长！” 旁边的阮福贵嗯了一声，脸上赫然有些恍惚的神色。 就在刚刚，他找机会给县里的刘副县长打了个电话，想了解一点情况来着。 然而电话打了四五个，刘县长却一个都没有接。 这个情况，让阮福贵不禁心中打鼓。 难道说，地委陈书记今天过来发了脾气？这次的考察不是什么好事儿，反而很凶险？ 看着渐渐驶近的几辆小车，阮福贵暗暗嘀咕不已。 当然了，阮福贵心里也清楚：到这会儿，自己想太多也没用了，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他这个级别的干部，能见到地委一把手的机会实在太渺茫。 眼看小车快要到近前，阮福贵连忙跟在梁庆发的身后迎了过去。 第69章 办公电子化 厚桥镇东边的省道旁，几辆小车缓缓停在了路上。 看到前面第一辆车后排左侧窗户摇下，县委书记郑西坡对自己二人招手，梁庆发、阮福贵二人连忙小跑了过去。 职场中，小轿车的座位是有讲究的。 有司机驾驶时，以后排右侧为首位，左侧次之，中间座位再次之，前坐右侧为末席。 郑书记竟然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左侧，那右侧坐的谁已经是****了。 不用说，肯定是宜州地委陈书记咯。 梁庆发、阮福贵对这些官场上礼仪都很清楚，此时来到第一辆小车近前，不免都有些紧张。 “庆发同志、福贵同志，陈书记的意思，路上就不停留了。直接去你们镇**先看一眼。” 郑西坡没有给他们介绍身边人的身份，而是直截了当的表示道，“你们上车带一下路吧。” 听了郑书记的吩咐，梁庆发、阮福贵连忙答应下来。 “对了，不许给镇里的同志再打电话了！” 关上窗户之前，郑西坡又交代了一句。 梁庆发、阮福贵微微一愕，车窗已经完全关上了。 回头上了自己的车，梁庆发、阮福贵额头不免都见了汗。 刚刚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二人还是看出了郑书记身边那位大人物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振奋之色。 二人能大概看出来，这位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并不怎么满意。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对自家厚桥镇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一点，从这位大佬压根儿没下车，就可见一斑。 “镇长，情况不容乐观啊！” 上了车之后，梁庆发就忍不住对阮福贵低语了一声。 这种时候，阮福贵当然不会装聋作哑。 他嗯了一声，皱着眉头道：“是啊，看地委陈书记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怕是刚刚在县里的视察，这位并不满意……” 其实对于这一点，阮福贵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原因很简单，他刚刚在等待陈书记一行过来的时候，几次拨打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的电话，都没能拨通。 虽然在旁人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事儿。 但对熟知刘启志的阮福贵来说，刘副县长的这个反应，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十有八九，就是刘副县长在陈书记视察的时候被点名批评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陈书记此行对自己来说，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儿，而是充满了凶险。 就在阮福贵暗自紧张的时候，旁边的梁庆发就开声了。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阮镇长。只能寄希望于镇里的同志们自发自觉，别被地委、县委的领导看到什么他们懈怠的一面。” 听了梁书记这话，阮福贵的脸色就变了变。 确实，刚刚县委郑书记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地委陈书记就是想看一看镇里这些公务人员真实的工作状态。 如果自己二人提前给下面人做提醒的话，一旦被两级领导发现，那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不给下面人提醒的话，那事情的可控性就太差了。 毕竟这几天刚刚过完年，上班还没几天。 在镇里领导都出去迎接上级视察的情况下，镇里的工作人员偷个闲，是很正常的事儿。 几位领导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临时起意，搞了这么个突然袭击。 现在领导的决定已经下达，再想太多也没用了。 梁庆发、阮福贵二人能做的，也只能是暗暗祈祷。 ……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夏云杰对着自己面前的一台电脑，不时输入着什么。 这台电脑，是镇里今年过年刚刚给经发办这边添置的。 要说这个年头，办公电子化不要说在镇里了，就是在县里、地区里，都没人提及。 但是夏云杰作为重生者，却是从电子办公一路过来的。 没有电脑，光靠手写的话，很多数据的统计还真有些麻烦。 因为这个原因，夏云杰这才一咬牙，拼着被领导批评几句，向镇党委书记梁庆发提了申请。 然而夏云杰没想到的是，对他这个要求，梁书记却是没有过问太多。 只是听他提及了电脑要一万多块钱的时候，才感慨了两句。 感慨归感慨，梁书记对夏云杰和经发办申购电脑的要求，确实很爽快的批复了。 这也是夏云杰此时能够利用电脑，来进行办公的一个重要原因。 看着夏云杰双手翻飞，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打，坐在对面的鞠丽娜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要说这位新任的领导，能力方面比之前的经发办主任张水生，高得太多了。 不光是经济理论、经济基础这些，包括对新鲜事物的了解程度，已经对网络、电脑的熟悉，人家都是远超同侪。 过去张水生主任要用一个星期才能拿出来报表数据，现在人家只要短短几十分钟。 这让鞠丽娜怎能不佩服？ 夏云杰并不知道自己这位部下在喟叹什么。 完成了一系列数据的记录之后，他就将头抬起来，看向了鞠丽娜。 “鞠姐，张郭村今年一月份的经济数据，还没有报上来吧？” 鞠丽娜唔了一声，连忙翻了一下资料。 不大一会儿，她就应和着说道：“是啊，夏主任。前天遇到红苕所长的时候，就听她提及过。好像张郭村那边的会计请了两天假，家里好像有点事儿……” 夏云杰闻言，就唔了一声道：“家里有事这个再说难免。希望拖的时间不要太长，回头我好做个完整的统计。” “这个肯定不会的。” 鞠丽娜松了口气道，“红苕主任说，周会计明天就能上班了。” “那就好！”夏云杰微微颔首道。 二人正交谈的时候，殊不知镇府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子。 “庆发同志、富贵同志，这是地委陈书记！” “陈书记，这就是厚桥镇的两位主官。” 郑西坡给梁庆发、阮福贵二人介绍了一下陈世醒。 随后，又给陈世醒介绍了一下二人的身份。 陈世醒不动声色地和梁庆发、阮福贵握了握手，目光径自落在了前面的办公大楼上。 “庆发同志、富贵同志，咱们过去看看！？” “是，是！” 梁庆发、阮福贵小鸡啄米般点头道。 第70章 巧合 本来梁庆发、阮福贵想在头前引路来着，谁知道陈书记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 两位镇领导见状，也只能对视一眼，快速跟了上去。 上了楼，第一间办公室就是党政办。 陈世醒没有打招呼，轻轻一推门就走了进去。 看了一眼正在看报纸的党政办公室主任董文涛，又看了看正研究着象棋棋谱的办事员**，陈世醒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哎，你们找谁啊？” **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看着陈世醒的背影下意识地发问道。 董文涛这会儿也注意到有人进来又出去。 他心中一颤，就想到了什么。 嚯地一下站起身，董文涛发现刚刚进来的人群，已经一窝蜂往外而去了。 此时此刻，他方才看到了梁书记、阮镇长射过来的严厉眼神。 看到这一幕，董文涛心都凉了。 另一边，**还在懵圈呢。 看着双目无神的董主任，他讷讷地发问道：“主任，刚刚那些人是谁啊？又是夏云杰拉过来的投资商吗？” 听了这话，董文涛把他掐死的心都有了。 瞥了一眼这家伙桌面上那本象棋棋谱，董文涛直接一把将其摔在了地上。 **一脸茫然地看着愤然出门的董主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 “哒哒，哒哒哒~” 路过一间办公室，陈世醒顿时被里面敲击键盘的声音吸引了。 回身瞥了一眼厚桥镇的几个人，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这位大佬就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陈世醒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一个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在敲击键盘。 他眉头一蹙，刚要离开，眼神就被电脑屏幕上的office办公软件给吸引了。 “小王村，1月份完成GDP32万，同比增长42%；村民人均收入190元，同比增长45%；可支配收入125元，同比增长37%。” “大兴村，1月份完成GDP11万，同比增长2%……” 看着这些详细、精准的经济数据，陈世醒的眼睛越来越亮。 以他的见识，此时此刻当然知道自己刚刚是误会了眼前这人。 人家没有在玩电脑游戏，而是在用电脑办公。 其表格中列出，赫然是下面村子一月份的各项统计数据。 陈世醒当初在财政部经济建设司的时候，司里就已经开始使用电脑了。 所以他对电子化办公，是很熟悉的。 但是当时司里用电脑的那些干部、科员们，可从来没有用出这种表格类的东西。 毫无疑问，眼前这人，绝对是电子化办公方面的高手。 想到这里，陈世醒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人。 一看到对方这熟悉的背影，陈世醒心中就是一动。 难道就是自己上次“微服私访”的时候，见到了那个小夏？ 就在陈世醒暗自疑惑的时候，他身后的梁庆发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对电脑办公这种东西真是一窍不通。 此时看着夏云杰在电脑上鼓捣出来的这些数据，梁书记根本是一片茫然。 下意识的，他自然会认为夏云杰在玩游戏。 而且，还被地委陈书记抓了个正着。 说起来，梁庆发对夏云杰是非常看好的，也很欣赏对方身上的那股锐气。 本来这次陈书记能下来视察，梁庆发觉得夏云杰是首功之臣。 可现在这个“首功之臣”遭遇了意外，陡然林立在悬崖峭壁之上了，这让梁庆发如何不急。 同样心情紧张的，还有郑西坡。 因为距离远，电脑屏幕上的字他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所以，他这会儿对夏云杰鼓捣的数据，也是不明就里。 和梁庆发一样，郑西坡同样非常欣赏夏云杰。 真要是夏云杰碰到了陈书记的枪口上，真是运气查到极点。 相比梁庆发、郑西坡，县长姜浩然就淡定多了。 他在省里工作的时候，同样对电子化办公有一定的了解。 虽然不清楚夏云杰具体是用的什么电脑软件，但是对方这会儿是在工作，这一点姜浩然是可以肯定的。 想到夏云杰可能因此被陈书记高看一眼，姜浩然的眼神中就闪过了一丝惊喜。 相比这几人，镇长阮福贵的心情就别提多爽了。 本来他就一直对夏云杰上这一步不太满意，只是碍于梁书记力挺，他也不好太坚持了。 但是现在好了，夏云杰上班时间玩电脑，被地委陈书记看了个正着。 就算陈书记像刚才一样什么都不说，秋后算账的时候，这小子的经发办主任估计也当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阮福贵的嘴角不禁扬起了得意的微笑。 由于陈书记之前就警告过大家，此时虽然已经有数个领导进了办公室，却没有人敢提醒一句。 而陈世醒看着夏云杰快速将数据合并、分离，又重组的一系列操作，眼神越来越满意。 “哎，就少一个张郭村，一月份的数据就全了。” 夏云杰突然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 突然，夏云杰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 “对了，鞠姐，你在洪州县、樟树县有熟人吗？有没有办法，能了解到它们下面最富裕的几个乡镇的经济数据？” 看到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夏云杰就苦笑着摇了摇头：“都忘了，鞠姐去财政所领扶贫资金了……” 他正打算站起身，稍微放松一下，身后的陈世醒就发话了。 “怎么着，你们厚桥镇这才刚刚红火了一年，这就想着力争上游啊？都想着赶超洪州县、樟树县的乡镇了？” 夏云杰被陈世醒的话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转过身来。 看到眼前这个中年男子那熟悉的相貌，夏云杰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自己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认出了陈世醒的身份。 此时夏云杰当然猜到了对方这趟又是悄么几儿地过来咯。 无巧不巧的，对方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自己在统计经济数据。 以陈老板对经济理论方面的精通，当然是对自己赞赏有加。 这一点，从对方脸上调侃的笑容，就可见一斑。 能凑巧被陈书记看到自己努力工作的状态，这固然是好事。 但是对夏云杰来说，他现在面临一个难题就是，要不要和对方相认。 如果相认的话，会不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第71章 详尽的数据 办公室里，看到夏云杰吃惊的表情，陈世醒嘴角就是一扬。 眼下这个时候，他还没想给对方做解释。 当下这位大佬对夏云杰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明白。 夏云杰本来正犹豫着自己这场戏该怎么演下去，突然就接收到了陈书记的提示。 早有心理准备的他，立刻会过意来。 “您是？” 他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目光下意识地转到了陈世醒的身后。 “郑书记、姜县长？” 总算等到夏云杰转过头来，郑西坡连忙过来解释道：“小夏，这是地委陈书记！” “啊，陈书记，您好！” 夏云杰愣了一下，连忙向陈世醒问好道。 陈世醒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满面笑容地问道：“你就是夏云杰同志吧？” “是~是我！”夏云杰连忙应和道。 “之前就听郑书记、姜县长提到过你的名字……本来我还琢磨着，厚桥镇这个小夏同志是不是被你们县领导夸得太过了？” “但是今天一见，你这个小同志能力还是很过得去嘛！” 陈世醒这话一说出来，他身后的干部们面色顿时变了。 郑西坡、梁庆发二人，是又惊又喜。 而正准备看好戏的阮福贵，则是如丧考妣。 至于姜浩然，因为心中有数的缘故，倒是没露出什么惊愕的表情。 看向夏云杰的时候，他的脸上只是多了一些赞许的目光。 在姜浩然看来，这个小夏真可算是自己和苍南县的福将了。 之前正泽公司的那笔投资就不说了。 今天在陈书记对苍南县诸多不满的情况下，这个小夏的横空出世，直接让陈书记一扫之前的阴霾。 看得出来，陈书记对他刚刚做的工作，是真的十分认可。 否则的话，这位大佬也不可能说出那种调侃的话来。 不过，姜浩然此时对夏云杰刚刚的自言自语也很有些兴趣。 他没想到，夏云杰一个小小的镇部门干部，竟然都知道关注兄弟县市经济强镇的情况了。 这样的先见之明，真的比一般镇领导，甚至县一级干部都要强得多。 姜浩然本身对经济工作也是懂行的，他当然知道同级竞争意识，对一个地区主政者来说有多重要。 毫无夸张的说，在这一点上，厚桥镇的梁庆发、阮福贵都比不上夏云杰。 没看到吗？人家一个经发办主任，都在筹划着如何赶超洪州县、樟树县的强镇了？ 而梁庆发、阮福贵，又做了什么呢？ 除了开一些不疼不痒的会议，推进一下各项事务的进程，他们真的没做什么。 当然了，姜浩然也知道，资历在官场中是非常重要的。 虽然夏云杰的能力很强，自己和郑西坡也都很认可他。 但是现在的他，要想直接迈入镇党委委员这个层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没看到吗？之前他任经发办主任的时候，常委会上还争吵了一番呢。 不过，假如陈书记也对夏云杰十分欣赏的话，那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就在姜浩然心中暗暗为夏云杰庆幸的时候，陈世醒就又开声了。 “小夏啊，看你鼓捣了半天电脑，咱们一些同志可能还没看懂你在鼓捣什么呢。你觉得有没有必要，给咱们大家伙儿讲解一下？” 陈书记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是他这话一说出来，给夏云杰一个胆子也不敢说不啊。 他连忙答应一声，随后很快开声做了解释。 “各位领导，我刚刚用的是Wi dows系统office软件，它可以通过各种表格的形势，将很多繁杂的数据给汇总起来。而且，还能根据使用者的想法，罗列出相应的数据。” “比如现在电脑上展示的这个表，就是我们厚桥镇除张郭村之外，今年一月份的所有各项经济数据。” 听着夏云杰的讲述，县里的几个干部都不禁啧啧称奇。 行署副专员李梁微微颔首道：“嗯，云杰同志看来对电脑的操作真是有一定的水平。列出来的数据，都非常有用……” 宜州地委办主任孙东海也附和着说道：“是啊，这些数据汇总起来之后，一目了然。如果是用纸和笔写的话，怕是要写好久。” 陈世醒对办公软件的了解，显然在这两个地委、行署领导之上。 他微微一哂，斜睨着夏云杰道：“小夏，看你对兄弟县市经济强镇的数据都如此关系，你们苍南县本身的数据，你这边怕是也早就有统计了吧？调出来，给咱们看看？” 夏云杰有些汗颜地挠了挠头，但还是打开了一个文件。 下一刻，整个苍南县去年全年的各项经济数据，顿时出现在领导们的眼前。 96年全县实现地区生产总值8900万元，按可比价计算，比上年增长20.2%。 其中，第一产业实现增加值321万元，增长12.1%；第二产业实现增加值1335.31万元，增长21.5%；第三产业实现增加值122万元，增长16.0%。 全县非公有制经济实现增加值270.38万元，按可比价计算，增长20.3%，占地区生产总值的比重达65.5%，与上年持平。 其中，第一产业增加值16.77万元，增长14.2%;第二产业增加值598.6万元，增长25.7%;第三产业增加值35.01万元，增长41.3%。 看着这些详尽的数据，陈世醒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郑西坡、姜浩然以及苍南县跟过来几名干部的身上。 毫无疑问，陈书记这是在给先领导们施加压力了。 “这些数据，咱们常务副县长那儿，不会没有吧？” 听了这话，郑西坡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姜浩然倒是实事求是地说了一句。 “陈书记，小夏同志的这些数据，我有一些看到过，有一些也是第一次见。我估摸着，不少都是他自己后来增加的……” 夏云杰见机得紧，连忙附和了几句，表示一些数据是自己通过县财政局、统计局公布的数字大概估算出来的，未必准确。 见这个小夏如此机敏，姜浩然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刚刚这么说，自然也是想帮刘启志开脱一二。 不管对这个副手满不满意，刘启志毕竟也在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付出了不少。 真要是被一竿子打死的话，未免让县里其他同志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第72章 视察加工厂 办公室里，对于姜浩然的仗义执言，陈世醒倒是没怎么怪罪。 这位大佬唔了一声，点了点头道：“行了，不说这个！” 转头看向夏云杰，陈世醒嘴角赫然挂着笑容：“小夏同志，委屈你先将手上的工作停一停咯。我这个地委书记，想让你陪着去参观一下你们镇的正泽公司分厂，和那个桑蚕养殖合作社……” 这位大佬发了话，那容夏云杰拒绝。 他连忙答应一声，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两位直属领导——梁庆发、阮福贵。 注意到他征询的目光，梁庆发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安心跟上去，先别管自己和阮福贵了。 说起来，梁庆发这会儿自己心里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不知道夏云杰怎么就让陈书记刮目相看了。 但是对一直力挺小夏的自己来说，这绝对是个利好消息。 相比之下，阮福贵可能就有些不甘心了。 毕竟，之前几次镇党委会议上，他对夏云杰不理不睬的态度可是很鲜明的。 想到这里，梁庆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搭档。 果不其然，阮福贵此时面色十分难看，苍白得像一张纸。 梁庆发没想到阮福贵会失态成这样，连忙低声提醒了一声：“镇长！” 梁庆发不知道的是，阮福贵的失态，和夏云杰的关系倒是不大。 他是刚刚听了陈书记批评常务副县长的话，才变成这样的。 此时被梁庆发点醒了一句，阮福贵总算是回过神来。 看着已经鱼贯下了楼的领导们，他“啊”了一声，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梁书记，我没事儿！” 梁庆发这会儿也顾不得对方是真没事儿，还是假没事儿。 他微微颔首，对阮福贵一努嘴道：“走吧，镇长。陈书记今天在咱们镇里的行程，估计不会短……” 确实，陈书记自从来到厚桥镇之后，脸上就笼罩着一层寒霜。 但是在见到夏云杰之后，这位脸上的寒霜，已经赫然消失不见。 看得出来，他对接下来正泽公司厂房、桑蚕养殖合作社的参观，是很期待的。 这两个地方看下来，时间肯定短不了。 所以梁庆发才会有有此一说。 听了他这番判断，阮福贵就嗯了一声点头道：“是，我知道！” 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已经颠颠跟在几位大佬后面下了楼的夏云杰，阮福贵的眼神复杂急了。 …… “小夏，这片地，为什么闲置着啊？” 正泽公司桑蚕加工厂外围，看着两侧荒废的土地，陈世醒就忍不住向夏云杰发问道。 “陈书记，东边这块土地，是正泽公司去年就申请拿下的。” 夏云杰一五一十地解释道：“去年，他们的桑蚕加工厂建成投产之后，短期内取得了不错的经济效益。” “随着我们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的成立，今年保守估计，桑蚕养殖的规模将扩大两倍，足以维持正泽公司新建第二厂区了。” “有鉴于此，正泽公司果断和咱们镇里签订了土地征用的合同，将这片地也拿了下来……” 听到这里，陈世醒点了点头，不忘提醒了一句：“外来企业扩大生产规模是好的，但是一定要有根有据，不能让征用的土地长时间闲置。” “是，陈书记！” 夏云杰应和道，“事实上，在土地征用合同里，我们镇就和正泽公司确认了这一点。最迟今年四月底，他们的二分厂就会动工。” 见夏云杰事事都想得如此周到，陈世醒脸上的神色愈来愈和缓。 他一边继续往前行进，一边和宜州地委办主任孙东海、行署副专员李梁交换着看法。 不时，还问一问身边苍南县两位主官的意见。 在这几位大佬们交流的时候，被“勒令”在一旁陪同的夏云杰，就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既不主动表现，去争抢县领导的风头。 在领导问话的时候，又都能精确地给出答案。 后面不远处，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邱梅深深看了一眼面容沉静的夏云杰，心中感慨不已。 以她作为女人的细腻心思，自然能看出陈书记对夏云杰已经是相当认可了。 甚至用欣赏来说，都不为过。 陈书记是上面空降下来的干部，又正当年。 据坊间传闻，这位在赣西省的政治前途，是非常远大的。 在宜州地区主政一两年，有了足够的资历和经验，这位的下一站要么是省会昌州，要么是经济强市江州。 而这两地的一把手，可是很有机会进入省常委班子的。 能够得到陈书记的认可，夏云杰可说是前途无量。 …… “不错不错！” 生产车间内，看着面前一排排整齐的机器轰鸣着，陈世醒就赞赏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经济强省的大企业啊，这一个分厂，就能将咱们宜州地区不少国企都比下去！” 听了陈书记的感慨，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郑西坡、姜浩然闻言，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了几分笑意。 要说正泽公司的这个加工厂，苍南县这两位大佬可是非常熟悉了。 从去年动工时候开始，二人就分别来视察过。 最后分厂竣工的时候，二人又一起来剪过彩。 陈书记视察这里，他们俩是最放心的。 走过面前一排机器，陈世醒的目光就落在了夏云杰的身上。 “小夏，你对正泽公司比较熟悉，之前有去看过他们的总部吗？” “那里的设备、机器，也像这个加工厂一样整齐划一吗？” 陈书记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跟在身后的苍南县领导和梁庆发、阮福贵，都有些惴惴不安。 要说陈书记的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这要是夏云杰一个回答不好，很可能就出问题。 然而大家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在陈书记问完话之后，夏云杰很快给出了中肯的答案。 “陈书记，正泽公司总部有五六个厂。但不是每个厂的生产环境，都有咱们厚桥镇的分厂这么好的。” “哦？这是什么原因？” 陈世醒眼神中精光一闪，接着发问道。 夏云杰似乎没有看到陈书记眼神中的戏谑。 他一本正经地表示道：“因为蚕丝加工所需要的机器比较单一，咱们这个分厂的机器种类，总共就三种。看上去，自然更加清爽一些。” 第73章 桑蚕养殖专家 从正泽公司工厂走出来的时候，陈世醒脸上的满意丝毫不加掩饰。 通过刚刚在厂里的一系列观察，他能感觉得到这个工厂的潜力。 只要桑蚕养殖不断供，这个工厂未来一定能成为厚桥镇、乃至苍南县的一大支柱企业。 而夏云杰这个年轻人对对现代化加工业的熟悉，也让陈世醒十分满意。 要知道，眼下这个年代，很多市县一级的干部思想还停留在80年代那种手工作坊上呢。 对工业企业的自动化，大家知之甚少。 苍南县这一趟走下来，这样的干部决不再少数。 就算有人知道工业现代化，也很难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现在突然出了夏云杰这个对工业自动化了解很深入的年轻人，陈世醒的心情自然十分舒畅。 不经意地瞥见陈书记看向夏云杰眼神中的欣赏，宜州地委办主任孙东海忍不住对看了夏云杰两眼。 作为陈书记空降到宜州地区之后第一个提拔进常委班子的同志，他绝对是陈书记最信赖的干部之一了。 这半年以来，孙东海也陪着陈书记去视察过不少地方和企业。 但是他从没见过陈书记，会有如此满意的神色。 从这一点来说，眼前这个夏云杰实在是不简单。 相比孙东海的诧异，夏云杰的心情倒是比较平静。 其实自从上次无意中偶遇了陈书记之后，他就已经为今天做准备了。 一方面，他相信自己上次的一番讲述，给陈书记应该留下了不少好印象。 这位就算不会为了自己特地再来一趟厚桥镇，有机会也一定会想到见一见自己。 另一方面，夏云杰也坚信自己在基层的努力，一定是能出成绩的。 到时候，自己同样有机会见到陈书记。 只是夏云杰没想到的是，自己和陈书记这“第二次”见面，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当然了，两世为人的他，有着很平和的心境。 宠辱不惊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 当然了，夏云杰也不会故作矜持。 该表现出的振奋，肯定还是会表现出来的。 毕竟，这也符合自己现在的年龄、身份。 真要是一个镇里的股级干部，被地委一把手如此欣赏，都还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夏云杰正思忖之间，前面陈书记已经迈入了一间院子。 看着院子门口的招牌，陈世醒忍不住发问道：“小夏，这里就是你们厚桥镇的桑蚕养殖合作社！？”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忙上前做出了解释。 “是的，陈书记。这里就是我们镇里牵头组建的桑蚕养殖合作社。” 陈世醒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身边的孙东海和李梁：“进去看看！” 孙主任和李专员当然不会有不同意见，都附和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刚刚进了办公室，迎面就看到了一脸诧异的王巧云。 “你们是？” 瞥见她疑惑的表情，夏云杰连忙站了出来。 一看到夏云杰，王巧云脸上戒备的神色顿时一松：“夏主任，是您又介绍朋友来参观吗？我刚刚差点以为是坏人呢……咯咯。” 听了这话，夏云杰不禁暗暗叫苦。 他不敢去看陈书记的脸色，装作没听见一般，迅速给对方介绍了一行人的身份。 “巧云同志，这是宜州地委陈书记，这是地委办公室孙主任，这是宜州行署李专员……” 听着夏云杰一五一十地的介绍，王巧云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呆滞。 目光落在三位地委大佬身后，王巧云暗骂了自己一句：王巧云你怎么没往后面多看一眼？地委的领导认不出来，县委书记和县长你还能没见过？那都是电视上经常看到的！ 当然了，郁闷归郁闷，王巧云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很强的。 她很快展露笑容，大大方方地给几位领导问了好。 看到这个年龄不大的女同志有如此应变能力，陈世醒也不禁啧啧称奇。 “巧云同志是吧，我们这些人突然造访，给你们合作社添麻烦了吧？” 陈世醒笑呵呵地发问道。 “没有没有！” 王巧云连连摆手道，“陈书记，我真不是说客套话。事实上，咱们桑蚕养殖合作社春蚕的养殖计划已经下发了。养殖户们，都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执行。你们的到来，完全不会有影响。” 听这个女孩子的话不似作伪，陈世醒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夏云杰见王巧云这么快就恢复了镇定，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一番寒暄之后，陈世醒就饶有兴致地问起了桑蚕养殖的相关问题。 对这些，王巧云自然是如数家珍。 “蚕农养蚕前应该做好以下四个方面的准备工作。” “首先第一条，就是报蚕数。新种桑户在桑高0.7米左右时即可报数，老户春、秋季第一批蚕在桑高0.5米左右时报数，其他批在领蚕时报下批数。1张蚕需要桑叶450～500公斤，从报数到接蚕约25天。” “其次是蚕室的准备工作。” 王巧云看了一眼陈世醒身后的夏云杰，一五一十地解释道：“养1张蚕约需30平方米的养蚕面积和10平方米的专用桑叶室。” “蚕室要求地面平整、洁净，前后有对流窗，最好开地脚窗。门窗要装好纱网防苍蝇，地脚窗装好铁丝网防老鼠。大棚和水泥房均可，天冷最好用水泥房，天热最好用大棚。就像夏主任提醒的那样，厚桥镇这边春季偏热，我们就选用了大棚……” 随后，王巧云又讲了讲蚕具和药品，以及给蚕宝宝消毒的各项准备。 最后她笑盈盈地解释道：“不光是蚕宝宝，我们的养殖户也需要对薄膜、鞋、蚕具等进行消毒。” “另外，蚕室消毒2次后打开门窗，注意消过毒的蚕室不能放入未消毒的东西。” 听完了王巧云这番介绍，陈世醒不禁微微颔首。 看得出来，眼前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社长虽然年轻，但是在养蚕方面是很专业的。 夏云杰这小子能力排众议，选中她担任这个社长，真是有几分魄力。 斜睨了一眼王巧云身后面容沉静的夏云杰，陈世醒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第74章 亲自召见 “巧云同志，刚刚听你说，你们这个合作社已经将春蚕养殖的计划分拨给养殖户了，那你这个社长干什么呢？总不至于不干活，光拿钱吧？” 陈世醒戏谑地看着王巧云道。 “当然不是的，陈书记！” 王巧云俏脸微红道：“我自己家里也有几亩桑田要打理。另外，虽然正泽公司目前的需求量，可以将我们镇上所有蚕丝包圆。” “但是我们也要有忧患意识。所以外出拓展业务，也是很有必要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王巧云不时看向夏云杰。 陈世醒、孙东海这样的大佬经验太丰富了，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点子肯定是这个小夏给她出的。 看看王巧云，又看了看夏云杰，陈世醒忍不住暗暗感慨道：“居安思危，拓展业务……夏云杰这个基层干部都认识得这么清楚，可为什么我们地区、县市的领导们，却没有这样的远见呢？” 陈世醒心中喟叹不已的时候，李梁也问了一个问题。 “巧云同志，既然正泽公司一个厂，就能全部吃进你们厚桥镇产出。那你们搞出这个合作社，不是多此一举吗？” 李梁面带笑意道，“而且这个合作社成立之后，说不定还可能出现一些不公平的现象，是吧？” 李梁的话意犹未尽，但大家还是能听出其意思的。 不用说，李专员这是暗示桑蚕养殖合作社可能出现不公平的情况。 就比方说王巧云这个社长吧。 她家里的蚕丝，在认定的时候，级别会不会就更高一些？ 当然了，能当面问出这个问题，李梁肯定不是针对王巧云，而是针对合作社这个产物。 听了李专员的疑问，王巧云很快给出了解答。 “为什么成立桑蚕养殖合作社……按照夏主任的说法，我们建它的目的，是将整个厚桥镇，乃至苍南县的桑蚕养殖户们统一起来，拧成一股绳。” “因为在市场经济的年代，只有做大，才能做强嘛。” 在大家微微颔首的时候，王巧云接着说道，“至于合作社可能出现的不公平现象，这个我们合作社成立之初就有考虑到。” “我们合作社，除了管理层之外，还有一个社员联席会。每一个桑蚕养殖户，都能就出现的问题，向我们提出质疑。” “如果我们管理层无法给出联席会会员们满意的答复，他们可以直接向镇里反应情况。” 王巧云用坚定的语气说道：“这是每个人的权利！” 听到这里，不光是李梁，连郑西坡、姜浩然等苍南县的干部，都是深以为然。 这些县领导之前只听说过有这么个合作社，但是对它具体的作用还真不太清楚。 现在经过王巧云这么一番解释，这个合作社的理念，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想到这一切都是在夏云杰的主推之下完成的，几位县领导就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了夏云杰的身上。 姜浩然关注夏云杰的时间，尤其要多。 他之前在那次记者招待会之后，就对夏云杰的能力十分认同。 现在看到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姜县长欣慰的心情可想而知。 陈世醒和王巧云聊了足有二十多分钟，比他在县委开会时说的话都要多。 这固然让郑西坡、姜浩然这两位县领导有些面目无光。 但更多的，二人还是觉得庆幸。 确实，如果不是有厚桥镇的这一出，怕是陈书记这次的“视察”要从故事变成“事故”了。 “好了，我们打扰得也差不多了，该告辞啦。” 抬头看了看表，陈世醒就笑着站起了身。 王巧云知道自己和这位大佬的身份差距，当然不会突兀地邀请陈世醒留下吃个饭什么的。 她有些拘束地将一群人送出了合作社门外，这才在陈世醒推阻之下进了屋。 来到车旁，陈世醒就微笑着看向了身侧的郑西坡。 “西坡同志，中午这顿饭，咱们就在厚桥镇解决吧。你问一问厚桥镇的同志，有没有问题。” 听了这话，郑西坡连忙表示道：“没问题，肯定没问题。我这就去和庆发同志交代一声。” 不用说，郑西坡这番交代，自然是让厚桥镇机关食堂那边快点多备两个菜。 对此，陈世醒倒也没拦着他，任由他小跑着过去下令了。 转头看向夏云杰，陈世醒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夏，中午吃完饭我和西坡书记、浩然县长要聊一聊你们厚桥镇下一阶段的发展……看你对镇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各方面数据也都掌握得七七八八，就由你负责给咱们介绍情况！” 陈书记这话一说出口，后方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梁庆发、阮福贵脸色就是微变。 陈书记话里的意思，他们自然能听懂。 不用说，这是要单独召见一下夏云杰了。 而自己二人一个镇党委书记，一个镇长，很悲惨地被排除在外。 虽然心中有些小郁闷，但是梁庆发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说起来，夏云杰今天的表现确实值得称道。 如果不是他的话，陈书记怎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兴致，在厚桥镇这么个小地方停留这么久。 要知道，苍南县下面可还有五六个可以一看的乡镇呢。 梁庆发毕竟是军队历练过的，很能理解能者居之这句话的意思。 虽然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心里对夏云杰，却是没有任何嫉妒。 谁让自己没能有夏云杰这样的表现呢？ 相比之下，镇长阮福贵的心态就没这么好了。 看着陈书记一脸和气地跟夏云杰说话，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厚桥镇府的一间会议室里，夏云杰干净利落地给几位领导斟满了茶。 然而，他才在最末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掀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居中而坐的陈世醒就微笑着开声了。 这位大佬的目光笔直地落在敬陪末座的夏云杰身上，笑容可掬。 “先给大家说明一下，我和小夏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早在几个月之前，我就见过他！” 听了这话，孙东海、李梁二人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而另外两位与会的苍南县委书记郑西坡、县长姜浩然，都露出一些错愕的表情。 第75章 桑蚕养殖业的未来 会议室里，陈世醒很快将自己和夏云杰的渊源讲了出来。 对于这位地委书记上任前“微服私访”的事儿，郑西坡、姜浩然还是第一次听说。 此时，这两位县领导自然是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在经发办的时候，夏云杰看这位地委书记的第一眼眼神那么奇怪了。 在郑西坡、姜浩然暗暗感慨的时候，陈世醒就又开声了。 “当时小夏不知道我的身份，和我天南海北很是畅谈了一番。” 说到这里，陈世醒不禁将目光转到了夏云杰的身上。 他眼里蕴含着笑意，一字一句道：“这个年轻人对咱们赣西省经济发展形势的一番论断，让我很是受到了一些启发啊！” 陈世醒的这番话，分量可就不轻了。 郑西坡、姜浩然闻言，眼神都不禁凝了一下。 众所周知，陈书记之前在财政部任职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学院派。 他对经济方面的了解，怕是比一些省领导都要高出一筹。 能够得到他这样的认可，足以看出夏云杰的能力了。 听着陈书记的侃侃而谈，夏云杰就有些不安。 他心里想着谦虚两句。 但是眼下这种情势下，又哪里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姜浩然看出了夏云杰的些许不安，就不经意地给他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笑容。 夏云杰也注意到了姜县长的动作，连忙感激地微微颔首，然后继续聆听陈书记的讲述。 陈世醒将自己和夏云杰的结识过程讲了讲，众人都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陈书记之前就知道有夏云杰这么一号人了，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打听得很真切。 现在想来，这次来视察之前这位点名要见夏云杰，肯定不仅是因为夏云杰拉来了正泽公司的投资。 二人的这份渊源，才是最关键的。 想到夏云杰竟然无意中结识了地委陈书记，并得到了对方的高度认可，郑西坡、姜浩然都不禁暗暗感慨。 不得不说，夏云杰这小子的运气也真是太好了。 将情况大概和大家分享了一下之后，陈世醒的目光就落在了夏云杰身上。 一脸戏谑地看向夏云杰，这位大佬笑呵呵地问道：“……小夏同志，这么说当时我不是故意隐瞒身份，是你没问对不对？” “是，是~” 夏云杰能说什么呢，只能连连称是。 看到这一幕，郑西坡、姜浩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办公室主任孙东海，则是心中有了些谱。 这位宜州地委班子的大管家暗暗思忖道：难怪之前办公室这边给陈书记推荐的几个秘书，他都不太满意呢。 确实，虽然对夏云杰还不太了解。 但是从之前陈书记这番讲述中，孙东海能感觉出来，这个年轻人无疑是很优秀的。 京城大学的高材生、省公务员考试的第一名。 对经济的理论，也有些相当的造诣。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位都称得上是年轻俊彦。 有这个小夏珠玉在前，陈书记心中自然会将自己的秘书和他有个比较。 这一比较，精挑细选，也就在所难免。 要不是陈书记现在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秘书，孙东海甚至在想将夏云杰调去地委办公室的可能。 毕竟，帮领导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秘书，是自己这个地委大管家的分内事。 现在看来，陈书记显然没打算让夏云杰走这条路。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对夏云杰高看一眼的表现。 虽说夏云杰担任陈书记秘书的话，行政级别很快就能上到正科级。 比他现在这个正股级，要高了2个级别。 甚至未来一两年内，如果地委办公室这边有空缺位置的话，他上一个副处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种跳跃式的提拔，根基太浅了点。 比起在基层的稳打稳扎，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夏云杰如果没有什么能力，没可能很快获得提拔也就罢了。 他现在已经将自己的本事展现出来，也获得了苍南县委两位主官的认可。 其留在基层继续成长，比一步登天去当陈书记的秘书要强得多。 将厚桥镇发展起来，顺带着将苍南县往上再推一推。 或许这才是陈书记对他真正的期待吧？ 就在孙东海暗暗琢磨不已的时候，陈世醒已经向夏云杰发问了。 “小夏，关于正泽公司桑蚕制造厂下一步的发展，你真有把握？” 陈书记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郑西坡、姜浩然二人都打起了精神。 要说苍南县去年在宜州地区的辉煌，正泽公司的这笔投资绝对发挥了重要作用。 如今正泽公司的厂子已经开始运作，一片欣欣向荣。 按照这个趋势，今年这个厂一年的利润，怕是就能占到厚桥镇GDP的一多半。 对整个苍南县来说，贡献都是极大的。 然而要是这个厂的生产停滞了，或是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影响，其负面作用也是不容忽视的。 陈书记的这个问题直击要害，实在不好回答。 “陈书记，就我个人来看的话，桑蚕制造业在未来应该是大有发展前途的。” 夏云杰看似答非所问，但是一句话就让陈世醒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桑蚕业起源于我国，蚕丝是我们祖先的伟大发明，作为拥有五千多年历史的传统产业，自古以来在社会经济文化中均占有重要地位。” “我国十分重视桑蚕业的发展，经几十年的努力，现已形成了具有产业特色的，完整的科学体系。”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陈世醒、孙东海、李梁三人不时颔首，表示赞同。 夏云杰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声道：“面对近年来高科技技术的飞速发展，世界各国都将发展高科技产业作为新世纪战略计划的最重要内容。这些高科技产业有一个重要共性，就是低污染！” “而桑蚕养殖业作为传统的低污染农业，非常符合国际上高科技产业的这些诉求。” 夏云杰抬头看向陈世醒，一字一句道：“国际上很多大的服装品牌，都已经渐渐推出了蚕丝为主要原材料的服饰，也受到了不少好评。这对的桑蚕业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遇。” “正泽公司正好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它未来的发展前景很好……而我们厚桥镇的桑蚕养殖业，也同样是一片光明！” 第76章 落后的原因 办公室里，听完了夏云杰的一番讲述，陈世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嗯，看来你搞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这就很好！” 面对陈书记的点评，夏云杰只能乖乖听着。 “陈书记，小夏同志搞桑蚕养殖合作社的时候，是经过多方论证的。这一点，我这个县长可以证明！” 姜浩然见夏云杰有些拘谨，就笑着帮他开解了一句。 陈世醒唔了一声，不禁伸手点了点姜浩然：“浩然，你倒是爱护下属！” 听到这位对自己对自己的称呼中少了一个“同志”，姜浩然心中就是一喜。 这微小的变化，足以说明陈书记对自己帮夏云杰说话的举动，还是比较满意的。 聊了一会儿之后，郑西坡、姜浩然都看出陈书记还有话要单独和夏云杰说，就都站起了身。 郑西坡主动开声道：“书记，我和姜县长去和厚桥镇的同志们聊几句，了解一下各项工作的推进情况……” “唔，好！” 陈世醒也不做作，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两位县领导一走，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宜州行署副专员李梁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也离开的时候，陈世醒就向他发问了。 “东海同志、李专员，你们今天看完了厚桥镇的几个点之后，都有些什么看法？” 孙东海对经济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 他犹豫了一下，说了几句褒奖的话，就将目光转向了李梁。 对于陈书记的这个问题，李梁倒是当仁不让。 他微微颔首，一字一句地开声道：“总体来说，表现一般！没有体现出比别人高明的地方……” 听着李梁中肯的话语，陈世醒就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你的观点！厚桥镇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了，未来这块招牌能不能继续打响，就要看西坡同志、浩然同志他们如何领导了。” 说完这番话，陈世醒就将目光落在了夏云杰的身上。 “小夏，你这个经发办主任，责任也很大哦！” 夏云杰一丝不苟地应了一声：“是，陈书记。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陈世醒赞许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起了夏云杰对赣西省经济形势的看法。 听着陈书记问出这么大的一个题目，孙东海就有些错愕。 而行署副专员李梁，则是一脸平静，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陈世醒显然看出了孙东海的错愕，他微微一哂，解释了一句：“咱们宜州地区，在全省的经济排名一直在三四名的样子。” “基本上可以说，我们宜州地区的经济形势，是和全省差不多的……” 听了这话，孙东海总算是明白过来。 不用说，陈书记这想通过夏云杰对全省经济形势的看法，来对宜州地区有一个大概的推算。 但是，陈书记这样的题目，就算是放在宜州高级职业学院的老师那儿，都很大了。 夏云杰一个刚刚工作还不满一年的小年轻，能给出贴切的答案吗？ 孙主任的怀疑，很快就被夏云杰的回答驱得烟消云散。 面对陈世醒的提问，夏云杰没有多矜持，很快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改革开放至今，已经快要走过20个年头了。” “在这近20年里，我们赣西省在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排名虽然变化不大。但是相比周边的兄弟省份，差距却是越大了……” 夏云杰的第一句话，就吸引了地委三位大佬的所有注意力。 就连孙东海这个对经济不太熟稔的干部，也是暗赞不已。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原因大家都知道。” 夏云杰平静地表示道，“改革开放这些年，大家都在进步，我们赣西省也不例外。但是我们周围的省份，不是经济发达的沿海省份，就是鄂北省这样拥有国家级中心城市的重量级省份。” “人家的发展速度，比咱们要快得多。同样是进步，人家一日千里，我们却进步缓慢，这差距自然越来越大！” 听着夏云杰的讲述，陈世醒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在财政部担任经济建设司司长的时候，他就研究过东部六省一市经济发展的情况。 这其中，赣西省确实是最不起眼、吊车尾的那一个。 各种原因很多，但是对赣西省来说，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陈世醒暗暗感慨的时候，李梁就开声了。 他好奇地看向夏云杰，发问道：“小夏，你觉得，造成我省经济发展落后周边省份的原因是什么？” “李专员，就我个人的看法，大概有五个原因。” 夏云杰正襟危坐道。 李梁微微一愕，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夏云杰尽管说。 “首先第一点，我省地理上没有优势，人才外流的情况很严重……” 夏云杰侃侃而谈道：“改革开放初期，沿海许多城市经济腾飞。我省是内陆省份，先天就差人家一筹。虽然有一条赣江，但是省内经济对其依赖不多，一直也没发展起来。” “不仅如此，我省因为距离几个发达省份很近的缘故，还在不停地给人家输送人才。这样一来，我省的情况就更艰难了……” 李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连连表示道：“唔，说得很好。小夏你接着说！” 夏云杰应了一声，接着说起了另外几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我省先进的文化与落后的生产力不匹配。” “提起我们赣西省，人们会第一时间想到王勃的《腾王阁序》，想到景德镇的瓷器。从文化上来说，我们赣西省比周边经济发达省份是不落下风的。” “但是生产力方面，却差了许多。” 夏云杰有些感慨地说道：“几位领导，我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宜州人，但是我母亲的娘家是在浮梁市。所以浮梁市那边，我经常去。” “这些年，浮梁市的手工绘图的老艺人，现在还在灯下画着他的仕女图。那些街头的巷子，小窑的烟囱，几乎随处可见。” “同样是瓷器起家，江南省荆邑地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机器生产手工陶器了。我们的产品，在人家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竞争力了……” 第77章 陈世醒的遗憾 会议室里，夏云杰的一番讲述，让陈世醒、孙东海、李梁三人眼睛越听越亮。 夏云杰此时正认真思考着前世、今生自己对家乡的了解。 对于三位领导的目光，却是无暇顾及了。 “第四个问题，就在于我省因为一些历史、习俗的缘故，很多事情浮于表面。包括一些机关、企业，都表面文章做得很漂亮，但是很难将事情落到实处。” 可能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夏云杰连忙又往回兜了一句：“当然了，这种现象所在多有，也不是我们赣西省的‘特产’。” 听到这里，陈世醒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他故作严肃地开声道：“小夏，这种评价可不能乱下，你有具体的事例吗？” 夏云杰本来想浅尝辄止，稍微将这个问题点一点，就不再继续了。 可被陈书记话一激，他的情绪也不禁流露出了一些。 “陈书记，我当然不会无的放矢。具体事例，我身边就有……” “那你说说看！”陈世醒伸手示意道。 夏云杰微微颔首，将自己的亲身经历讲述出来。 “前年的时候，我是大三。借着暑假回家的时候，我去人才市场看了看，想了解一下家乡企业的就职情况。” “我的打探还算顺利，很快就有一个企业的负责人接见了我！” 夏云杰一五一十地讲述道：“然而谈待遇的过程中，这位负责人是能拖则拖，根本不给我正面的答复。” “工资、待遇、编制，这些承诺都非常空、非常虚。” “后来我说我先回去等消息吧，结果这一等对方就杳无音信了……” 摇头叹了口气，夏云杰接着讲了另一个事例。 “后来回校之后，我们学校组织学生去粤东省了解就业情况。那边的用人单位给出的条件，都是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的。” “同样类型的企业，不但收入比赣西省这边高，而且还能直接调入，有编制。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给我任何其他的暗示。” 听到这里，陈世醒、孙东海、李梁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猜到了夏云杰的言下之意。 不用说，他说这个暗示，肯定是要好处了。 这种情况，发达的地区相比自家赣西省，确实要好得多。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继续说道：“生活是很现实的，我们每一个人都要为填饱肚子而奋斗。” “在生存的压力下，赣西省和粤东省这两个同类型企业，大学生会做出什么选择呢？我想答案，应该是不言而喻的。”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陈世醒的脸上就露出了喟然的神色。 他来到赣西省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地方公职人员办公效率不高，他有深切的体会。 夏云杰刚刚话虽然有些犀利，不留情面，但却绝对都是实在的话。 陈世醒从衣兜里拿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支。 然后将烟盒递给孙东海、李梁。 待得二人都拿了之后，陈世醒这才对夏云杰一指：“小夏，你也来一根？” “陈书记，我戒烟了！” 夏云杰连连摆手道。 陈世醒当然知道他这是托词，但却没有揭穿他。 毕竟，在自己和孙东海、李梁这三人面前，接这个烟压力还是太大了。 吐了口烟圈，陈世醒有些好奇地问道：“刚刚你一共说了5点，这第5点，又是什么？” “第5点，就在于我们赣西省内，一直没能形成有价值、有潜力的产业链。” 夏云杰解释道：“进入90年代之后，随着网络、移动通信的进步，世界各国之间交流，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很多产业，已经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听着夏云杰的这番讲解，李梁就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小夏你这个观点。就说咱们赣西省的陶瓷行业吧，近年来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仿制的工厂。” “关键是，这些仿制厂还大多是小作坊。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没办法治理……” 听着李梁的叹息，陈世醒深以为然。 夏云杰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产业既然没有秘密可言，那么产业链的生成，就成了关键。” “比如说粤东省的顺市的的花卉和家具产业，之前在国内也有竞争。” “但是人家地方上看到了这两个行业的前景，加大了扶持的力度。于是这些年来，顺市下面的村子几乎家家都搞起了这两个行当。很快滴，它们的产业链就形成了。” 听到这里，孙东海也忍不住回应道：“是啊，听说粤东某市下面的一个县，能找出几百个叫得上名号的家具企业。这样的规模，确实很容易形成气候啊！” 夏云杰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其实我们赣西省的一些行业，不是没有形成产业链的条件。” “比如我们有全国都数得上号的美丽农村——婺水，那里的油菜花田园，一直是大家争相观赏的好去处。” “可直到目前为止，婺水的油菜花始终只能用来欣赏，却没有人考虑利益最大化。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资源上的浪费……” 听了夏云杰这番讲述，陈世醒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惊叹之色。 之前的那次见面之后，他就看出了夏云杰此子非池中之物。 其虽然刚刚从大学毕业，但是成熟度却超过了很多工作了多年的干部。 能力方面，也是非常全面。 尤其是他对经济上的一些独到见解，甚至让自己这个曾经的经济建设司司长，都眼前一亮。 看着激扬成词的夏云杰，陈世醒不禁暗暗思忖道：“如果当初自己坚决一点，不管别人的看法，直接让这小子当自己的秘书就好了。” 确实，在偶然认识了夏云杰之后，陈世醒是想过让他担任自己秘书的。 但是后来因为种种顾忌，他还是放弃了。 现在自己的秘书小张已经跟了自己一段时间，各方面也都没什么过错。 要是突然换了他的话，对他也不公平。 想到这里，陈世醒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第78章 郑西坡的想法 陈书记从厚桥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了。 他和夏云杰的一场谈话，竟然持续了足足2个半小时。 “西坡同志，浩然同志，我们这就回宜州了！” 小车旁边，陈世醒微笑着和郑西坡、姜浩然握了握手。 虽然对陈书记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有些惋惜，但是能在临走的时候，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郑西坡、姜浩然就都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陈世醒很快就给这次考察做出了总结。 “西坡同志、浩然同志，这次的考察，让我和地委对苍南县的情况，有了新的了解和认识啊。” 沉吟了片刻，陈书记最后说道：“怎么说呢，困难不小，但是机会也很大啊！” 听了这个评语，郑西坡、姜浩然二人脸上顿时放了光。 “请陈书记和地委、行署领导放心，我们苍南县一定会克服困难，争取今年再创辉煌！” 郑西坡红光满面地表态道。 “好，那我和地委就拭目以待了！” 陈世醒没有多说什么，微笑着应道。 和两位县领导说完了话，陈世醒的目光不经意地夏云杰的身上。 此时的夏云杰，自然是按照顺顺，站在了欢送人群很靠后的位置。 陈世醒没有突兀地和他打招呼，但是眼神中的那一抹欣赏和戏谑，还是很明显的。 送走了陈书记，郑西坡、姜浩然二人等县领导自然也不会久留。 两位大佬分别和梁庆发、阮福贵交代了几句，郑西坡就对夏云杰招了招手。 快步走到两位领导的面前，夏云杰毕恭毕敬地问好道：“郑书记、姜县长！” 看到他略显拘谨的模样，郑西坡就大笑道：“哎，小夏，这会儿这么拘束呢？刚刚在陈书记面前，那个举重若轻的小夏怎么不见了？” “郑书记~我” 夏云杰勉强笑了笑，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才好。 其实他的心里，对自己今天的表现也是很满意的。 虽然一早就知道了会有和陈书记再见面的机会，但是夏云杰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最后听行署副专员李梁话里的意思，甚至都有调自己去行署办公室的意思了。 这说明，不仅仅是陈书记，包括这位李专员，也对自己十分认可。 能够得到地区两位大佬的认可，这对夏云杰的信心也是一种提升。 当然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夏云杰一直是很知道进退的。 就好像现在在郑书记、姜县长面前，他就知道自己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原因很简单——自己刚刚已经在地区领导面前出够了风头，这会儿要是还保持亢奋状态的话，很容易被领导认为是得意忘形。 至于阮福贵之流，怕是更会认为自己小人得志呢。 有鉴于此，夏云杰此时才表现得极为谦虚、低调。 对夏云杰此刻的表现，郑西坡、姜浩然都很满意。 二人很是褒奖了他两句，这才和梁庆发、阮福贵示意一下，一起上了车。 “庆发、福贵，今年是正泽公司桑蚕制造厂正式运营的第一年。最终你们厚桥镇能取得怎么样的一个成绩，很多兄弟县区可都看着呢。” 摇下车窗，郑西坡最后交代道：“我提醒你们镇里的同志，不能有任何骄傲自满的情绪。一定要戒骄戒躁，争取更大进步！” “是是是，郑书记，我们一定遵照您的指示，继续努力进步。” 梁庆发连连点头应和道。 “嗯！有什么问题，及时向县委、县府提出来。不要等事情拖得难以处理，才来汇报，知道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郑西坡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阮福贵的身上。 对梁庆发和阮福贵的不和，他多少有些耳闻。 之前郑西坡对这事儿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党政一把手有一些不同意见，是很正常的事儿。 两个一把手要是过从甚密的话，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眼下厚桥镇因为正泽公司和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纷纷建立，已经成了兄弟乡镇的众矢之的。 如果梁庆发、阮福贵的矛盾一直无法化解，是会眼中影响厚桥镇发展的。 因此在这个时候，郑西坡已经有了一丝给厚桥镇换人的想法。 当然了，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就很快被他抑制了下去。 毕竟一个经济强镇的党政主官，分量可是不轻。 自己就算要还，也需要有足够的理由才行。 而且阮福贵升任镇长，当时是县长姜浩然的提名。 自己如果要动他，姜县长就算不反对，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这个问题，郑西坡不得不考虑。 他正暗暗琢磨的时候，余光就看到了梁庆发身后的夏云杰。 对了，不是还有夏云杰这小子吗？ 这小子的能力既强，又十分受陈书记的赏识。 虽然他刚刚担任厚桥镇经发办主任还不满一年。 但是作为一个省委组织部下派锻炼的大学生干部，他在一年之内提副科，是没有任何桎梏的。 只要尽快将他安放在了厚桥镇党委委员的位子上，解决梁庆发、阮福贵的问题，应该就很容易了。 而且借这个机会，还能考察一下小夏在与人沟通、共事方面的能力，实在是一举多得。 有了这个打算，郑西坡的脸上的神色就轻轻松缓下来。 “庆发同志、福贵同志，那就先这样吧！” 郑西坡对梁庆发、阮福贵微微颔首，和前面的驾驶员招呼一声. 小车很快发动起来，然而绝尘而去。 总算将地委、县委的两批领导都送走了，厚桥镇的一票干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回身看了看满脸庆幸的众人，梁庆发就和阮福贵开声了。 “镇长，今天有些晚了。要不，我们明天上午再开这个总结会吧？” 地区、县里两级领导同时来镇上视察工作，这个总结会是肯定要开的。 阮福贵对此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他嗯了一声，勉强笑道：“我同意庆发书记你的意见。今天大家忙前忙后了一天，也都很疲惫了。要不，咱们就先散了吧？” “好！” 梁庆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给大家做了指示。 第79章 细微的变化 办公室里，夏云杰正在查看着张郭村的经济数据。 数据是杨红苕刚刚送过来的。 没办法，负责张郭村数据统计的会计生病了几天。 直到昨天才正式销假上班。 杨红苕知道夏云杰对这个数据要得急，就亲自上阵。 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数据给列出来了。 对红苕主任的全力支持，夏云杰也是暗暗感激。 认真将数据看完了一遍，夏云杰就有些不解。 要说这份经济数据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在全村在外务工人员的数量上面，却比去年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毕竟，一个村就算是贫困村吧，外出务工人员的比例都是比较恒定的。 不可能一个家庭所有青壮劳动力全都出去务工。 但是张郭村今年这第一个月，就发生了这样的反常现象。 看出了问题的夏云杰，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主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鞠丽娜显然也看到了夏云杰神色的变化，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些天，鞠丽娜对夏云杰的态度又有了一些变化。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称呼夏云杰为云杰主任了，而是规规矩矩地叫主任。 不光是她，包括镇里不少部门的干部，现在看到夏云杰都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重视和认真。 原因很简单，前些天地委陈书记下来视察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 在这位大佬的面前，梁书记、阮镇长这两位都插不上话。 可是夏云杰，却是全镇唯一一个被陈书记点名召见的。 陈书记视察完之后的座谈会上，县里的几位副县级领导都没机会露脸。 而夏云杰，却是陈书记的座上宾。 这种种一切，已经充分说明了夏云杰的特殊性。 以及他未来不可限量的前景。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他这个新上任的经发办主任，还有些阳奉阴违的话。 那么现在的夏云杰，其给大家的那种压迫感觉，已经足以和镇里几位党委委员相提并论了。 在面前，大家再也不可能如以前那样，叫一声“小夏主任”。 就连刚刚被确定为副科级的党政办董文涛，看到夏云杰也同样是客气得紧。 当然了，鞠丽娜肯定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徒。 但是大家都这么称呼，她自然也不好继续称呼夏云杰为云杰主任。 对于鞠姐称呼的这种变化，夏云杰也没刻意去说什么，随遇而安就好。 此时听了鞠丽娜的问题，夏云杰就微微颔首道：“稍微有点状况，我得去和杨所长沟通一下……” “行，那主任你去忙。侯军那边，去供销社的事儿，我会催促他快点办的。” 听了鞠丽娜善解人意的话，夏云杰就释然地笑了笑。 随着正泽公司的分厂建成，厚桥镇这边务工的人员数量增长很快。 供销社那边的生意，也被带火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正泽公司的一些员工爱赊账。 过完年之后，供销社社长潘志刚已经几次找到夏云杰，希望他能帮自己和正泽公司那边沟通一下。 争取让他们的职工，将之前的赊账尽快清一清。 这事儿其实夏云杰和经发办去出面，挺不合适的。 毕竟这是正泽公司员工的个人行为，企业去管都已经不合适了，更何况是镇里的部门？ 但是供销社毕竟是厚桥镇的一个经济增长点，其收入也有部分是直接交给镇里的。 再加上夏云杰本人和潘志刚关系也一向不错，于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正泽公司那边沟通了一下。 好在正泽公司这个分厂的刘厂长，是知道自家“少东家”和夏云杰之间的良好关系的。 夏云杰的一个电话打过去之后，刘厂长表现得很是热情。 并且承诺，将会和供销社这边进行深度合作。 以后厂里的员工福利，以及各项采买，都可以从供销社购入。 这对潘志刚来说，自然是意外之喜。 今天夏云杰指示侯军去找一下潘志刚，就是让他陪着潘主任去和正泽公司的人商谈的。 毕竟，有侯军这个经发办的人坐镇，也相当于代表了自己。 两边谈起来，应该也更顺利一些。 这事儿夏云杰给侯军指点的时候，鞠丽娜正好也在。 夏云杰没想到的是，这位鞠姐竟然如此细致，还记得这回事儿呢。 点头对鞠丽娜表示了感谢，夏云杰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正准备往财政所那边走，迎面就碰到了“党政办”的小张——**。 现在的**看到夏云杰，那和老鼠见了猫也没什么区别，怕得厉害。 之前夏云杰被任命为经发办代主任的时候，他一直有些眼红，背地里发过一些牢骚。 这事儿虽然夏云杰未必知道，但是镇里的办事员、科员知道的真不少。 本来夏云杰就是转了正，成了经发办主任，**也没太惧怕什么。 毕竟，自己是党政办的人，不归他夏主任管。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夏云杰深受领导赏识，已经是大家的公论。 县委书记郑西坡、县长姜浩然，对这位也是交口称赞。 就连梁书记、镇长阮福贵，怕是对这位小夏都不敢轻忽，别说其他人了。 **很担心，自己这些言语，已经被传到了夏云杰的耳朵里。 这个梁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此时看到夏云杰，**虽然害怕，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夏主任！” “哦，**啊！” 看到是他，夏云杰就点了点头。 对这个**，夏云杰没有半分好感。 对方的能力一般也就不说了。 关键是，这家伙还善妒，爱搬弄是非。 在职场中，这样的人是最讨厌的。 最终，也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和**一点头，夏云杰也就没再理他，径自往“财政所”办公室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既妒又恨的表情。 但是没办法，这位夏主任现在正当红，他也只能将这份嫉妒藏在心里了。 第80章 张郭村的钨矿 “王所长、红苕所长！” 财政所办公室里，推门而入的夏云杰，微笑着和两位所长打了招呼。 “哟，夏主任来了。快，快请坐！” 王猛唔了一声，连忙站起来相迎。 另一边，杨红苕和所里新来的一个女孩子秦霜也连忙和夏云杰打招呼。 “小秦啊，快给夏主任泡杯茶……用我刚买的白茶茶叶。” 对这位的热情，夏云杰实在有些无奈。 之前自己每次来找杨红苕，王猛都是借故出去，给自己和红苕姐留下空间。 这事儿发生的多了，自己就算不尴尬，对红苕姐也有压力不是？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这位王所长虽然对自己依旧热情，但总算不再误会自己和红苕姐有什么暧昧了。 落座之后，小姑娘秦霜已经将茶倒好了。 “夏主任，您请用。”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杯，夏云杰连忙谢了一句。 这个秦霜，据说是县里某部门领导的孩子。 大专毕业之后，直接就分配到了镇财政所。 这个工作在旁人看来可能不错，但对秦霜来说却不是这样。 据说其在学校里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 甚至有机会专转本，去更高的学府学习。 但这个小姑娘就是玩心重了点，在县城里有不少小伙伴成天吆五喝六的。 这个年代，歌舞厅、KTV什么的又刚刚兴起。 她的家长担心她被狐朋狗友们带坏了，这才将她送到了乡镇里工作。 对于秦霜父母的选择，夏云杰也不好说什么。 总之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吧。 不过，秦霜的适应能力显然很不错。 这才十多天的时间，做事情已经像模像样了。 财政所里，王猛、杨红苕两个所长都很稀罕她。 这让所里另外几个老同志，多少有些吃味。 当然了，财政所这几个老同志平时都在下面的村子，或是镇气象站、防疫站这些点办公。 平时待在所里的时间，实在不多。 因此秦霜在所里的小日子，也还过得不错。 抿了口茶，夏云杰就向杨红苕道明了来意。 他有些不解地问道：“红苕所长，张郭村外出务工人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过了个年，一下出去了那么多青壮劳动力？” 杨红苕似乎早就知道夏云杰是为此而来，很快就做出了解释。 “云杰主任，是这么回事。” 杨红苕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张郭村前两年不是一直传闻发现了钨矿吗？它们那边的村民感觉到了其中有暴富的机会，就都加入到了村里自发组织的采矿队里。” “采矿队成立之后的一年，大家东奔西走，几乎将整个村子都刨了一遍。” “可最终的结果，却让人十分失望……” 杨红苕苦笑着摇头道，“虽说村里的采矿队也挖出了一些矿石，但是经过县矿业局的鉴定，却没有任何钨矿含量。” 听着杨红苕的讲述，夏云杰的心思突然一动。 杨红苕并不知道夏云杰被自己的一句话触动了，依旧继续进行讲解。 “去年年底的时候，县矿业局一个资深的工程师来咱们张郭村实地看了看。” “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从张郭村开采出来的样本来看，不支持任何钨矿存在的可能。” 抬眼看向夏云杰，杨红苕无奈地表示道：“专家的话，自然是足够权威的。” “这位工程师给出了这个结论之后，张郭村的开采队自然是人心散漫。今年年初的时候，开采队就自然而然地散了。” “无事可做之下，原来开采队的这些人，就都一窝蜂出了家门。或南下、或北上打工去了……” 听完了杨红苕的这番讲解，夏云杰总算是恍然大悟起来。 确实，采矿队的人那不用说，肯定都是青壮年来着。 其人数，也绝对不会少。 这么多人一旦放弃了希望，全都跑出去打工的话，张郭村的劳动力数量自然是急剧下降。 说起来，在夏云杰的记忆之中，宜州地区的矿产，倒真是挺丰富的。 前世步入21世纪之后，宜州地区接二连三地发现了几个大矿。 其中一个巨型“锂矿”的发现，更是让宜州地区有了“世界锂都”的称号。 矿产资源这方面，宜州地区绝对是不缺的。 但是具体这些富矿是在宜州地区的那些地方，夏云杰就记不大清。 至少苍南县，他好像没印象有什么富矿。 当然了，没有大型富矿，不代表就没有矿产资源。 就好像张郭村之前那个钨矿的发现，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既然采矿队都已经成立了，为什么不继续深入一点呢？ 想到这一点，夏云杰就暗暗下定了决心。 “红苕所长，张郭村这个采矿队的队长，现在还在村里吗？” 听了他的问题，杨红苕就连忙解释道：“在的在的。张郭村采矿队队长，是村长张德礼的儿子张小东。” “采矿队解散之后，他鼓捣着准备养桑蚕来着，就一直没出去打工……” “唔，那感情好！” 听说这个张小东竟然有想法去投资养桑蚕，夏云杰顿时对他有了个不错的印象。 因为这说明张小东很有一些经济理论基础和经济意识，知道什么行当火就做什么行当。 虽然看上去有些随大流，但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看到夏云杰如有所思的样子，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王猛就忍不住发问了。 “夏主任，你不会是想见一见这个张小东吧？我可跟你说，这小子性子可野，谁都不服谁的。” “他要是冲撞了你，那可不好看。” 王猛这话虽然有些直白，但是语气中的关切可不是假的。 夏云杰闻言，笑着对他表示了感谢：“多谢王所长提醒，我回头会注意的。尽量别让这位张小东发飙。” 王猛张大了嘴巴：“不是吧，夏主任你还真要去见这小子啊？” 夏云杰嗯了一声，点头道：“张郭村有钨矿的事儿，我之前也听到过一个大概，却还没有系统地了解过。”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过去了解一下。也顺便看看，有没有解决张郭村劳动力不足的办法。” 听到这里，王猛总算是恍然大悟起来。 他唔了一声，点头道：“夏主任做事情就是细致，是咱们学习的楷模啊！” 听着这位夸张的话语，夏云杰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81章 张郭村之行 骑车艰难行驶在前往张郭村的路上，夏云杰不禁暗暗感慨。 前世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在商场上淘到了第一桶金。 虽然还没有开上汽车，但是摩托车却是有了。 97年的时候，全国人均月收入才几百元。 而摩托车的价格，却普遍很高。 牌子稍微好一点，就至少要5000元以上。 想买一辆好一点的摩托车，一个三口之家得存两三年钱才行。 以夏云杰现在的收入，暂时肯定是不用想了。 除非张口问父母要。 可问题是，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干部了，还张口问家里要钱的话，夏云杰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没办法，也只能是先忍着了。 和之前几次下村子一样，杨红苕今天还是坐的夏云杰的车。 她自己不会骑车，住房又离镇府很近，也实在用不到车。 加之她这个副所长，去下面村子调研的话，也都有人陪着。 所以杨红苕也就习惯了。 不过，自从夏云杰升任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之后，杨红苕还是第一次坐他的车。 此时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杨红苕的手就有些无处安放。 以前坐夏云杰车的时候，她都是很自然地扶着夏云杰的腰。 毕竟那时候夏云杰在大家眼里就是个新来的办事员，和自己这个财政所副所长，看着不可能有任何关联。 所以，杨红苕也不怕人家去说三道四的。 但是现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夏云杰一路高歌猛进，已经是正股级干部。 而且听自家所长王猛说，这位的上升前景一片大好。 怕是不出一年，就可能再迈上一个台阶。 夏云杰现在已经是经发办主任了，再迈上一个台阶，那就是镇党委委员了。 虽然杨红苕对王猛这个所长的话不敢全盘相信。 但是后来包括党政办主任董文涛，镇里这些部门领导个个都对夏云杰客客气气。 杨红苕对王猛的观点，就不由地信了几分。 内心之中，杨红苕当然是为夏云杰这个朋友高兴的。 因此，她也为夏云杰多考虑了一些。 现在再坐对方车子的时候，杨红苕就不敢轻易扶夏云杰的腰了。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自家所里新来的小姑娘秦霜，也跟着来了。 对秦霜这个小姑娘，杨红苕还是很喜欢的。 女方的性格很直爽，没什么心机，和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 和这样一个小姑娘共事，还是很让人愉悦的。 不过，和她还有夏云杰一起下村子办事儿的话，杨红苕知道自己就要更注意一点行为举止。 这万一小姑娘看到了什么，又口快地说了出去，问题就严重了。 杨红苕这边暗暗琢磨的时候，前面的夏云杰就微笑着对旁边的秦霜开声了。 “小秦车骑得倒是不错，之前在大学里就学过吧？” 听了他这个问题，秦霜的嘴角就是一撇。 这一路行来，秦霜对夏云杰这个年轻的领导印象很不错。 对方说的话很有哲理，一听就是有学问的人。 之前就听红苕姐说，这位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让秦霜不太爽的是，这位经发办主任有些太老气横秋了。 明明年龄上只比自己大了半岁，却一直称呼自己小秦、小秦的，实在让人郁闷。 当然了，夏主任的问题，秦霜也肯定是要回答的。 她动了动嘴唇，不以为意地解释道：“是啊，夏主任。当时我上学的时候，每天就是骑自行车的。” “我家离学校三五公里，基本上我十多分钟就能到。”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唔了一声，露出了恍然之色。 秦霜的家庭背景，他也大概听杨红苕说起过。 父亲是县里某部门的领导，看王猛对她客客气气的态度，估计至少也得是个副科级。 这种家庭背景下，秦霜这小丫头表现出一些娇憨，也实属正常。 不过，自己这一路上旁敲侧击了一下。 看得出来，这小丫头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对一些经济方面的热点，她都是有了解的。 不管她是从报纸上，还是新闻里了解到的，至少说明她对这方面的东西有关注，这就很难得。 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大多数还在追星呢。 从镇上到张郭村，足有六七公里的距离。 关键是，路还不太好走。 夏云杰他们足足骑了五十分钟，这才赶到。 到了村头，路反而好走了不少。 看到刚刚修葺过的路面，夏云杰就有些讶异。 张郭村他是去年的时候来过两次。 自从正泽公司的投资落户之后，他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镇上和小王村。 张郭村这边，真是来得少了。 注意到夏云杰讶异的神色，杨红苕立刻猜到了他的疑问。 “云杰主任，这些路，都是张郭村村长张德礼让村民们合力修的。用他说法，想要富、先修路。一个村子如果连自己的路都没修好，谁愿意过来投资啊？” 听了杨红苕这番介绍，夏云杰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要说这位张村长，思维还真比较超前。 不管是钨矿的开采，还是修路这事儿，都能看出他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可惜，对专业知识了解的不够深入，限制了他做出更优的决策。 如果能够让他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或许这位真的能带领村民们走上富裕的道路也说不定。 就在夏云杰暗暗思忖不已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招呼。 “哎，这不是杨所长吗？” 一个口音较重的中年男子，看向路中间的两辆自行车，面色赫然有些疑惑。 听得这个声音，夏云杰就放慢了速度，回头看了看杨红苕有什么话说。 “张村长，正要找你呢。” 杨红苕先和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然后低声对夏云杰道：“云杰主任，这就是张德礼。” 听了这话，夏云杰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之前他虽然来过张郭村两次，但都没能遇到村长张德礼。 没办法，自己来的时候，这位村长不是忙着指挥挖矿，就是在忙活着其他事儿。 加上自己当时只是个小小的办事员，人家自然不会特意空出时间来见自己。 两个人互相不认识，也就在情理之中。 第82章 往事 “啊，原来是夏云杰主任，你好你好。” 张郭村前的路上，听杨红苕介绍了夏云杰的身份之后，张德礼连忙打招呼道。 “张村长你好！” 面对这位很有一些想法的张村长，夏云杰也很是客气。 “今天我和杨所长过来，是特地找令郎张小东同志了解情况的……” 夏云杰话还没说完，张德礼脸色就是微变。 “夏主任，小东他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张德礼微微蹙眉道。 看到他这副表情，旁边的杨红苕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张村长你误会了。” “夏主任过来，是想向他了解一下村里钨矿开采情况的。” 夏云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感情自己用了同志这两个字，让对方有些不适应。 无奈的夏云杰只能笑着点头道：“是啊，张村长。我们找你和小东，就是想了解这个情况的。” “毕竟，如果咱们张郭村真能产出钨矿的话，对整个镇里也是好消息不是？” 听到这里，张德利总算是明悟过来。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这位就连连赔罪道：“对不住啊，夏主任，我这人上了年纪，脑子转得慢，差点误会了。” “不碍事，不碍事，主要还是我没说清楚。” 夏云杰笑着安慰了对方一句。 确定了对方的来意，张德利自然客气多了。 他笑呵呵地对下了车的夏云杰三人道：“夏主任、杨所长，小秦干部，站在这路上说话不方便，咱们还是去家里坐坐吧？” 夏云杰正想多和这位有能力的村长接触接触，自然不会拒绝。 杨红苕、秦霜本来就是陪他来的，自然是唯他马首是瞻。 见夏云杰如此爽快，张德礼就感觉倍有面子。 他满面红光地和夏云杰并肩而行，热络地聊了起来。 几人一路行走到一座红砖绿瓦的平房前，张德礼大声叫了起来。 “老婆子，家里来客人了！快出来迎一迎！” 下一刻，一个长相周正、四十出头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了出来。 张德礼见她出来，连忙给两边做了介绍。 “夏主任，这是我家那口子……” “老婆子，这是夏主任，这是小秦干部，杨所长的话，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杨红苕显然和张德礼妻子很熟悉。 见了之后，就笑着和对方搭讪起来。 看着杨红苕神色自如地和张妻姐妹相称，夏云杰对这位杨所长就多了几分佩服。 要说第一次见到这位杨所长的时候，其实夏云杰多少有些不爽。 毕竟，杨红苕有时候说起话来的时候，还是挺不留情面的。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她点拨自己的那些话，也是为了自己好。 并不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老婆子，中午夏主任、杨所长、小秦干部他们在家吃饭，你准备一下。” 张妻闻言，连连应和下来。 杨红苕知道夏云杰有事情要向张德礼询问，就笑着对张妻说道：“郭姐，我帮你打下手好了。总不能啥事儿都不干，等着吃饭吧？” “啊，这可使不得！” 张妻郭萍闻言，连连摆手，想要拒绝。 杨红苕哪里给她反对的机会，直接挽起了她的手：“嗨，你就听我的吧，姐。” 郭萍为难地看向张德礼，见丈夫微微颔首，这才勉强应了下来。 看着二人离去，夏云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下首的秦霜。 要说这小丫头的眼力见识，比杨红苕真是差了不少。 到这会儿，都还懵懂地坐着呢。 这要是自己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张德礼谈，她这不让人尴尬吗？ 当然了，夏云杰和张德礼聊的事情，都是光明正大的，自然不担心秦霜听到什么。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夏云杰说了声“谢谢”，就将自己的问题娓娓道来。 “张村长，今天来找你和令郎，是关于咱们村里这钨矿开采的。” 夏云杰坦荡地表示道：“之前就一直听说，咱们张郭村发现了钨矿。但是这一两年的开采过程，好像都不太顺利。张村长能具体给我讲讲，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吗？” 听了夏云杰这个问题，张德礼很快就释然了。 其实刚刚在路上，他就大概猜到了这位夏主任的来意。 原因很简单，自家张郭村除了可能有点钨矿，还能让镇上惦记一下之外，其他方面可说是一无是处。 不要说像样的民营企业了，就连个体户，都没出一家。 整个村上，除了村西头“豆腐西施”开的一家豆汁油条店之外，就只有镇供销社的一个分社有商品卖。 而因为是分社，商品自然不那么齐全。 过年过节的时候，想抽好一点烟，都得去镇上才买得到。 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村子，怎么可能引起镇领导的重视？ 深深叹了口气，张德礼就将一五一十地，将张郭村近年来钨矿开采的事儿讲了出来。 “夏主任，情况是这样的。” 张德礼缓缓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包好烟，喃喃开声道：“咱们张郭村的穷，这个夏主任想来是知道的，我就不多介绍了。” “两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村里的一个后生挖山药的时候，挖到了一块矿。” “这后生看乌光泽亮的，就拿给我让我给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能不能买上点钱。” “我这个大老粗，当然看不出来的。但是我儿子张小东，他是上过学的，自然一眼就认出来是矿石……” 说起自己的儿子，张德礼不禁多了几分感叹。 夏云杰捕捉到了这一点，却不知道这位张村长的感慨原因是什么。 “后来我拿着矿石，去了县矿业局。技术股的一名工程师鉴定之后，确定了这是一枚钨矿。” “这个鉴定结果，让咱们张郭村顿时沸腾了。” 张德礼喃喃说道：“当时我一高兴，用村委员会仅有的一点点的钱，给村民们办了一场流水席，就等着领村民们发家致富了！” “一场流水席，足足吃了有三天，村里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这样的气氛，连过年都比不上……” 听着张德礼，夏云杰能想象得到当时村子里热闹的场面。 第83章 空欢喜一场 “那后来呢？” 看着面前喟叹不已的张德礼，夏云杰忍不住问道。 “后来县矿业局也下来了人现场勘探，确实也挖到了一些钨矿石。” 张德礼解释道，“但是检验下来之后，这些黑钨矿石，却大多钨含量不足，只有0.1%不到……” 听了这话，夏云杰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一般来说，钨品位(WO3)大于0.5%，就可以称为富矿了。 在全国的保有储量中，钨品位(WO3)大于0.5%的矿藏，仅占20%。 这20%，主要还是石英脉型黑钨矿。 相比白钨矿，黑钨矿不仅质量上逊色一筹，经济价值也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是白钨矿的话，或许还有一点开采价值。 但是黑钨矿，0.1%的含量，就太少了。 毕竟，黑钨矿的特点，就是品位富、矿床大、易采易选。 没有了这方面的优势，张郭村的这个项目自然只能搁浅。 “满心想着带村民们走上致富的道路，最后却变成了一场空欢喜，这我当然不甘心。” 张德礼感慨地表示道，“于是随后这两年，我继续领着大家开采、发掘。村子周围没种地的贫瘠土地、山岭，可能出现矿藏的地方我都带大家走了一遍。结果，夏主任你也看到了……” 长叹了一口气，张德礼表示道：“我对不起村民们的信赖啊！” 听着这位张村长内疚不已的话语，夏云杰也是深有触动。 在他看来，张德礼绝对是一个好村长。 他尽职尽责，满心满意想着给村民们带来红利。 并且他的眼光也绝对不短浅，知道可以通过矿业开采，来领着大家致富。 可惜，他的运气稍微差了点。 明明挖到了矿，却因为是个贫矿，开采的价值不够，最终只能放弃。 不过，想到钨矿的一个特点，夏云杰心中就有了一个想法。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意有所指地问道：“张村长，不知道当初那块钨矿石，你还保留着吗？” “呃？”张德礼愣了一下，忍不住发问道，“夏主任的意思是？” 夏云杰笑了笑，解释道：“我是说，咱们张郭村现在还有那个疑似钨矿的原矿石吗？” “就是没有经过加工的矿石。” 张德礼闻言，立刻表示道：“有，当然有。我家里就有两块。怎么着，夏主任想拿去做个纪念？这没问题，待会儿我就送一块给你！”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要开声解释。 不过，想到现在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的话。 万一最后事情没成，反倒让这位老村长空欢喜一场。 当下夏云杰就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什么。 因为有着钨矿这个共同话题，张德礼和夏云杰倒是越聊越投机。 想到之前杨红苕和自己说过，张德礼的儿子张小东，也有过涉足桑蚕养殖的打算，夏云杰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村长，听说令郎曾经想搞桑蚕养殖，是有这回事儿吧？” 听了夏云杰这个问题，张德礼微微一愕，旋即很快点头应下。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儿！” 张德礼点头道：“这不是村里的钨矿梦泡了汤吗？我这边放弃之后，小东那小子说不能在家里守着一亩三分地，那也太没上进心了。” “于是他就向我提出，想趁着咱们镇上落户了家大企业的东风，也搞这个项目。” 张德礼吸了口烟，继续讲述道：“但是我一番斟酌之后，还是没有同意。” “哦？这是为什么？” 夏云杰有些好奇的问道。 确实，按说张德礼这人，从钨矿发现一事上就能看出，觉得是有远见的。 那么桑蚕养殖业的兴旺，他也应该能看到才对，怎么会反对儿子入行呢？ 就在夏云杰疑惑不已的时候，门外就响起了一个爽朗的声音。 “我回来了！” 听得这个声音，张德礼就是一乐。 “夏主任，我家那小子回来了，你自己问他吧。” 张德礼话音刚落，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的年轻人就走了进来。 看到夏云杰，年轻人就是一愕：“爸，这人是？” “什么这那的，这是镇上的夏主任，快来见过了！” 听了“夏主任”这个名头，年轻人倒是一点没吓着。 他大大咧咧地坐到下首的位置，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嘀咕道：“镇上随便下来个人，到您嘴里都是主任，不稀奇了！” 年轻人这话一说，张德礼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呵斥了一声，对微笑不已的夏云杰连连赔不是道：“夏主任，对不住啊，我家这小子就这混不吝的性子。” 到这时候，夏云杰当然知道自己面前这位的身份。 不用说，他就是张德礼的儿子——张小东了。 对这个性子直率的愣头青，夏云杰倒是一点不讨厌。 他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道：“小东你说的没错，咱们镇上下来的‘主任’，确实多了点儿。” 不等张小东反应过来，夏云杰接着开声道：“我叫夏云杰，镇里经发办的，小东你叫我名字就行。” 听到这里，张德礼连连摆手道：“这怎么使得？夏主任，你这也太抬举这小子了。” “不打紧的，张村长。我和小东估计年级也差不多，总不能让他叫我夏叔叔吧？” 夏云杰的一句说笑，让张德礼也有些忍俊不禁。 旁边的张小东显然也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同以往，连忙放下茶杯和夏云杰打了招呼。 张德礼训斥着说道：“这是经发办夏主任，别没规矩！” “镇经发办主任？正的副的？” 张小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正的！” 看到他这副吃惊的模样，夏云杰不禁笑着回答了一声。 听说夏云杰是经发办主任，张小东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看到他这喜怒形于色的样子，夏云杰就暗暗点了点头。 “小东，我刚刚正好和张村长谈起你呢。” 夏云杰微笑着表示道。 “啊？谈我，谈我什么呢？” 张小东错愕不已道。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放弃了去搞桑蚕养殖这一行当。” 夏云杰解释道。 第84章 主矿，副矿？ “嗨，这还用问？我爸那是杞人忧天，觉得小王村那边已经搞了桑蚕养殖合作社，算是行业垄断了。他觉得我自己单干的话，肯定比不上人家，所以就让我放弃了！” 屋子里，听了夏云杰的问题，张小东立刻给出了答案。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笑着表示道：“这不是什么问题，你也可以加入小王村桑蚕养殖合作社嘛。” 张小东闻言，连连摇头道：“这可不行。我要搞项目的话，肯定是要带村里几个贫困户一起的。” “人家桑蚕养殖合作社就算给我爸面子，将我收了。但是村里那些兄弟们可怎么办？” 张小东摊开双手道：“人家合作社刚刚起步，不可能招工招那么多的。” 听着张小东的解释，夏云杰对这父子二人不禁又高看了两眼。 “说得也是！” 夏云杰微微颔首，“桑蚕养殖业虽然大有前途，但是除了这一行，也未必就没有更好的项目。” 听到这里，张小东就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夏主任你的观点我非常同意。” “在镇上上学的时候，老师就经常和我们说，思维一定不能局限。” “这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下，能做的行业多了去了！” 看着这位信心满满的样子，夏云杰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他现在对这个张小东倒是越来越看好了。 如果自己念叨的那事儿真的成真的话，这个年轻人倒是个很好的主持者。 当然了，事情还没有定论，现在夏云杰也不会多说什么。 三人聊了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郭萍的声音。 “可以开饭了！” 听了这话，张小东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爹、夏主任，你们闲聊着，我去装饭！” 张小东刚想离开，就被张德礼给叫住了。 “装什么饭！去供销社那跑一趟，给我买两瓶高度酒回来。” “我今天啊，要好好和夏主任喝一盅。” 张小东闻言，顿时满心欢喜：“好叻，我这就去！” 看着飞快奔出门口的张小东，张德礼就有些无奈。 “夏主任，让你见笑了。我家这小子，平时不抽烟，不打牌，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酒。” “之前有我和他娘看着，倒还没什么事儿。我就担心啊，他这出去混迹之后，好酒贪杯误了事！” 对于张德礼的担心，夏云杰也能感同身受。 毕竟自己前世的时候，也被酒误过事儿。 “张村长，小东也是成年人了，他会渐渐成长的。” 张德礼唔了一声，深深看了夏云杰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 从张德礼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这一顿酒，几人足足喝了两个小时。 当然了，夏云杰自己并没有喝多少。 两瓶酒大部分落入了张家父子的腹中。 不过，今天他也算见识了张小东醉酒是什么样子。 一直碎碎念地和每个人搭话，实在好笑。 不过，张德礼的酒量倒真是不错。 大半瓶白酒下肚，眼神依旧清澈。 拦着执意送出门来的张德礼，夏云杰就推辞道：“张村长，不用送了，我不骑车，推着回去还不行吗？” 话说到这份儿上，张德礼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成，那夏主任，我就先回了。你和杨所长、小秦干部路上走快点，注意安全。” 因为环境没有受到污染，厚桥镇下面的几个村子周围，都时常有野兽出没。 当然了，眼下是下午，天还亮堂着，肯定没什么问题。 张德礼就担心夏云杰他们速度太慢，拖到天黑，那就不好说了。 夏云杰对这些情况也是知之甚详，就应和着表示道：“放心吧，张村长。我们三个走在一起，一般的猛兽也要掂量掂量的。” 确实，山村里黄鼬、土狼这类野兽，都不是群居型的动物。 它们就算袭击人类，也只敢挑落单的。 夏云杰他们三个人同行，自然不会有多少危险。 杨红苕也笑盈盈地说了一句：“张村长，放心吧。夏主任有我们俩照看着，肯定没问题！” 对杨红苕，张德礼当然是放心的。 这位镇财政所副所长，来张郭村不是一次两次了。 熟门熟路的，不可能将夏主任带到偏僻的地方去。 想明白了这一点，张德礼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和三人打了招呼，就要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夏云杰突然喊了一声：“张村长！” 张德礼唔了一声，回身诧异地看向夏云杰。 夏云杰笑着举起手中一块黑漆麻乌的石头，示意道：“这石头我带回去研究研究，可不敢保证能完璧归赵啊！” 石头是夏云杰刚刚向张德礼索要的。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但是张德礼还是很爽利地给了他一块。 此时听着夏云杰的说笑，张德礼也多想。 这位直接一摆手道：“没事儿，夏主任。都说了，这是送给你的！” “回头你想要，我让小东再去矿区给你捡几块。” 夏云杰闻言，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心中暗暗思忖道：如果鉴定结果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还真保不齐要多取几个样本。 当然了，这个时候夏云杰肯定不会表露出什么。 他和张德礼摆了摆手，然后和身边的杨红苕、秦霜努嘴示意了一下，推着自行车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杨红苕就忍不住发问了。 “云杰主任，你问张德礼要这石头，不是纯粹为了纪念吧？” 听了杨红苕这个问题，旁边的秦霜眼睛就是一亮。 她刚刚虽然也诧异为什么这个夏主任要问人家村长要石头，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现在杨所长问出了她要问的话，秦霜当然要竖起耳朵聆听咯。 夏云杰微微一哂，很快做出了解释。 “咱们国家的钨矿，一般都是伴生钨矿。其储量占到全国钨金属总储量的25%……” “伴生钨矿？这有钨矿什么区别吗？” 杨红苕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离。 “伴生矿，就意味着这些矿藏里，除了金属钨之外，是可能拥有其他有价值金属矿的。” “甚至，这些其他金属反而可能是主矿。金属钨，反而是副矿……” 第85章 宁晓梅 办公室里，夏云杰正在和人通着电话。 看着他和老同学谈笑风生的样子，对面坐着副主任鞠丽娜不禁暗暗感慨。 从张郭村之后，夏云杰立刻开始了对手上矿石的分析。 县土地局那边，他打过电话。 接电话的是地质矿产股的一个副股长。 听夏云杰自报家门之后，这位王副股长很是客气。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夏云杰现在在苍南县里，可是很有些名头。 20出头的正股级干部，虽然在省里、宜州地区不算什么。 但是在苍南县这样的小地方，可是很难见到的。 关键是夏云杰这个正股级干部，还是很有分量的实职。 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那在下面乡镇可是数得着的人物。 比县里那些部门的挂名主任，要强了不少。 毫不夸张的说，这位只要未来几年稍微被提拔一下，就能调任县局担任副职领导。 20多岁的县局副局长啊！ 想想都让人惊叹。 不过，王副股长虽然客气，却没能帮得上忙。 按照他的说法，地质矿产股新来了一位主任。 夏云杰求的事儿，得主任拍板才行。 说是主任，其实就是地质矿产股的正职股长。 只是股长毕竟不太好听，到了下面大家就约定俗成地称呼股长。 夏云杰要二次鉴定张郭村的钨矿石，想了解一下其他可能包含的矿物元素。 这事儿确实不是王副股长一个人能拍板的。 毕竟，县土地局地质矿产股这边，要和县矿业局那边先沟通，获得了人家的认可才行。 这个念头各地的矿业局，还没转为企业编制，依旧保有了事业编。 加之赣西省又是有名的矿产大省，矿业局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不要说地质矿产股了，就是其上级部门县土地局，人家都未必买账。 王副股长听了夏云杰的要求之后，答应会等主任出差回来之后汇报一下，尽快给个答复。 但是人家县矿业局具体会不会理这一茬儿，还真不好说。 毕竟，之前张郭村发现钨矿的事儿，闹得挺大的。 据说县矿业局当时也是很看好的。 光是帮着鉴定，就花费了不少。 结果倒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这样一来，县矿业局对张郭村，乃至厚桥镇自然是心有怨言。 王副股长也是知道这个情况，这才不敢轻易答应下来。 夏云杰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自然不会抱怨什么。 人家肯为自己这事儿请示领导，就已经不错了。 换做其他人的话，怕是直接一个“太极拳”就打回来了。 和县土地局地质矿产股那边通完电话，夏云杰也暂时冷静了一下。 想到就算王副股长的领导肯帮忙，县矿业局那边也可能闹出幺蛾子，他就想到了要做两手准备。 这会儿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同学，就是为此了。 电话是打给宁晓梅的。 也就是夏云杰班上当时的团支书。 说起来，他这个班长和宁晓梅这个团支书之间真是默契十足。 曾经学校举办的辩论大赛，二人联袂出战、一唱一和拿到了第一名。 四年的时间，夏云杰和宁晓梅接下了很深的友谊。 他当初回赣西省的时候，宁晓梅还进行过规劝，想让他留在京城。 至于工作的事情，这位团支书更是让自己不用担心，肯定能有个好去处。 对宁晓梅的承诺，夏云杰是从来不怀疑的。 对方的家境摆在那儿，这点小事儿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骄傲的夏云杰还是很坚定地拒绝了好搭档的提议。 在他看来，自己的人生应该有自己的规划。 如果一切按照别人设计的路去走，那走到后面会逐渐变得迷茫，变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毕竟，自己规划的东西，自己才更清楚不是。 当然了，夏云杰也相信，之前的婉拒并不影响二人之间的友谊。 因此今天给宁晓梅打这个电话，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晓梅，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我们这边不论是地区，还是县里的矿业局，设施条件都很一般。检测水平，也都不怎么高。” 夏云杰笑着表示道：“至于省矿业局那边，我去找了又根本没人理。没办法，只能向你求援了。” 听着夏云杰语气轻松的话，电话那端的宁晓梅就莞尔一笑。 “班长同志，感情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能叮当猫，需要帮忙的时候才想起来？” 难得听到宁晓梅说出这种揶揄的话，夏云杰就笑了。 “晓梅，你知道不是的！” 对宁晓梅，夏云杰还是很坦然的。 他知道对方可能对自己有好感，这种时候自然更不能说些俏皮话去让对方误会什么。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宁晓梅就恢复了常态。 “说事情吧。你是说，你们张郭村的钨矿，可能是伴生矿的一部分。里面或许有其他矿物质存在？”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连应道：“没错，我查阅了近年来国内发现的大型矿藏，好些都有钨矿的存在。” “当然了，这未必就说明我们张郭村也是这个情况，但是咱们总要认真检测一下，再得出结论不是？” 夏云杰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赣西省这边的穷，想来晓梅你也是听说过的。像我们张郭村，年人均收入还不到300元。”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接着说道：“如果一个地方确认了有矿藏的存在。对这一地的老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喜事……” 夏云杰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宁晓梅是能理解的。 “云杰，我懂的。” 片刻之后，宁晓梅沉吟着说道，“我家里有个长辈，分管的工作就有矿业、煤炭方面。回头我去长辈那儿拜访一下，看看他有什么意见。”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听了这话，夏云杰连连称谢道：“太好了。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晓梅。” “班长同志不用客气，回头有机会来京城，请我吃饭就行。” 宁晓梅笑着说道。 “一定一定！” 夏云杰连声答应下来。 第86章 有消息了 “主任，成了吗？” 办公室里，看着一脸振奋的夏云杰，鞠丽娜感觉自己也受到了感染。 夏云杰这会儿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 抬头看到这位副手，他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要等消息。不过，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争取一下。毕竟，这关系着我们厚桥镇，甚至整个苍南县未来一二十年的生计。” 听着夏云杰沉重的话语，鞠丽娜就深深点了点头。 确实，像苍南县这样的穷地方，矿藏的有无实在太重要了。 就说江州下面的两个县吧，就是因为发现了富铁矿，结果立刻就吸引了大量的投资。 这些年，虽然各地开采矿业的热情已经消退了大半。 但是大家还是存着那一丝幻想。 省内几个贫困市、贫困地区的矿业开采，也从未间断过。 宜州地区虽然经济排名全省前三，但是和第一名省会昌州市，第二名旅游文化名城江州市，差距都非常大。 和身后的几个兄弟市、地区，差距又不大。 可以说稍微走慢一点，就可能被人家赶上去。 这种情况下，哪个地区能先发现大型矿藏，是有决定性作用的。 当然了，这些事儿夏云杰不好说得太明显，只能是自己心中有个数。 假如厚桥镇这边真的探明了一个矿藏，至少对苍南县未来的可持续发展，是有极大推动作用的。 这一点，鞠丽娜无疑也能看到。 看着眼前这个热情洋溢、充满斗志的年轻主任，鞠丽娜就忍住不拿他和前领导张水生做了对比。 实话实说，这个小夏主任比张水生主任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光是他这份眼光、见识和魄力，就足以让人自惭形愧。 至于对经济方面的懂行，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连地委陈书记，不都对咱们夏主任另眼相看吗？ 就在鞠丽娜暗暗琢磨事情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见鞠丽娜看向自己，夏云杰就微微一哂。 他拿起电话，应声道：“我是经发办夏云杰！你哪位？” “啊，夏主任，我是王江川啊！” 电话那端，一个沙哑的声音很快应和了一声。 王江川，就是县土地局地质矿产股那位王股长咯。 听闻是他，夏云杰连忙打招呼道：“王主任，你好你好！” 可能是知道夏云杰的急迫心情，王江川很快道明了来意。 “夏主任，刚刚我们领导回来了。我把你们厚桥镇的情况，向她做了汇报。领导说了，希望你那边得空来个人，具体和她说一说这个事情……” 听到这里，夏云杰顿时振奋起来：“太好了，我马上就过去！” 王江川显然没想到夏云杰会自己过来，当下就有些讪讪。 “夏主任，您那边随便派个人来说明一下情况就好，不用您亲自过来。” 夏云杰闻言就乐了：“这可不行，王主任。具体情况，我是最清楚。要是去个人解释不清楚的话，反而是坏事儿。” 听了这话，王江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唔了一声，点头道：“成，那我这去给领导汇报一下。” 二人寒暄了两句，很快结束了通话。 搁下电话之后，夏云杰一脸振奋地挥了挥拳头，心情十分不错。 看到他这手舞足蹈的样子，鞠丽娜也很为他高兴。 似乎想到了什么，鞠丽娜抬头看向夏云杰道：“对了主任，刚刚听说董主任也要去县里办事儿。你正好可以搭他的车……” 鞠丽娜口中的董主任，自然是党政办的董文涛咯。 同为镇里最重要的两个部门领导，夏云杰和这位董主任接触的机会很多。 不过，他对这位道行很深的董主任，心里是有一些排斥的。 原因很简单，这位董主任和阮福贵阮镇长走的好像比较近。 夏云杰已经不止一次看到阮福贵去党政办找他了。 按说党政办是镇党委书记梁庆发主管的部门，无论是董文涛，还是阮福贵，都应该是避嫌一二的。 但是董文涛却从未注意这一点。 哪怕是高配副科之后，也还是我行我素。 奇怪的是，梁书记也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这样的结果，自然耐人寻味。 夏云杰也从这里面，看出了董文涛这人的厉害之处。 和这位党政办主任接触，他自然要倍加小心。 当然了，小心归小心，工作还是要做的。 镇里总共就三辆小车。 其中一辆，基本上是梁书记、阮镇长轮着用。 另一辆，则是其他党委委员和下面各个部门，谁有事儿谁用。 一般情况下，也只有党政办、经发办用到这辆车。 至于第三辆是镇派出所的，自然不可能有人用得到。 如果夏云杰因为不喜董文涛的缘故，拒绝合用的话，就只能自己骑车去县城。 这种因噎废食的事儿，夏云杰当然不会错。 当下他很快和鞠丽娜打了声招呼，匆匆出了门。 “夏主任！” 夏云杰这边刚一出门，迎面就碰到了财政所的小姑娘秦霜。 对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之前夏云杰也说不上有什么好恶。 但是上次一起下过张郭村之后，他对秦霜的看法就有了一些变化。 要说这个女孩子，还是有一定的见识和能力的。 对于工作方面，也很有热情。 当然了，她这个热情到底是三分钟热度，还是真的有上进心，得再观察观察。 停了脚步，夏云杰就微笑着发问道：“是秦霜啊。怎么，你找我吗？” 秦霜唔了一声，红着脸道：“不是，我是去党政办，找董主任的。” “找董主任有事儿？”夏云杰不动声色地问道。 秦霜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表示道：“是红苕姐，让我去县财政局要几个数据。” “红苕姐说董主任正好也要去县城，就让我去搭个便车。” 听了这话，夏云杰顿时一乐。 “唔，那感情好，咱俩目标一致，都是去搭顺风车的！” “啊！”秦霜闻言，一脸错愕地看向了夏云杰。 夏云杰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笑着对秦霜努嘴示意道：“走吧，秦霜，咱们别让董主任等久了。” “知道了，夏主任。” 秦霜连连点头道。 第87章 你有预约吗？ “来了，董主任。财政所小秦到了。” 桑塔纳内，司机小张对董文涛提醒道。 “唔，知道了。” 董文涛应了一声，继续在后排闭目养神。 对于财政所新来的这个秦霜，他也是有些摸不清底细。 按说对方这个大专生，一毕业就能来到机关工作，家里应该是有点背景的。 但是财政所王猛所长那边，和自己关系又不近，董文涛自然也得不到消息。 今天还是副所长杨红苕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说能不能捎一下自己所里办事员小秦，董文涛才答应下来。 以他的级别，自然不用起身下车，去迎接这个新来的小年轻。 因此听到司机提醒之后，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咦，小秦旁边有说有笑的不是夏主任吗？” 小张似乎又看到了什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董文涛虽然眼睛闭着，但是话还是能听到的。 当下他连忙坐直身子：“经发办夏主任！？” 其实已经不用小张回答了，答案已经近在眼前。 凝视着眼前这有些破旧的普桑，夏云杰多少有些感慨。 90年代的时候，合资车企还很少。 松江和大众合资生产的普桑，可谓是一枝独秀。 镇里包括梁书记、阮县长的座驾，都是桑塔纳。 只不过，新旧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看到夏云杰走过来，董文涛连忙出来相迎。 “董主任，不介意我也搭一下你的便车吧？” 夏云杰笑着说道。 他之所以和董文涛客客气气，倒不是想和对方套近乎。 有着前世经历的夏云杰很明白一件事：在官场上行走，哪怕是冤家、死敌，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何况自己和董文涛到目前为止还都相安无事。 即便之前有那么一点点竞争关系，随着董文涛很快被明确为副科级，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夏云杰的志向远大，当然不会在乡镇工作的时候，去胡乱树什么敌人、争些什么。 能够一起将厚桥镇的各项工作搞上去，那才是双赢。 夏云杰的客气，也得到了董文涛良好的回应。 二人一番寒暄之后，夏云杰就笑着对旁边的秦霜一指：“秦霜，你坐你的。怎么，也想和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挤后排啊？” 听了这话，秦霜俏脸一红，忙不迭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下一刻，夏云杰和董文涛相视一笑，一左一右上了车。 在车上，董文涛很快问明白了夏云杰的去向。 “哦，夏主任要去县土地局啊！” 董文涛释然地点了点头，倒没有追问什么。 在这个年代，县土地局可谓是非常有实权的部门。 其辖下的土地利用股，负责全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出让、租赁、作价出资、转让、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建设和农村村民住宅用地。 县里和下面乡镇建设项目施工和地质勘查，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这些审批和管理的工作，都归它负责。 另外，这个股还负责具体建设项目供地方案的审查工作、指导农村集体非农土地使用权的流转管理，以及农用地转用审批管理。 全县及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基本农田保护规划、未利用土地开发规划、土地整理规划、土地复垦规划等专项规划也都是该股组织编制。 除了土地利用股之外，地籍管理股也非常重要。 该部门负责组织和指导全县土地证书的查验工作，实施城乡地籍管理信息化建设工作。 另外，全县的国有、集体建设用地登记发证，以及全县测绘市场管理、地图市场管理、测绘标志保护等工作，都归该股管辖。 可以说，全县上下只要涉及到土地方面的工作，县土地局都占据主导地位。 而下面这些乡镇机关办的事儿本来就不多，几乎每一件事儿，都要牵涉到土地。 所以县土地局这边，乡镇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 对夏云杰这个经发办主任亲自去土地局办事，董文涛是完全能理解的。 至于对方去办什么事儿，董文涛也没有细问。 想来，十有八九是这个小夏鼓捣的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相关事宜咯。 自从夏云杰升任经发办主任之后，这项工作基本上都是他在推进。 董文涛一来插不上手，再者也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自然不会多过问。 “董主任、夏主任，我们先去哪儿？” 等两位主任闲聊中有了间隙，前面的司机小张忍不住发问道。 “先送小秦吧，也正好顺路。” 夏云杰笑着看董文涛，“董主任，您说呢？” 董文涛本来是想先送一送夏云杰，然后是秦霜的。 毕竟，自己这个副科级的党政办主任，总要发扬一下风格。 但是夏云杰用路途远近来说话，他也就不好太过献殷勤了。 当下董文涛就唔了一声道：“行，我没意见！” 两位主任说话的时候，秦霜就识趣地没有表态。 确实，这车上也轮不到她说话。 县财政所距离厚桥镇不远，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将秦霜放下之后，小车就径自往县土地局开去。 …… 放下车窗，董文涛热络地对夏云杰说：“夏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你事儿办完了给我打个电话就成，我让小张过来接你。” “不用不用！” 夏云杰连连摆手道，“董主任，今天办的事儿有些麻烦，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好呢。回头，您直接接上秦霜先回吧。我这边自己有办法！” 听他语气坚决，董文涛也没勉强。 目送着桑塔纳远去，夏云杰这才转过身，看向了前面县土地局的大楼。 看着这熟悉的大楼，夏云杰就忍不住想到了那位杨晴梅小姐。 自己春节回来的时候，路上偶遇了这位不识路的杨小姐。 最后一路将她送到了这里。 后来二人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也不知道这个杨晴梅，现在怎么样了。 暗暗琢磨的时候，夏云杰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在这儿，夏云杰不出意外地被门卫给拦住了。 “同志，您找谁？” 夏云杰解释道：“我找王江川，王股长。” 门卫显然是知道王江川这个人的。 他点头应了一声，接着发问道：“你有预约吗？” 第88章 有缘 “预约！？”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夏云杰就有些啼笑皆非。 前世的时候，自己就经历过一些单位门难进、事儿难办的情况。 但是这一世遇到这个情况，还真是第一次。 不过，夏云杰对门卫的做法也能理解。 毕竟，县土地局的工作还是很繁忙的。 不仅要顾着县里各个单位，下面这么多乡镇也都时不时会找上门来。 有时候，不事先打个招呼的话，事情还真办不了。 当然了，夏云杰之前和王江川是有说好的，这会儿自然也不怎么担心。 他心平气和地将情况讲了一遍，最后言道：“我来之前和王股长说过的，同志你可以打电话去地质矿产股问一下。” 听了这话，门卫就露出了不豫之色。 他一个看门的，当然没胆子去向领导问话。 这个青年后生这么说，是不是挤兑自己？ 想到这里，门卫语气就不怎么好了。 “你说了没用，我这边没得到王股长的指示就不行！” 听这门卫硬梆梆的话，夏云杰就知道对方是故意刁难了。 他蹙了蹙眉头，刚想开声反驳一二，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什么情况，怎么挡在这门口？都影响别人进出了！” 听到这声音，门卫就连忙向夏云杰身后张望了一下。 看到来人，门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啊，杨主任是您啊。” 夏云杰也跟着转过了身子。 当看到杨晴梅时候，夏云杰就是一愕。 杨晴梅也有惊喜：“是你！？” 门卫看到二人竟然认识，顿时不敢说话了。 热情地和夏云杰握了握手，杨晴梅就笑着说道：“之前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厚桥镇找你呢，没想到你倒先过来了。” “怎么，有事儿要办？” 夏云杰苦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门卫身上就住了嘴。 杨晴梅也看出了刚刚门卫和夏云杰之前的龌蹉，就皱了皱眉头。 她和夏云杰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对对方还算了解。 这个年轻人的人品绝对是没问题的。 那问题，肯定就出在这个门卫身上。 当然了，杨晴梅也不可能当着夏云杰的面训人。 她对夏云杰一招手，微笑着说道：“不是要进去办事吗？我带你进去！” 夏云杰唔了一声，谢过了杨晴梅，快步跟上。 …… “啊，原来你就是王所长说的夏主任啊！” 走在县土地局的路上，杨晴梅恍然大悟起来。 刚刚二人一沟通，自然一切水落石出了。 杨晴梅没想到，自己偶然认识的小夏，竟然是厚桥镇的经发办主任。 从级别上来说，虽然对方和自己是平级。 可实际的分量，怕是要比自己还高出一块呢。 而夏云杰无疑也没想到杨晴梅会是王江川口中的“领导”。 看着杨晴梅微笑不已的样子，他就感慨地摇了摇头。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用兜这么大圈子了，直接找上门不就行了？”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抿嘴一笑：“那还真不一定好使。刚刚不就被门卫给拦了？” 说笑了一句，杨晴梅就款款对夏云杰伸出了手。 夏云杰略一错愕的时候，杨晴梅就笑着说道：“夏主任，咱们从新认识一下吧！” 看着对方眼神中的戏谑，夏云杰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杨主任，知道是你，以后可能就要经常麻烦咯！” 杨晴梅眨巴眨巴眼睛，语气轻松地表示道：“没问题，请吃饭就行。” 虽然目前工资不高，但是请吃饭夏云杰还是请得起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表示道：“只要这件事情真的成了，我请晴梅你去省城搓一顿都没问题！” 听得“省城”二字，杨晴梅面色就是微微一变。 她正琢磨着对方有没有可能知道了自己的背景，夏云杰就又开声了。 “上次在车上，听你说喜欢吃西餐。咱们宜州地区，可没有西餐店，只能去省城！” 听到这里，杨晴梅顿时松弛下来。 想想也是，舅舅刚刚调来赣西省还不到两年。 自己又是刚从大学毕业不久。 哪怕是舅舅身边的干部，都没几个知道自己和舅舅关系的，更别说小夏了。 不过，对这个仅一面之识的夏主任，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喜好”，杨晴梅就有些开心。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杨晴梅目光灼灼地看着夏云杰道。 “一定！” 夏云杰爽利地点了点头，不带任何犹豫。 二人一边说笑着，一边上了楼。 地质矿产股，在第二层最角落里。 二人上了楼，正穿过走廊的时候，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主任，您回来了，正有事儿要向您汇报呢。” 杨晴梅转头一看，见是王江川，当时嘴角就是一扬。 对这位年长了自己10多岁副手，她还是很尊重的。 当下杨晴梅就笑着表示道：“王主任，你要说的事儿，是和厚桥镇有关吧？” 头发有些秃的王江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杨晴梅朝身边的夏云杰伸手一指：“诺，王主任，当事人就在这儿呢。” 王江川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看向夏云杰，他很快明悟道：“您就是厚桥镇经发办的夏主任？” 夏云杰笑着点了点头，向对方伸出手道：“不好意思啊，王主任，我这也算是赶巧了。” “刚刚来找你的时候，在大门口正好碰上了晴梅主任。就由她带着我过来了。” 和夏云杰握手的时候，王江川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夏主任，你和我们杨主任之前就认识？” 夏云杰还没来得及回答，杨晴梅就笑道：“是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第一天来苍南县的时候碰到一个好心人，就是夏主任呢。” 扫了一眼身边的夏云杰，杨晴梅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说有时候啊，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 杨晴梅第一天来报道不认识路的事儿，王江川显然是听说过的。 当下他唔了一声，连连点头道：“前一次巧遇，今天又碰上了，说明杨主任和夏主任有缘啊！” 听了这位的点评，夏云杰、杨晴梅对视一眼，都不禁莞尔。 第89章 偶遇 县土地局。 地质矿产股办公室。 夏云杰向杨晴梅、王江川二人讲述了一遍自己的诉求之后，就没再多言语什么，安静地等着二人消化自己说的内容。 办公室里沉寂了片刻，杨晴梅终于开声了。 “云杰你的这个考虑是有道理的。” 杨晴梅侃侃而谈道：“伴生矿的检测，一向是检测机关的老大难。” “以目前国内的检测水平，只有在省一级的检测机关，才能比较准确地检测出矿石的成分。” “像咱们苍南县矿业局这种县一级的检测机关，出现错漏是很有可能的。” 听着杨主任的肯定言语，旁边的王江川也连连点头附和不已。 “是啊，夏主任。既然你们厚桥镇张郭村之前的矿石样品中，肯定检测出了钨元素成分，那么咱们就有必要慎重一些。” “毕竟，钨矿为伴生矿副矿的情况，是比较普遍的……” 见地质矿产股的两位主管都赞同自己的观点，夏云杰就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如果能在自己县里解决的问题，还是在县里解决的好。 认真思索了片刻，杨晴梅就抬头看向夏云杰道：“云杰，县矿业局那边，你联系过了吗？” “没呢！” 夏云杰苦笑着摇了摇头，“打过一个电话，对方说让我等消息，但后来就石沉大海了。” 听了这话，杨晴梅、王江川对视一眼，都有些沉默。 苍南县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大型矿藏，所以县矿业局那边也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一来二去，县矿业局里的人也就懒得动弹了。 有什么事儿，是能推则推。 杨晴梅她们地质矿产股这边，因为和县矿业局有工作往来，所以对那边的情况了解就比较多一点。 当着夏云杰的面，杨晴梅也不好数落兄弟单位什么。 她轻咳一声，表示道：“这样，云杰。回头我亲自去一趟县矿业局，找他们柳局长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帮你们厚桥镇再做一次矿石检测。” “至于费用方面……” 杨晴梅话还没说完，夏云杰就连忙站了起来。 “晴梅主任，费用肯定是我们镇里来出，这个你放心好了。” 杨晴梅闻言一哂，点头道：“成，那我下午和县矿业局那边打个招呼，明天上午就去找他们柳局长。” 杨晴梅说的柳局长，是县矿业局副局长柳进冬。 这位副局长，夏云杰之前还在镇上当干事的时候就听说过，是个比较圆滑的干部。 那次这位来厚桥镇考察一个小型矿山的时候，夏云杰正好去了下面的村子办事儿，没能见到。 杨晴梅既然能找到他，说明她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以她的进步空间，柳进冬这种圆滑的干部，肯定要给几分面子。 这事儿说不定就能成。 想到这里，夏云杰不禁暗暗感慨。 心说：自己的运气倒真是不错。之前无意帮了人一个忙，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回报。 看看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夏云杰就提出了请两位主管领导吃饭。 大家都是股级干部，他这个“主管领导”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 夏云杰这个年轻的镇经发办主任，王江川是很想结交一下的。 但是他又担心杨主任和这位夏主任有些­‌​私‎​密‌的话要说，这时候只能是出言婉拒了。 这位一脸惋惜地表示道：“夏主任，今天真不巧了。家里来了亲戚，我中午得赶回去会一会。” “下次吧，下次您再来县城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我来做东。” 夏云杰也大概看出来了王江川的心思。 虽然解释两句，但是人家女孩子杨晴梅都没说话，他自然不好多解释什么。 这说多了的话，反而会让杨晴梅尴尬。 说笑之间，三人就同时出了办公室。 下楼梯的时候，夏云杰的余光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咦，阮大牛？” 阮大牛显然也看到了他，当时就有些发愣。 看着对方这人面对夏云杰时不自然的神色，杨晴梅就心中有数了。 不用说，这个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人，肯定和夏云杰有些过节。 只是不知道，这人具体是个什么身份。 这看上去，不太像是机关工作的人啊。 场面正僵持的时候，阮大牛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大牛老弟，这位是？” 阮大牛愣了一下，旋即出言解释道：“哦，常经理，这是我一个熟人……没什么，没什么。” 被叫做常经理的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夏云杰，没有再多问什么。 阮大牛这时候也恢复了镇定。 他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夏云杰和他身后的王江川。 当看到夏云杰身边的杨晴梅时，这家伙的眼睛就闪烁出了一丝亮光。 夏云杰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色的变化，心里不禁暗暗好笑。 穿上工作装的杨晴梅，虽然不如日常装扮的她明艳动人，但依旧属于顶级美女级别。 阮大牛这家伙最是好色，见了之后当然迈不开步子。 好不容易将目光从杨晴梅身上转回，阮大牛就哼哼着发话了。 他凑到夏云杰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夏云杰，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咱们谁也别碍着谁。” 听了这话，夏云杰的嘴角就扬了起来。 他能感觉得到，对方刚刚说这番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这说明，自己现在的职务，已经让他有所忌惮了。 虽然对方依旧很嚣张跋扈，却也不敢得罪自己太狠了。 对方既然明确表明了和自己的距离，夏云杰当然不会再去搭话。 他对阮大牛身后常经理点了点头，转身和杨晴梅低语了一句，并肩下了楼。 王江川同样审视了一眼阮大牛二人，然后颠颠地跟上。 看着三人消失在楼道的背影，常经理就忍不住发问道：“大牛老弟，刚刚那人是谁啊？” “夏云杰，我们厚桥镇的经发办主任！” 阮大牛哼哼着表示道。 “经发办主任？这么年轻？” 常经理很是惊愕地问道。 阮大牛胡乱答应一声，解释道：“这小子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不会吧，镇经发办主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去的！” 常经理反驳道。 “这可是我爹说的，常哥你不信我，还不信我爹吗？” 阮大牛不知道的是，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暴露出了不少问题。 第90章 梅兰 苍南县梅兰酒楼，是县城最知名的饭店之一。 虽说规模不及县招待所，福来大酒店等几家酒店大，但口味却是最受好评的。 中午时分，夏云杰就跟着杨晴梅来了这里。 几个菜上了之后，杨晴梅就笑着对夏云杰招呼道：“喂，动筷子啊！” “怎么着，心疼饭钱啊？” 今天本来杨晴梅要做东来着，但是夏云杰非说她帮了自己大忙，抢着要做东。 杨晴梅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这会儿揶揄夏云杰两句，也是朋友之间的玩笑。 聊了这半天工作，夏云杰对这位的性子也算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了，竟然不知道县城里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确实，哪怕以夏云杰重生者的角度来看，眼前这间饭店的菜式也是很有特色的。 赣菜的特点，是切配、选料严谨，以地方特产原料为主，制作精细。 其菜肴讲究原汁‎‌原‍‎‌味​，油厚不腻，注意菜肴的质地，如酥烂或脆嫩程度。 眼前这几道菜——桂鱼煮粉、粉蒸肉、如意冬笋，荤素搭配适合，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夏云杰感慨的是，自己来苍南县工作也大半年了，竟然都没听人说起过这地方。 看着夏云杰这副喟然的神色，杨晴梅就抿嘴一笑。 她当然能看出来，对方的感叹是发自内心的。 这证明，自己选择的这个地方，对方很是满意。 这对杨晴梅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肯定。 “喂，云杰。你这净说好听的，筷子都舍不得动。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付账了。” 夏云杰闻言一滞，旋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粉蒸肉。 咀嚼了几口咽下去之后，夏云杰不禁啧啧称奇：“唔，果然好味道！” “我也觉得他们家粉蒸肉最好吃呢。” 杨晴梅笑吟吟地表示道。 二人这边品头论足的时候，都没注意到柜台那边，一个打扮时尚的丽人正关注着他们。 吃饭的时候，二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会谈到工作上。 对杨晴梅这个朋友，夏云杰还是很信得过的。 他将自己对张郭村钨矿的想法大概讲了讲，也谈了谈矿藏的发现，对一地经济拉动的重要性。 听着他的侃侃而谈，杨晴梅不时微微颔首，很是认同对方的观点。 沉默了一阵之后，杨晴梅忍不住问了一个略显扫兴的问题。 “云杰，如果最后的检测结果不如人意，你会怎么办？” 夏云杰倒是没有任何尴尬。 他笑了笑，平心静气地表示道：“真的没有可利用的矿产资源，也不是世界末日。” “我们可以再从其他方面着手，来振兴镇里和张郭村的经济。” 听到这里，杨晴梅就来了兴趣：“哦？你已经有什么点子了吗？” “暂时才想到了一些大概，就不说了吧？” 夏云杰为难地表示道。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一个言出必践的人。 在没有确切把握的时候，他不想夸夸其谈。 面对夏云杰的推诿，杨晴梅可不依。 她眨巴眨巴眼睛开声道：“喂，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还怕泄露了天机啊？” “还是说，你怕我把你的点子都偷学了？” “这个~” 夏云杰犹豫了一下，也只能给对方大概讲一讲了。 “其实我想到的办法，晴梅你肯定也能想到。” 夏云杰放下筷子，平静地表示道，“比如旅游业、农产品、副食品这几条路，都是可以走的。” “另外，我们厚桥镇的大米、山猪，都是很有名气的。只要能好好包装一下，打响名气，竞争力绝对不容小觑。” 听着夏云杰这番讲述，杨晴梅眼中异彩涟涟。 “云杰，你这个‘包装’两个字，提得真是太到位了！” 杨晴梅感慨地表示道，“我虽然来到苍南县时日尚短，但是来之前我就对这里进行了深入的了解。” “这了解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有这么多特产。” “而且，很多还是小有名气的。” 停顿了一下，杨晴梅接着说道：“可惜，这些特产虽然小有名气，质量也很过硬。但是知名度，却只局限于本省。” “如果能将它们推向全国的话，或许就能成为县里经济的一个强增长点也说不定……” 夏云杰嗯了一声，点头附和道：“是啊，晴梅。” “很多时候，我们认为一个地区的知名度的高低，决定了它特产推广的难与易。” “咱们苍南县因为地处偏远，在全国知名度很低。所以大家觉得县里特产旗号打不响，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 轻轻吐了口气，夏云杰继续说道：“可实际上，一个地区特产的推广，对该地区的知名度同样有反向作用。” “如果我们能下​​‍大‌力‌气，将县里的某一样特产推广开来，说不定就能迎来一个新局面！” 夏云杰这边侃侃而谈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身后一个身影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正在深思的杨晴梅，也没有注意到对面夏云杰身后站了个人。 她抬起头来，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向夏云杰：“说得太好了，云杰！咱们~” 话说到一半，杨晴梅的眼神就是一滞。 显然，她这会已经看到了正在“偷听”的那个人。 夏云杰也注意到了杨晴梅脸色的变化，他正想询问一下，身后就响起了一个黄鹂般悦耳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 人未到，香风就先飘了过来。 夏云杰前世也算是商业上成功人士，对这种香奈儿的香水味道自然不陌生。 这个年代能用上香奈儿的，那绝对是非富即贵。 他讶异地扭过头，正好和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碰了个正着。 “二位，我是梅兰酒楼的老板，我叫梅兰……” 丽人浅笑盈盈地看向二人道：“刚刚无意中听到二位对咱们苍南县特产的点评，我一时好奇听得入了神，真是唐突了！” 听着这位梅老板自报家门，夏云杰和杨晴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懵圈。 第91章 高谈阔论 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时髦，容颜俏丽的女人，夏云杰就是一愣。 这女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 姣好的面颊、曼妙的身材，再配上一双翦水秋瞳，很是勾魂。 虽然还是初春，天并不热，但是这个女人穿着很清爽。 黑色的皮衣，长筒皮裤，将她­‌‍前‎凸­后‌翘​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修长的双腿下，一双桃红色的高跟鞋，将她整个人的气质完美的呈现了出来。 要说重生之前如果碰到这样的美女，夏云杰倒也不会太过惊讶。 毕竟十多年之后，女人都已经学会了化妆的本领。 只要底子不差，打扮一下都会很漂亮。 可眼下是97年，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何况苍南县又是经济欠发达地区。 能看到这样精致的女人，机会实在不大。 当然了，夏云杰的定力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只大概愣了一小会儿，他就恢复了镇定。 “原来是梅老板，幸会幸会！” 夏云杰微笑着站起身，和对方点了点头。 他没有主动伸手去和对方握，是因为社交场合的礼仪。 在商场上，如果生意伙伴有女性的话，基本上有绅士风度的男性是不会主动与对方握手的。 毕竟，人家愿不愿意还是未知数。 尤其是商场上精致女性很多，她们并不喜欢握手这种交际的方式。 因此夏云杰这会儿只是站起身，和对方面对面打招呼。 这表示了对梅兰的一种尊重。 梅兰从商多年，显然是能看出夏云杰这个动作用意的。 对眼前这个高谈阔论的年轻人，她就更有些好奇了。 另一边，杨晴梅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 惊诧于对方的容颜，杨晴梅不由自主地对这位梅老板生出了一些好感。 “没关系的，梅老板。” 看着梅兰和夏云杰对视的样子，杨晴梅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很快出来解围。 她笑盈盈地对梅兰伸手道：“没想到姐姐你就是梅兰酒楼的老板，真是幸会！” “我是杨晴梅，梅姐姐你好！” 见对方伸出了手，梅兰也连忙给与回应。 转过头来，看着面容沉静、一脸淡然的夏云杰，这位气质出众的美女就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 夏云杰见对方主动伸手，这才和对方的柔荑握在了一起。 “我是夏云杰！梅老板你好！” 寒暄了两句之后，杨晴梅也没刻意隐瞒自己和夏云杰的身份。 毕竟人家刚刚都听了半天“墙角”了，估计猜也猜到自己二人是在机关单位工作了。 “梅姐，我在县土地局工作。云杰他，是厚桥镇的干部。” 听了杨晴梅的介绍，梅兰就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刚刚听二位点评咱们苍南县几个特产的出路，真是让人茅塞顿开……” 梅兰感慨了一声，眼神不经意地瞥向了夏云杰。 毫无疑问，夏云杰刚刚给出的几个点子，才是吸引她过来的关键。 杨晴梅也看出了这位梅姐姐很想结识夏云杰。 当下她就微微一哂：“梅姐姐不介意的话，一起坐下来吃点东西，聊会儿吧？我让服务员再加俩菜。” “哦，我可以吗？” 梅兰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夏云杰。 “不打紧的！” 杨晴梅也不问夏云杰的意见，直接做主道。 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夏云杰，这位就揶揄着说道：“云杰你别慌张。要是钱没带够的话，今天就我请客。下次你再请回就行。” 夏云杰这会儿正思忖着这位梅老板突然出现，有何用意呢。 听了杨晴梅的调侃，他就连忙摆手道：“晴梅你说笑了。” 转头看向温婉可人的梅兰，夏云杰就笑着表示道：“梅老板你坐你的，晴梅不开口，我也想请你吃这个顺便饭呢。正好关于餐饮方面的一些事情，我想向你咨询一二。” 见夏云杰不像是开玩笑，梅兰就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哦，夏干部也想入行餐饮业吗？” 梅兰满脸笑容地开声道，“以夏干部你的见识和能力，怕是入行没几天，就能把我这家小酒楼给挤黄了……” 杨晴梅闻言，也在一旁附和地表示道：“没错！云杰刚刚和谈八大菜系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呢。” “他真要是下海的话，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梅兰对二人之前的对话并不知情。 听了杨晴梅这番提示，她对夏云杰的兴趣就更浓厚了。 不过，她也担心夏云杰被接二连三的打趣会不耐烦，得适可而止才行。 当下她面容一整，语出至诚地表示道：“刚刚听了夏干部你对咱们苍南县各类特产的点评，让小女子十分佩服。” “夏干部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好了。只要我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算你以后真的要入餐饮这一行，我也认了！” 夏云杰没想到这位梅老板竟然是这样一个洒脱的人，心中也生出了一些敬意。 “梅老板误会了，我不是想入行餐饮业，只是想了解一下咱们苍南县的菜式，在各地有多少拥戴。如果能将我们县里的特色菜整合一下，搞成一个系列，有没有冲出省外的可能。” 听到这里，梅兰就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想得如此深远，都想到将苍南县的特色菜打出省外了。 认真思忖了一番，梅兰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看法讲了出来。 “夏干部能提出特色菜整合成系列这个观点，足见高明！” 梅兰的第一句话，就肯定了夏云杰的眼光和魄力。 看她这话根本不似吹捧，杨晴梅看向夏云杰的时候不禁多了一丝钦佩。 她出身世家，见识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优秀的年轻干部，也不是没见过。 其中一些，甚至比夏云杰现在的职务要高了两三个级别。 但是这些所谓的年轻俊彦，却没有一个是夏云杰这个类型的。 这个小夏，怎么说呢。 他好像天身自带一种气质，一种能说服人的气质。 在他说一个话题的时候，你会不知不觉地被他吸引，然后被带入其中。 第92章 梅兰的殷勤 “对餐饮行业来说，经营成系列菜的好处是很多的。” “形成系列之后，一个是口碑会更好；再一个，人气方面也能有一个大的提升。” 面对身边两位美女，夏云杰并没有任何显摆的意思，只是很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听着他的阐述，梅兰就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若有所思的说道：“没错，就好像谭家菜。这么多年来，经久不衰，就是因为它已经形成了成熟的菜系。” 梅兰话音刚落，夏云杰和杨晴梅的目光就不约而同落在了她的身上。 谭家菜，是清末官宦谭宗浚的家传筵席。 因其是同治二年的榜眼，又称“榜眼菜”。 其在京城圈内，一直有口皆碑。 杨晴梅因为家庭的关系，对谭家菜这个华夏最著名的官府菜之一，当然是有所耳闻。 至于夏云杰，虽然这一世尚未亲历过谭家菜的宴席。 但是重生之前，他可是“京城饭店西七楼”的常客。 甚至谭家菜当世的传承人，都和他有不错的私人关系。 因为这个原因，他对“谭家菜”的了解，还在之上。 梅兰能说出这个名字，毫无疑问，其身份绝对不简单。 思忖至此，夏云杰不禁对梅兰这个酒楼老板刮目相看。 注意到夏云杰看向自己的疑惑目光，梅兰的嘴角就是一扬。 夏云杰也很快反应过来。 他收拾情绪，莞尔一笑道：“其实餐饮业，还有很多条路可走。但是目前来说，国内还不具备相应的条件。” “但是五年、十年之后，以餐饮业为代表的第三产业，一定会成为各地经济的重要增长点。” 夏云杰说这番话的时候，想到的是前世非常火爆火锅连锁企业——海底捞。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海底捞现在应该刚成立还不到三年。 眼下这个年头，它还只是一个地方的火锅店而已。 连锁的店面，应该都不超过五家。 按照前世的记忆，它的走红是11年，12年左右。 那个时间节点上，国内的经济已经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状态。 京城、松江、羊城这样的都市，白领阶层的消费能力和消费观，也基本上已经很成熟了。 而海底捞，靠着其优秀的服务，经过几个偶然的机会打响了名号，很快获得了都市白领的青睐。 接下来的火爆，也就顺理成章了。 海底捞的创始人，也凭借着这个品牌的大火，一跃成为了华夏最富裕的十几个人之一。 这样的事儿，放在十多年前的今天，是谁也想不到的。 回想到自己前世几次带着妻子去海底捞的经历，夏云杰的眼睛里就多了一丝温柔。 “餐饮行业未来的前景非常可观，但这需要一个前提——就是我们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能很快提升起来。” “一旦我们的人均GDP达到了1000美元，不管是西餐、火锅还是其他，餐饮业的红火就指日可待了。” 在夏云杰说这番话的时候，梅兰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的面庞。 显然，这位女老板对夏云杰的判断，是非常认可的。 对餐饮业，杨晴梅懂得倒是不多。 但是她对社会经济学是很在行的。 听着夏云杰的分析，她就连连点头表示道：“云杰你说的太对了！西方经济学家就一直有一种论断，将一个国家的人均GDP能否达到1000美元看成了一个分水岭。” “达到1000美元之后，就代表着这个国家已经步入到了发展中国家的中等阶层。” “一旦越过了这个坎儿，国民的消费能力和水平，将会有一个很明显的增长。和国家经济增长，形成一个良性互动。” 说到这里，杨晴梅的脸上就露出了惋惜之色。 “可惜，咱们国家去年的人均GDP只有不到700美元。想要达到1000美元，怎么着也得三五年吧？” 听了杨晴梅的论断，夏云杰就轻轻摇了摇头。 “晴梅，你太低估我们国家经济发展的潜力了。” 夏云杰斩钉截铁的表示道：“改革开放近二十年，我国虽然经济总量的增加并不明显，但是各项支柱产业的布局已经完全铺开，即将进入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从人均500美元到700美元，我们用了8年。但是从700美元到1000美元，可能只要两三年，这是不一样的……”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杨晴梅的脸上就露出了深思之色。 确实，自己之前和舅舅闲来聊天的时候，也听他说过类似的话。 对国内未来几年经济的发展，舅舅同样是很看好的。 可是自己舅舅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整个赣西省经济领域方面的权威，省内分管经济的重量级领导干部。 他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杨晴梅自然不奇怪。 可夏云杰他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龄，又实在基层工作，为什么能有如此远见卓识呢？ 想到这个问题，杨晴梅看向夏云杰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如果说之前的偶遇，只是让她对夏云杰的人品有一些欣赏。 那现在的她，对夏云杰的能力也激发了很浓厚的兴趣。 看来对方在毫无助力的情况下，能够上到现在这一步，还真是有几分真本事。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基本上就是夏云杰高谈阔论，梅兰、杨晴梅在听。 这个年轻人提出的很多商业上的点子，都让二女有一个耳目一新的感觉。 散席的时候，梅兰和杨晴梅温言几句之后，就将目光转向了夏云杰。 “夏主任，今天听了你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让我对餐饮业这个行当，理解深刻了许多。” 梅兰笑吟吟地向夏云杰伸手道，“谢谢！”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梅老板太过赞誉，实在不敢当。” 一旁的杨晴梅见不得二人这么假客气。 她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梅兰姐姐，小夏主任这是在将你的军呢，你得有实质性的感谢才行。” 梅兰啊了一声，连忙从收银台小妹那儿要来了两张卡。 “晴梅妹妹、夏主任，这是我们梅兰酒楼的VIP卡，一共还没发出去过呢……以后您二位来小店吃饭，一律8折。” 第93章 好消息 办公室里，夏云杰拿着刚刚到手的报告，面色多少有些振奋。 这份报告是县矿业局那边发过来的，是对他提供的矿石样本的检测结果。 检测结果显示，张郭村的矿石样本，真的有其他金属成分存在。 不过，县矿业局找的检测机构毕竟小了点，设备什么的也都不完备。 暂时只能检测到矿石中有其他有色金属元素存在，但是具体的占比并不清楚。 但是眼前的这个结果，对夏云杰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至少说明，自己之前的猜测并不是臆想，还是很有可能的。 看着夏云杰神采奕奕的样子，对面坐着鞠丽娜不禁莞尔一笑。 同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她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夏主任最近几天忙活着什么。 他和县土地局的那位杨主任，已经不止一次通过电话了。 对杨晴梅这个地质矿产股主任，鞠丽娜是有所耳闻的。 原因很简单——对方是整个苍南县府部门女性干部之中，唯一一个不到24岁的实职正股级干部。 就算比夏云杰，人家也只大了一岁而已。 夏云杰升任厚桥镇经发办主任的艰难，旁人不知道，鞠丽娜是最清楚的。 毫不夸张的说，自己这位领导是能力超强，加上运气极好才能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而那位杨主任，可是直接“空降”下来当这个正股级主任的。 两者之间的难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小小的苍南县，突然之间就多了两个这么年轻的正股级干部，鞠丽娜就不禁暗暗感慨。 她不是感慨旁人，而是在感慨自己。 说起来，自己虽然还不到35岁，在乡镇下面的部门副职里，不算年龄太大。 按照正常情况，自己未来也不是没有进步的空间。 毕竟镇里的领导们，大部分都是40岁向上。 但是和人家夏云杰、杨晴梅比起来，自己这个部门副职就显得太老了。 至于说工作能力，鞠丽娜倒也不会太妄自菲薄。 不如夏云杰这是一定的。 但是夏云杰这个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全县也只有一个。 就算是县里的头头，又有谁敢说能力在其之上？ 何况自己和小夏主任共事也半年了，多多少少受到了他一点熏陶。 能力和眼界方面，都有一定的提高。 鞠丽娜相信，只要上面领导肯给自己机会独当一面，自己是不会掉链子的。 那么自己如何才能有独当一面的机会呢？ 很简单，那就着落在小夏主任身上了。 在鞠丽娜看来，以这位小夏主任的能力，在经发办待的时间绝不会太长。 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再获提拔，被委以更重要的职务了。 一旦这位离任，那么他对新主任人选的推荐，就十分重要了。 只要自己现在配合好他的工作，将经发办的事情给肩负起来，鞠丽娜相信自己是会获得夏云杰的青睐、推荐的。 鞠丽娜这边暗下决心的时候，对面坐着的夏云杰已经拨通了杨晴梅的电话。 “杨主任，我夏云杰啊！” “知道是你！” 电话那端，杨晴梅笑盈盈地回道。 夏云杰继续说道：“矿石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县矿业局那边帮忙找的检测机构，确认了我们张郭村的矿石，有其他有色金属成分。” 杨晴梅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情况，又惊又喜道：“啊，真的存在其他有色金属？这是好事儿啊！” “是啊，晴梅主任。” 夏云杰用力点了点头道，“这样，咱们就可以请更权威的机构，来给咱们张郭村的矿藏进行实地检测了。” 听着夏云杰的振奋之言，杨晴梅就笑了：“更权威的机构，那得省矿业局牵头吧？” 本来杨晴梅说这话，是想拿捏一下，让这位小夏主任求一求自己的。 可她话音刚落，就听电话那端的夏云杰回道：“咱们赣西省在矿石检测方面是个弱项。省矿业局找的检测机构，也未必够权威……” 杨晴梅被梗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夏云杰很快说出了下文。 “是这样，晴梅主任。” 夏云杰开声道，“我这边找了一个大学同学帮忙，让她帮我联系了地质矿产部，地质勘查计划管理司。他们司里地质处那边，可能近期会来人实地勘察一下，然后再看看是否要立项。” “到时候，还希望你能过来一趟作陪，咱们一起陪上面的专家现场勘测一下。”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电话那端的杨晴梅顿时愣住了。 地质勘查计划管理司地质处，是司里分量很重的一个处室。 其主要任务是编制地质勘查专项规划、监督检查执行情况；组织实施国家重大地质勘查专项；拟订地质勘查改革政策措施，组织指导地质找矿工作；负责国家级地质勘查项目计划管理与成果效益评估；负责汇总分析全国地质勘查成果。 可以说全国重量级矿藏的确定，都和这个处室有关。 正因为本身部门的分量极重，正常情况下，地质处的人轻易是不会下去的。 只有把握很大的情况下，他们才会派出人手现场勘测、确定矿藏。 通常，他们都是让下面地区的同志，将样本寄到部里，再行定夺的。 夏云杰的这位同学，能让地质处的人在还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的情况下，主动过来勘察，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杨晴梅毕竟是经过世面的。 虽然惊诧于夏云杰这个同学的人脉，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行啊，真要是地质处的专家来了，我一定到场。另外，县矿业局那边，柳副局长我想也很乐意作陪。” 听完了杨晴梅的表态，夏云杰的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说起来，在眼下已经基本上确定了张郭村矿藏属实的情况下，请地质处的专家下来勘察，是没有任何风险的。 自己对杨晴梅的邀请，其实是一种示好。 一来，是报答一下这位新朋友之前的帮忙。 再一个，他也是希望杨晴梅能在这个矿藏勘探事情上露个脸。 夏云杰能听出来，杨晴梅已经领悟到了自己这邀请的含义。 她刚刚坦言会叫上县矿业局的柳副局长，显然就有还对方人情的意思。 第94章 阮镇长的冷淡 “梁书记，张郭村矿石检验的结果，大概就是这样。”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里，夏云杰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讲述了一遍。 听着他详尽的讲述，梁庆发释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矿藏勘探、矿石检测这些，梁庆发并不熟悉。 但是一个地区矿藏的发现意味着什么，他是很清楚的。 毫无疑问，张郭村的这个有色金属矿一旦被证实，对整个厚桥镇的经济都是一针强心剂。 今年这第一季度已经步入尾声，厚桥镇的经济势头一片大好。 正泽集团的分厂，生产红红火火，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加点。 桑蚕养殖合作社这边，势头也很是不错。 梁庆发没想到的是，王巧云这个小姑娘，竟然很有几分能力。 在她的带领下，桑蚕养殖合作社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从31户养殖户扩张到了43户。 如今合作社的成员，已经不仅仅是局限于厚桥镇。 就连临近的乡镇，都有养殖户开始加入了。 这从镇上第一季度的经济数据来看，同比增长超过了50%。 哪怕是在这样一个经济腾飞的年代，这要是一个极为震撼的数字。 而带来这些变化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前些天，县委郑西坡书记已经点过自己了。 只要厚桥镇上半年的经济数据能够保持下去，下半年县里的换届，自己很可能迈上一个台阶。 当然了，具体上到什么位置，郑书记肯定是不会说的。 但是能够在这样一个偏大的年龄更进一步，无疑让梁庆发喜出望外。 基于这种种原因，对夏云杰，梁庆发自然是越看越顺眼。 “嗯，既然县矿业局那边给出了检测报告，证明了张郭村提供的矿石，有其他金属元素成分，那咱们自然要检测得更深入一些。” “回头云杰你再辛苦一趟，去张郭村取一下矿石样本，送到宜州地区够分量的矿石检测机构去。务必请他们尽快给出一个结果！” 听着梁书记的指示，夏云杰连连颔首答应下来。 至于地质矿产部、地质勘查计划管理司地质处可能要来专家组实地考察的事儿，夏云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给梁书记汇报了。 一来，地质处的专家组还没有成立，具体什么时候到，还不好说。 现在就给梁书记汇报，结果人家没能成行，反而不美。 再一个，反正张郭村的矿石样本还要二次送检。 等二次检测的结果出炉，自己再向梁书记汇报，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作为重生之前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夏云杰的考虑，无疑是周详的。 但是他忘记了一点，这是官场，不是商场。 藏拙，有时候反而会给对方释放错误的信号。 “梁书记，二次送检的费用方面，我想以经发办的名义，先去财政所那边打个借条。” 夏云杰恭恭敬敬地看向梁庆发道：“后续如果这个矿藏真的被确定了，再让张郭村将这笔送检费用补上。您看？” “唔，可以。” 梁庆发应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事儿你去给阮镇长汇报一下，让他给财政所王猛下个指示。” “一千多元的送检费用，财政所应该现在就能拿出来。” 镇上第一季度的收成很不错，梁书记想当然地认为，镇财政所资金也会很充裕。 可梁庆发忘记了一点——前几年镇财政上可是欠下了不少债务，打了不少的白条。 这一千多块钱，还真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出来的。 夏云杰虽然对镇里的经济数据都心中有数，但是镇上干部招待投资商吃饭打了很多白条的情况，他却并不知情。 此时听了梁书记的指示，他就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多想什么。 抿了口茶，梁庆发就释然地开声道：“行了，云杰，你这就去找阮镇长批复吧。” “回头二次送检的结果有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在梁庆发看来，不管张郭村这个矿藏蕴藏量有多大，它都是镇里经济的一个增长点。 一旦确定了其中的有色金属成分，它甚至可能成为厚桥镇的第一增长点。 当然了，后一种可能性在梁庆发看来几乎没有。 毕竟张郭村挖出矿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么久都没有回音，显然不会是什么富矿。 这话梁庆发并不会对夏云杰直言，免得打击了他的信心。 毕竟这个小夏同志辛苦奔波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将张郭村的矿藏确定，也能让他有个交代。 夏云杰并不知道梁书记如此爽快地答应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多考量。 从梁书记办公室里出来之后，他就径自去了另一头的镇长办公室。 不巧的是，阮镇长这会儿还不在。 站在紧闭的门前定了定神，夏云杰只能折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咯。 …… “夏哥你不知道吗？阮镇长去地区招商引资了，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呢。” 办公室里，侯军一脸惊讶地对夏云杰说道。 侯军这话自然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惊讶于夏云杰竟然不知道阮镇长的行踪。 但夏云杰听了他这话之后，心里不免有些小郁闷。 要知道，经发办虽说是镇党委、镇**双重领导的。 但镇**这边，要管的更多一些。 很多事情，镇长、副镇长他们是应该知会自己这个经发办主任的。 这样，不仅有利于镇**的工作运转，也能更好地发挥经发办协调镇里各部门的作用。 可在厚桥镇，因为自己和阮大牛之前的冲突，阮福贵一直没正眼瞧过自己，更别说吩咐自己做事了。 他这个镇长无论去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知会过自己。 就说他这次去地区招商引资吧，事先就压根儿没让人通知过自己。 这无疑是打自己这个经发办主任的脸。 对面的鞠丽娜看出了夏云杰脸上的不豫之色。 她是知道个中关节的，连忙对侯军使了个眼色，让他不用添油加醋了。 侯军这小子还是很聪明的。 看到鞠丽娜对自己使眼色，就连忙找了个借口遁逸。 “夏哥、鞠姐，我先去王社长那儿帮忙了。” 侯军知会了夏云杰一句，很快出了门。 第95章 兴师问罪 张郭村二次检测的费用，夏云杰等阮福贵的批复足足等了两天。 然而就像侯军所说的那样，这位阮镇长去地区招商引资一直没说什么时候赶回。 夏云杰给阮镇长打电话，也一直没接通。 当然了，他也知道，阮福贵是故意不接自己电话的。 毕竟，梁书记、华国胜副书记这两天可是都和他联系过的。 二人也都顺利地找到了这位镇长。 要说这件事情，夏云杰是可以向梁书记分说一下，请他给财政所那边特批一下的。 但是自己之前已经为这事儿找过一次梁书记，再过去麻烦的话，未免会让领导质疑自己的工作能力。 思忖之后，夏云杰终于还是没有去找梁庆发。 等到第三天，夏云杰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径自去了趟财政所。 所长杨猛刚好不在，他自然是向杨红苕分说了一下这事儿。 以二人之间的熟稔，杨红苕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财政所这边放了行，送检的资金自然很快到位。 翌日上午，夏云杰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杨红苕的电话。 电话没别的说法，就是让他派人过去领取1000块钱的“送检费用”。 放下电话之后，夏云杰精神就是一振。 他站起身，刚想亲自过去拿这1000块钱的凭证，另一张桌子旁的侯军就主动开声了。 “主任，这点儿小事儿，交给我办好了。” 夏云杰抬头看向侯军，想了想道：“成，那就辛苦侯军你跑下腿。我这边约了正泽加工厂那边谈事情，待会儿可能就要过去……” 侯军闻言，自然是拍着胸脯应道：“嗨，夏哥。这点事儿我还能办差了不成？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要说侯军这小子，还是有一些聪明劲儿的。 相比党政办的办事员**，他的能力要强出一筹。 除了懒一点之外，侯军其他方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再加上他对自己这个主任，也一直很敬服，不会三心二意。 事情交给他去办，夏云杰还是很放心的。 叮嘱了侯军两句，夏云杰索性提前出门，赶去正泽集团纺织加工厂去了。 今年前三个月，正泽公司这家新建不久的厂子，就拿到了南边某经济大省某国企的大订单。 光是这一笔生意，就足有数百万的往来。 更重要的是，只要产品质量过关，后续人家这大型国企，有很大可能会追加订单。 这样的开门红，让纺织加工厂上上下下都十分振奋。 厂里的高层，已经几次向厚桥镇**提出，希望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 他们所有的成品蚕丝，只要达到要求，纺织加工厂都将全部收购。 对此，王巧云和桑蚕养殖合作社这边，也是惊喜连连。 这段时间，合作社接二连三向周边乡镇的桑蚕养殖户伸出橄榄枝，展览他们加入到合作社来，也就是这个道理。 今天夏云杰去正泽公司这个纺织加工厂，就是想明确一下对方未来几个月，到底缺口有多少。 …… 两天之后，阮福贵终于从宜州地区赶回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夏云杰第一时间就想过去汇报一下张郭村矿藏“二次检测”的事儿。 可他在镇长办公室门前，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原因很简单，阮福贵正和党委委员、副镇长苗启生；党委委员、副镇长徐天峰谈工作呢。 三人关上门来议事，自己这个经发办主任自然只能“望洋兴叹”。 对于阮福贵冷落自己的明显做法，夏云杰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之前自己还是小小办事员的时候，都没畏惧过什么。 现在坐到经发办主任的位置上，就更不会被拿捏了。 只要自己一心为民，将工作踏踏实实地做好，就没什么好忧虑的。 然而夏云杰还是低估了阮福贵对自己的厌恶之感，更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下午的时候，夏云杰刚刚搞定了一份文件，准备喝口茶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听着突兀的电话声，夏云杰莫名地心中一紧。 拿起电话一听，是梁书记打过来的。 梁书记的声音看似很平静，但是夏云杰却感觉到，这位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夏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儿问问你。” 夏云杰啊了一声，连忙答应下来。 搁下电话，夏云杰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对梁庆发这位厚桥镇一把手，他自信还是比较了解的。 对方是退伍军人出身，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 但是刚刚在电话中，显然隐藏了一些东西。 这个情况，之前是从未出现过的。 苦思冥想了片刻，夏云杰还是没想明白会是什么事儿。 收拾了一下情绪，轻轻吐了口气，夏云杰就快步出门而去。 …… “小夏，阮镇长说的这事儿是事实吗？你和经发办，真的没有经过镇**那边的批复，就直接去财政所领取了这笔费用？”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里，梁庆发面沉似水地向夏云杰发问道。 听完了梁书记的问话，再看看一旁沙发上老神在在坐着吸烟的阮福贵，夏云杰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不用说，肯定是阮福贵回来之后，偶然发现了财政所支出了一笔资金，前来兴师问罪了。 按理来说，镇财政所每一笔资金的用途，都必须是镇党委和镇**两边都予以批复的。 也就是说，得梁庆发、阮福贵这两位一把手都签字才行。 但很多时候，镇里一些部门或是乡镇单位需要资金比较急，梁书记、阮镇长有一个人签字认可，也能拿到财政所的白条。 大家也基本上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结。 夏云杰也是深悉这个情况，在这一次申请张郭村矿石“二次检测”的费用时，稍微大意了一点，给阮福贵抓到了机会。 现在这家伙盯着自己和经发办手续不全来说事儿，无疑是想将事情闹大，让自己承担一个自作主张、擅自支取财政资金的责任。 这个责任可大可小，但被对方咬死的话，却是自己很难辩驳的。 就连梁书记，也没办法帮自己开脱。 毕竟，梁书记当时也只是口头同意了自己去支取这笔费用，并没有签署指示。 想明白了这一切，夏云杰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第96章 意外的转机 “梁书记，关于张郭村的矿藏，我想我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吧？” 办公室里，阮福贵说这番话的时候，连正眼都没有看夏云杰一眼。 听他要说话，梁庆发也只能将注意力先转过来。 “镇长，你想到什么尽管说。” 阮福贵唔了一声，老神在在地开声道：“当初张郭村挖出矿石的时候，我是亲自过去现场盯的。” “这个矿藏发掘、开采的整个过程，我都非常关注。” “但是最终的结果呢？却十分不尽如人意。” 阮福贵故意叹了口气道：“地区、县里的矿业部门前后检测过两三次，都否认了张郭村这个钨矿的存在可能。” “这件事情整个厚桥镇知道的干部不少，大家也都为张郭村惋惜。” 话锋一转，阮福贵继续说道：“但是惋惜归惋惜，张郭这所谓的钨矿并不存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现在一年时间过去，突然又对这个所谓的钨矿进行矿石检验，我个人的看法是完全没必要。” “分管城建、农村土地改造的副镇长苗副镇长那边，我也和他征询过意见，他也是同样的看法……” 阮福贵说到这里，无疑将夏云杰逼到了一个很困难的境地。 他没有直接追究夏云杰和经发办擅自挪用资金的责任，也没有质疑财政所对这笔款项拨发的程序。 这位阮镇长是从根源上出发，直接否认了二次送检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不得不说，阮福贵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就连梁庆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夏云杰开脱才好。 而夏云杰，此时则是表现出了自己的沉稳。 他没有极力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默默聆听着这位阮镇长的教诲。 至少从态度上来说，让阮福贵没办法挑出毛病。 “梁书记，县里刘县长在今年初的几次工作会议上，一再要求下面的乡镇不能人浮于事，一定要从事实出发。” “现在我们厚桥镇突然有人将张郭村发现矿藏的事儿，拿出来炒冷饭，这完全违背了刘县长会议上讲述的精神。” 到这会儿，阮福贵这才向夏云杰投去了一瞥。 “明天刘书记正好要找我谈工作，我会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向他进行汇报。同时，也做一个自我批评。” “没能杜绝这种不良现象，我这个镇长也是难辞其咎啊！” 听着阮福贵的这番说辞，夏云杰心中倒是渐渐亮堂起来。 趁着阮福贵说话的机会，他抬眼看了看梁书记的脸色。 果不其然，梁书记的脸上，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温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和不耐。 毫无疑问，阮福贵的步步紧逼，让这位军人出身的梁书记生出了不少反感。 要说本来梁庆发对夏云杰的冒失做法，也是持一定的批评态度的。 阮福贵如果耐着性子好好分说，梁庆发也不介意敲打一下夏云杰。 毕竟，夏云杰还年轻，多敲打敲打，对他未来的成长也有好处。 关键是，这次的事情也不算大。 只要最终京城的地质专家证实了夏云杰的判断，自己完全可以一句话帮他把责任都卸下。 可是阮福贵这家伙步步紧逼，尤其是言必提及刘启志这个常务副县长，这让梁庆发十分不爽。 怎么着，你阮福贵仗着自己有刘副县长的这层关系，想要借此给自己施压不成？ 被阮福贵给激了一下，梁庆发就是之前对夏云杰有一点不满，此时也要死保夏云杰了。 毕竟，自己很快就可能再上一个台阶，一步迈入县处级副职这一级别。 刘启志虽然是常务副县长，但是在厚桥镇这一亩三分地，自己却也不是任其拿捏的。 不表现得强硬一点，未来怎么在苍南县立足？ 想明白了这一点，当下梁庆发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阮福贵道：“阮镇长要向刘副县长汇报，这个是你的权利和自由。” “那这件事情，我们就先不说了。等刘县长那边了解了情况之后，看看他有什么处理的意见吧。” 梁庆发话语中的生硬，阮福贵也听出来了。 他脸色顿时一滞，看看梁庆发，再看看夏云杰，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是梁书记话里面“送客”的意思很明显，阮福贵也不好再继续赖着不走。 他咳嗽一声，对梁庆发挤出一个笑容道：“成，那梁书记，我就先回去了。刘助理那边，还有几个问题要向我汇报。” 阮福贵说的刘助理，自然是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咯。 这位刘助理，是厚桥镇中，少数几个夏云杰看不透的领导。 梁书记、阮福贵这两位一把手，对他好像都挺看重的。 目送着阮福贵离去，梁庆发的脸色再也不绷着了。 他瞥了一眼夏云杰，面沉似水地说道：“小夏，这次的事情，你有些孟浪了。” 这种时候，夏云杰肯定不会去分辨什么。 他低下头，有些惭愧地表示道：“梁书记，是我的错。回头我向镇里做检讨。” “检讨就不必了！” 梁庆发一摆手道，“既然费用已经支取了，你就要盯好二次送检的事儿。这个不能有任何疏漏，明白吗？” 夏云杰连连点头表示道：“您放心，梁书记。县矿业局那边，我已经和柳副局长打过招呼了。二次送检的事儿，他会亲自过问。” “唔，矿业局老柳？柳进冬？” 梁庆发闻言，就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对，就是这位柳副局长。” 夏云杰点头道。 “老柳这人我知道。他虽然~但办事还是很稳妥的。” 梁庆发的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 显然，他是不想指摘这位柳局长的不是。 夏云杰能大概猜到梁书记要点评的是什么。 这柳局长能干事儿，也肯干事儿，无非就是势利了点。 事实上，夏云杰是知道的，柳进冬肯在这件事情上卖力气，完全是看了杨晴梅的面子。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看好晴梅主任，但这个人情，夏云杰是欠下来了。 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梁庆发最后说道：“至于财政所借款的事儿，你就不要管了，我会看着处理。” 第97章 县委常委会1 苍南县委办公楼。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看样子，会议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名县委常委悉数到齐。 坐在正中间位置上的，自然是县委书记郑西坡。 他的左手边，是县长姜浩然。 右手边，是县委副书记徐建军。 其余常委按照在常委班子里的排名，依次而坐。 今天常委会的内容，是关于苍南县换届前的一些工作部署。 直白点说，就是换届前，县委对下面乡镇班子进行调整。 党的基层委员会，每届任期三年至五年。 乡镇一级的党委、**正常是三年调整一下。 当然了，这个级别肯定不叫换届了，就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苍南县几个乡镇的党政班子，之前都有过调整，这次自然只微调一下即可。 几位县委常委分别提名了几个副职人选，很快获得了通过。 但是轮到厚桥镇班子的时候，讨论就渐渐激烈起来。 苍南县下面的乡镇之中，经济数据最好的两个，分别是罗塘镇和白马乡。 这两个乡镇，也一直把持着全县GDP前两名的位置。 然而由于去年年底正泽集团纺织加工厂的落户，厚桥镇的GDP一举超越了这两个乡镇。 今天第一季度的经济数据出来之后，厚桥镇又进一步拉大了和两个老牌强镇的差距。 看这个趋势，厚桥镇在年底的时候，甚至可能领先这两个乡镇一个身位。 这样一个明显前途无量的经济强镇，其班子的人员调整，自然受到了各方关注。 事实上，厚桥镇党委书记梁庆发今年县里换届之后可能更进一步的事儿，风声大家基本都听到了。 不管是直接升任县委常委也好，还是在县**挂个副职，这位肯定还是要坐镇厚桥镇，继续干上一届的。 也就是说，厚桥镇在县里的地位提升，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梁庆发这个镇党委书记雷打不动，那么可以调整的位子就少了一个。 不仅如此，县委常委们提名人选时，也要多考虑一下梁庆发的感受，不能把手伸得太长了。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了他，平白给自己树敌。 看看大家都有些矜持，郑西坡就首先发声了。 “同志们，厚桥镇这一年来的喜人变化，咱们都是有目共睹。” “眼下厚桥镇的桑蚕养殖业、纺织工业、制造业等产业，已经初具规模。现在，正处于一个快速上升的关键时刻。但是，厚桥镇的一些干部，思维上却明显还没有转变过来……” 郑西坡并没有直接点名谁，但他的言下之意，常委们都是心知肚明。 不用说，郑书记说的肯定是之前地区陈书记视察的事儿了。 当时厚桥镇这边，党政办的表现，可谓是出尽了洋相。 好在后来经发办夏云杰的出彩表现，才让陈书记没有深究。 这个问题，后来厚桥镇那边梁庆发、阮福贵二人也向县委作了诚恳的检讨。 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县委也没有将厚桥镇党政办那两名失职人员停职，只是勒令其检讨、深刻反省。 当时常委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郑书记现在又旧事重提。 听着郑西坡的侃侃而谈，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忠凯，和政法委书记景中原不经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虽然都是本地派干部，但是因为分管工作的关系，他们在常委会上绝大部分时候还是和郑西坡保持意见一直的。 这一点，和徐建军、刘启志有本质的不同。 以李忠凯、景中原对郑书记的了解，这位此时说出这番话，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从党政办出现的一些问题，来阐明厚桥镇班子调整的必要性，这一招实在高明。 郑西坡的目光在一种常委身上扫过：“厚桥镇班子的调整，势在必行。而且，力度要大一点。” “一定要让有能力的同志上，不能浪费了厚桥镇眼下这大好的发展局势。” 郑书记的一番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就陷入了一阵静谧。 常委们或低头沉思，或翻看着笔记本上的会议精神。 总之，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见场面有些尴尬，县长姜浩然就咳嗽一声说话了。 “我原则上赞同郑书记的意见。” 姜浩然平静地表示道，“厚桥镇班子里老同志不少，对新时期的经济形势的把握，可能稍微差一点。” “当然了，我不是说老同志都驾驭不了如今的经济形势。只要多接触外界的信息，多学习提高自己，还是能有一番作为的。” “问题是，下面乡镇的工作很繁杂。像阮福贵、华国胜这样的老同志，要管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没时间去沉淀自己。” “继续将他们放在现在的工作岗位上还是不是合适，这个需要论证。” 姜浩然这番话，完全是根据郑西坡刚刚的讲话精神来的。 很显然，这两位在常委会之前，就已经有过一定的沟通。 这一二把手提前达成了一致，作为第三把手的徐建军面色自然就不好看了。 按说他这个党群副书记，在班子里应该是协调县委书记和县长润滑剂，分量是很重的。 可现在，郑西坡、姜浩然二人很多问题上都能达成一致，自己倒好像成了摆设。 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自己这个县委第三号人物，怕是会渐渐泯然众人，成了投票时候11票里一票了。 想到这一茬，徐建军的脸色就有些阴郁。 他正憋闷的时候，组织部长顾炯涛就微笑着开声了。 “我完全赞同郑书记、姜县长的意见。前段时间，县委组织部对下面乡镇班子成员进行了一个小范围的考察调研。” “厚桥镇班子，确实问题比较多一些，是到了解决的时候了。” 顾炯涛这话说出之后，徐建军的眼神就是一凝。 组织部对下面乡镇干部进行考察调研，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但是考察的结果，顾炯涛一直没有向自己汇报。 本来徐建军也没怎么当回事儿，毕竟组织部虽然在自己这个党群书记的分管之下，但是顾炯涛和自己同为县委常委，也没必要事事向自己汇报。 尤其是组织部只是调研了下面乡镇的一些副职，分量大多不重，徐建军就更不会太放在心上。 可这会儿看来，上次的调研，顾炯涛明显是有目的的。 他这番“阐述事实”，直接将郑西坡的讲话落到了实处，用雪中送炭来形容都不为过。 第98章 县委常委会2 “炯涛部长，厚桥镇班子的问题，真的这么严重！？” 会议室里，组织部长顾炯涛说完之后，徐建军就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面对这位名义上主管副书记，顾炯涛表现得还是很尊重的。 他微微颔首道：“是的，徐书记。” “厚桥镇虽然去年的经济数据很漂亮，但那更多是因为正泽集团这一笔投资。严格说起来，只是个意外而已。” “抛开正泽公司纺织加工厂的数据，厚桥镇的整体经济数据将会大打折扣。” 停顿了一下，顾炯涛继续说道：“这次调研中，我们组织部的干事们明察暗访，发现了不少问题。” “具体的考察记录，我这边也分别给郑书记、姜县长做过汇报了。” 顾炯涛话音刚落，郑西坡就点头附和道：“建军书记，厚桥镇的考察情况，炯涛部长确实和我汇报过。” “本来想找你聊一聊这事儿，你正好昨天下了白马乡……” 郑书记这位一把手发了话，徐建军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要说顾炯涛这个组织部长，平时不管是说话还是办事，都还很守规矩。 可能昨天自己刚好没在县里，他就只能先向郑西坡、姜浩然汇报情况了。 郑西坡为顾炯涛开脱了一句之后，就伸手对他一示意：“炯涛部长，你继续说。” “好的，郑书记。” 顾炯涛点了点头，继续了自己的讲述。 “考虑到厚桥镇已经成为我县树立的一个标杆，对其班子调整幅度大一些，我觉得是有必要的。” 听着顾炯涛的侃侃而谈，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还是赞同的。 徐建军冷眼旁观之下，知道自己就算出来反对也不会有多少响应。 琢磨了片刻，他索性不再提出质疑，等着顾炯涛的下文。 瞥见徐建军默然不语，郑西坡就唔了一声表态道：“厚桥镇班子的调整，大家看来都比较赞同了。” “至于哪些位置需要调整，还是要多研究一下。” “大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都可以提一提。” 目光落在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忠凯身上，郑西坡就温言道：“忠凯书记，你在厚桥镇担任过镇长，对镇里的情况应该比较熟悉……你先来说两句起个头？” 郑书记点了名，李忠凯自然不好推脱什么。 他沉吟片刻，径自开声道：“如同炯涛部长所言，厚桥镇当下的经济局势很好，已经成了我县各乡镇的领头羊。” “既然是领头羊，咱们对厚桥镇班子的要求，自然也不一样。” “继续大踏步发展经济，就是其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县委对其考察的重点。” 李忠凯目光直视前方，平静地表态道：“确定了经济为先，我想厚桥镇班子调整的大方向就有了。” “至于什么人能够胜任厚桥镇空出来的位置，还是要大家集思广益……” 李忠凯这话意犹未尽，但是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确实，厚桥镇眼下形势一片大好，想要调任过去的干部，自然也不在少数。 县委这些大佬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生故旧，不可能个个都安放过去。 但是有一个原则，是肯定的。 就是安放过去的人，必须懂经济。 精通的话，就更好。 听完了李忠凯的讲述，郑西坡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忠凯书记的意见，还是很中肯的。” 郑西坡清了清嗓子道：“前两天，我和厚桥镇庆发同志谈过一次。” “他向我汇报说，镇里的副书记华国胜同志，对于厚桥镇当下喜人的经济形势十分振奋。但苦于自己是搞党群、组织出身，对经济方面了解有限，于是主动提出调离厚桥镇，让更有能力的同志顶上来。” 目光凝视着下面的常委们，郑西坡喟然叹息道：“华国胜同志的高风亮节，我这个县委书记还听了也十分动容啊。” “对他的请求，不知道大家是怎么个看法？” 郑西坡这话说完之后，徐建军脸上的肌肉就抖了抖。 以他在苍南县的人脉和资历，当然知道华国胜是郑西坡线上的干部。 他当年能从排名第三的副镇长，一跃成为主官党群、组织、计生工作的镇党委副书记，也是郑书记一力主推的。 要说能力的话，这个华国胜是很一般的。 本来对这个人，徐建军并没怎么在意。 他也没觉得这个很平庸的干部，能够在短期内有什么上升的机会。 尤其是厚桥镇眼下一切都围绕“经济建设”的情形下，华国胜想要显山露水就更难了。 可徐建军没想到的是，郑书记竟然来了这么一招。 他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将华国胜从厚桥镇的复杂环境中抽了出来。 而且，还让华国胜担了一个“退位让贤”的美名。 这一下，怕是平时对华国胜不怎么感冒的常委们，都会怜悯一二了。 徐建军的猜测没有错。 在郑西坡首先点出了华国胜的事情之后，统战部长王强东就首先表了态。 “厚桥镇的华国胜同志，我之前就有所了解。这是一位老同志了，组织经验很丰富，协调能力也很强。” 王强东侃侃而谈道，“我们统战部这边，副部长老周刚好今年要退，我觉得让华国胜同志来接替他的工作，是合适的……” 听着王强东的陈述，一众常委纷纷点头，表示道赞同。 县统战部副部长，一般为正科级编制。 偶有副科级的，也会很快提到正科。 虽然统战部在县委直属部门中有些弱势，远比不上组织部、宣传部风光。 但毕竟同属县委大院，前途也同样不错。 华国胜这个镇党委副书记，能去到统战部担任一届副部长，绝对算是高升了。 对于王强东的“抛砖引玉”，郑西坡还是很满意的。 说起来，如何安排华国胜，他之前也很是费了一番脑筋。 对方是自己这条线上的干部没错，但能力确实不是特别强。 放到其他重要岗位上，可能并不合适。 当统战部本来就是务虚的工作较多一些，更看重的是干部统筹、协调的能力。 华国胜去接任这个统战部副部长，正是得其所哉。 第99章 县委常委会3 常委会上，华国胜的任命，很快获得了通过。 举手表决的时候，徐建军也没有故意使坏。 毕竟，王强东这个统战部长都同意了。 自己和华国胜也谈不上有什么恩怨，拦他的路实在没什么意义。 华国胜的任命顺利，郑西坡的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随后，几个常委又对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姚芳、党委委员、副镇长苗启生；党委委员、副镇长徐天峰；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这几个厚桥镇班子成员议了议。 除了和经济工作不怎么想干党委委员、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其他镇党委班子成员，都讨论遍了。 基本上大家的意见，趋向于将副镇长苗启生、徐天峰二人调离厚桥镇。 至于姚芳、刘华明二人，在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的一系列工作中，表现还是中规中矩的。 这两位和朱德凯，基本上都不会动。 不过在厚桥镇党委班子里的位置，几人可能会有变化。 “接下来要说的，是阮福贵同志。” 会议室里沉寂了片刻，郑西坡就语气平静地看向县长姜浩然。 他笑了笑道：“县长，阮福贵同志是你手下的‘兵’。对这个同志，你肯定比咱们在座的各位更有发言权。” “怎么样，你先来点评一下？” 郑书记开了声，姜浩然也就当仁不让。 对阮福贵，他谈不上有多少好感。 对其纵容侄子横行乡里的事儿，姜县长也有所耳闻。 不过，阮福贵也有他做得不错的地方。 他担任镇长的这几年，厚桥镇下面的几个村子、自然村，都没有出现什么群体事件。 一方面，固然是梁庆发这个军人出身的一把手足够强硬。 另一方面，也说明阮福贵在这些事情上并没有搞暧昧，坚定不移地支持了一把手。 这说明，阮福贵这人在大事上，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如果厚桥镇不是突然有了“腾飞”的趋势，姜浩然不介意让阮福贵继续担任一届镇长。 毕竟，有梁庆发在，还是能压制住他的。 这两人搭班子，不可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眼下厚桥镇的形势一片大好。 今年后面三个季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GDP冲到全县第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甚至可能，在宜州地区所有乡镇中排进前15。 要知道，苍南县历年GDP排名最高的乡镇，在宜州地区也没进过前15。 当然了，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宜州地区主城区的乡镇太强了。 其他几个县的乡镇，从五年前开始，在这个排名中也几乎是绝迹的。 但这从另一方面，也更加说明了厚桥镇这异军突起的不易。 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让对经济工作并不十分擅长的阮福贵继续担任镇长，显然不是姜浩然愿意看到的。 “……阮福贵同志在厚桥镇工作的时间，也比较久了。从我们干部任用的原则上来说，一个干部在一地工作的时间，是不宜太长的。” 姜浩然淡淡表示道，“当然了，阮福贵同志的能力，还是可以的。所以我的看法是，阮福贵同志可以和其他乡镇的主要领导做个对调。” “这样，他可以将厚桥镇的工作经验带过去。和他对调的同志，也很容易进入工作状态……” 说完之后，姜浩然就将目光看向了郑西坡：“郑书记，我的意见就这么多。” “唔~” 郑西坡闻言，脸上就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姜浩然毕竟是省直部门下放的干部，理论水平就是不一样。 他这番说辞，完全是从大局出发，很站得住脚。 其他常委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论据，真是很难反驳他。 就在郑西坡啧啧称奇的时候，徐建军不出意外的开声了。 “县长的意见，我就不大赞同了。” 徐建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厚桥镇如今的分量更重了，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异议。但是因为厚桥镇发展起来了，就去生硬的调整其班子成员，这实在值得商榷。” 停顿了一下，徐建军继续说道：“尤其是阮福贵同志，在厚桥镇勤勤勉勉工作了快二十个年头。厚桥镇的乡镇企业，可以说都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这眼看着厚桥镇这棵果树快要结出丰硕果实了，却让阮福贵同志调离，这未免让人寒心。” 徐建军这番话一说出口，会议室里顿时静寂无声。 作为县委第三号人物，这位徐书记是绝对够资格对县长姜浩然提出不同意见的。 但是这位把话说得这么重，完全不在乎得罪姜县长，这还是有些出人意料。 说完之后，徐建军用眼神瞟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李忠凯。 看到他这个示意的目光，李忠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郑书记、县长，我说几句。” 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忠凯咳嗽一声道。 郑西坡对这位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尽管开声。 “我对阮福贵同志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名同志素质过硬，能力也很不错。这些年，厚桥镇能有良好的发展，他这个镇长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和徐书记一样，我也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将阮福贵同志调离，对他有些不公平。” 李忠凯说完之后，还不忘对姜浩然挤出一丝笑容。 显然，他是不想得罪姜县长太过。 姜浩然倒似乎根本没在意两名副书记对自己的反对，依旧老神在在。 至于内心深处，他则是腹诽不已。 在他看来，厚桥镇这些年有什么良好发展了？ 不是去年夏云杰请来了“正泽公司”这尊大佛，厚桥镇怕是都要全县垫底了。 李忠凯这睁眼说瞎话，也真说得下去。 一个李忠凯的支持，徐建军显然并不满足。 他的目光射向宣传部长邱梅身边的刘启志，显然希望他也附和。 刘启志和阮福贵的关系可不一般。 阮福贵能在厚桥镇镇长位置上坐得这么稳，和这位刘副县长的鼎力支持是分不开的。 听姜浩然说，要将阮福贵调去其他乡镇，刘启志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 若非姜浩然是他的直接上级，刘启志第一时间就要出言反驳了。 此时见徐建军、李忠凯都已经表示了反对，刘启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咳嗽一声，出言道：“我同意徐书记、李书记的观点。厚桥镇的发展势头确实良好。但正是在这种时候，就更需要求一个稳字。” “阮福贵同志做事情一向稳重，厚桥镇少不得他。” 第100章 县委常委会4 徐建军、李忠凯、刘启志三人同时表态支持了阮福贵，顿时让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起来。 姜浩然也没有想到自己明确表了态，却被三个常委同时反对，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坐在对面的徐建军看到县长这个表情，心中不禁暗暗窃喜。 在他看来，组织部长顾炯涛，宣传部长邱梅，统战部长王强东三人，在常委会上一向比较中立。 他们对阮福贵未必支持，但应该也不会太反对了。 毕竟，自己这边可是有了三票的。 至于武装部陈国涛政委，徐建军就更不担心了。 这个老陈一向不太管地方上的事情，肯定是投弃权票的。 算来算去，就只剩下县委办主任杨瑞这一票了。 要说杨瑞这个人，还真有些让人难以捉摸。 按说他是郑书记提起来的，肯定应该是无原则地支持郑书记的。 但是在常委会上，这个杨瑞却不是每次都和郑书记步调一致。 有时候郑书记明确表态支持的议题，他也会选择弃权。 当然了，杨瑞的这个举动看似有些不近人情，却也让他在常委会上很快有了一席之地。 即便他在十一名常委中敬陪末座，大家也不敢轻忽了他。 其分量，隐隐还在统战部长王强东之上。 徐建军正暗自得意的时候，郑西坡则在默默打量着下首的各个常委。 左手边的姜浩然自然不用多看。 这位县长对厚桥镇的不满，很早之前就表现出来了。 要不是后来有了夏云杰这个“惊喜”，姜县长这次换届的时候，怕是连梁庆发这个镇党委书记，都想动上一动。 当然了，动梁庆发，他肯定是要和自己打招呼的。 眼下厚桥镇的情势有了很大变化，梁庆发这个一把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姜浩然虽然对其能力未必看得上，但也不会贸然去动一个做出了功绩的干部。 至于动阮福贵，他事先倒是没有和自己商量。 可能在他看来，阮福贵这个镇长，是县**直管的干部。 动阮福贵的话，应该是一句话的事儿，自己就算矜持着不表态，也绝不会反对。 姜浩然作为二把手，在常委会上明确表态了一个议题，自己这个一把手又没有反对，结果肯定是可以通过的。 可他没想到，阮福贵的任免，竟然被徐建军为首的本地派给拦了下来。 尤其是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的反对，更是让姜浩然落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 试想他这个县长，动下面一个镇长，连常务副县长都提出反对意见，这威信何存？ 姜浩然这会儿面色铁青，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相比姜浩然的愤懑，徐建军的得意同样在意料之中。 对这个老徐，郑西坡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认可。 对方在苍南县经营多年，从副县长到组织部长，再到党群副书记，其在副处级的岗位上一坐就是十年。 比资历，他比自己和姜浩然都丝毫不逊色。 其在县委常委班子里三把手的地位，也算是实至名归。 全县干部大会的时候，经他的手提起来的干部，绝对是乌央乌央一片。 这么个人物，突然来了一手让姜浩然吃瘪，还真不是奇怪。 相比徐建军，李忠凯、刘启志在郑西坡看来，分量就轻了不少。 当然了，这三个本地派干部同气连枝，意见高度一致，在常委会上倒确实不容轻视。 回到事情本身。 对阮福贵的调动，郑西坡也是持支持态度的。 他个人虽然对经济的把控上，没有姜浩然那么专业。 但是在大局观上、用人上，郑西坡的眼光并不逊色于姜浩然。 上次陪同地区陈书记视察过一次厚桥镇之后，他就发现了影响这个镇子发展的桎梏。 厚桥镇班子里的几个干部，对领导经济工作，实在不怎么在行。 几个担负着抓经济重任的副镇长，也都是半桶水的能耐。 然而这几个副镇长，却是阮福贵这个镇长一手提前来的。 只要阮福贵在任一天，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抱团在一起。 这种毫无原则的抱团，某种程度上和县委常委班子里的情况很相似。 对厚桥镇未来经济的发展，是十分不利的。 有鉴于此，郑西坡自然要做出有些改变。 还有一点，也是郑西坡要对厚桥镇班子做出改变的重要原因。 那就是，阮福贵这个镇长，对夏云杰有成见。 要说夏云杰这个年轻人，能力那绝对是没话说的。 其政治资源上，自己虽然暂时还没摸清楚，但估摸着绝对是很强力的。 别的不说，光是陈书记之前就认识夏云杰，这就足以让人震撼了。 如果阮福贵是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和夏云杰不对付，那也就罢了。 可根据郑西坡了解的情况，这位阮镇长和夏云杰的交恶，很可能是因为其风评不好的侄子。 这个情况，郑西坡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一次换届，郑西坡是很想将夏云杰再往上推一推的。 能力上，这小子绝对没问题。 其担任副镇长，一是能更好地看顾正泽公司、桑蚕养殖合作社这一摊。 另外，对后续厚桥镇其他产业的拓展，也会有一个促进。 甚至有可能，对苍南县区的经济发展都能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毕竟，苍南县区距离厚桥镇是很近的。 两边的资源互通，地理上没有任何问题。 有着这样的小九九，郑西坡自然要先解决掉阮福贵这个问题。 这要是阮福贵不走人的话，有他这个不喜夏云杰的镇长在，夏云杰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郑西坡都已经心中有数。 因此对徐建军等人提出的反对意见，他也不怎么担心。 只要下面没有其他常委表态，自己直接一锤定音就行了。 就在郑西坡暗暗思忖的时候，下方一个女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郑书记，我想说几句！” 回过神来的郑西坡唔了一声，抬头看向了下方。 不出意外的，发言的是宣传部长邱梅。 对这位办事认真、负责的宣传部长，郑西坡还是很支持的。 当下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哦，邱梅部长请讲！” 第101章 县委常委会5 “对阮福贵同志，我没有任何成见。他在厚桥镇工作的这些年，也确实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邱梅第一句话说完之后，徐建军就稍稍松了口气。 原本他计算得好好，自己加上李忠凯、刘启志，稳拿三票。 组织部长顾炯涛虽然一向对自己不大配合。 但是在自己明确表明了态度的情况下，他这个组织部长断然不会给出反对意见。 最多，也不过是弃权而已。 加上武装部陈国涛政委、统战部长王强东，也肯定是弃权票，姜浩然最多也就能争取一下县委办主任杨瑞的支持。 只要郑西坡这个一把手不偏帮，自己赢下这一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当然了，这事儿有个前提，是宣传部长邱梅不能和自己唱反调。 说起来，邱梅其实也算是本地派干部。 只是她这个女同志，原则性比较强，和自己、刘启志走的并不太近。 可要说她会和自己二人针锋相对，那也谈不上。 在常委会上，她还是比较支持自己的。 毕竟自己这个副书记的分管工作中，也有宣传这一块。 刚刚邱梅突然跳出来发声，把徐建军咋呼了一下。 这要是邱梅支持县长姜浩然的话，这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好在邱梅这开场白，似乎是站自己这边，让徐建军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徐副书记还没来得及高兴，邱梅下面一番话直接让他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从去年年底以来，厚桥镇在招商引资这一块，确实表现很出色。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厚桥镇前些年各项工作推进不力的事实。” 邱梅淡淡说道：“说个最简单的例子吧，我们宣传部要求下面各乡镇宣传‘‎‍‍大‌­力​推进义务教育普及’的文件，下去已经有一年多了吧？” “白马乡、罗塘镇等乡镇，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将县委指示精神传达下去了，并挨家挨户地进行了宣传。” “几个乡镇也陆续扩充了至少一个乡办小学。” 停顿了一下，邱梅的脸色渐渐严峻起来。 “可厚桥镇这边呢？一年多的时间，什么都没做。连最基本的宣传通告，到现在都还没贴满各村头宣传栏里。” “这些工作的不利，固然有下面同志敷衍了事的缘故。但是阮福贵这个镇长对宣传、教育工作的不重视，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将头转向姜浩然，邱梅最后说道：“所以，我个人是支持姜县长意见的。厚桥镇现在正是高速发展的阶段，做事情一定要认真、认真、再认真才行。我认为阮福贵同志，已经不宜继续担任镇长一职了。” 邱梅说完之后，几个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确实，厚桥镇过去这小半年的亮眼成绩，说白了和阮福贵没多大关系。 不能因为厚桥镇现在的风光，就掩盖了他之前工作上的一些失误。 眼看着事情要糟，李忠凯、刘启志二人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点。 无奈的徐建军，也只能亲自下场反驳了。 他蹙着眉头开声道：“邱部长，阮福贵可能有一定的缺点，做事情没那么细致。” “你刚刚说的事儿，我想更多是阮福贵同志一时的疏忽。咱们就因为这个疏忽，去质疑一位老同志的能力，是不是有些太严重了？” 对徐建军这位三把手，邱梅还是很尊敬的。 她平静地开声道：“徐书记，您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 “不是质疑阮福贵同志的能力，而是觉得他这种粗犷的领导风格，不适合现在的厚桥镇。” “至于我刚刚举的例子……因为当时这项工作比较重要，我是亲自给阮福贵同志打的电话。” 邱梅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显然，她刚刚的说辞是完全站得住道理的。 试想，县委常委、宣传部长亲自打电话叮嘱的事儿，阮福贵都能给办成这样，这借口还怎么找？ 徐建军被邱梅不声不响地怼了回去，心中忍不住暗骂阮福贵愚蠢。 你说你一个镇长，这么牛气干嘛？ 宣传部的工作是务虚较多没错，但是邱梅亲自交代的事儿，你怎么着也得上点儿心啊？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早就记住了。 现在好了，关键时刻人家来这么个实锤，你让自己怎么帮你解释？ 更让徐建军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邱梅说完之后，武装部陈国涛政委就慢条斯理地开声了。 “听了邱部长一席话，我是很有感慨啊。这些年，改革春风吹满地，我们的经济是上来了。下面乡镇的干部，几乎天天都在为了拉投资、搞建设奔走。” “但是，在‎‍‍大‌­力​推进经济发展的同时，我们的教育也同样不能丢！” “少年强，则华夏强，这句话到任何时候都是不会错的。” 陈国涛一脸肃容道：“我们赣西省在全国范围来说，经济发展是很滞后的。正因为这样，我们的教育工作就更不能轻忽。” “阮福贵同志一门心思想着搞经济，却枉顾人民群众切身利益。这样的干部，就该免职、以儆效尤。” 陈国涛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出口之后，刘启志的脸色都变了。 他和阮福贵一向交好，当然想帮对方说说话。 可眼下这个局势，连陈国涛都明确表态，还说了这么重的话，根本不是自己一个常务副县长能顶得住的。 无可奈何的刘启志，只能向徐建军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徐建军此时心里已经将阮福贵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国涛这个武装部政委看似在常委会只是个摆设，可他真要认定了一件事，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哪怕是自己这个三把手，人家也可以置之不理。 就在徐建军想着该如何能挽回一点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杨瑞就开声了。 “我也觉得阮福贵同志不适合继续担任厚桥镇镇长的职务了。至于陈政委说的免职……也没那么严重吧。毕竟不是原则性问题，我们还是要给下面的同志一个机会。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杨瑞这和稀泥的一番话说出之后，郑西坡也终于表态了。 第102章 提名副镇长 “我提醒大家一点，阮福贵同志担任厚桥镇镇长一职，已经有六年了……” 会议室里，县委书记郑西坡淡淡开声道，“六年之前，厚桥镇的经济数据，在全县十几个县乡里，能排在前五。” “但是去年前三季度的统计中，厚桥镇已经快落到倒数第二了。” 停顿了一下，阮福贵继续说道：“抛开偶然因素不说，阮福贵同志对于厚桥镇的经济工作，起到了多少推动作用，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不难得出……” 郑西坡这话一说，徐建军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本来他以为大局已定的情况下，郑西坡也会和杨瑞一样，说点和稀泥的话。 这样阮福贵就算没办法继续留任，下一步也还有机会去到其他乡镇干一届。 可现在，郑西坡的这番话说得这么硬，直接点出了阮福贵搞经济能力不足的问题。 这让自己后续的一些补救手段，还没有展开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思忖至此，徐建军就是一阵懊恼。 早知道这次常委会之前，自己和邱梅、王强东打声招呼了。 这两人虽然和自己走得并不特别近，但自己这个三把手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 只要他们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中立的态度，阮福贵就还有机会。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郑西坡的一锤定音，直接让自己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一把手表过态之后，阮福贵这个镇长自然是不可避免要挪窝了。 关于新镇长的人选，郑西坡倒是没急着让大家表决。 他让姜浩然、徐建军和其他常委都说了说看法，提出了三个人选。 分别是：白马乡党委副书记黄跃平、罗塘镇镇长王周义，以及四平乡乡长赵子菁。 随后，郑书记叮嘱了顾炯涛，让他们组织部尽快对这三位同志做一个考察，然后上常委会确定最终人选。 三个候选人之中，黄跃平是徐建军提名的，王周义是姜县长的提名。 至于赵子菁，则是顾炯涛、邱梅同时提名的人选。 倒是郑书记自己，没有对厚桥镇镇长这个重要位置多插手。 这位一把手的气度和手腕，确实还是很值得称道的。 确定了厚桥镇镇长的三个候选人之后，郑西坡就说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个议题。 “对于厚桥镇班子的​‎‌大‍­​力​­​调整，我们县委是背负了很大压力的。为了大局考虑，让一些同志调离现在工作岗位，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厚桥镇经济的快速发展，才是第一位的……” 停顿了一下，郑西坡继续说道：“有人调离，自然要有人顶上来。” “阮福贵、华国胜、苗启生三位同志同时调整，厚桥镇班子，至少会出现两个空缺。” “为了不影响厚桥镇的工作有序展开，这两个空缺，我们还是要尽快给补上。” 郑西坡话音刚落，姜浩然就立刻表态支持。 “厚桥镇今年的几项重要经济工作，开展得都十分顺利。这其中，经发办主任夏云杰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夏云杰这位同志，我想不用过多给大家介绍了吧？我认为，这样有能力的年轻同志，县委应该给与他更多的施展空间。让他能更好地为厚桥镇的发展做出贡献。” 姜浩然看向郑西坡，一字一句道：“所以郑书记，我提名夏云杰同志担任厚桥镇副镇长一职。” 姜县长说完之后，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力挺阮福贵未果，只是让他疼了一下。 现在姜县长提名夏云杰，就彻底让这位出离愤怒了。 因为之前列席常委会的时候，对刘启志不敬，夏云杰早就被这位常务副县长列入了“黑名单”。 眼看着这小子这半年来的风光，刘启志是又气又急。 但是没办法，夏云杰毕竟给厚桥镇拉来了正泽公司这尊大佛。 不要说厚桥镇了，放眼整个苍南县，这都是大功一件。 其从一个办事员，升任经发办主任，也算是实至名归。 自己即便对他十分不爽，也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这也是上次常委会上，刘启志没有竭力阻止夏云杰去掉头上“代”字的原因。 但是今天，情况完全就不一样了。 姜县长这突然提出将夏云杰提升到厚桥镇副镇长的职务上，已经触动了刘启志的神经。 要知道，被调走的苗启生，可是厚桥镇排名第一的副镇长。 其分管的，也是**财务、审计、农、牧、林、水、科技、土地、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保护等重要工作。 其位置，在厚桥镇班子里，仅次于梁庆发、阮福贵、华国胜、姚芳四人，是第五号人物。 这夏云杰要是上了副镇长，十有八九就是接苗启生的班。 等于是这小子一下子从经发办主任，上到了一个非常高的位置。 这样的结果，刘启志怎么可能接受。 但是刘启志也知道，县委班子里的这些人，对夏云杰普遍还是比较认可的。 除了对其年龄可能有一些疑虑之外，并没有能力上的质疑。 现在姜县长这个二号人物发了话，不出意外的话，风向很可能会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本来刘启志手中已经掌握了夏云杰的一些不利材料，准备等机会来了找他麻烦的。 但是现在自己再不发话，肯定没办法阻止这小子再进一步。 于是刘启志也顾不了许多，只能硬着头皮发话了。 “咳咳，县长，有个情况我要向郑书记和您汇报一下，是关于夏云杰的。” 刘启志平抑了一下情绪，发声道。 郑西坡“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身边的姜浩然。 看到姜浩然皱眉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个情况对方事先没能预料。 本来，按照郑西坡的想法，当然是支持姜浩然的。 但是看刘启志这言之凿凿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做出决定。 当下，郑西坡就平静地对刘启志一伸手：“有什么问题，刘县长说吧。” “县长既然提名了夏云杰担任这个副镇长，关于他的情况当然在讨论之列。” 第103章 无法阻止 会议室里，郑西坡书记说完之后，刘启志很快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讲述出来。 他说的事儿，无疑是夏云杰和经发办不经镇长阮福贵同意，就私自挪用了镇财政所的资金，对张郭村的矿石进行二次送检。 这个情况，之前阮福贵只和他一人说了，和其他常委都没有汇报过。 此时刘启志将情况大概一讲，几个常委都露出了一些惊讶之色。 宣传部长邱梅第一个皱眉道：“刘县长，你说的这个情况属实吗？会不会是下面同志工作中没有协调好，以至于造成了误会？” 邱梅这话无疑是在为夏云杰发声来着。 对这位县委常委里唯一的女同志，刘启志原本并没有太大意见。 毕竟对方管的是宣传那一摊，和自己的工作没什么冲突。 再加上邱梅也算是本地干部中的佼佼者。 虽然她和自己、徐建军走得不近，但和郑书记、姜县长也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中立的态度，让她这个宣传部长来说，还是比较有利于开展工作的。 但是今天在阮福贵的事情上，邱梅算是给了自己一记闷棍。 明知道对方是就事论事，但刘启志还是忍不住会有怨怼的情绪。 此时听她一上来就要力挺夏云杰，刘启志不禁冷笑一声。 “邱梅部长，这件事情千真万确，是阮福贵同志亲自向我汇报的。” 刘启志温言道：“阮福贵同志前些天去地区进行招商引资，这个同志们都是知道的。” “这个夏云杰，就趁着阮福贵同志不在家的时候，将这笔送检资金给擅自下拨了。” “他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给下面的乡镇开了个很不好的头。如果下面的同志人人都有样学样，那我们乡镇一级的财政所还怎么开展工作？” 刘启志越说越激动。 他紧握拳头，脸色严肃滴道：“将这样没有大局观的年轻干部提拔到副镇长的位子上，我个人持否定态度。” 刘启志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就沉寂了一会儿。 不多时，县委办主任杨瑞就笑着开声了。 “小夏平时看着不像是这么莽撞的人……可能是向阮福贵同志汇报的时候，两人之间对彼此的意思有所误会吧？” 见自己卖力诋毁了夏云杰半天，杨瑞竟然还是这个态度，刘启志心中就是一阵郁闷。 原本他以为，夏云杰这种目无上级的行为一经曝出，肯定会让常委们对他减点儿分。 在对其任用上，也更慎重一些。 可杨瑞竟然隐隐还在支持这小子，这实在是刘启志事先没想到的。 要知道，杨瑞这个县委办主任虽然在常委里敬陪末座，但他可以说是县委书记郑书记态度的晴雨表。 他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笃定了郑书记会支持夏云杰。 想明白了这一点，刘启志的气馁也就在情理之中。 但是没办法，问题自己既然已经抛出来了，不把夏云杰打压下去，这常务副县长的威信就丧失殆尽了。 当下刘启志咬了咬牙，就要继续发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声，徐建军就先发话了。 “县长，张郭村的钨矿，不是个废矿吗？前两年的时候，不就有定论了？” 徐建军这话一说出口，刘启志的眼睛顿时一亮。 以他对徐书记的了解，当然知道对方这是从另一个角度，来攻击夏云杰咯。 如果张郭村的这个钨矿是早就被认定的废矿，那夏云杰将其矿石二次送检一事，就太荒唐了。 徐建军没有抓住夏云杰目无上级一事不放，而是拿这个钨矿本身利用价值来说事儿，实在是高明之举。 徐建军的问题抛出之后，姜浩然一直垂下的眼皮总算是抬了起来。 他刚刚其实也有些不爽。 毕竟，自己堂堂一县之长，竟然几次三番被刘启志这个常务副县长提出不同意见，实在太打脸了。 虽然有苍南县委班子的特殊原因，但传出去的话，上面肯定会质疑自己掌控局势的能力。 试想你一个县长，连自己的左膀右臂都没把握好，甚至在常委会上几次提出截然相反的意见，这不是能力差是什么？ 其实对这件事情，以及刘启志、阮福贵二人的勾当，姜浩然一眼就能看穿了。 阮福贵去宜州地区招商引资，肯定是故意没接夏云杰的电话，借故将他晾了几天。 夏云杰那小子看似温和，实际上是很有些傲气的。 被阮福贵这么一晾，他自然不会再多去求肯什么。 加上有梁庆发的支持，他能从镇财政所批下来这批资金，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件事在程序上，夏云杰的做法肯定是值得商榷的。 阮福贵、刘启志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想要通过这件事，将夏云杰给打压下去。 一方面，姜浩然很是不屑阮福贵、刘启志二人的小伎俩。 但另一方面，他对夏云杰也有些着恼。 在他看来，张郭村钨矿重新去送检这么大事儿，夏云杰应该给自己这个县长汇报一下才对。 可自己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这夏云杰的做法无疑是有疏漏的。 当然了，姜浩然也知道，夏云杰这个年轻人可能对这件事情还没有把握，不想将自己牵涉其中，只想低调先将矿石送个检。 等有了好消息，再向自己和郑书记汇报。 但是他这么做，就给了别人攻击他的机会了。 将这些思绪放在一边，姜浩然就平静地说道：“建军书记，张郭村的钨矿是否废矿，一直还没有定论。” “之前县矿业局给出的判断，也不过是废矿的几率很大，并没有百分之百确定。” 停顿了一下，姜浩然接着说道：“厚桥镇那边，估计是在张郭村有了什么新发现，才搞了这个二次送检……” 姜浩然这么一说，徐建军就彻底没有了攻击的借口。 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再反驳什么。 他这个本地派的干部的领军人物都不说话了，李忠凯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见大家对这事儿都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郑西坡就适时地开声了。 “年轻同志做事情有冲劲儿，有时候呢考虑就没有我们老同志全面。这一点，我相信夏云杰同志在走上新的工作岗位之后，会有所改进的。” 郑西坡这话一说，刘启志整个人顿时一片颓然。 他知道，夏云杰上副镇长这一步，已经是无法阻止了。 第104章 暗潮涌动 办公室里，夏云杰正在和人通着电话。 电话是杨晴梅打过来的，谈的是张郭村矿石二次送检事儿。 据说省矿业局那边的技术团队，已经开始对矿石进行了初检。 基本上可以确定，矿石中有锂元素存在。 目前还在进行深入检测，确定其含量。 这对夏云杰和厚桥镇来说，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甚至张郭村这个有色金属矿藏被重新确认之后，杨晴梅这个土地局科长，都有不小的功绩。 由于近来的频频通话，以及上次吃饭时候的畅谈，夏云杰和杨晴梅已经非常熟稔了。 杨晴梅将送检情况和他大概讲了讲，就笑着调侃起这位好友，问他什么时候请客。 直到夏云杰表态肯定会请她吃顿好的，杨晴梅这才志得意满地挂断了电话。 搁下电话之后，夏云杰将身子靠在椅子上，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前些天县委常委会的风声，很快传到了下面。 厚桥镇这边，各个班子成员，自然是各有各的想法。 这其中，华国胜无疑是最高兴的那个。 他这次不仅能从厚桥镇这个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的地方跳出去，还能完成从副科晋升正科的跨越，实在是意外之喜。 说起来，华国胜本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知道自己搞经济工作并不擅长，因此对厚桥镇去年的风光，和夏云杰的出彩也没什么嫉妒之心。 如果继续待在厚桥镇的话，一来自己很可能争不过镇长阮福贵； 再一个，就算阮福贵离任，自己勉强上到镇长位子上，可能也做不出多少成绩。 眼下县委大佬们对厚桥镇寄予了厚望，自己要是做不出成绩，那当这个镇长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反倒是去到县委统战部之后，提为正科是手拿把攥的事儿。 工作上的压力，又不像基层那么大，正适合自己。 因此对常委会上透露出来的风声，华国胜是最为窃喜的。 相比之下，厚桥镇班子里的其他人，心情就各不相同了。 阮福贵、苗启生的失落自然不必说。 常委会上的争执，最终结果很明确。 他们俩的离任，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 苗启生倒是还好一点，他反正也没指望这次基层班子的调整，自己能更进一步。 既然如此，从厚桥镇调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阮福贵就不一样了。 虽说县委没有明确自己新的职务，但是常委会上几位领导对自己的评价，都不是那么高的。 这对阮福贵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按照目前的趋势，等下个月基层班子开始调整之后，自己十有八九就会被调去一些不重要的部门任职。 比如园林局、测绘局这些。 虽说正科的级别不会变，但自己的前途无疑蒙上了一层阴影。 想到自己未来可能的艰难，阮福贵对夏云杰的恨意就更难平复了。 他在看来，如果不是和夏云杰关系不睦的话，自己这个镇长留任的机会至少要增加三成。 想着自己攻击夏云杰的最后一招，竟然也在常委会上石沉大海，阮福贵心里是又气又急。 当然了，这些不会让他失去理智。 有着这么多年的基层经验，阮福贵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夏云杰别看现在可能风光无限，很可能一个月之后就上到副镇长的位子上。 但是他要想再进一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毕竟副科到正科这一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跨越的。 如果新下来一个镇长的话，能不能有气量容忍这小子，还是个问题。 只要这个新的镇长不喜夏云杰，这小子在副镇长任上多蹉跎几年，也就泯然众人了。 另外，自己现在可还没离任呢。 之前夏云杰擅自从财政所支取款项的事儿，自己可没说轻轻放过。 在夏云杰升任副镇长之前，搞出点幺蛾子出来，让他别那么得意，自己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这样的想法，也成了阮镇长最后这段镇长任期内唯一的期盼。 相比阮福贵的咬牙切齿，其他班子成员的态度就显得比较暧昧了。 除了可能小进一步的姚芳可能不那么在意县委常委会给出的调子，其他镇党委委员这些天都在四处找路子。 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动向，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阮福贵、华国胜、苗启生三人留下的空缺。 镇长的位子，大家当然都不敢想。 但不是还有两个位子吗？ 无论是分管经济的副书记，还是第一副镇长，这可都是相当重要的职务。 一旦上去，至少也能让自己在班子里的排名前进一点点。 至于夏云杰，大家普遍认为他就算担任镇长，排名也是比较靠后的。 就算是镇长助理刘华明，也在琢磨着自己能不能借这次机会升任副镇长，挤到夏云杰前面呢。 虽说他现在已经是镇党委委员，但镇长助理和副镇长之间，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能上这一步，对自己未来的发展还是很有帮助的。 当然了，刘华明也知道，以县委大佬们对夏云杰的看重，自己这次挤到他前面的机会不大。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事在人为嘛。 不去努力一把，哪知道成不成的？ 除了镇班子成员之外，厚桥镇其他部门的干部们，也都对接下来班子调整，有着自己的期盼。 包括已经被确定为副科级的党政办主任董文涛。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厚桥镇的干部最近跑县里各部门汇报工作、了解情况的次数突然增加了许多。 镇里的这些事儿，夏云杰自然都看在眼里。 他在好笑之余，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说起来，自己被省组织一处分配到厚桥镇来，是想好好在基层锻炼一下的。 基层的工作一向繁杂，没有一两年很难都拿起来。 可夏云杰没想到的是，这才半年，自己就因为运气和兄弟帮忙的缘故，在厚桥镇搞出了一些名堂。 以至于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就要和镇里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们一起竞争了。 看最近这些天人家的表现，怕是个个在县里都有一些政治资源。 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在基层打拼的情况，实在太另类了。 第105章 怡然居 “主任，恭喜你啊。” 办公室里，推门而入的鞠丽娜，看到坐在那儿愣神的夏云杰，就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些天，县里的风声早就刮到下面来了。 夏云杰即将升任厚桥镇副镇长一事，更是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鞠丽娜作为经发办的老人，怎么可能没听到。 说起来，之前夏云杰因为正泽集团的投资突然跃升到自己前面，担任经发办“代主任”的时候，鞠丽娜心里也有过一些黯然。 她这个黯然，倒不是嫉妒夏云杰，而是感慨自己的时运不济。 毕竟，正常情况下，张水生这个经发办主任做完这一届，应该是要动一动的。 自己这个副主任当了三四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张主任离任，自己接班的机会还是不小的。 然而夏云杰的异军突起，让鞠丽娜的愿望顿时落了空。 以夏云杰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这个主任一坐，自己基本向上的路就绝了。 但是鞠丽娜对夏云杰的能力，一直还是很认可的。 在短暂的失落之后，她很快调整了心态，认真配合夏云杰这个主任的工作。 心底深处，鞠丽娜也不是没想过夏云杰会继续上升。 但怎么说，那也至少是两三年之后的事儿了。 毕竟，这位主任的年龄还是太小了点。 就算能力再突出，也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再升一格。 然而鞠丽娜没想到的是，夏云杰愣是将不可能的事情给做到了。 抛开正泽集团的投资建厂，这个年轻人在上任经发办主任之后的小半年时间里，做出了十分亮眼的成绩。 别的不说，光是桑蚕养殖合作社这一项成绩，就能让很多人闭嘴了。 除此之外，这位还帮供销社拓展了进货渠道，让一向不温不火的供销社，销售额有了显著的提升。 这些事儿，可是刚刚升任厚桥镇供销社社长的潘志刚亲口说的，绝对假不了。 从这些成绩上来说，夏云杰这次被县委提名为厚桥镇副镇长，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甚至可以说，是实至名归的。 这位小夏主任升任副镇长，自己这个副主任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能接班吧。 但相比张水生主任的时期，机会无疑是大多了。 因此，鞠丽娜此时的开怀，也就在情理之中。 对这位大姐姐一般的副手，夏云杰也是颇为认可。 鞠丽娜由于一直在乡镇下面工作，世面见得不多，经济理论基础上稍微薄弱一点。 但是其对基层工作的了解，是很多干部不具备的。 加之她人也比较聪明，学起理论知识来，速度不慢。 在自己的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鞠丽娜现在对基层经济建设方面，也很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未来自己升任副镇长之后，她是经发办主任最合适的接任者。 当然了，这些话夏云杰现在不会表露出来。 一来，这样直接地收买人心，未免落了下乘。 再一个，自己这个副镇长还只是县委的初步意见。 距离县一级的换届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 换届之后的县委班子，还会不会对之前定下的调子进行调整，实在不好说。 当然了，最理想的状态，是自己这个副镇长在县一级班子换届之前定下来。 这样即便换届之后县委有了新的决议，自己这个副科级也不可能再拿下了。 将心中这些思忖放在一边，夏云杰就微笑着和鞠丽娜说话了。 “鞠姐，没影子的事儿，就先不要说了。” 鞠丽娜知道夏云杰的少年老成，也不多说什么。 她唔了一声点头道：“成，那就不说。不过，确定下来之后，云杰主任你可不能小气，镇上‘怡然居’得摆一桌。” 厚桥镇最近新开了一家“怡然居”饭店，听说口味非常好，价格又公道。 这才开张不到一个月，就将原来镇上的几家小饭馆生意给挤黄了。 鞠丽娜虽然很少应酬，但也在“怡然居”吃过一次饭。 对那儿的美食，这位实在是赞不绝口。 然而这位鞠主任不知道的是，这“怡然居”的老板，竟然是夏云杰的朋友。 没错，“怡然居”的老板，和县里最出名的“梅兰酒楼”老板是一个人——梅兰。 她来厚桥镇开饭店，还是夏云杰的提议呢。 在夏云杰看来，不管是江南、粤东这样经济发达地区，还是赣西省这样的所谓“穷省”，对第三产业的需求都是一致的。 眼下改革开放的成效已经逐渐显露，大家的钱袋子也渐渐鼓起来，消费能力绝对是不差的。 即便是厚桥镇这样的小镇，愿意下馆子、有能力下馆子的也不在少数。 厚桥镇距离县城本就不远，交通十分方便。 只要开的饭店口味好、人气高，县城里的老板、有钱人都是会过来的。 加上厚桥镇这边本来就缺乏类似叫得出名堂的饭店，带着一些小资装修费的“怡然居”，自然成了大家的眼中好。 夏云杰都没怎么帮着宣传，“怡然居”的名气就已经打出去了。 为此，梅兰在电话里可是好好感谢了夏云杰一番。 用她的话说，夏云杰是她从商以来，第一个给与了指点的人。 要不是知道夏云杰志不在此，她都想出10万的年薪，让这个年轻人给自己担任副手了。 10万年薪，这才眼下这个年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当时听到她这开玩笑的话，夏云杰也有些动容。 他当然不是因为对方给出的年薪高，而是为对方的魄力赞叹。 以他的眼光、见识、计算能力，一眼就能算出“梅兰酒楼”每年能赚多少钱。 最多，也不过就是10万而已。 就算梅兰新开的这家“怡然居”生意也很红火吧。 但因为规模不大，一年能有5万的毛利就不错了。 可这位梅兰老板，竟然愿意10万年薪来聘请自己。 一方面，这展示了梅兰这个女人做事情的魄力。 另一方面，她的身份背景，也不免让人产生遐想。 在夏云杰看来，对方这种对金钱完全不在乎的气质，不是一个白手起家酒店老板能够具备的。 其来头，可能十分不简单。 思忖至此，夏云杰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注意到他这个表情，对面的鞠丽娜就是一愕：“云杰主任？” 第106章 富锂矿 “啊，没什么。” 办公室里，听了鞠丽娜的发问，夏云杰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鞠丽娜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后面侯军的位子上。 “侯军这小子，又去王巧云那边帮忙了？” 听了她的问题，夏云杰就无奈地点了点头。 侯军经常跑桑蚕养殖合作社，这事儿夏云杰是知道的。 事实上，他对此也并不反对。 毕竟桑蚕养殖合作社，还是挂在镇里的。 经发办这边多掌握一点合作社的动向，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鞠丽娜对此有些不同看法。 她总觉得，侯军一个结了婚的小伙子，老是去帮王巧云的忙，容易引起别人的质疑。 对于这一点，夏云杰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心里很清楚，侯军这小子是喜欢合作社的气氛，倒不是对王巧云有什么想法。 事实上，侯军这家伙飞扬跳脱的性子，更适合和王巧云一样去经商。 在仕途上发展，对他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说起来，对侯军，夏云杰还是有些愧疚的。 上次财政所下拨二次送检资金事儿，镇里最终虽然没有把事情搞大了，但还是给了侯军一个通报批评。 镇里的理由很简单，最后从财政所那边拿钱的是侯军。 为此，夏云杰是为侯军据理力争过的。 甚至对梁书记，还顶了一两句。 结果回办公室的时候，侯军反倒是嘻嘻哈哈对他好一阵感谢和安慰。 用这家伙的话说，自己本来短时间内就没有上升的可能，领一个“通报批评”不算什么。 而且这一阵子和王巧云、潘志刚他们聊得多了，侯军已经有了下海从商的想法。 仕途的进步，他是真不放在心上。 对夏云杰为自己的极力争取、多方奔走，侯军反倒是十分过意不去。 人各有志，对他的选择，夏云杰也不好多指摘什么。 但是内心深处，夏云杰始终觉得欠了这猴子。 夏云杰这边暗暗感慨的时候，鞠丽娜就开声了。 “对了，主任。侯军说他下个月可能就要离职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夏云杰嗯了一声，点头道：“听他提过一嘴，好像要出去做什么生意。具体他是不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再看吧。” 侯军要下海经商，夏云杰当然是能帮上忙的。 至少出谋划策，帮他选几个好的项目，肯定没问题。 至于资金方面，夏云杰自己也有点积蓄。 家里那边，也问父母张了张口。 到时候侯军起始资金不够的话，自己肯定要尽点儿力。 想到自己来厚桥镇任职不到一年，就有了侯军这样真心相待的好友，夏云杰也有些感慨。 对了，还有杨红苕。 上次的事件之后，财政所那边，杨红苕这个签字的领导，和经办人秦霜也都挨了批。 虽然没有通报批评那么严重，但是面上无光是一定的。 为此，夏云杰过去和二女打招呼的时候，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杨红苕倒还好一点。 秦霜甚至调侃着说，能帮夏主任挡这一枪，是自己的荣幸。 反正，以后就跟你混了。 对她这个玩笑，夏云杰当然是敬谢不敏。 然而这丫头的话说完没几天，县里的风声就传到了镇里。 夏云杰即将升任副镇长的事儿，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秦霜后来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看到夏云杰的时候那局促的笑容，无疑在炫耀着她的“先见之明”。 对这个性子活泼的小丫头，夏云杰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无视她调侃的笑容咯。 …… 一周之后，二次送检的事儿终于尘埃落定。 省矿业局那边的报告显示，张郭村提供的矿石样本中，钨、锰元素含量虽然非常低，但是锂元素的含量却高得惊人，远超富矿的标准。 现在省矿业局这边已经向省里汇报了情况，并派出了勘察队，准备尽快完成现场勘查、得出结论。 这个结果出炉之后，夏云杰第一时间给梁书记做了汇报。 梁书记兴奋之余，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冷静。 他叮嘱夏云杰，一定要做好勘察队下来的接待工作。 另外，他要立刻去一趟县里，给县委郑书记、姜县长进行详细汇报。 从梁书记那儿回来的时候，夏云杰的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 他目视前方，用力握了握拳头，眼睛渐渐坚定起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夏云杰整理了一下思绪，很快给老同学宁晓梅挂了个电话。 “晓梅，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端的宁晓梅就笑了。 “云杰，听你这爽朗的声音，是有好消息了吧？” 夏云杰嗯了一声，将县矿业局的检测结果讲述出来。 听完了他的陈述，宁晓梅就唔了一声道：“那感情好，这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我这边，不仅没让人家白白帮忙，还给了他们提前准备时间，也算是有点小功劳哦。” 听着老同学的俏皮话，夏云杰就是一哂。 确实，如果张郭村的矿藏是个乌龙的话，宁晓梅找人帮忙当然会有些不好意思。 可现在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国家矿业局的专家组能提前有所准备，当然是件好事。 二人热络地聊了一会儿，宁晓梅可能知道夏云杰肯定还有事情要忙，就没说下去。 放下电话，夏云杰深深吐了口气。 前世的他，只知道自家宜州地区有“亚洲锂都”之称。 但是对这富裕的锂矿具体在哪儿，他还真没什么印象。 这一次自己误打误撞，算是给厚桥镇又增添了一个重量级的砝码。 关键是，这矿藏的开采，可不仅是一时之利。 它的影响力，足以延续十年、二十年。 虽然眼下八字还没一撇，但是在夏云杰眼中，厚桥镇资源强镇的腾飞势头，已经不可阻挡。 “叮铃铃”的电话声打断了夏云杰的思绪。 他将脑海中思绪放置一边，冷静地接起了电话。 “云杰，跟我去一趟县委。郑书记、姜县长要见我们，详细了解一下张郭村矿藏一事。” 电话无疑是梁庆发书记打过来的。 听了他的指示，夏云杰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第107章 汇报 苍南县委。 办公室里，郑西坡、姜浩然一脸郑重地聆听着梁庆发的陈述。 夏云杰在梁庆发的身边，正襟危坐。 原本在这样的场合，是没有他的座位的。 郑书记却很坚决地让他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显然，这是领导重视他的一种体现。 对此，夏云杰领会到的同时，也在暗暗喟叹。 说起来，自己这个年纪，这个职务，实在不应该这么快走上前台。 但是没办法，厚桥镇积贫已久，自己再韬光养晦一两年的话，很多机会就要错过。 就说这次锂矿的发现吧，早两年开发和晚两年，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记得在后世的时候，全球的锂资源主要集中在南美和澳洲的“三湖七矿”之中。 这两个地区的锂矿开采量，占到了全球七成以上。 而国内，在锂矿的开发上一直是不温不火。 这其中，当然是有原因的。 一般来说，碳酸锂的提取从来源，可分为矿石提取和盐湖卤水提取两种。 相比之下，盐湖开采更为容易，成本也更低廉。 国内生产的碳酸锂，绝大部分是从矿石提取的。 相反，全球的锂矿开采大国，则多是以盐湖卤水提取。 其中最典型的三个锂矿含量最高的盐湖，均位于南美洲智利、阿根廷和玻利维亚的三国交接处。 这三处，也被称为“锂三角”。 而国内，虽然也不乏青海湖这样的超级盐湖。 但是因为地形复杂、海拔太高的缘故，开采难度实在太大。 这锂矿的产量，自然就一直上不去。 直到二十世纪初的时候，国内在宜州地区陆续发现了几个大型锂矿，这才让锂矿的产量有了本质的提高。 这些情况，夏云杰当然是清楚的。 在他看来，厚桥镇这边如果真的发现了富锂矿的存在，不仅对厚桥镇的经济发展，是一针强心剂。 对整个华夏的锂矿开采，甚至整个有色金属业的开发来说，都有一定的推动作用。 当然了，这些推测会不会成真，夏云杰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毕竟蝴蝶的翅膀向什么方向扇动，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事儿。 自己所做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好在现在的结果不错，张郭村的矿藏，确实是富锂矿。 夏云杰的思忖，两位大佬当然不知道。 听完了梁庆发对整件事情的讲述，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了口气。 一个小时之前，郑西坡、姜浩然从电话里听了梁庆发的汇报之后，一直没能回过神来。 二人怎么也想不到，厚桥镇一个不起眼的废弃矿藏，怎么就成了国内锂元素含量最高的富锂矿了。 在梁庆发给二人分别打电话汇报之后，姜浩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来了郑书记的办公室沟通。 一直到梁庆发、夏云杰二人过来，二人的疑惑都没有解开。 此时听梁庆发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郑西坡就是一哂。 “原来张郭村的这个矿藏，还有这么多故事在里面。” 确实，张郭村两年之前就发现了矿石的存在。 后来热闹一阵之后，送检结果很不理想，直接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积极性。 之后的两年，除了村长张德礼还在奔走之外，当初力推这事儿的村镇干部都已经意兴阑珊。 就在大家都以为张郭村这废弃矿藏没了悬念的时候，没想到刚刚来到厚桥镇的夏云杰却是上了心。 在他不懈的努力之下，终于给张郭村的矿藏正名。 摩挲着下巴感慨了一阵，郑西坡就饶有兴趣地发问了。 “庆发同志，之前你们镇财政所不按程序、私自拨款的事儿，就和张郭村矿石的二次送检有关吧？” 梁庆发没想到梁书记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当时就是一愕。 不过，他还是很快恢复了镇定。 先做了个自我批评之后，梁庆发就解释道：“当时情况比较急，毕竟县矿业局肯答应二次检验不容易。阮镇长在外地招商引资，云杰一直联系不上，只能做权急处理……” 对梁庆发的答案，郑西坡还是很满意的。 张郭村的矿藏被确认，他这个县委书记当然是最高兴的。 对夏云杰这个自己十分看好的年轻干部，他赫然有一种没看错人的自得。 但是自得归自得，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夏云杰这小子作为经发办主任，没得到镇长的批准，擅自去财政所拨了钱，这一定得批评一下才行。 免得这小子以后胆子更大，做出更出格的事儿来。 对这位一把手的批评，夏云杰当然是虚心接受。 他诚恳地做了自我批评，表示以后做事情一定三思而后行。 看到他的态度之后，郑西坡这才满意。 相比梁庆发，姜浩然的问题就比较难回答了。 在夏云杰做了自我批评之后，这位县长的目光就一直逼视着他。 “张郭村锂矿的事儿，为什么不早点向县里汇报？” 听着姜县长温言之语，下首的梁庆发张了张口，就要帮夏云杰解释。 他还没来得及开声，姜浩然就大手一挥道：“庆发同志，你不用说话，让小夏解释。” 直视姜县长的目光，夏云杰看出来，这位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在意这个问题。 想到之前听说的关于常委会的一些细节，夏云杰心中就有数了。 常委会上，第一个提出来让自己升任副镇长的，就是这位姜县长。 后来刘副县长拿私自拨款二次送检一事说事儿的时候，也是这位姜县长第一时间给与了自己保护。 这说明什么？ 毫无疑问，自己已经被姜浩然认定为亲厚干部了。 可自己这个“亲厚”干部，却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一直没向他汇报，这事儿实在说不过去。 如果不拿出合理的解释，这根刺怕是会一直种在姜县长心中。 快速在脑海中思忖一番之后，夏云杰已经有了主意。 他抬起头，直视姜县长的目光，一五一十地做出了解释。 “姜县长，关于张郭村的矿藏的送检一事，有些细节我再给您汇报一下……” 接着，夏云杰讲述了整件事情的过程中，自己的碍难。 一开始，自己最初的时候，也只是偶然在张郭村听到了村里曾经出过矿的事儿。 而自己在大学的时候，又正好接触过矿业方面的部分知识，知道钨矿、锰矿这类金属矿，是很可能出现伴生矿情况的。 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自己不好贸然向镇里汇报，就私下请了县土地局地质矿产股的一位朋友帮忙，用张郭村的矿石做了一个初步检测。 随后，在检测结果刚刚出来，情况尚不明朗的时候，自己向镇里做了汇报。 可镇长阮福贵，却是直接否定，不同意继续搞什么矿石二次送检。 直属领导发了话，自己自然不好越级向上汇报，只能是继续通过私人的一些关系去验证自己的判断。 听夏云杰说起自己很早的时候，就通过关系联系到了国家矿业局的地质与矿产资源管理处之后，郑西坡、姜浩然对视一眼，都是倏然而惊。 第108章 姜县长的想法 办公室里，听完了夏云杰的解释，郑西坡就唔了一声说道：“原来小夏你在二次送检之前，就已经联系过京城老同学，找好路子了。” “这么说起来，小夏你还真是未雨绸缪呢！” 夏云杰闻言，连忙谦逊道：“郑书记，我就是之前偶然了解过伴生矿的一些情况，觉得可以一试。未雨绸缪什么的，真谈不上。” 听着夏云杰谦逊的话语，郑西坡就乐了。 至于旁边的县长姜浩然，脸上的神色也完全缓和过来。 显然，之前对夏云杰不上报情况一事，这位是完全释然了。 接下来，两位县领导又询问了一下梁庆发、夏云杰，对厚桥镇接下来的工作做了指示。 郑西坡首先表示道：“既然省矿业局给出了权威性的检测结果，咱们厚桥镇这个富锂矿已经是坐实了。” “接下来，咱们就要等国家矿业局、地质与矿产资源管理处的同志下来具体勘探一下储量了。” 听着这位县委一把手的指示，梁庆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庆发同志，接待国家局的勘察组，你们厚桥镇怕是力有未逮。这接待工作，县里这边会给与你们一定的帮助，派出专人负责。” “这一点，希望你和厚桥镇的同志能够理解。” 因为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郑西坡对梁庆发说话的时候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厚桥镇发现富锂矿这事儿的重要性是明摆着的，县里肯定要将这事儿揽过来，占据主导地位。 一旦这个富锂矿被确认了储量够大，成了大型矿藏的话，对整个苍南县委班子来说，都是一份大大的业绩。 这样的业绩，郑书记、姜县长和县委的其他领导，是不可能让厚桥镇独享的。 对此，梁庆发虽然心中有些不甘，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郑书记说完之后，一旁的姜县长也补充了几句。 大抵就是提议成立专门的工作组，来确保国家矿业局专家们勘察工作的顺利。 当然了，具体这个工作组会怎么搞，两位一把手没有详细给梁庆发分说。 一来，梁庆发现在毕竟还不是县委常委，身份地位上还不够格； 再一个，这么重大的事儿，他们二位也要经过县委常委会来定个基调。 否则县委、县**两个一把手直接低调自、独断专行的话，肯定会引起其他常委的不满。 毕竟这么丰厚的一笔功绩，谁都不想落下。 三位领导谈话的时候，夏云杰一直在旁边端正地坐着，认真聆听领导的指示。 哪怕是郑书记提出要县委牵头接待国家矿业局专家组的时候，他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对他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郑西坡、姜浩然都是啧啧称奇。 说起来，国家矿业局这条线，分明就是夏云杰一个人给牵起来的。 县委这边不仅没有给他支持，反而因为阮福贵的存在，差点儿没拖了他的后腿。 现要事情柳暗花明了，县委不由分说地去抢功劳。 从吃相上来说，多少有些难看。 这要是换了其他年轻干部，不说当面理论吧，心情是肯定无法保持平静。 就是梁庆发，刚刚那一瞬间也多少流露出了些许遗憾的神色。 而这位小夏同志，却似乎真的没将这份功劳当回事儿。 自己二人怎么指示，他都全盘接受。 这份淡定与从容，是郑西坡、姜浩然之前从未见到过的。 几人又谈了一会儿，看看接下来应该没自己和厚桥镇什么事儿了，梁庆发就主动提出来告辞。 夏云杰自然也跟着梁书记一起站起身，向两位县领导告辞。 对这两位“大功臣”，郑西坡、姜浩然都不会太怠慢了。 二人难得地站起身，分别和梁庆发、夏云杰握了握手，这才目送着二人出门而去。 回到办公室，郑西坡给姜浩然递了支烟，微笑着开了声。 “县长，这个小夏同志，好像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呢。” “从他来到厚桥镇工作之后，就不断有好消息传出。甚至咱们苍南县，都因此受益。你这个伯乐，真是慧眼识人啊！” 郑西坡这话并不夸张。 事实上，当初正是姜浩然在去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公干的时候，凑巧从老同事那儿得知了这个年轻人的履历。 然后姜县长稍微做了点工作，让夏云杰分配到了苍南县。 从这个角度来说，姜浩然还真是发现夏云杰这匹千里马的伯乐呢。 对于郑书记的调侃，姜浩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 思忖一番，这位县长就忍不住开声了。 他抬起头，面色郑重地对郑西坡开声道：“郑书记，关于夏云杰，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郑西坡唔了一声，伸手道：“哦，县长的想法一定是很有针对性的喽，快快请讲。” 姜浩然微微颔首，斟酌着说道：“书记，对于夏云杰的任用，之前县委常委会上已经有过一次讨论。基本上他上到厚桥镇班子，大家的意见是比较统一的。” 郑西坡闻言，就点头道：“是啊，那次研究下面乡镇班子换届前的调整时，就特别提到过小夏。以他的能力和这一年来做出来的成绩，升任副镇长，完全没有问题。” 姜浩然嗯了一声，继续说道：“但是现在这个小夏又给了咱们这样大的一个惊喜，我就在想，副镇长是不是最适合他的岗位呢？” 姜浩然这话一说出口，郑西坡顿时有所明悟。 他的目光射向姜浩然：“县长的意思是？” “厚桥镇那边，华国胜同志离任之后，分管党群、组织、计生等工作的副书记，暂时还没有确定。” “我觉得，是不是让姚芳同志接手他这一部分工作。然后让小夏他接下姚芳同志管的那一摊？” “这样的话，我们只要再给厚桥镇配一个镇长，就能很快将工作推进下去。” 姜浩然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郑西坡的眼睛就是一亮。 确实，夏云杰在经济工作上的能力，已经是显露无疑。 将他放到分管经济的副镇长，和分管副书记上，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如果只是将他提拔到副镇长的位子上，接下来他的工作需要受到镇长、分管副书记两个人的领导。 一旦夏云杰和接了这两个位子的干部没搞好关系，或者说理念有偏差，怕是就会出现一些内耗的情况。 对他能力的发挥，无疑是一种制约。 现在姜浩然提出直接将他放在分管副书记的位子上，情况就豁然开朗了。 不管夏云杰接下来兼不兼任分管副镇长，他都将是厚桥镇主导经济工作的二号人物。 再加上梁庆发这个镇党委书记的支持，他的工作环境已经大为改善。 第109章 陈世醒的疏忽 张郭村。 西北废矿区外围，一群人正在步履蹒跚地往矿区核心地点行进。 走在一名满头白发的学者身边，夏云杰不时给停下来给对方指引方向。 “席教授，您走这边，这边的路稍微平缓一点。” 这名老人，就是国家矿业局，地质与矿产资源管理处派出来的勘探专家席中凯了。 席老先生在业内的名声极大，是地质与矿产资源管理处的首席专家，正教授1级、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超级大牛。 严格说，专业职务或职称与行政级别是两条平行线，不太好作实际比较或比对。 若要硬套一下的话，高级专业技术职称分为正教授级与副教授级，而正教授级又细分为1、2、3、4级。 一级教授的待遇，和正省部级相当； 而四级教授，则和副厅级待遇相当。 也就是说，正高级教授的各级分别与省部级、副省部级、厅级、副厅级相对应。 在行管理序列中，都是被列入高级干部序列的。 因为二次送检的结果太喜人，张郭村富锂矿的纯度竟然达到了国际顶级水准。 得知了这个结果之后，席中凯这位老人家不辞辛劳，亲自来张郭村现场勘察。 当然了，苍南县这边对这位老人的了解并不多，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年纪有些大的老者分量有多重。 虽然县里早早成立了张郭村锂矿勘探工作服务小组。 但是由于这几天媒体对于此事的发酵，工作服务小组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到了接待省内外媒体上。 今天下来陪同席老实地勘探的，只有县委宣传部的一名副主任科员。 而这个副主任科员，无巧不巧却是和夏云杰有些矛盾的唐中华。 在眼下这种境地下碰上，唐中华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去和这几个专家套近乎。 那样的话，他怕平白让夏云杰这个厚桥镇的地头蛇给加了分。 对于唐中华打的小九九，夏云杰也能猜到一二。 心中好笑之余，他对这人的见识和眼光，也是大为质疑。 作为宣传口的干部，最重要的一个素质就是与人沟通交流。 没有良好的沟通，是没办法将上面的政策、精神传达下去的。 可这个唐中华，作为工作小组的一员，在人家勘察人员来了之后却像是个闷葫芦一样。 光是这沟通交流一点上，这家伙就不合格。 当然了，其他的原因，夏云杰也大概能猜到一些。 唐中华这小子，应该觉得招待媒体的事儿更容易出彩，还在郁闷自己为什么没被分配到县里呢。 对他内心的这个想法，夏云杰只能用鼠目寸光四个字来形容了。 抬眼看了看前方，夏云杰就暂时停住了步子。 转过头，他诚恳地看向席中凯身边的两名勘察组成员。 “孟研究员、董研究员，待会儿翻过前面的山坳之后，有几处比较陡峭的山坡。你们不熟悉路，还是我来引着席教授吧。” 陪护在席中凯身边的二人，都是地质与矿产资源管理处下派的技术人员。 这两位都是席老的弟子，年纪也都不大，30左右的样子。 说研究员的话，其实是夏云杰抬举这两位。 他们现在的职称，应该还只是副研究员。 此时听了夏云杰的介绍，孟、董两位研究员相视一眼，就都笑了。 笑过之后，孟研究员开声道：“谢谢夏主任的提醒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两个走过的山路不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董研究员正要附和，席中凯就发话了。 “你们俩别太自信了。各地的山路都有不同的特点，不是经常走的话，翻车是常有的事儿。” “小夏同志一看就是非常熟悉这条路的，听他的话准没错。” 老师发了话，孟、董二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夏云杰莞尔一笑，谢过了席教授的信任之后，继续领着众人向前而去。 …… 宜州地区委员会。 地委书记办公室里，陈世醒正在和人通着电话。 “老贾，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得空给我打电话的？” 他这个问题问出之后，电话那端很快传来了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 “世醒，我这个电话是给你道喜的。” 听了这话，陈世醒就是一愣神：“道喜？有什么喜？” “世醒，和老朋友你还藏着掖着啊？你们宜州地区发现了大型富锂矿的事儿，你这个地委书记会不知道？” 陈世醒闻言，顿时明悟过来。 说起苍南县发现锂矿的事儿，他当然是知晓的。 几天之前，苍南县那边，郑西坡和姜浩然就分别给自己和行署专员孙康做了汇报。 因为是行署那边的事儿，具体的工作安排，陈世醒也没有胡乱插手。 他只是叮嘱了郑西坡、姜浩然二人，要做好国家矿业局、省矿业局的勘察团队，和各媒体的接待工作。 此时听老友说起这事儿，陈世醒就笑呵呵地说道：“是有这事儿，我已经让下面的同志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勘察团队和媒体朋友服务了。” 电话另一端，听了陈世醒的讲述之后，对方的语气就有些疑惑：“老陈你没有亲自见一见席老？” “席老！？” 听到这个称呼，陈世醒心里就是一咯噔。 此时此刻，老友显然知道陈世醒对这事儿不知情了。 他叹了口气，讲述道：“世醒，国家矿业局的席中凯教授，你我一起作陪过的，你不会忘了吧？” “老贾，真是席教授亲自出马了？”陈世醒有些焦急地问道。 “这种事情，我还会咋呼你不成？” 电话那端，老贾喟叹着说道，“你们宜州地区的这个富锂矿，据说可能打破国内锂矿石蕴含量的记录。席教授对咱们国家矿业发展如此关注，怎么可能错过？那是一定要亲自走一趟的！” 陈世醒错愕片刻，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他是和勘察团队一批赶到的吗？” “当然！” 老贾很快给出了答案，“他们好像是昨天到的，今天已经开始勘探工作了吧？” “一儒，这事儿确实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处理这事儿，希望还不算晚……” 贾一儒知道这位老友此时已经是心急如焚，自然不会多耽搁。 他唔了一声应道：“成，那你先去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陈世醒谢过对方之后，站起身来回踱步了片刻，这才转身拿起了电话。 第110章 被批了 苍南县委。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郑西坡正在聆听着县委办主任杨瑞的汇报。 因为厚桥镇张郭村大型锂矿的发现，默默无闻的苍南县，这两天成了媒体眼中的香馍馍。 光是昨天一天，县委这边就接待了不下五六批记者。 对于这样火爆的情况，苍南县班子实在是始料未及。 好在之前县委常委会上成立了苍南县矿藏服务工作组，这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但是这么多媒体一拥而上，工作组的人手不足是显而易见的事儿。 此时杨瑞向郑书记汇报的，就是工作组目前遇到的困难。 “书记，邱部长那边，已经从宣传部紧急调了两名副主任科员进入工作组；县**那边，张副县长也抽调了**办的两名干事帮忙……” “至于我们县委办这边，手头没重要任务的，也都派过去帮忙了。” 停顿了一下，杨瑞接着说道，“可即使这样，应付这么多媒体记者，还是不够啊！” 对这些情况，郑西坡也多少猜到了一些。 毕竟这两天县委大院外不停有采访车抵达，他是看得见的。 当下郑西坡就温言说道：“宣传部那边，回头你再和邱部长讲一讲，看看能不能再多抽调点人手。毕竟她是工作组的组长嘛，宣传部多出点力也是应该。” 杨瑞唔了一声，忙不迭答应下来。 对杨瑞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干部，郑西坡还是很信任的。 点了对方一下，他就继续开声道：“另外，关于专家组那边，你们有在跟着吗？” 作为工作组副组长，专家的接待是杨瑞主要负责的。 郑西坡问他这事儿，也是应有之意。 听了郑书记的问题，杨瑞连忙做出了解释。 “书记，专家组那边昨天到的时候，我过去了一趟。但是今天上午实在太忙，就没亲自去。” 杨瑞说道，“后来中午记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叫了一名工作组的陪‎­同​­人­‎员，直接去厚桥镇了。” 听到这里，郑西坡脸色就是一变：“你们县委办没人跟过去？” “没有。”杨瑞讪讪道，“不过，厚桥镇那边我已经给小夏同志打过电话。专家组一过去，他就是全程陪同的。” “以小夏同志的能力，接待工作肯定没问题。” 听着杨瑞的解释，郑西坡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国家矿业局的人下来实地勘察的内幕，整个苍南县，就他和县长姜浩然知道。 就连杨瑞这个县委办主任，都想不到是小夏使了力气，才让这个专家组成行的。 这事儿郑西坡当然不需要去和杨瑞解释什么。 此时听说夏云杰亲自盯着，他也就不用担心了。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郑西坡桌子上的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 杨瑞见机得紧，连忙找了个借口，先出去了。 目送杨瑞走后，郑西坡这才慢条斯理地接通了电话。 然而电话刚刚接通，郑西坡放松的心情立刻紧了起来。 “西坡同志吗？我地委陈世醒啊！” “是，陈书记！” 陈世醒没有和郑西坡多寒暄，直截了当地发问道：“西坡同志，听说国家矿业局考察组，已经到你们苍南县了，有这回事儿吗？” “是的，陈书记。考察组那边来了三位专家，昨天我们苍南县这边是县委办杨瑞同志亲自接待的。” 听了这位下属的回答，陈世醒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领导，对下面的难处是能体谅的。 虽然自己现在知道了考察组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在，但是郑西坡不可能事先知晓。 苍南县这两天有四面八方的媒体、记者涌入，他这个县委书记估计也不轻松。 让他亲自去迎接考察组的人，有些勉为其难了。 他能让苍南县委办主任杨瑞代表县委去见一见，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接下来郑西坡的一番话，却让陈世醒大为光火。 在他提出要亲自过去，代表地委、行署见一见考察组的同志，对人家表示感谢时，郑西坡就讷讷说出一番话来。 “陈书记，考察组的人下厚桥镇实地勘察去了，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陈世醒一愣：“什么！？已经下去了？” “杨瑞同志陪着的吗？你马上打电话问一问勘察的情况，确认一下。” 此时的郑西坡，也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但是，他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于是这位只能照实说：“陈书记，杨瑞同志这两天忙于应付记者，没能陪着下去。考察组那边，现在是厚桥镇的小夏同志在全程接待……” 听着郑西坡的这番解释，陈世醒的语气立刻变了。 “一个国家级的专家组，你们苍南县就是这样接待的？人家下去实地勘察，你们县委竟然撒手不管了？” “应对媒体、记者的工作再忙，也不能舍本逐末！这个道理，西坡同志你不知道？” 听着陈世醒劈头盖脸的批评，郑西坡脸上顿时红一阵、青一阵的。 好在他反应还算快，错愕了一下之后，连忙做出了解释道。 “陈书记，是这么个情况。国家矿业局这个专家组能下来，其实和夏云杰有直接的关系。是他拜托了京城的同学，找到了人家。所以我就想当然的觉得，让他代表苍南县、厚桥镇去接待一下，可能更适合。” “这种经验主义的错误，实在不应该犯……” 听着郑西坡的自我批评，陈世醒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不管是不是小夏找关系请来的，人家考察组下来，就代表了国家对我们赣西省这贫困地区的重视，对我们宜州地区的工作的支持，怎么能这样大而化之？” 这种时候，郑西坡当然只能是唯唯诺诺：“是是是，陈书记批评得对，我这就过去厚桥镇那边，陪同专家组一起考察。” “矫枉过正就不必了！” 陈世醒温言道，“西坡同志，你尽快联系一下小夏同志，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另外，我这边稍后就出发前往你们苍南县。今天就在你们苍南县委，我亲自给考察组的同志赔不是。” 听着陈书记这番警示，郑西坡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答应下来。 第111章 又加分了 “席老，辛苦辛苦！” 厚桥镇**门口，陈世醒握着席中凯的手，连连感谢道。 “哈哈，陈书记太客气了。让你这个大忙人亲自来一趟，我真是过意不去。” 身后的郑西坡、姜浩然看着陈书记和这位专家把手言欢的样子，都是面面相觑。 刚刚在县委大院等陈书记的时候，对方突然来了个电话，让自己二人直接来厚桥镇这边。 不明就里的郑西坡、姜浩然商量了一下，都找不到什么脉络。 无奈之下，两位一、二把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先过来再说。 来了之后，二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专家组的人之中，有一位是陈书记的熟人、前辈。 其分量，在全国矿藏勘探领域，都是首屈一指的。 得知了这个消息，郑西坡脸色都变了。 以他的政治嗅觉，当然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但是现在想要补救的话，已经太晚了。 自己唯一期待的，只是陈书记不要大为光火，对自己产生不好的看法。 还算不错，此时看这位席专家开怀的样子，应该是勘察的过程十分顺利。 想来陈书记应该不至于因此迁怒自己了。 陈世醒和席中凯笑着畅谈的时候，方面的夏云杰也有些惊讶。 他事先并不知道席中凯的分量。 但是夏云杰毕竟是京城大学毕业的，对教授、学者自然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因此这一路行来，他对这位老人家都是十分尊重。 相比之下，县委工作组派下来的唐中华的一些做法，就落了下乘。 这家伙一门心思正想着县里接待媒体的事儿呢，对下来勘察的三名专家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此时看到地委书记和这位席专家说话如此客气，这家伙脸都绿了。 陈世醒和席中凯一番寒暄之后，就笑着开声了。 “席老，辛苦了一天，得好好补充一下营养才行。不嫌辛苦的话，咱们一起回苍南县委。我这个地委书记，要好好感谢一下您和国家矿业局的两位专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席中凯当然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他唔了一声道：“陈书记请客，我这个老家伙当然要叨扰一二了。” “小孟、小董，待会儿你们可得好好敬一敬陈书记，感谢他百忙之中还来抽空关照咱们。” 两名副研究员小孟、小董闻言，连忙应了下来。 陈世醒邀着席中凯上车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却落在了后方的夏云杰身上。 夏云杰这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向郑书记、姜县长，或是梁庆发书记打声招呼，回办公室继续工作去。 毕竟，这三位是自己的直属领导。 陈书记那边自己肯定是说不上话的，怎么着也要和这三位大概通报一下勘探情况吧？ 但是郑书记、姜县长他们这位都跟在陈书记后面唯唯诺诺的，自己过去打招呼也有些不合时宜。 就在夏云杰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席中凯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 “小夏同志，你不去？” 看到数道目光“唰”的一声射过来，尤其是陈世醒那双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夏云杰就暗暗叫苦不迭。 不过，前世的丰富经历，让他在这种时候照样能稳定住心态。 咳嗽一声，夏云杰就小声回答道：“席教授，我那边还有点工作要做。今天您提醒的几个数据，我要再整理一下。” 听了这话，席中凯就大手一挥道：“那几个数据，回头我直接让小孟、小董抄给你一份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停顿了一下，席中凯接着道，“你今天背着我这个老家伙上山下坡的，太辛苦了。陈书记请客，我这怎么着也要借花献佛，好好感谢你一下。” 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陈世醒，席中凯就一五一十地将夏云杰背着自己走上路的事儿讲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感慨地表示道：“这个小夏同志对矿藏那边的山路滚瓜烂熟，一看就知道他是经常跑过去实地走访的。” “基层这样踏实苦干的年轻干部，真是很少见到啊……” 席中凯这话说完之后，陈世醒看向夏云杰的目光顿时柔和下来。 夏云杰的能力，他当然是一清二楚的。 但是这才短短一天的接触，这小子就能让席中凯如此看重他，实在是有几分本事。 而且，他这事先应该是不认识席中凯的。 不管这小子是从哪个角度出发，他对席中凯这个专家的关心、爱护，总是没错的。 想到这个张郭村的大型锂矿也是夏云杰努力奔走才得以见到天日，陈世醒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又提升了不少。 相比陈世醒的释然，郑西坡、姜浩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就有些莫名的惊喜了。 本来陈书记过来的时候，这两位心里是很忐忑的。 县委在接待专家组的问题上，明显出现了疏忽。 这要是专家组在陈书记那儿告一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陈书记因此大发雷霆，都是很有可能的。 自己二人接下来的面目无光，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了。 然而专家组这边为首的席教授，却突然说出了这么一番后，这无疑让郑西坡、姜浩然二人吃了颗定心丸。 眼看着夏云杰还在犹豫，似乎想要推辞，陈世醒就乐了。 “席老都这么说了，小夏你还婆婆妈妈什么？难道还要我这个地委书记亲自请你不成？” 陈书记这话说出之后，周围的干部纷纷笑了起来。 郑西坡、姜浩然二人笑得最为开怀。 厚桥镇一把手梁庆发，也同样是满脸欣慰。 大家都能听出来，陈书记这是在调侃夏云杰。 这是陈书记对亲厚干部才会有的语言。 但是对于夏云杰的被优待，旁人却一点嫉恨之心都兴不起来。 就连镇长阮福贵，都只能是摇头喟叹。 原因很简单——人家夏云杰真的是靠自己的行动得到这一切的。 看着x被地委办主任孙东海邀请，和孟、董两位专家上了第二两车，唐中华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第112章 股份制 从苍南县委回来的时候，夏云杰被梁书记叫上了自己的车。 本来夏云杰是要坐在副驾驶的，但是梁书记却笑着让他坐到了后排——自己的身边。 刚刚县委小食堂里，陈世醒代表宜州地委，招待了国家矿业局的专家组一行。 作为东道主的郑西坡、姜浩然，自然是要作陪的。 厚桥镇这边，梁庆发也出席了。 但是镇长阮福贵，却没能去得成。 这倒不是郑西坡和姜浩然故意给他脸色看，而是陈书记一句话拍了板。 陈书记当然不会知道阮福贵即将调离厚桥镇的这种小事儿，他说了厚桥镇只要有庆发同志代表就行，其他人各忙各的，不要耽误了工作。 这位大佬发了话，谁敢反驳？ 至于夏云杰，他是被专家组席中凯教授邀请的，自然不在其列。 和陈世醒这样级别的领导一起吃饭，其实是挺辛苦的一件事儿。 刚刚在饭局上，夏云杰本来只想敬陪末座，听领导们说说话就过去了。 谁知道席中凯这位老人家愣是问了自己几个专业性问题。 对这位专家，夏云杰自然不敢怠慢。 毕竟自家厚桥镇张郭村的这个锂矿到底如何规模地开发，都在人家的一句话里。 席中凯提问中，询问了夏云杰矿藏发现之后厚桥镇会有什么举措。 夏云杰实在想不到太好的应对之策，只能用了前世北方一些资源强省、强市后来搞的矿业经济区来作答。 他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不光是席中凯连连赞叹，就连陈世醒目光中也是异彩涟涟。 郑西坡、姜浩然这二位县领导虽然在席间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他们看向自己眼神中的惊喜，夏云杰还是能看出来的。 或许是被自己的答案又惊艳了一把，席中凯在席间真是将自己一阵好夸。 要不是陈书记和这位席教授相熟，旁人真可能以为对方和自己是旧相识、忘年交呢。 此时想到席间自己的一些窘迫，夏云杰不禁暗暗喟叹。 一旁的梁庆发并不知道夏云杰在思考着什么。 对于刚刚宴席间夏云杰的备受关注，他本人是很高兴的。 毕竟，夏云杰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干部。 他能被地区、县委领导看好，自己这个领导也是面上有光。 当然了，该提醒的事情，梁庆发也是要提醒的。 此时看着不动声色的夏云杰，他就温言开声道：“云杰啊，有件事我本来是不想现在说的。但是想想，觉得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啊。” 听着梁书记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夏云杰连忙应声道：“梁书记，我就是您手底下的一个兵。有什么做得不当之处，您尽管批评。” 夏云杰的一番话，让梁庆发听了很舒服。 他是部队出身，对纪律性十分重视。 夏云杰这个年轻不管是之前默默无闻的时候也好，还是现在大红大紫也好，他永远知道摆正自己的位置。 这一点，是很多年轻干部不具备的。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思忖至此，梁庆发的语气就稍稍缓和了一些。 “就是镇里这些天，有一些关于你的传闻，说是你和桑蚕研制合作社的王巧云同志，走得太近了一点……还说桑蚕养殖合作社，现在已经成了你们二人的地盘，旁人根本插不进手。” “从我个人来说，当然是相信云杰你的。但是在做事的方式方法上，你也要稍微注意一下，不要让人拿到什么话柄。” 梁庆发的这番话说得是比较含蓄的。 事实上，镇里的传闻，比这可严重多了。 镇里有风声说，王巧云和夏云杰有暧昧，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已经成了二人的“夫妻店”，成了二人敛财的工具。 这些传闻，梁庆发原本是压根儿不信的。 但是前两天，县纪委那边，听说外县一个姓常的商人举报夏云杰、王巧云，这才让梁庆发重视起来。 当然了，对夏云杰，梁庆发依旧没有任何怀疑。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透露这个信息给他了。 此时在夏云杰上升势头明显的时候提醒他一下，也算是对年轻人的一种敲打。 毕竟，这种莫须有的举报，在没有事实证据的情况之下，也不会有人太去关注。 夏云杰听了梁书记的这番提点之后，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个人影。 没错，就是之前去县土地局的时候，自己碰到的那个常姓商人。 当时那人是和阮大牛走在一起的，看上去要合作批什么项目。 结合阮大牛之前一直想入股桑蚕养殖合作社，他和这姓常的商人要和合作什么项目，夏云杰心中也就有了一个脉络。 如果向县纪委举报自己的真是这个姓常的，那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这个时候夏云杰肯定还是要虚心谨慎。 当下他一脸肃容地开声道：“梁书记，关于桑蚕养殖合作社的事情，确实我参与的有些太多了。” “别人会有此疑惑，也是可以理解的。” 梁庆发没想到夏云杰竟然这么坦诚地接受了自己的意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夏云杰没有让对方为难，他接着说道：“梁书记，其实我对桑蚕养殖合作社一直有一个考虑，就是股份制。” 夏云杰侃侃而谈道，“改革开放之后，国家对民间私营经济的发展和鼓励，是显而易见的。像江南、粤东这些经济强省，民营企业都能享受到不少的好政策。” “我们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现在名义上置于镇里的管辖之下，实际上一直是独立进行操作的。”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厚桥镇一些政策上保守，反而影响了桑蚕养殖合作社的进一步发展。”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进一步说道：“眼下正泽公司对桑蚕的需求越来越大，桑蚕养殖合作社现有的体制，已经眼中影响到了它的生产力释放。” “如果想要让它更快更好地成长、发展，股份制会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听完了夏云杰的这番陈述，梁庆发的脸上就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第113章 转变 厚桥镇府门口，上车之前，席中凯握着夏云杰的手就是一阵摇晃。 “小夏，等你去京城的时候，一定要找我这个老家伙聚一聚。” 这位老教授热情地说道。 在张郭村锂矿点实地勘察的这两天，席中凯对夏云杰的印象非常好。 这个年轻人不仅工作能力出众，对矿业开采、开发也非常有见地。 他提出的矿业经济开发区的思路，让席中凯都有些惊艳的感觉。 今天考察组完成了全部的勘探任务即将离开。 对此，席中凯还有些舍不得呢。 “一定一定！” 对这位席教授的邀请，夏云杰当然是连声答应下来。 他当然不是因为对方和陈世醒书记有私交，就去主动套近乎。 事实上，夏云杰对这位老人专业知识方面的博学，是非常佩服的。 眼下厚桥镇拥有大型富锂矿一事，已经基本确定。 人家的专业意见，将决定着这个锂矿的开发速度和程度。 这一点，旁人不知道，夏云杰怎么可能不清楚？ 老人家只要中肯地说几句话，厚桥镇锂矿的开发可能很快就立项开始。 这对厚桥镇，乃至整个苍南县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和席中凯聊了几句，夏云杰就不再说话。 毕竟梁书记、阮镇长都在，自己和这位老者说多了，无疑会抢了两位的风头。 对于这些道道，席中凯当然也明白。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夏云杰，重新梁庆发、阮福贵聊了起来。 一番寒暄之后，席中凯没有耽搁，直接上了车。 摇下车窗，他微笑着对厚桥镇这两位主官挥了挥手：“梁书记、阮镇长，感谢二位这两天的招待，咱们后会有期。” “唔，席老一路顺风！” 梁庆发连连摆手道。 阮福贵虽然也在挥手，但是面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夏云杰的身上，阮福贵的眼皮子就跳了跳。 对于夏云杰这个年轻人，他现在真的是不敢小觑了。 如果说之前正泽公司的那件事，他还可以用运气好来抨击夏云杰的话。 那么这次张郭村大型锂矿发现的事儿，就不能用运气来总结了。 据说夏云杰这小子，是刚刚来到厚桥镇工作的时候，就去张郭村深入调研过废弃矿藏的事儿。 这近一年的时间内，这小子不声不响地在背后做了很多工作。 连国家矿业局的这个专家组的到来，都和他有一些关系。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世上做任何事情，最怕的就是认真二字。 夏云杰的认真，让他在这次锂矿发现一事上，拿到了不少的分数。 不光是县委、县府的两位一把手。 就连地区的陈书记，都对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样一个学历高、能力强，又能认真做事的年轻才俊，摆明了是前途无量的。 自己对他一直打压，是不是有些不理智呢？ 这样的想法在阮福贵心中升起，就很难抑制了。 就在昨天，姜县长已经和自己谈了话。 可能因为体恤自己这个老同志的缘故，姜县长和自己谈话并没有藏着掖着。 自己离开经营多年的厚桥镇，已经没有悬念了。 唯一还没有定论的，是自己将会调去哪里任职。 对这个问题，姜县长没有多谈。 这个阮福贵也能理解，毕竟是人事问题，哪怕他已经对自己有了安排，也还需要郑书记的首肯、常委会的通过。 不管怎么说，未来厚桥镇这边自己已经说不上什么话了。 尤其是苗启生这个副镇长也会跟着调离，自己在厚桥镇唯一的影响力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阮福贵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阮福贵正暗生感慨的时候，面前这个年轻人倒是先说话了。 “阮镇长，关于桑蚕养殖合作社，我有些事儿要向您汇报一下。您看？” 听了夏云杰的话，阮福贵就唔了一声回过神来。 他勉强压抑住心中的郁结，挤出一个笑容道：“行啊，那到我办公室谈吧。” 说这话的时候，阮福贵还不忘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梁庆发。 梁庆发这会儿正面色严峻地和党政办主任董文涛说着什么，并没有向他这边看。 “走吧，小夏！” 阮福贵对夏云杰一招手，当先一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行去。 …… “将桑蚕养殖合作社实行股份制？” 办公室里，听完了夏云杰的一番讲述，阮福贵的眉头不禁深锁。 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经济，但是股份制这个词，他还是知晓的。 随着7年前松江证券交易所开市交易，股份制的概念就渐渐被国人熟知。 在阮福贵看来，能和股份制这个词扯上关系的，那肯定都是大企业。 而自家厚桥镇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只是个小摊子。 即便今年的发展势头十分良好，和股份制也应该搭不上关系。 可是看夏云杰这副模样，又不像是开玩笑，这就让阮福贵有些茫然了。 见阮福贵沉吟着不说话，夏云杰就接着开声了。 他郑重其事地表示道：“阮镇长，关于桑蚕养殖合作社股份制改革的事儿，其实我是有些私心的……” 听到这里，阮福贵不禁神色一滞。 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夏云杰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夏云杰没有让他疑惑多久，很快就做出了解释。 “是这样，阮镇长。我们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成立之后，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收益和业绩，但是关于分配是否得当，也引起了一些争论。” “我是镇里主管桑蚕养殖合作社的干部，身上同样有很重的压力。” 夏云杰认真地解释道，“经过广泛调研和征求合作社社员的意见，我觉得是时候对它的体制做一个改变了……” 随后，夏云杰将合作社股份制的改革方案讲了一遍。 最后他郑重其事地说道：“阮镇长，改成股份制之后，咱们厚桥镇府这边，也同样是可以拥有一定股份。” “说白了，这样做是为了给与企业更多经营自主权，而不是扔下他们不管。” 第114章 郁闷的阮镇长 送走夏云杰之后，阮福贵脸上就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虽然夏云杰刚刚只是就事论事，并提及其他方面的任何东西。 但是阮福贵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按照桑蚕养殖合作社搞得红红火火的，夏云杰不应该将它从镇府这边切割出去。 就算为了给合作社更多的经营自主权，也完全可以再缓一阵子。 看他刚刚言辞恳切的样子，似乎是一刻都不想拖，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个问题，一直到晚上回家的时候，阮福贵才搞明白。 当他听上门找自己的侄子阮大牛说，要和人合伙在县里搞一个桑蚕养殖厂的时候，阮福贵顿时猜到了什么。 凝视着面前缩手缩脚的侄子，阮福贵的眼神就渐渐严厉起来。 “桑蚕养殖厂！？你之前不是在王巧云那丫头那儿吃了瘪，放弃搞这一行了吗？怎么现在又重起炉灶了？” 之前侄子阮大牛看到正泽公司的厂子和桑蚕养殖合作社之后，就千方百计想竞争这个合作社的社长一职。 然而在夏云杰的强力反对之下，他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否了。 随后，阮大牛退而求其次，想要加入合作社当个副社长。 可他这话刚和王巧云开口，就被对方冷嘲热讽地给拒绝了。 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桑蚕养殖合作社成立之后，自己不成气候的些许蚕丝，压根儿就卖不出去。 最后没办法，阮大牛只能将自己的桑蚕、蚕丝，转头卖给了隔壁村一个规模稍大的商贩。 这些事情，阮福贵都是知道的。 对于王巧云严词拒绝侄子的事儿，他倒是不怎么奇怪。 毕竟，侄子当初追求过对方，可能当时有过一些龌蹉。 但是对夏云杰的不给自己面子，直接一票否决了侄子竞争这个社长的资格，阮福对多少有些不爽。 后来在镇里几次三番针对夏云杰，更多是因为这个。 对于侄子“壮士断腕”，直接舍弃掉桑蚕养殖的行当，阮福贵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是有些赞赏的。 他觉得自家侄子蹉跎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些自己创业的想法，这还是很值得欣慰。 正因为如此，今天听阮大牛说，又要重新入桑蚕养殖这一行的时候，阮福贵自然感到有些意外。 被叔叔眼睛盯着看，阮大牛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虽然在外面飞扬跋扈的时候，他经常提及叔叔的名字。 但是真到了这个叔叔面前，阮大牛就蔫了。 挠了挠头，这家伙就讷讷道：“叔，我这些天调研了几个项目，都觉得没什么搞头。最后发现，还是做回老本行最方便、快捷，也更容易成功……” 阮福贵唔了一声，接着发问道：“你前一阵子到处瞎掺和，花了不少钱吧？重新入这行，资金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听了这话，阮大牛连忙解释道：“叔，资金的事儿您放心。我前些天和人合伙做生意的时候，碰上了一个大老板。他愿意和我合作，来搞桑蚕养殖。” “大老板？那个姓常的？” 阮福贵闻言，不禁蹙了蹙眉。 他虽然对经济理论并不是特别精通，但好歹也当过五六年镇长了。 识人之明，阮福贵还是有的。 对于侄子那个新交的常姓朋友，阮福贵并不怎么感冒。 此时问侄子话的时候，自然就有些严肃。 见叔叔眉头紧锁，阮大牛连忙解释道：“叔，常经理是真的有钱，我去他们厂看过了。那气派，根本不是咱们厚桥镇这些乡镇企业能比的。” “也就是那个正泽公司厂子的规模，比他的企业大一点。” 阮福贵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辩，就点出了另一个问题。 “就算你们资金充足，你也有一定的经验吧，但是你们还有一个问题可是难以解决……” “叔，您说的是王巧云她们的合作社吧？”阮大牛反问道。 对侄子能快速反应过来，阮福贵倒是有些讶异。 他微微颔首道：“没错，就是这个问题。” “大牛你要知道，王巧云她们目前已经不仅是给正泽公司供货。整个宜州地区，都有她们的客户。名气，人家是已经打出去了。” “你要和人家打擂台，有那么容易吗？” 听了叔叔这个问题，阮大牛立刻来了精神。 “叔，这个问题我早想到了。” 阮大牛眨巴眨巴眼睛，神神秘秘地说道：“夏云杰、王巧云他们很快就要有麻烦了。到时候，镇里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还能不能继续经营都是个问题，不要说其他了……” 听到这里，阮福贵顿时神经一紧。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把握到重点了。 阮福贵不想再听侄子卖弄，他直接了当地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阮大牛愣了一下，旋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是这样的叔，我把和桑蚕养殖合作社的龌龊和常经理讲了之后，他就说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 “重新入行和他们打擂台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就是要先削弱对方。” “常经理听说夏云杰和那个王巧云之间有暧昧，就想了一个好办法。他去县纪委实名举报了夏云杰，说他主官桑蚕养殖合作社的账目不清楚……” 阮大牛没能继续说下去，就被阮福贵给打断了。 “就凭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去实名举报！？你他么得失心疯了吧？” 阮福贵勃然大怒道，“夏云杰那小子我虽然看不惯，但是他的能力是没话说的。” “他真要贪合作社的这点东西，不要说你小子了，就是县审计局的人过来，可能都查不出什么。” “就这你还敢去实名举报，这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吗？” 听着叔叔疾言厉色的训斥，阮大牛连忙解释道：“叔，不是我举报的，是常经理。” “他……他说现在干部最怕就是实名举报，一举报就是一个准儿。而且我看夏云杰那家伙出手阔绰，买烟都买10块钱一盒的，比我抽的还好，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所以我就~” “住口！” 阮福贵伸出手指连连点着侄子：“立刻让那个姓常把举报信收回来！” “从今天起，不许你再去招惹夏云杰。另外，那个王巧云，你也不许再去撩拨！” 第115章 意想不到的提拔 苍南县土地局。 地质矿产股办公室里，杨晴梅正和人通着电话。 “妈，我知道的，下周得空就去省城看舅舅、舅妈，您就放心吧……” 搁下电话，杨晴梅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电话是老妈打过来的，让自己多去舅舅、舅妈那儿看望一下。 虽然老妈是好意，可自己现在毕竟已经下到了基层工作。 这时不时地就溜去省城探亲、访友，总有些不太好。 再说了，舅舅现在身居高位，是赣西省最顶层几个人物之一。 他这一天天的工作多忙？ 自己过去看望舅妈当然是好，就怕是打扰了舅舅工作。 杨晴梅苦笑不已的时候，对面的王江川左右四顾了一下，就笑着开声了。 “主任，昨天县委常委会上的消息，听说了吗？” 看着这位副手神神叨叨的样子，杨晴梅就有些好奇。 自己来到苍南县土地局也有两三个月了，对这位副手也有了一些了解。 要说王江川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十多年前，他在县里也有着才子的称号，是堂堂中专毕业。 要知道，十多年前的时候，刚刚恢复高考不久。 全国压了好几届的高考生，去争那少得可见的大学名额。 难度之大，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那个年代能上到中专，几乎相当于现在的本科了。 而王江川不仅有一定的能力，为人处世也十分老道、圆滑。 最关键的是，他的这个圆滑，尺度把握得非常好，不会给人肉麻的感觉。 但是王江川的运气，似乎一直不怎么样。 在县土地局科室副职的任上，一坐就是六七年。 期间虽然调换了一个部门，但是仕途上却始终没有什么起色。 前不久自己调过来之后，按说这位应该有一些不满的。 毕竟他再进一步的机会，又泡了汤。 然而这个王江川在开头几天的意兴阑珊之后，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工作上，也不吝于给自己这个领导提醒、帮衬。 杨晴梅能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捋顺关系，还真和他的帮助分不开。 对于王江川的想法，杨晴梅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上到了正股级的职务上，肯定是背景深厚。 眼前这个地质矿产股主任一职，应该是自己的一个跳板。 未来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跳到其他岗位上去了。 现在好好配合自己工作，未来说不定就能接了自己空的缺。 对于王江川想要进步的心思，杨晴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她看来，官场之上无欲无求的人，是很难有工作热情的。 事实上，她对王江川一直以来的帮助，还是很感激的。 但是这会儿王江川突然问了个突兀的问题，杨晴梅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想到自己这个副手毕竟是县里的“老人”，各方面消息肯定是非常灵通的。 当下杨晴梅就莞尔一笑道：“怎么，王主任，你听说什么好消息了？” 可能真的将杨晴梅当成了自己的政治资源，王江川也没有多卖关子。 他眨巴眨巴眼睛道：“是好消息，不过不是关于我的，是关于您的。” 听了这话，杨晴梅心中一突。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心说：不会是县里有领导知道了我舅舅是谁了吧？ 脑子飞速运转了片刻，杨晴梅很快将这个可能摒弃。 说起来，自己来宜州地区工作，舅舅根本就没过问，完全是自己主动申请的。 除了来宜州地区工作前，自己去舅舅家几次之外。 这段时间，自己根本没时间去省城探望过二老。 省里的大佬，知道自己和舅舅这层关系的，怕是一只手都数地过来。 至于各地区、地级市里，知道这事儿的就更屈指可数了。 小小的苍南县，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知道。 那么不是这桩事，王江川说的又会是什么呢？ 对面的王江川见杨晴梅默不作声，以为这位年轻的领导不耐了呢。 他连忙咳嗽一声，将自己听到的一些传闻讲了出来。 “主任，这事儿我也只是听了个一鳞半爪。您听了就行，可千万别深究。” 杨晴梅唔了一声，面上挂着笑道：“不会，王主任尽管说。” 王江川点点头，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昨天的县里的常委会开得很晚，主要就是研究下面各乡镇尚未落实的班子人选。”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厚桥镇班子的最终确定了。”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释然的点了点头。 厚桥镇张郭村的大型锂矿，已经确认有一个月了。 国家矿业局那边，也正式给这个锂矿挂了号、备了案，只等着后续筹措资金开发了。 虽然距离资金到位、正式开发还有一段很漫长的路要走，但是厚桥镇的前景，已然是一片看好。 在这种情况之下，县里换届前，厚桥镇班子的确定，无疑备受关注。 这些事情，杨晴梅也都知道。 前两天和夏云杰吃饭的时候，她还调侃过对方，说他的副镇长肯定稳了，让他提前请客吃饭算了。 夏云杰虽然没有否认这一点，但请客的事儿还是往后推了一下。 说是要等县里的正式任命下达之后，再请这一顿。 对他这超出年轻的小心谨慎，杨晴梅心中多少有些好笑。 虽然不会去揶揄对方少年老成，但是这样的想法是有的。 想到夏云杰当时郑重其事的表情，杨晴梅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办公桌对面的王江川看到主任这副表情，误以为对方猜到了什么。 他咳嗽一声，解释道：“县委常委会上，确定了厚桥镇的新班子。小夏主任，将会被任命为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 听到这里，杨晴梅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哦？” 关于厚桥镇新班子的调整，其实苍南县里有不少说法。 不过，夏云杰在这次调整中肯定能上一步，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毕竟，这次张郭村锂矿的发现，他立的功劳实在太大了。 就连地区陈书记，都对他赞赏有加。 他升任厚桥镇副镇长，几乎没有悬念。 而且，肯定会是分管经济的副镇长。 但是，夏云杰直接从经发办主任提拔到镇党委副书记，这还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就连杨晴梅这个好友，事先都没料到。 第116章 夏云杰的指点 办公室里，听了副手王江川的一番话，杨晴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为好友暗暗高兴。 因为张郭村锂矿送检的事儿，杨晴梅和夏云杰这些日子联系得很多。 对这位好友的能力和人品，她都是非常认可的。 尤其是对方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从基层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脱颖而出，成为眼下县里炙手可热的年轻干部，这就更让人佩服了。 只是，夏云杰和自己虽然关系很不错。 但他的事儿，王江川没理由这么郑重地给自己“通风报信”吧？。 思忖至此，杨晴梅就生出了一些疑窦。 不过，她的疑惑很快就被王江川接下来的话给解开了。 “除了小夏主任的高升可喜可贺之外，主任您的名字，听说也在这次会议上被提及了……” “什么？！” 听到这里，杨晴梅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种时候，王江川肯定不敢卖关子。 他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听说县委常委会上研究厚桥镇副镇长人选的时候，有领导提了您的名字，提议你去厚桥镇和夏云杰搭班子。。” 吞咽了一口唾沫，王江川接着说道，“主任，我了解到的情况只有这么多了。后续如果有新的消息传来，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王江川这话，算是很直接地对杨晴梅递出“投名状”了。 如果说杨晴梅刚刚来到县土地局工作的时候，王江川对这个年轻的上级还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话。 那么在杨晴梅全力支持夏云杰，办成了张郭村锂矿一事之后，他就彻底服了对方的眼光。 一个既有学历，能力有不错，还如此有眼光和远见的年轻干部，前途肯定是一片大好。 最关键的是，杨晴梅这位主任还是个女同志。 全县机关里，像她这样年纪轻轻就上到正股级部门一把手的女同志，那可是不多见的。 就算有，年龄也至少30向上了。 比这位杨主任，大了至少六七岁。 尤其是上个月，杨主任被确定为局党委委员之后，更是一举迈入了副科级这个门槛儿。 县机关里能和她比肩的女干部，就更是屈指可数了。 就算放眼全县，也就下面四平乡副乡长赵子菁，可能只比她年长稍许。 在王江川看来，不管是杨晴梅继续在县土地局任职也好，还是调任厚桥镇担任副镇长也好，自己都有必要维持好和这位老领导的关系。 如果对方继续留任，自己就全心全意地辅佐对方。 如果杨主任下去厚桥镇任职了，自己未来的工作重心，也会往厚桥镇那边多倾斜一二。 总之，这个码头自己是拜定了。 对于王江川心中这复杂的想法，杨晴梅自然是猜不透的。 但是对方明显在向自己示好，这个她当然明白。 对王江川这个有一定能力，又很会说话的部下，她还是比较认同的。 当下杨晴梅就笑着表示道：“都是些小道消息，不能太当真啊。不过，王主任以后听了什么消息，愿意给我指点迷津，那我非常欢迎。” 听了这位领导的表态，王江川的脸色顿时一松。 刚刚在考虑要不要给杨主任讲这事儿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引起对方的反感。 一旦那样的话，自己之前努力维持的关系自然是前功尽弃。 以后再想靠近这位领导，那估计是不可能了。 好在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杨主任虽然年轻，却不是那种迂腐之人。 从她这会儿的表情来看，她对自己的“靠拢”还是很满意的。 放下了心思，王江川就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 “怡然居”二楼。 包厢内，刚刚赶到的夏云杰，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就有些疑惑。 “怡然居”，无疑就是之前的“梅兰酒楼”咯。 老板梅兰在得了夏云杰的指点之后，很快在省城注册了“怡然居”这个餐饮连锁品牌。 这个年头，餐饮连锁的品牌还非常少。 尤其是赣西省这种内陆地区的贫困省份，更是少有连锁餐饮企业注册。 “怡然居”的注册，算是兴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暴。 就连省城昌州晚报，都小篇幅关注了这件事情。 毕竟，50万的注册资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很多关注这件事情的人都在好奇，到底这个“怡然居”的老板是哪一位。 大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会是谁。 而全省第一家“怡然居”花落苍南县，那更是许多人都未想到的。 盯着面前的菜看了半晌，夏云杰就抬起头，对面前笑意盎然的杨晴梅开声了。 “晴梅，你今天这是拿定了主意，要好好宰我一顿啊？”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嗔道，“云杰，别这么小气好不好？今天这一顿我请！” 夏云杰闻言，讶异之色就更明显了。 他张了张口，好奇道：“呃……晴梅，到底怎么回事儿？” 杨晴梅歪着脑袋看着夏云杰，似笑非笑道：“喂，你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夏云杰摊开双手，无奈道：“凭咱俩这志同道合的关系，我还会骗你不成？” 确实，在之前张郭村锂矿石二次送检的事上，夏云杰和杨晴梅算是彻底达成了统一阵线。 用志同道合来形容，绝不为过。 对他这个回答，杨晴梅显然很满意。 她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一一讲述出来。 对于自己被提名为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一事，夏云杰当然一早就知晓了。 是梁书记亲自将他叫到办公室谈的话。 只等下周正式公示之后，自己就将走马上任了。 但是杨晴梅也被提名为厚桥镇副镇长，这事儿夏云杰还真不清楚。 看到他沉吟不语的样子，杨晴梅就有些担心。 “云杰，这事儿你看着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我现在在局里又该如何自处？” 难得看到这位好友局促不安的表情，夏云杰就笑了。 “晴梅，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还会被这么点儿小事儿难住？” 夏云杰莞尔道，“你刚刚都说了，暂时还只是传闻。那么你就当它是假消息，不予理睬好了。” “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啊？”杨晴梅开声道。 “无所谓，刻意就刻意吧！” 夏云杰耸了耸肩，“反正就算你最后来不成厚桥镇，留在土地局，也不可能有人不长眼敢挤兑你。” 听着这位好友言之凿凿的话，杨晴梅脸上不安的神情渐渐消失。 第117章 再见梅兰 “嗯，云杰你说得对！” 默然半晌，杨晴梅终于点了点头。 就像这位好友说的那样，不管县委和组织上最终做出什么决定，自己都没必要慌乱。 能去到厚桥镇这个看起来很有发展潜力的地方，和好友搭班子，当然是好。 但是留在县土地局发展的话，也不会差。 毕竟，自己现在已经是局党委委员。 有厚桥镇张郭村这个富锂矿被发现一事的加持，自己在县委、县Z府大佬们那儿，已然是加分不少。 虽然县土地局不是县Z府的重量级的部门，但是随着这两年国家在基建上的投入渐渐加大，土地局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即便和县财政局、县计委比起来，肯定还是要略逊一筹，但是比起其他县Z府的部门，绝对是不遑多让。 两种情况，对自己都是利好，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思忖至此，杨晴梅顿时盈盈一笑，向夏云杰举起了杯子。 “云杰，谢谢你开导我。来，我敬你一杯。” 夏云杰唔了一声，微笑着举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 其实对于有机会和杨晴梅共事，他也是很期待的。 原因很简单——对方是目前为止自己见到过的同龄人中，对时代前沿的科学技术了解最深的一个。 在经济发展上，她的嗅觉也是最敏锐的。 当初自己只是大概提了提张郭村的矿藏，存在伴生稀有金属矿的可能，杨晴梅就很快做出了全力支持的决定。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对方信任自己这个好友。 但是她对伴生稀有金属矿这类知识，显然也是非常清楚的。 当然了，杨晴梅毕竟是高学历的人才，有这样的能力也不奇怪。 总之能和她搭档的话，夏云杰觉得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厚桥镇如今的发展态势良好，但自己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有杨晴梅这样有能力的同志和自己搭班子，拾遗补缺无疑是好事儿。 对于县委流传出来的这些消息，夏云杰是不怎么相信的。 毕竟他前世有着丰富的经验，深知“人言可畏”的道理。 杨晴梅突兀地被点出来，说不定就有一些说道在里面。 根据夏云杰的判断，应该是有人看上了厚桥镇副镇长的这个职务，想通过抛出杨晴梅来“投石问路”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话他就没必要给杨晴梅细说了。 只要她能稳住，就不怕任何飞过来横刀子。 解决了杨晴梅的心结，二人之间的话题就没那么沉重了。 听杨晴梅说，准备入手一台计算机家用，夏云杰就给出了一些建议。 97年的时候，“电脑”这玩意可是稀罕货，普及程度非常之低。 原因很简单，就是一个字——贵。 后世压根儿只能玩“红警”、“半条命”的386，这个年代都能卖到1万多的高价。 要知道，这个年代大家的工资普遍还都是六七百呢。 一台电脑需要不吃不喝攒上一年多，这有几个家庭承受得起？ 当然了，夏云杰也一早看出来了，杨晴梅的家里应该不是一般的家庭。 虽然不知道她父母具体是从商的，还是其他什么，但是比一般家庭富裕得多是一定的。 “电脑的话，不要买什么品牌的了，买个性价比比较高的组装机最好。” 夹了口菜，夏云杰就侃侃而谈道，“当然了，最好是买个二手的。毕竟，这玩意儿更新换代实在太快。”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摇头道，“二手的就算了，后期用的时候，不定会出什么毛病呢。” “不过，你说的也对。电脑更新换代快，买个配置一般的就好。” 见杨晴梅被自己说通，夏云杰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二人正探讨着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 “二位客人，这是你们的‘三杯鸡’。” 夏云杰、杨晴梅同时停了筷子，转头看向侧面。 年轻的服务员瞥见二人的目光，脸上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见服务员要将盘子端上来，杨晴梅就伸手制止了她。 指了指面前的盘子，杨晴梅好奇地发问道：“我们好像没点这个菜吧？” “是我们老板送的。” 服务员连忙解释道。 听了这话，杨晴梅顿时惊喜交加。 “啊？是梅兰姐回来了？” 女服务员显然是知道杨晴梅、夏云杰和自家老板关系的，当下就抿嘴一笑道：“是的，杨小姐。老板刚从省城回来，正换衣服呢，马上就上来。” “太好了！” 杨晴梅闻言，忍不住拍了一下手。 女服务员上了菜之后，和二人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杨晴梅这边则看向夏云杰道：“有阵子没看到梅兰姐了，也不知道她忙活什么呢。云杰，你知道吗？” 夏云杰是知道梅兰去省城注册“怡然居”一事的，当下就卖了个关子道：“这个嘛，待会儿你自己问一下就知道了。” 看到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杨晴梅不禁横了他一眼。 二人正说话间，一个悦耳的女生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不好意思啊，让二位贵客久等了。” 声音到的同时，人也到了。 看着一身皮衣皮裤的梅兰，夏云杰就是一哂。 “梅老板越来越会穿衣服了，看来事业还要腾飞！” 听了夏云杰意有所指的话，杨晴梅就有些诧异。 梅兰对这二人自然不用客气什么，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杨晴梅和她打了声招呼，忍不住向夏云杰发问道：“云杰，你刚刚话里有话吧？梅兰姐这身衣服搭配，有什么特殊的吗？” 夏云杰莞尔一笑，解释道：“之前刚好从一份杂志上看到过，好像最近香江那边就流行这种皮草衣服。” “咱们内地这边暂时没有流行起来。但梅兰老板的打扮，无疑是正符合了当下的热门穿搭。” “也说明，我们内地，也正在积极朝着国际流行风向靠拢。” 听了他这番解释，杨晴梅这才恍然大悟。 想想也是，改革开放之后，国内先富起来的一些人，虽然钱赚了不少，但穿着打扮上多少有些过时。 当初香江人称呼去淘金的内地商人为“阿灿”，就是因为他们统一的中山装扮相。 但是近些年，情况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内地人对时尚的理念，也渐渐形成起来。 第118章 菜系的调整 “云杰，你这么一说，都把我说得不好意思了。” 饭桌上，听了夏云杰的一番感慨，梅兰不禁一阵娇笑。 杨晴梅则一本正经地表示道：“梅兰姐，我看云杰这话不是恭维你，是真的有感而发。” “哦？为什么妹妹会这么认为？” 梅兰好奇地问道。 杨晴梅歪着脑袋思忖一番，这才解释道：“时尚风潮，这几年确定在内地兴起了。” “就说咱们赣西省省会昌州市吧，前几年我上学的时候经过那儿，大家夏天还都是穿‘的确良’的衣服呢。” 杨晴梅笑着说道，“可是从去年开始，我就看到越来越多人开始穿T恤衫了。这说明，咱们内地人审美这一块，确实跟上来了嘛。” 听着她的举例说明，夏云杰、梅兰对视一眼，都是一阵莞尔。 落座之后，梅兰自然要问一问二人是什么情况。 因为之前向夏云杰讨教餐饮行业发展的事宜，她和夏云杰是经常通电话的。 对他和杨晴梅的关系，梅兰也已经差不多确定了。 眼前这两位年轻才俊虽然关系很好，但却绝对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而且夏云杰也从不讳言，自己是有女朋友的。 以梅兰对杨晴梅的了解，这个女孩子绝对不会做出格的事儿。 她和夏云杰，应该就是相互欣赏的好朋友。 听了梅兰的发问，杨晴梅笑着一打岔，就将事情揭过了。 她当然不是将自己的事儿故意瞒着对方，而是觉得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实在没必要到处张扬。 即便是夏云杰升任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的事儿，杨晴梅也没有多提。 毕竟这位梅兰姐姐是商场中人，官场上的一些规矩她可能不会去遵守。 对于杨晴梅的顾左右而言他，梅兰也是完全能理解的，自然不会在意。 闲聊了几句，她就将目光转向了夏云杰。 “云杰，你上次说的建立品牌的事儿，我已经办妥了。接下来，就是扩大品牌规模了。这方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见梅兰当着杨晴梅的面就问出了这番话，夏云杰就心中有数了。 不用说，这位商场女强人并没有将杨晴梅当外人。 她是真的拿对方当妹妹看待。 思忖至此，夏云杰也就不以为忤。 他微笑着开声道：“梅兰老板，你这次的动作有点儿大哦，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梅兰眨了眨眼，不以为意地说：“还好吧，我就是听了你话，要先把声势立起来嘛。” 听着二人的对话，杨晴梅就是一阵茫然。 她往左看看夏云杰，往右看看梅兰，忍不住发问道：“梅姐，云杰，你们在说什么呢？” 梅兰闻言，就讶异地看向夏云杰道：“云杰你这事儿还没和晴梅妹子说呢？” 夏云杰摊开双手表示道：“我和晴梅这段时间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今天，才真正有时间坐下来吃个饭。你生意上的事儿，还没时间说呢。” 梅兰唔了一声，释然道：“你这么解释倒也有点道理……” 转头看向杨晴梅，梅兰就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解释给她听。 “是这样的，晴梅妹子。之前那次吃饭的时候，云杰不是给我指点迷津，让我搞成餐饮连锁吗？” “回头我细细一琢磨，觉得他的提点，还是很有可行性的。” “反正我手头上还有点闲余资金，我就照他列出来模式做了。” 听到这里，杨晴梅就张大了嘴巴：“不会吧，梅兰姐，你真的去省城注册品牌了？” 梅兰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对啊，注册资金50万，我已经支付了。接下来，我可以在全省各地连续开100家连锁店，都不会有资质上的问题。” “50万！”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杨晴梅见多识广，也不禁咋舌。 要知道，这个年头普通人一年也未必赚到一万块钱。 50万，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了。 夏云杰倒似乎对这个数字不怎么惊讶。 他更关注的，是梅兰第二家分店的问题。 当下夏云杰摸了摸面颊，好奇地发问道：“梅兰，你是准备在省城开设第二家‘怡然居’的分店吗？” 听了她这个问题，梅兰就应和着点了点头。 “没错，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事儿呢。” 梅兰自己给自己添了点茶水，接着说道：“省城那边，我这些天大概看了看，选址的事儿基本上办得差不多了。” “但是具体的菜系搭配方面，还是有些问题要向你请教。” 夏云杰对此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道：“如果是在昌州市开分店的话，菜系搭配自然不能照着苍南县这边来。” “对啊！” 梅兰附和道，“苍南县这边，虽然我们的招牌已经改了，但是菜系的变化并不大。” “毕竟好不容易积累起了第一波客人，万一改了之后客流量反而少了，就得不偿失了。” 停顿了一下，梅兰就为难道，“可是‘怡然居’如果开到昌州还是这几个菜，那肯定也是不行。首先档次上面，就下来了不少。毕竟，那可是省城啊……” “为这事儿，我一直在犹豫呢。” 听了梅兰的这番感慨，夏云杰就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餐饮行业要做大做强的话，是很困难的。” “一要有卓越有效的管理制度；其次，要有切实可行的营销策划；第三，还要有细致热情周到的服务态度；最后，还要会推陈出新，翻新花样。” 夏云杰感慨地说道：“这四点，能做到其中一点或许不难。但是要兼备每一点，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杨晴梅就忍不住发问道：“云杰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怎么解决梅兰姐这个问题你还都没提到呢。” 夏云杰闻言，就微微一哂道：“没有提到，不代表就不好解决。” “菜单方面的调整，我的建议是直接推倒重来。当然了，几个特色菜，还是要保留的。其余的，完全可以按照川菜、湘菜的模式来。” 听到这里，杨晴梅就更迷糊了：“川菜、湘菜？我们不是赣菜吗？” 不等夏云杰解释，梅兰就开声给她做出了解释。 “晴梅妹子，云杰的意思，川菜、湘菜在全国范围内知名度更大，也更受欢迎。其中的一些菜式，也更加叫得出名号。” “咱们赣菜和这两个菜系本身就很接近，向它们取长补短完全不是问题。” 听着梅兰的解释，杨晴梅总算是恍然大悟起来。 第119章 怡然居的未来 “关于餐饮行业，想要做成功，有几个点是很重要的。” 将筷子放在一边，夏云杰微笑着对梅兰、杨晴梅说道。 梅兰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晴梅就抢着发问道：“唔，是哪些！？” 夏云杰伸出一根手指，开声道：“首先，我们说到现代餐饮业，就不得不提到营销这个词。” 杨晴梅闻言，就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营销？云杰你说的是推销吧？那种骗大爷大妈的把戏？” “不是~” 夏云杰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营销其实不是一个贬义词，只是一种手段、一种思维。” “举个例子吧，一家饭店你看着招牌挺新颖，门口的广告图片也很美观。进去之后，你发现这里环境很温馨，老板就好像我们梅兰姐这样，人美声音甜，热情而又不做作。” “然后她们店里的菜品简单不花哨，价格也实惠。另外，虽然用餐人数不少，但是等餐的时间并不长。等菜上来的间隙，你看到桌子上有一些比较有趣的装饰品。然后你就会暗暗思忖：老板看来是个挺懂生活的人，这家店应该不错。” “就这样，在你还没有品尝这家饭店菜肴的时候，就对它有一个好的印象。后续只要她们家菜品不差，你会向你的朋友、同事推荐这家店吗？” 听了夏云杰这个问题，杨晴梅不假思索地表示道：“当然愿意！梅兰姐这家梅兰酒家，我就给办公室王主任、赵颖都推荐过！” 夏云杰唔了一声，好笑地朝着梅兰耸了耸肩。 梅兰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到二人这奇怪的表情动作，杨晴梅就是一头雾水。 她眼巴巴地看向梅兰，张口问道：“梅兰姐，我哪儿说错了吗？” 梅兰看了看对面无动于衷的夏云杰，只能自己解释道：“好妹妹，姐姐这家店名字已经改了好些天了。现在叫‘怡然居’，不叫梅兰酒家了。” 听了这话，杨晴梅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看向对面夏云杰脸上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她就忍不住捏了捏指节。 瞥见杨晴梅露出了窘状，夏云杰莞尔一笑，继续了自己的讲述。 “其实我刚刚说的这些，就是一种营销。你也看到了，这种营销的效果是很不错的。” “酒好不怕巷子深，这句话以前或许管用。但是在眼下更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情况下，它已经跟不上时代节奏了。” 听着夏云杰认真的讲述，梅兰、杨晴梅同时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搞餐饮这一行的话，首先就要学会营销。” “当然了，营销也是要有自身菜的口味、服务水平来支撑的。否则的话，就成了晴梅你口中所说的骗子了。” 杨晴梅闻言，顿时释然了。 确实，在有质量保证的前提之下搞一些营销上的小花样，这就比较能够理解了。 “至于餐饮业发展的第二个重点，就是创建品牌和连锁化经营了。” “随着改革开发的成果日益显现，我们的消费者也会越来越关注产品和服务质量。这个大趋势下，消费者对餐饮品牌多样化、多层次的消费需求会进一步提高。餐饮消费，将逐渐由价格导向转为品牌导向。” “品牌力，未来将成为餐饮企业逐鹿市场的根本，也是吸引消费者最为关键的要素。连锁经营不仅是餐饮企业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的经营方式，还能帮助企业突破发展中的管理瓶颈。它的成本优势、价格优势、服务优势以及品牌优势，是其他非品牌连锁餐饮店无法比拟的……” 夏云杰说完这番话，杨晴梅就恍然大悟起来。 她看了看夏云杰，又看了看梅兰，开声道：“梅兰姐，你去省城注册新品牌，就是被云杰这个说法打动了吧？” 梅兰对此也不隐，她笑盈盈地点头道：“没错，云杰之前和我说的时候，我就有些意动。后来去香江那边调查了一下，确实人们对品牌餐饮的热情要高得多。” “既然如此，那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趁着眼前竞争还小，先一步将‘怡然居’品牌给树立起来总是不错的。” 听着梅兰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杨晴梅不得不佩服这位姐姐的果决。 要知道，她这一个决定，可是砸下去50万啊。 “除了这两点之外，强化品牌竞争力也是餐饮业成败的关键一点。说白了，我刚刚和你们说的丰富菜式、增加品种。这些，都是强化品牌竞争力的手段。” 梅兰点了点头，将夏云杰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至于最后一点，就是关注顾客意见，妥善解决客户问题。” 夏云杰最后说道，“当然了，这个问题涉及的方方面面比较多，不能一言决之。” “因此，关注顾客意见，倾听每一个顾客的合理需求当然很重要。但是，也不是所有顾客的意见，都是有价值的。” “所以，哪些意见需要听，哪些意见没必要顺从，老板必须能明辨。尤其要明确你的目标客群、优质客户，他们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除了考虑其合理性之外，更要考证它是不是具有普遍性……” 听完了夏云杰的这番讲述，梅兰、杨晴梅都有一种受教的感觉。 沉默半晌，杨晴梅就笑着开声了。 “梅兰姐，我这个顾客算是优质客户吗？我可不可以给你提个意见啊？” 梅兰愣了一下，旋即展颜笑道：“当然算！你是我们‘怡然居’的第一个VIP，终身的。” 听了这话，杨晴梅顿时笑颜逐开。 她对夏云杰眨眨眼，那意思自然是说：怎么样，我是NO.1哦。 梅兰显然注意到了杨晴梅的动作，心中就是暗暗好笑。 说起来，她之前就曾经给夏云杰说过要给他一部分股份，算两人合资。 但是这事儿她开口了两次，夏云杰却坚决的拒绝了。 用他的话说，帮助梅兰是朋友道义，如果掺杂了利益就太俗了。 而且夏云杰还认为，无论是餐饮行业也好，其他行当也好，非必要时尽量都不要合伙。 一旦两个合伙人意见出现分歧，那就势如水火，难以挽回了。 对于夏云杰说的这一点，梅兰还是很认同的。 但是她心里面，还是将“怡然居”算了夏云杰的一份。 只等对方在仕途上走不下去，或者碰了壁想“下海”做生意了，再给他说这事儿。 既然将夏云杰当成了自家“怡然居”的主人之一，这个一号VIP给杨晴梅，也就没什么了。 第120章 品牌店 中午在怡然居吃完饭，夏云杰就匆匆赶回了厚桥镇。 随着国家矿业局确认了张郭村锂矿的储量，镇上最近来考察投资的人也是成倍增加。 夏云杰作为经发办主任，当然要尽可能地接待一下。 毕竟，能够这么快得到消息，并且发现厚桥镇有投资远景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要么是各地消息灵通的人士，要么是商界很有人脉的大亨。 从这一点来说，这些人大部分都算是优质投资商。 如果能留下他们，夏云杰当然是一个都不想放过。 事实上，和这些目光远大的商贾们建立合作关系，对自家厚桥镇来说绝对是双赢的事儿。 …… 下午两点，夏云杰刚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好兄弟秦志扬打过来的。 夏云杰按下接通的按键之后，另一边就传来了秦志扬高亢的声音。 “喂，云杰吗？” 听了他的问题，夏云杰就好笑道：“志扬，你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吧？这是手机，又不是办公室电话，当然只能是我！” 秦志扬唔了一声：“我这不是怕你身边有其他人，先确认一下吗？” 夏云杰闻言一哂：“现在确认了吧？怎么样，到底有什么事儿，劳动你秦公子亲自给我挂电话？” 对夏云杰的揶揄，秦志扬也是不以为忤。 他说道：“听说你们厚桥镇最近风头正劲啊！怎么样，有没有我们正泽公司投资的机会？” 夏云杰闻言，顿时有些惊讶：“志扬，你也听说我们厚桥镇发现锂矿的事儿了？” 秦志扬应道：“这个自然！” “大学的时候，咱们那教经济理论基础的老教授不就说过吗？他说投资者，一定要闻风而动，时刻把握好时代讯息。” “我们正泽公司可是在你们厚桥镇投入了几百万，对你们这个地儿的风吹草动，当然要心中有数。” 秦志扬得意地说道，“不瞒你说，你们厚桥镇发现锂矿的事儿刚刚见报，我就和我爸汇报了情况……为此，还得到他老人家夸奖了几句呢。” 听着老同学语气轻松的话语，夏云杰不禁莞尔。 是啊，自己这重生之后，有时候真是太容易小看别人了。 就说这位老同学吧，他的能力和学识，可都是这个年代顶尖的。 即便没有自己的点拨，他也可能将正泽集团发展得不错。 如今人家在厚桥镇的这边投资初见成效，当然要好好盯着。 想明白了这一点，夏云杰也不用再多解释什么了，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讲述出来。 “投资机会当然是有的。但是志扬你要知道，眼下这个年代，企业跨界是很困难的。” “正泽公司虽然盘子不小，利润也足够高，但毕竟对矿藏及其相关行业不熟悉。贸然投资的话，收回成本或许不难，但是要想获得足够的回报，那就很难了。” “与其花费‎​大‍力‌​气入矿业这一行，还不如深挖纺织、服装这个行业的潜力呢。” 因为是老同学、好兄弟，夏云杰说话也就没有藏着掖着。 听了他这番苦口婆心的话，秦志扬沉默片刻，这才开了声。 “云杰，你的这个答案，真是和老爷子一模一样。” 秦志扬喟叹着说道，“我向他建议的时候，他也是同样的解释。” 对于这一点，夏云杰倒也不觉得奇怪。 老同学的父亲秦忠培，那可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企业家。 他能看出矿藏投资的桎梏，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抛开矿藏开发的投资之外，正泽公司倒是可以在其他方面试试看。” 夏云杰沉吟着说道，“锂矿的开发周期通常要三五年之久。这段时间，正泽公司除了加工厂之外，完全可以在这边开设品牌专店。” 听了这话，秦志扬就是一阵讶异：“品牌专店！？开在一个镇上？” 夏云杰当然知道对方的疑惑是什么。 事实上，这个年代服装品牌专店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包括国际知名的几个运动品牌，都在华夏的大城市开设了专店。 至于国内的品牌，也很有几家。 当然了，这些品牌专店大都开设在京城、松江、羊城这样的大城市。 像赣西省这样的经济欠发达地区，除了省城昌州市，其他地区、地级市怕是都不多。 县城和县级市，就更寥寥无几。 至于将品牌服装店开到乡镇一级的行政区域，那绝对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秦志扬问完之后，夏云杰从容地做出了解释。 “不是开在我们厚桥镇，而是开在苍南县城。” 夏云杰语重心长地说道：“一个矿藏的开发，将极大带动该地区的产能和消费。” “试想，几千、上万号人拖家带口，突然进驻一个乡镇。这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消费群体。” “他们常年在矿井工作，不可能有多少时间去大城市购买服装、衣物。如果恰好最近的县城，就有一家能满足他们穿着需求的品牌服装店，他们当然会非常有兴趣。”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继续说道：“只要你们正泽公司的服装品质过硬、样式种类丰富，将很容易获得这个消费群体的青睐。” “随着矿井上工作人员极其家属的肯定，整个县城的人也会被他们所影响，踏入你们的专店……” “这样的话，你还觉得开在我们苍南县城没有意义吗？” 夏云杰说完之后，秦志扬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显然，他是被老同学所展望的远景给深深吸引住了。 轻轻吐了口气，夏云杰最后说道：“志扬，我们国家如今已经处于由贫困向温饱转变的最后阶段。” “未来一两年间，贫困人口的数量将大大减少。人们的消费能力，也将进一步提高。所以，我们不要小看了县城的消费能力。” “如果你计算一下全国县城的数量，再算一算他们的购买力，那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听到这里，秦志扬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这么干了！” 夏云杰笑了笑道：“不和叔叔再商量一下？” “嗨，云杰你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还用得着商量吗？这么点儿判断力，你觉得我没有？” 听着秦志扬信心满满的话，夏云杰笑而不语。 第121章 组织部来电话了 办公室里，结束了和老同学通话，夏云杰就轻轻松了口气。 对秦志扬这个好兄弟，他一向是很放心的。 对方虽然看上去有些神经大条，但那只是表象而已。 实际上秦志扬本身在商业上眼光是很不错的。 记得前世自己混得最好的时候，总资产也和人家没法比。 当然了，秦志扬的起始资金雄厚，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但他接手之后，能够在那么复杂的竞争下，将秦家的辉煌延续下去，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这一世，自己只要在大方向上帮他稍微点一点，相信正泽公司一定会比前世更加成功。 而厚桥镇这边，也能借着正泽公司的成功，彻底摆脱“贫困”二字。 正想着心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下一刻，鞠丽娜的声音随即传来。 “云杰主任，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边说着话，鞠丽娜一边笑盈盈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她没理由不高兴。 就在昨天，镇党委书记梁庆发已经找她谈过话。 谈话中，梁庆发并没有多绕弯子，很直接地叮嘱鞠丽娜要将经发办的工作给抓起来。 其言下之意，自然不用多说。 事实上，前些天的县委常委会上，已经确定了厚桥镇新班子几位重量级人物的人选。 镇党委书记梁庆发，自然是不可能动的。 甚至不久之后的县一级换届，他升任县委常委也已经是八九不离十的事儿。 镇长一职，上限最终决定由姚芳来担纲。 作为之前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姚芳书记的工作虽然不如夏云杰亮眼，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迈进这一步，也算是有一定的根据。 其实姚书记的进步，更多是托了夏云杰的福。 本来夏云杰如果仅仅担任副镇长的话，镇长一职怎么也不可能是她接任。 但是现在常委会上确定了夏云杰为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那她进这一步也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至于分管党群、组织、计生等工作的副书记，最终是人大主任毛若旺兼任。 毛主任之前虽然是镇里三位正科级干部之一，但毕竟没有实际的权力。 现在兼任了党群副书记，无疑分量要重了许多。 而且他之前和梁庆发书记也配合得很不错，县委这样的人事安排也算是水到渠成。 除了这几位的位子变动之外，阮镇长、华国胜的调离，都在意料之中。 当然了，厚桥镇这些主要领导变动之中，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夏云杰升任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 放在一年前，谁也想不到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仅仅工作一年就能上到这一步。 当然了，对于夏云杰的进步，不论是厚桥镇机关还是老百姓，都没人质疑什么。 原因很简单——这个年轻人过去一年做出的成绩实在太过耀眼。 听县里的风声，甚至地区的领导都对他十分关注呢。 尤其是张郭村锂矿的发现，更是让厚桥镇成了远近闻名的香馍馍。 这样一个学历高、能力极强的经发办主任，进步的步子大一点是无可厚非的。 因为镇上的这些变动，对夏云杰这个年轻的老领导，鞠丽娜心中除了叹服之外，又多了几分感激。 按照正常发展，她这个经发办副主任怕是至少要熬两三年，才有机会接近主任一职。 如今随着夏云杰的升任，自己这么快就进到了这一步，让鞠丽娜很是惊喜。 她也暗暗下定了决心，接下来一定到好好配合小夏主任，不对~是夏书记的工作。 对鞠丽娜的心情，夏云杰是能理解。 对她的靠近，夏云杰更是乐见其成。 鞠丽娜的能力不错，也有一定经济理论基础。 她升任经发办主任，能很好地将自己的一些施政纲领给执行下去。 这一点，是其他人很难做到的。 和鞠丽娜，夏云杰自然不用多交代什么。 他微笑着和对方应和了两句，就琢磨着是不是去财政所那边了解一下第二季度各村子的经济情况。 夏云杰的念头刚刚兴起，桌子上的电话就突兀的响了。 他微微出神的时候，对面的鞠丽娜已经接起了电话。 “我是鞠丽娜，你是……” “啊，冯部长您好您好。我们夏主任在呢，您稍等。” 对着话筒交代了两句，鞠丽娜用手捂住电话，低声给夏云杰说了情况。 “主任，是县委组织部冯副部长……找您的。”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忙接过了电话。 “云杰同志，我是冯建忠啊！”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的人就自报家门道。 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冯建忠，夏云杰当然是知晓的。 作为县委组织部三位副部长之一，冯建忠的排名虽然只是第二位，但是他因为兼任了分量很重的干部科科长的职务，其分量可一点不比常务副部长差。 干部科主要工作是按照干部管理权限、负责对股级以上领导干部的考察、考核、任免、调配工作及办理退休、工资和职级待遇的审批手续，负责股级干部的备案审查和审批等工作。 另外，干部科还负责全县各级后备干部的培养、考察工作，其分量之重是显而易见的。 同为正科级干部，一些乡镇一把手见了冯部长都得甘拜下风。 组织部的干部见官大一级，可不是开玩笑的。 再者说了，虽然各乡镇的两名一把手，冯建忠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但是其班子里其他成员的任免与提拔，都是绕不开这位冯部长的。 乡镇党委书记、乡长、镇长们，见了他自然就矮了一头。 夏云杰之前因为还不是科级干部，属于县府的人事局管理，和这位冯副部长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但是这次升任副科级之后，自然就归于县委组织部管辖了。 寒暄了两句，冯建忠就笑呵呵地将来意说明。 “云杰同志，是这样。你们厚桥镇梁书记今天上午来找我们顾部长谈了谈，希望尽快落实一下厚桥镇班子的人选，好开展下面的工作。” “顾部长对此也是十分支持，就委派我们组织科这边，尽快对你和其他几位同志分别谈话。” “你看明天上午9点能不能抽个时间，我让人去厚桥镇那边找你谈一谈？” 听到这里，夏云杰连忙表示道：“不用不用。冯部长，我明天上午自己过去就成。” 见夏云杰如此上道，冯建忠也就没再坚持。 收线的时候，这位笑着表示道：“好，那就明天上午……我在这边等你。” 第122章 谈话 苍南县委大院。 组织部坐落在最东面的一栋三层楼上。 上午8点50，夏云杰赶到的时候，组织部的人已经开始办公。 虽然在苍南县系统内已经颇有一点名气，但是这个年代的资讯发达程度，和后世不能比。 组织部的人员中，认识夏云杰的并不多。 夏云杰去组织部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两名科员都以为对方是县委哪个部门来传话的办事员呢。 三十出头的女性科员打量了夏云杰一眼，就笑着问道：“小同志是县委办的吗？是有通知下达？” 夏云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同志，我是来找冯部长的。” 听到冯建忠的名字，女科员就是一愣。 “找冯部长？你有什么事儿吗？” “我~”夏云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我是厚桥镇过来的，冯部长要找我谈话，麻烦同志你帮我给通报一声……” 听到这里，女科员顿时回过神来。 她捂住嘴道：“你不会就是厚桥镇经发办的夏主任吧？” 夏云杰微微一哂，点头道：“是我。” “啊，夏主任你好你好！” 颇有一点姿色的女科员闻言，连忙站起身和夏云杰握手。 当然了，毕竟也是副主任科员，这位还是比较矜持的，并不会显得太谄媚了。 “我这就给你去通报一声，夏主任你稍等。” 和夏云杰握过手之后，女科员抚了抚额前的头发，扭着身子出了门。 留在办公室的另一位科员，此时也热情地和夏云杰攀谈起来。 对组织部的这些科员，夏云杰可不会轻易得罪。 人家主动示好，他当然不可能板着脸，只能小心地应付起来。 …… 组织部副部长办公室，冯建忠和夏云杰闲聊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 “云杰同志，关于你的情况，组织部这边很早就已经备案了。这次的考察，其实我们也早就心中有数。” “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云杰同志你为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分管全镇经济工作，以及张郭村锂矿开采协调工作……” 因为对县里的这个安排早就心中有数，夏云杰也没有装出什么惊讶的样子。 他默默颔首，聆听着冯副部长的指示。 讲完了县委常委会、组织部的人事任命内容，接下来冯建忠的语气就松缓了许多。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冯建忠微笑着说道：“云杰同志在搞活经济方面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县委领导们一致认为，你一定能协助好庆发书记，带领厚桥镇有一个更大的飞跃……” 听了这话，夏云杰连忙表态道：“感谢县委领导对我的信任。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一定会和班子成员一起，紧密团结在梁书记身边，同策同力将镇里的经济给搞上去。争取用最短的时间，让厚桥镇的老百姓都能脱贫。” 夏云杰这番话表态完之后，冯建忠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今天组织部召见这位小夏同志，其实他大可不必自己出马。 干部科随便一名科员，都可以安排来和他问话。 即便对方的情况有些特殊，一个副科长出马也绝对够分量了。 但是冯建忠深入了解了夏云杰的情况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和他谈。 原因很简单，对方的前景，实在太被看好了。 二十二岁的副科级干部，这在厚桥镇可是头一遭。 关键是，夏云杰的这个副科级，还是分量极重的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 再往跨越一步，那就是正科级的镇长，甚至镇党委书记了。 以他过去一年展现出来的年龄和能力，他未来上这一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唯一的不确定，就是他跨越这一步需要花几年。 一般而言，体制内同级别的副职升正职，一般需要任副职满2年以上。 由下一个级别正职提拔到上一个级别副职的，应当任下一个级别三年以上。 此外到了县处级以上的领导职务提升，还必须要有下一级别两个以上职位任职的经历。 除此之外，还需满足基层工作经验、参加工作时间、文化程度等相关要求。 否则，就属于破格提拔的范畴，需要另外的手续。 夏云杰之前的经发办主任一职，其实并不属于科级干部的范畴。 也就是说，他现在上这一步，并不算越级提拔，也不属于破格提拔。 以他的能力，只要运气不差，再做出一些成绩，或许用不了两年，就能获得破格提拔的机会。 这些是冯建忠自己的推断，但是可能性绝对是不低。 就算没能破格提拔，两年之后这位也才24岁。 24岁，拥有三年基层工作经验的实职副科、镇党委副书记，前途同样十分光明。 面对这样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干部，冯建忠当然不会怠慢。 和夏云杰谈完之后，冯建忠就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云杰同志上午可以先回去了，下午顾部长应该会亲自去厚桥镇，出席干部大会。” 冯建忠这话意思就非常清楚了。 今天下午，厚桥镇的新班子就会定下来。 夏云杰忙不迭地答应一声，这才在对方的相送之下出了门。 从组织部办公室经过的时候，夏云杰赫然看到了好友杨晴梅。 相比他而言，组织部的人对杨晴梅自然要熟悉许多。 毕竟，人家的杨晴梅之前来到苍南县的时候，可是顶着全县最年轻实职科级干部头衔的。 当然了，在夏云杰这次升任后，她这个最年轻可能会保不住。 但是在县委、县府各部门、各科室，她的人气显然要更高。 之前给夏云杰通报的那位女科员，此时就热情地拉着杨晴梅的手问东问西。 看那意思，似乎有帮她介绍对象的想法呢。 这种情形之下，夏云杰当然不会打破人家的谈话。 他和女科员打了声招呼，然后微不可查地对杨晴梅眨了眨眼，很快下楼而去。 目送着这位小夏书记离开，女科员王曼就忍不住对杨晴梅一阵感慨。 “晴梅主任，这位小夏书记可不简单啊！他过去一年在厚桥镇做出的事儿，连我这个不懂经济的听了，都击节叫好呢。” 王曼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 杨晴梅抿嘴一笑，点头道：“是啊，云杰同志的大名，我也是久仰的了。以后有机会，得好好跟他学习才是。” 听了这话，王曼嘴角就忍不住动了动。 作为组织部的干部，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杨主任将会调任厚桥镇和夏云杰搭班子。 但是这会儿冯部长还没有找她谈话，自己肯定只能装作不知道。 看着王曼强忍着不说话的样子，杨晴梅觉得有趣极了。 第123章 镇干部大会 下午两点半。 厚桥镇府。 大会议室内，正在召开全镇干部会议。 会议由镇党委书记梁庆发主持。 与会的领导中，分量最重的无疑是苍南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顾炯涛了。 因为今天这个会议的重要性，几乎全镇的干部悉数到齐。 主宾席上，顾部长居中而坐，旁边分别是厚桥镇党委书记梁庆发和姚芳。 对于这个位置的安排，与会干部们都是心中有数。 不用说，今天这个全镇干部会议，肯定是要宣布县里对厚桥镇的人事任命了。 副书记姚芳升任镇长，已经是很分明的事情。 第一排就坐的那几位，无疑是镇党委班子的成员。 其中，两个年轻的面孔，最为引人注目。 坐在第二位的夏云杰就不用说了。 这个年轻人自从去年来到镇上工作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十分突出。 镇上的干部，对他或许很是羡慕，但却没有一个说三道四的。 因为人家的能力摆在那儿。 不夸张地说，这位小夏主任做出来的成绩，就连镇党委书记梁庆发，都得甘拜下风。 听说这次厚桥镇班子调整，小夏主任将会直接升任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 对此，镇上的干部们普遍也没有什么微词。 可是，坐在夏云杰旁边的那个年轻女人又是谁？ 按照约定俗成的座次排位，她无疑将会是镇党委班子里仅次于夏云杰的那一个。 看看坐在她右侧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徐天峰；党委委员、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 也就说，这个年轻的女人不仅进了镇党委班子，排名还在这三人之上。 想到这里，后面数排的干部们都有些瞠目结舌。 “……过去的一年中，厚桥镇取得很好的成绩。经济发展的速度，也在全县领先。” 顾炯涛部长的声音，让大家暂时将一些猜测抛在了一遍。 “县委和郑书记，对我们厚桥镇的新班子也是充满了期待。我们都相信，厚桥镇的同志们，不会止步于过去的成绩，一定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顾部长的讲话结束之后，自然是掌声如雷鸣。 第一排就坐的夏云杰一边鼓掌，一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身后的情况。 来到厚桥镇工作也有一年了，镇上各部门基本上也跑遍了。 基本上各部门的主管干部，夏云杰也都混了个脸熟。 然而夏云杰没想到的是，将这些干部集中起来，会有这么多。 党政办、经发办、财政所、计生办、综合管理办公室这些镇里直接领导的部门就不说了。 包括农业站、农机站、农技站、林业站、水利站、城建站、计生站、文化站、广播站、经管站等乡镇直属事业站、所，就有七八个。 另外，县直部门与镇上“双层管理”的站和所，也有不少。 包括司法所、土管所、派出所、林业站、卫生院等，都属于这一类。 至于其他机构，还包括了国税分所、邮政所、供电所、工商所、信用社等。 这林林总总地加在一起，就是通常所说的“七站八所”了。 虽然今天与会多是各站各所的正职领导，但也基本上将大会议室坐了一半。 真要是让各部门副职干部也都与会的话，夏云杰觉得还真不一定坐得下。 夏云杰之所以现在开始观察镇上的这些站、所的正职干部，也是因为自己身份的转变。 以前他是经发办主任，和这些站、所虽然也打交道，但基本上也即是将镇党委、镇府的文件传达一下，不可能去直接指导人家工作。 但是现在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自己已经是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必然要指导下面各部门工作。 为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顺畅，尽快熟悉这些干部就是其首要工作。 坐在夏云杰身边，杨晴梅自然能轻易看到他的眼神动作。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杨晴梅就发现满眼都是生面孔。 也难怪，她虽然之前因为张郭村锂矿一事也跑过厚桥镇几次，但是和镇上的干部都没怎么打过交道。 没有认识的人，也在情理之中。 想想接下来自己就要和这些陌生的干部一道，努力将厚桥镇带上新台阶，杨晴梅多少有些紧张。 好在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紧张了片刻之后，很快就控制住了。 “下面，我宣布县委关于厚桥镇班子的人员调整……” 随着顾部长说出这话，与会的大小干部们顿时屏息凝神、认真聆听。 没有任何悬念的，夏云杰被任命为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协助镇长姚芳主抓经济工作。 另一个备受瞩目的主抓发展、改革的副镇长，则花落杨晴梅这边。 宣布完了县委的人事任命，顾炯涛没有多做停留。 他和身边的梁庆发低语了几句，就先一步离开了会场。 梁庆发、姚芳本要起身相送，却被这位给拒绝了。 目送顾部长离开会场，梁庆发这才对姚芳点了点头，继续开始会议。 …… “夏书记，恭喜了！” 会议结束之后，党政办主任董文涛热情地对夏云杰说道。 这次厚桥镇党委班子调整，董文涛这个副科级干部，却依旧没能再进一步。 想来他的心里，肯定是有些失望的。 但此刻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端倪。 对这位董主任的掩饰功夫，夏云杰也不禁暗暗佩服。 不仅是他，镇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同样没能顺序上副镇长，也算是爆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门。 说起来，他们二人的进步步伐，多少被空降来的杨晴梅影响了。 然而看刘华明这会儿，也正满脸堆欢地给杨晴梅介绍着情况呢。 夏云杰这边，董文涛和他寒暄了几句，见梁庆发对其招手，就连忙往外让了让路。 “云杰书记，你和晴梅同志的住房问题已经解决了，就在镇东那处楼子。回头，让董文涛、周凯峰帮你们打扫一下，过两天就能搬进去。” 停顿了一下，梁庆发叮嘱夏云杰道，“云杰书记，晴梅镇长初来乍到、又是女同志。工作上，你要多帮着担待一点……” 第124章 看房子 厚桥镇东的一处三层住宅楼下，夏云杰和杨晴梅、董文涛正笑着谈论着什么。 这里就是镇里给夏云杰、杨晴梅安排的住处了。 房子是租的，产权属于县里某单位。 因为镇上一直没有资金建房，不管是镇党委班子成员，还是董文涛、鞠丽娜他们这样部门正副职，都是住的这种房子。 好在厚桥镇距离县城实在不远，房子租在这边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下了车，三人依次上了楼。 根据安排，夏云杰住在左边的一号楼，杨晴梅住在右边的二号楼。 在二号楼看过自己的房子之后，杨晴梅就笑着对夏云杰说道：“云杰书记，这片住宅楼环境还不错啊！” 确实，虽然这两栋楼的老式住宅区看着有些破旧，可是里面的装潢还是很不错的。 干净、整洁，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 相比杨晴梅之前住的县土地局住宅，也没差到哪里去。 听了这位好友的感慨，夏云杰就是一哂：“是啊，晴梅镇长。为了安排好你的住宅，董主任可是费了好的心思。” “回头你可得请客吃个饭，算是感谢。” 听着夏云杰的话，杨晴梅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自己不也是“既得利益者”吗，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 另一边，董文涛并不知道夏云杰和杨晴梅之间很熟稔。 见夏云杰帮他说了句话，这位顿时满脸堆欢。 “帮领导服务号，是我这个党政办主任应该做的，夏书记，您太夸奖了。” 转头看向杨晴梅，董文涛诚恳地解释道：“至于吃饭，周主任那边已经在张罗了。今天晚上，咱们党政办、综合办、经发办的几个同志，一起给杨镇长接风洗尘。” 停顿了一下，董文涛有些碍难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杨镇长有没有空……” 杨晴梅闻言，顿时一乐：“有空，当然有空。” 她参加工作只比夏云杰早了一年，在基层更是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 在杨晴梅看来，自己这个副镇长初来乍到，还是要尽快和下面的同志熟悉起来。 尤其像党政办、综合办、经发办这几个重要部门的一把手，更要多关注。 董文涛、周凯峰张罗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她当然没意见。 见杨晴梅如此爽快，董文涛就暗暗松了口气。 说起来，今天下午开全镇干部大会的时候，他可是很认真地聆听了这位新任副镇长的任职经历。 和夏云杰的跨越式提拔不同，这位杨副镇长来到厚桥镇工作，可是平调，而不是提拔。 虽说这位之前是在县土地局工作，担任的也是局党委委员这样比较虚的副科级职务，看上去也不是特别起眼。 可要是结合她二十三四岁的年龄来看，这就太骇人了。 当然了，这位杨副镇长和夏云杰一样，同样有名牌大学的本科学历。 这一点，可能是她这么快被提到副科级的主要原因。 但是整个宜州地区，包括下面县区里，名牌大学的本科生也不是她一个。 为什么偏偏是这位杨镇长，能成为全地区最年轻的实职副科级干部呢？ 当然了，在今天小夏书记的职务被公示之后，杨镇长的最年轻称号可能要易主。 但是在整个地区副科级的女干部中，她依旧是最年轻的。 根据董文涛混迹这么多年的经验，这位杨副镇长在宜州地区内，十有八九是很有根基的。 她能上到这一步，其身后的背景，一定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不得不说，董文涛这样的官场老油条，确实第一感觉还是很准的。 他唯一猜错的地方，可能就是杨晴梅的背景深度了。 有背景，又如此年轻，想来应该很难相处。 傲气，几乎是一定的。 这是董文涛之前对杨晴梅的看法。 可这位陪着过来看了房子之后，他就在心里暗暗改变了对杨晴梅的评价。 一个有背景、有气度的年轻干部，可能更准确一点。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个气度，会不会是昙花一现。 但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董文涛对自己这一系列的判断，杨晴梅是完全不知情。 得知了晚上有为自己的接风饭局之后，她就笑眯眯地看向了身边的夏云杰。 “云杰书记，你晚上有没有空啊？要不，一起吃个便饭？” 看着这位好友对自己眨巴眼睛的样子，夏云杰就有些啼笑皆非。 干部会议结束的时候，梁庆发书记特地交代过，让自己要多照顾一下这位杨副镇长。 领导的指示，他当然要执行。 当时梁书记指示的时候，董文涛也是在场的。 这会儿夏云杰就顺水推舟道：“唔，应该没问题。正好有一些关于矿业开发方面的问题，要和杨镇长请教一下。” 对于夏云杰答应出席晚上的饭局，董文涛并不意外。 可他没想到的是，夏云杰会说出“请教”这样的话来。 原因很简单——上次接待“国家矿业局”勘探组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几位专家身上，并没注意到后来出现过杨晴梅。 看到另一边董文涛露出惊讶地表情，夏云杰就笑着一摆手，做出了解释。 “文涛主任，杨镇长之前是县土地局分管地质矿产的主任，对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十分精通。” 目光扫向杨晴梅，夏云杰接着道，“咱们张郭村锂矿能二次送检，最早就是杨镇长给答复并支持的……” 听到这里，董文涛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 看到这位董主任若有若无目光，夏云杰不以为意地笑了。 自己和杨晴梅之前就认识的事儿，他并没有打算瞒着下面这些人。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点一点，一来可以让一部分释疑； 再一个，也能让杨晴梅未来的工作环境更好一些。 关键是，这样还不会暴露自己和杨晴梅的友谊有多深厚。 未来在镇里推行一系列政策的时候，或许这就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对于夏云杰在董文涛面前力挺自己，杨晴梅是有些感动的。 其实按照正常思维，自己这个副镇长和x这个副书记、第一副镇长，是有一定的竞争关系的。 毕竟自己二人年纪相差仿佛，上升的势头也都很明显。 可对方却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竞争，坦言了对自己的推崇。 这份豁达，或者说这份自信，确实难能可贵。 第125章 接风宴 晚上6点半。 夏云杰、杨晴梅、刘华明三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厚桥镇上一处小饭店。 他们抵达的时候，董文涛、周凯峰等人都已经到了。 看到三位领导抵达，厚桥镇的几位部门领导忙不迭地出来相迎。 除了杨晴梅之外，大家之前的工作中都已经很熟悉了，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打过招呼之后，夏云杰就邀着杨晴梅、刘华明一起进了小包间。 入席之后，自然是夏云杰这个副书记做了个首席。 杨晴梅、刘华明二人分列左右。 对于董文涛、周凯峰二人座位的安排，夏云杰倒是没多说什么。 即便今天是给杨晴梅的接风宴，但是处于他们二人的位置，也必须得这么安排。 这是官场上约定俗成的规矩，不能轻易破坏。 夏云杰对此也不会横加干涉。 可能是知道今天这个包厢顾客的身份，小饭店的老板倒是没来聒噪。 但是从菜上的速度和质量上，夏云杰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 既然是接风宴，喝酒自然免不了。 虽说明天不是休息日，但是这个年头的乡镇一级干部，对喝酒并没有太对的忌讳。 甚至很多时候，喝酒也是开展工作的一种方式。 就拿夏云杰之前任职的经发办举个例子吧。 平时像他们这些乡镇部门的工作人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可做的。 名义上，好像全镇招商引资的相关工作，是归经发办这边处理。 可实际上，这个年头乡镇一级想要招商引资太难了。 就算偶尔有一两个投资商过来考察，也肯定有镇党委委员一级的干部出马。 经发办的正副主任，都只能作陪，别说其他工作人员了。 偶尔镇领导实在抽不出时间的情况下，经发办有幸接待到了某个小投资商，那简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招待人家吃饭、喝酒，绝对是应有之意。 要是这喝酒的工作都没做好，让好不容易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那得懊悔好一阵子。 在这种大环境下，镇里这些公职人员下班时间应酬一下，喝点酒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今天是给杨副镇长接风，自然不会敞开来喝。 但是两瓶“五特大曲”是必须要有的。 看着董文涛颠颠地将两瓶“五特大曲”打开，夏云杰就是微微一哂。 说起来，“五特酒”算是宜州地区的本地品牌了。 其家乡，是宜州地区下面的樟树县。 作为中华酒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樟树县的“五特酒”在全国来说都是非常知名的。 “五特酒”的生产公司——五特酒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五特牌”白酒，为特香型白酒。 主要代表产品有：五特东方韵系列、五特锦瓷系列、五特老窖等多品种。 其中“五特大曲”属于东方韵系列，其独特的口感和优越的品质，得到众多消费者的喜爱，产品畅销全国各地。 当然了，这个价格自然也不低。 97年的时候，就要卖到50元一瓶。 两瓶的话，差不多抵得上赣西省普通城镇居民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酒开了之后，董文涛自然先给夏云杰满上。 然后是杨晴梅、刘华明。 对于刘华明今天也来凑这个热闹，夏云杰多少能猜出一些原因。 刘华明今年刚刚33岁。 在整个厚桥镇党委委员里，其年龄仅仅比夏云杰、杨晴梅大。 上升的潜力，绝对是不小的。 事实上，这一次如果不是外来户杨晴梅突然空降的话，他是很有机会增补上副镇长一职的。 同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的分量，无疑要比镇长助理大一些。 对此，刘华明虽然什么都没说，心中肯定是有些失望的。 当然了，他肯定不敢去嫉恨“抢”了自己位置的杨晴梅。 相反的，对这位背景讳莫如深的女镇长，他更是十分恭敬。 至少明面上，夏云杰看是这样的。 从这些表情来看，刘华明倒真是很有远见。 他应该是看出了杨晴梅空降来厚桥镇的真实原因，知道对方不可能一直窝在厚桥镇这么一个小地方。 说直白一点，杨晴梅这个年轻的副科级干部被调来镇上，本来就是镀金来的。 一旦达到了锻炼的目的，或者县里有了更好的位置空缺，这位十有八九能增补上去。 若非如此，县里为什么要将她给下放来镇里？ 让人家舒舒服服在县城的局委办任副职，不是更加轻松吗？ 对于刘华明的这些猜度，夏云杰心中有数。 事实上，这位刘助理的猜测虽不全面，但也对了七七八八。 不管县委基于什么目的将杨晴梅调来厚桥镇任职，对她的欣赏是一定的。 对杨晴梅来说，只要在乡镇这一层补上了履历，她未来的上升空间将无可限量。 甚至比之夏云杰自己，都是毫不逊色。 毕竟，这个年代像她这么出色、有能力的女性干部，还是非常稀少的。 目光从刘华明身上扫过，夏云杰又看向了自己的老同事、老部下。 没错，这个人自然是经发办的新任主任鞠丽娜咯。 鞠丽娜今天也到场，这个夏云杰并不奇怪。 毕竟杨晴梅分管的工作中，就有经发办这一摊。 她这个经发办主任来给领导接风洗尘，是完全适当的。 鞠丽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夏云杰的目光，只是微笑着聆听杨晴梅说话。 攀谈了几句，杨晴梅就笑盈盈地开声道：“鞠主任是夏书记的得力助手。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估计要向你请教呢。” 杨晴梅这话倒也不是纯粹谦虚。 事实上，她得知了自己可能要来厚桥镇任职之后，就着手研究过厚桥镇的人和事。 这其中，鞠丽娜这个夏云杰的“副手”，当然是她研究的重点对象。 尤其是得知对方是夏云杰力推，接任他经发办主任位子的时候，杨晴梅就更不敢小看鞠丽娜了。 夏云杰的能力，杨晴梅很清楚。 这位好友能看重的副手，水平又怎么可能差了？ 自己来到厚桥镇如果只是想镀金，那也就罢了，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可是自己是有抱负的，是想为厚桥镇的发展，尽一尽力的。 对于鞠丽娜这样可能帮得上大忙的干部，杨晴梅当然希望能尽快熟悉起来。 第126章 董文涛的心思 饭桌上，面对杨晴梅温和的态度，鞠丽娜赫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说起来，今天与会的这些领导干部之中，她的资历是最浅的。 夏云杰、杨晴梅、刘华明这三位自不用说，那都是镇党委成员，是自己的领导。 党政办主任董文涛，虽然还没有进镇党委班子，却也早就高配副科级了。 就算是综合办主任周凯峰，担任部门正职也已经有两三年。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刚刚提上来的经发办主任，委实太单薄了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杨镇长竟然将自己看得如此重要，主动和自己搭茬。 这样的境遇，让鞠丽娜是又惊又喜。 当然了，鞠丽娜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哪儿。 毫无疑问，杨镇长身边微笑聆听着的那个年轻人，才是自己最需要感谢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鞠丽娜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云杰。 夏云杰这会儿正和刘华明低语一句，倒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鞠丽娜轻轻笑了笑，开始有意和杨镇长找起了话题。 和董文涛、周凯峰不一样，她是很清楚夏云杰和这位杨镇长关系的。 之前张郭村矿石二次送检的时候，小夏主任就多次给这位杨镇长打过电话。 虽然鞠丽娜从未刻意偷听什么，但是她从一些只言片语之中，她能感觉得到夏云杰和这位熟稔的关系。 杨镇长此次能够力压几位潜在的竞争者，一下坐到了分管经济的副镇长宝座上，说不定就有夏书记在其中做工作的缘故。 对于杨晴梅，鞠丽娜当然不敢怠慢。 菜很快就上齐了，大家推杯换盏，话题也渐渐放开了。 董文涛乐呵呵地给杨镇长介绍了一下厚桥镇几个村子的趣事。 说到小王村的时候，这位不禁莞尔道：“还记得夏书记刚刚来咱们厚桥镇的时候，第一站就调研的小王村。” “当时我还嘀咕说，小王村那么穷的地方，又有什么可看的？难道说，还真能看出什么道道来？” 停顿了一下，董文涛继续说道：“谁知道夏书记去了一次小王村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发展桑蚕养殖业的计划。” “过了几天，当我看到这个计划书的时候，简直是被震惊了！” 董文涛诚恳地看向夏云杰，略带夸张地说道：“夏书记当时在计划里，就提出了扩大生产规模，力争成为国内知名大型服装企业的供货商……” “后来的事儿，就不用我介绍了。谁都没想到，正泽公司竟然会来到咱们这个小镇子考察桑蚕养殖行业。更没想到，咱们镇里的蚕丝质量，能够经受住考验。” 说到最后，董文涛喟叹着道，“夏书记在计划起草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么长远，真是让人叹服。” 听完了董文涛的这番介绍，刘华明轻轻点头附和了一声，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 他倒是没有嘲笑董文涛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位董主任的控场能力，稍微欠缺了一些。 今天本来是杨镇长的接风宴，他这么一介绍，固然让夏云杰露了脸。 可对杨晴梅来说，多少有些被喧宾夺主了。 不过，从杨镇长面上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任何不快。 这位看着年轻，养气功夫上，倒是一点不差。 思忖至此，刘华明对杨晴梅的重视程度，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提。 面对董文涛的奉承，夏云杰心中是有数的。 这位董主任并不是情商太低，更不是要故意下新来的杨镇长面子。 他这么做，只是旗帜鲜明地表个态，站队自己罢了。 说起来，董文涛之前和自己多少有些心结。 借着今天这个饭局的机会，他彻底表明了态度——不再和阮镇长捆绑一起，而是彻底倒向自己。 之所以这么做，想来董文涛是看出了阮镇长留在厚桥镇的代言人——副镇长徐天峰，根本不可能压得过自己。 他如果还是听阮福贵远程遥控，听令于阮福贵的班底徐天峰，和自己对着干的话，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董文涛这一手放低姿态，确实起到了效果。 至少自己不可能针对这位董主任了。 另外，经发办主任鞠丽娜，本身也是自己力挺上到这个位置的。 自己都不可能找他麻烦，更遑论鞠丽娜了。 化解了和自己的矛盾，杨镇长小小的不快，董文涛以后自然有解决的办法。 稍微思忖了一番，夏云杰已经将董文涛的想法尽数悉知。 对这位工作能力普通的党政办主任，他倒是有一些新的发现。 让董文涛更开心的是，杨镇长似乎并没有记恨自己的意思。 听自己讲述夏书记任职趣事的时候，这位听得是津津有味。 看她的神情动作，可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暗暗松了口气，董文涛再次对杨晴梅举起了杯子。 “杨镇长，我这人喝了点儿酒，就容易话多，让您见笑了。我自罚一杯！” 说完这话，董文涛干脆利落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看到这一幕，刘华明不禁拍着手掌道。 杨晴梅也很给面子地说道：“董主任言重了。你刚刚讲得很好，让我了解了不少新情况呢。” 说这话的时候，杨晴梅下意识地看向了夏云杰。 看到这位美女镇长眼神中那抹温柔，旁边的鞠丽娜心中就是一紧。 她当然没有和杨晴梅争风吃醋的意思，对夏云杰也不可能有男女方面的想法。 但是鞠丽娜是知道财政所杨红苕，对夏云杰可能有好感的。 她和杨红苕是好闺蜜，知道对方的婚姻很不幸福。 虽说小夏书记实在太优秀了一些，但是杨红苕只要能坚持，二人也未必不能成。 毕竟，女追男隔层纱而已。 至于夏云杰外地的那个女友，鞠丽娜到不认为是什么问题。 原因很简单——异地恋，在这个年代成功的例子太少了。 可要是杨晴梅对夏云杰也有好感，那杨红苕就真是机会不大了。 鞠丽娜这边正忐忑的时候，周凯峰就似乎看到了什么。 “咦，那不是白老师吗？” 第127章 二女相见 白老师，自然是厚桥镇中学的老师白亚楠咯。 对这位年轻的老师，厚桥镇的干部、群众们都是非常认可的。 要知道，人家白老师可是正儿八经的昌州师范大学本科毕业。 这个年头的师范本科生，随随便便去哪个大城市，都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 编制什么的，也是不在话下。 可这位白老师毕业之后，却毅然决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任教。 这份情操，让很多人都为之叹服。 周凯峰这会儿话音刚落，大家的目光就都往窗外望去。 夏云杰和白亚楠的关系一直很好，之前又一直借住在学校宿舍，此时自然第一个站起身。 他微笑着看向杨晴梅，道：“晴梅镇长，我过去打个招呼。” 杨晴梅唔了一声，对夏云杰这么给自己面子，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人家的职务在自己之上，去和朋友打个招呼本不用和自己解释。 但是他这么一说，刘华明这些人对自己自然也会格外尊重。 毕竟，人家夏书记都这么做了。 杨晴梅暗暗感慨的时候，夏云杰已经走到了屋外。 “亚楠老师。” 白亚楠这会儿是路过，正准备回学校呢。 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身子不禁轻轻一颤。 转过头来，看到一脸微笑的夏云杰，白亚楠顿时放松下来。 “云杰~主任，是你啊！” 夏云杰之前还是办事员的时候，白亚楠对他的称呼就是“云杰”。 后来他升任经发办主任，白老师也跟着叫起了云杰主任。 对此，夏云杰还特地和她说过，让她不用改称呼。 白亚楠当时是笑着回应夏云杰的。 她言道：云杰你现在正处于上升阶段，不定多少人盯着呢。我虽然是你的朋友，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称呼你的职务为好。 白亚楠的意思，夏云杰当然是明白的。 她这是担心和自己表现得太过亲近，惹得镇上其他干部的闲言闲语。 毕竟二人同住镇中学宿舍，已经走得很近了。 这些方面，当然能避免的尽量避免。 对些许小事儿，夏云杰也没放在心上。 攀谈了两句，他就转身指了指后面的小饭店。 “刚刚忙活完，还没吃饭吧？镇上几个干部在里面吃饭，白老师你也一起去吃点吧。” 听了夏云杰的邀请，白亚楠就有些犹豫。 要说和夏云杰一起吃饭，她当时乐意的。 可是听说里面还有厚桥镇的其他干部，她就有些退缩。 镇里的干部私下里吃饭的时候会放得比较开，什么都敢将，这个白亚楠是有所耳闻的。 她担心自己过去的话，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就不好了。 尤其是自己一个女同志过去之后，人家领导干部一些话就得憋着，那反而吃得不痛快。 夏云杰看到她踌躇的样子，立马知道了她的担心。 他微微一哂，表示道：“放心吧，白老师，鞠主任也在。还有我们新来的副镇长，也是女同志。” 听到这里，白亚楠唔了一声，好奇道：“新来的副镇长？” 因为厚桥镇班子才刚刚调整，白亚楠肯定还不知道。 听到她这个问题，夏云杰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道：“是啊，这些回头再说，咱们先进去。” 夏云杰发了话，白亚楠自然不会再矫情什么。 二人并肩进了包厢，鞠丽娜、周凯峰、董文涛三人都笑着和白亚楠打招呼。 就连刘华明，也很是和白亚楠说了几句话。 虽然不止一次来过厚桥镇，但杨晴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白燕南。 此时看到这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气质出众的中学老师，杨晴梅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亲近之情。 她笑盈盈地站起身，向白亚楠发出邀请道：“白老师，过来坐。” 杨晴梅主动和白亚楠打招呼，夏云杰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嘴角一扬，给白亚楠介绍了杨晴梅的身份。 听说这个年轻的女同志就是今天这场接风宴的主角，白亚楠不禁啊了一声，很是震惊于对方的年轻。 不过，白亚楠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温婉一笑，感谢道：“谢谢杨镇长，我坐在鞠主任旁边就行。” 白亚楠这话一说，刘华明、董文涛二人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确实，杨晴梅今天可是最重要的人物。 其他几个人，都是围着夏云杰和她落座的。 要是白亚楠真坐到杨镇长身边的话，其他人都会有些尴尬。 杨晴梅此时也反应过来，自然不会勉强。 看着白亚楠温柔恬静的样子，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身边的夏云杰。 夏云杰似有所觉地回望了她一下，心中有些疑惑对方的何意。 重新入座之后，鞠丽娜就低声关切道：“白老师，这么晚了才会学校？又去家访了吧？” 白亚楠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她的眼神中，还是露出了一些疲倦的神色。 对于白亚楠工作的认真负责，夏云杰是最清楚的。 整个厚桥镇中学一共只有四个班。 初一两个，初二、初三各一个。 看着人不多，实际上全部加起来也有一百来个。 白亚楠在三个年级都有课，也将每个学生家里都跑了个遍。 甚至有两个是苍南县其他乡镇的，她也没落下。 对于这位白老师的坚持，夏云杰一直是非常佩服的。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很清楚“认真”二字的重要性。 只要拥有这个品质，成功就是可期的。 对于白老师来说，她的这个品质，能为厚桥镇的教育事业做出很大贡献。 甚至为整个苍南县，都带来一些可喜的变化。 这也是夏云杰一直为之奋斗的。 酒桌上，夏云杰并没有和白亚楠多说什么。 倒是杨晴梅在她加入之后，很是和她交谈了几句。 得知“白老师”竟然是昌州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杨晴梅也很是惊叹了一把。 她没想到，在厚桥镇这个穷乡僻壤，能遇到这样的人物。 散席的时候，自然是董文涛去挂账的。 出了门，夏云杰就笑着和白亚楠打招呼道：“白老师，我先送一送杨镇长，你先回吧。” 他这话说出之后，白亚楠和杨晴梅都是一愕。 第128章 夏云杰的建议 “云杰，原来你这个经发办主任一直借住在镇中学的宿舍啊，真是有些委屈你了……” 回宿舍的路上，杨晴梅忍不住对夏云杰感慨了一句。 刚刚从小饭店出来之后，她才得知夏云杰原来一直住在厚桥镇中学。 和刚刚那位白老师，宿舍就隔了两个屋子。 听了这位好友的感叹，夏云杰就耸了耸肩道：“我分配到厚桥镇工作刚刚一年。之前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厚桥镇中学距离镇府比较近，上班方便一点。” 杨晴梅唔了一声，顿时明白过来。 确实，夏云杰刚刚来到厚桥镇工作的时候，无论是是他还是镇党委、镇府的领导估计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提拔得这么快。 才一年的时间，就从经发办代主任，一路提升到了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的位子上。 一时半会儿没来得及给他安排新的住处，也就在情理之中。 上下打量了夏云杰一眼，杨晴梅就似笑非笑地问道：“现在呢？和白老师这样佳人比邻而居，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苦笑着摇了摇头：“晴梅你想多了……” 杨晴梅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 事实上，她对夏云杰的个人品德是非常认同的。 当初和自己一同坐长途汽车的时候，这位就表现得非常绅士。 关键是，他的这种绅士并不是因为自己长得漂亮故意做出来的。 这个结论，和他相处久了，自然能得出。 走了一会儿，杨晴梅忍不住问道：“你镇中学那边的东西收拾好了吗？还有几天能搬过来？” 可能是怕夏云杰误会，杨晴梅就补充了一句：“你别想多了啊，就是这片住宅区比较偏，晚上一个人回来有点不安全……”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好笑道：“怎么，我们杨镇长也有怕的时候？” “我哪里怕了？” 杨晴梅闻言，当时就要反驳。 夏云杰见状，连连摆手道：“玩笑玩笑？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大概一周之内肯定能搬过来。” 杨晴梅“哦”了一声，总算是放下了一些担心。 夏云杰瞥了她一眼，莞尔道：“放心吧，这几天我会尽量先送你回宿舍。实在脱不开身，我也会让鞠丽娜送你过来。” “啊？那太麻烦了吧？” 杨晴梅连连摇头道。 夏云杰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道：“晴梅你先别拒绝，鞠主任可是很期待有这个机会呢。” 他这话说完之后，杨晴梅立刻明悟了什么。 确实，鞠丽娜这个新上任的经发办主任，相比董文涛、周凯峰二人，实在没什么根基。 这一点，从刚刚的饭局中她就能看出来。 自己作为分管经济的副镇长，以后和她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有鉴于此，鞠丽娜当然很想和自己保持一个好的关系。 大家都是女性，如果能有一些共同话题，或者私人友谊的话，那就更好了。 对于鞠丽娜的想法，杨晴梅当然不会去指摘什么。 事实上，她对这位鞠主任的谈吐还是蛮欣赏的。 刚刚在酒桌上，这位虽然话不多，但是每句话都能说到重点。 这份能力，是董文涛、周凯峰二人不具备的。 至于刘华明这个人，杨晴梅一时半会儿还没看透。 第一印象就是，这人比较善于藏拙。 今天有自己和云杰两个领导在，他表现得很是中规中矩。 具体其能力如何，还要在接下来的共事中慢慢了解。 杨晴梅暗自琢磨着今天这场接风宴的时候，前面已经到地儿了。 指了指前面的三层宿舍里，夏云杰就笑道：“到了，晴梅镇长。” 杨晴梅抬头一看，就点头道：“谢谢了云杰，你这就回吧。” 夏云杰也不啰嗦，微微颔首道：“嗯，那咱们明天见！” “明天见！” 杨晴梅笑盈盈地朝着夏云杰摆手道。 …… 厚桥镇党委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一个月的例行会议。 今天会议的主题，自然还是经济。 镇长姚芳先给大家讲了讲四月份全镇的几个重要经济数据，然后就是杨晴梅给大家介绍了镇上重点企业的税收情况。 当听说四月份全镇的税收同比可能增长超过50%的时候，就连梁庆发沉着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喜色。 杨晴梅的陈述结束之后，梁书记一连说了两声：“好，好！” 姚芳也连连点头道：“晴梅同志能拿到这些详尽的数据，工作肯定很辛苦，值得肯定啊！” 梁庆发应了一声：“嗯，镇长说的是！” 其他几个镇党委委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随声附和。 对于新来的这位年轻副镇长，这些党委委员们其实多少怀了一些看热闹的心情。 大家之前都觉得，杨晴梅这么年轻，又是个女同志。 就算她学历不错，也有一定的能力，可想要在基层干出一些名堂，是非常困难的。 然而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杨晴梅就用事实证明，她对基层工作并非一窍不通。 事实上，杨晴梅上任之后，已经将下面32个行政村，41个自然村跑了大半。 在工作认真这一点上，她和当初的夏云杰比，都是不遑多让。 其实大家不知道的是，杨晴梅在了解这些村子情况的时候，夏云杰是给过一些建议的。 像去下面村子了解情况的时候，他都是建议杨晴梅带上鞠丽娜、周静芳或者杨红苕去的。 这三个女同志在镇里工作的时间都很长了，对下面各个村子的了解很透彻。 有她们陪同去下面考察、调研，能直接看到各个村子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省去不少事儿。 对夏云杰的提点，杨晴梅也是欣然接受。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不足。 经济理论方面，自己是没有问题的。 主要欠缺的还是对基层工作的了解。 这一个多月跑下来之后，杨晴梅的收获很大。 她的工作，也越来越得到梁庆发和姚芳的认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云杰，此时正端坐在自己的旁边，认真研究着手上的数据呢。 杨晴梅说完之后，镇人大主任、党委委员、副书记毛若旺谈了党建的工作。 梁书记补充了几句之后，就将目光转向了夏云杰。 第129章 两个方案 “云杰同志，你有什么议题？” 会议室里，梁庆发看着若有所思的夏云杰，忍不住伸手发问道。 被点了名的夏云杰唔了一声，微笑着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梁书记、姚镇长，我确实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夏云杰话音刚落，姚芳就笑盈盈地说道：“云杰书记，你的能力大家都知道，就不要太谦虚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们都洗耳恭听呢。” 姚芳这话可不是捧杀，而是真的认可夏云杰的能力。 事实上，夏云杰在来到厚桥镇之后，所办每一件事情都没有出过错。 其中，更是有几件事情做得漂亮无比。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可能都做不到他这样。 正是因为这位小夏同志的超强能力，使得厚桥镇整个班子都落得了不少好处。 抛开即将晋升县委常委的梁书记不说，就是被迫离开的阮福贵，也转到了一个不错的位子，升任了县里某乡的乡党委书记。 虽然这个乡比厚桥镇肯定要差了一点，但是从二把手到一把手的跃进，下一步可就充满无限可能了。 从这一点来说，阮福贵都要感谢一下小夏书记呢。 姚芳发话之后，夏云杰感激地对镇长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想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今年第二季度以来，我们厚桥镇各项经济工作进展都还不错。但是一些问题，也随之浮现出来。” 夏云杰面色凝重地说道，“比如工业的污染，危房的改造，这些都值得我们重视。” 夏云杰说这番话的时候，其他接镇党委委员都是屏息凝神，不敢错过分毫。 大家或许对夏云杰的进步速度眼热，但是对其能力是从来不怀疑的。 他这么郑重其事说出来的问题，一定值得重视。 夏云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当然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上面这些问题，解决起来需要时间，不能一蹴而就。” “但是~” 夏云杰转折道，“有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却是需要尽快解决的。这个问题，就是交通问题。” 听完了夏云杰的讲述，与会的干部们纷纷明悟过来。 原来这位小夏书记说的是镇上的交通，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多探讨一二。 毕竟，这不仅关系了厚桥镇未来的发展，和大家也是有一定关系的。 镇上到目前为止只有三辆车。 除了梁书记、姚镇长各自一辆外，其他几个镇党委委员，和下面各个部门共用了一辆破旧桑塔纳。 这其中，主要原因是厚桥镇过去太穷了，资金跟不上。 次要原因，就和途经厚桥镇的这条县道交通不够方便有关。 随着这一年来，厚桥镇的经济的突飞猛进。 财政所那边，资金已经不再捉襟见肘。 再购入一两辆二手的旧车，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此一来，各镇党委委员们，也就不用经常为了车子的事儿伤脑筋了。 这种事关大家利益的问题，梁庆发向来是不会含糊的。 听完了夏云杰的讲述，他就微微颔首，第一个表了态。 “我同意云杰同志的看法。要致富、先修路，这话不是说说的。” 梁庆发平静地表示道，“咱们厚桥镇当年能从兄弟乡镇中脱颖而出，拿到一个乡改镇的名额，不就是因为我们靠近县区，有一条县道经过、交通便利吗？” “可过了这些年之后，这条县道已经不怎么够用了。根据镇府的工作报告，今年下半年还将有几个企业入驻我们镇。到时候，我们面临的交通压力将会更大。” 停顿了一下，梁庆发的目光就转向夏云杰：“我认为，云杰同志提的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啊！” 梁书记说完之后，自然是姚芳来说。 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向夏云杰发问道：“云杰书记，交通问题，你是不是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夏云杰对此也不隐瞒。 他嗯了一声，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修路是一定要修的，关键在于怎么规划。” 夏云杰掰开两根手指，一五一十地讲述道：“我考虑过，一共有两个方案。” “首先第一个方案，我们在现有的这条县道上，增加一个分支。这样的话，可以将镇里一南一北都通上县道……” 听着夏云杰的阐述，一旁的杨晴梅就暗暗点了点头。 她来到厚桥镇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 对交通的不便，她也有了深刻的认识。 像厚桥镇府，坐落在镇南。 从这边到县委办事的话，要先绕到镇北，然后才能上县道。 这中间虽然距离不长，也就七八公里。 但是整条路的路况却有些差。 七八公里的距离，正常要开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如果在镇南这边也能向外延伸一条支线直通县道，那交通上就方便多了。 杨晴梅暗暗思忖的时候，梁庆发已经在伸手示意了。 “云杰同志，你继续说。你的第二个方案，又是什么？” 听了梁书记的吩咐，夏云杰很快将第二套方案也讲了出来。 “第二个方案，就是直接放弃原来的县道，重新修建一条路。” 夏云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笔记本，认真地说道：“这段时间，我请交通局规划室的同志做了个调研。” “从南边张郭村算起，我们只需要修建一条五十多公里的二级公路，就能连接到宜州地区的S21省道。” 听完了夏云杰的阐述，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梁庆发书记，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错愕。 半晌，这位才喃喃开声道：“直接连接上省道，那岂不是要按照省道标准建设！？” 梁书记的问题问出之后，夏云杰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梁书记。我说的第二套方案，就是新建一条省道规格路，作为S21省道的支线和它相连……” 夏云杰说完之后，就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梁书记，等着他的答复。 瞥见他这副信心满满的眼神，梁庆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不知道对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作不知——这省道是这么说修就修的吗？ 第130章 问心无愧 会议室里，夏云杰说完话之后，几个镇党委委员们就都露出了一些错愕的表情。 “要致富，先修路”这个道理大家是都知道的。 但是这修路的事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般来说，县道公路的修建，得县委常委会批准之后，上报地区或地级市的主管部门审核、备案。 等审核通过之后，还要经过验收，才能真正将工程给定下来。 至于修建省道公路，就更难了。 正常情况下，县一级班子是没有决定权的。 通常省道的审批流程，是地区、地级市的交通管理部门调研、立项，然后上常委会进行讨论。 常委会通过之后，上报省里的主管部门进行复核。 复核之后，还要视工程的大小，看要不要上省委常委会表决。 即便工程不大的省级公路，也至少要走完前面这些流程。 最后，还要送报国家交通、土地等管理部门进行备案。 可以说，修建一条省道的难度，比普通的招商引资都要大得多。 夏云杰在招商引资，搞活经济等方面确实有一定的能力。 这一点，镇党委委员们也都认可。 可他这个修路的提案，未免就有些太想当然了。 当然了，眼下梁庆发书记没有发话，其他镇党委委员们肯定也不会急着表态。 毕竟夏云杰的上升势头摆在这儿，谁也不想轻易得罪了他。 就连镇人大的毛若旺主任，都是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新任镇长姚芳先开了声。 这位笑盈盈地看向夏云杰道：“云杰，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你想要快速发展经济的想法。但是这修路的事儿，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下来的。” “这件事情，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姚芳开了声之后，副镇长徐天峰就连连点头表态道：“我完全同意镇长的观点，修路这种事儿可太大了……” 徐天峰满面笑容地看向夏云杰，“云杰书记，如果修路容易的话，那阮镇长在的时候，就不用每年为镇里的交通头疼了。” 徐天峰这话倒是不夸张。 事实上，当初阮福贵担任镇长的时候，一直为镇上的交通不便苦恼。 虽然厚桥镇党委、镇府这边的办公地点距离县城不远，也就二十公里。 可真要是上县城的话，至少也得四五十分钟。 没办法，镇上就只有北边是连着县道的。 从镇南这边到镇北的这段路，只能是土路。 这要是不下雨的话还好一点。 一旦下了雨，这段土路汽车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当年阮福贵为了能连接上县道，也曾经想过将自家镇上南北这条路整合一下。 但是一来镇里财政上资金短缺，再一个老百姓修路的意愿也不强。 于是拖着拖着，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对于老百姓的想法，夏云杰是能理解的。 毕竟整个厚桥镇有七八成的人，都是分布在下面各个村子的。 真正住在镇上的人，肯定不足三成。 就是这三成，还有一多半是镇上各级别的干部、办事员。 这种情况下，镇府提出修路，就很容易被质疑是为了自己出行方便。 阮福贵本身因为侄子阮大牛的关系，在厚桥镇的口碑一向不好。 他这路修不起来，也就是理所应当。 这些原因，夏云杰是清楚的。 老百姓的一些想法，他也能理解。 但是他觉得，还是不能因噎废食，路还是要修的。 尤其是张郭村矿藏已经立项，即将投入开发，没有一条好的路，怎么能招来更多的“金凤凰”？ 看着夏云杰若有所思的样子，梁庆发就伸手示意道：“云杰同志，修路的难处，镇长和天峰都说了，关于这些问题，你之前应该也有过考量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夏云杰这会儿正等着领导发问呢。 听了梁书记的问话，他就连忙将自己的想法讲述出来。 “梁书记、姚镇长，修路~尤其是修省道的难处，我是知道的。之前，也特地做过一些调研。” “但是我要说的是，任何事情我们不能因为难，就望而却步。越难做到的事情，一旦做到之后，它带来的回报，也是同样可观的。” 夏云杰的这番话说出之后，梁庆发的表情就缓和了许多。 他对夏云杰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这个能干的年轻人一向不会无的放矢。 这小子既然放出了要修路的话，就肯定有一些打算。 姚芳同样也被夏云杰的话给打动了。 相比在厚桥镇经营多年的阮福贵，她自知自己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上，都要欠缺一些。 如果不能在任上尽快做出点成绩，很容易会被领导给遗忘，最后泯然众人。 姚芳本身的年龄并不大，四十岁都还不到。 以她的年龄，加上又是女同志，更进一步的机会还是不小的。 在这种情况下，姚芳当然希望能在自己的一任上干出点成绩。 而她最为依仗的，就是自己这个副手夏云杰了。 之前还是分管经济的副书记时，姚芳就和夏云杰多有接触。 对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她是相当认可的。 这一次镇里班子换届，夏云杰能够直接从经发办主任一职，升任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 这样的火箭提拔速度，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这其中却不包括姚芳。 她很清楚夏云杰的能力，更知道县里几位大佬对他都很欣赏。 在如今改革开放深化的大趋势下，夏云杰这种改革派干部的前景无疑是非常广阔的。 而自己，只需要在大方向上把控好，就能分享到夏云杰带来的一些政绩。 有着这样的想法，姚芳对夏云杰无疑也多出了几分期待。 “……从需求上说，我们厚桥镇需要这条省道，需要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有了这样的认识，那么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一条一条地解决修路所要面对的难题。至于这些难题有多少，有多大，我觉得不需要太去纠结。” 夏云杰看向梁庆发，坦然说道：“就算最后这条路没能获批，至少我们为之努力过，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作为厚桥镇的干部，我们问心无愧。” 第131章 徐天峰的选择 会议室里，夏云杰的一番话说出之后，几名镇党委委员就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一直没有发话的杨晴梅注意到，镇长姚芳似乎被夏云杰这番热血的讲话深深触动，目光都不禁坚定起来。 杨晴梅虽然对姚芳还不熟悉，但是对方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无疑说明了她是想为厚桥镇的老百姓们做事的。 否则的话，她完全不会对夏云杰的这番讲话触动。 当然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夏云杰发言中所蕴含的力量，也是不容忽视的。 他的个人魅力，在这一刻毕现无疑。 “云杰同志，你继续说！” 梁庆发的声音突然响起，基本上给夏云杰刚刚的讲话定下了调子。 显然，梁书记已经被他说得感兴趣了。 只要他接下来还能拿出佐证，证明自己申请修建这条省道的理由充分，那梁书记也会给与一定的支持。 想到夏云杰只是一通话，就将整个局势完全颠倒过来，杨晴梅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叹服。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被徐天峰这个名义上的下属给直接质疑呢。 夏云杰自然不知道杨晴梅在想着什么。 梁书记发话之后，他就继续了自己的阐述。 “其实有一点，大家可能忽略了。” 夏云杰意有所指地表示道，“不仅仅我们厚桥镇的交通不够便利，事实上整个苍南县的公路交通，都是比较落后的。” “前两天，我查询了一下我们宜州地区以及邻近地区、地市的公路交通情况。咱们苍南县，是邻近十多个县里，公路里程数最少的一个。甚至比全省经济最差之一的犹山县，都要少了一大截……” 夏云杰这番话说出之后，梁庆发彻底被打动了。 这位之前就想到过，这个小夏书记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他提出修路，还是省道级别，那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严谨调查的。 结果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接下来，夏云杰又拿出了几个数据，都是苍南县需要一条省道的有利证据。 最后，他声情并茂地开声道：“梁书记、姚镇长、各位镇党委委员。我们厚桥镇目前各方面的发展势头很是不错，未来一两年，我们可能都不用为经济数据指标发愁。” “老实说，我们如果按部就班地工作，镇里的情况也会过得去。但是，难道我们如此努力的工作，就为了一个‘过得去’吗？” 夏云杰握了握拳头道，“前不久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经明确了下一阶段改革开放的任务和要求。改革的步子要更大一点、改革的尝试要更多一些，这不仅是中央对我们基层工作者的期望，更是对我们的鞭策和要求。” “如果我们因为眼前一点点成绩，就失去了进取心。那么厚桥镇将很快沦为平庸——毕竟改革的浪潮下，不进则退。” 夏云杰说完这番话，就将目光看向了梁庆发：“梁书记，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唔，好，好~” 梁庆发本来正处于沉思的状态，听了夏云杰的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目光看向这个年轻人，梁庆发心中很是感慨。 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自己和这个小夏书记的性子几乎一模一样。 敢想敢做，敢于扛起重担。 年轻人嘛，犯错误肯定是免不了的。 但部队的首长，也像自己爱护这小子一样，一直爱护着自己。 看着夏云杰，梁庆发就感觉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默然半晌，梁庆发终于开声了。 “云杰同志的意见，我基本同意。” 梁庆发抬头看向下方的镇党委委员们，淡淡表示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回头我会向县委、县府阐述我们厚桥镇班子的意见。” 梁书记这话说完之后，徐天峰的脸色就是一白。 而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和镇长助理刘华明二人对视一眼，也都有些讶然。 梁书记刚刚的这番话，态度已经是很明确了。 他这是打算将夏云杰的提议，当成了整个厚桥镇的集体意见，向上级进行汇报。 可是夏云杰的这个提议，可并没有得到所有镇党委委员的认同呢。 也就是说，梁书记不仅支持了夏云杰，还是全力支持。 甚至不惜用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力，来进行支持。 这个事儿，就很有些说道了。 就在几个镇党委委员暗暗琢磨的时候，姚芳就开声了。 “我完全同意梁书记的意见！” 姚芳认真地表示道，“云杰书记说得好啊！修路这件事情，不单单是我们厚桥镇一家的事儿。它关系我们苍南县一百二十万老百姓的未来。” “如果真的能多出一条连通外界的省道，对我们整个苍南县的发展，都是大有好处的。” 姚芳的表态，让本来还抱着一丝幻想的徐天峰彻底蔫了。 原本梁庆发强硬地表态之后，他还指望着姚镇长能有个不同意见呢。 虽然梁书记即将更上一步，成为县委常委。 但在厚桥镇这边，他还是要和姚镇长搭班子的。 姚芳如果强烈反对，再有毛主任的支持，加上自己和朱德凯、刘华明，还有新来的杨副镇长几个中间票，说不定就能将夏云杰的这个提案给否了。 可现在，姚镇长和梁书记站在了一边，那还怎么玩？ 失望透顶的徐天峰，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夏云杰的表情。 瞥见对方面色如常的淡定模样，他的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说起来，徐天峰之所以今天要针对夏云杰，也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并不在于前任镇长阮福贵身上。 而是在于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启志。 阮镇长离任的时候，待着徐天峰这个嫡系去拜访了一下刘副县长。 其目的，自然让刘副县长对自己有个印象。 只要自己在厚桥镇这边能站稳，以后他那个宝贝侄子阮大牛，也多少有有个依靠。 对于老领导阮福贵的想法，徐天峰心知肚明。 刘副县长那边，同样心中有数。 本来徐天峰以为拜会过刘副县长一次，以后可能不会有什么机会和这位说上话。 谁知道前些天，刘副县长竟然亲自给自己挂了个电话。 虽然通话的时间很短，但已经足够徐天峰欣喜若狂了。 然而刘副县长这棵大树也不是那么好靠上的。 和徐天峰通话的时候，他就隐晦地点出了夏云杰的名字。 以徐天峰对二人恩怨的了解，当然知道这位的言下之意。 虽说夏云杰的前途被广泛看好，但是相比刘副县长，他现在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这个选择题，对徐天峰来说没什么困难。 今天他在会议上直接怼夏云杰，也就是为此了。 第132章 蕨菜的作用 站在张郭村外围的山丘上，看着下方漫山遍野的绿色，夏云杰不禁生出了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今天已经是他连续来张郭村考察的第三天了。 自从上周镇里的会议结束之后，他就被梁书记安排去下面具体考察修路事宜。 梁书记交待下来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希望夏云杰能在镇里上报修建省道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 比如省道拓展、延伸的走向，最佳路线、里程数等等。 同样被梁书记委托，派下来和夏云杰一起完成调研的，赫然是副镇长杨晴梅。 夏云杰轻轻吐气的时候，杨晴梅就在他身后开声了。 “云杰书记，这里的空气真好！” 夏云杰唔了一声，回头对杨晴梅一笑：“是啊，晴梅同志。这些绿色植物，可是我们厚桥镇的宝贝。可惜啊，锂矿开发在前，这些宝贝也不知道能保住多少。”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宝贝呀，不就是蕨菜吗？云杰书记是当我在城里待久了，五谷不分吗？” 杨晴梅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身后的秦霜就偷偷吐了吐舌头。 厚桥镇班子调整之后，下面的几个部门也进行了微调。 财政所这边，所长王猛因为和妻子两地分居太久，主动申请调去了县城工作。 在分管领导夏云杰的推荐之下，杨红苕顺理成章地的上了财政所所长的职务。 另外，副所长则是镇气象站那边的一位老同志调任过来。 当然了，老同志在财政专业上肯定能力欠缺一点。 不过，他调来财政所更多是协助杨红苕工作，倒也无伤大雅。 经发办这边，由于人手紧缺，鞠丽娜和杨红苕商量了一下，将秦霜给调了过来。 对于秦霜个人来说，从财政所到分量更重的经发办，无疑是一个进步。 毕竟，她的资历还是太浅薄了点。 短时间内，在财政所升任副所长的可能性不大。 其实秦霜本来是有些不愿意调离的。 她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和杨红苕这位领导关系处得很好。 最后还是夏云杰一句批评，让秦霜服了软。 夏云杰直接跟她说，要有大局观，要服从大局。 经发办和财政所的工作，有一定的互通性。 她在财政所的工作经验，能够更好地帮助到整个厚桥镇经济方针的制定。 被夏云杰这番说教之后，秦霜顿时不敢反驳了。 这两天夏云杰和杨晴梅两位领导来张郭村考察省道的修建路线，她也被鞠丽娜派下来打下手。 对于小夏书记和杨镇长的关系，其实秦霜是很想八卦一下的。 原因很简单，她当初跟着夏云杰一起做过张郭村锂矿的调查，也跟着一起见过杨晴梅。 当时秦霜就对杨晴梅这位年轻县土地局干部十分好奇。 后来回去，她还向父亲征询了一下，想知道这个年轻正股级干部的情况。 最后父亲给出的答案只有四个字——敬而远之。 以父亲正科级的身份，能给出这样四个字无疑说明了问题。 很显然，这个杨晴梅的背景很不一般。 就连父亲都不能给出准确的判断。 本来这事儿过去之后，秦霜也就没深想。 谁知道这才两个月过去，这个杨主任竟然调任了自家厚桥镇。 而且还更进一步，成为了排名第二的副镇长。 这样的变化，让秦霜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联想到之前小夏书记和这位杨镇长关系的交好，她不免会有一些猜测。 然而这两天全程跟着两位领导考察，秦霜却又一直没感觉到二人关系有什么异样。 直到这会儿，杨镇长才堪堪流露出了一点小女儿的神色。 自以为抓到重点的秦霜，自然是竖起耳朵，想听下文咯。 “这些，不就是蕨菜嘛？很常见啊！” 秦霜浮想联翩的时候，杨晴梅指着下方一大片绿色植被说道。 夏云杰唔了一声，点头道：“没错，确实是蕨菜。” “它们确实是常见的野菜之一，但是经济价值可一点都不低。”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露出了一脸问号：“野菜能有什么经济价值！？” 夏云杰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蕨菜的叶芽、嫩茎营养都和丰富，富含人体需要的多种维生素。有相关科学数据表明，蕨菜每100克鲜品含蛋白质0.43克、脂肪0.39克、糖类3.6克、有机酸0.45克，营养价值非常高。” “它的叶芽、嫩茎，可以直接食用，也能干制，是西方发达国家所说的典型绿色食品。” “除此之外，蕨菜的根状茎含淀粉也很高，可提取为滋补食品。其不仅可以食用，还具有清热、滑肠、降气、化痰、治食嗝、气嗝、肠风热毒、舒筋活络等功效……” 听着夏云杰这番讲述，杨晴梅、秦霜二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叹服的神色。 半晌，杨晴梅这才开声表示道：“云杰书记，我是服了。要不是知道你大学时候的专业，我都以为你是农业系的呢。” 秦霜同样是上过大学的，此时自然是会心一笑。 夏云杰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接着说道：“蕨菜这类野菜或许现在还无人问津，但是未来随着我们国家的经济越来越好，大鱼大肉人们都吃腻之后，会渐渐发现它的价值。” “到时候，蕨菜的身价可能翻几番也说不定呢！” 夏云杰这话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前世的记忆中，蕨菜、马兰头这类野菜后来都将成为人民群众追捧的健康美食。 它们的价格，也会呈现一路上扬的态势。 当然了，这个时候他说这番话，杨晴梅、秦霜不会太当真。 “我承认云杰书记你说的有一定道理，蕨菜也确实有一定的价值……但是它并不是张郭村这边的农户承包种植的，而是野生的。” 杨晴梅郑重其事地表示道，“为了锂矿的开发，牺牲掉这片蕨菜，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夏云杰微微颔首，没有反驳杨晴梅的话。 内心深处，他则是在思考着有没有机会借着省道立项，将一部分蕨菜种植地给保下来。 第133章 姜县长的指示 中午的阳光，落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给人一种温暖感觉。 沙发上，姜浩然认真看着手头的文件资料。 他的旁边坐着的是梁庆发。 下首的座位上，夏云杰虽然也坐着，但却只是坐了半边屁股。 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夏云杰终于搞定了省道修建申报的所有资料。 今天他和梁书记来见县长，自然是汇报这件事。 对于这份报告能不能在县里通过，夏云杰觉得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县里通过并不意味着任何事情。 毕竟，这是省道，而不是县道。 必须得到地区领导的支持，才有机会提交到省建设厅、交通厅过堂。 当然了，这第一步肯定是要先迈出去的。 而且，必须要是向有分量的领导来递交这份报告。 否则的话，重视程度肯定不够。 今天梁书记领着自己来见县长，就是这个道理了。 十分钟的时间，姜县长将所有材料都看完。 抬起头来，看向下首的夏云杰，姜浩然轻轻拍了拍手边的材料。 “云杰，这些材料都是真实无误的吧？” 听到姜县长这第一句话，夏云杰心中就笃定了一半。 显然，对方对厚桥镇的这个省道修建申请，是完全支持的一个态度。 否则，姜县长第一句肯定不会这么问。 夏云杰唔了一声，刚要作答，梁庆发就抢在了头前。 “县长，这些材料肯定没问题，是云杰亲自去下面各个村子调研的。” “为这事儿，他可是一连辛苦了两个星期。有时候，得忙活到晚上才回镇上呢……” 梁书记这番话固然是实话实说，但是其照拂夏云杰的态度也是很明显的。 对此，姜浩然也不意外。 毕竟，梁庆发这次能更进一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拜这个小夏书记所赐。 如果不是他过去一年中的出色表现，厚桥镇的经济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大好局面。 就在上周的时候，县里的班子调整结束。 除了统战部长王强东调离、厚桥镇党委书记梁庆发跻身县委常委之外，苍南县班子没有太大变化。 之前一直有传闻说常务副县长刘启志会调走，结果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最后还是没能成行。 跻身县委常委之后，梁庆发并没有其他县委工作的分工，依旧是管着厚桥镇。 至于王强东原来的统战那一摊，则是宣传部长邱梅兼了。 在这个年代，宣传部长兼任统战部长的情况并不少见。 只要一切顺利，邱梅未来是很有机会提副书记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邱部长自然是这次换届的赢家。 对于梁庆发这个新晋的县委常委，姜浩然当然要给一些面子。 此时听了对方这番言语，他就轻轻颔首道：“老梁，云杰的能力我清楚，你就不用自卖自夸了。” 姜浩然这话透露着一丝亲近，梁庆发也是很快领悟过来。 他哈哈一笑道：“县长说得是！” 虽说对梁庆发搞经济的能力不太信任，但是姜浩然对这个同僚的其他优点还是很有欣赏的。 这个老梁是军人出身，行事果断不纠结。 厚桥镇去年能取得那么辉煌的成绩，归根结底也是他敢于启用夏云杰这个新人、办事员。 相比之下，厚桥镇前任镇长阮福贵虽说对经济上更懂行一些，气量却小。 这次借着换届，姜浩然把他调离厚桥镇，就是为了梁庆发能放开手脚，用好夏云杰。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个小夏刚刚成为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不到一个月，就拿出了这么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修建省道，这不正是自己一直心中念想的事儿吗？ 想到夏云杰再一次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姜浩然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个弧度。 “云杰，你的这份计划不错！” 姜浩然肯定地表示道，“不光是你们厚桥镇，整个苍南县也同样需要这样一条致富之路！” 听着姜县长铿锵有力的话，梁庆发、夏云杰对视一眼，都有些精神奕奕的感觉。 事实上，致富之路这个词，就是夏云杰申请报告中的一个看点。 姜县长能够提到这个名词，无疑是对夏云杰工作的认可。 “我原则上，是支持你们厚桥镇的这个申请的。” 姜浩然的表态毫不拖泥带水，“当然了，省道的修建非同小可。这事儿等郑书记回来之后，还得向他请示一下，然后上常委会讨论。” 郑西坡去了地区开会，这事儿梁庆发是知道的，自然不会感到奇怪。 他唔了一声，点头应和道：“成，有县长这句话，我们厚桥镇接下来的工作就更有方向了。” 转头看向夏云杰，梁庆发就微笑着示意道：“云杰，回头这事儿你估计还得来一趟县里。常委会上，要给大家详细阐述一下情况。” 梁庆发的话音刚落，姜浩然就摇了摇头。“不止是县里！” 听到这里，梁庆发、夏云杰都是一愣。 姜浩然面不改色地表示道：“省道修建的事儿，是要地区那边讨论通过的。” “云杰你既然是这个申请的发起人，回头去地委汇报的时候，你自然要跟着。” 听着姜县长的指示，夏云杰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下来。 其实他知道，姜县长让自己跟去地委汇报工作，也是信任自己的一种体现。 领导这是信任自己的能力，才会让自己同行。 “对了！” 姜浩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夏云杰道，“云杰啊，这个修建省道的申请虽然是你们厚桥镇提出的，但是因为有很长一段路是要从县里施工的。所以，县区这一块的调研，你也要做个汇总。” 听着姜县长的指示，夏云杰的脸上就露出了为难之色。 梁庆发见状，忍不住为夏云杰分辨道：“县长，小夏是厚桥镇的干部，在厚桥镇辖区做调研名正言顺。您让他把县里这一摊子也整合起来的话，一来他没这个精力；再一个，其他主管部门也会有意见啊……” 听着梁庆发的言语，姜浩然就笑了。 “老梁，这个你不用担心。县土地局、规划局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配合云杰同志的。” “可是~” 梁庆发还想说些什么，姜浩然就一挥手阻止了他。 “老梁，你不是忘了吧？你们厚桥镇班子的杨晴梅同志，就是县土地局调去的。这种规划、测量的事儿，有她协助云杰，肯定没问题。” 听着县长的侃侃而谈，梁庆发就有些无奈。 他当然知道副镇长杨晴梅是县土地局调来的干部。 只是，这省道修建的事儿，县土地局并不是主管机构。 杨晴梅能发挥多大作用，根本就是两说的事儿。 但是没办法，领导发了话，自己和厚桥镇这边也只能执行了。 当下梁庆发向夏云杰使了个眼色，自然是让他先答应下来。 其实不用梁书记提醒，夏云杰也会应承下来。 毕竟，他提出这个省道的修建，本来就是为了整个苍南县的发展。 现在姜县长的一句指示，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全县的交通情况做个考察、调研，这其实是好事儿。 第134章 找茬的 从县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了。 因为下午还要去县土地局跑一趟，夏云杰就没有跟梁庆发书记一起回去。 送走了梁书记的桑塔纳，夏云杰径自出了县府大院。 走在路上，他正琢磨着去哪儿吃饭的时候，电话就响了。 升任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之后，夏云杰一咬牙买了个摩托诺拉的新手机。 一来，以后事情越来越多，有个好点的手机还是方便一点。 再一个，和子萱也能时不时地发个短信，以慰相思之苦。 要说这个年头买手机，那绝对是亏钱的。 毕竟手机这玩意更新换代实在太快。 90年代中叶，正是手机又贵、性能又差劲儿的时候。 要等到千禧年之后，手机的价格才趋向于正常。 但是没办法，工作毕竟更重要一些。 加上之前自己也积攒了一点工资，父母又给“赞助”了一些，夏云杰这才够钱购入新手机。 “喂？哪位？” 拿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夏云杰就好奇地发问了。 “云杰吧？我是梅兰。” 听到梅兰的声音，夏云杰就唔了一声道：“啊，是你啊，梅兰。” 虽然比梅兰小了两三岁，但是夏云杰并没有像杨晴梅那样称呼对方为“姐”。 开玩笑，自己两世为人，心理年龄加一起快要四五十岁了。 称呼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为“姐”，实在有些叫不出口。 而且，在他重生之前的那个年代，也不兴称呼别人为“姐”。 不熟的人，都是用“小姐姐”来称呼的。 熟的朋友之间，正常就是直呼其名。 夏云杰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洒脱的称呼方式，却是让梅兰对他生出了一些特殊的好感。 “云杰，你中午有空吗？来我这儿坐坐？” 电话那端，梅兰笑着开声道。 夏云杰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梅老板肯定是有事情和自己商量。 对于“怡然居”这个自己一手策划的餐饮品牌，夏云杰还是抱着很大期待的。 毕竟，这个时候，连“海底捞”都还只是个地方小品牌而已。 梅兰本身是很有市场眼光的，管理上也算是在行。 在目前几乎没有竞争的情况下，只要她步子走得对，怡然居未来的前景十分可观。 反正手头上也没有要紧的事儿，县土地局那边，也要到下午两点才上班。 思忖一番，夏云杰就答应道：“成，我这会儿正好在县府这边，待会儿就到。” 梅兰闻言，顿时释然道：“那感情好，我在店里等你。” 挂断电话，夏云杰将手机放回兜里，迈开步子向前行去。 …… “夏~干部，您请包厢里坐一会儿，老板在招呼客人，马上就到！” 怡然居收银台这边，收银小妹笑盈盈地对夏云杰说道。 她是之前梅兰酒家时期，就一直跟着梅兰的，自然知道兰总和这个年轻人密切的关系。 别的不说，光是“怡然居”这个名字，就是拜对方所赐。 梅兰酒家在改了名字之后，生意也是愈发火爆。 这不，明明不是周末，包厢都差不多满了。 当然了，三楼的包厢向来是老板留给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从不对外开放。 见夏云杰来了，收银小妹自然是让他直接上三楼。 礼貌地和对方一笑，夏云杰就转身上了楼。 路过二楼一个包厢门口的时候，夏云杰就听到里面的人在讨论的这个酒店的环境。 毫无疑问，这个包厢的客人肯定是对店里的装修风格交口称赞的。 夏云杰瞥了一眼各个包厢门口的翠竹、绿柳、风铃等装饰，眼神里就有了笑意。 要说梅兰这个女人，真是挺有想法的。 在饭店改了名字之后，她刻意在店里搞了几个古风装饰，营造出了古色古香的特色。 虽然以夏云杰重生者的眼光来看，这些装饰有些刻意，也不够精致。 但是在这个年代，对人们的吸引力绝对是致命的。 上了三楼之后，夏云杰径自走向了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之前梅兰给自己股份被自己拒绝之后，她就退而求其次给了自己一个超级VIP待遇。 这个包厢用她的话说，就只有自己来的时候才会开放。 当然了，和梅兰同样交好的杨晴梅，也有着同样的待遇。 其实夏云杰是知道的，梅兰一开始可能误会了自己和杨晴梅的关系，所有才对杨晴梅也分外亲热。 但是后来的话，杨晴梅是靠自己的独特气质打动了她。 确实，这个年代像杨晴梅、梅兰这样出色的女孩子太少了。 她们彼此之间，是很容易产生共鸣的。 轻轻扭动了一下门把手，夏云杰直接推门而入。 入眼之处，桌上摆着一盘“三合一”。 看到这个菜，夏云杰就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所谓“三合一”，其实是香干、花生米、香菜搅拌在一起的一道凉菜。 这个凉菜在江南省那边比较普及。 虽然很简单，但是很开胃，也很爽口。 前世夏云杰经常去江南省出差，对这开胃菜有很深的印象。 之前和梅兰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她就用上了。 因为是自己人，夏云杰自然也不会客气。 他自顾自地落座下来。 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就拿起了筷子开始吃。 尝了第一口，夏云杰就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唔，不错！酸酸甜甜的，有那个味道了……” 江南省的“三合一”这道菜，是要加一些醋和糖的。 眼前这道菜，虽然卖相有些区别，但是味道已经对了。 夏云杰这边正开动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让开，让开！” “工商所例行检查，你们老板呢！？” 听到这个声音，夏云杰的眉头就是一皱。 按说梅兰能够在县城里开这个规模的酒家，方方面面肯定早就打过招呼的。 她本身又是做正规生意，不应该有工商所的人来为难才对。 而且眼下正是饭点儿，这几个人来得实在有些蹊跷。 夏云杰这边纳闷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老板怎么还不出现。怎么，是觉得自己生意做大了，牛气了吗？” 第135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听到楼下这个声音，夏云杰的眉头就是一皱。 没错，从声音中，他已经听出了这个人是谁。 唐中华，县委宣传部的那名科员。 夏云杰和他的纠葛，最早发生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 当时是正泽公司刚刚和厚桥镇签订了投资意向，准备着手修建厂房。 县委、县府的大佬们，都出席了这个新闻发布会。 作为主管部门，宣传部的工作人员，肯定一个不落地都去维持秩序、打打下手。 夏云杰因为是正泽公司落户县里的首功之臣，自然也到场了。 唐中华当时对夏云杰不了解，以为他就是厚桥镇的一个普通办事员，言语之中很是轻蔑。 夏云杰本身又不是吃亏的主，自然也反讽了几句。 这一下，二人的梁子就结下来了。 后来因为厚桥镇张郭村锂矿的事儿，唐中华又一次见到了夏云杰。 然而这一次，他是彻底蔫了。 唐中华没想到，国家矿业局的专家，竟然如此看重夏云杰。 而县委领导们，提起夏云杰的时候，也是交口称赞。 甚至连地委陈书记，在接待那位年长专家的时候，都表扬了夏云杰。 自打那之后，唐中华深深知道自己和人家小夏主任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在县委大院里偶然见到对方，他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对方还记恨自己。 其实这家伙不知道的是，夏云杰根本没将过去那么点事儿放在心上。 他现在满门心思想的是如何将厚桥镇的经济又快又好地搞上去。 至于去报复唐中华这么一个小人物，夏云杰根本懒得去过脑子。 但是今天偶然碰到的话，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尤其是听对方这口气，似乎还准备无中生有，找自己朋友的麻烦。 这事儿既然碰上了，夏云杰肯定要管一管。 想明白了这一点，夏云杰就放下筷子，准备下楼去看一看情况。 他这刚刚站起身，一个叫年轻的服务员就小跑着过来了。 看到这个女孩子过来，夏云杰就是一哂。 本来他下去管这事儿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是直接下去的话好像又不太好。 如果是服务员过来请自己帮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然而夏云杰显然是猜错了人家服务员的意图。 只是这个女孩子站在门前拉着门把手，慌慌张张地说道：“夏~夏干部，下面出了点事儿，老板要等会才能上来和你说话。” “您这边这会儿千万别下去，免得出事儿。” 叮嘱过夏云杰之后，这位女服务员就匆匆关上门而去。 看着紧闭的门，夏云杰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这个小红竟然是来警示自己的，真是难为她了。 这么会儿工夫，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关着门，都能听到一些。 眼见着不可能再有人来请自己下去帮忙，夏云杰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自投罗网”了。 …… 当夏云杰走到一楼半截楼梯的时候，怡然居大厅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正当中，三名穿着制服的工商管理人员，正和怡然居的一名副经理对话。 三人的身前，一个胖胖的家伙，可不正是唐中华。 此时三个工商管理人员并没有发话，唐中华却是一直说个不停。 只听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吴，你们梅老板？怎么滴，知道你唐哥过来，躲起来不敢见人？” 这个经理吴晓萍之前就一直是梅兰的副手，很得老板的信任。 此时虽然有些畏惧，脸色都有些白，但是她言语中还是没落下风。 她强行挤出一个笑脸道：“唐科长，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来了？” 唐中华哼哼一声，转身对领头那个戴眼镜的工商管理人员使了个眼色。 眼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本本，装模作样地瞅了几眼。 “按照工商条例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经营范围应当与其资金、场地、设备、从业人员以及技术力量相适应……” 眼镜停顿了一下，面色严肃地看向吴晓萍：“你们怡然居之前是叫‘梅兰酒楼’吧？” 面对眼镜身上的制服，吴晓萍就有些发憷。 此时对方摆明了是找麻烦的，她再笑脸相迎也不合时宜。 当下吴晓萍俏脸苍白张了张口，说了个“是”。 眼镜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他一挥手道：“你们这个地方，明明只有一个酒楼的大小，凭什么叫怡然居？你们的资金、设备能跟得上吗？” “就是就是！” 唐中华嘿嘿笑道，“这什么什么居是这么随便叫的吗？” 吴晓萍沉默了片刻，讷讷道：“那要罚款多少？” “罚款10000，另外限期整改！” 眼镜语气僵硬地说道。 听了这话，吴晓萍的脸上就更见苍白了。 本来她以为罚款个1000块就差不多了。 反正自家酒楼改了名字之后，利润也一直可观。 1000块钱，还不在话下。 但是这10000块的话，就太多了。 平均下来的话，得白干三五天呢。 听着这个眼镜为难吴晓萍的话语，夏云杰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重生之前可是做生意的，对工商条例的了解，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眼前这个眼镜说条例，根本就不是第十条，而是第十三条。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眼镜根本就不懂工商管理条例，他十有八九是工商管理局的协管人员。 当然了，这个年代协管人员，比后来的临时工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他们只是没有正式编制，但是待遇上和正式工差得并不多。 想到对方竟然随便找了个由头，就要给出罚款的处理，夏云杰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两世为人的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类行为。 眼前这个眼镜将国家机关赋予的权利，去故意找茬、行打击报复之事。 从性质上来说，这是十分恶劣的。 眼看着吴晓萍要顶不住了，夏云杰就要迈步下去说话。 他刚刚挪动步子，胳膊就被身后一只柔荑拿捏住了。 夏云杰一回身，就看到了梅兰那张俏丽的面庞。 目光直视夏云杰，梅兰莞尔一笑道：“你刚刚升任副书记，还是别去了……我来处理就好。” 第136章 踢到铁板上 楼梯旁，看着梅兰自信干练的样子，夏云杰就是一哂。 确实，自己第一眼见到这位梅兰老板，就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 不要说苍南县了，就是宜州地区，人家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没看到吗？ 人家“怡然居”商标的变更、注册，直接就放在了省城昌州市。 唐中华这样一个不入流的角色想要靠这种无赖的方法来吸引美女，那真是想多了。 是的，夏云杰刚刚只是听了个大概，就知道唐中华和那眼镜仔的来意了。 十有八九就是唐中华看上了梅兰，想要和她交朋友被严词拒绝。 气量狭小的他，自然要叫上自己的“狐朋酒友”来撑场面了。 不过，这家伙在自己这里吃了瘪之后，倒是聪明了不少。 现在都知道以势压人了。 只不过，你都不知道人家梅兰老板是个什么人物，就用工商管理条例来找茬，未免也太天真了。 虽然从未向梅兰询问过她的身家，但是就凭她注册资金50万这一点，夏云杰就能大概推算出其资金有多么雄厚。 1000万向上，这应该是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这个年代的1000万，放在15年之后，至少也相当于好几亿了。 由此可见，这位梅兰老板的身家有多丰厚。 这样一个不显山露水的投资商，要是因为唐中华的故意刁难一走了之…… 想想，夏云杰都觉得好笑。 到时候，不光郑书记肯定要大发雷霆，连温文尔雅的姜县长，估计都得骂娘。 然而，夏云杰还是低估了唐中华死缠烂打的能力。 在梅兰出现，拿出了相关“怡然居”名称变更的文件之后，戴眼镜的工商稽查人员顿时声音低了不少。 并且一直向唐中华使眼色示意。 可唐中华这家伙眼珠子一转，却腆着脸说话了。 “有名称变更证明又怎么了？” 唐中华哼哼着说道，“这怡然居的名称，你们知道之前没人注册过吗？还有就是，你们这个小酒店的卫生条件看着这么差，完全不符合工商管理条例嘛！” 唐中华这番话无疑是睁眼说瞎话了。 眼镜男听了，脸上都露出了一些无奈之色。 显然，他是迫于人情，才被唐中华这家伙给拉来的。 此时一看人家老板证件齐全，而且看着气质很不一般。 虽说只是一个临时工，身份比不上唐中华这个县委宣传部的科员。 但是工商稽查上的人，眼力见识是要高出一筹的。 这拿眼一看，眼镜男就看出了梅兰是大有来头的人。 如果真找到了对方的把柄，倒也罢了。 可要是弄一些无中生有的东西来硬往人家身上泼脏水，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到时候，他唐中华可是拍拍屁股抽身走人，倒霉的还是自己。 正是有了这样的思忖，眼镜男自然不肯再强行出头了。 见梅兰不言不语，唐中华就以为得计。 他哼哼着说道：“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吧？” 转头看向眼镜男，唐中华故意问道，“小刘，卫生不符合要求的话，罚多少？” 被叫做小刘的稽查队员挠了挠头，为难道：“500~1000不等，并责令整改……不过，唐科~” 小刘话音未落，唐中华就阻止了他。 转身朝向梅兰，这家伙就叉着腰开声道：“梅老板，听到了吧？1000块的罚款，赶快交了。” “告诉你，本来是要罚10000的，唐哥看你一个女人做生意不容易，这才给你打了折。” 对这个挑事的家伙，梅兰是一点搭理的兴趣都欠奉。 她向吴晓萍伸出一只柔荑，吴晓萍见状，连忙将她的坤包给递了过去。 梅兰从中抽出10张百元大钞，就要交给那个眼镜稽查员。 对这些小钱，梅兰是不在乎的。 她只想尽快送走这两个家伙，别影响了生意。 看到对方眼皮子不眨一下，就拿出了1000块钱，眼镜稽查员就更不敢接了。 他咳嗽一声，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嘲讽的声音。 “饭店卫生，什么时候归工商局查了？就算是联合检查的话，也要卫生局的人在场才能定论。” “你唐科一不是工商局的，二不是卫生间的，上嘴皮、下嘴皮一合，就要罚款？这是哪门子道理？” 听到这明显挤兑自己的话，唐中华顿时目露凶光。 他嚯地一下转过身，就要申斥这个打抱不平的家伙。 当他看到来人竟然是夏云杰的时候，脚下顿时一个趔趄，差点儿没跌倒。 旁边的眼镜男因为不认识夏云杰，倒是没表现出太多的慌张。 他不敢和梅兰理论，但是对一个路人，还是没什么畏惧的。 当下这位就皱着眉头发问道：“工商局稽查大队来调查情况，不相干的人少插嘴？” 听了这话，夏云杰不禁气笑了。 他正色看向眼镜男，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位同志，我就想问你一句，工商管理条例一共多少条，内容都是些什么，你能说得全吗？” 听到这里，眼镜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紧张的神色。 以他看人的本事，此时已经听出对方是有一定身份的了。 甚至有很大可能，就是体制内的人。 否则的话，对方不可能详细追问工商管理条例。 夏云杰显然没指望对方答上来。 他自顾自地说道：“刚刚我清楚地听到有人说，按照工商条例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经营范围应当与其资金、场地、设备、从业人员以及技术力量相适应……这话，是你说的吧？” 眼镜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边的唐中华，想看看对方的意思。 这一看，眼镜男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这个唐科满头大汗，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儿。 没有得到反馈的眼镜男，也只能咬着牙道：“是我说的，怎么了？” 夏云杰闻言，嗤笑一声道：“你刚刚说的这一条，是80年最新出的工商管理条例里第四章，第13条的内容。” “这个都能弄错……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你的执法水平。” 听到这里，眼镜男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踢到了铁板上。 第137章 我也学习学习？ 怡然居内，夏云杰出言申斥唐中华、眼镜男的时候，梅兰抱着双肩在一旁微笑看着。 看到眼镜男被怼得没话说，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就忍不住了。 其中那个高个子哼哼一声，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工商局稽查大队执法，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的？” 高个子这话说完之后，旁边愣神的唐中华就似乎被点醒了一样。 他身子一哆嗦，回身狠狠瞪了高个子一眼。 转过头来，唐中华就挤出一个笑脸给夏云杰打招呼道：“小~不不不，夏书记，一场误会、误会。您……也来这儿吃饭啊？” 夏云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旁边的眼镜男听得“夏书记”这个称呼，眼神就是一凝。 这位唐科的身份他很清楚。 县委宣传部，虽然不如组织部、纪委那么有能水，但也同样是县委大院不可小觑的部门。 唐科虽然不是什么干部，却也是正式编制。 比自己这个临时工，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能让他这么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又被称作是“夏书记”的，有且只有一个人。 没错，这个人就是最近县里各部门议论最多那位——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夏云杰。 此时再仔细看一下对方的年龄、风度、气质，和传说中那个小夏书记如出一辙。 说起来，这个眼镜男今天来这一趟，老实说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自己既没有得到稽查队队长、副队长的指示，也没有和队里的其他人打招呼，就直接带了人过来。 本来以为一个小饭店而已，自己穿一身制服出马，肯定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竟然会掉进了一个大坑，遇到了这么一尊大佛。 想到这里，眼镜男的额头就见了汗。 “唐科，我吃饭是小事儿，你的朋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看着唐中华，夏云杰淡淡说道。 唐中华一边擦汗，一边想着怎么回答。 他偷瞥了一眼夏云杰，再看看他身边满脸娇笑的梅兰，心中就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不用说，肯定是夏云杰和这个梅兰老板关系匪浅，这才出来帮她说话了。 碰上这么个煞星，牙齿打落了也只能往嘴里吞。 想明白了这一点，唐中华连忙陪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夏书记！”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忘向眼镜男小刘使了个眼色。 眼镜男此时早就已经猜到了个中缘由。 不用唐中华递眼色，他也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当下他诚恳地对夏云杰道：“夏书记，今天的事儿是一场误会。是我们接到了错误举报，现在已经把事实搞清楚了……” 听到这里，夏云杰面色稍霁。 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松放过这个眼镜男。 毕竟，以权谋私、以权欺人，是他过去最嫉恨的。 当下夏云杰一脸正色地看向眼镜男，开声道：“一句误会就结束了？你们过来的这会儿功夫，给人家怡然居造成了多少影响？” 说这话的时候，夏云杰还不忘指了指身后看热闹的顾客们。 看到来吃饭的顾客们好奇的眼神，眼镜男的脸就是一白。 夏云杰的讲话还在继续，他正色看向眼镜男：“另外，你们所谓的工商管理条例，我想学习一下，刘同志给我讲解讲解，让我学习学习呗？” 他这话一说，眼镜男哪里敢搭茬。 还是旁边的唐中华见机得紧，就连忙打圆场道：“夏书记，小刘已经认识到自己能力不足了，回去一定好好再学习一遍工商管理条例。您看~” 唐中华说这话，自然是在为小刘求情了。 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 毕竟今天如果让小刘在这里折了，以后自己就再也别想找朋友帮忙了。 夏云杰自然不会刻意为难这几个人。 见唐中华已经吓成这样，他就不以为忤地点了点头。 “行，那刘同志回去学习吧。下次有机会碰上，再教教我也行。” 眼镜男闻言，顿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心说：就您刚刚表现出的对工商管理条例的了解，我再学十遍也不敢教您啊！ 眼见这位夏书记大人大量，放过自己了。 唐中华、眼镜男对视一眼，就要拔腿走人。 二人刚转身，夏云杰就叫住了他们。 “等等~” 哭丧着脸回过头来，唐中华小心翼翼地发问道：“呃~夏书记，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就是想问问，工商局的同志，对怡然居这边的处理结果如何。不会你们下次还用这所谓的工商管理条例来找茬吧？” 因为知道这个年代县一级一些部门单位的执法水平，夏云杰说话也就没绕弯子。 眼镜男闻言，连忙开声道：“夏书记，怡然居饭店没问题，以后照常营业就好。而且我们回去之后，也会研究一下，看看如何给予怡然居这样优秀饭店一定的优惠政策。” 听到这里，夏云杰眉头就是一蹙：“什么优惠政策？刘同志是觉得我和这家店的老板很熟，在向你要照顾吗？” 见夏云杰沉了脸，眼镜男顿时蔫了。 他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夏书记。” 夏云杰见这家伙也被自己打压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声道：“饭店经营有问题的地方，你们工商局拿出整改意见，甚至上门来查，这都是应当的，也是正当的。” “这些事儿，自然有你们工商局的领导来协调处理，有我没有任何关系。” 转身瞥了一眼梅兰，夏云杰接着说道：“我和梅兰老板是好朋友没错，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绝不会拿国家法律法规开玩笑……刘同志你听清楚了吗？” “啊，清楚了，清楚了！夏书记教训得对，对~” 眼镜男连连点头道。 夏云杰嗯了一声，对他和唐中华一摆手：“行了，你们还有其他事儿吧？我也还要吃饭呢！” 听到这里，唐中华、眼镜男顿时明悟过来。 二人小鸡啄米般点头道：“是是是，我们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夏书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夏云杰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目送着四人快步离去，他这才转身看向了梅兰。 第138章 梅兰的身份 “夏书记，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谢谢，真是太谢谢了！” 怡然居收银台前面，夏云杰正和梅兰四目相对的时候，经理吴晓萍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默契。 转头看向这位经理，夏云杰就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也是实事求是。他们对工商管理条例，确实学习得还不够深入。” 吴晓萍闻言，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道：“那还是您懂这些，我可是一点都听不出来。” 夏云杰闻言一哂，没有再多说什么。 另一边，梅兰开口和吴晓萍交代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向还在看热闹的几桌人。 “打扰各位吃饭的心情了，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各位的所有消费，都打九折，以表示本店和我本人的歉意。” 听了这话，还在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阵欢腾。 梅兰似乎对大家的反应早有预料。 她转头对夏云杰莞尔一笑，用目光示意他先上楼，自己随后就到。 夏云杰微微颔首，转身上楼回了包厢。 不大一会儿，梅兰就笑呵呵地推门而入。 “我的夏书记，今天才知道，您原来这么威风。” 梅兰嘴上说得恭敬，其实并没有任何胆怯的意思。 她对夏云杰，依旧如之前一样亲近。 这样的感觉，让夏云杰很是惬意。 梅兰的这个举动，透露出了两个问题。 首先，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高升”提高而产生距离。 这说明，梅兰确实是将自己当好朋友，并不是互相利用。 其次，这位大老板对自己这个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的身份，并不怎么在意。 这意味着，梅兰她曾经接触过比自己级别高的干部。 甚至有很大可能，比自己要高得多。 以梅兰这样的年纪，和她雄厚的身家、资本，这个可能性绝对是存在的。 想想人家去了一趟省城，轻轻松松就将企业注册的事儿搞定了。 要说她不认识官场中人，那怎么可能？ 看着夏云杰微笑聆听自己的打趣，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梅兰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拉开夏云杰身边的一张椅子，她笑盈盈地落座下来。 “忙活了半天，这会儿才感觉饿了。” 梅兰拿起自己面前的餐具，夹了口菜就开始咀嚼。 看着她优雅的动作，夏云杰嘴角不禁微微一扬。 以他前世的经验，早就猜到了梅兰是很有背景的人物。 否则，即便有钱，也不可能在仪态举止方面做得这么完美。 想到刚刚这位面对唐中华等人刁难时候的浑不在意，夏云杰就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梅兰，你刚刚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那个唐中华来硬的？还是说，你心中有底，不怕工商局的检查？” 听了夏云杰的这个问题，梅兰就是一阵莞尔。 她捋了捋额前的秀发，浅笑着说道：“当然有底气了，我这家饭店名称变更手续齐全，完全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至于那个戴眼镜说的企业法人的问题，苍南县工商局应该是管不到……” 听到这里，夏云杰顿时回过神来。 既然县一级别的工商局无从管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梅兰这个企业法人，有着特别的身份。 要么她有着其他的国籍，牵涉到了外企的相关政策。 或者就是她本人为港澳台地区的同胞，其投资的企业同样得更高一级的工商局管理。 联想到梅兰本人的独特气质，十有八九就是两岸三地的同胞。 当下夏云杰唔了一声，点头应道：“原来梅兰你是香江人，那就难怪了。” 听到这里，梅兰顿时呆住了。 说起来，她接受了夏云杰的建议，准备在餐饮业大干一场之后，就没打算对这位好朋友隐瞒自己的籍贯。 只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有些桎梏，不太好解释，这才一直没有和夏云杰说。 没错，梅兰本身是香江某富商二太太所生。 因为某些历史原因，香江六七十年代之前，是存在一夫多妻这种情况的。 而且，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尤其是豪门之中，这种情况更是普遍。 不过，豪门之中，为了利益子女之间斗得你死我活是常有的事儿。 梅兰本身年龄要比正房那边的几个小得多，自然受到了排挤。 她在成年之后，为了避免被兄长、姐姐们盯着，拿着父亲给的一笔启动资金来到了内地。 本来梅兰并没有想立刻开始投资，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苍南县这边旅游的。 看到苍南县这边风景绝佳，气候宜人，这位就突发奇想，搞了个饭店。 后来遇到夏云杰之后，听他对未来内地市场前景的一番讲解，这才下定决心搞事业。 这些事儿，梅兰本来就打算找机会和夏云杰讲一讲。 没想到这位好友竟然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之中，就看穿了自己是香江人。 这家伙的眼光，真是太“毒”了。 惊讶了一会儿，梅兰也就恢复过来。 她用欣赏的表情看向夏云杰：“云杰你猜对了，我是香江人。所以，咱们这个‘怡然居’，属于合资企业。” “因为我是在昌州市注册的，只要我们的经营没有出现问题，苍南县工商局是没资格直接上门查的。除非，它们得到了宜州地区分管单位的同意……” 梅兰这番话，意思就很明显了。 刚刚唐中华和眼镜男几人，分明是故意找茬的，不可能有宜州地区工商部门的文件。 面对他们的刁难，梅兰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看着夏云杰微微颔首、一言不发的样子，梅兰以为他生自己气了呢。 当下她连忙解释道：“云杰，关于我是香江人身份的事儿，真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其实~” 梅兰还要往下说，夏云杰就笑着阻止了她。 “得了，梅兰，我可不会因为这个生气。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你是香江人也好，内地人也好，一点都不重要！” 见夏云杰真是没将这个放在心上，梅兰就暗暗松了口气。 “唔，对了。” 夏云杰似乎想到了什么，重新抬头看向了梅兰。 “怎么？” 将筷子暂时放下，夏云杰好笑地发问道：“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唐中华为什么找你的麻烦？” 第139章 任务完成 “其实没什么。” 听了夏云杰的问题，梅兰就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这位唐科之前来吃过几次饭……又一次喝多了，说了些醉话。后来他来的时候，我就没接待过。” 梅兰这么一说，夏云杰立刻明悟过来。 不用说，肯定是唐中华醉酒之后，试图占她便宜了。 以梅兰的身家和家族背景，几乎不可能被体制内的人强逼着做什么事儿。 真有人想要动她，也不可能是唐中华这个级别。 就算是县委郑书记、姜县长，怕是也没这个能量。 至少，也得是陈世醒书记这个层次的人物才能让梅兰感受到压力。 唐中华这家伙以为人家饭店开在自己地头上，就想一些好事儿，实在是想太多。 正因为梅兰有着这样的底气，刚刚自己未曾出面的时候，她才表现得那么坦然。 想明白了这一点，夏云杰就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是为自己的挺身而出后悔，只是觉得这个年代信息交流太过闭塞。 像唐中华这一类小县城的体制内人员，有时候见识真的有些浅，就像是井底之蛙。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唐中华有眼不识泰山。 毕竟谁也想不到，梅兰这样的千万，甚至亿万商贾，会在这么个小县城开饭店。 看着夏云杰这副喟叹的表情，梅兰柳眉就是一扬。 “喂，云杰，你不会是在后悔刚刚帮我出头吧？” 听了这位好友的质问，夏云杰莞尔一笑道：“这个倒是不会。我只是觉得，那个唐中华挺倒霉的，竟然碰上了你这么个大人物……” 梅兰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斜睨了一眼夏云杰，嗔道：“我是什么大人物了？不过就是个小老板而已！” “比起你夏书记刚刚的义正言辞，我可是差得远了。” 梅兰这话，虽然是半开玩笑，但也有几分认真。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讲，夏云杰刚刚解决问题真的是干脆利落，挑不出一点毛病。 尤其是他质疑那个眼镜男对工商管理条例的曲解，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喂，你不会真的能背诵整个工商管理条例吧？” 梅兰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发问道。 夏云杰唔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差不多吧。” 看着梅兰流露出来的崇拜眼神，夏云杰就是一哂。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正常来说是最没有难度的。” 夏云杰这话其实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夸张、炫耀的意思。 他在重生之前，记忆力就非常好。 否则，也不可能成为状元，上京城大学了。 重生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力似乎更上了一层楼。 不仅重生之前的很多事情都记得，连大学时代学过的那些知识，也是印象深刻。 工商管理条例，他在大学时代研读过。 当时是为了帮秦志扬他们家的忙。 但是读过之后，夏云杰就一直有印象。 本来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全部记得。 今天出面怼唐中华和眼镜男的时候，脑海中赫然有着清晰的记忆。 对此，夏云杰也只能以自己重生之后，时空转变带来了身体的一些变化来自己安慰了。 有了唐中华的这个的小插曲，中午这顿饭夏云杰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知道了梅兰的雄厚经济实力，夏云杰给她做市场预测的时候，就更放开了一些。 比如说一些潜力项目，如房地产、资源行业等等，夏云杰也渐渐有所涉及了。 他这样的细微变化，无疑让梅兰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尤其是房地产这个行业，她更是十分感兴趣。 拉着夏云杰问了足有四五个问题，这才罢休。 抿了口茶，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夏云杰就笑着和梅兰开声了。 “梅兰，关于房地产行业的情况，咱们下次再找机会聊吧。反正至少在三五年之内，这个行业还处于稳定发展的阶段。” “既不会有大的涨幅，也不会有多少跌落。” 对于夏云杰的判断，梅兰还是比较认同的。 说起来，她们家在香江那边的生意，就有房地产行业。 她对这一行，也有着比较深入的了解。 但是，那更多只限于香江的楼市。 而内地，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有夏云杰这个对经济十分精通的好朋友在，自己肯定会少走不少弯路的。 思忖至此，梅兰看向夏云杰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异彩。 …… “云杰，短短一周的时间，你就把整个苍南县道路扩建的相关资料都准备好了？”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里，梁庆发一脸惊讶地向下首的夏云杰发问道。 听了梁书记的问题，夏云杰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梁书记，都准备好了。” 自从被姜县长“强加”了任务之后，夏云杰就一直没有停歇，马不停蹄地进行着各方面的准备。 县里的土地局、交通局等部门，他自己亲自去了就有三四趟。 毕竟现在也是分量很重的副科级干部了，他去这些部门拿资料，自然是多方配合。 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夏云杰基本上就将苍南县、厚桥镇省道修建所需的数据都掌握了。 再花了两天时间汇总，今天正好能交差。 看到夏云杰点头，梁庆发就忍不住点了点头。 以他对夏云杰的了解，当然不会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只能说，夏云杰这个年轻人办事效率真是太高了。 说是年轻人，其实人家现在已经是厚桥镇重量级领导了。 以他出众的能力，以及县委郑书记、姜县长对他的赏识，未来两三年，这个小夏就有机会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梁庆发不禁暗暗感慨了一声。 将夏云杰递过来的资料放好，梁庆发就应和着说道：“行，资料你放这儿，我今天把它看完。”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县里，向郑书记、姜县长当面汇报一下准备情况。” 听了梁书记的吩咐，夏云杰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上次给姜县长说了修建省道的想法之后，梁书记又向郑书记做了汇报。 和姜县长的观点一致，郑书记同样十分赞同厚桥镇的这个建议。 明天的汇报，自然要同时向这两位一起咯。 第140章 汇报工作 第二天上午，夏云杰一早就和梁庆发赶到了县里。 县委办主任杨瑞亲自引着二人去了郑书记的办公室，说是郑书记、姜县长已经在等着了。 一听到这儿，夏云杰心里就是一阵疑惑。 按说省道修建申请虽然重要，但也没重要到这种地步。 尤其是现在刚刚收集材料的阶段，县委书记、县长就算关心，也没必要搞这个“三堂会审”的阵仗。 难道说，自己这个省道修建申请，还涉及到了其他一些事儿？ 这个疑团顿时在夏云杰心里生出。 怀着这个疑虑，夏云杰亦步亦趋地跟在梁书记的身后进了郑书记办公室。 杨瑞敲了敲门，里面就传来了郑书记那低沉的声音。 “唔，庆发同志到了……请进来吧！” 随后，杨主任笑呵呵领着厚桥镇的两位领导进了屋。 一进门，夏云杰就看到郑书记、姜县长正就着一张宜州地区的地图查看呢。 看到三人进来，二人就同时将目光转了过来。 “唔，庆发同志、小夏，你们来得正好！” 郑西坡对二人一招手道，“快过来看看，你们厚桥镇准备修建的省道，是在这条线上吗？” 听了郑书记的吩咐，梁庆发、夏云杰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凑了过去。 杨瑞可能事先知道什么，见郑书记没让自己出去，也就释然地站在了一旁候着。 上前看到了地图的内容之后，夏云杰就是一愕。 这张地图，赫然和自己印象中的宜州市行政交通地图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地图的抬头。 现在这张地图，还叫做宜州地区行政交通地图。 毕竟，宜州地区尚未撤地设市。 按照夏云杰前世的记忆，还得等上两年，地级宜州市才会正式设立。 不过，这张地图明显也是新近搞出来的。 原因很简单——宜州地区在没有设立地级市之前，辖下各县之间的联系是不怎么紧密的，更别说将各自的交通线路连接起来了。 而地委、行署那边，也不会强行要求下面做这种工作。 毕竟，地委、行署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省委一个派出机构。 行政职能方面，是没那么宽泛的。 现在这张地图的出现，明显打破了过往的常规。 夏云杰只稍微一琢磨，就猜到这估计是地委陈书记的手笔。 以他对陈书记的了解，能够搞出这张地图来，这位大佬十有八九已经在考虑宜州地区撤地设市的问题了。 夏云杰这边心中暗自琢磨的时候，郑书记已经开声了。 “庆发同志，小夏，这张地图你们也看到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和你们申报省道的思路不谋而合？” 听着郑书记的问题，梁庆发就唔了一声应和道：“是的，郑书记。这地图上咱们苍南县这一块，交通条件上明显比地区其他县市差了一筹。” “过去，咱们苍南县这边经济欠发达，基建资金不足，没办法自筹一部分修路的资金，这个情况是正常的。” “但是从去年开始，咱们县里的经济在郑书记、姜县长的领导下，已经实现了大翻身。不仅在宜州地区的排名上升了，在基建资金方面，我们也有了一定的结余。” 梁庆发认真地开声到，“所以我认为，现在我们苍南县申请这个省道修建，正是时机……” 听着梁庆发这番言简意赅的话语，郑西坡、姜浩然对视一眼，都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两位县里的一二把手，之前对梁庆发的认知是不够全面的。 虽然他们都认为梁庆发同志品格高，做事认真，把控全局的能力很强。 但是因为在部队待的时间比较长，这位在搞经济的能力方面，是有一定欠缺的。 他这次换届能升任县委常委，更多是因为占了厚桥镇天时、地利，尤其是夏云杰这个“人和”的光。 然而梁庆发刚刚的这番发言，让郑西坡、姜浩然都觉得有些欣慰。 很明显，这位梁书记一直就没有停止过学习和进步。 他在看问题的眼光方面，已经相当长远，绝非过去那个乡镇一把手可比了。 想到自己之前对这位军转干部还有些轻视，姜浩然不禁暗暗自责了一句。 是啊，每个人都是在不停进步的。 尤其是梁庆发同志这样品格高尚的军转干部。 他们或许先天条件上不如自己这类一直待在地方的干部，但是能力方面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自己若是一直以老眼光看人，那很容易看走眼的。 办公室里沉寂了片刻，郑西坡就开声道：“庆发同志说的很对。有这一张图的加持，你和小夏申请省道修建的计划，就更有说服力了！” 郑书记说完这话，姜浩然、杨瑞、梁庆发都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姜浩然瞥了一眼认真聆听的夏云杰，莞尔笑道：“小夏怎么不说话？也发表发表意见嘛！” “今天郑书记让你跟着庆发书记一起过来，可不是让你当听众的。” 听了姜县长的调侃之语，郑西坡就唔了一声点头道：“对对对，县长说的没错。” “小夏，这个省道修建的事儿，是你提出来的。前期的资料准备等工作，也都是你做的。这事儿，你应该比我们几个都有发言权才对。” “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是敝帚自珍吗？” 被郑书记、姜县长连续诘问，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旁边的梁庆发见夏云杰略显拘束的样子，就笑着开解道：“郑书记、姜县长，小夏同志的思路是很清晰的。这会儿，估计是看了地图之后，在结合自己刚刚掌握的材料，在作比较呢。” 听到这里，郑西坡就微微颔首道：“小夏同志的能力，咱们当然是放心的。” “小夏，你先把省道修建材料准备的情况给咱们讲一讲。至于后续的问题，咱们再一起研究研究。” 夏云杰闻言，连忙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材料双手递给了郑书记。 “郑书记、姜县长，这是我一周收集的相关材料。里面包含了咱们苍南县的省道通车里程数、县道同车里程数，以及在建高速里程数等数据……” 第141章 姜县长的要求 办公室里，郑西坡看完了夏云杰递交的材料之后，脸上渐渐露出了喜色。 毫无疑问，夏云杰这份详尽的材料，让郑西坡十分满意。 “县长，你也看看。” 说完这句话，郑西坡就将材料推到了姜浩然的面前。 姜浩然虽然之前就看到过一部分材料内容，但是这会儿还是很认真地又翻看了一遍。 最后，这位才带着笑意将材料合上。 “怎么样，县长，小夏同志这份材料没问题吧？” 郑西坡笑呵呵地向姜浩然发问道。 “书记，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姜浩然微笑着点头道，“条理清晰，情况介绍清楚。尤其是对我们苍南县缺少省级高速的弊端，写得非常好。” 抬头看向夏云杰，姜县长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当初他在省委组织部办事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个小夏的资料。 然后心血来潮，就和老同学点了他的名字，将他要到了自家苍南县。 后来将夏云杰放在厚桥镇，姜浩然是为了锻炼锻炼他，没想着很快就能用上。 只等锻炼个几年，再看看对方是不是块材料，再做安排。 按照姜浩然内心深处的想法，夏云杰这个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应该还是有潜力的。 只等锻炼几年，对方熟悉了基层的工作之后，就可以往上提一提了。 然而姜县长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人的能力竟然远远超出了自己预计。 这才工作第一年，就给厚桥镇带来了一笔“巨大”的投资。 光是这一笔账，直接让厚桥镇在全县乡镇经济排行榜中，前进了三四位。 当然了，正泽公司的落户，有一定的偶然性，可能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但是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红火，则充分说明了夏云杰这个年轻人的与众不同。 而姜浩然也没有亏待夏云杰，很是坚决地将他提拔到了厚桥镇经发办主任的职务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不用多说了。 这个小夏同志在个人进步之后，表现愈发突出。 厚桥镇的经济发展，也呈现出了令人惊喜的态势。 特别是张郭村锂矿的发现、定型，这个小夏更是首功之臣。 毫不夸张的说，夏云杰当上了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那绝对是实至名归。 想到这个年轻人，赫然自己当初无意间点名要过来的，姜县长心里就有欣慰。 此时再看夏云杰的时候，这位心中也自然而然有了一种亲近的感觉。 夏云杰并不知道姜县长在琢磨和自己的缘分，他只是默默站着，聆听着领导们的指示。 郑西坡认可之后，想省里提交申请的事情，自然没什么悬念。 与此同时，梁庆发、夏云杰也都是暗暗松了口气。 要知道，省道的修建申报，是要过好几关的。 虽说每年省道修建立项的截止日期，要到12月份。 但是这每一关，每一个步骤都拖一拖的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因此，梁庆发和夏云杰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申报提交不及时，以至于把今年的计划给错过了。 毕竟，厚桥镇现在向上发展的趋势十分显著。 这路早一点儿立项，早一点儿修好，那带来的经济效益和连锁效应，是完全不一样的。 另一边，郑西坡看向姜浩然，笑呵呵地表示道：“县长，这事儿又要你辛苦一趟喽！” 郑书记的意思，大家自然都明白。 省道的修建，对全县来说都是大事儿。 姜浩然作为县长，当然要冲锋在前。 现在夏云杰将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他去地委、行署进行汇报，是很正常的事儿。 当然了，如果地委、行署那边通过了，去省城分管部门递交材料的时候，这位就未必要出面了。 毕竟地委委员会议上高票通过的事儿，省里一般不会不批。 到时候，让常务副县长或是分管副县长牵头，去省里办一下后续事宜，也就差不多。 但是眼下，姜县长或者郑书记其中之一，肯定是要亲自去地区给自家苍南县摇旗呐喊的。 对于郑书记的要求，姜浩然当然不会拒绝。 他微笑着点头道：“放心吧，书记。我今天把材料再过一遍，明天就去地区找陈书记、孙专员汇报。” 拿眼一瞥夏云杰，这位就示意道：“云杰，你明天把手下的事儿放一放，也陪我走一趟。”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是一愣。 他没想到姜县长去地区汇报工作，竟然会拉上自己这个“小人物”。 姜浩然注意到他这个讶然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牵动。 这位笑呵呵地看向梁庆发：“庆发同志，借你的虎将用一天，没问题吧？” 梁庆发闻言，一丝不苟地回答道：“县长，这是应该的。毕竟修路的事儿，我们厚桥镇得利最大！” 梁庆发这话倒是实诚，没怎么拐弯抹角。 郑西坡、杨瑞都知道这位新晋县委常委的性子，不禁相视一笑。 姜浩然也应和一声，点头道：“是啊，省道修建的前期摸底工作，都是小夏同志做的。一些材料中反应不出来的情况，他比我熟悉。领导要是有什么问题问到了，他在旁边及时作答，也能帮得上忙。” 姜县长这话说完之后，郑西坡就唔了一声，赞同道：“县长说的有道理。” 斜睨了夏云杰一眼，郑书记就揶揄地说道：“小夏啊，明天跟着县长去地委，可别太拘谨了。也让地委领导们看看我们苍南县年轻干部的朝气嘛！” 听了郑书记的调侃，办公室里的几位领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云杰面上恭敬聆听，心里却有些小郁闷：感情县委领导们，这是将自己当苍南县的“干部年轻化”招牌了。 不过，夏云杰也知道，领导们也是器重自己，才会开这样的玩笑。 说起来，自己的老家——宜州地区虽然近在咫尺，但是因为工作繁忙的缘故，夏云杰已经几个月没回去过了。 想到明天跟着姜县长，说不定就有机会抽空回家看看父母，夏云杰心里就有些小激动。 第142章 地委大院 第二天上午，夏云杰一大早就来到了县委大院。 县府办公室主任钱建明亲自领着他去了县长办公室。 姜浩然正在忙活手头的工作，看到钱建明领着夏云杰来了，就立刻停了手。 “今天得赶早了，小夏。” 一边站起身，姜浩然一边对夏云杰解释道，“宜州地委办孙主任刚刚来电，陈书记那边要亲自听我们汇报情况。” “如果汇报顺利的话，说不定下周的常委会上，就能讨论这事儿……” 听了县长的这番解释，夏云杰顿时明悟过来。 按说省道修建的申请，县里只要向地区那边报备一下即可。 真正讨论的话，时间是不确定的。 一个地区管辖的县、市很多，不可能你这边刚刚报备，就立刻给你召开地委委员会解决的。 毕竟，地区和地级市的区别还是不小。 就说今天去宜州的这一趟吧，具体领导能见你几分钟，都是未知的事儿。 有可能三五分钟，就给你打发了也说不定。 但是现在，陈书记得知了此事之后，竟然亲自要聆听汇报，这对自家苍南县来说无疑是一个利好消息。 至少，这次省道修建的事情，可以最大限度地缩短时间了。 跟在姜县长后面下了楼，小车已经在等着了。 夏云杰本来要坐在前方副驾驶，但是姜县长却很坚决地让他坐在了后排陪着自己。 至于前排就坐的，是姜县长的秘书小马——马桂生。 其实县处一级干部，按照条例是不予配备秘书人员的。 小马名义上的身份，是县府办综合科的副科长。 但实际上做的，就是秘书的工作。 虽说县府办主任高配的情况不少，是有机会兼任县府党组成员的。 但县府办本身，也还是正科级的配置。 其下面的综合科，也不过是副科级的编制。 当然了，这种二级部门的科长、副科长，基本都有一个副科的编制。 马桂生这个副科长，虽然也高配副科，可比之夏云杰这个副科，含金量就差得多了。 前途方面，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小马本身也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比夏云杰大了足足五岁。 姜县长让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夏云杰对马桂生还是很客气的。 毕竟他已经重生过一回，知道领导身边的近人，有怎样的影响力。 马桂生从姜县长来苍南县的时候起，就一直跟在身边。 毫无疑问，这位马秘书肯定是很得到县长认可的。 虽说他这个副科长到现在还没有转正综合科科长，但那只是朝夕之间的事儿。 夏云杰虽然没什么事儿求人家，但是和对方打好关系，绝对没什么坏处。 车子启动之后，姜浩然和夏云杰说了几句话，就合上眼睛开始休息。 看得出来，这位县长昨天晚上肯定是熬夜了的。 毕竟省道的申报，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尤其是他这个县长亲自出马，要是不能得到一个好的回馈，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马桂生从内后视镜看到县长休息之后，就低声和驾驶员说了一句。 很快，驾驶员小何就将说评书的电台，给调成了柔和的音乐。 夏云杰从头到尾很清楚地看到了马秘书和驾驶员的对话。 对马桂生的细致，他也暗暗点了点头。 以自己前世几十年为人处世的经验，马桂生这样的人，在体制内绝对是很容易混得开的。 尤其是作为秘书，更多的时候就是要细心、细致。 就算本身的能力弱一点，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毕竟，他不是做决策的人。 说起来，秘书的工作也不全是这些。 未来这位马秘书，也很有可能被姜县长安放到其他岗位上。 到那时候，就需要他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了。 …… 古朴的三层楼房外，挂着宜州地区委员会、宜州地区行署两块牌子。 这里，就是宜州地委的办公楼。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夏云杰都是第一次来。 在门口被门卫认真盘查过一阵之后，小车才被放行。 到了楼下，姜浩然下了车之后，就和秘书小马交代了几句，让他和司机小何去停车处等着。 吩咐完之后，这位回身看向笔直站着的夏云杰，嘴角就是一扬。 “云杰，这地委你是第一次来吧？” 看到夏云杰点头，姜浩然就又开声道，“没看出来，你这心理素质倒是不错，一点没有胆怯的意思。” 夏云杰勉强一笑，表示道：“还好。跟在您身边，心里有点底。” 听了这话，姜浩然不禁哑然失笑。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让夏云杰跟上自己的步伐。 “小夏，关于咱们苍南县和厚桥镇发展的难处，待会儿陈书记要是问到的话，你尽量说得具体一点。要言之有物，知道吗？”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忙点头道：“是，县长，我知道了。” 其实姜县长这么明显的交代一句，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苍南县虽说经济一直在地区垫底，但是交通的便捷方面，却一直都不错。 在整个地区的排名中，差不多能排在中等的位置。 只比地委所在的宜州市和两个经济强县——洪州县、樟树县稍差。 假如其他县、市得知了苍南县要申报修建省道的事儿，肯定会为自己鸣不平。 但是没办法，整个宜州地区的资源有限，不可能大家齐头并进。 有时候，你不去争，不去抢，就什么都没有。 姜县长让夏云杰把县里的难处说得详细一点，也是为了做争取。 对于这一点，夏云杰当然能理解。 二人上了楼之后，地委办主任孙东海就从办公室里笑着出来相迎。 “姜县长来了！” 和姜浩然握了握手，这位地委办主任的目光就转到了夏云杰身上。 “哈，小夏同志也到了。” 看到对方朝自己伸出手，夏云杰连忙握住：“孙主任！” 寒暄了两句之后，孙东海就笑着表示道：“陈书记已经在等着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姜浩然应和一声，目光示意夏云杰跟上，自己跟着孙主任并肩而行。 第143章 领导问话 地委书记办公室。 姜浩然、夏云杰跟着孙东海进来的时候，陈世醒正和行署副专员李梁聊着什么呢。 看到三人进来，陈世醒就唔了一声，暂时停了和李梁的谈话。 “浩然同志来了！” 站起身，亲自和姜浩然握了握手，陈世醒的目光就转到了夏云杰身上。 “小夏，你可是稀客啊！” 陈世醒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夏云杰，“之前让你搞的‘农村发展新形式’相关资料，弄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忘记做了，以至于不敢来见我这个地委书记啊？” 听了这话，夏云杰心中微微一紧。 当初陈书记在苍南县接待席中凯专家的时候，确实给自己提过这个事儿。 陈书记说，江南省、浙东省、南粤省等经济发达地区，“新农村”的发展搞得红红火火。 尤其是乡镇企业的腾飞，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而赣西省和江南省、浙东省、南粤省都非常近，和浙东、南粤省更是接壤。 同属于华东地区，陈书记就觉得为什么赣西省的农村经济上不去呢？ 当时陈书记就和自己提了提这个想法，让自己有机会总结一下厚桥镇这边招商引资和乡镇企业发展的经验。 虽然陈书记意犹未尽，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他的意思夏云杰是明白的。 不用说，这位领导肯定是想让厚桥镇的经济模式，在全地区范围内推广一下，带动大家一起发展。 要说陈书记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夏云杰却很有一些为难之处。 在他看来，厚桥镇去年招商引资的成功，只是一个特例，没有什么参照意义。 毕竟正泽公司的入驻，偶然性太大了。 而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红火，最开始也是借助于正泽公司的大势，不能独立出来看问题。 至于张郭村锂矿的发现，那更是看天吃饭，别的地方很难借鉴。 这种情况下，自己贸贸然总结什么“新农村”的发展经验，那是要闹笑话的。 不过，现在陈书记再次提到了这事儿，证明他是当了真的。 当下夏云杰只能硬着头皮表示道：“陈书记，厚桥镇这段时间的经济发展迅速有其特殊性，很多成功的经验，都难以被整个地区推广。” 沉吟片刻，夏云杰最后说道，“回去之后，我会就当下厚桥镇发展所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的方法，给您汇总一份材料……” 听到这里，陈世醒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嗯，这个材料我上次就说过，不要着急、慢慢搞。成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听着陈书记和夏云杰的对话，姜浩然心中就是一动。 作为夏云杰的直接领导，他当然知道这个年轻人在搞经济上思维的活泛。 陈书记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想要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看来，自己坚持将夏云杰顶上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这一步，绝对是走对了。 一番寒暄之后，陈书记就邀请姜浩然、夏云杰都坐了下来。 夏云杰虽然也有位置，但是敬佩末座的他，只敢坐了半边。 “唔，说正事儿吧！” 陈世醒对姜浩然一挥手，发问道：“浩然同志，关于你们苍南县申请一条省道的事儿，我之前已经从东海同志那了解了一些情况。” “现在你们苍南县委这么快就做完了前期工作，证明你们苍南县对这条高速的申报，是真的十分上心啊。” “既然如此，那就说一说具体情况吧。” 转头指了指李梁，陈世醒微笑着表示道，“正好分管交通的李专员也在，情况你说详细一点，让他也给你们苍南县的申报工作把把脉。” 陈书记说完这番话，姜浩然精神就一振。 他从夏云杰手上接过材料，就要给两位领导作出讲解。 看到他这个动作，李梁就笑了。 “浩然县长，材料就不用你再复述了，回头陈书记和我都会仔细看的。你就把你们苍南县对这条高速修建之后的构想，大概给我们讲一讲。” 姜浩然面色微微一囧，但很快反应过来，开始组织语言讲述起来。 下首的夏云杰，则正襟危坐，默默聆听着。 和这位李梁副专员，夏云杰不是第一次接触了。 上次陈书记下苍南县考察的时候，这位就曾经随行陪同。 这次换届，李专员也顺理成为了宜州地区十三名地委委员之一。 和地级市不同，地委是省委的派出机构。 地委书记副书记、委员，包括行署的专员、副专员，也都是省委任命的。 这一点，不同于市府组‌成‍‌­人‎‌员，是换届选举产生的。 70年代，那场变故之前，全国大多数地委均设立常委会。 但是到了80年代之后，就没有了地委常委会的说法，也没有地委常委。 取而代之的，是地委委员。 从级别上来说，地委委员大体等同于地级市的市委常委，同样是副地（厅）级。 李梁在担任了地委委员之后，序列上要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他这个行署副专员所分管的工作，也比之前分量更重了。 要说姜县长毕竟是省委大院出来的干部，表达能力绝对是没问题的。 很快地，他就将苍南县苦于交通不便的具体事例讲了出来。 听着这位部下的侃侃而谈，陈世醒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却不时微微点头。 看得出来，陈书记对姜浩然的讲述还是比较认可的。 相比之下，李专员可能就更关注的具体的数据。 比如说苍南县目前已修建高速公路里程数，以及下面各乡镇交通出行需要转车的次数等等，李专员都有问到。 好在姜县长准备还是很充分的，回答得还算流利。 偶尔有一些不确定的数据，这位也实话实说。 在征得李专员同意之后，姜县长会让夏云杰来做个补充。 十多分钟的时间，苍南县的两位干部就将所有情况全部讲清楚了。 听完了姜浩然的汇报，李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瞥向陈世醒。 “陈书记，我觉得浩然县长和小夏同志刚刚的阐述还是没问题的。苍南县的交通现状，确实桎梏了他们的发展。” 第144章 陈世醒的难处 办公室里，李梁这个主管领导表了态，姜浩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要说苍南县这次的省道修建申报，其实是有些仓促的。 是夏云杰这个年轻人从厚桥镇发展需要的角度出发，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随后，自己和郑书记过目之后，才将这事儿扩大到了整个苍南县的层面。 好在自己没有选错人，让夏云杰去继续后面的申报资料收集。 这个年轻人也没有让自己失望，确实把资料搞得十分详尽。 地委、行署这一关过了之后，这事儿成功的机会顿时大了许多。 相比姜县长的暗自庆幸，夏云杰内心深处倒是比较平静，没什么波澜。 今年眼看着已经过去快一半了，厚桥镇各项经济数据的提升，比上一年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带着苍南县这边，也得到了不少利好。 按照自己个人的估算，今年苍南县的GDP增长，还能保持一个比较高的数据。 15%，基本是板上钉钉的。 甚至下半年再冲一冲，达到20%都是有可能的。 这其中，厚桥镇至少贡献了四分之一的增长。 仅仅从这一点来看，自己和厚桥镇要求县里在交通规划上多支持支持，一点都不为过分。 而苍南县这边，也有足够的底气向地委、行署开这个口。 这要是苍南县的经济萎靡不振，那一切就甭提了。 让夏云杰意外的是，陈书记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没怎么表态。 李梁副专员做了一番阐述之后，他只是释然地应和一声，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浩然同志、小夏，关于你们苍南县省道修建的申请，就先这样吧。” “回头李专员和相关部门研究之后，会尽快上报省里的。” 陈世醒说完这话，就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不光是你们苍南县，我们地委和行署这边，也对咱们宜州地区的整体交通状况很是不满呢。” 陈世醒喟叹了一声道，“咱们宜州地区的经济，在全省一直处于前几名的位置。除了省会昌州市，和经济重镇江州市，其他地市、地区无论是经济总量和人均GDP，都比咱们有所不如。” “但是在交通现状方面，我们宜州地区却是全省比较落后的。甚至比经济倒数的几个地区，都要差一些。” 无奈地摇了摇头，陈书记接着说道，“但是没办法，省里也有省里的困难。不可能同时照顾到所有地区、地市。所以……难办呐。” 听着这位陈书记的叹息言语，夏云杰脑海中顿时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的那张地图。 没错，就是那张“宜州地区行政交通地图”。 当初自己曾经有所误会，以为陈书记和地委、行署领导们，是想到了宜州地区撤地设市的事儿。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 陈书记应该只是因为宜州地区交通的不便利而着急上火。 既然如此，那自己是不是要将这撤地设市一事，提前给这位领导暗示一下呢？ 这个念头在心中升起之后，就有些不可遏制。 夏云杰当然不是想在领导面前出风头。 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一个小年轻偶尔表现一下能力是没问题的。 可要是自己事事都想得非常超前，甚至表现出了比领导都长远的目光，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不是每一个领导，都有容人之量的。 但是，撤地设市的好处实在太大了。 前世宜州地区就是因为地级市成立太晚，错过了撤地设市的第一波红利。 作为宜州地区土生土长的人，这一世夏云杰当然希望宜州地区能早一点完成撤地设市。 只是，今天这样一个境况下，自己到底要不要多嘴提这事儿呢？ 就在夏云杰内心深处举棋不定，陈世醒突然对姜浩然开声了。 “浩然同志，你们苍南县过去这段时间经济发展的势头真是不错。今年上半年的成绩单虽然还没下来，但是地区行署的统计部门给出的部分数据，都很亮眼啊！” 陈世醒温言对姜浩然开声道，“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你和郑西坡同志还有苍南县班子功不可没！” 陈书记这话说完之后，姜浩然脸上就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书记，我们只是做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转头看向夏云杰，姜浩然不忘抬举了一下自己这个得力部下。 “县里这一年能够有一个跨越式发展，云杰同志他们这些基层干部，也付出了很多……” “这次下面乡镇换届的时候，郑书记和我都力主将小夏这样的年轻干部提一提，给与他们更大的发展空间，也是为了咱们整个苍南县的继续快速发展……” 夏云杰前不久升任厚桥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的时候，着实引起了一些议论。 姜浩然相信，地委、行署这边，领导们肯定也有所耳闻。 之所以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一番话，他也是借机给陈书记和地委领导做个解释。 姜浩然话音刚落，陈世醒嘴角就是一扬。 “小夏同志的情况我知道，你们苍南县委对他的提拔，地委组织部门也是备了案的，没什么问题。” 陈书记的这句话一说，姜浩然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之前就隐隐看出陈书记很欣赏夏云杰，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对了，浩然同志。这几天，孙专员一直在为我们宜州地区的建设资金不足头疼。你作为地区下面县市的主政干部，有什么建议没有？” 不等姜浩然发言，陈世醒又看向夏云杰道，“小夏，你现在也是乡镇一级的主要领导了。有什么想法，也一并说说。” 听着陈书记的指示，姜浩然心里就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不想给陈书记提意见，而是担心地区领导会从自家苍南县这边“打秋风”。 开玩笑，这要是地委、行署领导以苍南县经济发展好，财政收入增长迅速为由，从自家县里上调部分资金来搞城建，那可怎么办？ 当然了，姜浩然也知道，这种事情虽然有一定的可能性，但可能性是非常低的。 毕竟，在华夏的政治环境下，向来都是上级部门、Z府给下级部门、Z府拨款。 这要是反过来的话，那谁顶得住？ 不过，领导既然发了话，一句话不说肯定也不行。 思忖至此，姜浩然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第145章 撤地设市 办公室里，姜浩然看了看陈世醒，又看了看李专员和孙主任，咳嗽一声道：“陈书记，我个人的看法，宜州地区的发展，主要还是依托于宜州市吧。” “毕竟，宜州市是地区辖下七个县市之中，经济最好的一个。” 停顿了一下，姜浩然接着补充道，“就算是放眼全省，宜州市的经济也是可圈可点。只是因为这两年随着市里开发项目比较多，建设资金才显得捉襟见肘了一点。” “同样的情况，其实在全省范围都是存在的。就像我们苍南县，也面临类似的问题。” 说到这里，姜县长的阐述也是越来越顺。 他苦笑着表示道，“就说我们县区的五一路吧，县委常委会每年都开会要进行改造。但是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实施。” “说到底，还是一个字——穷啊！” 姜浩然的这番话，虽然是在为苍南县推脱，但大部分也都是实事求是。 因此陈世醒、李梁等领导，倒是没生出什么反感。 而旁边的夏云杰在听了姜县长的阐述之后，心中的那个想法却是愈发坚定了。 抿了口茶，陈书记就微微颔首道：“嗯，浩然同志说的很有道理。宜州市的财政收入，在全省县级市、县里面都是很靠前的。建设资金的不足，确实是一个普遍性问题，而并非我们宜州地区独有啊！” 李梁、孙东海二人闻言，也都是点头表示附和。 见陈书记没有继续为难自己的意思，姜浩然总算是松了口气。 当下这位就准备用目光示意一下夏云杰，让他待会儿顺着自己的话说，别惹麻烦。 然而姜浩然的暗示还没有完成，陈世醒就抢在头前说话了。 “唔，小夏，你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陈书记微笑着表示道，“你是京城大学毕业的，见过大世面。在经济理论上面，也非常专业。” “对于这个问题，你应该有自己的看法和思路吧？” 陈书记这话一说，姜县长心里顿时一咯噔。 他当然不否认陈书记的这个说法。 事实上，夏云杰这个年轻人有能力，尤其是搞经济方面，更是有常人不及的天赋和眼光。 这一点，大家都是认可的。 但是，陈书记的这个问题未免太大了一些。 夏云杰现在还只是一个乡镇的领导，针对这样的问题，他之前肯定没有全面考虑过。 这要是回答不上来倒也罢了。 万一年轻人急躁之下，胡乱说上一气，无疑会让领导们对他的评价直线下降。 对夏云杰，姜浩然现在是非常器重的。 对方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年轻干部。 正因为如此，姜县长自然不希望夏云杰在这种不相干的事情上踩雷。 就在姜浩然暗自焦急的时候，夏云杰已经抬起头，说出一番话来。 “步入90年代中叶，全国各地都在加紧基础设施建设。各地区建设资金短缺，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想要有什么一揽子迅速解决的办法，显然是不可能的……” 夏云杰看向姜浩然，认真地表示道，“在这个问题上，我完全赞同姜县长的看法。” 夏云杰的这番解释，陈世醒、李梁、孙东海三人都不意外。 确实，姜浩然刚刚的阐述是在理的。 假如真的有什么简单的解决之法，陈书记也就不用焦头烂额了。 姜浩然本人在听了夏云杰的这番阐述之后，也是稍稍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夏云杰这中规中矩的回答，是再好不过。 一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不至于让领导们看轻； 再一个，也不会显得自己特立独行。 然而夏云杰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姜浩然顿时有一种嗔目结舌的感觉。 只听这个年轻人平静地开声道：“基础建设资金短缺的事儿，仅仅从经济问题的角度来说，确实没什么好的对策。” “不过，如果将这件事情的入手点放得更开一点，考虑的问题再全面一些，或许有一些解决的办法。” 听到这里，陈世醒、李梁、孙东海三人都是一愕。 原本在夏云杰第一句话说出之后，他们认为这事儿也差不多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有下文。 当下陈世醒忍不住开声道：“小夏，快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夏云杰略一犹豫，还是开声解释道：“呃，陈书记，其实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受到了一点启发。具体对不对的，我真不敢保证。” 听到这里，陈世醒直接一摆手，“你尽管放心大胆说，不要有顾虑！就算说错了，我们也当是听了一个不成熟的思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陈书记这话一说，李梁、孙东海二人都不禁莞尔。 夏云杰其实真不是担心陈书记追责，只是觉得自己考虑的事儿难度太大而已。 此时被这位领导鼓励了一下，他自然就再无顾虑。 当下夏云杰就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江城……” 听了这话，陈世醒、李梁、孙东海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姜浩然对这个情况也不太了解，当时就有些错愕。 夏云杰很快解释道，“我女朋友在江城，今年我也是第一次上门拜访。” 几位领导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陈书记一摆手：“哦，没问题，你继续！” 夏云杰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声道，“我女朋友的父亲是江城市铁路局的领导，我们聊天的时候，我正好听到了黄州市撤地设市的一些情况。” “听我女朋友的父亲说，黄州市在撤地设市的这一年时间里，铁路客流量增长十分迅猛，各方面的经济数据也一路飙升。” “黄州铁路局，更是一跃成为江城铁路局辖下铁路分局中，效益最好的一个。上升的幅度，非常之大。” 夏云杰说到这里，陈世醒已经陷入了深思之中。 李梁、孙东海二人虽然反应慢一点，但也感觉到了其中必有关联，也都是面色郑重。 至于姜浩然，则是完全愣住了。 他虽然接触经济工作的时间上肯定不如陈世醒，但同样有一定的经验。 夏云杰刚刚这番话的重点，姜浩然同样第一时间把握住了。 毫无疑问，撤地设市就是这个年轻人要表达的意思。 第146章 考校 “撤地设市……撤地设市……” 办公室里，听了夏云杰的陈述，陈世醒深思好一会儿，口中呢喃不已。 作为财政部转任地方的干部，他当然知道“撤地设市”对于一地改变有多大。 而且国家这些年来，对“撤地设市”政策基本上也是比较宽松的。 只要几个方面的硬性条件达标，基本上申请之后很少有打回的。 最多，就是条件差一点地区申请时，这审核上时间更长、更谨慎一点。 宜州地区作为赣西省经济排名常年排在前四的区域，撤地设市条件可以说已然具备了。 心中有了定论之后，陈世醒看向夏云杰的目光就可堪玩味了。 “小夏的一句话，还真是提醒了我！” 陈世醒眯着眼睛，暗暗思忖道：“只是，这小子到底是无疑之中想到了这一茬儿，还是有心提醒的呢？” 想到夏云杰之前的种种优异表现，陈世醒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到了一边。 侧头看了看同样惊愕无比的姜浩然，陈书记就想到了一个测试夏云杰的办法。 他抬起头来，故意发声道：“小夏你说的这事儿，我感觉有些悬乎。” “这鄂州省黄州市的经济基础一向不错，在华中地区算是冒尖的。它能在这一年的时间内有如此进步，未必就是撤地设市带来的红利。” 夏云杰不知道陈书记是在“钓鱼”，顿时面上就露出了一丝焦急。 虽然他的微表情已经控制得很好，但还是被陈世醒给捕捉到了。 这位领导停顿了一下，继续向发问道：“对了，小夏。这撤地设市具体有哪些好处，你能说几个吗？” 夏云杰此时一心想着宜州地区的未来，也顾不得掩饰了。 他很快开声，做出了解释。 “陈书记，我觉得撤地设市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有利于提高地域知名度。借撤地设市契机，我们宜州地区可以广泛宣传、推介，提供再次和永久扬名全国的平台。” “整个撤地设市的过程，也是国家免费在各大媒体为咱们宜州做宣传、打广告、造舆论的机遇。” “能够达到撤地设市的要求，说明我们宜州地区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和民富实力，也形成了城市规模和品位。设市改名后，更可以扩大招商引资范围，广泛吸引贤士达人。”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继续说道：“另外，撤地设市也有利于享受国家的优惠政策。” “设市后，可以获得国家更多的周转资金。可以增加国家对城市建设的投资。在财税分成方面，可以依法截留比地更多的财税资金。” “像之前陈书记说的建设资金不足的问题，就可以得到有效的缓解……” 听着夏云杰的这番深入浅出的话语，李梁、孙东海二人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俩最开始听夏云杰说黄州市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到这会儿，二人发现这“撤地设市”真的非常有可行性。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另一边，姜浩然虽然没有两位地委领导表现得明显，但是看向夏云杰的眼神中同样异彩涟涟。 他对经济建设方面可不是门外客，是很有一些基础的。 夏云杰说的这个方法可不可行，姜县长一听就能听出来。 毫无疑问，这个小夏这次又要立功了。 这一点，姜浩然从陈书记那炯炯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一二。 “地区撤地设市之后，城市建设水平和管理服务能力也将提升一个档次。随着城市级别的提升，地区在争取政策支持及重大基础设施布局方面的机会都将大大增加，不但可以享受国家对地级市在工业发展、城市基础建设等方面的相应政策，还可以增强与周边城市的沟通能力，推动以工业、物流和交通运输等为主体的城市经济迅速发展。” 生怕自己的解释还不够有说服里，夏云杰又继续增加了砝码。 他认真地说道，“目前宜州地区这边，已经发现了张郭村大型锂矿，并进入了筹备开采阶段……” 听到这里，李梁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夏，这和咱们宜州地区撤地设市有关系吗？” 面对李专员的疑问，夏云杰很快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李专员，境内拥有大型资源矿藏，是撤地设市不成文的指标之一。这一点，从过去几年临近省份几个成功撤地设市的地区名单，就可见一斑！” 夏云杰的话，让几位领导都忍不住掰开手指计算起来。 陈世醒很快发声道：“这话说的没错，这两年成功撤地设市的荆门市、黄州市，境内都有大型矿藏被发现！” 陈书记这话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了。 李梁、孙东海包括姜浩然，都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 夏云杰咽了口唾沫，最后表示道：“撤地设市，同样有利于科学决策。通常地委、行署工作的重心，是在农业方面。撤地设市之后，以‘三农’为中心的策略，将会有一些转变，变成发展二、三产业和农业并重，促成‘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的齐头并重。” “就好像我们厚桥镇的桑蚕养殖合作社，在撤地设市之后，一定能迎来新的发展契机……” 听到这里，陈世醒忍不住笑骂道：“原来你小子一心想着自家的厚桥镇呢，难怪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陈书记话音刚落，李梁、孙东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浩然虽然也有些想发笑，但在三位领导面前，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面对领导的调侃，夏云杰也只能挠了挠头，露出憨憨的神色。 其实刚刚他在阐述自己观点的时候，已经看出来陈书记是在“考校”自己了。 为了不让这件事情前功尽弃，夏云杰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但是最后补充这么一句，就显得自己还是从自己手头的工作出发，才想到了撤地设市的法子。 这也算是，给了领导们一个相信自己的理由。 否则的话，自己一个小小的乡镇干部，成天就想着这么大的事儿，那不是太好高骛远了吗？ 第147章 陈书记的要求 办公室里，夏云杰的讲述完了之后，顿时陷入了沉寂。 半晌，陈世醒这才喃喃开了声：“地改市……地改市，这确实能从大方向上能解决地区建设资金的问题啊！” 听到这里，夏云杰心里顿时踏实下来。 原本在他内心深处，就一直对陈书记的能力十分认可。 对方能看出“撤地设市”的好处，根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在前世的记忆中，这位领导沉寂了几年之后，就上到了省级干部的位置。 虽然在省部级这一级别中遇到了一些挫折，但是陈书记能迈出这一步，已经足以证明他出众的能力。 夏云杰敢于向他提出这个建议，除了希望早一点让自己的家乡腾飞之外，也是出于对这位领导的信任。 他的这些想法，当然不足为外人道。 因此这会儿夏云杰也只能心底深处自己兴奋一下，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 陈世醒发了话之后，李梁也跟着表了态。 “书记，我觉得小夏的这个提议是很有建设性的。” 李梁认真地表示道，“这两年，全国各地撤地设市的情况很多。很大一部分，在撤地设市之后都取得了不错的发展。” “我们宜州地区目前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条件，如果能成功建市，一定能比现在的发展势头更加良好。” 在他之后，孙东海也难得地发了声。 “书记，我认同您和李专员的观点。撤地设市，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三位领导的统一发声，夏云杰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他现在更加在意的是，陈书记对“撤地设市”的这个建议，热情有多少；推进的力度，又有多少。 有着两世为人的经验，夏云杰是很清楚这种事情的紧迫性的。 在他的记忆之中，自家赣西省明年会有章州市成功撤地设市。 而三年之后，才轮到自家宜州市。 并且同一年中，有临州市、饶州市、吉州市三个地区同时撤地设市。 到那时候，全省的大量资源同时向几个新成立的地市倾斜，那宜州市分到的好处就太少了。 也就是说，这“撤地设市”是需要争分夺秒的。 当然了，眼下陈书记没有提问，自己当然不好随便分说。 毕竟，之前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些逾越了。 这要是再用指导、教导的口吻，给领导们上课的话，那自己这个小小的镇党委副书记，也就别干了。 对于这个桎梏，夏云杰倒也不觉得郁闷。 人在官场，这些桎梏就肯定存在。 如果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话，那就是没有等级观念了。 夏云杰心中暗自着急的时候，陈世醒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 他满脸欣赏地看了看夏云杰，然后看向了姜浩然。 “浩然同志，有个事儿我想问一问你的意见啊！是关于小夏同志的……” 听了这话，姜浩然顿时一凛。 以他的经验，在陈书记开口的瞬间，已经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陈书记很快就将自己的想法讲述出来。 “是这样的，浩然同志。” 陈世醒微笑着说道，“我一年前刚刚上任宜州地区的时候，偶然结识了小夏同志，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吧？” 姜浩然瞥了夏云杰一眼，心中就有些苦涩。 但是领导问了话，他还是不得不点头称是。 “不瞒你说，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几分能力，是个好坯子！” 感慨了一番，陈世醒接着说道：“本来我打算先观察观察他，再看看什么时候将他调到地区里来培养培养。谁知道，这小子竟然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厚桥镇这么一个小地方，干出了很不错的成绩……” 转头看向夏云杰，陈世醒莞尔笑道：“现在一年多时间过去，小夏同志各方面的能力，我看也具备了。我觉得，将他调到身边的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 “当然了，这事儿还得问一下你们苍南县委和郑书记的意见。今天，我就是先提一嘴，浩然同志你心中有个数。” 听完了陈书记的阐述，姜浩然心中纠结无比。 他当然知道陈书记的言下之意。 虽然对方没有具体说将夏云杰调来身边干什么，但是联想到这位领导来到地方工作之后还没有换过秘书。 专职秘书，一直是他从部委带来的秘书小张在担任。 而按照张秘书的级别，他这个副处级干部，早就就被的外放的条件。 只等时机成熟之后，就肯定会被外放到下面县市担任副职。 毫无疑问，将夏云杰调来身边，陈书记就是为了让他接替张秘书做准备的。 姜浩然自己虽然十分欣赏夏云杰，但是这个事儿他还真不好阻拦。 首先从上下级关系来说，苍南县是在地委的领导之下。 地委书记要个人，不要说自己了，郑西坡书记也不敢不放啊。 其次，从陈书记和夏云杰的关系来看，他们俩确实很早就认识了。 陈书记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他将夏云杰调到身边培养，绝对是应有之意。 最后，从夏云杰的角度来讲，如果真的成了陈书记的秘书，那前途绝对比在厚桥镇任职要强得多。 别的不说，作为地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正科级是板上钉钉的。 甚至两三年之后，只要夏云杰的工作得到领导的认可，行政级别上到副处都没有任何难度。 这要是继续让他在厚桥镇发展，怎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提拔速度。 将这些情况都飞快地过了一遍，姜浩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坚定地开声道：“陈书记，从内心深处来说，我是很舍不得放走小夏同志的。但是作为干部，首先要服从大局！地委要用人，我也只能忍痛割爱！” “我想郑书记，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听着姜浩然掷地有声的话，陈世醒不禁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不过，能够得到姜浩然肯定的回答，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下这位大佬抬头看向夏云杰，玩味地说道：“小夏同志，关于这个问题，一方面肯定要苍南县委同意；另一方面，我们肯定也要尊重你的个人的意见。怎么样，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第148章 夏云杰的态度 办公室里，陈书记的一席话，让夏云杰心中十分感动。 他虽然很早就和这位陈书记相识，甚至可以说，是对方调任赣西省之后，第一个接触到的体制内成员。 但是夏云杰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看重自己，以至于直接向姜县长要人。 要知道，陈书记这个态度表明之后，包括李专员、孙主任在内，都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至于姜县长，也是同样如此。 夏云杰心里很清楚，姜县长可不是那种溜须拍马的干部。 这位领导的原则性还是很强的。 他不至于因为陈书记刚刚的一番话，就无原则地提拔自己。 但是在自己尚未离开苍南县的这段时间，姜县长对自己肯定会格外关注。 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综上所述，陈书记刚刚的要人，或许对他来说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可是对自己这个芝麻大的干部来说，却又实实在在有不小的裨益。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夏云杰才愈发为难。 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之后，夏云杰在工作中自主性都是很强的。 给领导担任秘书一事，他过去真是从未想过。 当然了，这不是说夏云杰自矜，不屑于走这条上升的路线。 但是他心里的准备还不够充分，这是一定的。 事实上，夏云杰重生之后心心念的只是一件事——就是如何让自己的家乡赶上改革开放这好时光，用最快的速度脱贫致富，然后走上一条自己的发展道路来。 想要完成这个目标，从基层做起，一步步熟悉乡镇一级、县区一级的工作，自然是应有之意。 可现在，自己对手头的工作和乡镇一级如何发展等事情才刚刚有了些眉目，就突然调去地委，这多少有些遗憾。 当然了，给陈书记担任秘书，夏云杰绝对是愿意的。 事实上，担任领导的秘书，无疑是仕途中的一个捷径。 在体制之中，每一个部门，每一个机关、每一个位置，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秘书工作就比较特殊一点，它实际上的本职工作范围的边界非常不明确，有一定的模糊性。 从原则上来说，凡是领导工作需要的，都属于秘书的工作职责范围。 正是这个原因，使得秘书工作的范围，就变得非常宽泛。 这种宽泛，是很容易锻炼人的。 另外，因为秘书的直接服务对象是领导，甚至领导层，其位置或职务虽然不是特别高，却是唯一能接近领导核心的低级别人员。 尤其是当陈书记这类地市一级主官的秘书，优势更为明显。 夏云杰如今虽然步步没有走岔过，提升速度已经很快了。 可他想要能频繁接触到地委、行署的领导，至少也要十年之后。 也就是当他达到县处级的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 而这中间，他需要经过副科到正科，正科到副处，以及副处到正处这三大关卡。 任何一道，都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可现在，只要他点了头，答应了陈书记将自己调去地委，很快就能达成这一点。 别的不说，光是副科跨越到正科的这一步，他就会走得无比轻松。 这也是体制内很多年轻人，非常愿意走秘书这条路原因。 当然了，担任领导的秘书还有很多优势。 比如信息更广、消息更灵通，和其他干部接触的机会，也比在乡镇多得多。 未来时间熬够了，被领导下放去担任其他职务的话，人脉上就比别人宽广得多。 秘书的这些优势，夏云杰心里都知道。 但是要他现在答应陈书记的要人，却还是有些违心。 毕竟，自己在厚桥镇几乎是付出了全部的心血。 好不容易看到这个小花骨朵儿，有机会在自己的呵护下，生长成一株美丽的红花。 现在却因为自己有了更好的去处和未来，就将它残忍抛弃。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夏云杰相信自己未来一定会后悔。 思忖至此，夏云杰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可是，到底该如何婉拒陈书记的好意呢？ 这个问题，实在让夏云杰有些头疼。 夏云杰的犹豫之色，自然逃不过几位领导的眼神。 李梁看向的眼神中，略微有些不解。 他不知道这种好事儿，这个小夏有什么好犹豫的。 孙东海看向夏云杰的眼神，则有些半信半疑。 要不是夏云杰之前给他的感官很不错，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演戏。 至于姜浩然，他是最无奈的一个。 原本，这位姜县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夏云杰离开苍南县的打算了。 可现在看夏云杰这态度，似乎还有转机。 从内心深处的想法来说，姜浩然是绝不希望夏云杰离开的。 毕竟，这个年轻人已经展现出了很强的能力，和自己也非常有渊源。 假以时日，他在苍南县应该能帮得上自己的大忙，成为举足轻重的重量级干部。 如果夏云杰真的在这种情况下也能顶住压力，婉拒陈书记的话，姜浩然觉得自己真的要将县里的一些发展计划提前了。 李梁、孙东海、姜浩然的表情，被陈世醒一一看在眼里。 当然了，这位领导更加关注的，还是夏云杰的态度。 其实刚刚突然提出这个话题的时候，陈世醒本身也有些冲动。 他认可夏云杰的能力不假，但是未必就一定要将他调到自己身边。 毕竟，这个年轻人实干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展现。 可给领导当秘书，是务虚更多一些。 这种事情，有棱有角的夏云杰未必就一定做得很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让他继续在基层踏实做事呢。 此时稍微冷静了一些之后，陈世醒倒是更加认清了这一点。 不过，自己的无所谓，不代表夏云杰这小子就可以随便拒绝自己。 眯着眼睛看向夏云杰，陈世醒心说：你小子要不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可不会轻轻放过你！ 夏云杰自然不知道领导这会儿的小心思，拿定了主意之后，他就抬起头，认真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第149章 老气横秋 “陈书记，从原则性上来说，我个人尊重并服从上级的合理安排。” 办公室里，夏云杰的第一句话，就让陈世醒不禁暗笑。 他唔了一声，故意说道：“那行啊，回头我就让孙主任协调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把你调过来。” 陈书记这话无疑是故意逗弄夏云杰了。 不光孙东海、李梁听出来了，就是姜浩然也听出了一些端倪。 至于夏云杰，本身就有着两世为人的丰富经验，自然一下就明白了。 毫无疑问，陈书记这是猜到了自己会拒绝，所以才想故意为难一下自己，看看自己怎么来说服他。 想明白了这一点，夏云杰顿时心情放松了一大半。 先前他可是担心陈书记真的大手一挥，直接将自己调过来的。 那样的话，自己在厚桥镇的一系列发展的后续手段，就无法施展了。 虽然现在有了杨晴梅这个好友，能帮自己施展一部分。 但是很多事情的拿捏上，她未必能够掌握得那么全面。 如果因为一些小的失误，使得厚桥镇错过了眼前大好的发展时机，那就太可惜了。 毕竟，这些小失误，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心里有了判断，夏云杰接下来的话说起来就毫无压力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陈世醒的问题，而是将自己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陈书记，我是土身土长的宜州人，这个可能您也知道了。” 听夏云杰这话说得郑重，陈世醒已然收了戏谑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示意夏云杰继续。 “当年以‘状元’的身份，考上京城大学之后，我心里就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学有所成，回来为我可爱的家乡服务。” 夏云杰动情的说道，“那会儿我还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就畅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宜州乃至赣西省，摆脱贫困地区的帽子。” “年轻时的这个宏愿，我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后来毕业之后，我拒绝了京城和女朋友家乡的几个工作，回到了咱们赣西省，参加了省公务员考试……” 听到这里，陈世醒、李梁、孙东海三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大家伙儿都曾经年轻过，也都立下过类似的宏愿。 但是真正能够付诸实施的，却少之又少。 位高如陈世醒等人，内心深处也有不少遗憾。 而这个小夏，能够这么多年心中还记着这个宏愿，记着自己的家乡，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要知道，这个年代像他这样京城大学的毕业生，随随便便都能在全国最好的城市找到一个好工作的。 待遇方面，至少也比现在高十倍。 况且，这个年轻人当初在大学里还是班长、学习成绩非常优秀。 在这样的利好条件之下，夏云杰能够不为所动，毅然决然地回到家乡参加公考，从一个基层办事员做起，这是很令人敬佩的。 想到自己当初在老同学那边了解到夏云杰情况时候的讶异，姜浩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是啊，自己当初第一眼看中的，其实也是夏云杰身上的名片而已。 名牌大学生、班长、四年奖学金获得者…… 但是，对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的想法，对他的理想，自己又了解过多少呢？ 后来要不是这个年轻人在基层工作中崭露头角，或许自己很久之后，才会想起来用他。 思忖至此，姜浩然心中多少感觉有些愧疚。 “当初被省委组织部分配到厚桥镇工作，其实我内心深处是有些遗憾的。” 听了这话，陈世醒就忍不住发问道，“怎么，是觉得自己堂堂京城大学的毕业生，被分配到这么个小地方抱怨吗？” 夏云杰闻言，连忙解释道，“不是的，陈书记。我遗憾的是，厚桥镇和自己的家乡宜州市离得有些远，也不是宜州市下面的乡镇……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对夏云杰的这个解释，陈世醒自然是理解的。 在这个年代，干部异地任用的情况并不常见。 尤其是夏云杰这个小小的乡镇办事员，想要跨县区调动，更是难于登天。 被省委组织部分配到厚桥镇，意味着他很长一段时间将会在苍南县厮混。 夏云杰解释了一句之后，继续往下说。 “当我来到厚桥镇之后，我很快就被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吸引了。” 夏云杰喃喃道，“厚桥镇穷不假，但是它的发展潜力是有的。作为厚桥镇班子的一员，现在的我，已经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镇里的工作上。” “如果现在调来宜州市，固然更加接近了我年轻时候的愿望。但是对厚桥镇这边，我心中可能很长时间都会有愧疚、难以释怀……” 说到这里，夏云杰坚定地抬起头，看向了陈世醒。 “所以，我恳请陈书记，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想厚桥镇和我们苍南县真正走上发展的道路之后，再来您身边聆听教诲。” 听着夏云杰的恳切之词，陈世醒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侧过头看向同样感慨万千的姜浩然，陈世醒忍不住笑道：“浩然县长，你这部下看来很难说动啊！你这个领导，言传身教得不错！” 陈世醒这话说出后，姜浩然连忙解释道：“陈书记，小夏同志的理想，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真不是我教的……” 陈世醒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夏云杰：“小夏你刚刚说的这些，确实有些的道理。就是有一点，我不大赞同！” 听到这里，夏云杰顿时一愕。 他心中飞快盘算，好像自己刚刚的讲述，没什么问题吧？ 每一句都是语出至诚，没有任何做作啊。 难道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 就在夏云杰错愕的时候，陈世醒已经挥手指了出来。 “你小子刚刚说，帮助家乡脱贫致富是你年轻时候的理想。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陈世醒斜睨着夏云杰，哼哼着说道：“你今年才二十二三吧？就是现在，你不也是年轻时候吗？小小年纪，话说得老气横秋，这可不好！” 听到这里，夏云杰顿时露出了讪讪之色。 确实，因为是重生来到这一世的，夏云杰对自己年龄的认知一直和实际有些偏差。 在内心深处，他老是觉得自己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这不，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有时候看着就有些矛盾。 瞥见这个年轻人的窘迫之色，李梁就笑着打圆场道：“书记，小夏同志应该不是故意的。走出校园之后，年轻人都容易这样。” “就我家那大丫头，今年刚刚毕业。也是一回到家，就爱伤春悲秋，说自己老了！” 听着李专员的插科打诨，陈世醒严厉的脸色自然摆不下去了。 他莞尔一笑，释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放过夏云杰一马。 第150章 题目 “总的来说，你刚刚给出的理由还算充分！” 办公室里，陈世醒沉吟了片刻，说出了这句话。 夏云杰心中一宽，总算是放下了所有的担心。 斜睨了夏云杰一眼，陈世醒就微笑着表示道，“我能理解小夏你的心情，厚桥镇毕竟是你工作的起点。你在工作中，对它生出了的故乡般的情怀，这个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就像你们姜县长刚刚说的，作为领导干部，顾全大局非常重要。” “如果宜州地区真的要用人，你就是有这样的家乡情怀也要服从上级指示！” 陈书记这番话，自是在敲打夏云杰。 显然，这位领导并没有真的生气。 否则，他就不会再提这一茬了。 发现这一点，旁边的姜浩然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他对夏云杰的坚持十分欣赏，但是这种坚持的风险有多高，他也是知道的。 也得亏是陈书记心胸宽广，不计较这些。 这要是换个领导，被你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给拒绝了，那可不会轻轻放过的。 严重者，甚至你小子以后都别想起来了。 敲打了夏云杰几句，陈世醒还不打算“放过”他。 这位笑眯眯地端详着夏云杰，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听小夏你的口气，好像对厚桥镇未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既然如此，那你给我立个‘军令状’怎么样？也算是，让我这个地委书记心里稍微平衡一点。” 陈书记这话一说出口，李梁、孙东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都是陈书记空降赣西省之后最亲近的干部，对其秉性自然十分熟悉。 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陈书记是真的将夏云杰当成了亲厚干部。 夏云杰对此也是心中有数。 虽然他明知道陈书记出的“题目”不会简单，但胸中的热血让他这个时候不可能退缩。 当下他挺起胸膛，无比认真地说道：“只要陈书记开了口，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夏云杰用的是“做到”这个词，而不是“去做”，这让陈世醒对他的好感更增加了几分。 陈世醒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不懂官场规矩的小白。 在明知道这么说可能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他没有给自己“打太极”，而是不管不顾地答应下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固然是他对自己尊重的一种体现。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年轻人沉熟稳重的背后，赫然有着热血的一面。 将这些想法暂时放在一边，陈世醒笑呵呵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浩然县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苍南县去年的GDP，是8900万吧？” 陈世醒首先向姜浩然问了一句。 “是的，陈书记。” 姜浩然毕恭毕敬地应喏道。 转头看向夏云杰，陈世醒又发问道，“小夏，你们厚桥镇呢，数据又是多少？” 听了陈世醒的问题，夏云杰连忙做出了解答。 “1760万，陈书记。” 陈世醒唔了一声，接着说道，“之前听浩然县长提过一嘴，说今年第一季度，你们厚桥镇的增长势头也不错？” 夏云杰微微颔首，言道：“同比增长达到了30%。光是第一季度，就完成了去年全年的四分之一强。” 听了夏云杰的解释，陈世醒释然地点了点头。 “30%的同比增长率，确实非常高了……不过，鉴于你们厚桥镇良好的发展势头，以及高速公路修建之后，可能带来的利好。后面你们镇的投资规模持续走高，也是大概率的事儿。” 陈书记的这个判断，夏云杰当然不会反对。 事实上，根据他个人的推算，即便没有高速公路建成的效应加持，自家厚桥镇全年的经济增长，也能达到35%。 如果王巧云她们桑蚕养殖合作社的商业拓展步伐更快一些，甚至达到40%都是有可能的。 相比夏云杰的点头称是，姜浩然这会儿心里却是很有些忐忑。 以他的丰富经验，当然猜出了陈世醒会出什么题目。 不用说，肯定是以厚桥镇全年经济指标的完成，来考核夏云杰了。 虽说以陈书记和自己对小夏的欣赏，即便这小子最终没能完成考核任务，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是第一次领到领导的任务指标，如果完不成的话实在不太说得过去。 因此姜浩然心里就想着，夏云杰可别把话说得太满。 如果陈书记询问当下的数据，尽量往高了报一点。 这样，陈书记的题目也不至于太难。 可现在，夏云杰这个愣头青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陈书记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这也太实诚了一点。 就在姜浩然喟叹不已的时候，陈书记的题目终于来了。 “以你这饱满的工作热情，以及厚桥镇去年打下的良好底子，今年全年GDP的幅度达不到50%的话，我认为都不能算成功！” “我的这个看法，你认同吗？” 陈书记这番话说出之后，姜浩然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50%的GDP增长是个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一年时间，多出了半个厚桥镇啊！ 要知道，厚桥镇去年的时候，在全县GDP排名已经是第三了。 仅次于白马乡、罗塘镇。 这要是今年增长50%的话，甚至都有机会超过罗塘镇，成为全县乡镇的第一名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思忖至此，姜浩然不禁暗暗琢磨：待会儿该如何帮夏云杰打个圆场，把陈书记的这个题目难度稍微下降一点。 他还没想出主意呢，夏云杰已经说出了一番话来。 “我非常认同陈书记的观点，我也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夏云杰言简意赅地表示道。 “这么说，你是认可了这个‘军令状’喽？” 陈世醒感兴趣地发问道。 “是的，陈书记，我认同！” 夏云杰平心静气地表示道，“如果今年厚桥镇的GDP增长幅度达不到50%这个数字，我会向县委、县Z府自请处分。” 夏云杰这边波澜不惊答应下来的时候，一旁的姜浩然是急得直跳脚。 陈世醒似乎也没想到夏云杰答应得这么爽快，默然片刻才最后开了声。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回头你做不到，我会让浩然县长给你处分的！” 陈书记这话一说出来，代表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就是姜浩然，也只能心里着急，帮不上忙了。 第151章 夏云杰的底气 “云杰，刚刚在陈书记办公室，你真是太托大了！” 小车上，刚刚上了车，姜浩然就忍不住对夏云杰一阵训斥。 前面副驾驶就坐的秘书小马，听着县长对这位小夏书记的吐槽，忍不住偷眼从内后视镜中看了一眼。 他为姜县长服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领导的习性已经非常了解。 马桂生心里很清楚，只有县长认为十分亲近的干部，说话才会这样直接。 很显然，这位夏云杰在县长的眼中，已然是那种亲厚干部。 而在今天过来的路上，情况可还不是这样的。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见，这个小夏就让姜县长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小夏书记在地委有偌大关系？ 这个可能性在马桂生心中闪过之后，就愈发不可收拾。 联想到这位小夏书记当初是省委组织部选调分配下来的干部，这个可能性陡然间变得很大。 这一瞬间之后，夏云杰在马桂生心中的分量，已经上升了许多，甚至超过了县Z府一些重量部门的一把手。 要知道，作为姜县长的秘书，马桂生在县Z府可是人人不敢小觑的。 不管你分量再重的部门一把手，在他面前都是要放低姿态，以马秘书称呼，很少以领导自居的。 而马桂生对这些部门领导虽然客气，但也不会太假以辞色。 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公事公办。 能够在他心中，比这些Z府部门一把手都丝毫不差，足以说明他对夏云杰的重视。 夏云杰并不知道姜县长不经意的一番话，让这位马秘书心中起了这么­大­波‎澜。 他只是不好意思地向姜县长认错道：“县长，刚刚是我答应得太孟浪了，给县里和您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您批评得对！” 姜浩然本来就不是刻意要批评他，见他认错态度这么好，自然更不会追究什么。 他喟叹一声，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你，实在是陈书记太高明了。一个激将法，就让你中了圈套！” 面对姜县长的点评，夏云杰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陈书记刚刚那么问自己话，确实有激将的意思。 但是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一个考校。 假如自己中规中矩地回答，给出40%的增长允诺，当然不会有错。 但是，这个答案却并不符合陈书记对自己的期待。 有着两世为人的经验，夏云杰很清楚什么时候要激进一些，什么时候要低调。 趁着自己还年轻，领导不会太计较自己激进的时候，如果还那么保守的话，那就太没追求了。 而且说白了，按照夏云杰自己心中的预估，只要接下来这半年多时间一切按部就班，厚桥镇完成这50%的增长幅度都是大概率的事儿。 这要是算上张郭村锂矿的前期开发，以及王巧云她们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生产范围扩大，更是有机会破60%这个数字。 除开这些，自己更是有几个已经既定的计划，可以施展。 一旦有一个项目能够起来的话，全年GDP涨幅破60%，就绝对没有问题。 因为有着足够的底气，这也是夏云杰敢于给陈书记郑重承诺的重要原因。 当然了，刚刚在陈书记办公室里出了风头，这会儿被姜县长批评几句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在体制内厮混，挨打就要立正”，这个道理夏云杰是非常清楚的。 “关于你答应陈书记的事情……厚桥镇今年这个GDP涨幅，你有多大把握？” 姜浩然突然问了一句。 “六七成吧！” 夏云杰谦虚地说道。 姜浩然愣了一下，忍不住追问道，“真有这么大把握！？” 夏云杰唔了一声，将自己的判断思路娓娓道来。 “是的县长。桑蚕养殖合作社那边，上半年产量就已经接近去年。全年下来，翻番是肯定的。” 夏云杰解释道，“至于销路方面，更是没有任何问题。王巧云那边，已经向我保证了，今年下半年的销售渠道将会拓展两到三条。” “即便不拓展销售渠道，正泽公司那边只要经营上没有大的滑坡，向桑蚕养殖合作社收购的量肯定也是要增长的。” “所以，光是这一块，我们厚桥镇的GDP就能增加至少的三四百万……”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接着说道：“另外就是张郭村的锂矿开采。省里矿业局那边前些天已经发了施工证书，前期的施工下个月就可以开始。” “施工队陆续进入之后，对我们厚桥镇的GDP增长是非常利好的。甚至咱们整个苍南县，都会因此受益！” 听着夏云杰入情入理的分析，姜浩然脸上的愁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连连点头道：“有道理，张郭村锂矿已经获批正式施工了，这一点我之前倒是疏忽了！” 夏云杰莞尔一笑：“如果省道修建能够顺利通过的话，那对我们厚桥镇的GDP，还会有一些正面影响。按照人均消费能力来算，GDP增长个10%，我想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里，姜浩然已经彻底放下心来。 这位姜县长用赞赏的眼神看了一眼夏云杰，释然道：“看来，小夏你是真的非常有把握，那我就放心多了。” 夏云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县长，我胆子小，没有一定的把握，肯定不敢放大话的！” 姜浩然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他斜睨了夏云杰一眼，调侃地说道：“你胆子还小的话，就没人胆子大了！” “陈书记看上了你，想让你去地委办工作，那就是准备重点培养你的。等在地委办熟悉一段时间，你很可能就可以担任陈书记的专职秘书。” “可你倒好，直接婉拒了陈书记的好意，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听着县长对夏云杰的批评，前排的司机小何和秘书马桂生，都是心头震动不已。 虽然姜县长的只言片语，并不能还原事情的原貌。 但是大概的情况，二人是能够想象出来的。 不用说，肯定是刚刚面见地委陈书记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想到夏云杰竟然回绝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马桂生和小何不约而同地思忖道：这个小夏书记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第152章 党校学习名额 小车上，听着姜县长训斥的话语，夏云杰就讪讪笑了笑。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好不容易看到了厚桥镇大发展的一些曙光……现在离开的话，实在有些不甘心。” 夏云杰这话说出之后，姜浩然的脸色愈发柔和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夏云杰，莞尔道：“这会儿你倒是敢说了。刚刚当着陈书记的面你要敢说这话，那肯定得被狠狠批评！” 夏云杰闻言，连连应和道：“是啊县长，所以当时我只敢稍微解释了两句。” 听了他这实诚的话语，姜浩然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接着表述道：“而且说实话，我现在调去地委的话，能力上也确实差了点儿。” “偶尔想到一两个有用的点子，这个纯粹是运气。但是靠运气是走不远的，我就怕去了地委办工作之后，很快就露了怯……” 姜浩然闻言一哂，伸手点了点夏云杰道：“这方面云杰你就别谦虚了，你有没有能力我还不知道？” “那天郑书记还和我说了，让你得空给县委办、Z府办的讲讲实际工作中经济理论如何正确使用！” 听到这里，夏云杰心中就是一惊。 他连忙推阻道：“县长，这个我可不敢逾越。地委党校有专门教经济学的教授，人家肯定比我经验丰富多了。我这~”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姜浩然就挥手阻止了他。 “教授教的是理论，郑书记让你给大家普及的是实际工作经验，两者可不矛盾。” “再者说了，地委党校下放给我们各县市的名额，可是有限制的。想去听一堂经济学的课，不是每个人都能轮到。” 姜县长这么一说，夏云杰也不好再推却了。 事实上，不光地委有党校，苍南县同样也有党校。 只是县和县级市这一级的党校，很少会开班。 像经济学这种比较专业的知识，肯定要到上一级党校，才会开课。 地委党校每年开两次科级干部培训班，人数也就三四十人。 一个班总共就这么多名额，下派到各个县、县级市那就各寥寥无几。 苍南县就算超过平均数，最多也就往上面报五六个。 轮到县委办、Z府办的就更少了。 所以姜县长这么一说，夏云杰也很能理解。 只是县委办、县F办的干部，高配的很多。 像两个办公室的一把手，县委办的主任杨瑞就不说了，那是县委常委。 县Z府办的主任刘永强，分量也是不轻，已经挂上了县长助理的头衔。 虽然县长助理有副处级，也有正科级。 但是刘永强这个县Z府办公室的主任，未来几乎肯定是可以被明确为副处级的。 这件事儿，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因为县委办和县Z府办在两个大院里的重要地位，这两个部门里的副主任，以及一些重量级科室领导，也几乎都有个正科级的头衔。 也就是说，能够被郑书记、姜县长点名来让自己讲课的，十有八九都是正科级的部门正职。 自己一个副科级干部给人家正科级的干部讲课，多少有些别扭。 当然了，这事儿毕竟还只是郑书记和姜县长的讨论，没有最终成行呢。 所以夏云杰迟疑了一下，也没强烈拒绝。 正好提到了党校的事宜，姜浩然就唔了一声，说出一番话来。 “对了，云杰。下个月地委党校有个科级干部培训班，郑书记询问了一下我和徐书记的意见，准备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这事儿还没最终定论，你先做好去地委党校学习的准备！” 听了姜县长的这番讲述，夏云杰就有些错愕。 地委党校的科级干部培训班，这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多少干部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镀个金的。 毕竟，有党校学习的经历，在未来仕途的上升中，可是一个很有分量的砝码。 至少说明，你个人的能力还是很被上级领导看好的。 而且地委这一级别的党校培训班，参加的通常是全地区的正科级干部。 副科级干部能进这类班，可说是少之又少。 原因很简单，整个宜州地区有七个县、县级市，上千名科级干部。 其中光是正科级的，怕是就有几百号人。 这么多正科级干部都有一大半轮不上，怎么可能让副科级干部的抢了先？ 各县的领导，也不可能做这种决定啊！ 夏云杰能够被推荐去这个培训班学习，绝对是破了先例了。 面对姜县长的好意，夏云杰当然不会说出什么扫兴的话。 他微微颔首，表示道：“县长，我会做好准备的！” 看着这个年轻人重新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姜浩然嗯了一声，心中很是满意。 这趟来地委汇报工作，可以说让姜浩然对夏云杰的了解又更多了一层。 过去在他看来，夏云杰只是工作能力十分突出，比一般的年轻干部要成熟一些。 但是今天听了夏云杰回陈书记的一席话，让姜浩然发现了这个年轻人重情重义的一面。 一方面，他舍不得工作了一段时间的厚桥镇。 另一方面，这个年轻人的心里，应该还记得是自己对他的提携。 夏云杰知道，是自己这个县长当初将他要来苍南县的。 当然了，这些东西夏云杰都没有提。 但这让姜浩然反而更加高看他一眼。 刚刚说了推荐他去地委党校学习的话，也算是对他的一个奖赏。 车上沉寂了片刻，姜浩然就想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夏云杰，发问道：“对了，云杰你家就在宜州城里是吧？” “是，县长。” 夏云杰闻言，连忙回答道。 姜浩然释然地点了点头，言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回家看看父母怎么行？” “这样，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回家休息一晚上，别跟我的车回县城了。明天的话，你自行乘车回厚桥镇就好。” 转头拍了拍驾驶员小何后面的头枕，姜浩然就吩咐道：“小何，待会儿先送云杰回家我们再上县道。” “好的，县长！”小何很快答应下来。 听了姜县长关心的话，夏云杰吓了一跳。 “县长，真不用麻烦了。我待会儿打个电话和父母说一声，下次回宜州的时候再看望二老……” “行了，听我的！”姜浩然不耐地一挥手，结束了这个讨论。 第153章 陈世醒的决绝 书记办公室里，送走了姜浩然、夏云杰之后，陈世醒没有让李梁、孙东海离开，而是将他们俩留了下来。 看着正低头抽着闷烟的陈书记，下首的李专员、孙东海也不好打断了对方的思绪，只能干等着。 这两位不知道，陈世醒这会儿正认真思考的，赫然是刚刚那个小夏提及的一件事。 没错，就是宜州地区的撤地设市。 作为财政部出身的干部，陈世醒的政治敏锐性，那是要比大多数干部都要高上一个层次的。 即便是一些省一级的领导，怕是眼光的长远上，也及不上他。 对于“撤地设市”可以给一地带来的优势和便利，陈世醒是十分清楚的。 正因为如此，他对夏云杰能够想到这个努力的方向，才会如此震惊和欣赏。 单单是大局观这一项上，陈世醒觉得自己甚至可以给夏云杰100分。 当然了，夏云杰虽然有这样的大局观，却不可能将事情办成。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还太年轻，位置也还太低了。 像“撤地设市”这样重大事件，连陈世醒都只敢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一下，不敢打包票的。 但是夏云杰这小子点醒了自己之后，陈世醒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事儿了。 如果这样一个机遇自己没有抓住的话，一是对不住宜州地区的四百万老百姓。 再一个，以后面对小夏那小子，也会有些无地自容啊！ 想到刚刚被自己逼得立下“军令状”的夏云杰，陈世醒嘴角的笑容就愈发深刻了。 将这些思绪暂时放在一边，陈世醒抬起头，就看到了正暗自着急的两位部下。 接触到李梁、孙东海二人的目光，陈世醒就露出了抱歉的容易。 “李梁同志、东海主任，对不住啊！我这一想事情，就容易挺不下来。” “没事，真没事儿，书记！” 李梁连忙摆手道。 孙东海没有和李专员抢着说话，只是诚恳地摇了摇头。 他是地委办主任。 作为地委的大管家，孙东海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藏拙。 “好，我们继续谈正事儿！” 陈世醒也没有多解释什么，直接开声道。 听得“谈正事”这三个字，李梁的眼神中迷茫的神色一闪而逝。 他对搞经济有一些思路和办法，但是脑筋转的速度，就稍微差了一点。 尤其是对重要事件的敏锐性上，把握就更显逊色。 相比之下，孙东海这一点就做得好一些。 陈书记只一句话，他就估计到领导要谈的是什么事情。 当下孙东海就露出一个笑容，表示道：“书记，您是说‘撤地设市’吧？” 陈世醒释然地嗯了一声，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件事情。” 目光在两名部下身上停留片刻，陈世醒随后发问道：“你们二位觉得，夏云杰那小子的这个建议怎么样？” 孙东海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梁。 显然，他不想在这位李专员前面发表意见，免得对方误会什么。 李梁注意到了孙东海的目光，也是不遑多让。 他沉吟着开声道：“陈书记，我个人的看法，这个小夏同志的脑子还是比较活的，想出来的办法，看似也很有建设性。” “但是~” 李梁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撤地设市想要成行，难度实在太大了点儿。” “想想章州地区面积占了咱们赣西省近乎四分之一，人口也是全省地市一级最多的。可即便这样，他们也一直没能迈出这一步。” 喟叹了一声，李梁接着说道，“咱们宜州地区，虽然经济一直还不错，居于全省前三、前四的样子。但是无论是影响力，还是人口、面积这些硬指标，我们都不如人家。想要在这件事情上来个弯道超车，抢到人家前面，难度太大了！” 李梁是宜州地区的老人了，之前就在县级宜州市担任过市委副书记、市长等职务。 对于宜州在省里的位置、分量，他的判断是不会有错的。 听完了李梁的陈述，陈世醒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又看向了另一边的孙东海。 注意到陈书记问询的目光，孙东海连忙开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大体上，我比较赞同李专员的观点！” 孙东海认真地表示道，“撤地设市的前景，那自然是美好的。可要是不能一蹴而就、成功通过的话，那对全地区干部、人民来说，士气上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眼下，我们宜州地区的经济发展很不错，今年有机会重返前三。” 孙东海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在这种情况，我觉得还是‘稳’字当先吧……” 孙东海的意思，陈世醒当然是能听懂的。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宜州地区今年的GDP数据会很好看，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另起波折。 毕竟，不管最后成功与否，“撤地设市”都是需要不少资金投入的。 先期的准备、市区的建设，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否则，上面一个城市规模未达到，就可以直接否定了你。 陈世醒很清楚，作为办公室主任，孙东海这样考虑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句直白的话，保持稳定、暂缓“撤地设市”的提出，对自己这个地委书记来说，也是弊大于利的。 原因很简单：自己刚来一年，经济数据如果能做得极好、极漂亮，那在省领导心目中的加分可是不一样的。 可能在孙东海看来，假如自己执意去折腾“撤地设市”一事，一来可能牵涉了太多的精力。 再者，也很容易让宜州地区交出的成绩单打了个折扣。 从这两方面考虑，“撤地设市”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是有些得不偿失的。 然而孙东海不知道的是，陈世醒空降来到宜州地区，本来就没打算按部就班做事。 甚至省领导在他走马上任前和他谈话时，也一直在鼓励他敢于实践、敢于突破。 既然看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契机，能够让宜州地区迈出一大步，陈世醒不尝试一下，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哪怕这个决定，可能会让自己个人在部分领导那儿减分，陈世醒也不会有任何退缩。 第154章 回家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楼道，熟悉的家门。 走到自己家门前，刚一套钥匙，夏云杰不禁苦笑。 自己这次来宜州，本来是没打算回家的。 毕竟跟着县长去给地委大佬汇报工作，事先怎么可能先给自己放这个假？ 后来也是姜县长主动提起来，并且“勒令”自己回去看望一下父母，才得以回这一趟的。 想想这次的宜州之行，姜县长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又有了一个变化。 个中原因不外乎两点，夏云杰大概也能猜得到。 首先，当然是自己陪同姜县长汇报工作时的顺畅，总体让这位十分满意。 尤其是陈书记点出的几个问题，自己都回答得十分到位。 也算是给姜县长的陈述，进行了一个有机的补充。 这一点，应该是很加分的。 至于第二个原因，倒不是自己提到的“撤地设市”这个想法。 原因很简单，撤地设市对姜县长来说，并没有那么迫切。 以苍南县现在的发展势头，即便宜州地区暂缓“撤地设市”，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夏云杰认为，自己更打动姜县长的，应该是婉拒陈书记的那番言辞。 很显然，自己的拒绝，在姜县长眼中是一个“忠义”所为。 在这位领导看来，自己不顾个人的进步，执意扎根厚桥镇，是一个重情重义的表现。 夏云杰不否认自己的婉拒，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其实对他来说，也是经过认真考量之后，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调任宜州地委办，未来担任陈书记的秘书，这固然是仕途上的一条捷径。 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目前够得上的，最快捷的一条路。 但是现在的快捷，可不能代表以后。 夏云杰记得很清楚，未来五年之后，尤其是进入新世纪，对领导干部提拔的要求，有一个条件非常明确——拥有基层工作的经验，担任过下一级党政班子的主要领导。 也就是说，不管是科级提升到县处级，还是县处级提升到厅局级，基层工作经验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是有没有在下面担任过党政班子的一把手，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审核条件。 自己如果同意了陈书记的调任，直接来到地委办的话。 或许正科级转眼之间就能升到，甚至副县级也不是不能畅想一下。 但是副县级以后的路呢？ 副县处级到正处级可是一个坎儿，竞争是非常激烈的。 自己本来年龄就小，提拔太快的话，肯定会给人留下口舌。 如果再没有基层工作的扎实经验，是很容易在常委会上被否掉的。 陈书记如果一直待在宜州地区，那自己的提拔当然不会有什么桎梏。 可以陈书记的年龄、能力和在省委省Z府领导心目中的分量，他这个地委书记不定能当几年呢。 很有可能两三年之后，这位就高升去省里任职了。 即便对方还担任着宜州地区的一把手，按照领导干部秘书人员配备的不成文规定，自己这秘书也干不了几年。 到时候，自己还是要离开陈书记的羽翼，独自去闯。 没有了陈书记的庇护，自己的根基又不稳，不管去到什么地方，都会非常被动。 与其到那时候举步维艰，夏云杰觉得倒不如现在多吃点苦头，在基层努力做好工作。 只有积累足够了，未来被陈书记提携，自己才不会有头重脚轻的感觉。 敢于说出婉拒的话，也是因为夏云杰了解陈世醒这个人的脾气、性格。 知道这位是做大事儿的，心胸非常宽广，不会计较自己的小个性。 这要是换了姜县长，夏云杰就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当然了，夏云杰并不是否定姜县长。 这位领导虽然不如陈书记大气，但是能力和各方面综合素质，也都是县处级干部之中的佼佼者。 未来步子走得好，这位领导的前景同样非常乐观。 而且，今天这一场工作汇报之后，自己和姜县长之间已经多出了一种微妙的“宾主之情”。 这一点，从最后姜县长执意让自己放个假，回家探望一下父母，就可见一斑。 将这些思绪抛在一边，夏云杰深深吸了口气，按响了自己家的门铃。 “叮咚”的门铃声响起，里面很快想起了老妈周杏芳的声音。 “谁呀！？” 夏云杰嘴角一扬，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按了按门铃。 里面的人很快回应道：“来了来了！到底是谁呀？” 不大一会儿，屋子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正低头唠叨的周杏芳，抬头看见是夏云杰，顿时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 她一把拉过儿子，上下打量了半晌，眼睛都有些湿润。 “儿子，你这么瘦了啊！” 夏云杰被老妈看得不好意思，连忙咳嗽一声道：“妈，咱们先进去说话吧。不瞒您说，我这肚子有些饿了……” 听了这话，周杏芳顿时恍然大悟。 她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对，先进来，妈这就给你煮饭去！” 一边拉着儿子的手往里走，周杏芳一边朝着屋子里叫喊道： “老头子，快~快去买点菜，云杰回来了！” 听到妻子的话，夏云杰的父亲夏光祖很快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唔，真是云杰回来了！” 放下老花镜认真看清楚了自己儿子，夏光祖顿时大嘴一咧。 看到老父亲，夏云杰就是一哂：“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学校停课？” 夏云杰的父母都是教师。 不同的是，母亲身体不太好，已经办了病退。 而父亲却还在宜州市的某中学教课。 夏光祖很快给出解释：“今天下午学校组织学生看电影，我没课就提前回来了。” 夏云杰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厨房里，周杏芳的声音已然再次响起。 “老头子，先别聊了，快去买菜。儿子吃完饭，说不定还要赶末班车呢。” “好，我这就去！” 将眼镜放在一旁，夏光祖就笑着对夏云杰说道：“云杰你先坐会儿，爸去买点菜。” 夏云杰对父亲耸了耸肩，抬头对着厨房叫了一声道：“妈，不用太赶时间，我今天不走，晚上住家里。” “太好了，那老头子，多买几个菜！” 听了这话，周杏芳顿时乐开了花。 第155章 父母的叮嘱 “什么？儿子你现在都是镇长的党委副书记，兼副镇长了？” 饭桌上，听了儿子的一番讲述，周杏芳顿时目瞪口呆。 夏光祖虽然不祥她反应这么大，但也是吃了一惊。 面对母亲咄咄逼人的目光，夏云杰只能无奈地表示道：“妈，这种事情我能瞎说吗？” “你儿子现在啊，确实已经是镇班子里的成员了……” 夏云杰肯定地说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今天哪有机会回来一趟？” 对自己的儿子，周杏芳无疑是最了解的。 听了夏云杰的这番陈述，她就渐渐相信了。 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周杏芳满脸欢喜地说道：“老夏，你听到了吗？儿子现在都是镇里的副书记、副镇长了，这级别比你还高了吧？” 夏云杰的父亲是宜州市某中学的教导主任。 这个年代，中学里除了校长之外，几个重量级的干部也是有行政级别的。 正常来说，县一级高中的校长，都是副科级干部。 重点高中，校长更是高配正科级。 至于初中校长，级别就相对低一些。 副科级，甚至正股级的都有。 夏光祖所在的宜州市第一中学，因为是地区直属的省重点中学，更兼具了初高中，因此行政级别自然是更高了一筹。 其校长，是高配的副处级，直属宜州地区行署教育局。 其级别，比县级宜州市的教育局长级别还高。 学校副校长，也是高配正科级。 至于学校下面的各个部门领导，也同样是水涨船高。 就说夏光祖本人吧。 他这个教导主任前面，就明确了副科级的行政级别。 当然了，假如他平调去宜州市其他中学担任教导主任的话，挂的这个副科级就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夏光祖本人，比正儿八经的副科级干部还是要逊色一筹。 只有在宜州市第一中学教导主任这个职务上，他才是副科级。 比起夏云杰这个分量极重的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那自然是相形见绌，根本没法比。 此时听了老婆的这个问题，夏光祖不禁老脸一红。 不过，儿子从小就非常优秀，长大之后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对于他从政之后级别很快超过自己，夏光祖是早有预料的。 此时惊讶过之后，也就不再新奇。 欣慰地看了看夏云杰，夏光祖就摇头叹道：“孩子长大了，我这当爸爸的却还一无所知，真是后知后觉啊~” “行了行了，就别掉文了！” 周杏芳怼了丈夫一句，笑着说道，“云杰他能这么快崭露头角，那也是自己的努力。和他同一期下放的选调生，有几个能做到他这样的？” 周杏芳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夏光祖听了之后，也没办法反驳什么。 所谓选调生，是各省党委组织部门，有计划地从高等院校选调的学生。 这些人，无一不是品学兼优的应届大学本科及其以上毕业生。 省级组织部门选调他们到基层工作，是作为基层党政领导干部后备人选，和县级以上党政机关高素质的工作人员人选进行重点培养的。 夏云杰作为京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在确定了回赣西省之后，就被确定为了选调生。 当初参加省公考的时候，他大部分的竞争对手，也都是选调生。 正是因为这一批年轻预备干部的特殊性，省委组织部对他们遴选任用才那么谨慎。 说白了，这批干部参加省公考，更多是为了分配一个更好的岗位。 只要成绩考得不是太差，基本上是不可能空手而归的。 不过，就像周杏芳说的那样，选调生虽然有着一些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但还是要看个人努力的。 而且，也和各人后来的发展有关。 像夏云杰知道的同一批选调生里面，有几个因为分配到了下面的市直机关，地委行署直属机关工作的，前途自然就更好一些。 转正之后，就算暂时没能上到副科级，但是一个副主任科员肯定是跑不掉的。 夏云杰自然不会去羡慕别人，他对自己能有现在的发展势头已经非常满意了。 毕竟，他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就算起步稍晚，也是后劲十足。 现在自己起步就跑在了前面，未来自然更是光明一片。 这些话，夏云杰当然不会说出来。 甚至对自己的父母，也不能吐露分毫。 此时被父母夸赞了两句，夏云杰就无奈地看向二老：“爸、妈，别‘审问’我了，先吃饭吧。这饭菜待会儿都要凉了……” 听了儿子委屈的声音，周杏芳就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妈问你几个问题都不行了？” 旁边的夏光祖闻言，就咧嘴笑道：“杏芳，有句古话叫‘儿大不由娘’，我看你要好好研读一下！” 被丈夫反击了一句，周杏芳就将矛头对准了夏光祖。 听着老妈对老爸的一通训斥，夏云杰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云杰，我们爷俩喝一杯。” 夏光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和夏云杰碰了碰，眼神中满是欣慰。 “工作之后的这一年，你做得确实不错。希望你不要骄傲自满，继续努力上进，争取早儿带领厚桥镇的村民们脱贫致富！” 听着父亲的教诲，夏云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爸，我会的！” 看着这父子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周杏芳也不禁感慨连连。 …… 第二天上午，天刚蒙蒙亮，夏云杰就起来了。 虽然昨天姜县长给自己放了半天假，自己也给镇党委书记梁庆发汇报了情况。 但是今天上午，自己是肯定不能再耽搁了。 必须要赶第一班车，回到厚桥镇去。 起来之后，夏云杰将桌上的热粥迅速喝完，然后就和父母拜别。 夏光祖、周杏芳一直将他送到门外，送他上了出租车，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屋。 “师傅，宜州汽车站！” 上车之后，夏云杰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好叻~” 出租车司机爽利地应和一声，很快将车子发动。 靠在后排座位上，夏云杰的目光忍不住向窗外望去。 第156章 CBD的构想 从出租车窗向外望去，“宜州市供销社人民商场”十个鲜红的大字非常的显眼。 大字后面的建筑虽然不高，也就六七层的样子。 但是其地理位置绝佳，几乎在城区几条重要道路的交汇点上。 看到这里，夏云杰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前世的一个名词——CBD。 所谓CBD，其实翻译过来就是中央商务区。 它是指一个国家或城市里主要商务活动进行的地区。 CBD的概念，最早产生于1923年的老美，当时定义为“商业会聚之处”。 随后，CBD的内容不断发展丰富，成为一个城市、一个区域乃至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中枢。 一般而言，CBD位于城市中心，高度集中了城市的经济、科技和文化力量。 作为城市的核心，这类中央商务区应具备金融、贸易、服务、展览、咨询等多种功能，并配以完善的市政交通与通讯条件。 由于有着严格的标准，因此每个城市CBD的级别也是不一样。 像国际大都市“香江”，其中环CBD就是世界级CBD。 千禧年之后，随着京城商务中心区、松江市陆家嘴金融贸易区、羊城天河CBD的崛起，三大国家级CBD这才基本成型。 从前进的步伐上来看，千禧年之前，国内大城市的CBD建设，还是太慢了一点。 直到千禧年之后，步入10年代之后，这三大国家级CBD发展势头才进一步增长。 其发展能级和区域影响力也不断提升，逐渐向洲际级CBD进发。 但是距离纽约曼哈顿、伦敦金融城这样的世界级CBD，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当然了，国内这些一线城市的CBD的建设，夏云杰自然使不上什么力气。 甚至出主意的话，都不会有人去听。 但是自己的家乡宜州市的这个地区级CBD，他觉得还是有机会建起来的。 首先，宜州市自古以来商业上就不差。 在省内，甚至比旅游大市——江州还要略胜一筹，仅次于省会昌州市。 按照未来国家的强省会战略，每个省会基本上都能有一个地区级的CBD。 除此之外，一些经济良好、影响力大的地级市，也有建设地区级CBD的机会。 像宜州市如果能够保持这两年的发展势头，未来撤地设市之后，绝对有机会拥有一个自己的CBD。 对此，夏云杰是深信不疑的。 而如果宜州市建设CBD的话，眼前这个宜州市供销社人民商场，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这家商场座落于繁华的人民西路上，始建于50年，是宜州地区创建最早的国有商业零售企业。 成立这四十余年以来，人民商场的效益一直不错。 但是随着近年来交通建设的如火如荼，大家的出行是越来越方便了。 大家有更多的机会，去江南省、浙东省这些个邻近的经济发达省份购物。 虽然比起后世高铁时代的两小时直达还差得远，但是火车K字头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也绝对在大家的接受范围之内。 外出采购年货、新衣服的人多了，宜州市人民商场的渐渐式微，也就不奇怪。 在夏云杰的印象之中，好像人民商场的母公司——宜州市供销社，三年之后将其剥除、独立的。 独立之中的人民商场，改制为股份公司，成了独资单位。 再后来，股份制后的人民商场效益依旧没有起色。 最终，被国内某商业零售巨头收购。 人民商场，也成为了历史。 作为宜州人，夏云杰对人民商场当然是有感情的。 他心里很清楚，这家商场并不是因为自身原因没落的。 而是因为领导者思维不够灵活，没有跟上时代的脉搏，才落入了最后惨淡的境地。 这一世，既然自己赶上了，那么会不会能让一些事情有些不一样的变化呢？ 想着这个问题，夏云杰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 “喂，潘大哥吗？我，夏云杰啊！” 办公室里，夏云杰正和人通着电话。 “啊~夏书记，您好您好！” “潘大哥，叫我小夏就好！” 电话那端，潘志刚恭敬的称呼，让夏云杰多少有些无奈。 他和潘志刚是老交情了。 当初刚刚来到厚桥镇的时候，他就认识了这位小王村供销社的社长。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一般只有镇以上级别才有。 小王村供销社与其说是分社，不如说是厚桥镇供销社在下面设的一个办事处。 潘志刚这个办事处一把手，听着威风，其实啥都不是。 后来在夏云杰的指点之下，潘志刚在小王村供销社扩大了经营范围。 除了油米酱醋茶之外，也开始经营饮料、小零食这些孩子们爱吃的东西。 另外，他和县里、镇上的供销社申请了一下，取得了烟草这部分的销售权限。 随着这一年来，小王村的桑蚕养殖业的空前发展，供销社的生意很快就直线上升。 潘志刚本人，也因为出色的业绩，得到了县供销社社长的青睐。 不到半年，这位就成了厚桥镇供销分社的社长。 级别上，也达到了正股级。 当然了，供销社因为是集体性质，潘志刚这个正股级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只有等到他上到县一级供销社，才能真正拥有干部编制。 潘志刚能够在这半年多时间，事业上有如此飞跃，夏云杰绝对是功不可没。 对此，潘志刚也是十分感激，几次要请夏云杰吃饭。 可没办法，夏云杰这工作上实在太忙，一直抽不出时间。 潘志刚虽然理解，但是对没办法向恩人道谢，他也一直有些郁结。 今天夏云杰突然给他打电话，潘志刚自然是喜出望外。 和潘志刚说话，夏云杰自然不用藏着掖着。 很快地，夏云杰就将自己的想法讲述出来。 “潘大哥，是这么回事儿。我想问问你，和宜州市供销社那边，有没有什么接触？或者说，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在那边工作？” 听了夏云杰的问题，潘志刚先是一愣，旋即很快表态道：“有的有的，我们吴社长的一个老战友，就是宜州市供销社的社长呢。云杰你要是想认识的话，我今天就进县城，和吴社长说一下这事儿。” “或者说，你要和吴社长面谈的话，我晚上找家饭店，咱们约个饭？” 见潘志刚如此热情，夏云杰就有些感慨。 他定了定神，笑着说道：“行，潘大哥，那就麻烦你了。时间的话，不一定太着急。今天不行，明天也成！” 夏云杰说完之后，潘志刚就拍着胸脯表示道：“云杰你放心，今天晚上肯定错不了。” “你不知道，吴社长和我喝酒的时候，几次提过你呢。看他的样子，应该早就想认识你了。” 第157章 赶巧了 办公室里，听了潘志刚的言语，夏云杰也就释然了。 “成，那就今天晚上。地方的话~就定在咱们厚桥镇刚开的‘怡然居’吧。” 梅兰的“怡然居”品牌，早已经在苍南县完成了部署。 不光是厚桥镇，包括县里经济最好的两个乡镇——罗塘镇、白马乡，也都已经开了分店。 当然了，厚桥镇这边的分店一直是生意最火的。 基本上，镇上领导招待够分量的客商，都会安排在怡然居。 这其中，夏云杰并没有出过什么力。 毕竟，身在官场还是要注意一下风评。 自己和“怡然居”老板梅兰，毕竟是男未婚、女未嫁，接触太频繁、交情太好的话，很容易招来一些风言风语。 事实上，对“怡然居”的推广，反倒是杨晴梅出力更多。 一来，她这个副镇长本来就是县里空降下来的，和镇上的人和事都没有太多纠葛，不会有人盯着她。 再一个，她和梅兰又都是女人，不会有什么不好听的事儿给人家传。 她抬举“怡然居”，在大家看来最多只会觉得这位新来的副镇长讲排场、讲格调，不会有其他想法。 这件事儿，梅兰私下里和夏云杰、杨晴梅聊起来的时候，也觉得很有趣。 想到杨晴梅，夏云杰脑子里顿时闪过了一道亮光。 对了，晚上吃饭，何不把杨晴梅也叫上呢？ 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不是夏云杰要靠杨晴梅来活跃酒桌上的气氛。 事实上，他虽然在厚桥镇班子里排名更高、职务更前。 但是和杨晴梅这位好友，他从来不会摆什么领导架子。 一来，是因为两个人关系走得近，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 再一个，两个人在很多事情，尤其是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上，看法也非常一致。 用一句“志同道合”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夏云杰心中也隐隐猜到，杨晴梅应该有着一些背景。 至少人家在省城，肯定是有人脉的。 未来宜州地区一旦撤地设市，自己的CBD的构想，说不定还要靠杨晴梅来协助自己完成。 今天吃这顿饭的时候带上她，给她分享一下自己一些“浅薄”的看法和观点，无疑能够让她也往这方面多考量一下。 说不定，杨晴梅有机会就能在这件事情上动用自己的人脉发挥一下作用。 当然了，夏云杰这所谓的“CBD梦想”，八字还没一撇呢。 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想要调任宜州市都成问题，更别说对这类重大事情插手了。 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凡事一定要未雨绸缪。 国内各大城市的CBD建设，要到千禧年之后的十年，才开始盛行。 也就说，自己还有10多年的时间，来一步步帮助自己的家乡完成CBD的初步建设。 10多年的时间，自己就算没能进入宜州市任职，帮着出谋划策肯定是可以的。 即便宜州市不是陈书记当家，也不会有什么桎梏。 想明白了这一点，夏云杰也就释然了。 和潘志刚说了晚上可能和杨晴梅联袂过去，这位潘社长自然是千肯万肯。 和夏云杰不同，杨晴梅从任职厚桥镇第一天起，就被广泛认为是来镀金的。 这也难怪，毕竟人家这空降的时机太敏感了。 以厚桥镇去年的发展势头，以及今年第一季度的亮眼成绩，任谁都知道，这个镇子今年肯定还会有一个经济数据上蹿升。 在这样的背景下，杨晴梅从县土地局调任过来。 名义上是平调，但是上面提拔她的意思，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只要在厚桥镇中规中矩地做好本职工作，她这个副镇长很容易就能得到上级的好评。 顺带着，基层干部最需要的资历，她也会轻松难道。 以她的年龄优势和文化学历，未来两三年之后，借助厚桥镇的上升势头，实现个人事业上的再进一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从这一点来说，甚至夏云杰的未来，都未必有她看好呢。 毕竟，在厚桥镇本地的干部看来，夏云杰在厚桥镇应该会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梁书记，甚至县里的郑书记、姜县长，不会轻易让他这个厚桥镇经济腾飞的“首功之臣”放走的。 当然了，夏云杰的未来同样被广泛看好。 只是什么时候才能顺序接班，升任镇长，甚至镇党委书记，就真不好说了。 搁下电话，夏云杰就琢磨着要不要去杨晴梅办公室坐坐，顺便和她说一说晚上吃饭的事儿。 正要拿定主意，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拿起电话，夏云杰平静地开声道：“我是夏云杰！” “云杰同志，我是梁庆发啊！” 电话那端，梁庆发厚重的声音缓缓响起。 夏云杰唔了一声，忙打招呼道：“梁书记！” “云杰啊，有这么个情况~我希望你能关注一下。” 梁庆发淡淡说道，“厚桥镇下坝村，最近有村民反应供销社销售的物资，价格普遍高于周边的分社。另外，还存在缺斤短两的情况。” “这个事情虽然不大，但是性质很恶劣。你是镇党委副书记，又是分管经济工作的副镇长。这事儿你出面向县供销社那边过问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梁书记说到这里，夏云杰顿时有一种赶巧了的感觉。 他应和一声道：“您放心吧，梁书记，这事儿我会尽快和县供销社那边沟通一下，问清楚之后再向您汇报。” 听了这话，梁庆发就是一乐：“云杰，放轻松，事情没那么急。而且，你了解了情况之后，可以直接处理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没必要再向我汇报了。” 梁庆发这话固然是处于好意，在提醒夏云杰他的身份已经变了，不是经发办主任了。 之前经发办主任要走的一些流程，就没必要走了。 其实梁书记的这个提醒，夏云杰当然知道。 他之所以依旧对这位领导保持了原有的尊重，是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位置高了之后就飘了。 那样的话，自己反而会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此时梁书记再次提点，夏云杰就受教地应道：“是，梁书记，我明白了。” 第158章 饭局 厚桥镇，怡然居饭店。 二楼的包厢内，夏云杰正和一名中年男子微笑着攀谈。 下首，潘志刚陪着笑不时给二人斟茶。 中年男子叫吴家栋，是苍南县供销社社长。 虽说行政级别上，吴社长这个正科级还在夏云杰之上。 但是一个县供销社社长和下面乡镇的副书记、副镇长比较起来，孰轻孰重是很分明的事情。 不说夏云杰如今的发展势头，光是他本身的位置，就当得上和对方平起平坐了。 当然了，夏云杰在吴社长没钱肯定不会摆谱。 今天托潘志刚请这位吃顿饭，他可是有事情向人家请教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夏云杰就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微笑着向吴家栋解释道：“吴社长，晴梅同志下午去了下坝村调研。她电话里说了，让咱们先吃，不用等她。” 晚上这顿饭，夏云杰也是邀请了杨晴梅的。 但是因为去了下面村子里调研的缘故，这位杨副镇长暂时还没到。 此时听夏云杰特地解释了一句，吴家栋就是咧嘴一笑。 “要等，一定要等！” 吴家栋言之凿凿地说道，“夏书记，你和杨镇长可是我吴某人请都请不来的贵宾。这顿饭少了谁，咱都不能开席！” 吴家栋说完之后，夏云杰就是一愣。 说好了自己请客，怎么听这位吴社长的意思，他倒是要做这个东？ 目光瞥向一旁的潘志刚，夏云杰正疑惑着，吴家栋就已经会过意来。 “哈，夏书记，这事儿和志刚没关系……他把事情和我说得很清楚。” 吴家栋乐呵呵地表示道，“但是我老哥痴长了你十多岁，又对你老弟神交已久，这顿饭怎么能让你请？” 听这位吴社长竟然掉起了文，夏云杰也不禁莞尔。 刚刚聊了一会儿，夏云杰对吴家栋的感官还是很不错的。 或许因为供销社常年需要和人打交道的缘故，这位吴社长很是健谈。 天南海北的，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应该不浅。 听他讲讲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是挺不错的。 夏云杰前世虽然也去过很多地方，但大都在千禧年向后，自己生意大为起色之后了。 从时间上来说，比现在晚了有十年。 而十年的时间，各个地方、景区的变化可是非常大的。 吴家栋又讲了会儿故事，听得隔壁包厢里服务员打扫的声音，顿时想起了什么。 转头看向夏云杰，吴家栋笑着解释道：“夏书记，这厚桥镇也开了一家怡然居，我之前还真不知道。” “县城里的那家，我之前倒是经常去。” 夏云杰唔了一声，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吴家栋接着说道：“说起这怡然居，之前就是县里的梅兰酒家吧？改了名字之后，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火爆。” 说到这里，吴家栋不禁感慨道：“像平时这个点，包厢肯定都满了。有时候忙的话，一个晚上一张桌子要翻两三次呢。” “像咱们这样光坐着喝茶不点菜的，怕是早就有服务员借故来问情况了……” 吴家栋说的这些，夏云杰当然是知道的。 事实上，自打梅兰听了自己的点子之后，怡然居的生意确实更上一层楼。 县里总店的生意火爆就不说了，这厚桥镇一个小小乡镇的分店，也经常是爆满。 当然了，生意再火爆，夏云杰只要一个电话过去，包厢肯定给他留着。 吴家栋感慨今天竟然没有服务员来问情况，那他是不知道夏云杰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对这事儿，夏云杰自不好主动解释什么。 他笑了笑，正好找个话题聊别的，包厢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下一刻，杨晴梅跟在一名穿着旗袍的漂亮服务员走了进来。 之前还在县土地局工作的时候，吴家栋就见过杨晴梅。 此时一看到她进来，吴社长忙不迭地站起身相迎。 他站起来了，夏云杰自然也只能站起来。 看着无奈跟着站起身的夏云杰，杨晴梅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以自己和夏云杰的交情，这要是没有其他人在，这家伙肯定是不会站的。 用他的话说，就是自己人没必要客套。 心中想着这些趣事，杨晴梅口中不忘给几人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在下坝村耽搁了一下，来晚了！” 官场上，大家对女同志还是非常谦让的。 不要说杨晴梅才迟到了一小会儿，就是她来得再晚点，大家也不可能有意见。 此时听了她抱歉的话，吴家栋连连摆手表示道：“不要紧，不要紧，杨镇长快请坐！” 杨晴梅看了看圆桌上的位置，没怎么考虑，就笑盈盈地坐在了夏云杰的身边。 夏云杰则趁机对服务员招了招手，示意道：“可以上菜了！” 漂亮的服务员娇俏地答应一声，然后快步出门而去。 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杨镇长，我来给你介绍~” 杨晴梅落座之后，夏云杰就要给她正式介绍一下吴家栋。 他这话刚说了一半，杨晴梅就先发声了。 她笑着对夏云杰说道：“云杰书记不用介绍，吴社长我们认识的，志刚社长我也照过面了。” 吴家栋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儿。 之前杨晴梅还在县土地局工作的时候，正好县供销社要征一块地，用做商业用途。 虽然不是杨晴梅分管的工作，但是请县土地局领导们吃饭的时候，吴家栋肯定不会漏掉她这个局党委委员。 只是那天因为杨晴梅有其他事情，没能去成。 但是吴家栋和她，也算是说过两句话的。 此时见杨晴梅直承这事儿，显然是对自己还有印象，吴家栋当然开心。 他连连点头道：“是啊，夏书记，我和杨镇长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杨晴梅莞尔一笑，算是给与了他一个回应。 另一边，坐在下首的潘志刚也已经给杨晴梅斟好了茶。 “谢谢~” 杨晴梅笑着对潘志刚说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杨镇长太客气了！” 潘志刚连忙说道。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夏云杰就有些好笑。 要说杨晴梅这个好友，气场上还是很强的。 有她在，基本上就能压得住场的。 来到厚桥镇没几天，这位副镇长就用自己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让不少人为之侧目。 供销社作为厚桥镇Z府管辖的机构之一，潘志刚对她有些畏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第159章 供销社的窘境 “云杰老弟、杨镇长，我敬二位一杯！” 饭桌上，酒过三巡之后，吴家栋和夏云杰说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客套。 对夏云杰和杨晴梅这两位年轻干部，吴家栋无疑是十分希望建立一些良好关系的。 原因很简单，这两位都太年轻，也都太有前途了。 先说杨晴梅吧，这个年轻的女干部，可不是一般靠背景提拔的空降干部。 人家之前在县土地局的时候，就已经是副科级局党委委员了。 调任一个乡镇排名中间位置的副镇长，只能算是平调而已。 光是这一点，这个女人的能力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按照吴家栋这顿饭观察下来，这个杨镇长应该是出身于书香门第，气质比一般乡镇干部高了不知道多少。 至于夏云杰，那就更不用说了。 自从去年在厚桥镇经发办主任的位子上崭露头角以来，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充分显示。 厚桥镇过去一年经济上的飞跃，几乎就是这个年轻人一手制造出来的。 吴家栋手底下乡镇供销社社长之中，潘志刚的人品他是最信得过的。 厚桥镇的一些情况，吴家栋之前都已经听潘志刚说过了。 像和供销社有合作关系的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吴家栋也是经常打交道。 就连合作社社长王巧云那样精明强干的女人，都对夏云杰心悦诚服。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自然是可见一斑。 刚刚在酒桌上，夏云杰对县供销社的情况表现出了一定的关注，吴家栋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要向这位“经济专家”请教请教。 没错，在苍南县科一级的干部中，夏云杰搞经济方面的灵光，已经很被称道了。 吴家栋这个供销社社长本来很多工作就是和经济有关，他当然对这个情况更加了解一些。 此时瞥了一眼面前这个温文尔雅，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吴家栋就是一咧嘴。 “云杰老弟，你是搞经济的内行了。对于咱们供销社这两三年来的式微，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看到夏云杰微微颔首，吴家栋就来了精神。 他接着发问道：“既然云杰老弟知道这些情况，我老吴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几年以来，虽然改革开放的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入人心，民营、私营企业的小日子日渐红火，而咱们县供销社的日子反倒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听着吴家栋的喟叹，夏云杰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确实，改革开放之后，各种经济形势日益丰富。 在计划经济时期，咱们国家实行的是“保障供给”体制。 但是，随着改革开放的实施，国家逐步实行多种经济成分、多种经营方式、多种流通渠道、减少流通环节的“三多一少”商品流通体制。 供销社这类社有企业面临的经营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 过去，供销合作社可以说是独家经营，一统天下、 但是现在，他们必须参与到市场竞争之中。 由于经营商品的不同、管理水平不一、经营能力差别，一些地方供销社开始出现经营亏损。 有的甚至连生存都已经十分困难，由此倒逼供销社这类社有企业的体制机制改革。 尤其是这两三年来，中外合资、外企独资，民营企业的齐头并进，使得供销合作社在剧烈的市场竞争中，渐渐跟不上形势、乱了手脚，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 像江南省、浙东省这些改革开放的先行地，民营经济发展很快，乡镇企业改革、国有流通部门改革和工业企业改革的氛围也直接或间接影响了供销合作社的经营环境和改革措施。 原本供销社根本看不上的一些对手，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抢占市场的主力军。 在竞争对手日益增多、经营日益困难，基层社和企业普遍出现亏损的情况下，供销社社有企业的改革之路，显得无比艰辛。 不过，这些经济发达省份因为思想开放，脑子灵活，在发现了危机之后，很快做出了改变。 虽然做出改革的决定，肯定是艰难的。 但是江南省、浙东省供销社改革之后的效果，却很显著。 一些供销社在改革之后，渐渐形成了自己新的模式。 不说全部扭亏为盈吧，至少生存下来了。 而且，也为之后的进一步改革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相比之下，赣西省这样的内陆贫困省份，供销社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仅要面临省内这些合资企业、民营企业的竞争。 更有甚者，还需要和省外的知名企业竞争。 像正泽集团这样的制造业、纺织业新兴龙头，一旦进了赣西省市场，直接就让省供销社的蚕丝等产品滞销了50%。 这些情况，吴家栋不说，夏云杰也是知道的。 然而杨晴梅对这些情况的了解，就没有夏云杰知道得那么多了。 此时听了吴家栋的喟叹，她就忍不住侧过头，有所期待地看向了夏云杰。 显然，她是想听听夏云杰会有什么样的说法。 杨晴梅期待的目光，自然逃不过夏云杰的双眼。 看着这位好友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样子，夏云杰就是一哂。 “吴社长，供销社这两年遇到的窘境，我大概也知道一些。” “纵观全国，一些经济发达地区省份的做法，确实值得咱们学习。而且，也应该能让局面有所改观……” 听到这里，吴家栋就立刻来了精神。 他求肯地看向夏云杰，连连说道：“云杰老弟，你快继续给老哥释疑一下，到底是些什么做法？” 夏云杰答应一声，继续说道：“首先，是搞活机制，实行经营承包等办法。” 吴家栋微微颔首：“这个方法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也一直在做，只是步子没有人家大而已。” 夏云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其次，从93年开始，国内的一些社有企业，就开始了股份合作制的探索改革。我们省内的供销社下属企业很多，具备这个条件的，应该不在少数。” 听到这里，吴家栋就有些愣神。 股份制这个办法，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第160章 正视问题、解决问题 饭桌上，夏云杰提到了供销社下属企业的股份制改革之后，杨晴梅就忍不住开声了。 “云杰书记，股份制改革虽然是一条路，但是其风险也不能不防啊！” 听了这话，正发愣的吴家栋，就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这位杨副镇长。 杨晴梅似乎在认真回忆什么，没有注意到吴家栋看过来的目光。 她轻蹙眉头，不无担心地说道：“对于供销社的改制，我了解不多，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是供销社下属企业股份制改革这事儿，我倒是略有耳闻。” “好像在川南省的很多供销社，其下属企业的股份制都出现不同程度的问题……就连全国供销总社，好像最后都介入了呢。” 杨晴梅这话说出之后，夏云杰就是一哂。 从92年开始，全国各地供销社系统出现连续汇总亏损，使得供销合作社人陷入迷茫。 一方面，各级联合社之间原有的行政计划关系演变成为经济联合关系。 另一方面，自82年合作社与商业部第三次合并后，中央层面对供销总社的地位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 各级供销合作社也处于思想混乱状态，大家对在当时的体制和市场经济环境下，供销合作社能否延续、还能存在多久，普遍感到悲观和迷茫，背上了思想包袱。 直到95年，《中央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改革的决定》的文件，也就是《5号文件》发布，才为供销合作社改革定调，成立了“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 文件中提出了几条主要内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进一步加强供销合作社，在农村经济新形势中的发挥的作用。 这句话，不仅高度反映了中央对供销合作社工作的重视，同时，为消除当时供销合作社系统的悲观情绪和稳定人心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自打那之后，各地供销社的情况，也都有所好转。 然而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川南省供销社的境遇，却并没有因5号文件的出台而有所好转。 之所以会出现的这样的情况，主要有三点原因： 一是农资和棉花流通体制改革，彻底打破了供销合作社在两个经营领域的垄断地位，供销合作社经营业务出现严重萎缩，专营的红利也逐步衰减。 作为全国农业大省、棉花生产大省，四川全省供销社系统受到的影响最大。 自92年之后连续8年亏损，历史债务和亏损积累到了临界点。 至于第二个原因，就是杨晴梅所说的股份制了。 说是股份制，其实供销社及其下属单位、企业的股份制，和传统意义上的股份制是有一定偏差的。 更准确的说法，是农村合作基金。 它是指供销社牵头成立合作基金，然后社员入股，投入资金来共同建设。 而川南省出现的窘状，也主要体现在这个社员股金兑付上。 由于管理上没有经验，以及一些人为的因素，川南省供销合作社系统今年爆发了大面积的股金挤兑风波。 这场风波，也造成了川南省供销系统严重的资金外流和资产损失。 诸多企业，因为这场风波资金链断裂、被迫关门歇业。 杨晴梅说的问题，也就是这个咯。 至于川南省供销社遇到第三个问题，是产权制度改革。 这个问题，杨晴梅没有提到，但是夏云杰心里是清楚的。 以为川南省各地为了响应上面的号召，不顾实际情况，强制在下面推动了“两个百分之百”的产权制度改革。 这个举措，让整个川南省供销合作社系统陷入破败局面。 绝大多县区一级供销社，沦为“三子”供销合作社，即：挂牌子、守摊子、收租子。 一些基层供销合作社，更是95%以上失去了经营服务功能。 虽然一些乡镇供销合作社，还存在于川南省各地。 但事实上，乡镇一级供销合作社，在去年那场风波之后，已经全面退出了县以下的农村市场。 此时听着杨晴梅的担心之语，夏云杰就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晴梅镇长说得没错，供销社及其下属企业的股份制改革，必然涉及到社员股金兑付这个问题。一个处理不好，确实很容易出大问题……” 听着夏云杰和杨晴梅二人连番发言，吴家栋就有些微微失神。 他在供销社系统工作已经有十来个年头了，自认为对供销社系统情况的了解，要远超一般人。 可此时听了眼前两位年轻后进干部的话，人家对供销社的了解，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更有甚者，其理论基础比自己还要扎实呢。 想到人家二人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坐到了实职副科级的位子上，吴家栋也就渐渐释然了。 确实，改革开放的浪潮下，像夏云杰、杨晴梅这样有学历、有才华，又有深厚经济知识基础的年轻干部，越来越受重视了。 而且，也比以前有着更广阔的天空。 思忖至此，吴家栋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很庆幸，自己今天推掉了两个应酬，转头答应了夏云杰的邀请，来赴这个宴。 要是错过的话，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可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夏云杰这边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了自己的陈述。 他平静地说道：“其实我们赣西省的情况，和川南省区别还是很大的。” “我们虽然同样是农业大省，但是因为毗邻江南、浙东、南粤这三个全国最富裕的省份，我们的经济制度深化改革，并不怎么落后。” “关于这个股份制的问题，只需要做好三点，就能完全避免……” 听着夏云杰信心满满的话语，吴家栋忍不住发问道：“云杰老弟，到底是哪三点？” “首先，我们要汲取产权制度改革之痛，避免重走川南省供销社这一类激进、冒进的改革老路。” “其次，要辩证审视社员股金之灾，给与农民们发展农村合作金融的信心。” “最后，坚持为农服务之本，坚定在乡镇一级走合作社发展的道路。” 夏云杰最后说道：“只要做到这三点，咱们苍南县供销社完全可以一步步尝试着进行改制、试验……” 第161章 目的达成 “云杰老弟，古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天算是信了！” 饭桌上，听完了夏云杰的讲述，吴家栋连连表示道。 另一边，杨晴梅也用赞赏的眼神看向夏云杰。 显然，她对夏云杰在供销社未来出路等问题上的理解，也是十分认同的。 几个人又碰了碰杯子，吴家栋就感慨着开声道：“云杰老弟，我可不是恭维你。你刚刚讲述的这些理论，之前我只听宜州市供销社李社长说过一二。” 听吴家栋主动提及了宜州市供销社，夏云杰的眼睛就是一亮。 他故作不知道：“宜州市供销社，李社长？” 吴家栋唔了一声点头道：“是啊，李政社长嘛。他还兼任着宜州地区供销社的副社长。” 这个年代的地区，和几十年前的专区已经大为不同。 过去各地的专区，通常只是省里的派出机构，本身并不具备很多行政只能。 但是在改为地区之后，像供销社这样的机构，就都已经配备了。 宜州地区供销社，属于正处级的架构。 比县级宜州市，以及苍南县供销社的正科级配置，要高出一个级别。 这位李社长既然兼任了宜州地区供销社副社长，那根据官场中就高不就低的规律，这位肯定是副处级干部咯。 比吴家栋这个正科级社长，要牛得多了。 吴家栋提到李政时候的恭谨，大抵也就是为此。 听完了这位吴社长的解释，夏云杰就是微微一笑。 “有时间回家的话，真想见见这位李社长，聆听一下他对这个问题的高见呢。” 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家栋，夏云杰接着说道，“到时候，还得吴社长给介绍一下。没有你这个门路，小弟估计很难见到这位领导的面啊！” 听到这里，吴家栋就哈哈一笑：“嗨，云杰老弟太客气了。自己人，引见当然不是问题。” “而且李社长也不是那种端着的人，他还是很喜欢和你这种年轻才俊接触的……不过~” 吴家栋侧过头，忍不住向夏云杰发问道，“云杰老弟你说的回家……是啥子意思？” 夏云杰唔了一声，连忙解释道，“不瞒吴社长，我老家就是宜州市的。” 吴家栋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拍了一下脑门：“对啊，云杰老弟你好像是当年宜州市的高考状元。既然是状元，当时宜州本地人咯。哎，是我糊涂了，我自罚一杯。” 说完这话，这位吴社长就晃晃悠悠地往自己杯子里又倒上了一杯酒。 夏云杰见拦不住他，只能笑着陪了一杯。 今天这顿饭，他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能不能通过吴家栋，和宜州市那边的供销社搭上点儿关系。 未来无论是王巧云的“桑蚕养殖合作社”进军宜州市场，还是自己为家乡供销社出谋划策，或许都能用上这层关系。 现在目的达成，夏云杰当然不会“过河拆桥”，撇开人家吴社长。 吴社长要喝个尽兴，他也只能是舍命陪君子咯。 酒席散场的时候，吴家栋已经有些大舌头了。 相比之下，夏云杰虽然脸色微红，但人还是很清醒的。 四人走到“怡然居”门口，分店的经理连忙迎了上来。 看到这位分店经理，夏云杰的嘴角不禁一扬。 这个经理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县里总店见过的那个机灵的服务员。 那天有人闹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服务员及时通报，这才让店里免去了一场损失。 店长吴晓萍对她很是赞赏，把情况和老板梅兰说了之后，直接将她提为了厚桥镇分店的经理。 这个经理显然一早知道夏云杰和杨晴梅二人和大老板的良好关系。 此时看到二人联袂出来，就立刻迎了上来。 “哎，宋经理亲自过来了，真是不敢当啊！” 吴家栋瞥了一眼穿着女性职业装的经理，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儿。 他这个县供销社社长，摆在三五年之前，还是非常风光的。 去了县里任何饭店吃饭，都是可以打白条的。 然而这两年因为县供销社的不景气，过去将他奉为上宾的饭店，渐渐对他冷落下来。 有一些饭店老板为了躲他，甚至在他来吃饭的时候，都不出现。 不为别的，就是怕他打白条、欠账。 这个情况吴家栋遇到得多了，心里多少有些憋屈。 本来他还担心今天请小夏书记吃饭的时候，也会遭遇饭店的冷眼相待。 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经理倒是十分给面子，让自己十分舒爽。 吴家栋不知道的是，人家宋经理根本就不是看的他的面子，而是看的夏云杰和杨晴梅的面子。 打了个岔之后，吴家栋很快反应过来。 他一边掏腰包，一边道：“宋经理，一共多少钱？” 夏云杰今天是请他吃饭的，哪能让他给钱，当下连忙挡住了他。 “吴社长，今天说好了我请！” 一边说，夏云杰已经一边将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了对面的宋经理。 夏云杰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不妨碍他称呼对方。 毕竟，刚刚从吴家栋和她的对话中，已经得知了对方是姓宋的。 “宋经理，给！” 吴家栋说什么都不肯让夏云杰付钱，争执得脸都涨红了。 但是宋经理是只认夏云杰的。 此时见夏云杰给了钱，他自然不会再收吴家栋的。 “夏书记，今天这顿饭是160，这是找您的钱！” 说着话的时候，宋经理笑盈盈地双手递过来了四张大团结。 夏云杰这会儿正被吴社长拉着呢，当然腾不出手来接。 他无奈地对宋经理摆了摆手，言道：“不用找了，挂账上吧。下次来吃的时候给我减掉就好。” 宋经理唔了一声，也不推辞，直接将钱放回了柜台。 听着夏云杰和宋经理的对话，吴家栋就有些茫然。 这种倒找钱的“挂账”，他还真没见过。 因为吴家栋已经喝得有些大，最后走的时候，夏云杰自然是拜托了潘志刚去送一送。 这样一个和领导套近乎的机会，潘志刚当然不会错过。 他给夏云杰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又和杨晴梅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身而去。 转过头来，夏云杰正要和宋经理打声招呼，对方却先开了声。 “夏书记、杨镇长，您二位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宋甜甜，您二位叫我小宋就好……” 第162章 大企业家 夏云杰和吴家栋吃完饭之后的第三天，就有好消息传来。 办公室里，接到这位吴社长的电话，夏云杰很是意外。 “云杰老弟，今天去地区开会的时候，我正好遇到了李社长。想着你那天和我说的事情，我就和李社长提了一嘴。” “李社长对你老弟提的几条建议和意见十分感兴趣，直言有机会要和你好好聊一聊呢！” 吴家栋的话，夏云杰大概只相信一半。 对方和李社长提了那天的事儿，这个肯定不会有假。 至于人家李社长是不是因为几个小的建议，就真的高看自己一眼，那就两说了。 但不管怎么说，吴家栋这人还是值得交的，不是那种只会“忽悠”的人。 当下夏云杰自然是连连称谢不已，并邀了吴社长什么时候得空，再小聚一下。 对他的邀请，吴社长当然是欣然允诺。 不过有一点，就是谁做东的这个问题，吴社长很是坚决地阐明了自己的态度。 显然，这位对上次请客没请成，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对这位的小小要求，夏云杰当然不会拒绝，笑着答应了下来。 临挂电话的时候，吴家栋乐呵呵地表示道：“云杰老弟，李社长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大概一周之后，他们宜州市供销社正好有个下级单位，要来我们苍南县这边调研。到时候，正好可以和你见个面，大家聊一聊……” 听了这位吴社长的话，夏云杰就有些懵圈。 他真是没想到，吴家栋这家伙竟然真的把事情整个儿办妥了。 这样的执行力，放到前世自己的公司，那肯定要嘉奖咯。 当下夏云杰连连应和道：“没问题，到时候吴社长你一个电话，我一准儿到！” 吴家栋呵呵一笑：“成，云杰老弟，那咱们就先这样？” 夏云杰唔了一声，等这位吴社长挂了电话，这才收了线。 搁下电话的时候，夏云杰不禁有些意气风发的感觉。 宜州地区供销社，和宜州市供销社，辖下有不少很有发展前景的二级单位、企业。 如果能够经营好的话，未来很有可能成为推动宜州地区经济发展的一股力量。 甚至可以说，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当然了，身处官场之中，夏云杰也不是圣人。 他也是有着自己的政治诉求的。 如果能在这个推动过程中，留下一点自己的印记，这对自己未来的发展，同样有不少好处。 事实上，想帮助宜州市供销社转型、谋发展，这些都不算太难。 真正要想在这些事情上留下自己的印记，甚至谋取到一定的政绩，这个就比较复杂了。 不过，事情总是要一步一步来的。 至少现在自己的起点，已经远远超出了前一世。 夏云杰这边正琢磨事情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拿过来一看，是杨晴梅的。 夏云杰微微一愕，不禁暗暗思忖。 今天县里Z府有个乡镇企业转型研讨会，厚桥镇这边，应该是杨晴梅做代表过去参加的。 这个时间点，会议应该还在开呢。 既然如此，为什么杨晴梅还会有电话打过来呢？ 心中暗自疑惑的时候，夏云杰已经接通了电话。 “云杰书记，我是杨晴梅！” 听到杨晴梅的这个称呼，夏云杰就猜到了对方身边有其他人。 当下他应和一声，同样用比较官方的话回答道：“晴梅镇长，我是夏云杰！” “云杰书记，我今天不是来县里开会吗？有这么个情况，我想应该尽快告知你一下。” “晴梅同志请讲，我听着呢！” 夏云杰平静地表示道。 听了他的回应，杨晴梅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讲述出来。 原来，今天上午他们开会的时候，主持会议的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给大家介绍了一名桂西省的企业家。 据说这名企业家之前在全国各地很多省份都有投资，是个了不得的大企业家。 这次刘副县长通过一些私人关系，好不容易请到了对方来苍南县一观。 其目的，当然是想人家大老板在苍南县投资一两个项目。 这样一个大老板的出场，县里当然不敢怠慢。 这不上午这上百人参加的重要会议上，刘副县长亲自给对方站台，做了详细的介绍。 随后，在和大家的沟通中，桂西的大老板也表达了自己对苍南县这个小县城投资的兴趣。 这一下，直接将所有与会人员的热情给调动起来。 整整一个上午，各乡镇的与会干部，纷纷向这位安利起自家乡镇的许多项目。 比如大樱桃种植、花生油压榨再加工等项目，不一而足。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叫顾旭文的大老板，第一个想要投资的项目，竟然和矿业有关。 听杨晴梅说到这里，夏云杰的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以他的经验，90年代中后期的这几年，大部分下海经商的老板们，才刚刚完成最初的资本积累。 身家丰厚的大老板，那是少之又少。 能够同时涉足多个产业、多个项目的企业家，那就更罕见了。 即便是有，也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苍南县这样的小地方。 可眼下，这样的人物却偏偏就出现了。 这其中，要么是苍南县运气爆棚，正好赶上了。 要么，就是这所谓的“大老板”，有什么猫腻咯。 以夏云杰前世经商的丰富经验，第二种可能性占了八九成的可能。 但是想想刘启志这个常务副县长，应该也不是傻瓜。 对方是不是忽悠的，他通过接触之后也应该能看出一些端倪才对。 没道理刘副县长深入了解之后，发现有问题还给下面乡镇干部们推荐、介绍吧。 思忖至此，夏云杰心里就有些疑惑。 杨晴梅似乎因为身边有其他人，有些话不方便对夏云杰说。 见夏云杰半晌不吱声，她就咳嗽一声道：“云杰书记，我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征询一下您的意见。” “现在这位大企业家对投资矿业十分感兴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杨晴梅这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夏云杰稍微一琢磨就全明白了。 不用说，肯定是其他几个乡镇已经有所行动，杨晴梅才急急忙忙地来咨询自己的意见。 说起来，自打厚桥镇张郭村发现了富锂矿之后，整个苍南县下面的乡镇那是个个眼红。 一时间，各个乡镇都花了‎‎大‍力‌​​气，来进行矿藏的勘探。 还别说，最后真有两三个乡镇勘探出了一点什么。 这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眼下这位大企业家稍微表露一下投资的意向，这两三个乡镇自然是一窝蜂地往上涌喽。 第163章 来头 “可以了解一下情况，但不要急着接触……” 夏云杰想了想，最后说道。 听了他的提醒，杨晴梅顿时会意过来。 她唔了一声，应和道：“成，那我知道了！” 搁下电话，夏云杰不禁轻轻蹙起了眉头。 要说这个叫顾旭文的大老板，听上去还真有些唬人。 农业、副产品、矿业，几乎农村里常见的项目，他都有涉及。 这样的实力，实在不是一般人具备的。 至少在整个宜州地区，是很少见的。 当然了，宜州地区也不是没有大的投资商。 比如梅兰这种不显山不露水，身家数千万，甚至上亿的老板，肯定也是有的。 但这些更多是外地老板，宜州地区本地的，还真是不多。 不过，听杨晴梅说，这个顾旭文也是外地的，倒是好理解一点。 桂西省贵港市……好像是挺多从商之人的。 对于这个顾旭文，夏云杰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没错，他判断这个顾旭文是一个大忽悠。 说句直白的话，就是一个骗子。 九十年代中后期，类似这种披着商业大亨外皮的骗子是很多的。 他们往往打着到各地投资的幌子来骗钱。 其作案手段说起来也没多高明，通常就是先用一些方法来麻痹各地Z府官员。 通过和他们打交道，来给自己建立起一定的信用。 然后再通过这个信用点，去套取其他商人的真金白银。 更有甚者，甚至会通过集资的方法，来榨取普通乡民、老百姓的血汗钱。 其性质的恶劣程度，是十分严重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夏云杰对此都十分看不上眼。 虽然这个顾旭文到底是如何行骗的，夏云杰暂时还没了解。 但是他对这个人的防范，已经从现在开始了。 …… 办公室里，夏云杰正聆听着杨晴梅的讲述。 “这个顾旭文大老板，据说是县里有名的一个企业家，介绍给刘副县长认识的。” 杨晴梅解释道，“听说这个人，之前在桂西省水电工程局工作，贵港人。5年前下海经商，在南粤省鹏城市、桂西省宁都市，都有投资……” 听着杨晴梅讲述，夏云杰微微颔首，暂时没有发表意见。 毕竟，眼下自己获知的资料还太少，很多事情还不好下定论。 看着对面这位好友面色沉静的样子，杨晴梅多少有些不解。 今天去参加县里这个会议，她其实是抱着很大希望过去的。 在杨晴梅看来，自家厚桥镇眼下的发展势头如此良好。 无论是镇里发展前景，还是投资环境，都要比兄弟乡镇强出不少。 真要是县里来了想投资的大老板，应该一眼就看出来了。 然而在这个县府的乡镇企业转型研讨会上，杨晴梅却多少有些被人冷落。 首先，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在会上，压根儿就没有提及厚桥镇的名字。 仿佛在他眼中，厚桥镇这个去年全县最大的亮点，就和其他乡镇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对于刘启志和夏云杰之间的龌龊，杨晴梅多少也有些了解。 这位因此而冷落厚桥镇，也不算太奇怪。 但是刘副县长不介绍，不代表自己就不能主动自荐。 会议结束之后，杨晴梅就想着能不能找机会和顾老板私聊几句，给他介绍一下自家厚桥镇的远景。 她的想法其实不错，可没有估计到大家的热情。 这会议刚一结束，顾旭文就被一群人给包围了。 这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老板们。 围到人家大老板身边的人太多了。 自己一个女同志，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干着急。 而顾老板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被层层包围的感觉，根本没往外面多看一眼。 无奈的杨晴梅，只能和四平乡副乡长赵子菁一起，望洋兴叹咯。 说起这个赵子菁，她和杨晴梅一样，同样是县里最年轻的女干部之一。 当然了，这位的年龄比杨晴梅还是要大了三四岁之多。 同为下面乡镇班子的女性同志，年龄又差得不是太多，杨晴梅和赵子菁自然能聊到一起去。 之前她给夏云杰打电话的时候，赵子菁就在一旁。 当时杨晴梅有些话没好直接问，也就是这个原因。 “刘副县长……就这么相信这位顾老板？他有什么能让人取信的地方吗？” 听完了杨晴梅的讲述，夏云杰忍不住发问道。 看着杨晴梅要张口，夏云杰就补充道：“什么县里企业家的推荐，这可不能作为真凭实据。” “县里的企业家有时候说话有多跑火车，晴梅镇长你不是不知道……” 听夏云杰说得有趣，杨晴梅不禁莞尔一笑。 确实，县里这些所谓的企业家，对于“诚信”这事儿还没什么概念。 他们在酒桌上说的话，根本不能当真。 不过，杨晴梅倒是挺赵子菁提过一嘴顾旭文的事儿。 此时见夏云杰问到了，她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讲述出来。 “云杰，这事儿我还真听人说了。” 杨晴梅耸了耸肩，表示道：“似乎这个顾老板在面见刘副县长的时候，直接拿出了两张存折，表示自己要搞一个千万规模的矿石冶炼厂。” 听到这里，夏云杰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以他对矿业冶炼的研究，一下就听出了其中有问题。 坐在对面的杨晴梅瞥见夏云杰这个眼神，不由吃了一惊。 但是夏云杰没有说话，她也只能继续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讲述完成。 “听四平乡赵子菁副乡长说，这个顾旭文拿出来的两张存折，足足有900万。一本400万，一本500万，直接将咱们刘副县长给吓傻了。” 因为夏云杰的关系，杨晴梅对刘启志自然也不会存着什么好感。 此时她这样的说辞，也有揶揄对方的意思。 不过，这个年代能一下拿出900万的存折，这确实是很令人吃惊的。 要知道整个苍南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怕也远远小于这个数。 也难怪常务副县长刘启志，今天在会议上这么积极地给这位顾老板站台了。 第164章 达成共识 办公室里，听了杨晴梅的一番讲述，夏云杰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看到他这个动作，杨晴梅不禁生出了一些疑窦。 她好奇地发问道：“云杰，你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嗯，应该是有问题吧！” 夏云杰几乎肯定地回答道。 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表态，杨晴梅就更不解了。 她侧过头，将信将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顾旭文可能是在吹牛？” 看到夏云杰点头称是，杨晴梅接着发问道，“但是人家拿出来的存折，这总做不得假吧？” 听了这话，夏云杰的嘴角就是一扬。 “我没有说这位顾老板存折是作假的。事实上，以刘副县长的眼光，他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被人家给骗了。” “但是~” 夏云杰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存折不假，不代表他说的话就没有问题。” “这话怎么说的？”杨晴梅好奇地问。 “举个例子吧！” 夏云杰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表示道：“就拿晴梅你来说。如果你问梅兰老板借个存折一用，甭管800万还是1000万，你觉得梅兰老板会拒绝吗？” 听了夏云杰的反问，杨晴梅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梅兰姐和自己关系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自己真要是向她开口的话，这事儿还真没什么难度。 不要说只是借存折出去装大款了，就是直接借1000万做生意，对方怕是也不会拒绝。 当然了，这是在梅兰有的情况下。 按照杨晴梅自己的分析，梅兰姐的身家至少超过5000万元。 也就是说，自己真要开口，借到钱的可能性很大。 细细想来，夏云杰对顾旭文的这个判断倒真是很值得深思了。 毕竟，不光是自己有朋友，人家顾老板同样可以拥有。 就算不是朋友，找个借口拿存折一用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看着杨晴梅沉吟不语的样子，夏云杰就继续开声给她分析。 “另外有一点，晴梅你可能忽略了。” 杨晴梅唔了一声，抬头看向夏云杰，示意他尽管说。 夏云杰笑了笑，淡淡道：“这一点就是，将存折借给顾旭文的人，或许并不是他的朋友也说不定。” “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里，杨晴梅顿时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没什么不可能的！” 夏云杰继续举例说明道：“还是拿梅兰老板举例子吧。” “假如说，我们前些天见过宋甜甜经理在外面要拓展业务，需要借用一下老板的存折，你觉得梅兰老板会拒绝吗？” 夏云杰这话一说，杨晴梅顿时身子一震。 见她这么快反应过来，夏云杰就有些释然。 他刚刚这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事实上，在眼下90年代中后期这个年代，自己所分析的这种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网上银行，更没有什么指纹解锁、刷脸功能。 大家存钱取钱还是通过身份证和密码。 光是拿着一张存折，根本不可能取到钱。 尤其是拥有这样巨款的大老板，银行绝对是慎之又慎。 如果非本人拿着存折来取钱的话，银行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个钱给出去。 也就是说，顾旭文如果是借用的别人的存折，对方是不会有多大风险的。 这种情况下，他能拿到两张合计900万的存折，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儿。 将自己的分析都讲出来之后，杨晴梅顿时动容了。 仔细将夏云杰的说法又琢磨一遍，杨晴梅终于有了判断。 她抬起头，一脸稀罕地看向夏云杰：“云杰，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大学是上的警校，学刑侦的。这分析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听着杨晴梅略显夸张的话语，夏云杰就是一阵莞尔。 “得了，晴梅，你就别埋汰我了。真要是学的刑侦，我这会儿肯定去和朱所长搭班子了，用得着操这些心？” 聆听着夏云杰的“自怨自艾”，杨晴梅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了夏云杰和党委委员、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一起穿警服的画面。 还别说，夏云杰这身材挺拔、英挺的模样，穿上警服或许还真不赖。 说笑了两句，夏云杰的脸色就渐渐郑重起来。 他摩挲着下巴，喃喃开声道：“从晴梅你们今天这个会议的动向来看，这个顾老板其志可不在小啊！” “如果我们的判断是对的，那这个人对咱们苍南县大局的破坏力，真是不可小觑！” 听着夏云杰的判断，杨晴梅的脸色就变了变。 确实，看今天会议上各乡镇的镇长、副镇长、镇长助理们对那位顾老板点头哈腰的样子，一旦将他请到自家乡镇，那肯定是奉若上宾。 问题是，这个“上宾”要是骗子，可怎么办？ 就在杨晴梅暗暗担忧的时候，夏云杰继续说出一番话来。 “这件事情，暂时咱们还不太好表态，更不好直接去刘副县长那儿分说。毕竟，我们所有的推断，都没有任何证据……” 听着夏云杰的陈述，杨晴梅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不说夏云杰和刘启志之间的矛盾吧。 就算二人之前没有摩擦，这种事情他一个下级也不好去扫领导的兴。 尤其是这个顾老板还是刘副县长力推的情况下，他的一些“忠言”就更显得逆耳了。 但是什么都不做，都不说也不是夏云杰的性格。 他略一琢磨，就将自己的想法讲述出来。 “这件事情，回头我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和梁书记认真沟通一下……” 夏云杰直说了一句话，王晴梅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不用说，自己这位好友肯定是想通过梁书记的嘴，来给县里和刘副县长提个醒，免得掉入深坑里去。 杨晴梅知道梁书记和夏云杰之间的良好关系。 夏云杰能这么快地获得提拔，一步步上到了现在的位置，和梁庆发书记的推荐、力挺是分不开的。 这事儿他去和梁书记分说，可比自己去说把握要大多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晴梅就唔了一声应和道：“行，这事儿咱们就先这么办。” “回头梁书记如果找我谈话的话，我也会将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听着王晴梅肯定的话语，夏云杰就轻轻点了点头。 第165章 县委常委会1 六月初的县委常委会，照例在县委一号会议室举行。 偌大的会议室里，10名县委常委依次而坐。 坐在正中间的，无疑是县委书记郑西坡。 郑书记的两边，左边坐的是县委副书记、县长姜浩然； 右边，坐的是县委副书记徐建军。 徐建军的身旁，坐着的是新晋县委副书记、宣传部长兼统战部长邱梅； 其余依次为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景中原； 组织部长顾炯涛，常务副县长刘启志，武装部陈国涛政委，县委办主任杨瑞，厚桥镇党委书记梁庆发。 今年的换届，统战部长王强东调去了县级宜州市，担任副市长的职务。 新的统战部长，因为地委还没有确定，暂时县委常委只有10人。 要说这次县委班子换届，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就是宣传部长邱梅的进步了。 这位原本排名比较靠后的常委，在换届之后一举跨越了组织部长顾炯涛，常务副县长刘启志、政法委书记景中原三人的前面。 尤其是对景中原的超越，更是让人惊叹。 毕竟，景中原本身就是县委副书记。 按理来说，县委班子里就算有同志增补为县委副书记，排名也不应该跃升在他前面。 但是地委组织部的意见很明确，郑书记、姜县长也都没提出异议，事情也就尘埃落定了。 相比这一点，邱梅兼任了统战部长一事，倒不算什么了。 毕竟在过去的特殊时间，宣传和统战一直是密不可分的。 现在虽然不讲究这个了，但是宣传部长兼任统战部长，也不是什么奇事儿。 何况听上面的消息，很快就会安排一名统战部长过来。 因此大家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意见。 说起来，邱梅部长的进步，和她工作完成得出色是有直接关系的。 过去一年时间里，厚桥镇因为一系列的热点事件，引来了各方不少的关注。 尤其是大型锂矿的发现，更是整个宜州地区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在迎接上级领导、各方媒体的过程中，邱梅和宣传部表现得十分突出。 几乎每一个活动安排，都非常到位。 就连地委书记陈世醒，对这位都十分赞赏。 再加上邱部长本身就是苍南县县委班子唯一的一名女性干部，有一定的优势。 她的升任，旁人还真说不出什么话来。 坐在县长的身边，邱梅的心情也有些小激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县委常委会。 但是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参加，却真真是第一次。 对于自己在这次换届中能够实现如此大的飞跃，邱部长事先也是没想到。 直到宣布的那一刻，她都有些发懵。 这些天，同僚的恭贺、下属的奉承，也已经渐渐淡了。 很多事情，邱梅也有时间来细细琢磨。 在她看来，自己的提拔，固然有工作完成不错的原因。 但从根源上来说，自己更应该感谢的是那个年轻人。 没错，这个年轻人自然是县委常委会1咯。 没有这个小夏同志在厚桥镇搞出老大的动静，自己这个宣传部长就是组织能力再强，也没有展现的机会。 从这一点来说，邱梅对县委常委会1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当然了，邱部长本身就对县委常委会1十分认可。 早在他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邱梅在几次县委常委会上，就坚定地为他说过话。 现在自己也因为这个年轻人的缘故，事业有了新的突破。 细细想想，邱梅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想到县委常委会1，邱梅就忍不住思忖起了其他事儿。 这阵子，随着桂西省那位大企业家顾旭文在县里挨个考察，下面的乡镇忙得是不亦乐乎。 几乎家家都将这位顾总当成了“财神”，拼了命地讨好对方，想要对方来自家乡镇投资建厂。 在这样的大形势下，县里去年经济大发展的桥头堡——厚桥镇，却几乎没有一点儿动静。 除了之前那次刘副县长主持的乡镇企业转型研讨会议之后，厚桥镇好像就没有和人家大老板联系过。 这个顾老板，邱梅一直还是很关注的。 和县Z府那边，她也几次打电话询问过。 关心这位企业家行程的同时，邱书记还不忘点了点厚桥镇的名字。 对于县委常委会1和刘副县长之间的矛盾，邱梅是很清楚的。 因此她得知了厚桥镇的缺席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刘启志会不会故意撇开了厚桥镇，不想县委常委会1插手这件事？ 但是后来详细了解了情况，似乎刘启志并没有怎么针对县委常委会1和厚桥镇，而是后者自己没有对这事儿上心。 这个反常的情况，让邱梅多少有些疑惑。 县委常委会1搞经济的能力，大家已经有了一个公论。 私下里闲聊的时候，就连姜县长这样搞经济出身的干部，对这个年轻人都非常推崇。 他这个有着敏锐洞察力的干部，怎么会错过如此大好的机会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自己没了解清楚的东西？ 邱梅这边暗暗疑惑的时候，郑西坡洪亮的声音缓缓响起。 “今天的常委会，讨论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咱们苍南县上半年的吸引投资。” 郑西坡瞥了一眼身边的姜浩然，微笑着表示道，“根据县Z府那边统计的数据，上半年我们苍南县一共吸引投资2000余万元。” “这个数字，是我们隔壁靖奉县的三倍。比咱们宜州地区的两个经济大县——洪州县、樟树县，也要高出了两三百万，仅次于宜州市……” 停顿了一下，郑西坡接着说道：“数字是不会说谎的！这说明，我们苍南县上半年的工作，完成得还是很出色的！” 听着郑书记的掷地有声的话语，常委们都是微微颔首，面有喜色。 今年虽然刚刚过去了一半，但是县里的经济形势出奇地好。 如果下半年能够保持这个势头，县里在全地区的经济排名，甚至有机会再进两位，超过洪州县和樟树县。 至于地区的核心县市——宜州市，因为其基数太大，哪怕是经济增长速度为零，两三年内也不是地区这些兄弟县市能够企及的。 但是宜州市，大家从未将其作为对手，而是一个仰望的存在。 苍南县委班子这些领导们，也从来没想过和人家去比。 能够领衔宜州地区的其他县市，这已经是牛得不行的成绩了。 因此，郑书记这一番话说出之后，县委常委们脸上都是倍感有光。 第166章 县委常委会2 办公室里，郑西坡的一番话，让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目光在几名常委脸上一一扫过，郑西坡继续说道：“上半年我县在吸引投资方面，表现是很不错的。” “但是我们大家不能被眼前的成绩所麻痹，一定要再接再厉才行！” 郑西坡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梁庆发，淡淡说道：“最近，县里来了一个大投资商的事儿，在座各位应该都有耳闻吧？” 听着郑书记的发问，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轻轻点头示意。 在同僚们点头的时候，梁庆发却只是默然不语，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郑书记要说什么，其实梁庆发心里早就有数。 一周之前，他在厚桥镇召开班子会议的时候，就知道了那名桂西贵港商人的顾旭文的事儿了。 当时的他，很是不解地质问了分管副镇长杨晴梅，问她为什么没有和人家顾老板接触。 随后，杨晴梅很是诚恳地将自己对这名大老板的怀疑讲述出来。 如果只是杨晴梅一个人怀疑，或许梁庆发还不会太在意。 问题是，杨晴梅之后，夏云杰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甚至在会后，夏云杰还主动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认真地阐述了自己的判断。 对夏云杰这方面的眼光，梁庆发是从不怀疑的。 这一年来，厚桥镇十多个投资项目的落成，早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些项目，除了一个是镇长姚芳谈下来的，其余多是夏云杰和杨晴梅推动的。 梁庆发是知道夏云杰和杨晴梅良好关系的。 在他看来，杨镇长的功劳，有一多半应该划拉在夏云杰头上。 也就是说，镇上这么多项目投资，几乎都是夏云杰一个人搞定的。 这样一个搞经济的人才，绝不可能随便去诋毁别人。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各乡镇奉为“财神爷”的老板。 更重要的是，夏云杰的推断的一些理由，梁庆发听了之后，也基本赞同。 这个叫顾旭文的大老板，虽然说得是天花乱坠，对采矿厂投资前景十分看好。 可从周边乡镇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位顾老板自己尚未直接投入资金。 目前的他，只是利用县委、县府的招牌，拿下一个工业用地。 然后，就没有了进展。 当然了，短短二十天的时间，也确实很难将摊子搭建起来。 但是结合夏云杰之前指出的几个疑点，就让人不得不防了。 按照夏云杰的论断，自家厚桥镇今年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十分可观，下半年只要维持住这个上升的势头，年终就很有机会跃升全县乡镇第一。 甚至超过县区，都是大概率的事儿。 在这种情况下，厚桥镇并不需要这样一个风险极大的项目。 正是因为这最后一点，让梁庆发下定决心，没有去请那位顾总。 他这个镇党委书记表了态，厚桥镇上上下下自然是唯马首是瞻。 镇长姚芳虽然不太理解，但是刚刚上任的她，并没有和梁书记唱反调的勇气和底气。 再者说，上次县府的会议，也是杨晴梅参加的。 她这个镇长如果硬要插一手，未免吃相太难看了。 因此在梁庆发表了态之后，姚芳也就没有反对什么。 然而梁庆发是知道的，自己的表态，风声肯定会传到县委这边。 县委郑书记对投资商的重视，那是众人皆知的。 他要是知道自家厚桥镇的特立独行，肯定会有所反应。 当然了，军人出身的梁庆发，向来是不惧压力的。 只要自己认定了的事儿，就勇于承担起责任来。 即便是被领导批评两句，那也只能全盘应下。 昨天接到这个常委会召开通知的时候，梁庆发就猜到了可能会有眼前这一幕。 因此郑书记有意无意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倒是没怎么露怯。 郑西坡对梁庆发似有不满的态度，姜浩然无疑也看到了。 说起来，他之前对厚桥镇不去搭理人家顾老板，也有些想不通。 为此，他甚至亲自打了个电话给夏云杰，详细过问了一下。 自从上次宜州之行后，姜浩然已经将夏云杰真正当成了亲厚干部。 这样的结果就是，有什么问题或疑问，他都会直接给夏云杰去电话询问。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默默旁观了。 夏云杰在电话中，很详细地给自己做了汇报。 姜浩然本身对这个只知道圈地，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的顾旭文就没多少好感。 听了夏云杰的一番分析，他虽然不至于认为对方是骗子，但是提防之心无疑是有了。 不管顾旭文最终证明是不是骗子吧，至少厚桥镇对投资商谨慎、小心的态度，并没有错。 这件事情，他一直还没找到好的机会向郑西坡分说。 毕竟，郑书记已经亲自接见过那位顾老板。 自己要是贸然去说一些不中听的话，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如今的苍南县，虽然班子成员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是政治生态比换届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保持班子的团结、稳定，就显得格外重要。 到底要不要将自己和夏云杰的担心和盘托出，姜浩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郑书记突然召开了今天这个常委会。 “关于顾总在我们苍南县投资建厂的事儿，最近算是县里的一个焦点新闻。” 郑西坡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声道，“对于这位的大企业家的到来，咱们下面的乡镇，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几个乡镇，轮流请顾总过去实地考察，也确实取得了不少投资意向。” “大家努力得到了回报，可喜可贺……” 转头看向刘启志，郑西坡轻轻伸手示意道：“刘县长，这位顾总是你花­‍‌大‎​力‎‍气引来的。后续的项目跟进，你也是最了解情况。” “趁着今天各位常委都在场，你详细给大家介绍一下。” 听了郑书记的吩咐，刘启志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连连点头道：“好的，郑书记。那我就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 郑西坡赞赏地嗯了一声，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最角落位置的梁庆发。 看得出来，这位对梁庆发，确实有所不满了。 第167章 县委常委会3 常委会上，刘启志得了郑书记的示意，立刻将桂西省大老板顾旭文投资一事详细地讲述出来。 在他的陈述中，加油添醋地将顾旭文的家底讲了一遍。 另外，对于这位顾老板过去曾经涉及过的投资项目，他也是一个不落地都说了一遍。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在座的县委常委们。 “同志们，这位顾总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刘启志信心满满地说道：“从财力上来讲，这位顾总的家产可能过五千万。光是其在桂西省的投资，就达到了三千万。这样一个大投资商，能青睐我们苍南县，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说这番话的时候，刘启志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最下首的梁庆发。 因为一直以来力挺夏云杰的关系，梁庆发早就被刘启志归为了自己的敌人，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 虽然对方同样是县委常委，但是相比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那分量肯定还是要轻一些。 因此对梁庆发，刘启志并不怎么畏惧，也不怕得罪他。 今天有机会刺对方一下，他当然不想错过。 当下刘启志刻意将县里几个乡镇如何努力拉拢顾老板的事儿讲了讲。 转头看向梁庆发，他就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梁书记，这些天以来，全县各个乡镇都对这为顾总奉若上宾，唯独你们厚桥镇，却似乎根本忘记了这个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说，有什么事情，是我忽略了吗？” 刘启志这话可说是以退为进，非常凌厉的一着了。 梁庆发如果回答是的话，那就是他和厚桥镇没有及时和县委、县府沟通，以至于出现了误会。 要么就是他没将刘启志这个常务副县长看在眼里。 无论是哪一条，对梁庆发、厚桥镇来说，辩驳起来都不太有利。 对于刘启志挖坑给自己跳的行为，梁庆发当然能看出来。 瞥见刘启志故作姿态的样子，他心中就忍不住暗暗嘀咕：这个刘副县长能力一般，这埋汰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要不是夏云杰早就提醒过我，今天这个常委会我还真可能被他坑了。 想到夏云杰之前曾经给过自己一些提醒，梁庆发的情绪就稍微平复了一些。 再看刘启志的时候，他也没有那种非要和对方辩个输赢的想法了。 梁庆发这边默然不语的时候，郑西坡就有些不太满意。 让刘启志发话，是自己的意思。 他现在点名梁庆发，虽说是用来一些借势的小伎俩，但也无伤大雅。 可你梁庆发什么都不说，那就说不过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你梁庆发是自己这个县委书记一手提拔到这个位置的。 现在你上了这个位置之后，却对自己失去了敬畏，甚至连自己的话都懒得搭理了，这说得过去吗？ 想到这里，郑西坡就忍不住点了点梁庆发：“庆发同志，刘县长的问题，你是不是给解答一下？” 被郑书记点了名，梁庆发就知道，自己肯定得说点什么了。 想到之前夏云杰给自己支的招，梁庆发倒是愈发冷静了。 他微微颔首，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郑书记，我首先声明一下，对于来咱们厚桥镇投资的企业家，我们绝对是热烈欢迎的。” “一直以来，我们厚桥镇在招商引资这一块，也都是不遗余力，从不敢落后。” 听着梁庆发一板一眼的回答，刘启志就忍不住暗暗啐了一口。 这位心说：老梁这家伙貌似忠厚老实，花花肠子也不少啊？你们厚桥镇要是真的对投资商上心的话，会不去接触人家顾总？ 当然了，这样的话刘启志肯定不会当面指摘。 但是对梁庆发，他内心深处是很有些抵触的。 另一边，梁庆发打开了话匣子之后，陈述就愈发顺畅起来。 他一五一十地解释道：“老实说，关于这位顾旭文大老板的情况，我之前真的做过详细的了解。” “就我们厚桥镇新来的杨副镇长，她那天会议开完之后，我就让她过来给我做过了详细的汇报。” 梁庆发解释道，“毫无疑问，这个顾大老板的实力，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么强，当然是好事。但是在听了杨副镇长的汇报之后，我犹豫了……” 听到这里，刘启志面色就是一变。 他当然能听出来梁庆发的言下之意。 毫无疑问，这个新晋县委常委，是想从实力方面质疑人家顾老板呢。 一旦让这家伙开了这样的先河，那下面其他乡镇不是也要跟着上？ 想到这里，刘启志就下定了决心，要和这个梁庆发死杠到底了。 梁庆发可不知道这位刘副县长在想什么。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听杨副镇长说，这位顾老板的家底很殷实，流动资金大概有几百万吧。” “这个数目，确实非常大了……” 听着梁庆发的侃侃而谈，刘启志的嘴角不禁挂上了一丝冷笑。 他心说：怎么，你老梁准备在流动资金上来攻击人家顾老板？你可不知道，人家光是存折就有九百万的！ 想从这方面来攻击人家，你真是想多了。 顾旭文当初被引荐给刘启志的时候，随身携带了两本存折。 那两张存折的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也是刘启志亲自过目的。 梁庆发想要从这方面来质疑顾旭文，那绝对站不住脚。 刘启志正暗自得意的时候，梁庆发又说出一番话来。 “流动资金，固然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个企业家的实力。但是我们要注意的是，流动资金的多少，和投资项目的成功与否，并没有直接关系。” “尤其是这位顾老板所说的矿石冶炼行业，入行的门槛可不是一般的高。而这个门槛，可不是有钱就能一步跨入的……” 梁庆发这番话说完之后，刘启志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老梁话锋一转，竟然想到了从这个角度来质疑自己，质疑顾旭文。 关键是，他说这些东西还都在理，这就让人十分郁闷了。 第168章 厚桥镇桑蚕养殖公司 常委会上，当梁庆发将话题引到矿业冶炼等专业性知识之后，刘启志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此时已经猜到了梁庆发的这些建议，是谁给的了。 不用说，肯定是那个小年轻夏云杰了。 虽然对夏云杰非常不满，但是对方在矿业知识和采矿行业的了解上，已经得到了很多的认可。 这方面，不要说自己了，就是县矿业局的人，也不敢随便质疑。 毕竟，夏云杰当初可是得到国家矿业局地质与矿产资源管理处专家认可的。 但是，人家顾老板筹备开冶炼厂，主要是为了赚钱。 对于冶炼方面的知识不精通，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吧？ 思忖至此，刘启志就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夏云杰：多管闲事！ 是的，他此刻已经听出来了，梁庆发和厚桥镇都不想和这个顾旭文扯上什么关系。 其中的缘故，很可能就是夏云杰吹的风。 如果是以前的话，刘启志觉得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还能就此批评厚桥镇一两句。 可现在，梁庆发和自己一样，都是县委常委。 即便排名落后几位，自己也没有资格对人家呵斥什么。 无奈的刘启志，也只能将这笔账算到夏云杰的头上了。 梁庆发的一番陈述之后，郑西坡的脸色就稍微好看了点。 他当然也听出了梁庆发的言下之意，觉得对方并不看好这个顾老板。 说起来，这个顾旭文确定了会在县里投资之后，确实没拿出什么令人信服的大动作来。 但是郑西坡看重这人的，是一个效应问题。 他是想让这个顾旭文，成为自家苍南县吸引投资的一个标杆。 如果能将其树立成标杆的话，未来苍南县肯定能吸引来越来越多的投资。 当下郑西坡沉吟片刻，继续开声对梁庆发说道：“关于矿石冶炼的相关资质，这些问题后续我们县府的相关部门，肯定还会跟进。” “目前最值得我们重视的，是如何和这位顾老板建议起联系。” 目光扫向梁庆发，郑西坡淡淡说道：“这方面，庆发同志你们厚桥镇做得有些不到位啊！” 被郑书记当面批评了一句，梁庆发倒也没怎么生气。 他诚恳地认错道：“郑书记说得对！对于这位大投资商顾老板，我们厚桥镇的反应确实比兄弟乡镇慢了点儿。主要责任在我，是我这个书记没做好工作……” 见梁庆发将事情一揽子挑起，郑西坡批评的话就不怎么好说下去了。 毕竟，梁庆发是自己一手提上来的，又是县委常委。 点他一两句没什么问题，一直数落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当下郑西坡缓和了一下神色，点头道：“关于招商引资这一块，你们厚桥镇不是有夏云杰这个人才吗？” “回头这事儿庆发你交代他跟进一下，主动和人家顾总接触接触。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听完了郑书记的指示，梁庆发心里就是一宽。 他唔了一声，连连点头道：“好的，郑书记，回去之后，我就召集班子成员开个会，将常委会的精神传达下去。” 见梁庆发这话不似作伪，郑西坡的神色终于恢复如常。 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姜浩然，郑西坡就笑着发问道：“县长，关于招商引资、吸引投资的事儿，你肯定是有真知灼见咯？” 郑西坡这话并不算挤兑姜浩然。 毕竟，他这个县长，本来就是主管这些工作的。 听了郑书记的发问之后，姜浩然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然而这位姜县长的讲话，大都是高屋建瓴，从大方向说的。 具体到某一个投资商，他倒是没有多言语什么。 至于顾旭文，那更是只字未提。 郑西坡听着听着，眉头就轻轻蹙了起来。 以他的经验，当然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毫无疑问，县长对顾旭文也是不怎么信得过的。 这个情况，让郑西坡无疑提高了一些警惕。 搭档了数年时间，他对姜浩然还是很了解的。 郑西坡相信，姜县长绝不可能为了打压自己的副手，就反对刘启志引荐来的投资商。 他对顾旭文不怎么感冒，肯定是就事论事。 难道说，这个顾老板真有让人猜忌的地方？ 想到这里，郑西坡的眼神中不禁闪过了一丝迷茫。 …… “云杰书记，还在忙呢？” 办公室里，正在查阅数据的夏云杰，被突然闯入的杨晴梅打断了思绪。 抬头看向笑眯眯的杨晴梅，夏云杰就莞尔笑道：“怎么，晴梅镇长，又打算请我吃饭啊？” 杨晴梅唔了一声，无所谓地表示道：“是桑蚕养殖合作社的巧云同志要请客。她可是你一手挖掘出来的知名企业家，你就不赏个脸？” 听了这话，夏云杰顿时明悟过来。 今年上半年，镇里的桑蚕养殖合作社业绩再次迎来了一个飞跃。 桑蚕养殖的规模，增加500亩，产量增加近50%。 最关键的是，蚕丝尚未生产出来，合作社的销售工作就已经落实了。 除了正泽公司之外，王巧云已经联系好了三四家有实力的厂家。 毕竟，还和人家都签署了免检直供的合约。 也就是说，即便现在正泽公司撤资的话，桑蚕养殖合作社也不愁卖家。 夏云杰是真没想到，王巧云这个从小作坊走出来的女同志，在主导了桑蚕养殖合作社之后，竟然做出了偌大的成绩。 之前桑蚕养殖合作社，一直归镇上的经发办管理。 但是前阵子改制为股份制之后，合作社的业务，已经基本上独立了。 镇里，在合作社这边只拿股份，不再参与管理。 王巧云作为曾经的合作社社长，现在厚桥镇桑蚕养殖公司的总经理，身份也已经水涨船高。 和她见面、商讨问题，基本上都要镇领导出面了。 比如，分管经济工作的副镇长杨晴梅。 今天上午，杨晴梅的一项工作，好像就是和厚桥镇桑蚕养殖公司商谈商业用地批复的相关事宜。 现在工作谈完了，王巧云中午请客吃个饭，也就在情理之中。 第169章 纺织工业产品博览会 “云杰书记，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对咱们合作社一直以来的​‎‍大​‌‍力‎‍‎支持。” 怡然居内，王巧云飞红着脸站起身，对夏云杰举杯道。 夏云杰当然不会却她的面子，就笑呵呵地站起身道：“巧云经理太客气了！” 王巧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色说道：“云杰书记，我是认真的。” “没有您，就没有桑蚕养殖公司的今天！” 听着王巧云言之凿凿的话语，旁边的杨晴梅就忍不住深深看了夏云杰一眼。 来到厚桥镇工作的这几个月，她算是真正了解了夏云杰对整个镇子带来的改变。 这个改变，不单单是厚桥镇的经济数据，更是厚桥镇人们的观念。 像王巧云这样有一定学历的年轻企业家，如果不是夏云杰的提点，是不可能这么快走到这一步的。 从这一点来说，王巧云她们对夏云杰的推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夏云杰也看出了王巧云语出至诚。 对此，他也只能谦逊地表示道：“巧云经理，成绩从来不是个人的。咱们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能有今天的成绩，更多是你和社员们的努力。而我，最多只是给你们稍微提供了一点帮助而已……”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继续说道：“如今合作社顺利地完成了体制的过度，成立了新的桑蚕养殖公司。” “在这里，我祝愿咱们桑蚕养殖公司在巧云经理你率领之下，越来越红火。为咱们厚桥镇经济的腾飞，做出更大贡献！” 夏云杰这番话说完之后，一旁的杨晴梅、刘华明、鞠丽娜、杨红苕三人都是鼓掌叫好。 这段时间，镇长助理刘华明向夏云杰、杨晴梅的靠拢越来越紧。 毫无疑问，他已经完全摆脱了前任镇长阮福贵的控制，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处事空间。 对于刘华明靠拢，夏云杰和杨晴梅自然是欣然接受。 在整个厚桥镇班子里，刘华明的年龄只比夏云杰、杨晴梅二人大一些。 三十出头的他，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不折不扣的年轻干部。 加上这位本身也有着职高的学历，能力上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之所以刘华明没有向镇长姚芳靠拢，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是阮福贵任镇长的时候一手提拔上来的，算是阮福贵的嫡系。 当初他在提为镇党委委员、镇长助理的时候，阮福贵和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姚芳，是有过一番较量的。 即便姚芳对刘华明个人没有意见，心中也会有些疙瘩。 现在阮镇长调离之后，姚镇长固然不会对刘华明有什么小动作。 但是对他不冷不热，那也是有的。 刘华明本身就是有抱负的人。 当初向阮福贵靠拢，也是因为阮镇长搞经济方面是有一定建树的。 相比之下，姚芳在搞活经济这一块，比之阮福贵多少有些差距。 比起夏云杰、杨晴梅这样学历派的政治新星，那就差得更远了。 两厢一对比，刘华明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就在情理之中。 对于这位刘助理的靠拢，夏云杰还是采取了比较积极的态度。 他从未想过和姚镇长针锋相对。 但在用人方面，夏云杰是有自己原则的。 刘华明有能力，有干劲，把他用起来，对整个厚桥镇未来的发展，都是有益无害的。 因此杨晴梅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时不时地让刘华明分担一些，夏云杰就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就像今天这顿饭，杨晴梅就是征询过自己的意见之后，才通知了刘华明。 重新落座之后，夏云杰左右四顾了一下，心中多少有些释然。 这幸好自己让杨晴梅叫来了刘华明陪同。 这要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话，整个桌上就只有自己一个男同志了，实在不太好。 给夏云杰敬了酒之后，王巧云又和杨晴梅、刘华明、鞠丽娜等镇领导都喝了一杯。 她虽然是女同志，但却是海量。 寻常一斤白酒下肚，跟没事儿人一样。 轮到杨红苕的时候，王巧云更是满含感激地说了好一通话。 桑蚕养殖合作社能有今天，确实杨红苕在其中给与了很大的帮助。 别的不说，光是她给王巧云介绍了财会人员，就是非常大的支持了。 王巧云对她格外敬重，也就是这个道理。 和王巧云碰杯的时候，杨红苕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瞥夏云杰。 杨红苕心里很清楚，前不久的换届，自己能顺利提为财政所所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夏云杰的力挺。 对这个年轻了自己几岁的镇党委副书记，杨红苕实在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方面，作为同僚、下属，她很敬服夏云杰的能力，甚至有一些崇拜的情绪。 另一方面，作为朋友，杨红苕心中对挺拔、帅气的夏云杰，又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情绪。 加上自己本身的婚姻就不太幸福，长期和丈夫分居两地，这种情绪就更有些抑制不住。 不过杨红苕也知道，人家小夏书记看重自己，可没有夹杂任何私人的情绪。 他是真的将工作放在了第一位。 自己心中的那一抹异样情绪，也只能暗藏于心了。 这顿饭吃下来，自然是宾主尽欢。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王巧云还提到了苍南县来了个大老板的事儿。 这一年的时间里，这位王经理走南闯北，见识实在不浅。 对于顾旭文这个牛皮吹得震天响的大老板，她并不怎么感冒。 听她似笑非笑地说起这事儿，夏云杰就暗暗点了点头。 他当然能听出来，王巧云是在暗中提醒自己和杨晴梅。 这要是私下里说话，或许她会说得更直接一些。 然而饭局上毕竟人数不少。 虽然鞠丽娜、杨红苕都可以算是自己一手提拔的自己人。 因此权衡一番之后，王巧云就选择了一个委婉的方法来提醒自己。 对于这位王经理越来越老连、沉稳的行事风格，夏云杰还是很欣慰的。 想想前世的自己，大概也得到她这个年纪，才能这样干练吧。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王巧云突然提起了一件事。 “云杰书记，下个月有个纺织工业产品博览会在咱们省会昌州市召开。正泽公司，也是参展单位之一。咱们公司这边，肯定也要派人过去……您看，到时候要不要一起？” 听了她的提醒，夏云杰唔了一声，顿时有了个想法。 第170章 刘华明的担心 “只要时间能空出来，应该没问题！” 饭桌上，听了王巧云的邀请，夏云杰很快给出了回应。 转过头，夏云杰又看向杨晴梅：“杨镇长，你觉得呢？” 杨晴梅唔了一声，笑盈盈地示意道：“云杰书记百忙之中都能抽出空，我当然也没问题。” 听说夏云杰、杨晴梅二人都能去参加这个纺织工业产品博览会，王巧云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之前和正泽公司昌州经销点经理周明坤联系过，了解了一下这个纺织工业产品博览会的相关情况。 听周经理说，这次的博览会，不光有内地、香江、宝岛的一些大型服装企业、纺织品企业加盟。 甚至欧美一些知名品牌，也可能会有出场。 这要是能和这些知名品牌达成合作的话，对自家这个新成立的桑蚕养殖公司来说，绝对是个大大的利好。 当然了，这事儿现在周经理那边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因此王巧云对夏云杰、杨晴梅这两位镇领导，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后续要是有了定论，再给二位知会一声也不迟。 王巧云的心思，夏云杰自然是不知道的。 对于这个纺织工业产品博览会，他更多的想法是带镇上几个分管经济的干部去见识一下。 像镇长助理刘华明、经发办主任鞠丽娜，外出参加这类展览会的机会很少，见识就显得浅了点儿。 如果能多参加几次类似的展览会，对他们未来处理一些相关事务，是很有帮助的。 就好像这些天苍南县里非常热门的那个投资商顾旭文。 他能忽悠住县里和下面各乡镇的很多领导干部，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大家缺乏和大老板、大投资商们打交道的经验。 厚桥镇这边，因为有自己和杨晴梅把关，这才避免了掉到坑里。 可自己和杨晴梅如果不在呢？ 那谁能把好这个关？ 有着这样的顾虑，夏云杰当下就微笑着向刘华明、鞠丽娜发声道：“刘助理、鞠主任，回头你们也看一下时间表。如果得空的话，咱们一起去省城走一趟，增长一下见识。” 刘华明、鞠丽娜对此求之不得，当下连连点头，应和不已。 和这两位说完话之后，夏云杰就笑呵呵地看向了身边的杨晴梅。 “晴梅镇长，到了省城，你这个‘地头蛇’可得好好招待我们一番哦。” 夏云杰这话说完之后，大家的目光就“唰”的一声，同时看向了杨晴梅。 被好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刨了底，杨晴梅倒也不生气。 她当然能猜到夏云杰的用意。 不用说，这位好友是想借这个机会，将自己的背景稍稍透露出来一些。 省城人，这样一个身份看似没什么，实际上是很容易惹人遐思的。 再加上自己20出头的年龄，就更容易震慑住一些人。 当然了，夏云杰想帮杨晴梅镇住的人，肯定不是刘华明、鞠丽娜。 而是希望借他们的口，让镇里其他部门的干部心里有个数。 不管这些干部能猜到什么，至少能让他们面对自己交代的事儿，做得更认真一些。 对于夏云杰的好意，杨晴梅还是有些感激的。 面对大家看过来的目光，她微笑着点头道：“等到时候，我请大家吃一顿家乡菜——昌州市最正宗的栗子豆腐。” 听了这话，夏云杰的嘴角不禁一扬。 栗子豆腐这道菜，他重生之前就十分喜欢。 但是因为后来生意的重心一直在华东地区，昌州市这边来的机会实在太少。 往往来了之后，也是匆匆就走，根本没什么机会坐下来吃一口。 现在突然有机会尝一尝，当然是好事儿。 夏云杰、杨晴梅说话的时候，刘华明、鞠丽娜都是笑着附和，没有主动引开话题的意思。 至于杨红苕，她这个财政所长毕竟资历还是差了点，就更不会多说什么。 倒是王巧云，现在已非吴下阿蒙。 在夏云杰、杨晴梅说话的间隙，她偶尔插科打诨一两句。 不破坏气氛，却又恰到好处，很是难得。 夏云杰仔细观察了一下，杨晴梅对她也是颇有好感。 想到这位王经理一年之前还只是个个体户，现在却渐渐蜕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年轻企业家，夏云杰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是啊，每个人在从事某一个行当的时候，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样子。 但只要大家认定了一条路，然后尽力去做，终究会有见到光亮的一天。 王巧云的经历，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饭局结束之后，王巧云笑盈盈地拉住了杨红苕。 据说她是有一些财务报表的问题，要请教杨所长。 说起来，桑蚕养殖合作社，现在已经改制成公司了。 财政方面的问题，和乡镇一级的财政所，已经没有关系。 但公司毕竟是刚刚成立，加上这个年代，财务审查也没那么严格，夏云杰也就没执意阻拦什么。 回镇Z府的路上，刘华明趁机向夏云杰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夏书记，关于那个顾旭文，咱们厚桥镇真的不去搭理吗？” 刘华明有些不解地发问道，“这事情要是发酵的话，会不会被人利用啊？” 刘华明虽然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是其言下之意夏云杰还是听出来了。 不用说，他是担心顾旭文在苍南县各个乡镇都有所动作之后，自家厚桥镇被凸显出来。 万一县领导因此而对镇里有意见，那就不好办了。 其实刘华明最担心的人，无疑就是他的本家——常务副县长刘启志了。 因为阮福贵的关系，刘华明对这位县领导也是比较熟悉的。 他很清楚，刘县长为人心胸狭窄，很是记仇。 之前这位对夏书记好像就不太得意。 这次的事情之后，其不满怕是就更强烈了。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刘华明觉得还是和那个顾老板接触一下。 做个样子，也没什么嘛。 听了刘华明担心的话语，夏云杰就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71章 闺蜜 对于刘华明的提醒，夏云杰还是挺感激的。 这说明对方是在从厚桥镇整体来考虑问题，而不是单单为了自己。 要知道，这个顾旭文可是常务副县长请来的“大投资商”。 刘华明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说明他立场的改变。 不过，虚与委蛇这种事情，夏云杰觉得还是没必要做的。 毕竟县委常委会上，梁庆发书记已经明确表明了态度。 就连郑西坡书记都知道，也就不在乎刘启发怎么想了。 …… 一晃就是十天的时间过去了。 这十天的时间里，夏云杰一直没闲着。 因为下个月初要参加纺织工业产品博览会，他这边肯定要着手准备一下资料。 不仅是自家厚桥镇这边的推广资料，包括参展厂家的信息、全省各市各地区纺织产业的规模，这些都要有所了解。 对于夏云杰工作的严谨，杨青梅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却是啧啧称奇、很有些佩服的。 在她看来，夏云杰比同龄的机关人员成熟了不知道多少倍。 关键是，人家能力还强。 过去杨青梅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同龄人中，能超过自己的并不多。 可是和夏云杰这一比较起来，自己的差距就凸显出来了。 能够和夏云杰共事一场，确实是自己一个很好的提高机会。 夏云杰和杨青梅一起认真准备的时候，苍南县那边，顾老板也没闲着。 这些天，他实地考察了县里不少乡镇，收获很是不小。 据说在白马乡、罗塘镇，他也都有投资的意向。 对于这位顾老板的商业足迹，夏云杰并没有太过关注。 自己的担忧，他早就已经向姜县长电话说明了。 姜县长对自己的顾虑，还是比较认同的。 当然了，县里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 姜浩然这个县长，有时候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比如说顾旭文这件事情吧。 虽然姜县长已经有了一些疑惑，但是在县委郑书记的全力支持、常务副县长刘启志亲自把关的情况下，姜浩然出来泼冷水就很不适宜了。 不说郑书记会不会有所误会吧，其他干部也可能因此有顾虑。 毕竟县里的一二把手意见不一致，是很容易引起下面混乱的。 再加上现在下面各乡镇为了争夺“顾老板”的青睐，都已经火急火燎了。 姜县长自己突然叫停，很容易破坏了县里招商引资的良好氛围。 有着这样的考量，姜县长最终也没有从明面上约束顾旭文下乡考察的动作。 只是在对顾老板投资意向的审核上，他提出了一些要求，也更加谨慎了。 姜县长的难处，夏云杰当然知道。 可他在这个问题上，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不说，光是县里的那些大佬们，就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能够一一说服的。 目前得到的消息，好像除了姜县长、邱梅副书记，以及自家厚桥镇的梁书记之外，其余常委都很期盼着这位顾老板能够厚桥镇带来一笔巨额的投资。 这种大势之下，夏云杰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静观其变。 “喂，还在担心那个顾旭文的事儿？” 怡然居的一个包厢内，看着夏云杰默默喝茶的样子，杨晴梅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了这位好友的问题，夏云杰就回过神来。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道：“虽然咱们厚桥镇这边把关很紧，没有给这位顾老板太多的机会。但是咱们整个苍南县如果都陷进去了，咱们有怎么可能不占身?最后受到影响，可以说是一定的！” 听着夏云杰的喃喃之语，杨晴梅也是收起了笑容。 确实，从厚桥镇的角度来说，夏云杰这边已经说服了梁书记和姚芳镇长。 其余镇党委委员虽然可能心中有一些不认同，但是在这种大势之下，是不可能背着梁庆发书记、姚芳镇长贸然去和那个顾旭文接触的。 但是厚桥镇说到底毕竟是苍南县下面的一个乡镇。 苍南县如果真的被对方骗了，整个县的经济发展势头都会受到影响。 厚桥镇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沉默了一会儿，杨晴梅就忍不住开声发问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夏云杰道：“云杰，这事儿你说咱们能不能向地区、行署那边做个汇报？” 杨晴梅是知道地委书记陈世醒对夏云杰看好的，所以才有此一问。 听了她的发问，夏云杰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说我有陈书记的联系方式，但是这个电话也是不可能打的。越级汇报，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符合规矩不说，也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听着夏云杰的喟叹，杨晴梅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向夏云杰提一下。 现在夏云杰明确否定了这个可能性，杨晴梅也只能暗暗祈祷夏云杰和自己的推测是错的——人家顾老板，是真的要在苍南县好好投资一把。 正沉默之际，杨晴梅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着这位好友从手包里拿出那台漂亮的摩托罗拉，夏云杰就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请便。 杨晴梅的家境不错，这个夏云杰一早就猜到了。 她能轻松买得起大几千块钱的摩托罗拉，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 电话很快接通。 听得电话那端清晰婉转的女声，夏云杰就有些疑惑。 按说今天是周末，鞠丽娜、杨红苕二人应该没工作烦杨镇长才对。 那么这个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夏云杰这边正疑惑的时候，杨晴梅已经结束了和人的通话。 按下电话之后，杨晴梅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四平乡副乡长赵子菁。” 听了杨晴梅的解释，夏云杰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自从上次一起去县里开过会之后，好像四平乡这位赵乡长和杨晴梅一直就联系得比较勤快。 看这个趋势，二人说不定已经发展成闺蜜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闺蜜今天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夏云杰这边正疑惑不已的时候，杨晴梅就笑着开声了。 第172章 赵子菁的无奈 “子菁姐，找我有事儿？” 包厢里，接通电话之后，杨晴梅就笑着问道。 她问完之后，电话那端很快有声音回应道，“晴梅妹子明知故问了吧？还不是关于那位顾老板投资的事儿？”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好奇道：“怎么，子菁姐你是改变主意了？” 确实，之前赵子菁和杨晴梅几次聊天的时候，都说了四平乡不会凑这个热闹，去和那个顾旭文接触。 可现在，她又突然提及了这事儿。 这其中，肯定是有了什么变化了。 四平乡那边的情况，杨晴梅无从得知，有此疑惑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电话里的声音不小，坐在对面的夏云杰也能听到个大概。 当他听赵子菁提起那位顾老板投资项目的时候，不禁来了一些兴趣。 杨晴梅显然注意到了夏云杰的关注，她眨巴眨巴眼睛，做了个安心的表情，继续了自己的发问。 “子菁姐，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被连续追问了两句，赵子菁终于不再迟疑，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讲述出来。 “晴梅妹子，事情有些超出控制了。” 赵子菁有些忧虑地说道，“本来我已经说服了我们马乡长，暂时对那位顾旭文老板采取观望的态度。我们马乡长一番斟酌之后，也同意了我的建议。” “但就在今天，咱们乡党委会议上，胡书记突然提出了一个议案，说是这位顾老板的公司已经在打报告筹建了。不出意外的话，县委那边通过之后，公司很快就要成立……” 听到这里，杨晴梅的脸色就是微变：“这么快就开始筹建了？” 赵子菁没听出来杨晴梅话语中的讶异，继续开声道：“是啊！就是因为这位顾总的公司已经即将成立，咱们胡书记也没有了之前的顾虑，就想着邀请对方前来咱们四平乡考察来着。” 停顿了一下，赵子菁继续说道，“这次党委委员会议上，胡书记的态度很明确。马乡长那边也不好和他硬顶，加上只是邀请考察，也不是确定就让对方投资建厂了，所以也就同意。” 听着赵子菁、杨晴梅二人的对话，夏云杰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关于那个桂西省的顾老板，他这些天真是没怎么去关注。 本来夏云杰的想法是眼不见为净，谁知道这位顾老板办事效率还挺高，这么快投资建厂的事儿就有眉目的。 不过想想，夏云杰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位顾老板在苍南县这边登场的时候还是很显眼的。 县领导对他有一个先入为主的看法，觉得这位是个能人、大投资商。 在这种情况下，县委、县府各部门对人家顾老板的项目，当然是一百二十个支持。 项目审核什么的，速度肯定比一般企业快得多。 一旦这位顾老板的厂子真的成立了，那他身上又多了一层光环，就更能唬人了。 毫无意义，四平乡的胡书记，就被这位给忽悠住了。 另一边，杨晴梅和赵子菁的通话还在继续。 听了赵子菁的一番叙述之后，杨晴梅就皱着眉头发问道：“子菁姐，那现在就是说，你们四平乡也即将邀请这位顾老板去考察咯？” 赵子菁嗯了一声，无奈的说道：“是啊！虽然我在会议上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是马乡长不表态的话，我一个人孤掌难鸣，完全起不到阻碍的作用……” 赵子菁的这个说法，夏云杰、杨晴梅都是能理解的。 四平乡那边，除开乡党委书记胡波、乡长马万中之外，党委班子里还有两名副书记。 赵子菁这个没有挂上副书记的副乡长，排名很靠后。 相比马乡长，其分量上，肯定是不小差距的。 她的反对意见，没有马乡长的支持，那实在没什么力量。 杨晴梅也知道赵子菁的难处，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纠结。 她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劝慰道：“子菁姐，既然事情已经没办法阻止，你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那位顾老板实地考察过后，看看情况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赵子菁闻言，就适时应和道：“嗯。也有可能，我们都误会人家顾老板了，也说不定。” 赵子菁这话自然是自我安慰。 事实上，上次听杨晴梅转述了夏云杰的一番分析之后，她已经基本上确定，这位顾旭文大老板十分不靠谱。 当然了，赵子菁倒是没想到对方纯粹是个骗子。 她只是觉得，顾旭文可能将自己的投资额夸大了。 其目的，是为了从县里面拿到更好的优惠政策。 在这个年代，将生意做起来其实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有足够好、足够多的政策扶持，项目又不差的话，是很容易发家致富的。 很显然，在赵子菁眼中，顾旭文就是这样一个靠要政策吃饭的商人。 “晴梅妹子，给你打了这个电话诉苦，我这心里好受多了。” 赵子菁喟叹一声道，“你不知道，今天在乡党委会议上，我被胡书记批评了一通，可是尴尬得很呢。”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她当初刚刚步入官场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被领导批评的经历。 那种感觉，实在有些糟糕。 思忖至此，杨晴梅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夏云杰。 她有些好奇的是，这位小夏书记在从政之后的一年时间里，有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呢？ 夏云杰并不知道对面的杨晴梅在想着什么。 看到她的目光射过来，他就耸了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在他看来，杨晴梅朝自己看过来，应该是想自己帮她的闺蜜出出主意来着。 可自己和四平乡的两位主官是一点交情都谈不上，根本说不到话。 再者说了，赵子菁被批评，自己一个其他乡镇的领导去说和说和，根本就是无厘头的事儿。 有很大的可能，会起到反效果也说不定呢。 虽然夏云杰知道自己目前在苍南县算是被普遍看好的年轻干部，有一些所谓的“薄面”。 但是这种违背官场规则的事儿，肯定不能去做。 而且即便做了，也是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对了，晴梅妹子。” 电话那端，赵子菁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又开声道，“下周顾老板就要过来实地考察了。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请个病假，就不陪着了。” “回头你看看有没有时间，陪我去宜州一趟？”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好笑道：“去宜州？子菁姐你还真准备去宜州看医生啊？” “是啊，做戏做全套嘛！” 赵子菁意兴阑珊地说道。 第173章 用车问题 听完了赵子菁意兴阑珊的阐述，杨晴梅也有一些感同身受。 因为舅舅的关系，她刚踏入官场之后，受到的挤压几乎为零。 虽然工作中也会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总体上还是比较顺畅的。 相比之下，赵子菁受到的压力，要比自己大的多了。 不过，这位赵副乡长显然也已经习惯了官场上的一些事情。 她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很有分寸，也很有头脑。 这一点，倒是自己要好好学习的。 将心中的一些情绪收拾之后，杨晴梅眼睛突然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将手机移到嘴边，笑着说道：“对了，子菁姐。下周的话，我这边可能也要去一趟宜州市，去看看有没有招商引资的机会呢。” “如果时间能对得上的话，要不咱们一起过去一趟？” 听了杨晴梅的邀请，电话那端的赵子菁立刻答应下来。 “成啊，那敢情好！” 赵子菁喜悦地说道：“我这正愁没人陪呢，晴梅妹妹你算是‘自投罗网’咯！” 杨晴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嫣然的笑容。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大概定下了时间，这才结束了这次通话。 “四平乡赵子菁副乡长，和晴梅你很熟？” 看到对面的杨晴梅搁下电话之后，夏云杰就微笑着问道。 “嗯！” 杨晴梅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她和赵子菁自从那次县里开会认识之后，这段时间真是经常有联系。 一来，二人都是下面乡镇主要领导中少有的女性。 再一个，二人的年龄也比较相仿，都是二十来岁，很有些共同话题。 当然了，赵子菁还是比杨晴梅大了五六岁的。 但是这样的差距，跟赵子菁和他们乡里其他乡党委委员年龄的差距比起来，就实在算不了什么。 杨晴梅喝了口茶，突然抬头看向夏云杰：“对了，云杰。下周你要不要也跟咱们去一趟宜州市？上次好像听你说，宜州市供销社那边有些什么事儿，想过去了解一下的？” 听了杨晴梅这话，夏云杰就是一愕。 对啊，自己之前确实想过要和宜州市供销社那边沟通一下。 不管宜州地区到底什么时候撤地设市，宜州市供销社迟早都是会升格的。 现在和那边的供销社打好关系，未来说不定就能影响到宜州地区的一些经济政策。 如果步子走得好，或许宜州市实现CBD的梦想，真的能实现也说不定。 思忖至此，夏云杰立刻下定了决心。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道：“说得没错。宜州市那边，我确实早就想走一趟了。” 杨晴梅闻言，顿时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三个一道过去呗？正好可以介绍子菁姐给你认识！” 听杨晴梅亲热地称呼赵子菁为“子菁姐”，夏云杰就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说起来，在官场之中，很少有哥姐这样称呼对方的。 就算比较熟悉的干部之间，也最多用姓当前缀，很少用名字代替的。 比如鞠丽娜，当初夏云杰刚刚分配到的时候，就是称呼她为鞠姐。 像杨红苕，也是同样如此。 可杨晴梅对赵子菁的称呼，却并没有按照这样约定俗成的规律来。 这其中的原因也不复杂。 一是因为杨晴梅和赵子菁二人的行政级别相当，又不在一个乡镇班子里工作。 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工作关系，只是私人的友谊。 这种情况下，杨晴梅、赵子菁之间称呼稍微亲热一点，也就在情理之中。 至于另一个原因，大概就是和杨晴梅本身不拘一格的性子有关了。 她本身背景深厚，工作能力又很突出，突然认识一个年岁相仿、志同道合的女干部，自然不会用平常的方式去打交道。 再加上官场上人们对女干部的宽容度肯定普遍高一些。 私下里，杨晴梅这样称呼赵子菁，也不会有太多人去说三道四的。 但是，杨晴梅可以这样不拘小节，夏云杰可不行。 所以称呼赵子菁的时候，他还是以赵乡长的称呼为主。 最多私下里和杨晴梅一起的时候，称呼一声子菁乡长而已。 “喂，云杰。既然一起过去，那我可就占你的光，用你那辆车咯？” 杨晴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说了一句。 这一年以来，厚桥镇因为经济数据非常亮眼，对整个苍南县的财政收入，有很大的贡献。 有鉴于此，县里大佬们自然对厚桥镇也高看一眼。 今年年中县里财政上给厚桥镇的资金拨款，比其他乡镇都要多不少。 有了钱，梁庆发书记自然也不会吝啬。 原本镇上之后两辆小车。 现在有了资金之后，梁书记笔下一挥，直接给镇党委和镇里重要的部门加配了两辆小车。 其中一辆分配给了镇党委副书记、人大主任毛若旺。 另一辆，则是分配给了夏云杰。 两辆全新的桑塔纳，肯定是梁书记和姚芳镇长。 毛若旺、夏云杰二人用的，都是梁书记、姚镇长原来的旧车。 不仅如此，他们的两辆车，还要和党政办、综合办、经发办这些重要部门共同使用。 当然了，说是共同使用，但是几个部门肯定不会和两位领导争些什么。 因此这两辆旧车，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毛若旺、夏云杰在用。 至于梁书记、姚镇长的两辆新车，其余镇党委委员，也都可以使用。 像杨晴梅，姚芳就时不时会让她用自己的车去忙活。 但是姚镇长对自己宽厚，不代表自己就可以恣意妄为。 这一点，杨晴梅还是把握得很好的。 像姚镇长的那辆新车，她能不用的情况之下，尽量不用。 但是到夏云杰这儿，杨晴梅就用不着太客套了。 本身他自己的那辆车，也是可以交由经发办使用的。 而自己本身分管的部门之中，就有经发办。 这用起来，自然不会有人多嘴什么。 听完了杨晴梅的调侃之语，夏云杰就无奈地耸了耸肩。 说起来，这个年头Z府机关的用车问题，还是比较凸显的。 毕竟国家的经济还在亟需发展的时候，条件不允许。 但再过三五年时间，这个问题就不会是问题了。 第174章 偶遇 怡然居门外，夏云杰和杨晴梅吃完饭，就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下午杨晴梅要去下坝村考察一下食品厂生产的事儿，夏云杰这边也有自己的事情，自然是各奔东西。 二人正打算告别时候，夏云杰就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愣了下神。 注意到他这个表情，杨晴梅就是一呆。 顺着夏云杰的目光望过去，杨晴梅就看到了路上正推着自行车慢慢前进的白亚楠。 对这位白老师，杨晴梅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 一来，她本身在镇上分管的工作中，并没有教育这一块。 再者，来厚桥镇工作的第一天，她就看出了这位白老师好像对夏云杰很有一些好感。 那天看到夏云杰送自己回宿舍的时候，这位白老师眼神中的失落，并没有逃过杨晴梅的眼睛。 虽然对方对自己可能并不感冒，但是对白亚楠，杨晴梅却绝对没有任何恶感。 原因很简单：她从夏云杰口中听说过这位白老师的事迹。 一个堂堂师范大学的本科生，学成毕业之后没去大城市淘金、赚钱，而是回到了自己成长的小地方，为这里孩子们的教育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样一种奉献精神，是很值得人敬佩的。 杨晴梅甚至心中暗暗琢磨过，等有机会要和这位白老师好好交一交心。 只是，今天看这位白老师，好像气色不怎么好。 难道说，她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杨晴梅这边心中暗自疑惑的时候，夏云杰已经微笑着上前和白亚楠打招呼了。 “白老师！” 白亚楠似乎刚刚从思忖之中回过神来。 听得有人叫自己，她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半晌才找到了夏云杰所站立的方向。 看到夏云杰和杨晴梅站在一起，这位先是一愕，旋即心中泛起了一丝苦涩。 夏云杰并不知道白亚楠心中的想法，他走上前去，看了看白亚楠来时的路，笑着问道：“白老师这是从张郭村回来吗？” 白亚楠嗯了一声，点头道：“是啊，云杰书记……放假了，我想去学生家里一个一个家访来着。” 因为乡镇教学提前的缘故，六月底的时候，有的乡镇中小学就已经放假了。 对于白亚楠的陈述，夏云杰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二人正说话之间，杨晴梅也笑着走了过来。 “是白老师啊！” 杨晴梅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对杨晴梅，白亚楠始终有一些距离感。 此时看到她走过来，白老师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杨镇长，您好！” 杨晴梅浅笑盈盈地说道：“嗨，什么您啊您的。我和白老师你年龄差不多大，叫我名字就好！” 转头看向夏云杰，杨晴梅接着说道，“你是云杰的好朋友；我呢，也是云杰的同事、好友，咱们之间不用那么多客套！” 白亚楠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夏云杰。 见夏云杰鼓励地对自己点了点头，她也不好再推脱，就叫了杨晴梅的名字。 “那~好吧，晴梅镇长。” 虽然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之中还是带上了职务，但是已经比之前生硬的称呼顺耳多了。 杨晴梅听了之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白老师，听云杰书记的说法，你刚刚是从张郭村家访回来？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 杨晴梅之所以问出这话，自然是看出了白亚楠意兴阑珊的表情。 同样的，夏云杰此时也已经看出了白老师情绪的不对劲。 他蹙了蹙眉，旋即很快舒展开来。 面向白亚楠，夏云杰就故意做出了一个平静的表情。 “白老师，张郭村那边，今年又有三四个孩子准备上中学了吧？你这身上的担子，可又要加重咯。” 因为教育资源的贫乏，赣西省这样的贫困省份的孩子，受教育的机会相对要少很多。 不要说乡镇了，就是一些穷一点县市，孩子小学毕业之后没办法继续读中学的也不在少数。 张郭村适龄学生也不过是六七个，能有三四个准备读中学的，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夏云杰心中很清楚，这和白亚楠平时里的良好口碑分不开。 在担任了厚桥镇中学的老师之后，白亚楠对自己的每一个学生都是亲力亲为，手把手地教学。 很多学生就是在她的鼓励之下，才渐渐对的学习产生了兴趣。 而学生的家长们，虽然有文化的实属凤毛麟角。 但是大家对白老师的认真负责，还是看在眼里的。 张郭村这三四个适龄孩子的家长，就是看着白亚楠的面子，才让孩子继续在这个厚桥镇中学读书。 这事儿本来是很值得骄傲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夏云杰的一番的解释之后，白亚楠却反而露出了一些退缩的情绪。 看到这一幕，夏云杰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一边向杨晴梅使了个眼色，一边笑着对白亚楠说道：“白老师，你这匆匆忙忙从张郭村赶到镇上来，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要不，我们去怡然居对付一口？正好我有点教育方面的相关问题，想向你了解一下。” 听了夏云杰的这番说辞，白亚楠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待会儿就到宿舍了。随便煮点面条就能对付过去，就不用多花钱了。” 白亚楠越是这么说，杨晴梅反倒是越来越好奇她的心事。 加上夏云杰又在一旁给自己使眼色，杨晴梅很快就知道如何让这位白老师“就范”了。 她笑呵呵地上前一步，拉起白亚楠的手。 白亚楠被这位杨镇长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走吧，白老师，我可是有好多关于教育的问题想问问你呢，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听着杨晴梅半真半假的话语，白亚楠就有些晕乎乎的。 一小会儿过去之后，白亚楠似乎也渐渐收起了戒备的情绪。 “走吧，我们的包厢应该还在。反正这会儿离上班时间还早，咱们三个一起聊一会儿吧。” 夏云杰一句话，算是将事情定了下来。 第175章 普遍问题 重新回到怡然居坐下，夏云杰就忍不住向白亚楠发问了。 “白老师，看你的样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白亚楠闻言，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杨晴梅。 接触到她的目光，杨晴梅就唔了一声道：“啊，云杰、白老师，你们先聊，我去和宋经理说几句话。” 宋经理，自然是“怡然居”厚桥镇分店的店长宋甜甜了。 自从厚桥镇的分店开了之后，夏云杰、杨晴梅已经来过三四次了。 镇党委、镇Z府部门接待，他们都放在这里。 一来二去，二人自然和这位宋经理混熟了。 宋甜甜是知道夏云杰、杨晴梅和自家大老板认识的。 至于说他们几个的交情到了什么程度，她就不太清楚了。 不要说她了，就是苍南县分店的店长，一直跟着梅兰的吴晓萍，也只知道一星半点。 但不管这两位和自家大老板是什么关系吧，人家是怡然居的优质顾客，这一点是没跑的。 别的不说，光是这两位一个镇党委副书记，一个副镇长的身份，就足以让很多人震撼了。 宋甜甜虽然不是厚桥镇人，但是对镇领导的分量，她也是有数的。 和夏云杰、杨晴梅交流的时候，她自然知道应该是用什么样的姿态。 宋甜甜本身就能说会道，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她这放低姿态去讨好，杨晴梅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会儿去和宋老板说说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杨晴梅说走就走，很快就出来包厢。 看着她的背影，白亚楠就有些不知所措。 她其实对杨晴梅并没有什么恶感，也没有什么事儿想瞒着对方。 只是刚刚夏云杰问自己问题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杨晴梅。 此时见这位杨镇长避嫌一般出去了，白亚楠反倒有些不自在。 夏云杰将白亚楠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笑着宽慰道：“放心吧，白老师，晴梅镇长没有误会什么，她是真的有事情要和宋店长商量。” 白亚楠愣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迷茫。 夏云杰微微一哂，解释道：“你也知道，这张郭村的锂矿开发近在眼前，地区、县里的相关部门，很快要下来指导施工。” “咱们镇Z府食堂那巴掌大的地方，你也不是不知道。招待这么多领导们，那肯定坐不下。” “所以杨镇长要和宋老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和怡然居这边达成一个长期合作的方案……” 听完了夏云杰的这番解释，白亚楠顿时明悟过来，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不过，想到自己今天遭遇的事情，白亚楠的脸色又有些苍白。 这一次夏云杰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对方自己分说。 沉默了一会儿，白亚楠终于将自己今天遭遇的事情讲述出来。 “云~云杰，我今天就是去张郭村家访来着……” 夏云杰唔了一声，轻轻点头，却没有多插嘴。 白亚楠喟叹一声，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今天去张郭村家访的对象是谁吗？是一个初三的女孩子。” 听着白亚楠的陈述，夏云杰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白老师的尽职尽责，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厚桥镇初中一共四个班，每个班的学生，她都家访过。 今天去张郭村家访，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儿。 然而白亚楠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夏云杰的脸色顿时严峻起来。 只听白亚楠嗓音低沉地说道：“今天我家访的女孩子，名字叫魏晓霞。” “她的成绩，在我们学校一直名列前茅。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事儿。” “然而今天我去家访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白亚楠喃喃道，“魏晓霞的父母说，不打算让她继续读书了。” 抬头看向夏云杰，白亚楠双眼迷离的说道：“晓霞的父母说，已经给她订下了一门亲事，只能秋天过后就把她嫁出去……” 听到这里，夏云杰心中已经是一团火起。 这个年代因为信息比较封闭，农村里早婚早育的事情并不少见。 但是一个初中生嫁人，这也太夸张了吧？ 白亚楠并没有注意到夏云杰脸色的变化。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继续低声说道：“我劝了晓霞她爸爸妈妈一上午，却始终没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临走的时候，晓霞一直送我到了村头。看着她眼神中的不舍，我~我的心好痛！” 转头看向夏云杰，白亚楠已经是双眼模糊。 她哽咽着说道，“云杰你知道吗，晓霞她才16岁，16岁啊！” 夏云杰没想到白亚楠会哭出声来，他刚想劝慰些什么，门就被人推开了。 “16岁就被逼着结婚？还有王法没有！” 毫无疑问，冲进门来的除了杨晴梅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杨晴梅怒气冲冲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伸手递过去一只手绢给白亚楠。 白亚楠此时还有些懵圈，下意识地接过手绢之后，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被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杨晴梅就会错了意。 她慢慢缩回手，讪讪说道：“白老师，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和云杰书记说话的。只是刚刚和宋老板聊完，正好回来……” 看着这位杨镇长自责的样子，白亚楠就凄婉一笑。 “杨镇长别误会，我的这些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你。” 听她这么说，杨晴梅顿时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杨晴梅刚刚表现出的愤怒，让白亚楠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女镇长的真诚。 接下来二人的交流，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回到事情本身，杨晴梅就忍不住发问道：“白老师，你说的这个魏晓霞，她的年龄肯定没有错，是16岁吧？” 白亚楠嗯了一声，点头道：“千真万确！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杨晴梅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夏云杰：“云杰书记，这事儿咱们镇党委，应该能管得着吧？” “胁迫未成年人婚嫁，都够得上坐牢了吧？” 听了她愤愤不已的言语，夏云杰就露出了一丝苦笑。 “如果查实了的话，当然是可以的。” 夏云杰作难地说道，“问题是这种事情，魏晓霞的父母肯定是偷摸着办。只要两个孩子不领证，我们就很难去插手……” 听着夏云杰的这番解释，杨晴梅微微一愕，旋即明悟过来。 第176章 夏云杰的点子 “云杰、杨~镇长……你们知道吗？” 白亚楠喃喃说道，“今天魏晓霞送我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但是她还是坚持跟我说，是她自己愿意的。我知道，她是想帮家里一把。毕竟，她哥哥已经25了……” 听了这话，杨晴梅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诧异之色。 “25怎么了？” 听着杨晴梅茫然的发问，夏云杰就苦笑着做出了解释。 “晴梅镇长，在我们农村，25岁的小伙子百分之八十都已经结婚了。甚至其中的一大部分，孩子都几岁了。” “魏晓霞家里这么着急地将她嫁出去，肯定是他们家缺彩礼钱，他哥哥一直没讨到媳妇儿，所以家里人急的。” 听了这话，杨晴梅顿时沉默下来。 对于农村里的情况，杨晴梅确实了解的不多。 但是农村彩礼过高的事儿，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说起来，这是个全国普遍的社会现象。 但是赣西省的情况，尤其严重一些。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赣西省是全国数得着的穷省。 加上计划生育开展得又不顺畅，农村里有几个孩子的家庭不在少数。 大家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有女儿的家庭，彩礼钱当然是往高了要。 一来，可以让自家的生活改善一些。 再者，也能给儿子的彩礼钱做一些贴补。 正因为这种种的由头，魏晓霞的这个情况，在赣西省已经是普遍现象。 此时经夏云杰这番讲述，杨晴梅总算是对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转过头来看向白亚楠，杨晴梅就郑重其事地说道：“白老师，这件事情咱们不能放任不管、听之任之。” “一个16岁的女孩子，花朵儿一样的年纪，怎么能够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对待？” “明天，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去走访一下魏晓霞家里，一定要将他们家说服才行！” 杨晴梅的真情流露，让白亚楠对这位刚来的女镇长突然多了几分好感。 她擦了擦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二女同仇敌忾的样子，夏云杰就叹息着说出一番话来。 “晴梅镇长、亚楠老师，你们的出发点固然是好的。我也相信，晴梅镇长明天过去一趟，情况肯定能有所变化。” 话锋一转，夏云杰接着说道，“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就算你们这一次救下了魏晓霞，让她免于出嫁。但是你们能看住魏晓霞她们家多久？” “是一年，还是两年？” 听着夏云杰的反问，杨晴梅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以她的聪明，当然能听出夏云杰的言下之意。 不用说，夏云杰这是在提醒自己，魏晓霞家的这个情况，是很容易再次出问题的。 一旦自己离任，或者说白亚楠调去其他乡镇教书，事情就无法阻止。 可即便这样，杨晴梅也不觉得自己的坚持就毫无意义。 她咬着牙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能看得一时是一时。至少我和亚楠老师在厚桥镇一天，就一定不能这样的悲剧发生。” 听着杨晴梅斩钉截铁的话语，夏云杰缓缓摇了摇头。 “晴梅镇长，你好像忘记了一个关键问题。” 杨晴梅愣了一下，一脸迷惑地看向夏云杰：“什么关键问题？” “魏晓霞的年龄！” 夏云杰一字一句地说道，“没错，魏晓霞同学现在只有16周岁，并没有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但是两年之后呢？” 夏云杰面色严峻地说道，“两年之后，魏晓霞就18岁了。别忘了，她是少数民族。这个年纪，已经达到了法定最低的结婚年龄……” 听了夏云杰的这番言语，杨晴梅顿时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确实，我国法定结婚年龄，虽然是男二十二周岁、女二十周岁。 但这个法定结婚年龄，也不是绝对的。 一些民族自治地方的立法机关，对婚姻法中的法定婚龄作了变通规定。 比一些自治区和一些自治州、自治县，均以男二十周岁，女十八周岁作为本地区的最低婚龄。 当然了，这些变通规定仅适用于少数民族，不适用生活在该地区的汉族。 苍南县地区，有不少少数民族聚居的村落。 魏晓霞她们家，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两年之后，她就已经达到了法定最低的结婚年龄。 即便是杨晴梅这个副镇长，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什么。 夏云杰这一番分析之后，白亚楠首先慌了手脚。 本来她想着杨镇长能为魏晓霞出头的话，下坝村那边，村长、村支书肯定会出面协调一二。 这样一来，事情应该不难解决。 可现在听夏云杰这么一说，即便眼下阻止了魏晓霞的悲剧。 两年之后，再也无人能阻挡了。 想到2年之后，魏晓霞或许正踌躇满志准备上大学呢，白亚楠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这，这可怎么办？” 听着白亚楠发颤的声音，夏云杰心中就有些不忍。 和这位白老师做了一年的邻居，夏云杰对她的性格已经十分了解。 这位白老师人美心善，人格方面可以说毫无瑕疵。 这样善良的人被难倒，老天也不愿意看到吧。 将心中的想法按在一边，夏云杰就直起胸膛，说出一番话来。 “这件事情，还是要从根本上来寻找解决的办法！” 夏云杰琢磨着说道，“魏晓霞他们家之所以硬起心肠也要将女儿送去嫁人，说白了还是因为穷。” “如果他们知道魏晓霞学业有成之后，能给家里带来比现在大得多的利益，或许他们就会放弃这急功近利的思想了……” 夏云杰这番话说完之后，杨晴梅、白亚楠对视一眼，都有些明悟过来。 二女都是堂堂正正的本科生，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领悟力当然不再话下。 毫无疑问，夏云杰的这个想法绝对是有可行性的。 只要魏晓霞她们家知道女儿未来能赚大钱，相信她们会重新审视自己眼下的做法的。 “道理我们都知道了。” 杨晴梅突兀地说道，“可是，我们怎么能让魏晓霞的父母相信，晓霞她未来能赚大钱呢？” 杨晴梅的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白亚楠也担心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杨镇长所说，这种事情口说无凭。 人家魏晓霞的父母不可能被你这一忽悠，就放弃了自己固有的想法。 想要让人家相信，还是要拿出真金白银呢。 这个问题，夏云杰自然是早就想到了。 看着眉头紧蹙的杨晴梅，他莞尔一笑，解释道：“这事儿，就要拜托到晴梅镇长你身上了。” 杨晴梅微微一愕，不解地看向了夏云杰。 夏云杰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解释道：“很简单啊，晴梅镇长你请宋老板出个面，和魏晓霞来一个口头聘任约定就行。” “怡然居这么大的品牌，这么点儿说服力还是有的吧？” 听完了夏云杰的讲述，杨晴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177章 宜州之行 小车行驶在宜州市区。 看着路上的车来车往，后排赵子菁不禁微微感慨。 “县级市，就是不能比啊！咱们苍南县和宜州市比起来，真是差得多了。” 听了她的感慨，旁边坐着的杨晴梅忍不住嗤笑一声。 “子菁姐，宜州市很早之前就是咱们赣西省有数的商业繁华地了。否则的话，地区也不可能将驻地放在这里。苍南县和它，不好放在一起比的。” 赵子菁闻言，悠然叹了口气道：“晴梅妹妹说得是，是我太伤春悲秋了。” 赵子菁，四平乡乡党委委员、副乡长。 今年二十八岁的她，身材高挑、相貌出众。 和杨晴梅坐在一起，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驾驶座上，听着二人的对话，夏云杰也不禁莞尔。 赵子菁的感慨，其实他是很能理解的。 这个年代的乡镇一级干部，去大城市开会的机会很少。 基本上一年到头，都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忙活。 加上信息化时代又还离得远，信息不畅通的情况下，很难有机会去了解其他城市。 赵子菁虽然当副乡长也有两三年了，但是这两三年时间里，她未必就去过多少地方。 尤其是四平乡本来就不富裕，办公经费十分有限。 她这个排名不靠前的副乡长，还真没什么机会来宜州市里面。 其实不光是她，苍南县很多乡镇的副职领导都是这样。 只有当了乡党委书记、乡长之后，去大城市的机会才多一些。 今天三人这趟出来，其实是两周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 本来是杨晴梅、赵子菁两个人商量着，一起来宜州市避避风头，省得被领导逼着去应酬那个大企业家顾旭文。 但是杨晴梅突发奇想，觉得可以叫上夏云杰一起来宜州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有意去县里投资的商贾。 加上夏云杰本来也想再多了解一下宜州市供销社人民商场的情况，就点头答应带二女一起过来。 因为是公事，夏云杰和杨晴梅来之前，梁庆发书记还打算让自己的司机开车送他们的。 但是夏云杰和杨晴梅都很麻利地给拒绝了，说是自己二人出去跑的时间不固定，说不定就要耽搁个两三天的。 司机小李一直跟着，容易误了镇里的事儿。 而且宜州市的路，小李也未必熟悉。 他跟着来了，反倒不如夏云杰自己开车。 梁庆发对此也不以为忤，直接点头同意了夏云杰的意见。 说起来，这还是夏云杰重生之后第一次开长途车。 三个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委实没什么难度。 其实要不是担心吓着后排的两位女同志，夏云杰甚至可以将时间缩短一小时。 可杨晴梅、赵子菁并不知道这些。 此时终于来到宜州市，对一路驾车的夏云杰，二女心中自然有些过意不去。 “云杰书记，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待会儿到了点儿，我请你和晴梅妹妹吃饭。” 赵子菁拍了怕夏云杰驾驶座的靠背，浅笑盈盈地说道。 “没事儿！子菁乡长客气了。” 夏云杰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道。 杨晴梅是知道夏云杰家就在宜州市的。 听着赵子菁和夏云杰的对话，她就眨巴眨巴眼睛道：“云杰，宜州市你比咱们可熟悉多了。待会儿吃饭的话，你负责挑个好点的地方啊！” 赵子菁闻言一愕，旋即发问道：“晴梅妹妹，云杰书记是宜州市本地人？” “是啊，子菁姐。你不知道吗，咱们云杰书记当年可是宜州地区的状元呢。” 听到这里，赵子菁就苦笑着说道：“云杰书记是宜州地区状元，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可我不知道他就是宜州人……” 赵子菁这么说，杨晴梅也不奇怪。 宜州地区包含了好几个县市，夏云杰具体是来自哪儿，他不说的话谁也不知道。 身后二女叽叽喳喳对自己品头论足的时候，夏云杰已经缓缓将车停了下来。 “哦？到地儿了吗？” 杨晴梅感觉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发问道。 “这里是宜州市供销社人民商场。” 夏云杰回头笑道，“之前苍南县供销社吴社长给了我一个电话，是宜州市供销社李政社长的。” 听到这里，杨晴梅顿时恍然大悟起来：“云杰你是想让李政社长做东吗？” 目光灼灼地瞥了夏云杰一眼，杨晴梅就好笑地说道：“行啊你，挺狡猾的。” 夏云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呢？” “我听王巧云说，宜州市供销社的下属企业中，有一家纺织厂想要出售。这次正好过来，我就想见一见李社长，询问一下这方面的事儿。” 听到这里，杨晴梅就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赵子菁的目光也不禁朝夏云杰多看了两眼。 显然，她对这位年轻帅气的镇党委副书记很有些好奇。 将汽车停好之后，夏云杰一行三人同时下了车。 走进宜州市供销社人民商场门口的时候，夏云杰刚好拨通了李政社长的电话。 “您好，是李社长吗？” “哈，是我，你是云杰同志吧？” 电话那端，一个抑扬顿挫，很有磁性的声音回应道。 “是是是，李社长您好，我是夏云杰。” 夏云杰连忙回应道。 一番寒暄之后，李社长就转入了正题。 “云杰同志，你到宜州市了？现在在哪儿呢，我派车过去接你一下？” “不用不用！”夏云杰连忙解释道，“李社长，我这会儿在人民商场了。距离供销社办工处，走路也就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听了这话，李政就是一乐：“哦，你们都到人民商场了？那感情好，我这就过去和你们会合。” “正好啊，待会儿咱一起吃个午饭，好好聊一聊。” 夏云杰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转到二女的身上。 “呃……李社长，我这边是和两个女同志一起来的，您看？” 李政闻言，爽利地表示道：“没问题，一起，一起！” “女同志……是云杰你们厚桥镇的下属吧？” 听了这位的发问，夏云杰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同事。” 李政愣了一下，旋即很快恢复了正常：“没事儿，同事也好，部下也好，都一起吧。” “你们几位在人民商场门口稍等片刻，我一会儿就到。” 叮嘱完这一句话之后，李政很快挂断了电话。 第178章 合作的机会 宜州市供销社人民商场南边的潘家巷，是宜州地区最有名的小吃一条街。 无论是家常赣菜、淮扬菜、湘菜，都能在这里找得到。 在见到了宜州市供销社社长李政之后，夏云杰就提议来到这里吃饭。 李政问了问两位女士吃饭的忌讳，见杨晴梅、赵子菁都没什么不吃，就做主选了一家火锅店。 “小庄火锅店”，是宜州地区市井之中比较有名气的火锅店了。 这家火锅口味中正平和，虽然是川味火锅，但是却不那么辣。 不用说，李社长选择这家，还是照顾了夏云杰他们三个的口味。 看到李社长选了这个地方，夏云杰就暗暗点了点头。 从这位李社长做事情的细致，多少能看出他本人的能力。 毫无疑问，人家能坐镇宜州市供销社，还是很有底气的。 李政在这家火锅店应该是常客了。 他进来之后，打扮精致的经理，就笑盈盈地将一行四人引到了一间包厢里。 分宾主落座之后，李政就笑呵呵地开声了。 “夏老弟，看你对宜州市这么熟悉，你应该是宜州市本地人吧？” 夏云杰唔了一声，笑着点头应了一声。 确实，自己能说出潘家巷的名字，已经释放出了足够多的信息。 这位李社长明显是个“有心人”，他怎么可能猜不到。 “是的，李社长。” 夏云杰解释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宜州人，家就住在市里。” 见夏云杰没有丝毫隐瞒，李政的笑容就愈发灿烂了。 之前听苍南县供销社张吴家栋提到这个夏云杰的时候，李政其实是有些讶异的。 他想不通，地区下面一个乡镇的主要领导，怎么会对供销社的业务如此关注。 关键是，这个年轻的乡镇领导，关心的还不仅是自己县里的供销社。 对宜州市供销社的一些业务，他也有所关注。 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疑问，但是接到了吴家栋的电话，说夏云杰今天会来宜州市之后，李政没怎么犹豫就决定去和这人会一会。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不仅是因为夏云杰的前途一片看好。 虽说夏云杰这个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在苍南县很是风光。 但是放到宜州市、宜州地区的话，就不是那么引人注目了。 李政虽然只是县级市的供销社社长，但是宜州市在地区分量可不是其他县市能比拟的。 他刚刚当上宜州市供销社长的时候，就已经是高配的副处级，享受了副处级的待遇。 现在兼任了宜州地区供销社的副社长，这个副处级就更坐实了。 在副处级的李政眼中，夏云杰这个级别的干部，实在没什么必要去故意套近乎。 即便对方是分量很重的镇党委副书记，甚至可以说是准正科级干部，等闲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李政之所以今天这么热情地招待夏云杰一行，主要还是因为对方懂经济。 吴家栋给他递话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苍南县去年的经济之所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年轻人的功劳。 没有这个夏云杰在厚桥镇搞出的恁大名堂，苍南县也不可能一鸣惊人。 正因为对夏云杰搞经济的能力很是关注，李政今天才不惜放低姿态，来对夏云杰折节下交。 这些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渐渐加大，各种类型的经济形式也越来越多。 中外合资企业、私营企业，都不再少见。 这些多样化类型企业的出现，使得还停留在过去集体经济的供销社，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宜州市供销社，同样日子过得很窘迫。 李政是个有心气的领导，他当然不甘心看着供销社日薄西山。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被他寄予了一定希望。 “李社长，我来介绍一下。” 李政暗自琢磨的时候，夏云杰微笑着伸手做了个手势。 “杨晴梅同志，我们厚桥镇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赵子菁同志，我们苍南县四平乡的乡党委委员、副乡长。” “她们二位今天来宜州市是想看看有没有招商引资机会的，正好听说我和您有约，就一起过来了。” 听着夏云杰的陈述，李政顿时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杨晴梅和赵子菁对视一眼，笑盈盈地开声道：“李社长，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来得冒昧了。” “怎么会呢！” 李政哈哈一笑道，“二位女士这样的贵客，我请都请不来呢。” 因为供销社大部分经营活动都是对体制外的，李政本人倒是不怎么打官腔。 这一点，还是让他赢得了夏云杰、杨晴梅、赵子菁三人不少的好感。 其实这事儿也不难理解。 要知道，宜州市虽然只是个县级市。 可是因为是地委、行署所在地，市里大大小小的部门林立。 厅级干部的数量都有不少，更别说处级干部了。 李政一个没什么职权的副处级干部，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再加上他本人的性格也比较温和，对夏云杰他们三个，自然更不会摆什么架子。 或许是熟客的关系，夏云杰他们这一桌落座没多久，锅底就已经上来了。 李政释然一笑，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云杰老弟，两位女士，我们这就开动吧！” 夏云杰看了看杨晴梅、赵子菁，微笑着应和下来。 饭桌上，夏云杰将自己的来意大概讲了讲。 当李政听说苍南县厚桥镇的一个桑蚕养殖公司经营得不错，想要扩大生产规模的事情之后，眼睛顿时亮了。 “云杰老弟，你这趟来真是来对了！” 李政摇头晃脑地说道：“咱们宜州市供销社，下属有两个企业都经营蚕丝、纺织原料。” “虽然咱们这两个企业供货的企业不少，可如果你们厚桥镇这家公司有诚意的话……我们未来的合作对象，绝对优先考虑你们。” 听了李政的这番言语，夏云杰心中就暗暗好笑。 其实宜州市供销社下面的两家纺织品经销企业的情况，王巧云之前就已经详细了解过了。 和这位李社长的说辞恰好相反，这两家纺织品经销厂，因为找不到卖家，已经都要到倒闭的窘境了。 李政这么说，无疑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第179章 相谈甚欢 李政讲述完之后，夏云杰当然没有去揭穿他。 官场之中，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明知道对方的说辞有一些夸张之处，也不能直接指出来。 那样的话，就会坏了规矩。 尤其是李政还是比自己级别高的领导，就更不能扫他面子了。 于是夏云杰微微一哂，点头道：“我完全赞同李社长的意见。事实上，咱们厚桥镇这个桑蚕养殖公司，也不过是刚刚成立没多久。” “这资金上，有一部分还没有到位，收购能力有限……大概年底的时候，资金完全到位之后，就可以正式和宜州市这边合作了。” 夏云杰这话不是故意拿捏。 事实上，桑蚕养殖合作社变成桑蚕养殖公司之后，不光是厚桥镇Z府这边入了股，就连苍南县商贸局，也想着掺和一下呢。 商贸局这边，下面本来就有几个企业性质的事业单位。 投资下面乡镇业绩好的企业，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 甚至有可能，其中还有县Z府姜县长的意思呢。 只要其入股的份额不超过自己的底线，夏云杰和王巧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事实上，之所以这个入股的事儿还没有谈成，主要还是梁庆发书记不认可。 这位军人出身镇党委书记，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见着好处就往上够的行为。 商贸局的这个小动作，让他连带着对县Z府都有了抵触情绪。 他这位镇里的一把手不同意，这事儿也就一直没有能继续下去。 当然了，夏云杰心中是很清楚的。 梁书记就算是再强硬，这事儿最后也得和县Z府、商贸局那边妥协。 虽然他这个镇党委书记已然是县委常委，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可厚桥镇，毕竟还是在县Z府的领导之下啊？ 和上级部门顶着来，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不过，夏云杰这会儿将这事儿提出来说，其中意味可就值得玩味了。 果不其然，听了夏云杰陈述，李政就有些着急。 厚桥镇过去一年桑蚕养殖业的红火，他是有所耳闻的。 加上前不久王巧云这个企业一把手，亲自来宜州市造访过。 对厚桥镇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经营情况，李政是比较清楚的。 他相信，只要有正泽公司这样稳如泰山的合作伙伴在，厚桥镇这家桑蚕养殖企业的未来一定不会差。 这样的顺风车如果不能赶上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此时听夏云杰说合作可能要推到下半年，等资金全部到位才继续，李政就有些急。 他心下盘算：这宜州地区搞桑蚕养殖的县市可不仅宜州市这一家。 其余几个县，这桑蚕养殖规模可是一点不逊色。 这要是夏云杰在自己这里吃了瘪，回头和那个王厂长一合计，直接转头和其他县市的纺织企业合作，那就亏大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政知道自己不能再端着了。 他咳嗽一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云杰老弟，资金的问题都好说，不要紧的。” “你们厚桥镇的这家桑蚕养殖公司，现在业务上正处于一个快速上升的阶段。这合作嘛，就得趁热打铁。” “所以，咱就不用太见外，等什么资金全部到位了。合作的话，现在就可以谈！” 李政的这番说辞，完全在夏云杰的意料之中。 他心中暗笑一声，面上却是正经得很。 “李社长，这怎么好意思呢？咱们厚桥镇这家企业虽然前景看好，可现在毕竟规模还小。这万一入股资金上有个什么差错……” 夏云杰还没说话，李政就忙不迭挥手道：“哎，云杰老弟这么说就见外了。别人我信不过，还能信不过你吗？” 李政哈哈笑道，“就算王厂长一时没拉到赞助，你云杰老弟只要稍微动作一下，轻轻松松就能拉到投资的吧？” 听了这位李社长的侃侃而谈，坐在夏云杰左侧的赵子菁就有些疑惑。 不过，她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只听李社长喟叹着说道：“前两天正好去地区开会，正好听人提到了你。没想到，云杰老弟你竟然放弃了在京城工作的机会，来到了咱们这穷乡僻壤。” 抬眼看向夏云杰，李政继续道：“之前不知道原因，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云杰老弟你心怀家乡，希望为家乡的建设出力啊！” “老哥我虽然痴长你计算，但是论情怀和境界，我对老弟你是自愧不如啊！” 李政的这番讲述，听着情真意切，实在不像是恭维之语。 听了之后，赵子菁就已经明悟过来。 感情人家李社长早就将云杰书记的情况了解清楚，知道他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 这个年代，京城大学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可是非常崇高的。 京城大学的毕业生，意味着夏云杰有些非同一般的人脉和关系。 他的同学、校友，稍微发动一下，拉个几十万的赞助完全不在话下。 李政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对这次合作的资金问题一点不担心。 这位李社长长篇大论的时候，坐在夏云杰右边的杨晴梅就用揶揄的目光对他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自然是说：看来王巧云她们桑蚕养殖公司，又占了你的光了。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李政虽然级别不低，但是在夏云杰他们三个人面前完全没拿捏什么。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这位副处级干部，有些缺乏领导做派。 但是对夏云杰、杨晴梅、赵子菁来说，和这样的领导坐而论道，其实挺舒服的。 尤其是李政对宜州地区经济政策上的一些消息了解得很多，时不时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确实挺有收获的。 而夏云杰虽然话不多，但却言必有中，很容易就能抓到重点。 往往李政说出一个即将实施的小政策，他都能很快找到其中的关键。 虽然只是点到即止，但是李政和赵子菁后来看他的目光，明显变了。 散场的时候，李政用力握了握夏云杰的手，很是不舍。 “云杰老弟，以后来的时候一定不要急着走，得好好住上几天。老哥我这边，感觉和你聊得很是投机啊！” “一定一定，谢谢李社长的招待！” 夏云杰连忙答应道。 李政又和杨晴梅、赵子菁分别寒暄了两句，这才怏怏离去。 看着这位李社长的背影，夏云杰、杨晴梅相视一笑，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第180章 可行性报告 办公室里，夏云杰正在和人通着电话。 电话是县供销社吴社长打过来。 说的自然是他和杨晴梅、赵子菁宜州之行的事儿。 昨天从宜州市回来之后，夏云杰并没有和吴家栋联系。 不过李政那边，应该和这位吴社长关系不错。 自己三人回来之后，他就已经和吴家栋讲出情况了。 电话那端，吴家栋笑呵呵地表示道：“云杰老弟，李社长可是和我大大夸奖你了呢，说你年少有为，对经济十分懂行！” 听着吴社长情真意切的话语，夏云杰就是一哂：“哪里，李社长太夸奖了，我可不敢当。倒是这次去宜州市，聆听了李社长的教诲之后，我学到了很多啊……” 夏云杰话音刚落，吴家栋就笑道：“嘿，老弟你就别和我谦虚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对于吴家栋的这个说法，夏云杰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什么。 说起来，吴家栋可是正科级干部，级别比自己还高一些。 他这么和自己套近乎，让夏云杰多少有些不适应。 当然了，前世在商场上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夏云杰也不会因此就低看吴家栋一眼。 寒暄了几句，约定了下周得空一起吃个饭，吴家栋就顺势挂断了电话。 其实夏云杰能听出来，这位吴社长还有些话想和自己说。 但是听得自己办公室里有人来了，他就故意结束了这次通话。 抬眼看向面前的秦霜，夏云杰就是一哂。 之前镇里部门人员有过一次调整，秦霜被杨红苕推荐，从财政所脱身出来，进了经发办。 虽说财政所也是乡镇里面数得着的重要部门，但是比起经发办，那还是差了不少。 秦霜本身有一定得学历，对经济也不算外行。 她去到经发办，帮鞠丽娜打下手，夏云杰倒也不太反对。 反正杨红苕那边也已经去了一个新人，工作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而秦霜本身在县里就是有背景的，将她调到经发办，可能她父亲也发挥了一些作用。 在不影响自己分管部门工作效率的情况下，夏云杰也不会去干预什么。 “秦霜，有什么事儿吗？” 搁下电话，夏云杰就抬眼看向了秦霜。 秦霜唔了一声，连忙将自己手中的一份文件呈上。 “夏~书记，这是县Z府刚刚下达一份文件。县府办要求，文件必须传达到下面每一个乡镇，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经发办，虽然是镇Z府的直管部门，但却是夏云杰分管的。 加上秦霜和夏云杰的两个“嫡系”——鞠丽娜、杨红苕关系都很密切，有什么事儿她自然是第一个向夏云杰汇报。 夏云杰对秦霜勉励地笑了笑，顺手接过了文件。 看到文件的抬头，夏云杰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文件的内容只有一个，就是《关于苍南县宏达硫磺厂项目可行性报告》。 翻开报告仔细往下看，夏云杰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这份报告，毫无疑问是那位大老板顾旭文草拟的。 报告中提到，这个宏达硫磺厂项目，前期投入1500万元。 其中固定资产投资1200万元，全部由顾旭文本人自筹。 其余300万元，则是县Z府的地皮、政策等折算成的资金。 根据这位顾老板的描述，该项目的经济效益非常可观。 其正式投入生产之后，年销售可达到700万元，利润200万元，税金60万元以上。 要知道，目前苍南县最大的纳税户——正泽公司纺织加工厂，其年缴纳税金也不过就是50万元。 这个子虚乌有的硫磺厂，竟然能一年缴纳60万的利税，简直就是吹牛不打草稿。 认真看完了报告之后，夏云杰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 “这份报告什么时候下发的？” 抬眼看向秦霜，夏云杰面沉似水地发问道。 秦霜本来兴冲冲地过来递送文件，还想着会不会被领导表扬一番呢。 现在看到夏书记这个凝重的表情，不禁有些发慌。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昨天发下来的。” “为什么今天才拿给我！？” 夏云杰接着问道。 “您昨天下午和杨镇长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我就~” 秦霜这话说了一半就没继续下去。 夏云杰听了之后，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 确实，自己昨天和杨晴梅、赵子菁刚刚从宜州市赶回来。 回来之后，自己来了一趟办公室，很快就下班了。 秦霜没来得及给自己传达这个文件，实在不能全怪她。 当下夏云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凝视着手中的这份报告，夏云杰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份报告，县委、县Z府那边已经讨论了吗？” 秦霜闻言，连忙解释道，“是的，昨天就讨论过了！” 咽了口唾沫，秦霜忙不迭地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一一讲述出来。 “因为顾旭文老板的这个报告十分具有吸引力和可操作性，咱们县委、县Z府特事特办，昨天就召开了常委会，确认了该项目的立项问题。” 听到这里，夏云杰的眼皮子就是一跳：“已经立项了？” 秦霜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是啊，已经立项了。” “苍南县计划局那边今天上午批复就能给出来……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下发了。” 夏云杰嗯了一声，叮嘱道：“这事儿小秦你去盯一下。计划局那边的批复出来之后，立刻给我看一看。” “好的，夏书记。我~我这就去县计划局那边走一趟。正好经发办这边有几个计划数据，要请他们核实一下……” 秦霜的脑袋瓜无疑是很灵光的。 只听夏云杰叮嘱了一句，她就猜出了这件事情对夏书记的重要性。 这是想着法子，也要第一时间将信息拿到了。 看着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夏云杰总算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行了，那你先去忙吧。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是，我明白的，夏书记。” 秦霜连连点头应和下来。 目送着秦霜离开办公室，夏云杰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之前他就预感到那个顾旭文有些不对劲，眼前这份可行性报告，无疑加深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这个顾老板似乎精于此道，可行性报告整得十分漂亮，完全挑不出毛病。 这要是县里大佬们上了他的当，真可能出大乱子。 第181章 木已成舟 办公室里，夏云杰送走了秦霜之后，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以他前世从商的经验，现在已经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顾旭文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但是无奈的是，自己却完全拿不出证据来。 而且这种事情，也轮不上自己一个乡镇级别的领导说话。 之前自己已经给梁书记提过醒，也让厚桥镇将这个顾老板拒之门外了。 可自己要是再给县委郑书记、姜县长打电话警示的话，就有些太过了。 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人家县委书记、县长这样的大领导，还要你一个副科级干部来教不成？ 事实上，梁书记之前都已经提醒过自己了，让自己不要再去碰这件事。 理由很简单，人家顾旭文又没有在你们厚桥镇投资建厂。 你一个镇党委副书记盯着人家不放，其他乡镇的干部是会有话说的。 忠厚一点的干部，会觉得你多事儿。 要是不那么忠厚的，怕是就会有其他想法了。 现在厚桥镇的发展势头这么好，你梁庆发和夏云杰是不是不想让兄弟乡镇赶上你们啊？ 因此，这件事情夏云杰自己可以关注。 但是到处去嚷嚷，就太不理智了。 而且这个顾旭文行骗的手段实在不一般，每一步都算得十分精准。 就说他这个可行性报告吧，就十分具有欺骗性。 双手按在太阳穴揉了揉，夏云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起，夏云杰没怎么多想，顺手就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端，很快响起了赵子菁的声音。 “云杰书记，是云杰书记吧？” 赵子菁柔和的声音，让人听着很舒服。 “是我，子菁乡长。” 夏云杰应了一声道。 听到是他，赵子菁的声音就更欢快了。 “云杰书记，你答应我的事儿没有忘记吧？” 赵子菁笑盈盈地开声道，“咱们四平乡的几个桑蚕养殖户，可是就在我办公室呢。您这儿什么时候安排王厂长过来考察一下，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儿？” 赵子菁这话说完之后，夏云杰就恍然地唔了一声。 昨天从宜州市回来的路上，赵子菁就和自己以及杨晴梅，聊过她们乡的养殖户加盟厚桥镇桑蚕养殖公司的事儿。 当然了，说是加盟，其实用投靠这个字更贴切一些。 这两年，桑蚕养殖在周边省份渐渐形成了产业规模。 过去零敲碎打的个体户，渐渐被成规模的养殖工厂所淘汰。 厚桥镇的桑蚕养殖户，要不是有夏云杰指点迷津，怕是也差不多湮没在了这股洪流之下。 赵子菁想要帮自家四平乡的养殖户说项，加入到厚桥镇这家新兴的养殖公司，其实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事实上，在见过了宜州市供销社社长李政对自己的态度之后，夏云杰就猜到了她会有这个提议。 官场之中，互相借势的情况实在太普遍了，夏云杰当然不会因此就疏远了赵子菁 相反，对方能这么快想到帮自家乡里的养殖户们寻找出路，夏云杰还是很认可的。 至少，这位赵副乡长是个肯干事儿的实干派。 今天接到赵子菁的电话，夏云杰也很是爽快。 他应和着说道：“子菁乡长，王经理那边，我待会儿就打电话约一下时间。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通常还是作数的。” 听了这话，电话那端的赵子菁不禁一阵莞尔。 “这可是云杰书记你说的哦，我可当真了！” 毫无疑问，这副赵副乡长在与人沟通方面还是很有水平的。 她这么一说，无形之中让自己和夏云杰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赵子菁赫然也提到了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的立项。 “云杰书记，你听说了吧？” 赵子菁有些无奈地说道，“那位顾老板的宏达硫磺厂，今天已经正式立项了。” 夏云杰愣了一下，旋即发声问道：“已经立项了吗？不是昨天刚出项目计划书吗？” 赵子菁闻言，很快做出了解释。 “本来应该还要几天的，但是这位顾老板财大气粗，投资金额太大，县里特事特办。上午常委会刚过，县计划局就通过了方案……” 听到这里，夏云杰不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哎，不说了！” 没有得到夏云杰的回应，赵子菁就猜到对方也在郁闷之中。 她勉强笑道：“也不用想太多，说不定咱们都看错了这位顾老板呢？是吧！” 夏云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这边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就突兀地响了。 夏云杰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的按键。 下一刻，秦霜的声音随之传来。 “夏书记，县计划局刚刚立项批复了。批文中说，硫磺厂是利用我县丰富的硫磺矿资源、发展资源型经济的有效途径，该项目具有广阔的市场前景，社会经济效益都十分显著，因此原则同意你厂的投资方案……” 电话那端的秦霜应该是刚刚拿到批文，在逐字逐句地读呢。 “另外，县计划局的批文中还说了，该项目属污染型企业，为此项目实施后，要加强对环境的保护工作等等。” “县经贸局那边，也同一时间下文，任命顾旭文为‘宏达硫磺厂厂长’……” 听着秦霜的讲述，夏云杰的心情十分沉重。 不过他也知道，项目正式批复之后，自己现在就不好随便质疑什么了。 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指摘出来，就有质疑、隐射领导之嫌。 深深吐了口气，夏云杰试着慢慢平复了情绪。 毫无疑问，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的批复，自己是阻止不了了。 后续，也只能静观其变。 但是有一点，这个顾旭文如果想要继续行骗的话，那他的这第一笔资金就必须要到位。 否则的话，他这个厂根本没办法把架子给搭建起来。 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盯住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资金的动向。 这方面，秦霜的父亲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思忖至此，夏云杰就轻轻握了握拳头。 第182章 接待建筑商 苍南县Z府招待所。 一名穿着西装，样貌有些丑陋的中年男子，正在和几名投资商模样的人笑着攀谈。 如果有认识的人在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份。 没错，这位就是苍南县最近的风云人物——顾旭文咯。 “张总、王总，这是我们苍南县计划局同意硫磺厂立项的文件；这是我们县经贸局的任命文件；这一份呢，是县建设局同意建设硫磺厂办公楼和宿舍楼的批复文件。各位都过过目，不用客气。” 听着这位顾厂长的介绍，看着他递过来的几份文件，几个投资商很快就信了。 不得不说，顾旭文驾轻就熟的模样，很容易迷惑人。 再加上他拿出来的几份文件，都有县府各部门的大红印章，绝对够硬。 这些投资商们看了之后，表情纷纷生动起来。 不用说，这些投资商就是前来和顾旭文洽谈合作示意的人了。 宏达硫磺厂正式立项之后，很快引来了一批投资商。 这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建筑商。 由于宏达硫磺厂只是刚刚立项，无论是办公楼还是职工宿舍楼，都还在筹建之中。 这第一批闻风而动的，自然是建筑行业的大拿们了。 眼前这几位投资商，都是宜州地区有名的建筑商。 企业资质方面，那是没的说。 其中有一家振新建筑公司的副总，更是从省城专门赶过来的。 振新建筑公司，即便是在昌州市这样的省会城市，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企业。 其注册资金超过三千万，在这个年头，那绝对是巨无霸级别的了。 王总虽然只是振新建筑的副总，但是在场的几个建筑公司老总，却没人敢在他面前充大。 即便是竞争的关系，大家也不想得罪这位王总。 这位王总叫王学民，本身是老三届的高中生，人品学问很是出众。 这会儿来到县Z府招待所，顾旭文基本上都是在应付这位。 “王总，这些文件您几位也过目了，确定是没问题了吧？” 一番寒暄之后，顾旭文见王学民渐渐放松下来，就笑着开声了。 听了他这意有所指的话，王学民老脸就是一红。 其实刚刚他硬要看对方的这些文件，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毕竟人家宏达硫磺厂可没说一定要和自家振新建筑合作，今天来这一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可即便如此，人家顾厂长还是给了自己十足的面子。 不仅给自己看了所有的资质证书、文件，之前还请了常务副县长的秘书，过来给露了个脸。 面对人家这诚恳的态度，王学民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了。 当下他连忙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有苍南县委、县Z府的全力支持，顾厂长这个硫磺厂，前景十分可期啊！” 王学民这话说出之后，其余几个建筑公司的老总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前景是不错，但也要各位多多支持啊！” 听了王学民的话，顾旭文就笑着应道。 几人商业互吹了几句，顾旭文就唔了一声道：“王总、张总，这会儿距离中午还有一会儿，您几位不累的话，我在带你们去咱们的硫磺厂场地走一走、看一看，各位意下如何？” 王学民闻言，那自然是千肯万肯。 他连连点头道：“不累不累，是要去观摩一下，就劳烦顾厂长了！” 王学民发话之后，其他几个老板自然是应声连连。 顾旭文似乎早料到了几名建筑商会是这个态度。 他咧嘴一笑，伸手朝着前方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过去吧。” …… 四平乡石头村。 这里是宏达硫磺厂场地所选定的地方。 顾旭文带着王学民等人过来的时候，宽阔的场地上已经打下了许多桩子。 地面上，也画上了一条条白线。 虽然欠缺的东西还很多，但是框架搭建的顺利，还是能看出来的。 顾旭文一边给王学民等人介绍情况，一边翻看着手中的一叠资料，不时做着讲解。 “王总您看，这个是我们的项目预算书；这几张图纸，是我们的炼硫磺炉设计图……” 大手往身后的空地一挥，顾旭文意气奋发地说道：“将来我们的工厂成气候之后，炼硫磺炉肯定还会继续增加。这厂区的扩建，也是肯定的。” 听着顾旭文的侃侃而谈，王学民最后一丝戒备也彻底放了下来。 …… 中午12点，当顾旭文领着王学民等建筑商们回县府招待所的时候，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顾旭文领着一行人过来，刘启志就在秘书的引领之下大踏步走了过去。 “啊，王总，咱们又见面了！” 看到顾旭文身边笑颜逐开的王学民，刘启志顿时露出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王学民和振新建筑，那是整个赣西省都有些名气的。 刘启志作为一地的常务副县长，自然和他有过接触。 面对这位刘副县长，王学民也表现得十分欢喜。 其实这要是在其他场合之下，王学民未必会对这位偏远小县的常务副县长假以辞色。 毕竟，他和振新建筑可是各地的财神爷、大投资商。 多少县市的领导请还请不来的。 这次之所以来到苍南县，王学民和振新建筑主要是想在矿业、冶金业的建造方面实现一个突破，对投资的回报倒不是太过看重。 既然想做这个生意，和刘启志这个常务副县长自然不能再拿捏什么。 于是刘启志、王学民二人很快就把臂言欢，一起走进了餐厅。 席间，县府、顾旭文和远道而来的建筑商们，自然是把臂言欢、好不畅快。 酒过三巡，刘启志就笑呵呵地对王学民说道：“王总，你看咱们苍南县这个项目的前景如何？” 王学民唔了一声，连连点头道：“前景很不错！硫磺矿，在矿业资源之中可是稀缺得很。很少听到有大型硫磺矿被发现的。” “贵县的这个硫磺矿虽然只是中小型，但随着一步步发掘，储藏量还是有提升的空间。” 转头看向顾旭文，王学民乐呵呵地说道：“未来，新的矿坑被发现之后，苍南县硫磺矿变成中大型也说不定呢！” 听了王学民的这番夸赞，刘启志顿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第183章 开工 饭桌上，听着王学民对宏达硫磺厂各方面的夸奖，刘启志的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个弧度。 在座几名建筑商不知道的是，宏达硫磺厂这个项目，可以说是刘县长一力强推下来的。 尤其是计划局、工商局等部门的一路绿灯，刘启志更是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毫不夸张的说，刘副县长是真的将这个项目当成了自己的翻身之作。 之所以如此，其实也不难理解。 苍南县去年以及今年的经济发展态势非常良好，这个是不用多说了。 可是这样良好的发展势头，却和他刘启志没多大关系。 原因很简单，县里几个重大项目，包括厚桥镇锂矿的开发，都是县长姜浩然主抓的。 尤其是厚桥镇的几个项目，由于夏云杰的存在，更是和他刘启志毫无关系。 厚桥镇几个项目开工的时候，刘启志也都没有到场。 他这个动作给出的信号，县里的大小干部自然很快心领神会。 不用说，都知道这位常务副县长和夏云杰的心结，应该是解不开的了。 要他去给夏云杰、给厚桥镇捧场，那肯定是不能够。 一个常务副县长不看到的乡镇，想要进一步发展，按说应该是困难重重。 然而厚桥镇的情况，和一般乡镇有所不同。 不光是县委郑西坡书记十分关注，地委陈世醒书记也很看好厚桥镇的发展。 这种大环境下，再加上厚桥镇党委书记梁庆发又升任了县委常委，刘启志对其影响力依然是跌落到了谷底。 再这样发展下去，刘启志感觉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很可能干不满三年就得挪窝。 迫于身上的压力，刘启志竭力想要找出其他路子来给自己的政绩添砖加瓦。 而顾旭文，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 两者一拍即合，这才用飞一般的速度将“宏达硫磺厂”的摊子给立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刘启志为宏达硫磺厂站台、帮忙推销也就不难理解。 “王总，这个硫磺厂，我们县Z府是有参与投资的。具体实施方案，由顾旭文厂长负责。” “目前咱们这个厂子的前期投资额，已经达到了900万。后续，还会有进一步的追加……对于这个硫磺厂的未来，我们全县上下可说是信心十足啊！” 刘启志没有多提投资建厂的事儿，自然是在欲擒故纵。 听着刘县长诚挚的话语，酒气上涌的王学民大手一挥道，“刘县长放心，厂房建设、办公楼修建这些前期工作，就交给我们几个好了。” 王学民的目光在几个同行身上转悠一圈，自信满满地说道：“咱们在座的这几位，基本上可以代表整个宜州地区建筑商了。” “你刘县长能陪咱们吃这顿饭，那咱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王学民这么给面子，刘启志不禁笑容满面。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顾旭文，那眼神自然是在说：顾厂长看到了吧，我刘某人的面子还是能管用的。 看到刘副县长的这个眼神，顾旭文顿时满脸堆欢。 饭局结束之后，刘启志自然是先走一步，留下了顾旭文和几位建筑商继续详谈。 趁着其他几位建筑商上洗手间的时候，顾旭文就将王学民拉到了另一间包厢。 看到他这个小动作，王学民先是一愣，旋即就猜到了其中的意思。 他心中虽然对顾旭文已经有些不屑，但是面上却是一点看不出来。 没有了旁人，顾旭文也就直截了当了许多。 他咳嗽一声道：“王总，我们宏达硫磺厂的几个工程之大，您刚刚也听刘县长说了。” “有县委、县Z府的金字招牌，我想很容易就能招到人来做这几个项目……” 顾旭文话还没说完，王学民就抬手打断了他。 “哎，顾总，你的意思我都懂。你就说回扣是百分之‌­‎几‎吧​‎­，我也好尽快给你答复。” 王学民话音刚落，顾旭文就矜持地笑了。 “王总既然话都说这么开了，我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了。说白了，都是规矩嘛。” 对他这个说法，王学民也是不置可否。 顾旭文接着说道：“我计算了一下，几个工地项目同时开工的话，大概需要1200万元，您不用给我多，只要4个点就好。” “4个点，这样太多了吧？” 王学民闻言，脸上就露出了不豫之色。 看着顾旭文那张贪婪的脸，他有些不耐地说道：“老实说，顾总。你们这几个项目，我们振新建筑要做的话，肯定是办公楼、宿舍楼项目。至于厂房等其他项目，你看着分配给其他几家都没问题。” “顾总你应该是懂行的，办公楼、宿舍楼的利润，和厂房这些比可差了不少……” 顾旭文一听这话，就立马认怂到道：“懂，我懂。那这样，王总您这边，如果只要这两个项目的话，给我3个点就好。至于厂房等其他项目，我再和那几位详谈~您看？” 对顾旭文的这个意见，王学民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不管这个有些贪的顾总最后和其他几个建筑商谈成了什么条件，和自己以及振新建筑就没什么关系了。 …… 八月20号，是宏达硫磺厂开工的好日子。 上午一大早，县委常委、副县长刘启志就兴冲冲地来到了四平乡石头村。 站在空荡荡的征地前面，看着四周已经划好的白线，刘启志赫然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是的，忙活了一个多月之后，宏达硫磺厂的第一个项目，终于开工了。 从今天，从这一刻开始，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也有了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重点企业，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偷眼看了看刘副县长自鸣得意的表情，旁边的四平乡的乡党委书记胡波、乡长马万中对视一眼，都有些没底气。 宏达硫磺厂的工厂选址选在了四平乡，这本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儿。 然而最近两天，从其他各乡镇那边陆续传来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使得胡波、马万中二人都有些忧心忡忡。 得意过后的刘启志，也注意到了二人表情的凝固。 他哼哼了一声，忍不住发问道：“胡书记、老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县里电视台、报纸的记者可是都在场呢，你们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第184章 不可遏制 四平乡石头村。 刘启志站了十多分钟，见顾旭文还没到，心里就有些不爽。 他心说：这个顾老板之前对自己一向恭敬有加，做事情也很知道分寸，怎么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候掉链子了？ 今天这个日子头迟到，实在说不过去。 看着刘副县长沉着脸的样子，旁边站着的四平乡乡党委书记胡波、乡长马万中就都有些着急。 过来的记者们此时也知道时间过了，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胡波注意到马万中给自己连使眼色，把心一横，就直接给刘启志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刘县长，咱们是不是给顾旭文打个电话，问一问具体什么情况？” 听着胡波的提醒，刘启志的眼皮子就颤了颤。 以他对胡波的了解，对方一向是很知道进退的。 之前在自己面前称呼顾旭文这个大投资商，也都是顾总长、顾总短的。 今天突然当着自己的面直呼其名，这代表了什么？ 难道说，胡波和四平乡他们已经不看好这个顾旭文了？ 就在刘启志暗自心惊的时候，马万中也忍不住开声了。 相比老成持重的胡波，马万中更敢说一点。 他面色凝重地对刘启志开声道：“刘县长，这个时候我觉得咱们要当机立断，立刻去把顾旭文给控制住。” “什么？” 听到这里，刘启志不禁惊呼了一声。 马万中偷眼看了看前面那一堆记者、媒体人，见大家正各自嘀咕呢，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压低了声音，一五一十地向刘启志解释道：“刘县长，有些情况您可能不了解。” “这几天，已经陆续有几家建筑公司的人，来四平乡找我们催账了。” “按照这几家建筑公司的说法，他们和宏达硫磺厂的顾旭文厂长，签订了承建硫磺厂一期厂房、二期厂房等合同，并都预付了定金。” “原定于6月底开工的几个工程，却一直拖到了现在。而且听他们和顾旭文沟通的结果，好像这位顾厂长还有继续拖下去的意思……” 马万中说到这里，胡波也忍不住插口道：“是啊，刘县长。这些天打电话来咱们四平乡问这事儿的建筑商很多。我估摸着，县里那边肯定也有不少，您之前就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 胡波这话说完之后，刘启志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呆滞了片刻，连忙拿出电话拨通了Z府办一名副主任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刘启志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发问道：“周主任，最近是不是有一些关于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的传言？这些情况，你了解多少？” 听着刘副县长不苟言笑的发问，电话那端的周副主任很快给出了答案。 “是的，刘副县长，最近关于顾总的传闻确实不少。好像下面乡镇他投资的几个项目，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具体到我们县里这边，只有振新建筑那边来过几个催促电话。” 听到这里，刘启志不禁没有露出释然的表情，反而给心焦了。 宏达硫磺厂在县里只有两个项目，一个是办公楼、一个是宿舍楼。 这两个项目，当初都是自己帮着顾旭文谈下来的。 看自己的面子，振新建筑没有怎么催促，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听周副主任话里的意思，宏达硫磺厂的办公楼、宿舍楼项目到现在也是没有动工。 联想到今天这个厂房的开工现场，刘启志的担心越来越重。 匆匆挂断了周副主任的电话，刘启志就拨通了顾旭文的手机。 “嘟嘟~”两声响起之后，赫然出现了“呼叫转移”的提示音。 听到这个声音，刘启志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还在低声谈论的记者，面色一片苍白。 如果顾旭文真的是个骗子，那后果会是如何，刘启志根本不敢去想。 …… 厚桥镇党委会议室。 党委书记梁庆发正在主持会议。 会议的内容只有一项，就是各乡镇、各部门关于对诈骗分子顾旭文的协查。 就在前两天，县里宏达硫磺厂的事儿东窗事发。 包括宜州市在内，有多个地区、县市的公安机关接到了当地公司的报案。 报案的建筑公司们声称，他们与苍南县宏达硫磺厂厂长顾旭文签订了承建硫磺厂办公楼、宿舍里、厂房等合同，并预交了定金。 然而原定6月30日进场施工的几个工程，却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进行。 就在几家建筑公司追问顾旭文的时候，这个顾老板凭空消失，再也联系不上了。 这个情况不可能有其他可能，肯定是建筑公司们被骗了。 苍南县公安局接到兄弟单位的协查通报时，还有些懵圈。 在苍南县，顾总一直被认为是县领导今年引进来的最重量级的投资商。 他未来，是要在苍南县盘大生意的。 这样的大老板，怎么会是骗子？ 然而随着后面报案的公司越来越多，事情已经基本上没有其他可能。 经初步统计，全省各地区、地级市报案的单位有12家，被骗金额达220多万元。 据说前天事情爆出来之后，苍南县委、县Z府是一片哗然。 县委郑书记在办公室里直接把杯子摔了。 为了挽回县委、县Z府的声誉，郑书记强行将事情压了一天。 可到了今天，这份协查通告和代表了县委态度的文件，是再也压不住了。 听着梁书记沉重的讲述，与会的干部们心中各有所思。 但有一点大家的做法很一致，都是对夏云杰投去了感激的神色。 这一次顾旭文诈骗事件的爆发，全县几乎每一个乡镇都受到了牵连。 没办法，顾旭文编织的谎言太过逼真，使得每个乡镇都觉得能分一杯羹。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只有态度坚决的厚桥镇。 而厚桥镇之所以拒绝了那位顾老板，主要就是夏云杰当初坚决的表态。 想到自家厚桥镇逃过了这样一场涉及面极光的风暴，镇党委委员们心中庆幸之余，也都有些后怕。 坐在梁庆发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的夏云杰，此时心里倒没有什么自得之情。 顾旭文的把戏，他很早就看出来了。 但是没办法，自己人微言轻，除了能稍微影响到一点梁书记之外，县里的大佬没人会听自己聒噪。 本来能够避免的一起事件，现在搞成了这样，夏云杰心里也很不好受。 第185章 各有想法 县委、县Z府关于顾旭文、宏达硫磺厂涉嫌诈骗的协查通报，其实并没有多长。 梁庆发讲完之后，又和党委委员、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重点交代了几句。 梁书记的这个举动，大家也不意外。 虽然顾旭文跑来厚桥镇隐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毕竟是县里交代下来的任务。 只要顾旭文一天没抓到，协查工作镇派出所肯定要继续下去。 说起来，朱德凯心中还是挺庆幸的。 他和县局几名副局长都是平级，平日里不说称兄道弟，关系也不差。 这两天，听几位副局长说，县委、县Z府的大佬们都急疯了，天天有副县长级别的领导坐镇县公安局开会、布置任务。 分管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再到政法委书记，就差县委书记和县长大人亲自到场了。 朱德凯要是还留在县局担任局党委委员，肯定也得被揪着逃不了。 然而这个骗子顾旭文又哪儿是好抓的。 听接受当地建筑商报案的兄弟局、派出所的同事说，这个骗子的行骗手段十分高明，隐秘性极强。 就在事发前三天，这个骗子的老婆也从老家悄然消失。 毫无疑问，这对“鸳鸯”肯定早就算好了退路。 钱一到手，立马亡命天涯去了。 以公安部门同志们对这类案子的办案经验，抓捕工作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还不一定能抓到。 想到几名副局长同僚最近可能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朱德凯就有些庆幸。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夏云杰，心中敬佩不已。 小夏书记不光搞经济牛，这看人的眼神更是没得说。 当初大家一拥而上，去捧那个顾老板臭脚的时候，就他立场坚定地的否决了对方来厚桥镇办厂的要求。 说起来，那时候自己私下里还发过牢骚来着，觉得小夏书记嫉妒心太重，挡了自己和派出所兄弟们的一些路。 现在看来，人家真是心里有底，办事不慌呢。 朱德凯之前的想法不难理解。 毕竟宏达硫磺厂这一类矿厂开了之后，派出所可是直接管理单位之一。 谈不上吃拿卡要吧，至少一些该交的管理费用肯定是要交的。 镇派出所本来管的事儿就不多，少了这一块，谁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当时朱德凯甚至还想着去找梁书记说项说项呢，但是在看到姚镇长很快也被夏云杰说服之后，他立刻遏制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开玩笑，人家小夏书记铁了心要阻止的事儿，自己一个排名靠后的镇党委委员哪敢硬顶啊？ 没看到吗，连姚镇长都被人家不动声色地说服了呢。 只是，小夏书记这次拯救了厚桥镇，却终究没能拯救苍南县。 眼下事情的爆发已经不可遏制，不知道县里最终会鸡飞狗跳成什么样。 朱德凯心中浮想联翩的时候，其余与会干部也在各自筹谋着自己的路。 这一场风暴来得太过迅猛，其影响还不知道会扩大到什么程度。 县里、各乡镇怕是都要受到极大影响。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自家厚桥镇班子。 这要是其他乡镇因为这次的风暴空出了位子，对大家来说可能就是个机会。 思忖至此，几个镇党委委员都有些心动起来。 大家的小心思，梁庆发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夏云杰，若有所思的杨晴梅，再看看其他几个各怀心思的镇党委委员，梁书记就渐渐露出了不悦之色。 在他看来，毛若旺、朱德凯、刘华明他们几个的觉悟还是有些低。 眼下这一场风暴虽然没有刮到自家厚桥镇头上，可对全县的影响是不可阻挡的。 本来苍南县今年的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年末的时候很可能跻身宜州地区的经济四强的行列。 可突然来了这场灾难之后，后面三、四个月全县的经济形势势必会受到极大影响。 能不能保住上半年的增长速度，已经是甭想了。 最后会不会被其他兄弟县市赶上，都是两说的事儿。 苍南县垮了，厚桥镇难道就好到哪儿去了？ 班子里几个委员只知道打自己的小九九，实在有些令人齿冷。 当然了，转业这么多年之后，梁庆发也知道不能以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其他干部。 像自己和夏云杰这样高风亮节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梁庆发不知道的是，夏云杰如今在自己内心深处的位置，竟然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高度。 看到梁书记沉默不语的样子，姚芳就咳嗽一声打破了冷场。 她面向大家，平静地表示道：“梁书记刚刚宣读的县委协查通报精神，我想大家都听进去了。” “我们厚桥镇这边，处于全县交通的交汇点，四通八达。对于协查工作，我们一定要做得更加仔细、全面才行。” 转头看向刘华明，姚芳指示道：“刘助理，朱所长那边，你负责协助一下。派出所人员需要什么帮助，你一定要尽快给与解决。” 听到这里，刘华明连忙应和一声道：“好的，镇长，我一定全力协助好朱所长和派出所的协查工作。” 姚芳这番话说出之后，梁庆发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姚镇长随后重新将目光转向梁庆发：“书记，具体的工作就先这样安排吧？后续有什么最新情况，我们再研究，您看？” 梁庆发闻言，就微微颔首道：“嗯，就按镇长的意思办。” 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转悠一圈，梁庆发最后看向了夏云杰：“云杰书记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听着梁书记最后这句指示，几个镇党委委员面色各异。 大家心说：梁书记这厚此薄彼也太明显了吧？姚镇长可是二把手，他竟然不叫上，直接点了夏云杰的名？ 相比大家的怔神，姚芳倒是一点不为所动。 她站起身，微笑着看向杨晴梅，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梁庆发叫住了。 “镇长，你也得在。” 听了这话，姚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的夏云杰报之一笑。 第186章 事情发酵 梁庆发宣布了会议结束之后，几个镇党委委员很快就离开了。 看着大家出了门，低声交流的样子，夏云杰就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刚刚在会上，刘华明、朱凯锋等人并没有露出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 但是私下里暗自庆幸，肯定是有的。 对于这一点，夏云杰也不会去腹诽什么。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很多时候，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更过分的事情都有可能。 “镇长，云杰，县里现在的情况，我想你们二位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之后，梁庆发终于说话了。 听着梁书记的发问，姚芳看来一眼对面坐着的夏云杰，就轻轻点了点头。 顾旭文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儿，昨天就已经传遍苍南县了。 据说在临时举行的常委会上，郑书记是大发雷霆，差点儿没把常务副县长刘启志给骂哭了。 姚芳现在是一镇之长，响当当的正科级干部，在县里自然有自己的路子。 常委会的一些情况，她也是有所耳闻。 至于夏云杰，同样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倒不是从邱梅副书记那儿得到的消息，而是县长姜浩然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了电话，询问他有没有处理善后的好办法。 对于姜县长的咨询，夏云杰也只能是爱莫能助。 没办法，这个顾旭文太过狡猾，做事情滴水不漏。 甚至他都跑了几天了，县里的大佬们都没反应过来。 夏云杰虽然对这人早就有了警惕，可毕竟没有证据，不可能直接去命令公安局抓人。 事实上，他一个镇党委副书记，也没这个资格命令人家县局做事儿。 唯一能指派的，可能也就是厚桥镇派出所了。 可朱德凯他们派出所那边，在县局没有立案之前，是没有独立执法的权力。 何况自己的分管工作之中也没包含政法这一摊，朱德凯听不听自己的还另说呢。 对于夏云杰的无能为力，姜县长也没怎么去怪责。 这位县长大人其实很早就看出了夏云杰对顾旭文这个大老板不感冒了。 和夏云杰一样，他对顾旭文的第一印象也不怎么样，觉得对方市井气太重了点儿。 当然了，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普遍现象，姜浩然也就没有多言语什么。 加上这件事情本身是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力推的，姜浩然就更不会打击下属的积极性了。 刘启志一直对夏云杰有心结，这个姜浩然是知道的。 这样的矛盾其实所在多有，他这个县长高屋建瓴，不会去横加干涉什么。 而且姜浩然也相信，凭夏云杰的能力，完全可以很好地处理好。 毕竟，这小子现在可是有梁庆发这个县委常委在后面撑腰。 刘启志在县委常委的排名中，比梁庆发高不了多少。 因为厚桥镇这一年来的飞速发展，声势上梁庆发甚至还在刘启志之上。 有梁书记的全力支持，姜浩然相信夏云杰不会被刘启志怎么打压的。 反倒是刘启志，他的能力一般，当这个常务副县长以来，自己还是比较好控制的。 在自己把握好大方向的情况下，他在县Z府里很难掀起什么风浪。 这也使得姜浩然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到县里经济的提升上。 这要是换了个人当这个常务副县长，自己能不能全盘把控住局势，可就不好说了。 有着这样的心思，姜浩然在宏达硫磺厂这事儿上，索性就放手让刘启志去折腾了。 本来姜浩然以为顾旭文也就是吹吹牛，事情夸张一些，项目还是能推进下去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姜浩然的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顾旭文不仅是满嘴跑火车，根本就是个骗子。 现在反应过来，已经为时过晚。 姜县长的一些想法，夏云杰其实也大概能猜到。 对于刘启志这个常务副县长，他也一直没放在心上。 只是宏达硫磺厂这件事，夏云杰现在真没办法帮上忙。 夏云杰若有所思的时候，梁书记的讲话还在继续。 “还有一个情况，你们可能不知道。” 梁庆发看看姚芳，又看了看夏云杰：“地委陈世醒书记、行署孙康专员都已经知晓了此事，并且是大发雷霆。就在刚刚我们开会的时候，估计郑书记、姜县长已经被叫到地委述职去了……” 这个情况姚芳和夏云杰还真没得到消息。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他们没想到事情发酵这么快，地委、行署那边竟然都知道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那天宏达硫磺厂的工程开启仪式搞得声势太大了点儿。 据说当时不光有县里的媒体，宜州地区也有几家报社、新闻媒体的人过去了。 这些人亲眼看到了刘副县长和四平乡的狼狈，怎么可能瞒着不往上报？ 别说是刘启志没这份能耐了，就是郑书记也没办法影响到这些媒体人。 夏云杰和姚芳低头沉思的时候，梁庆发接着开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个宏达硫磺厂的梦破碎了，咱们的锂矿开发，一定不能麻痹大意！” 转头看向夏云杰，梁庆发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云杰，这件事情上，你一定要把握好。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一定要知会我和姚镇长知晓！” 梁书记这番话自然不是教训夏云杰，而是在帮自己的下属打气。 他的意思很明显，张郭村锂矿开发的事情，虽然是夏云杰具体负责。 但是责任，整个厚桥镇班子都会帮着一起扛。 姚芳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就点头表示道：“我完全同意梁书记的意思。云杰书记，有难处一定要和我们说，不要一个人硬抗！” 对梁书记、姚镇长的这番表态，夏云杰也是感激不已。 他用力点了点头道：“书记、镇长，您二位放心吧，涉及到锂矿开发的各个单位，我会和杨镇长一一走访排查，一定不会让人蒙混过关的！” 梁庆发闻言，这才露出了一丝释然之色。 第187章 无法收场 宜州地委。 办公室里，地委书记陈世醒、行署专员孙康二人相对而坐，面色都十分难看。 就在刚刚，他们二位紧急召见了苍南县委的一、二把手——郑西坡、姜浩然。 对于宏达硫磺厂厂长顾旭文的跑路，郑西坡和姜浩然都做出了深刻的检讨。 苍南县委县Z府那边，据说也已经在全力搜寻骗子顾旭文的下落。 一个调查组，已经从县里出发，去了顾旭文的老家——桂西省贵港市。 可以说，苍南县委、县Z府的反应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但仅仅这一点，并不能弥补他们之前犯下的大错。 一个县一级的班子，竟然被一个江湖骗子骗了这么久都没反应过来。 这警惕性，也实在太差了吧？ 现在这起诈骗事件，据说已经传到了省里。 虽然陈世醒、孙康二人都已经找了省委宣传部的人打招呼，希望能把这事儿压一压。 但最多也就是媒体不见报而已。 省委领导们，该知道的肯定还是会知道。 这起事件，目前为止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整个赣西省的投资，可能都会受到波及。 这要是省里大佬们听说了这事儿竟然是这么个起因，大发雷霆几乎是一定的。 想到这些烦心事，陈世醒不禁抽了一口闷烟。 孙康的心情同样不太好受。 前任地委书记的突然调离，本来孙康还觉得自己有一些机会的。 谁知道上面很快从部委空降了陈书记下来，让孙康刚刚浮现出来的一些想法落了空。 虽然如此，但是对于这位前财政部重要司局的一把手，孙康还是很尊重的。 他能猜到对方的空降，应该和国家对赣西省近年来经济发展的速度缓慢有关。 国家对赣西省的发展现状很不满，这才让陈书记空降过来。 想看看部委的先进经验，能不能给赣西省某地的经济发展带来一丝活力。 如果可行的话，甚至可以向整个赣西省进行推广。 从这一点来说，陈书记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当然了，只要做出了成绩，他的前途也是无可限量。 事实上，就任宜州地委书记的这近一年时间里，陈世醒的能力还是很被认可的。 宜州地区的经济排名，虽然在这一年没有多大变化，还处于全省第三的位置。 但是经济结构上的优化，是大家看在眼里的。 孙康作为行署专员，对这一点也看得十分清楚。 不管从大局来说，还是从个人的发展前景来说，他对陈世醒的工作都是非常配合的。 只要现在配合好陈书记的工作，孙康相信对方离开的时候，自己是很有机会的。 然而就在一切都按部就班、进展顺利的时候，苍南县突然出了这么个大乱子。 一个骗子，就算偶尔成功行骗了一次，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更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问题是，这个骗子竟然骗到了苍南县委、县Z府头上。 更为尴尬的时候，整个县委班子竟然没人识破。 甚至不少县委班子成员，还多次为对方站台。 因为宏达硫磺厂厂房建设开工，当天的一些情况，更是有很多媒体都记录了下来。 如此一来，事情就太难收场了。 现在在郑西坡、姜浩然二人的压力之下，那名主要责任人——苍南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已经被停职反省。 可只一个刘启志，根本没办法堵住悠悠之口啊。 思忖着这些烦心事儿，孙康眉头就又蹙了蹙。 “老孙，这一次苍南县能不能抓住骗子顾旭文、挽回经济损失，已然是他们县今年的头等大事。这一点，我看苍南县委还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陈世醒吐了一口烟圈，烦闷地开声道。 确实，刚刚和郑西坡、姜浩然谈话的时候，二人除了自责之外，还几次提到了苍南县的发展势头。 二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其言下之意陈世醒怎么可能不知道？ 郑西坡、姜浩然是觉得自家苍南县今年前三季度的经济指数非常好，经济增长率可能超过预期四五个百分点。 有着这样辉煌的成绩，二人自然会有一些幻想。 他们幻想着，即便抓不到顾旭文，能不能靠县里的经济形势，来将功补过呢。 这个答案，陈世醒没有给他们。 但是他这会儿和孙康说的话，无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听着陈书记凝重的话语，孙康先是一怔，旋即释然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反应比陈世醒稍慢，但是到这时节也早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了。 据说几家建筑公司一共被骗子顾旭文骗了280余万的工程款。 在这个年代，280万可实在不是个小数目了。 更为关键的是，顾旭文和人家建筑商签订的合同，都是盖着苍南县委、县Z府各部门的大红章的。 现在骗子顾旭文跑了，人家当然要找苍南县委说话咯。 之所以目前还没有建筑商找上门来，更多是因为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真要是一两个月没抓到顾旭文，这些大建筑商会甘心白白损失几十万、几百万工程款？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听完了陈世醒的这番表态，孙康就怅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书记，郑西坡他们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整整一个班子，竟然这么轻易地被人给骗了，这事儿实在是说不过去……” 停顿了一下，孙康就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陈书记。我听说，这次苍南县出事儿之前，有一个乡镇的领导曾经事先预警过，是有这个情况吧？” 陈世醒嗯了一声，点头道：“是有这事儿。刚刚姜浩然也说了，他们县的厚桥镇，是唯一一个从开始就拒绝骗子顾旭文的乡镇。” “厚桥镇党委书记梁庆发，也是县委常委之一。他私下里和郑西坡、姜浩然都说过自己的担心……” “哦？这么说，厚桥镇这个梁庆发，是最早发现顾旭文有问题的人了？”孙康好奇地问道。 “不是！”陈世醒很快否定道，“按照姜浩然那天电话里给我汇报的情况，首先发现顾旭文有问题的，另有其人。” 第188章 暗流涌动 陈书记这一句话，再次让孙康迷惑不解起来。 难道说这小小的厚桥镇，莫非真有人才，只不过是自己并未发现？ 陈世醒没有让孙康猜太久，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这个人，就是夏云杰！” “啊，夏云杰？就是厚桥镇那个最年轻的镇党委书记？” 孙康好奇道。 “嗯。”陈世醒微微颔首道。 对于夏云杰，孙康之前就有所耳闻了。 对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孙康也有所了解。 要知道，正泽公司的投资引进，不光是对苍南县，对整个宜州地区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儿。 夏云杰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孙康当然会有所关注。 知道了是这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对他能这么快识破顾旭文，孙康也就不意外了。 毕竟，他知道夏云杰是京城大学的毕业生，见识比下面县区的领导们，可能都要大上一些。 能第一时间发现顾旭文的猫腻，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 二人交换了几句意见，陈世醒的眉头依旧不展。 顾旭文这一次的跑路，无异于给苍南县的经济埋下了巨大的祸根，时间不等人啊，最后一个季度的经济指标，还需得马不停蹄地完成，这可让他们如何是好？ 那么多投资建筑商找上门上，他们可以一时含糊过去，但却并不是长久之计。 作为宜州第一书记，陈世醒肩上的担子还很沉重，自从国家部委空降之后，他将大量的现今理念和工作经验带入了宜州。 整个干部队伍的风气得到了明显的转变，为家乡脱贫致富的理念逐渐形成，每个工作岗位上都能涌现出一批劳动模范，精英人才。 可这苍南县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在前所未有的投资大环境来到之前，他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找到适合宜州发展的新思路。 宏达硫磺厂顾旭文的出逃，为他们下一步的发展埋下了祸根，二百八十多万的投资款，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如果投资商长时间拿不到钱，会直接去省委告状，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地委第一书记，真是颜面无存。 “老孙，光有一个调查组是行不通的，顾旭文现在还没有跑远，将宜州全地区的公安机关联合起来，共同破案，一定要将这些欠款追回来！” “具体的协商行动事宜，就由你亲自指挥，派遣干部走访车间，询问此人的情况，做成详细资料，分发给各个县委，切勿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明白，陈书记，我都记下了！” 孙康点了点头：“行署这边，我回头就让下面人发文，督促各地一定要做好投资商的审核工作。” …… 苍南县委办公室。 郑西坡和姜浩然二人相对而坐、愁眉不展。 虽然陈书记已经做出了指示，马上就会展开行动，抓捕顾旭文，可若是此人销声匿迹，等待他们的，将是万丈深渊。 去了贵港市的调查组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对于顾旭文这种惯犯，反侦查手段极强，一般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省委省Z府那边，还暂时没有新的指示，说明事情还没有扩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就算不让媒体人员介入此次事故，那些建筑公司的老板们，恐怕已经将消息散播了出去，整个赣西省的招商投资，都会陷入一段低迷期。 经济环境本来就不是很好，如今再出了一档子事，让陈世醒之前所做的努力，可能会付之一炬。 宏达硫磺厂顾旭文出逃，一时间成了各地争相谈论的矛盾焦点。 更有甚者，本想带着政策红利，前来苍南县投资的商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人心惶惶，纷纷离开了宜州市。 上午在地委办公室，二人已经被陈书记、孙专员严厉批评，现在的他们早已经是悔不当初。 二人本以为靠全县的经济优势，可以抚平这次顾旭文出逃带来的创伤。 但现实是，顾旭文骗了这么多投资商，而且都是以县委县Z府的名义加盖公章。 冤有头债有主，过不了几日，这些人就会齐聚县Z府门前，让他们二人给一个交代。 可如此他们已经离开了县委，马上就会有新的干部顶替上来，照样得管这个烂摊子。 这个网撒的还真是大，顾旭文居然可以将他们所有人捉弄，而且让常务副县长刘启志那么死心塌地的，将此事推向谷底。 默然半晌，终于还是郑西坡先开声了。 “县长，这次我们苍南县一定要好好检讨，深刻认识这次出现的问题，不要对一些干部抱有幻想。如果动作稍有迟缓，后果将十分严重，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姜浩然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书记的话一针见血，我们一定吸取教训，将此事力争圆满解决！” “圆满解决……” 听着这个词，郑西坡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虽然顾旭文事件未必没有解决的机会……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无疑遭遇了滑铁卢。 不管最终事情如何解决，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是肯定要挪窝了。 背负了一个识人不明的标签，自己未来想更进一步，几乎没有了可能。 思忖至此，郑西坡不禁有些后悔。 他后悔当初没有听梁庆发的意见，对顾旭文太轻信了。 …… 地委、县委大佬们伤透脑筋的时候，厚桥镇这边，倒是显得比较平静。 夏云杰虽然早已经估计到了此事的严重性，只不过他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也没处插手。 梁书记和姚芳那边，虽然表现出了震惊，但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全县其他乡镇因为顾旭文，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只有厚桥镇，没有让这个骗子捞着半点好处。 从这一点来说，厚桥镇算是全县做得最好的。 至于张郭村的锂矿，也都在夏云杰的掌握之中。 开发单位的每个人，具体的项目流程，他都做过了详细的调查。 虽然有些地方还略显模糊，但再过几日，等自己和杨镇长走访完毕，一切都会好的。 夏云杰已经预料到，在本次顾旭文诈骗事件中，厚桥镇是苍南县唯一幸免于难的乡镇。 而自己当时力排众议，将顾旭文摒除在厚桥镇投资商之外，使他没有任何可趁之机，来对厚桥镇进行任何程度上的伤害。 如今宏达硫磺厂是一张空头支票，经过那么多社会主流媒体的宣传造势，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下一步得不到妥善解决，可能会出现更加可怕的影响。 这一次，常务副县长刘启志栽的跟头，可是不会小。 之前几次碰面的时候，这位就对自己有些不客气的言论，看来是对自己积怨甚深。 前段时间，这位刘县长主抓了几个资源项目开发，想做一些成绩出来。 其目的，无疑是不想让厚桥镇一家独大。 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已经被停职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早一天能将顾旭文这个诈骗惯犯抓回来。 这件事在县里已经是惊涛骇浪，那些建筑公司恐怕不会坐以待毙，等到合适的时机出手，他们必须让自己的利益得到保障。 毕竟有县Z府的公章在，他们也不算惊慌。 现在看来，在合同上用上县委、县Z府的公章，可能是顾旭文之前就打好的如意算盘。 第189章 再临张郭村 再次来到张郭村，看着前方已经划出一些雏形的矿区，夏云杰难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些天，因为骗子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的一系列龌龊事儿，整个苍南县的大小干部，都被笼罩在阴霾之中。 厚桥镇这边，虽然没有受到这起事件的直接牵连，可间接的影响，同样是不可避免的。 原因很简单，厚桥镇毕竟是苍南县管辖的乡镇。 现在苍南县委出了乱子，其他投资商对整个县里的投资，自然就谨慎了许多。 厚桥镇前段时间，本来和不少投资商都达成了合作意向。 然而经过这起事件之后，其中几个投资商都有了退缩之意。 即便夏云杰巧舌如簧，诚心规劝，也没起到太大的效果。 对于这一点，夏云杰其实也能理解。 九十年代中后期，全国正处于一个意识形态变革的重要时期。 生意场上的很多规则，要么是刚刚制定，要么就是还没形成。 谁也不知道自己做生意的对家，到底能信得过还是信不过。 总而言之，大家在生意场上的每一步动作，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什么问题。 如今苍南县委、县Z府因为宏达硫磺厂的事儿，在全省范围内都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这让人家投资商怎么可能不介怀？ 这件事情，苍南县就算推到骗子顾旭文身上都不好使。 毕竟，人家建筑商们和宏达硫磺厂签订的合作意向上，可是有你们苍南县公章的。 现在你们县的宏达硫磺厂没能履行合同，人家当然会质疑你们县委、县Z府。 县里的情况，夏云杰这些天也听说了一些。 据说县委郑书记已经几次被招去宜州开会了。 这对这位一把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至于县长姜浩然，虽然在这起事件上也受到了一些波折。 但是他当初在常委会上的一个表态，算是帮了大忙。 当初因为厚桥镇对顾旭文的坚决抵触，姜浩然就大概猜到了是夏云杰对顾旭文不感冒。 姜浩然虽然没有屈尊给夏云杰打电话咨询，但是出于对夏云杰能力的信任，他还是在常委会上表明了态度，说要谨慎对待这项投资。 要将前期的工作做到无比细致，再去考虑建厂的事宜。 虽说最后因为郑书记的大笔一挥，常委会上还是通过了对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建厂的批文。 但是姜浩然当时的表态，无疑是正面的。 这个情况，常委会的记录上都清清楚楚，宜州地委领导们自然会考虑到。 所以夏云杰得到的消息，姜浩然县长，暂时应该是没什么事儿。 这也算是最近接二连三的挫折中，唯一一个让他欣慰的。 夏云杰暗暗喟叹的时候，一旁的张郭村村长张德礼，就忍不住给他做了介绍。 “夏书记，前面就是矿区了。现在已经封锁起来，就等采矿厂建成就可以开工了。” 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精神振奋的儿子张小东，张德礼就对他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自然是让儿子多说几句好听的话，让夏书记高兴高兴。 苍南县里出的事儿，张德礼其实也有所耳闻。 他这个层面的干部，对内情肯定是不尽了然。 尤其是骗子顾旭文的宏达硫磺厂，根本就没能进厚桥镇，张德礼就更没地方打听其中的事儿了。 不过，张村长对镇上领导的动向倒是比较了解。 短短几天，梁书记、姚镇长已经几次去下面各村子、自然村走访，给大家打气、鼓劲。 其余几位镇党委委员，最近也都忙得不可开交。 至于镇派出所所长朱德凯，更是连面都见不着。 以张德礼的经验，镇领导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宏达硫磺厂的事儿很严重，严重到没怎么受波及的厚桥镇，都是如临大敌。 从这一点往下想，县里面得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知道了镇领导身上压力“山”大，张德礼最近自然不敢多去镇里麻烦大家。 一连三四天，他都在自家张郭村里转悠。 时不时地去矿区那边看一眼，防止出什么乱子。 今天小夏书记突然过来考察锂矿开发的前期准备工作，让张德礼惊喜交加。 因为县里的那起事件，镇领导已经好久没人来张郭村这边查看情况了。 小夏书记虽然是张郭村锂矿发现的第一功臣，又是镇上分管锂矿开采工作的领导，但是他也已经有阵子没过来了。 今天听说他上午要过来看看，张德礼一大早就跑到村头眺望。 他这盼啊盼，直到上午8点半，小夏书记才姗姗来迟。 当然了，狭小书记过来之后就做出了解释，他是因为有些事儿耽搁了，才晚了一个小时。 张德礼这边目视儿子说好话的时候，张小东的一席话，却差点儿没把他鼻子气歪。 只听张小东畏畏缩缩地看了夏云杰一眼，嚅嗫道：“夏书记，县里的那件事儿，对咱们张郭村的锂矿开发，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儿子这番话说出之后，张德礼顿时眼睛一瞪就要骂娘。 他心说：这小兔崽子真是够蠢的。县领导、镇领导最近都为骗子顾旭文的事儿愁白了头，夏书记心里肯定也烦着呢。你这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小东此时也看到了老子要吃人的眼神，登时就缩了缩脖子。 张德礼、张小东父子的小动作，夏云杰自然都看在眼里。 他微微一哂，对张德礼摆了摆手道：“张村长，没什么的。小东问这个问题，也是担心咱们张郭村锂矿开发的进度，会不会受到影响，又不是犯了什么错误。你呀，就别责备他了。” “是是是，这小子就是心眼儿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其实这事儿国家都已经给了准信儿了，咱们的锂矿开发肯定没问题！” 张德礼这话说完之后，张小东撇了撇嘴，就要反驳什么。 可他和父亲一对眼，下面的话顿时不敢说了。 看到这对父子独特的相处模式，夏云杰就有些好笑。 要说张小东绝对不是那种没主见的年轻人。 事实上，他上过中学，学习成绩还很不错。 平日里，和人说话、待人接物也都很得体。 唯独面对自己老子的时候，他就天然的有些蔫。 或许，这就是父子天性吧。 第190章 不经意的发现 “张村长，小东，你们其实不需要太担心。” 看着面前表情凝重的张德礼、张小东，夏云杰平静地说道。 “是是是，我们不担心。” 张德礼对儿子使了个眼色，连连点头道。 瞥见他这个表情，夏云杰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村长，我真不是在安慰你们，而是说的事实。” 夏云杰认真地解释道，“诚实的说，顾旭文事件，对县里各乡镇的矿业开采、开发热情，肯定是有打击的。而且，打击还不小。” “但是这其中的关键，还是这些乡镇的矿藏本身资质不过硬。” 停顿了一下，夏云杰继续说道，“而咱们张郭村锂矿，和四平乡硫磺矿、白马乡铁矿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们是经过国家权威部门鉴定，在国家计委矿业储备中心挂了号的。” “就算这场风波还要持续一阵子，我们张郭村锂矿的开采，也不会因此而停下来。” 听着夏云杰条理分明的话语，张德礼、张小东二人脸上都是泛出了一些喜色。 这段时间，县里的宏达硫磺厂出了事儿之后，这父子二人一直是提醒吊胆，担心会影响到张郭村锂矿的开发进度。 万一拖延的时间太久，对整个张郭村的未来，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要知道，张郭村的村民们已经有很多都将土地上交给了县里，由县里统一安排锂矿的开采事宜。 目前这些村民们，完全是靠国家的补贴过活。 只有锂矿尽快开发起来，大家才能找到活儿干，去挣钱养家。 一旦锂矿开采进度因此停滞不前，村民们的收入将受到很大影响。 只靠国家补贴，吃饱饭固然没问题。 但是村民们又要供孩子上学，又要赡养老人的话，那就完全不够了。 而且矿藏开采拖延的事儿，不是没有先例的。 之前邻省就有一地的矿藏开发，被拖了三年之久。 结果三年时间，村民们又没有田种，又没处去打工，几乎每家每户都受到了很大影响。 张德礼是张郭村的老人了，他当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此时听了夏云杰的一番开解，这位张村长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另一边，张小东对夏云杰就更为信任了。 他连连点头应和道：“夏书记这么说，咱们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在咱们张郭村锂矿开始正式运作之前，我和村里的弟兄们一定看顾好它，绝不让小偷小摸的人，从中占到便宜。” 对于张小东的表态，夏云杰还是很欣慰的。 因为其父亲的关系，张小东在张郭村很能说得上话，小伙伴们都听他的。 他带着小伙伴们组成“护矿队伍”，可比自己和镇里出面要强多了。 当下夏云杰就宽慰地拍了拍张小东的肩膀：“小东，那这件事就全看你的了。交给你呀，我放心！” 张小东闻言，顿时精气神十足：“没问题夏书记，包在我张小东身上。” 虽然儿子抢着担责任的事儿，有些不够成熟。 但是这个时候，张德礼倒是没再给他脸色看。 他对夏云杰的感情，和对其他镇领导是不一样的。 原因很简单，人家小夏书记是在张郭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与了村里一线光明。 而其他镇领导，更多是锦上添花，从未真正为张郭村出过力。 如今他们对张郭村的关心，就显得没那么值钱了。 对这些领导，张德礼虽然谈不上虚与委蛇，心中却也不会将他们当自己人。 只有夏云杰，能够在他这边得到最高的礼遇。 一行三人走到矿区之后，张德礼就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的一个问题。 “对了，夏书记。” 张德礼犹豫地开声道，“上次去镇上的时候，偶然听到刘助理和县里某位领导通电话……好像通过电话之后，刘助理很有些高兴呢，这事儿您知道吗？” 听到这里，夏云杰眼神顿时一亮。 让刘华明这个镇长助理喜形于色的事儿，肯定是和他的职务变动有关了。 甚至可以断言，十有八九就是他可能再进一步。 说起来，刘华明这个镇长助理，算是厚桥镇班子里比较有能力的一个。 一直以来，他在厚桥镇的表现也不错，和谁都能很融洽地相处。 对于他的根底，夏云杰还真是摸不清楚。 说他是梁书记的人，那显然不太可能。 说他是姚镇长青睐的干部，又不太像。 至于前任镇长阮福贵，和刘华明好像也不怎么亲近。 夏云杰虽然不至于无聊到去刨根问底，但是对刘华明的背景，他还是有些兴趣的。 现在听张德礼偶然提及了一嘴，夏云杰心中就有数了。 能够被张德礼说成是县委某领导的，那至少是副县级的干部。 甚至有很大可能，是县委常委级别的干部。 这个不难理解，毕竟只有县委常委才对下面乡镇班子的构成，有足够的话语权。 其他如副县长、县长助理、县人大、县政协副职这类副县级干部，影响力都不太够。 也就是说，刘华明的根底，很可能就是县里某位常委。 有了这个范围，这个人的身份就不难猜测了。 抛开郑书记、姜县长这两位一把手不说，能够在乡镇一级干部任用上说得上话的，总共也就两三个人。 除了县委副书记徐建军之外，就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顾炯涛了。 其余常委，即便是刚刚升任的分管宣传、统战的副书记邱梅，影响力都不太够。 而且邱书记和自己的关系一向不错，她如果是刘华明的背景，平时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肯定会露出一些口风，不会藏着掖着的。 毕竟，自己也算是邱书记的一个政治资源嘛。 微微琢磨了片刻，夏云杰就在徐建军、顾炯涛这两位大佬之中确定了更有可能的那个。 没错，和刘华明通电话的，应该就是组织部长顾炯涛了。 顾部长为人口风一向很紧，很讲究组织纪律性。 他肯定不会私下里给刘华明泄露组织部的相关事宜。 但是让刘华明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这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结合最近几天自己听到的风声，难道说，县里真的要对下面乡镇大换血不成？ 第191章 杨晴梅的心思 在张郭村矿区走了一圈，夏云杰的心情就舒畅了许多。 一来，是张郭村山上的风景实在不错； 再一个，张德礼、张小东父子二人对矿区的保护措施也着实到位。 和这样负责任的村干部打交道，无疑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离别的时候，夏云杰很是热情地和张德礼握了握手。 “张村长，锂矿开采的进度问题，我会持续跟进。但是矿区这边的安全，我可就全依仗你了！” 听着夏云杰郑重其事的话语，张德礼连连表态道：“夏书记放心，我老头子哪怕拼着这村长不当了，也绝不会让咱们这矿区被别人利用，最后摘了桃子……” 毫无疑问，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张德礼对锂矿开发的一些事儿，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凭他在张郭村的威信，外来户想要利用张郭村村民搞事情，那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思忖至此，夏云杰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辞别了张德礼、张小东二人，夏云杰有辗转去周边几个村子都转了转，这才回了镇上。 刚到办公室坐下来，门就被人推开了。 夏云杰抬头一看，见是杨晴梅，不禁微微一笑。 “怎么样，晴梅镇长。和王巧云聊得还不错吧？” 杨晴梅最近在忙活着全镇桑蚕养殖户重新整合的事儿。 王巧云的桑蚕养殖公司，前些日子已经正式挂牌成立。 如今王社长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公司的总经理兼法人代表。 因为其对公司的卓越贡献，公司成立之后股份份额中，王巧云是远超其他几个股东的。 第二股东，则是苍南县供销社。 供销社占据的股份，接近25%，差不多是四分之一了。 至于厚桥镇Z府，则是第三股东。 占股比例，大概是20%，五分之一的样子。 桑蚕养殖公司，从一个合作社走到现在的股份制公司，县供销社、厚桥镇Z府确实给与了不少的支持。 包括厂房批复、养殖户统筹等相关事宜，人家都是帮了忙的。 王巧云给与这两个单位占据的股份额度，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如今她个人的股份，已经超越了县供销社和镇里。 桑蚕养殖公司有什么业务上的转变，她一个几乎能的说了算。 就是她将公司总部牵往他处，不在镇上置办企业了，供销社和镇上都拿她都没什么办法。 当然了，王巧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可能这么做的。 尤其是她对夏云杰更是心存感激、言听计从，就更不会轻易做出改变。 前阵子夏云杰和杨晴梅、赵子菁去了一趟宜州市之后，和宜州市供销社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回来和王巧云一说，王总满口就答应下来。 事情有了方向，夏云杰自然不用再去多过问什么，就让杨晴梅这个分管副镇长去忙活。 他这么做，也是想让杨晴梅这个好友多熟悉一下手头的工作。 毕竟，乡镇这些事儿，和她在县土地局的工作完全不一样。 适应下来，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此时夏云杰问出这话之后，杨晴梅却没有立刻开声回答。 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样子，夏云杰就有些疑惑。 “呃~是不是和王经理谈得不好？要不，我这会儿给她打个电话？” 王巧云有性格，不会轻易服人，这事儿夏云杰一直是知晓的。 镇上包括镇党委委员、镇长助理刘华明在内，她都没几个看得上的。 以前在桑蚕养殖合作社阶段，王巧云或许还要看一下镇领导的脸色。 现在合作社变成了有限公司，她不给镇领导们面子也是不难理解的。 看杨晴梅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无非是被王巧云顶了两句。 自己从中斡旋一番，应该就没什么大事儿了。 然而夏云杰这话说完之后，杨晴梅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云杰你猜错了。巧云经理和我很谈得来，事情已经差不多谈妥当了。” 夏云杰闻言一愕，旋即哑然失笑道，“是我会错意了。谈成了就好，谈成了就好哇！” 一边和杨晴梅搭着茬，夏云杰一边就暗暗琢磨：晴梅镇长这个怅然的神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今天上午在张郭村听到的一些事儿，夏云杰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 莫非杨晴梅也得了一些消息，知道刘华明可能会有职务上的变动？ 这个可能性绝对是存在的。 刘华明虽然和她同为镇党委委员，排名却比她低了不少。 现在县里各乡镇因为“顾旭文事件”，班子的新一轮调整已经不可避免。 这种情况下，排名靠前的杨晴梅没能更进一步，反倒是刘华明上了一格…… 这事儿放到谁身上，怕都不是滋味。 不过，杨晴梅这个好友一向还是非常大气的，就算心里有疙瘩，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才对啊。 就在夏云杰暗暗思忖的时候，杨晴梅就咳嗽一声开口了。 “那个云杰，我过来是向你请假的。” 夏云杰正想着各种可能呢，听了这话顿时一愕。 “请假！？” 杨晴梅嗯了一声，确定地说道，“我明天要回一趟省城，有点私事儿。梁书记和姚镇长都去县里开会了，我也已经打了电话汇报过。” “他们二位让我和你再说一声，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听到这里，夏云杰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杨晴梅在省城有亲友，这事儿他是知晓的。 她突然有个事儿，请假回去一趟，也是很平常的，没什么稀奇。 看她这神思不属的模样，估摸着是感情方面的问题，这个自己就不好多过问了。 思忖至此，夏云杰就连连点头表示道：“没问题，晴梅你尽管去忙好了。镇上有什么事儿，我先帮你处理。” 杨晴梅闻言，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就谢谢你了，云杰。不过我手头上的事儿，基本上都处理完了，可能麻烦到你的实在不多。只是~” 见杨晴梅吞吞吐吐的，夏云杰就好奇道，“只是什么？” “呃，也没什么。” 杨晴梅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忍住没有开声。 第192章 走亲戚 瞥见杨晴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夏云杰也没怎么在意。 他以为杨晴梅是感情上起了一些波澜。 异地分居的年轻男女，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就好像自己和子萱，有时候打电话还会拌拌嘴呢。 杨晴梅并不知道夏云杰会错了意。 看着对方这位好友平静、淡然的样子，她就默默想道：云杰，舅舅发了火，一定要我回去解释一下。没法子，我只能把你推出去了。 …… 赣西省的省委大院，坐落在人民路上。 这里距离市区有一定距离，却又不太远。 位置算不上偏僻，但是环境很不错。 安静、宜居。 杨晴梅过来之后，早有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美妇在大院门口等着了。 看到她从前面拐角口走过来，中年美妇连忙迎了过去。 “晴梅，半年了，你可算是舍得看舅母了。” 杨晴梅被这位像牵小孩一样拉住了手，就无奈地说道：“舅母，我这不是工作忙嘛。基层工作的忙碌程度，您又不是不知道。” 中年美妇叫徐丽芬，是杨晴梅的舅母。 徐丽芬的儿子在一家国企工作，两年之前被外派，平时一年都难得回家一趟。 杨晴梅这个从小看着长起来的外甥女，就成了她的心头好。 女人和女人之间也容易有共同话题，徐丽芬对杨晴梅自然是千好万好。 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杨晴梅每年假期都会来舅舅、舅母家住一段时间。 可自从这个外甥女工作之后，徐丽芬见到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等杨晴梅去到下面县里工作之后，就更难见到她了。 这次还是丈夫因为其他事情发了火，这才将外甥女给支使了过来。 回自家屋子的路上，杨晴梅就忍不住向舅母先咨询一声。 “舅母，舅舅这次真的发了大火吗？我这会儿过去，会不会被他痛骂一顿啊？” 听了杨晴梅的话，徐丽芬就宽慰地说道，“放心吧，晴梅，没那么严重。” “你舅舅啊，是在办公室看了报纸之后，回来发的火。” “这事儿啊，我后来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和你真没什么关系。所以，放心吧。” 舅母这么一说，杨晴梅总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杨晴梅的舅舅，是赣西省委副书记赵荣起。 赵荣起在省委班子里排名第四，分管经济工作。 排名上，仅次于书记、省长，以及分管党群、组织工作的副书记。 前些日子，赵书记在一份省内的经济日报上看到了苍南县的那起事件。 当时这位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后来第一时间了解了情况之后，赵荣起亲自给宜州地委书记陈世醒打了电话，言辞十分严厉。 赵书记要求宜州地委、苍南县一定要对这起诈骗事件高度重视起来。 作案人顾旭文，第一时间全国协查，防止其走脱国外。 另外对地区和苍南县的所有投资项目，也要重新审核一遍、自查自醒。 作为省委分管经济的副书记，赵荣起的这番话对宜州地委来说，可谓是石破天惊。 地委和陈书记几次将县委领导叫过去开会、批评的事儿，杨晴梅是最清楚个中缘由的。 事实上，舅舅训完了宜州地委、行署的主要领导之后，又将自己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 舅舅认为，厚桥镇在这次宏达硫磺厂事件中的独善其身，是没有集体主义观念的作法，是要严厉批评的。 被舅舅无缘无故地训斥了一通，杨晴梅心中实在委屈。 后来舅舅又勒令自己尽快回省城一趟，给他详细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 那天杨晴梅向夏云杰请假时候的意兴阑珊，原因就在于此了。 终于到了家。 打开门之后，徐丽芬就热情地招呼杨晴梅进屋。 “来，晴梅，你的拖鞋在这呢，上周刚刚刷洗过！” “谢谢舅母。”杨晴梅低声说道。 “你这丫头，和舅母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徐丽芬埋怨了一句，径自往里面走。 “丽芬，是晴梅回来了吧？让她先来我书房谈一下工作。” 徐丽芬闻言，就转头对杨晴梅吐槽道：“看，你舅舅就是这样，成天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说完之后，徐丽芬将杨晴梅往前一推，“行了，你先进去陪他说话吧。我去忙活饭菜，待会儿叫你们！” “是~” 杨晴梅应了一声，讷讷地走向了书房。 她这边站在门口犹豫半晌，里面舅舅赵荣起的声音就传来过来。 “进来吧，电话里你不是哭哭啼啼说自己没错吗？没错的话，怕个啥？” 杨晴梅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一名五十出头中年男子用炯炯的眼神看着杨晴梅。 这位气度不凡，看着很有一股子学者气质的中年男子，就是赣西省省委副书记赵荣起了。 赵副书记扎根赣西省已经有十余年之久。 当初从部委调任某地级市担任常委副市长的时候，他就是全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位空降干部在赣西省这样的穷省干上一阵子，混一下资历之后，会很快调离的。 谁知道摆明了背景深厚的赵市长，却偏偏在这片土地上待了下去。 而且这一待，就是十多个年头。 从常委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再到市长。 赵副书记在赣西省的每一步，走得都非常顺利。 四年前出任赣西省省会昌州市市委书记的时候，赵荣起刚刚四十七岁。 而半年之后，他就更进一步，进入了省委常委班子。 一年前，他卸任昌州市市委书记之后，更是升任了省委副书记，成了省里最有分量的领导之一。 在整个赣西省，赵副书记的工作认真、严谨，是出了名的。 他也是省委班子里，被认为是未来接任省长的第一人选。 面对这样一位大人物，即便对方是自己的舅舅，杨晴梅还是有些畏惧。 原因很简单，自己现在同样是体制里的干部。 虽然和舅舅的级别差了十万八千里，工作上也不可能有交集。 但是体制内的干部，有这样的畏上心理，是避免不了的。 杨晴梅，自然也不例外。 第193章 夏云杰的顾虑 书房内，杨晴梅进来之后，赵荣起没多大会儿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说说吧，你们县里的宏达硫磺厂事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相比上次在电话中，赵荣起的语气明显缓和多了。 听了舅舅和声细语的话，杨晴梅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骗子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骗子顾旭文怎么来苍南县的，怎么接触到县里领导的，只要是自己知道的，杨晴梅都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杨晴梅就端坐一旁，等着舅舅继续发问。 默然片刻，赵荣起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嗯，和我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这个骗子顾旭文打你们苍南县的主意，是一个偶然，并没有经过刻意的挑选。” 赵荣起的这个论断，宜州地区、苍南县的公安部门那边，前些天已经给出来了。 根据公安部门了解到的情况，顾旭文在贵港市的时候，就曾经去省内其他地市经商过。 当然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他的经商并不成功，很快灰溜溜地回了贵港市。 在来苍南县投资之前，顾旭文在一家建筑公司待过一段时间，是老板身边一个跑腿的。 可能是在这家建筑公司老板身边，对建筑行业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耳濡目染之下，顾旭文渐渐萌生了骗钱的想法。 他的策略其实很简单，就是通过包装，先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成功人士、大老板。 在得到县市领导的信任之后，利用开设采矿厂的机会，将公司办公楼建设、厂房建设、宿舍修建等工程承包出去，骗取其他建筑公司的定金。 和正当商人不同，顾旭文完全摒弃了财不露白的宗旨。 来到某一地区之后，他用尽一切机会，显示自己的财力。 比如穿着名牌，将存款意外暴露等等。 取得了县市领导的信任之后，这家伙就扯起虎皮做大旗，以县直属单位为噱头，吸引建筑商来抢工程。 一旦工程谈妥之后，顾旭文就利用收定金、拿中间费，以及吃回扣等手段，源源不断从建筑商这边要钱。 等能要到的钱要得差不多了，这家伙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消失不见。 那些建筑商因为有县Z府下面各部门的公章，短时间内不会怀疑到顾旭文身上。 而县委、县Z府的领导们，也不可能过问到太具体的问题。 一叶障目，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这两边消息的不畅通，就给了顾旭文足够的时间操作。 老实说，顾旭文的这个诈骗手段并不怎么高明。 甚至很多细节上，有着明显的漏洞。 然而这家伙在一个问题上却看得很准，以至于屡屡得手。 没错，这个问题就是县委、县Z府对大投资商的过度信任。 就这样这一次宏达硫磺厂事件，即便不是在苍南县爆发，也可能发生在苍北县、苍东县。 总之，发生在其他地方，事情也是很难避免的。 这个结论，不是赵荣起一个人下的。 而是省一级层面中，大多数领导的观点。 就好像常务副省长孙慎独吧，也同样是类似的看法。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赵荣起就继续开声道：“晴梅，按照你上一次的说法。你们厚桥镇那个年轻的镇党委副书记夏云杰，是从一开始就排斥那个片子顾旭文吗？” 杨晴梅嗯了一声，肯定地说道：“是啊，舅舅。云杰书记他那天是我一起听说这个大老板顾旭文的事儿的。”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自言自语了一句，说是县里这两年经济状况十分良好，有意向来投资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这浪大了，就不知道催上来的是什么海鲜了……” 听着杨晴梅的说词，赵荣起就是一哂：“你们这个小夏书记，倒是挺有眼光的。比咱们一些县一级干部，都要看得都要远啊！” “是啊，舅舅，云杰他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能力非常强。去年刚刚毕业，他就为厚桥镇拿到了500万的投资，很厉害的。” 赵荣起闻言，眼睛就眯了起来：“哦，这个年轻人的能力，真有这么突出？不会是你夸大了吧？” 杨晴梅没有注意到舅舅的眼神，继续解释道：“是的，舅舅，我绝对没有夸张。” “事实上，一开始质疑云杰的县领导、镇领导也是大有人在。但是这一年的时间内，大家硬生生被他做出来的成绩给说服了。” “他本人，也从厚桥镇经发办的办事员，一路扶摇直上，成了现在的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 难得听到外甥女儿这么夸奖一个人，赵荣起就对夏云杰这个名字更上心了一些。 不过，他很快就说出了否定的话来。 “能力虽然不错，眼光也看得长远，但是在集体观念上，这个夏云杰很是欠缺啊！” 赵荣起哼哼着说道，“明明知道骗子顾旭文有问题，他怎么不去向县里领导汇报情况？单单将你们厚桥镇摘出去，就算完了？” “对骗子的行为冷眼旁观，这是对骗子的一种放任，是应该被严厉批评的！” 杨晴梅闻言，连忙解释道，“不是的，舅舅。云杰他知道了这个顾旭文要来投资之后，第一时间就向我们镇党委书记梁庆发做了汇报。” “那县里呢？县里就没有赏识他的领导了？”赵荣起不以为然地说道。 “当然不是，县长姜浩然一直就很欣赏云杰。” 杨晴梅连忙解释道。 “那他干嘛不去向姜县长汇报？藏着掖着，更显得自己能是吧？” 听着舅舅不留情面的话，杨晴梅就有些委屈。 她把心一横，开声道：“舅舅，这事儿真的不怪云杰。” “事实上，他当时是想向姜县长汇报一下自己想法。” “但是，在得知了县委常委会的一些情况，了解了姜县长对这件事的谨慎态度之后，他就没有打这个电话。” 杨晴梅说道，“用云杰自己的话说，自己特殊情况，如果打了这个电话，容易让姜县长改变主意，转而支持这件事情。” “他什么都不说，对整个苍南县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第194章 小王村出事了 书房内，杨晴梅的一番话说完之后，赵荣起就释然地点了点头。 他能明白夏云杰对外甥女说着话的意思。 不用说，这个夏云杰是担心自己“功高盖主”，引起那位姜县长的逆反心理。 你夏云杰不是能吗？你说这个顾旭文有问题，我偏偏要支持一次。 如果那个姜县长是这样的想法，那事情反倒是更棘手了。 根据现在已知的情况，苍南县那边，倒真如这个夏云杰所猜测的那样。 县长姜浩然，虽然没有明确反对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的事儿。 但是在常委会上，他还是鲜明地表达了要慎重的态度。 宏达硫磺厂事件所波及的范围，没能扩大到宜州地区，姜浩然慎重的态度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从这一点来说，外甥女这个好朋友夏云杰，对人心的把握上倒真是有点东西。 不过，赵荣起很快又肃容道：“这个夏云杰，能力或许有一些，但也未免太少年老成了点。小小年纪，就学着揣摩人心了？这可不好！” 听了这话，杨晴梅就有些无奈。 她是知道舅舅性子的。 这位长辈在批评人的时候，自己最好别反驳。 否则的话，只会让他更加变本加厉。 当下杨晴梅只能默默对夏云杰说了一句“对不住”，然后乖乖坐在一旁聆听教诲。 赵荣起斥责了夏云杰两句，总算是没有继续说了。 看得出来，他对夏云杰的能力还是很欣赏的。 其实说白了，少年老成，也不能算错不是？ “关于你们县里宏达硫磺厂事件，这个夏云杰有没有提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抿了一口茶，赵荣起继续发问道。 杨晴梅闻言，就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会儿。 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方才一五一十地解释道，“事情爆发出来之后，听说县里的邱梅副书记就第一时间找到了云杰，问他该怎么办。” “当时云杰接邱书记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大概听到了一些。” “哦？”赵荣起唔了一声，伸手示意道，“说说看。” 杨晴梅微微颔首，“我记得云杰是这么说，他说，骗子顾旭文和他的妻子，能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那肯定是事先精心计划过的。” “短时间内，想要抓到这两个人，基本上是很困难的。” 听到这里，赵荣起心中就不禁暗暗称赞了一声。 关于这起事件，他是认真了解过的。 甚至省公安厅里，都已经给出过指导意见。 夏云杰的这个论断，和公安厅专业人员的分析，几乎是如出一辙。 要知道，那些专业人员，可是几天之后才得到消息的。 他们能分析出这样的结果，也是结合了各式各样的材料才完成的。 而这个夏云杰，只是在事情爆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看得这么深远。 其能力，真的很不一般。 当然了，赵荣起肯定不会直接夸赞这个夏云杰。 他沉默片刻，继续追问道，“这个小夏，只说了一句抓不到，就没其他建议了？” “当然不是！” 杨晴梅连忙否认道，“云杰当时在电话就和邱书记说了，让她立刻向宜州地委宣传部那边帮忙，去给省里的各媒体打招呼，千万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否则，不光是苍南县，甚至整个宜州地区未来的投资，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听到这里，赵荣起不禁暗暗称奇。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夏云杰竟然能看得如此长远。 不要说他们县的县委常委了，就是宜州地委班子的成员，能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的也不多吧。 想着这个夏云杰的奇特之处，再看看外甥女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丝佩服，赵荣起的眼睛就渐渐眯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响起了妻子徐丽芬的声音。 “开饭了~” 赵荣起闻言，就对杨晴梅摆了摆手：“行了，先说到这儿吧。咱出去吃饭。” 听了舅舅这话，杨晴梅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来舅舅家这一趟，自己真是被折磨得不轻。 主要还是精神上的折磨。 也不知道自己这多番打圆场之后，舅舅对夏云杰的感官会不会好一点。 想到自己今天这趟省城之行可能给夏云杰添了麻烦，杨晴梅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她正暗暗忐忑的时候，赵荣起就在她身边开声了。 “晴梅，回头把你们那个镇党委副书记夏云杰的资料发给我看看。” 杨晴梅啊了一声，满脸苦涩道：“舅舅，人家只是一个副科级的干部，和您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我看~就算了吧！” 听了这话，赵荣起不禁对外甥女瞪了一眼。 “我一个省委副书记，知会一下省里年轻干部的情况，深入了解一下他们的思想，有什么问题？” 杨晴梅闻言，反驳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 杨晴梅在省城被省委副书记多方质询的时候，夏云杰也在忙个不停呢。 县里因为出了宏达硫磺厂这起事件，很多工作都停滞下来。 一些县Z府部门对下面乡镇农村特困户补助金的发放，也迟迟没有下来。 厚桥镇这边，虽然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经济发展的速度很快。 但是全面消除特困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整个镇里，特困户还有二三十户之多。 当然了，相比罗塘镇、四平乡等兄弟乡镇，这个数量已经是很少了。 今天上午刚刚上班不久，夏云杰就接到了小王村那边的电话。 说是一个特困户家的老两口子，吵着要闹自杀呢。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夏云杰顾不得手头的工作，连忙摔门而出，就往小王村赶。 因为小王村的路不好，汽车完全开不了，夏云杰只能找计划生育办公室的周静芳主任，向她借了一辆自行车。 周静芳是夏云杰的老熟人了。 当时夏云杰刚刚分配到厚桥镇工作的时候，这位大姐就很看好夏云杰。 今天看到夏云杰过来借自行车，周静芳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 听说又是小王村出了问题，周静芳就提醒道：“云杰书记，你去小王村那边~有不了解的情况多问一问王大海，他应该都知道。” 周静芳的意思，夏云杰自然一下就听懂了。 王大海这个村支书，在小王村的威望很高。 村民们有个啥问题，都爱找他诉苦。 今天这样的事儿，找他帮忙准没错。 当下夏云杰就应和一声，对周静芳感谢了几句，匆匆上车而去。 第195章 影响 当夏云杰来到小王村的时候，事情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 和周静芳预料的一样，村支书王大海一出面，很快就将老两口给劝住了。 夏云杰到了之后，也连忙到王福喜老人家规劝了一番。 看到镇党委副书记都过来了，两个老人家就更过意不去了。 王福喜连连摆手表示道：“小夏书记，您看您这么忙，还特地跑过来一趟。我们老两口，真是对不住您啊！” 转头对孙女王大丫一招手，王福喜就言道：“大丫头，快来给领导磕头赔罪。” 王大丫是王福喜老两口的孙女，今年刚上小学四年级。 她的父母都外出打工去了，一年都难得回来一趟。 今天老两口吵架，也是因为谁来给王大丫做饭的问题。 听了王福喜这话，夏云杰连忙站起身阻止了王大丫。 “使不得，老人家！” 夏云杰拉着王大丫的手，宽慰道：“我是镇里的干部，过来这一趟是应该的。这镇里的干部，不关心下面村里的情况，那就不称职，是要被问责的。” 王福喜对夏云杰说的什么“问责”、“责任”之类的话完全不懂。 不过，人家这个年轻的镇领导没有因为这事儿生气，这个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当下他也就没再提让孙女给夏云杰磕头的事儿。 看着王福喜讪讪的样子，一旁的王大海就是一乐。 这个王福喜平时虽然蔫了点，但是心思比他老伴儿可细多了。 让孙女磕头，就是他在“投石问路”呢。 盘桓了一阵，见老两口确实没啥问题了，夏云杰这才和王大海一起告辞。 出了门，王大海就乐呵呵地向夏云杰请示道：“夏书记，马上就中午了，去我家喝两盅？” 王大海和夏云杰是老朋友、老熟人了。 当初夏云杰第一次去下面村子调研，就是来的小王村。 王大海的豪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但是对于王大海的邀请，夏云杰还是婉拒了。 他苦笑着说道：“王大哥，今天就算了吧。等过段时间，镇里的工作重新步入正轨，我一定叨扰。” 关于县里宏达硫磺厂的事儿，王大海也有所耳闻。 他也知道，包括夏云杰在内，厚桥镇上上下下，估计这些天都睡不好、吃不好。 毕竟，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还不知道最后宜州地委、行署的板子，会打在谁身上呢。 厚桥镇虽然在这次事件上受到的波及最小，但梁书记毕竟也是县委常委。 责任上，他是不可能撇清的。 真要是整个县委班子都受到处分，梁书记肯定也跑不了。 梁书记挨了处分，对厚桥镇其他干部，就没有影响？ 这是不可能的！ 当下王大海也不多规劝什么。 他微微颔首，对推着自行车的夏云杰说道：“行，夏书记。那今儿个我就不留你了。” “嗯，王大哥，那我先走了啊！” 夏云杰应和一声，匆匆告辞而去。 目送着夏云杰的背影，王大海就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年在部队里当过兵，见识比一般村支书、村长绝对高了不少。 夏云杰这个年轻人，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人家非池中之物。 这一年时间下来，小夏书记也确实证明了自己看得没错。 在他的努力下，厚桥镇的经济发展十分迅速。 尤其是桑蚕养殖行业的红火，更是直接让全镇的村子都为之受益。 王巧云本身是小王村人，她担任了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社长之后，对小王村这边自然影响更大一些。 不少之前没有接触过桑蚕养殖行业的农户，都在她的指点之下加入其中。 一年下来，这些新加入的养殖户们，很快尝到了甜头。 村里各家各户的收入，也是水涨船高。 这一点，从村头的供销社小卖部生意的红火，就可见一斑。 对于夏云杰的能力和眼光，王巧云私下里一直是非常推崇的。 王大海作为小王村村长，和王巧云接触的机会很多，自然经常提她提及。 夏云杰的能力，可以说在整个厚桥镇，已经是公认了的。 现在他刚刚工作一年，就已经升任了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 未来只要厚桥镇的经济继续大踏步向前，这个年轻人的前途简直是无可限量。 镇长、镇党委书记，甚至迈入县一级领导的层面，都是非常有可能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县里突然出了这么个事儿。 这一下子，就将全县一年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王大海在宜州地区有几个战友。 他的消息，比一般乡镇的干部，都要灵通不少。 苍南县出了这个事儿之后，据说宜州地区的领导是大发雷霆。 地委委员会议上，陈世醒书记说的话很重。 根据自己战友的推测，苍南县委这一次，铁定是要背锅了。 不光是县一级领导，甚至下面的乡镇一级干部，都有可能被波及。 一旦这事儿真的被上面追究下来，苍南县未来几年的日子，可能都会不好过。 想想厚桥镇这边，因为夏云杰的原因，正有一飞冲天的势头呢。 现在突然被这么个事儿给牵绊住，真是太憋屈了。 虽然对情况有所了解，但是王大海实在是帮不了夏云杰什么。 他所做，只能是默默帮小夏书记祈祷了。 …… 宜州地委。 偌大的会议室内，正在进行地委委员会议。 正中间坐着的，无疑是地委书记陈世醒。 他的两边，分别坐着的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孙康，以及地委副书记常年康。 今天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就是苍南县“宏达硫磺厂”事件的处理、善后。 会议开始之后，陈世醒首先给今天的会议定了一个基调。 他面色凝重地开声道，“同志们，宏达硫磺厂事件，已经不能单独看作是苍南县的事儿了。事实上，它给我们宜州地区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就在昨天，省委领导又一次给我打了电话，关注这起事件的进展。” 听着陈书记沉重的话语，地委委员们都是凝神倾听，不敢有丝毫懈怠。 “十五天的时间，骗子顾旭文依旧是杳无音信。根据我们公安干警的经验分析，此人大概率是早就布置好了退路，消失无踪了。” “短时间内想要将此人揪出来，无疑是难于登天……” 第196章 地委委员会议 “犯罪嫌疑人顾旭文的逍遥法外，一定是暂时的。” 会议室里，陈世醒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我相信，我们公安阵线上的同志们，最终一定能将其绳之于法……” 陈书记这番话说完，与会的干部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行署专员孙康也跟着附和了两句，表明了自己全力支持陈书记的态度。 讲完了顾旭文的事儿，陈世醒终于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今天这个地委委员会议的主要内容，其实委员们心中也都有数。 苍南县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甚至连省里都惊动了，地委这边不进行一定的处分，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而且处分的结果，肯定轻不了。 苍南县委书记郑西坡，十有八九会被调离。 实际上，这位郑书记在这起被骗事件中，一些做法确实值得商榷。 他承担主要责任，也是应有之意。 相比郑西坡，县长姜浩然会不会受到连累，才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说起来，姜浩然的能力在宜州地委、行署还是有口皆碑的。 他从省委宣传部调来苍南县之后，很是做出了一些成绩。 虽说苍南县去年经济数据的大幅提高，主要是因为厚桥镇成功的招商引资，以及锂矿被确认的关系。 但是整个县里各个Z府部门之间运转的良好，也是有目共睹的。 这其中，姜浩然自然是功不可没。 而且这次宏达硫磺厂事件中，姜县长也曾经提出过要慎重审核顾旭文资产的事儿。 最终没能把好关，更多是因为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太过急于求成，很多审核工作都给简化、忽略了。 硬要将这笔账算到姜浩然身上，似乎不太说得过去。 这些情况，地委委员们也都有所了解。 对姜浩然，大家也有一些同情。 可这件事情，毕竟是地区一二把手同时关注的。 陈书记、孙专员同时发飙，谁也不敢顶风去为姜浩然辩解。 此时陈书记终于进入了正题，大家暂时就都处于观望的状态。 “抓捕工作一刻都不能停，这个就不用多说了。” 陈世醒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苍南县的工作，也不能因此就停滞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唯一的议题就是研究一下苍南县的人事问题。” 转头看向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陈世醒就伸手示意道，“关于苍南县委班子的变动，周部长你们组织部的调研，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是的，陈书记，上周我们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几名专员，就已经将下去了解到的情况全数汇总出来了。” 说话的是宜州地委委员、组织部长周先亮。 周先亮是宜州的老人，之前曾担任过县级宜州市的市委书记、市长。 三年前，这位晋升为地委委员。 陈书记到任之后，他卸任了宜州市市委书记，被委任为新的组织部长。 虽然级别上没有变化，但是地级市、地委的组织部长的分量，比一个县级市的一把手可是要重不少。 对于陈书记的看重，周先亮也是十分感激，工作上干劲十足。 此时听了周先亮的言语，陈世醒就嗯了一声道：“好，那就请周部长给大家讲一讲大概的情况。” “好的，陈书记。” 周先亮微微颔首，然后开始给大家介绍苍南县班子的成员。 除了几名县委常委之外，这位周部长还提了县Z府几名副职的名字。 不用说，这几名副职，应该一直是地委组织部考察的人选。 现在苍南县委班子很可能发生变动，这些被考察的人选，自然是县委常委的候选之一。 “根据地委指示精神，组织部这边对苍南县委的人事变动，有这样几点意见。” 周先亮一五一十地开声道，“苍南县委书记郑西坡，拟调任地委、行署文明办主任；县委副书记、县长姜浩然暂代书记一职……”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启志，暂时免除职务。” 很快地，周先亮就将地委组织部的意见讲完了。 在他陈述的时候，其他委员们虽然没有向陈世醒多看一眼。 但是大家心中都很清楚，组织部的意见，那就是陈书记的意见。 果不其然，周先亮说完之后，陈世醒就第一个点了点头。 “嗯，组织部的工作效率，还是很不错的，这么开就拿出了苍南县委班子的变动方案。” 转头看向一旁的搭档孙康，陈世醒就征询道：“孙专员，你的意见如何？” 陈世醒这话一问出来，所有地委委员们心里就有数了。 不用说，书记这是要快刀斩乱麻，直接将事情给定下来了。 他第一个就问孙专员的意见，就是不想节外生枝。 只要孙专员不反对，其他地委委员几乎不可能跳出来帮郑西坡说话。 从县委书记到文明办主任，名义上是平级，可实际上权力是天差地别。 本来郑西坡今年还不到五十，如果苍南县今年的经济数据继续保持去年的增长势头，他是很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然而这次宏达硫磺厂事件发生之后，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世醒发问之后，孙康的回答也是干脆利落。 这位大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完全同意陈书记的意见。姜浩然同志在这次的事件中，虽然也有失误，但并非直接责任人。” “从某一方面来说，他对苍南县这一两年的发展，还是做出了不小贡献的。让他暂代县委书记一职，将功补过，不失为一个好的决定。” 姜浩然的能力，孙康一直还是很认可的。 虽然知道陈书记也很看好他，但是孙专员并不会因此对姜浩然产生什么看法。 停顿了一下，孙康继续说道，“另外，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免职之后，由姚远同志顺序接任也是应有之意，我没有意见。” 姚远是苍南县Z府排名第二的副县长。 这个年代同级党委比Z府的话语权要高出很多。 除了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之外，排名第二的副县长几乎很难进常委班子。 现在刘启志被免除职务，姚远顺序接任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完了自己对组织部意见的观点，孙康的目光转向正中的陈世醒，说出一番话来。 第197章 孙专员的想法 “书记，关于苍南县班子，我这几天认真考虑过很久，有这么一个想法是不吐不快……” 地委会议上，孙康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出了这句话。 陈世醒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前些天苍南县出了“顾旭文事件”之后，省委大佬分别和他还有孙康谈了话。 作为宜州地委的党政一把手，二人身上的压力是很大的。 陈世醒和孙康，私下里也沟通过多次。 对于苍南县班子的一些变动，二人也很快达成了共识。 县委书记郑西坡调离，县长姜浩然接任书记一职；以及副县长姚远升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这些二人都是达成共识的。 至于刘启志被停职、问责，更是应有之意。 然而除了这三个位置的变动之外，陈世醒和孙康在交流的时候，并没有谈起其他。 现在这位孙专员突然在常委会上又有了新的想法，这是陈世醒事先没想到的。 当然了，陈世醒作为中央空降干部，把握全局的能力和底气还是很足的。 虽然被孙康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他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于是孙康开了口之后，陈世醒就微笑着伸手示意道，“孙专员，请讲~” 孙康微微颔首，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关于苍南县这次投资事件的严重性，我们大家都心中有数。毫无夸张地说，这次苍南县的经验教训，是非常惨痛的。” “一个包装得并不怎么高明的骗子，竟然将我们整个苍南县委给唬住了。直到骗子消失无踪，都没人能反应过来。” 孙康面色凝重地说道，“究其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但是我们下面县委班子的成员，对经济工作的了解不够深入、不够精通，我想是不能忽视的一个问题。” 孙康这话说完之后，陈世醒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地委副书记蒋德贵，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和孙康之前在下面县市的时候就搭过班子，对这位孙专员的想法还是比较了解的。 孙康只是起了个头，蒋德贵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不用说，孙专员肯定是觉得苍南县委班子里，懂经济的干部偏少了一些。 果不其然，孙康开了头之后，很快就提到了这个问题。 “苍南县就在我们地委的眼皮子底下，其县委班子的构成，我想同志们都很清楚。” 孙康说道，“目前的9名常委之中，除了县长姜浩然之外，县Z府这边只有一个常务副县长刘启志是常委班子成员。” “县委常委会上，班子成员对经济方面的工作做出决策的时候，很容易出现偏差。” 停顿了一下，孙康接着说道，“当然了，我的意思不是说苍南县党委这边的负责同志，就不懂经济。” “但是术业有专攻，下面县Z府班子的成员，在处理经济问题的经验方面，肯定更多一些……” 孙康开了声之后，就似乎没打算回头。 在其他地委委员们默不作声的时候，他继续讲述道，“近年来，粤东省、江南省下面的县一级班子里，县委成员的构成比之前都有所改进。” “不光是县长、常务副县长进入常委班子，分管经济工作的非常务副县长，也列入了班子成员之中。” 孙康说到这里，他的想法已经是昭然若揭。 地委副书记蒋德贵笑了笑，忍不住发声道，“孙专员的意思是，我们再从县Z府的副职之中，提一名同志进入苍南县常委班子，形成三驾马车的格局？” 孙康嗯了一声，点头道：“是的，德贵同志，我个人确实是这么想的。” “县委班子成员中，多一个非常务的副县长，在对一些经济工作做决策的时候，就会更少一些风险，也少了一些盲目性。” “粤东省、江南省很多地级市下面的县区，就是这样做的……” 蒋德贵微微一哂，开声道：“孙专员对于苍南县出现的这起事件很着急上火，这个我们大家都能理解。” “但是县委常委班子成员的构成，这个是有明文规定的吧？咱们地委贸然下达指令、硬生生做出改变，下面的同志怕是会想不通。” 停顿了一下，蒋德贵继续说道，“另外，这次的事件中，主要问题也并非出在党委这边吧。” “分管的常务副县长刘启志，才是第一责任人……” 蒋德贵的言下之意，表达得十分清楚了。 孙康想让苍南县委班子里，增加一名县Z府的副职，从而增强Z府这边的话语权。 他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但是蒋德贵却不这么认为。 毕竟，这次苍南县投资事件中，县Z府这边才是最要责任。 孙康显然不想和这位三把手多争论什么。 对方是地委三把手，也确实有资历和自己辩论。 讲述完自己的观点，他就转头看向陈世醒。 这位孙专员言辞恳切地说道：“书记，您之前在中央部委的时候，长期分管经济统筹方面的工作。一些情况，您可能比我们都要清楚。” “当下全国各地都在加紧步子，进行经济方面的深化改革。改革的形势，可以说是如火如荼。” “在这种情况下，下面县一级班子里，多一两名县Z府的成员，对我们经济工作的决策，无疑是有裨益的。” 被孙康无视了自己的问题，蒋德贵的眉头就蹙了蹙。 当然了，现在孙专员已经将问题抛给了陈书记，他肯定不会拦着说什么。 孙康的话说完之后，地委委员们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陈世醒身上。 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陈世醒就释然一笑。 “我原则上是赞同孙专员观点的。” 陈世醒的第一句话，就让蒋德贵很是懵圈。 要知道，孙康刚刚这番话，可是明目张胆地抢班夺权啊。 这县一级党委班子的构成，是有严格规定的。 县Z府中，县长、常务副县长进常委，是多年延续下来的规矩。 甚至有时候，刚刚提为常务的副县长，暂时进不了县委班子都不稀奇。 现在孙专员的提议，等于将县Z府的第三号人物，也推进县委班子。 这事儿一旦成行，下面县一级班子里，县Z府的话语权可就大大增加了。 第198章 陈书记的态度 地委会议室里，孙康的一席话过后，蒋德贵眉头一蹙，就要开口反驳。 然而他还没来及开声，陈世醒就抢在头前说话了。 “孙专员的这些意见很中肯，我个人是持肯定态度的！” 陈世醒这话一说，地委委员心中都是一惊。 大家都没想到，陈书记对孙专员的提议竟然是认可的态度。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孙专员的这个提议，也就是表明一下态度，并不是一定要在今天这个会议上将这个县委常委的名额给定下来。 毕竟，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地委副书记蒋德贵的态度，也证明了大家的判断。 可现在，陈世醒的这个态度，让事情突然之间有了变化。 一把手、二把手同时认可的议案，在地委会议上通不过，那不是笑话？ 孙康显然也没想到陈书记会是这个态度，脸上也露出了些许错愕之色。 其实今天突然提出这一茬，这位孙专员更多是有感而发，并没有搞突然袭击的意思。 等到自己说了之后，三把手、地委副书记蒋德贵立刻反对之后，孙康才有些反应过来——好像自己这个时候提这事儿，似乎有些不妥。 但是孙康这个人还是很有原则性的，既然话已经说出来，自然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于是他在蒋德贵明确反对之后，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本来孙康认为，陈世醒就算不明着反对自己，肯定也要将这事儿叫停的。 以他一把手的身份，介入其中，自己和蒋德贵都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孙康没想到的是，陈书记竟然认可了自己的意见。 这事儿，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蒋德贵难看的表情，孙康心中实在提不到高兴二字。 陈世醒开了声之后，没有怎么遮遮掩掩，而是继续了自己的讲述。 “关于下面县区一级Z府的重要副职，要不要进入县区常委班子，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陈世醒面露痛心之色，言辞恳切地说道，“苍南县委班子这次的教训十分惨重。虽然究其原因，可能有很多条，但是县委班子里懂经济的职能干部太少，无疑是其中的一个。” “假如这次事件之中，苍南县分管经济的另一名副县长也在县委常委之列，事情说不定就会不一样……” 听着陈书记情真意切的话语，地委委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微微颔首。 孙康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陈书记不是在“打太极”，而是真的支持了自己的建议。 转头看向组织部长周先亮，陈世醒就一挥手道，“在这个问题上，我完全同意孙专员的建议……组织部这边，尽快抓紧时间落实一下。” “好的，陈书记，我明天就让干部二处的同志们再去苍南县一趟，认真调研一下苍南县Z府各副县长的情况。” 陈世醒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孙康道：“孙专员，那咱们就等组织部这边的调研结果出来之后，然后再讨论一下这个新增的县委常委人选。” 孙康没想到陈书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自己的提议。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但是心中，孙康对陈世醒却是比较感激的。 毕竟，今天这事儿自己事先没有和陈书记商量，算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对方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给与了明确的支持态度。 这位中央空降干部实事求是的作风，确实让人敬佩。 相比之下，地委副书记蒋德贵在这个问题上，就显得有些过于偏执了。 当然了，孙康也知道，蒋德贵从科级干部开始，就一直在宜州地区下面县市的转悠。 其思想上，多少有些陈旧。 和自己比尚有不如，就更别说陈书记了。 会议结束之后，孙康主动留下来等着陈世醒。 其他委员见状，就都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不用说，这两位大佬肯定还有问题要讨论。 于是大家很识趣地，纷纷快速离开了会场。 蒋德贵离开的速度最快。 显然，他对今天的这个会议的进程，是不怎么满意的。 片刻功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陈世醒、孙康二人。 看着正斟酌着话语的孙康，陈世醒就笑了。 “孙专员，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就行。我这个人你也应该有所了解了，一向喜欢开门见山。所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 孙康本来尚有犹豫，陈世醒这么一说，他顿时松了口气。 “书记，关于苍南县委班子的人选问题，我要向你告个罪。刚刚我是有感而发，事先没有和您商量，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孙康说到这里，陈世醒就哈哈一笑：“老孙，告罪什么的就免了。你的想法我很明白，这件事情其实就算你不说，下次地委会议上我也打算提出来了。” “呃~” 孙康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当时就有些愣神。 陈世醒笑了笑，深入解释道：“没什么，你说的这个问题，早在前两年，沿海几个发达省份就已经注意到了。并且，他们也很快就做出了一些改变。” “现在老孙你去东部沿海的几个省份走一遭就能发现，人家那边的县、县级市一级班子里，县Z府入常的普遍都是三人。” “甚至有一两个经济发展较快的县市，曾出现过两个非常务的副县长入常呢。” 听着陈世醒的侃侃而谈，孙康先是一愣，旋即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东部发达地区的很多变革，都走在了全国的最前列。 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了这些省份各自政策的影响。 陈书记作为中央空降干部，对下面发达省份的一些变革，肯定知道得更加清楚。 他今天在会议上支持自己，也就不难理解了。 孙康暗暗琢磨的时候，陈世醒的讲述还在继续。 抿了口茶，他喟叹一声道：“这两年，江南省、浙东省、粤东省这些沿海省份发展很快。究其原因，地方干部敢想、敢做，确实是一大主因啊！” 第199章 达成一致 办公室里，听了陈世醒的一番感慨，孙康心中就有些疑惑，不知道书记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就在他的暗自不解的时候，陈世醒就又开声了。 “老孙，关于苍南县接下来的情况，你怎么看？” 听了陈世醒的问题，孙康略一思忖，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县委班子的变动，应该会将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下来~” “但是，苍南县今年下半年经济到底是如何走向，才是问题所在啊！” 孙康说完之后，陈世醒很快附和道：“老孙你说得没错！关于这一点，你我想法是一致的。”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陈世醒继续说道：“出了这么一件龌龊事儿，苍南县下半年的投资，肯定会受到影响。想要继续保持上半年飞速发展的势头，怕是不大可能了。” 孙康应和一声，无奈地表示道，“书记，我现在只希望，苍南县下半年的经济表现，不要被上半年把差距拉得太大就行。” “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敢奢望了。” 陈世醒微微颔首，对孙康的这个观点表示赞同。 沉默片刻，陈世醒就点出了一个自己关注的一个重点：“从目前苍南县那边反馈过来的状况来看，厚桥镇或许是他们下半年唯一的期望了……” 陈世醒这话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坐在一旁的孙康可是不敢轻忽。 以他对陈书记的了解，对方绝不会说这么一句没有营养的感慨。 暗暗琢磨了一下，孙康心中就渐渐有了个脉络。 这次苍南县发生的“宏达硫磺厂”事件，几乎影响到了县里的每一个乡镇。 唯一幸免于难的，就是厚桥镇了。 至于厚桥镇能独善其身的原因，孙康也早就知道了。 没错，就是厚桥镇那个年轻的镇党委副书记夏云杰，事先觉察出了这笔投资可能存在的风险。 事实也和他的猜测一模一样，那个大投资商顾旭文果然是不靠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由于提前有所警觉，厚桥镇自然将顾旭文的投资计划排除在外。 而这个去年表现亮眼的小镇，也成了这场风波之中唯一没有被波及的乡镇。 说起来，孙康对夏云杰这个年轻人之前就有所关注了。 但是，那也只是关注而已，并没有特别重视。 毕竟，贫困地区拉投资这种事情，更多还是运气成分。 孙专员不否认夏云杰的能力，但是对他去年在厚桥镇做出的成绩，也不会太过推崇。 然而这一次苍南县发生了宏达硫磺厂事件之后，孙康对夏云杰的看法不禁发生了一些改变。 以他抓经济这些年的经验，贫困地区拉来大企业投资，突然“野雀变凤凰”，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要运气好，任何乡镇都有可能获得同样的机会。 可是，能够对投资风险评估如此准确，这就需要非常专业的经济眼光了。 毫无疑问，夏云杰这个年轻人，就有这样的专业水准。 陈书记青睐这个夏云杰，孙康之前就有所耳闻。 听说，对方还曾经动了心思，想将夏云杰调到身边当秘书呢。 对此，孙康也是不置可否。 他虽然在抓经济方面敢想敢做，但是干部任用的问题上，还是趋向于保守。 在孙专员看来，秘书的工作看似简单，却是极为繁冗、复杂的。 能够胜任秘书工作的，一定得是工作经验丰富的人才行。 也就是说，年龄不用设坎，但是工作经验这一条，绝对要有一个考量。 夏云杰的能力固然不错，但是缺乏工作经验却是他的硬伤。 真要是陈书记用了他当秘书，孙康其实并不看好。 当然了，事情最终没有成行，那也罢了。 现在陈世醒突然提到了厚桥镇，其中蕴含的些许意思，孙康很快就明悟过来。 想到刚刚陈书记在地委委员会议上对自己的支持，孙康此时自然要投桃报李。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道：“是啊，陈书记。厚桥镇从去年开始，这一年来的工作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啊。” “这其中，那个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夏云杰，显然是功不可没。” 看着陈书记面色渐渐松弛下来，孙康就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慢慢从烟盒里捻出一支烟，继续开声道：“有错要罚这个没错，但是有功劳、有能力的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我们也要‎‎大​力­‍‌培养。” “这次厚桥镇能够经受住县里的风波，他们班子的同志都是值得肯定的。尤其是这个小夏同志，我觉得更应该作为典型来推一推。” 说到这里，孙康就抬头看向陈世醒，“书记，我看咱们可以给苍南县委提个建议。让他们在接下来各乡镇班子的变动上，多一点考量。” 孙康当然不会明着说，让苍南县委重用夏云杰。 但是其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大概表达到了。 陈世醒闻言，就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我和老孙你的看法不谋而合。” “明天我就要跑京城了……这样，回头你和浩然同志通个气，让他们县委在这件事情上更加谨慎一些！” 宜州地区争取撤地设市一事，早就在地委委员会议上获得了通过，并且上报了省委、省Z府。 省委、省Z府原则上，也表示了支持。 最近这一个多月，陈世醒经常往京城跑。 其目的，自然是争取到国家部委的正面意见。 本来这种事情不应该只是地委一把手去忙活，孙康这个行署专员也是要出‎‎大​力­‍‌的。 但是孙康对于陈书记在部委那边的人脉、关心心知肚明，跑部委这种事情，他出面自然比不了陈书记的效果。 于是孙康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结，而是在陈书记离开的时候，多帮他分担一下工作。 一、二把手之间的配合，也随着陈世醒最近接二连三地进京，变得越来越好了。 此时听了陈世醒的吩咐，孙康自然是一口应下：“好的，书记。回头我就给浩然同志打个电话，把我们地委的意思和他讲一讲。” 听了孙康这话，陈世醒释然地点了点头。 第200章 受邀 厚桥镇，正泽公司纺织加工厂。 夏云杰、杨晴梅并肩走在厂房之间的路上。 二人身边，分厂刘敬忠厂长热情洋溢地给两位镇领导介绍着厂里这一年的发展情况。 听着刘厂长声情并茂的讲解，夏云杰、杨晴梅不禁相视一笑，都很满意。 9月底，随着宜州地委的强力介入，宏达硫磺厂的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 苍南县的经济生产工作，也总算是渐渐恢复过来。 就在上周，苍南县委班子完成了这一届班子组建之后的第一次调整。 前任县委书记郑西坡，调任宜州地委。 县长姜浩然，顺序代理书记一职。 说是代理，其实姜县长能在这么一场大的风波之中毫发无损，已经证明了地委、行署领导对他的支持。 相信这位代理不了多久，就能正式转正，成为新的苍南县一把手。 目前县Z府这一块，姜浩然还兼任着县长。 不过，县委副书记徐建军却是被地委明确了，全面配合姜县长的工作。 不用说，这位曾经的县委三把手，也将迎来自己的一个跨越。 而且，是很重要的跨越。 对于县里刚刚召开的常委会的内容，夏云杰和杨晴梅自然都有耳闻。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未来姜浩然、徐建军将会搭班子。 苍南县的这场风波之中，这两位也是极少数“因祸得福”的人。 对于徐建军这个人，夏云杰之前并没有太过关注。 一来，是因为他自己的级别太低了，对县委大佬们实在没必要去深入研究； 再一个，徐建军和常务副县长刘启志一样，都是本地派干部。 二人平时也走得比较近，是一个派系的。 自己和刘启志的罅隙很深，不为对方所喜，这一点夏云杰是心知肚明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和徐副书记靠拢。 最后一点，徐建军本身是分管党群、人事的副书记，和自己在工作上也实在没什么交集。 因此，夏云杰之前对徐建军这位县领导，也就没多研究。 然而这一次宏达硫磺厂事件，让他发现了这位徐书记的厉害之处。 按说徐建军本身和刘启志走得很近，应该会帮着刘启志推进顾旭文投资的。 可实际上，这位徐副书记并没有多涉及这件事情。 甚至连县委领导欢迎企业家的晚宴上，他都借故没有出席。 这事儿如今看来，就很值得玩味了。 按照夏云杰的猜想，徐建军应该对骗子顾旭文也有所防范。 当然了，可能没有自己这么确定。 但是他随后的一些态度和手段，着实让人惊叹。 想想也是，他这个没有分管经济工作的副书记，和投资商之间本来就很难直接沟通。 而刘启志为了做出政绩，极为关注顾旭文的投资，不肯松口给别人分享。 既然如此，徐建军在这次的事件上索性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 他不反对刘启志对顾旭文的力挺，但也没有赞成。 如此一来，反而让他从这次泥潭中顺利爬了出来。 至于后来的见风使舵，在常委会上为宏达硫磺厂事件痛心疾首地表现，也是他能上这一步的关键。 相比徐建军迈出的这一步，常务副县长的人选，甚至另一位副县长也如常的事儿，反倒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总之，这个徐建军不简单，这一点夏云杰已经是有数了。 他上了这一步之后，未来自己在厚桥镇的一些经济措施能不能推进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徐建军不是姜浩然县长。 政治上他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也很有手腕。 但是在搞活经济的能力上，他和姜县长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也是夏云杰最近心中不安稳的原因。 夏云杰心中虽然很有些心事，但是耳朵还是一直在工作着。 聆听着刘敬忠对厂里前三季度产值的乐观估计，夏云杰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受到苍南县宏达硫磺厂事件的影响，全县这一个月以来的经济数据，深深陷入了萎靡的状态。 固定资产投资减少就不说了，很多有投资意向的企业，甚至改变了主意，做出了撤资的决定。 相对而言，县里的情况，比下面乡镇稍微好一点。 毕竟能够在县里落户、投资的企业，还都是那种规模较大、产值比较客观的。 然而下面乡镇受到这次事件的波及，可就大了。 四平乡、罗塘镇、白马乡，都有不少小厂子的老板撤资。 虽然这些厂都是设备比较陈旧的加工厂，规模也不大。 可这些乡镇本来就没几个像样的企业，几个小厂子一撤资跑路，各乡镇的经济指数立刻就跌倒了谷底。 如果第四季度按照目前的势头持续下去，全县下面各乡镇的经济增长出现负数都是有可能的。 相比之下，厚桥镇的情况就要好得多。 虽然也有部分企业的投资，因为宏达硫磺厂事件暂时搁置。 但是在夏云杰和杨晴梅二人的努力之下，大部分企业对厚桥镇的未来还是十分看好的。 项目搁置，更多是投资商们想借机讨价还价。 另外，正泽公司加工厂的一路走高，更是让整个厚桥镇吃了一颗定心丸。 根据夏云杰从老同学秦志扬那儿得到的信儿，他们家正泽公司前三季度的销售额增长了150%。 几乎在全国所有大中型城市，都处于一个爆火、热卖的状态。 总部的产品热卖，厚桥镇的加工厂这边自然也有做不完的订单。 这些天，刘敬忠已经几次扩大了招工规模，却还是人手吃惊。 今儿个他特地请来了夏云杰、杨晴梅这两位镇领导，希望能为他们正泽公司的招工支支招、多支持支持。 对于刘厂长的邀请，夏云杰和杨晴梅自然是欣然应允。 他们二人都是非常懂经济的，对于正泽公司这个加工厂的未来，他俩都十分看好。 抛开其他不说，光是这个厂子前三季度的产值，就足以让人惊叹了。 前三季度，整个厚桥镇的GDP大概在3200万。 而正泽公司纺织品加工厂这一家企业，就占了三成之多。 关键是，这第四季度正泽公司加工厂的第三分厂也将全面投产。 其第四季度的产值数据，还会有一个大幅攀升。 这样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厚桥镇当然要好生看顾、全力支持。 第201章 升任镇长？ 正泽公司纺织品加工厂。 厂房内，看着马力全开的机器，夏云杰不禁微微颔首。 对于正泽公司的前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重生之前，夏云杰就知道好兄弟秦志扬家有这么个企业。 他更知道，秦家这个民营企业的未来有多少辉煌。 虽然十年之后，正泽公司在向更高一个层面突破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挫折，但那毕竟还很遥远。 而且，有自己从中帮着出出主意，相信这一世的正泽公司会处理得更好。 厚桥镇这家纺织品加工厂，作为正泽公司在省外开建的第一家生产分厂，其分量可是不轻。 再加上这两年国家经济的提升，人们对穿着打扮的渐渐重视，厚桥镇这家企业未来几年的红火，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眼前这样的局面，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一旁的杨晴梅并不知道夏云杰心中的想法。 对于正泽公司的这家分厂，她更多的感觉是惊奇。 诚实地说，杨晴梅之前对正泽公司这个品牌并不是特别感冒。 毕竟，这个品牌生产的产品比较单一，大多是冬装。 而赣西省这边，尤其是省城昌州市，一年四季的气温很是平稳。 最低，也就是七八度左右。 这种情况下，类似羽绒服这样的冬装，自然很少用得上。 来到厚桥镇这边工作之后，杨晴梅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桑蚕养殖合作社上。 对正泽公司，反倒是没太去关心。 在她看来，过去的桑蚕养殖合作社也好，现在的桑蚕养殖公司也好，那都是自家厚桥镇一手扶持起来的企业。 说通俗一点，就是自己家的孩子。 至于正泽纺织品有限公司，那不过是正泽公司的一笔投资而已。 像正泽公司这样的民营企业，抗风险能力不高。 一旦生产经营上出现问题，很可能就会关闭省外的加工厂。 撤资走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再加上正泽纺织品制造厂，是夏云杰这个领导一手引进的。 杨晴梅一直对夏云杰很佩服，当然不愿意去分他的功劳。 有着这种种的顾虑，杨晴梅之前对厚桥镇这第一家大型厂子，就显得兴趣缺缺。 然而今天被夏云杰拉过来，认真参观了一番之后，杨晴梅的想法渐渐发生了转变。 正泽公司的这家厂子，其生产规模之大，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其生产线的正规、先进，更是让杨晴梅啧啧称奇。 要知道，这位杨镇长可是见过世面的。 上大学的时候也好，在省城的时候也好，她都参观过不少国字号的企业。 仅从生产秩序上来说，正泽公司的这家分厂真是不输别人。 夏云杰和杨晴梅这边面色甚和的样子，自然被刘敬忠看在了眼里。 参观完最后一间厂房之后，这位刘厂长就笑呵呵地对两位镇领导发出了邀请。 “夏书记、杨镇长，中午就在咱们厂小食堂吃个便饭吧。” 夏云杰闻言，就笑着摆了摆手，“刘厂长，吃饭就不必了。镇上还有不少工作需要处理，我们这就要回了。” 听了这话，刘敬忠脑海中电光一闪，就似乎想到了什么。 作为厚桥镇，甚至整个苍南县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正泽纺织品制造厂在县里可是香馍馍。 刘敬忠上任时间还不到一年，已经有不少县里各部门的领导，以及下面乡镇的头头，和他套近乎了。 这些人的想法很简单，无非是想刘厂长回去述职的时候多美言几句，看看能不能让正泽公司总部在苍南县追加一下投资。 因为这一层关系，刘敬忠在县里倒是很吃得开。 在消息上，也比很多人要灵通得多。 就在昨天，他刚刚听到了一个消息。 新的班子确定之后，县委常委会上，讨论的第一个议题，就是下面乡镇班子的调整。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毕竟宏达硫磺厂事件，牵连不小。 县委书记郑西坡被迫调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启志被免职之后，下面乡镇肯定也有一批责任人要处理。 现在，应该是县委对这些人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这其中，白马乡党委副书记黄跃平、罗塘镇镇长王周义二人，是第一批被明确免职的。 白马乡、罗塘镇，那可是全县经济数一数二的乡镇。 现在白马乡空出一个三把手位子，罗塘镇空出一个二把手位置，自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就在这两个乡镇之后，第三个被波及到的乡镇，更是爆出了一个猛料。 四平乡党委书记、一把手胡波，也被确定会调离现在岗位。 乡长马万中虽然勉强保住了职务，但是却也没办法更进一步，接替胡波的位子。 接任胡波的人选，县委常委会上也已经确定了，将会是厚桥镇镇长姚芳。 这个人事的变化，无疑是这一次乡镇班子变动中，较为劲爆的。 然而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姚芳离开厚桥镇之后，她的镇长一职，竟然是刚刚升任不久的镇党委副书记夏云杰接任。 而夏云杰的位子的继任者，同样爆出了一个冷门，是副镇长杨晴梅接任。 目前这事儿虽然下面的乡镇都还蒙在鼓里，但是刘敬忠基本上已经确定，消息源是非常可靠的。 也就是说，自己面前的这个两个年轻干部，用不了多久将会更进一步。 想想这二位二十二三岁的年龄，眼前这样提升，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尤其是夏云杰，二十出头的正科级干部，还是实职正科，这在整个宜州地区都是极为罕见的。 甚至整个赣西省，都不足一掌之数。 联想到这个年轻人又和自家正泽公司的“太子爷”关系莫逆，刘敬忠在夏云杰面前当然要做足姿态。 当下刘敬忠了然地一拍脑门，笑着说道，“对对对，夏书记说得是，您和杨镇长最近公务繁忙，我这过分殷勤反倒不好。” “这样，回头等二位忙过这一阵子，我在设宴给两位领导庆祝！” 听着刘敬忠这意有所指的话，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自己在常委会上被提名为厚桥镇镇长一事，他当然也收到了风声。 但是夏云杰一直没将这事儿当真。 毕竟，自己升这个副书记才多久？ 可自己没当回事儿，其他人却都当了真。 比如眼前这位刘厂长吧，说话的时候，就一点没遮掩。 这种情况下，自己批评人家肯定不对头。 夏云杰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将话题转到了其他事情上。 难得看到这位好友露出无奈的表情，旁边的杨晴梅不禁莞尔。 第202章 杨晴梅的看法 回镇Z府的路上，看着夏云杰若有所思的样子，杨晴梅就是一哂。 “云杰，在想什么呢？” 听了杨晴梅的问题，夏云杰回过头看向对方：“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儿。” 夏云杰并没有胡诌，而是真的在想工作。 刚刚参观了正泽纺织品制造厂之后，他又有了几个想法。 以目前这个厂子的红火，未来两三年内继续保持30%以上的年增长速度，都是大概率的事儿。 有着前世办企业的经验，产值每年增长30%是什么概念，夏云杰当然心知肚明。 也就是说，厚桥镇这第一家大型企业，很可能用不了三年，就能完成生产总值翻番的里程碑。 五年之后，其产值达到现在的三倍，都是很有希望的。 要知道，目前正泽纺织品制造厂前三季度的生产值数据，已经超过了千万。 整个全年下来，其产值超过一千三百万，是大概率的事儿。 这个数据，放眼整个苍南县，秒杀几个经济贫困乡镇不在话下。 放在白马乡、罗塘镇，都能占据其去年GDP的半壁江山了。 有着如此广阔的前景，正泽公司对这家分厂，完全可以步子夸得更大一点。 加大投资是一方面；另外在产品结构升级方面，也同样有很大空间。 这方面的事情，夏云杰已经决定回头和秦志扬好好念叨念叨，希望能说服这位好兄弟。 不管是从自家厚桥镇经济出发，还是从正泽公司未来的远景出发，加大投资、产品结构升级都是件好事儿。 真要是正泽公司能用一两年的时间就完成这两点，前途真是无可限量。 当然了，这些情况还没有定论，需要进一步去研究。 此时杨晴梅问了之后，夏云杰也就没有详细阐述自己的观点。 看着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杨晴梅也就没有深问。 她看向夏云杰，眨巴眨巴眼睛道，“云杰，县里关于下面乡镇班子调整的传闻，你也听到了吧？” 杨晴梅问了这个问题，夏云杰当然不会去遮遮掩掩。 他嗯了一声，点头道，“大概听到了一点。不过，晴梅你也知道，这传闻终究是传闻。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保证。” 听着夏云杰的解释，杨晴梅就附和地点了点头：“嗯，我同意云杰你的观点。” “不过，关于咱们姚镇长的变动，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转头看了看左右，小路上根本看不到人影。 于是杨晴梅也就没再犹豫，直接将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讲述出来。 “云杰，知道吗。刚刚你在和刘厂长说话的时候，子菁姐给我发了条消息。” 杨晴梅神神秘秘地说道，“子菁姐消息中提到，姚镇长已经给他们乡长马万中打过电话了。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听了这话，夏云杰顿时微微一怔。 按照县里传出来的风声，姚芳确实是会调任四平乡，担任乡党委书记一职的。 现在姚镇长给四平乡的马镇长打了电话，这其中的意味应该是很明显了。 不用说，她即将调任四平乡担任一把手的事儿，不是空穴来风。 虽然厚桥镇这一年多来，经济发展势头十分迅猛，已经在全县乡镇中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但是姚芳这个镇长的上升空间，暂时还真不大。 毕竟，她刚刚从镇党委副书记升任镇长不久。 和自己不同的是，姚芳上到这一步，并不是因为之前有多少亮眼的政绩和功劳。 她能上这一步，更多是因为华国胜调任县里。 从这一点来说，她在正常情况下，是很难在两三年之内再上一个台阶的。 尤其是厚桥镇一把手梁庆发，还是县委常委的情况下，她这一步就更难跨越了。 然而如今因为县里的这场风波，姚芳从厚桥镇镇长的位子上，一跃成为其他乡镇的一把手，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个好事儿。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夏云杰的脸上渐渐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见他听懂了自己的话，杨晴梅就莞尔一笑道：“子菁在这条消息中，可是恭喜了我俩来着。还说了，等事情尘埃落定，要咱俩请客吃饭来着。” 听了这话，夏云杰顿时失笑起来。 这个赵子菁，倒真是会找机会蹭饭。 其实按照县里的风声，这次四平乡班子的调整，她也同样是受益者之一。 从排名靠后的副乡长，一跃成为乡党委副书记，这一步的跨越可是相当大的。 赵子菁能得到县领导的认可，显然和她之前在乡党委会议上，反对宏达硫磺厂一事的态度有关。 夏云杰正好笑不已的时候，杨晴梅就又开声了。 “子菁姐的消息应该不会错。所以，姚镇长调任四平乡，估计也是板上钉钉了。” 说到这里，杨晴梅郑重其事地看向夏云杰，“云杰，我想应该可以提前祝贺你咯。” 话说到这份儿上，夏云杰当然不会故意拿捏什么。 他笑了笑道：“等正式任命下达之后再说吧。” “眼下是非常时期，变化有时候真的太快了。” 对夏云杰的这个说法，杨晴梅无疑是认可的。 不过，夏云杰接下来的一个问题，让她顿时陷入了尴尬。 “对了，晴梅。上周你去省城，怎么一天就回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呃~没有，没什么急事儿。” 杨晴梅偷眼看了看夏云杰的表情，躲躲闪闪地说道，“就是去看望了一下长辈，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次回省城的时候，杨晴梅迫于舅舅的压力，把夏云杰给“抖露”了出来，几乎将他的情况抖了个干净。 此时在“正主”面前，她当然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舅舅对这位好友的能力还是很称赞的。 唯一不满的，就是他的心机太深，太会计算人心了。 对上级心里揣摩得如此清楚，压根儿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其实对舅舅的论断，杨晴梅并不是十分赞同。 她和夏云杰认识已经很久了，对这位好友的能力、人品也都十分推崇。 在杨晴梅看来，夏云杰对人心的计算，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更好地推进厚桥镇的发展。 从这一点来说，夏云杰根本没有错。 第203章 好兄弟的支持 九月底，随着苍南县班子的正式确定，宏达硫磺厂风波，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国庆节刚过，苍南县委就下达了通知，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根据通知，参加会议干部，除了县里四套班子的县处级的领导之外，还包括了苍南县委、县Z府各部门的一把手，以及下面乡镇的一二把手。 刚刚被任命为厚桥镇镇长的夏云杰，无疑也在与会人员之列。 坐在全新的办公室里，看着手上的几份经济数据，夏云杰渐渐入了神。 顾旭文诈骗事件风波之后，全县各乡镇班子的调整，力度不可谓不大。 涉及到宏达硫磺厂事件的几个主要乡镇，一二把手至少都动了一个。 其中白马乡，更是乡党委书记和乡长双双调整。 然而厚桥镇这边，虽然没有被波及太多，却也同样受到了一些影响。 前三季度那种吸引固定投资的迅猛势头，被延缓了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却逆流而上，被县委常委会点名升任了镇长。 其中的关节，夏云杰实在有些琢磨不透。 原县长、新任县委书记姜浩然对自己十分器重，这个夏云杰是知道的。 但是姜书记升任县委书记之后，是原来党群副书记徐建军上的县长。 而徐建军对自己，可一向是没什么好感的。 他当了县长之后，会同意自己的提拔？ 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 听说在常委会上，关于自己的任职，是高票通过的。 出了两名弃权的常委，甚至连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这个情况，实在让夏云杰有些莫名其妙。 也不怪夏云杰心中不解，毕竟他不可能猜到自己的提拔，竟然是宜州地委陈书记和行署孙专员共同表的态。 短短一年出头的时间，从一个办事员变成一镇之长。 这样顺风顺水的情况，即便是夏云杰自己，都没有想到过。 关于他这次的升任，整个苍南县的大小干部，私下里都在热议。 这一点，夏云杰自己也心中有数。 没办法，谁让自己年纪太轻呢？ 一年多的时间完成从办事员到副科、正科的三级跳，别人当然会有一些议论。 不过，夏云杰一向是个不惧挑战的人。 重生这样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更不会有什么事儿能让他不安。 这么快升任镇长，虽然根基浅了点，未来自己再往上攀升的话，会受到不小的制约。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在从政的前期快速上到这一步，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毕竟，担任了镇长之后，自己就能真正主管厚桥镇的经济工作了。 以梁庆发书记对自己的欣赏和信任，绝不会在经济工作上扯自己的后腿。 接下来两三年，自己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争取让厚桥镇成为整个宜州地区最富庶的乡镇之一。 对于这个目标，夏云杰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正畅想着未来的时候，夏云杰桌子上的手机的突然响了。 “叮铃铃”的铃声惊醒了夏云杰。 他拿起电话一听，赫然是好兄弟秦志扬打过来的。 “云杰，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当镇长了？” 电话那端，秦志扬乐呵呵地说道。 “你倒是消息灵通！”夏云杰笑了笑道。 “那是当然！” 秦志扬嘿嘿笑道，“我和老爸对你们苍南县的这笔投资可是十分看重，老刘对此心知肚明，时不时就给我汇报你们县里的相关动向。” “咱俩的关系，他是清清楚楚的。向我汇报的时候，自然不会错过重要信息……” 对于夏云杰，秦志扬不用去绕什么弯子，说话很是直接。 寒暄了几句之后，秦志扬就进入了正题。 “有件事儿，现在差不多可以告诉你了。” 秦志扬难得地认真起来，“今年年中的时候，老爸就做了一个决定，想要扩大在你们厚桥镇那边的投资规模呢。” “你也知道的，去年和今年这两年，咱们正泽公司的夏装卖得格外的好。这对一向靠冬装吃饭的正泽来说，可是一个大突破。” “老爷子或许是嗅到了其中的味道，决定搏一把呢！” 秦志扬这话一说，夏云杰顿时有些了然了。 确实，正泽公司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其主打的产品一直都是冬装。 其中，羽绒服是他们卖得最好的产品。 记得前世好像到05年之后，正泽公司算是真正奠定了国产第一羽绒服品牌的位置。 不过，只靠冬装的服装品牌，规模上是很难和那些综合型服装品牌相抗衡的。 一直到自己出事的那一年，正泽公司也只是在其他三季衣装上稍微有了点起色，勉强算是国内一线服装品牌。 但是这一世，在自己帮着出谋划策之后，情况似乎比前一世有了很大的不同。 去年和今年，正泽公司主推的几款蚕丝夏装，销量都很良好。 虽然夏装的销售额，暂时还占到其总销售额的10%，但是这个趋势是秦忠培十分乐于见到的。 因此，秦忠培、秦志扬父子二人，对厚桥镇这个纺织品制造厂扩大投资，也就不难理解了。 夏云杰正琢磨着的时候，秦志扬就又开声了。 “本来，云杰你只是镇党委副书记，我们公司对你们那边的追加投资，还准备稍微缓一缓来着。” 秦志扬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嘛，你小子都上了镇长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给你呈上一个见面礼！” “就这个月中，我们正泽公司将会对正泽纺织品制造厂追加1000万投资。怎么样，哥哥我够意思吧？” 听了好兄弟这话，饶是夏云杰性格沉稳，嘴角也不禁动了动。 要知道，正泽公司的这家分厂，之前的投资也不过是500万元。 后续虽然建第二条生产线的时候，又追加了一些，但是总投资额，也不会超过800万元。 现在突然追加1000万，这绝对是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夏云杰这边默然不语的时候，秦志扬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局促地笑道：“怎么，云杰，你不会是被哥哥我感动哭了吧？” “我跟你说啊，这个大可不必！” 秦志扬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和我们家老爷子是在商言商，觉得你们厚桥镇有投资潜力，才会这么做的。”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老爷子看好你的成分在里面。” “但总体来说，我们公司的这笔投资，还是从商业的角度考虑的！” 听着好兄弟的这番解释，夏云杰就有些感动。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微笑着开声道：“志扬，你帮我和秦叔叔说一声，我和厚桥镇Z府，绝对不会辜负他的这番信任。我们一定会为咱们正泽纺织品制造厂，提供最好的服务。” 第204章 梁书记见召 结束了和老同学的通话，夏云杰的心情很是不错。 正泽公司最近的宣传势头很猛，这个他之前去正泽纺织品制造厂考察的时候，刘厂长就和自己透露过了。 这马上就要换季，冬装即将上市，正是展开宣传的大好时机。 这样的好时机，正泽公司当然不想错过。 目前国内羽绒服市场上，能和正泽公司一较长短的，也就那么两三家。 这几家企业的产品质量，都没什么大问题。 其中的差别，无非就是宣传和款式。 款式方面，正泽公司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有其经验。 宣传方面，夏云杰相信有秦志扬这个“太子爷”的加入，也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次秋季的宣传攻势，无疑就是他的手笔。 刚刚和秦志扬交谈的时候，他还透露了一个消息给自己。 这个消息就是，明年年初的时候，他将会被任命为正泽公司的副总经理。 其分管的工作，为销售和经营。 这两者，可都是公司最重要的命门。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好兄弟就从部门负责人，升任为副总。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是“太子爷”。 另一方面，他的能力无疑也得到了秦老爷子的认可。 以自己对秦忠培叔叔的了解，他可不是任人唯亲的那种人。 秦叔叔虽然是白手起家，也没什么问话，但是其见事之名比一些世代经商的大佬，都丝毫不差。 秦志扬要是没有拿出手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被提到这个位置上。 对了，刚刚电话里秦志扬还说了，年初的时候准备搞一个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的地点，自然是在京城。 之所以搞这个同学聚会，按照秦志扬的说法，除了联络一下感情，还有另一个目的。 这个目的，就是帮衬一下自己，给自己拓展一下路子。 毕竟，自己和他不一样，是一个人孤军奋斗。 身后，并没有一个家族的支撑。 现在自己能这么快上到正科这一级别，偶然的因素很大。 从秦志扬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希望自己能继续保持这样的进步速度的。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体制内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和京城的老同学们多联系联系，自然有好处。 毕竟，同学之中，有很多都是京城人士。 即便一开始不是京城的户口，毕业之后进了相关单位，也一样能安下户口。 这个年代，京城大学毕业生的名头还是很值钱的。 本科毕业之后，只要不是混得太差，进单位拿下一个京城户口不是什么难事儿。 对这些老同学，秦志扬或许谈不上多热情，因为他们并不能对自己的事业有多大助力。 但是放到自己身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秦志扬觉得，自己如果能和这些京城落户的老同学多联系联系，说不定就多了一条路子。 以后无论是再进一步，或者是工作上有什么变动的话，都能用得上。 对于好兄弟秦志扬的提议，夏云杰也不好拒绝。 毕竟，人家也是好意。 可事实上，夏云杰心中是很清楚的，自己未来的路，别人很难插得上手。 自己作为一个重生者，比其他人有很大优势。 但是这些优势，不可能通过按部就班地的方法，来实现其价值。 当然了，和老同学们保持联系，这个肯定是没错的。 别人不说，至少宁晓梅，自己肯定要见一见，好好感谢一下。 说起来，自己和宁晓梅通电话，还是上次锂矿确定开采之后了。 想到人家在这件事情上给与自己的重要帮助，夏云杰就有些惭愧。 “叮铃铃”的电话声，打断了夏云杰的思绪。 拿起电话一听，里面很快传来了梁庆发书记的声音。 “云杰吗，我是梁庆发。” 自从夏云杰升任镇长之后，镇里的其他领导对他的称呼都已经改了。 只有梁书记，私下里的称呼还是没有变。 当然了，在开会的时候，梁书记肯定不会这么称呼。 说起来，梁书记是县委常委，年龄又比自己大得多。 他叫自己的名字，也是关系亲密的一种体现。夏云杰当然不会因此生气。 “梁书记！”夏云杰应和一声道。 “云杰，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有点事儿和你谈。” 梁庆发的语气之中，倒是听不出来什么。 夏云杰唔了一声，应和道：“有空，那我现在就过来。” “好~” 梁庆发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挂断了电话。 搁下电话之后，夏云杰心中就有些疑惑。 按说这两天镇上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梁书记找自己所为何事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来到梁庆发的办公室门前。 还没来得及敲门，梁庆发已经打开了门。 不用说，这位肯定一直看着自己办公室的情况呢。 镇党委书记和镇长的办公室在二楼的一左一右，相对位置。 从两间办公室里往外看，一眼就能看到对面办公室里有没有人。 “来了~云杰镇长。” 看到夏云杰，梁庆发的嘴角就是一扬。 看得出来，这位的心情很是不错。 对梁书记，夏云杰一直有一种尊重。 毫不夸张地说，自己能在厚桥镇干出现在的名堂，梁书记的全力支持，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如今自己已经升任镇长，名义上和这位平起平坐。 可实际上，对方是县委常委，分量比自己重了不是一星半点。 自己想要在厚桥镇实现自己的目标，依旧需要这位的支持。 看着夏云杰平心静气和自己打招呼问好的样子，梁庆发就是一哂。 “怎么样，换了新办公室，感觉是不是不一样了？” 难得听到梁书记的调侃，夏云杰不禁露齿一笑。 和这位爱护自己的老领导，他自然不用伪装什么。 当下夏云杰微笑着表示道，“没啥特别的感觉，除了办公室大了点，其他都一样。” 梁庆发唔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寒暄几句，梁书记终于进入了正题。 “云杰，今天叫你过来，是关于即将召开的县委全委会的……” 第205章 姜书记的要求 肃穆的县委大会堂内，坐得满满堂堂。 倒数第二排左边第一个位置上，夏云杰正凝神倾听着主席台上姜浩然书记的讲话。 在代了一个多月县委书记之后，这位苍南县之前的县长，已经于前天的时候被正式明确为县委书记。 这个时间比大家预计得要早一些，显然宜州地委的大佬们不想苍南县班子一直这样悬而未决。 早点将姜浩然这个一把手扶正，也是为了县里最后一个季度的冲刺。 从刚刚得到的地区前三季度经济数据来看，苍南县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风波，但是各项经济数据指标，在整个宜州地区依旧是排名前列。 尤其是固定资产投资这一块，苍南县更是以较大优势领先其他各县市。 当然了，县级宜州市肯定要排除在外。 毕竟，宜州市是地区、行署所在地，其投资环境和经济实力，不是下面县区能够得上的。 但是苍南县能够取得这样的数据，已经是非常亮眼了。 要知道，县里去年的时候虽然进步不小，却也只能排在地区前四的位置。 固定资产投资的数据，同样只能排在前四。 然而大半年过去之后，地区最富裕的两个县——洪州县、樟树县，虽然GDP总量上还能保持对苍南县的微弱优势。 但是仅仅算固定资产这一项，这两个县已然落到了苍南县身后。 这样的情况，无疑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然而夏云杰对此倒是不怎么奇怪。 原因很简单，苍南县的风波看似闹得很大，其实说白了县里的损失并没有太夸张。 骗子顾旭文骗走150万，大多还是各地建筑商的。 当然了，由于这些建筑商和宏达硫磺厂的合同上，有苍南县Z府的公章，县里后续肯定是要承担相应损失的。 但是这个还钱的过程，完全可以缓一缓，不用急于一时。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苍南县所受到的直接经济损失，并不算特别严重。 相比之下，宜州地区的其他县区，虽然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直接影响，但是受到的波及同样不可忽视。 第三季度后半段，苍南县这边的投资急剧下降是应有之意。 而其他县区，却也没能独善其身，固定资产投资也纷纷下滑。 这么一来，上半年风光无限的苍南县，实际被兄弟县市追上的幅度很小。 宜州地委的大佬对这些情况显然也有了判断。 他们提前让姜县长转正为县委书记，也就是这个道理。 今天是苍南县委班子正式调整之后，全县第一次县委全体委员会议。 也就是惯常大家说的县委全委会。 眼下这大会堂的百十来号人，无一不是县里的重要人物。 夏云杰虽然之前参加过县委常委会，但那只是因为锂矿的事儿，被特别批准列席而已。 今天，才算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级别的会议。 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夏云杰能不时地感受到周边干部们投射过来的目光。 显然，大家对自己这个最年轻的县委委员，还是有不少关注的。 说起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这会儿夏云杰身边坐着的干部，至少都有30多岁了。 之前最年轻的县委委员，是共青团苍南县委书记寇中锋。 因为共青团的特殊性，年轻干部很多。 寇中锋被提为团委书记的时候，不过31岁。 如今他担任这个职务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人也已经33了。 而夏云杰，如今还不到23岁。 这样一比较起来，夏云杰的特别自然就凸显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十分关键，就是团委书记和一镇之长的分量有差别。 孰重孰轻，这是不言而喻的。 尤其是厚桥镇目前已经跃居全县乡镇经济的第一，镇党委书记梁庆发高配县委常委。 从这个角度来看，夏云杰这个镇长的分量就更足了。 “县委召开今天这个县委全委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第四季度开足马力，奋勇向前！” 新任县委书记姜浩然的声音虽然不算洪亮，但普通话十分标准，咬字也十分清晰。 和口音比较重的前任郑西坡比起来，多了一股书卷气。 聆听着姜书记的讲话，与会的县委委员们都是面容郑重，不敢有任何开小差的念头。 “前三季度，我们苍南县的各项经济数据十分不错，在全地区的GDP排名，也上升到了第三，超过了樟树县。距离第一名宜州市、第二名洪州县已经不太遥远。” “第三季度的时候，我们县里发生了一些意外，，损失十分严重。这个，在之前几次会议上，我们已经说过不少次，今天就不多说了” 姜浩然目光落在前方各县委委员的身上，最后说道，“第四季度，我对大家的要求就一个：撸起袖子全力投入到经济建设之中，争取在年终的时候，给地委、行署和全县人民一个满意的答案。” 姜书记的讲话结束之后，会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下方的夏云杰，自然也跟着一起鼓掌。 鼓掌的时候，夏云杰就注意到姜书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看自己，但是夏云杰心中大概还是有数的。 事实上，姜浩然被任命为代理县委书记的时候，就曾经和他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中，姜书记把话说得很直白。 他对夏云杰说，宏达硫磺厂的损失已经无可挽回，接下来县里将会有一段时间非常困难。 这种危急关头，希望夏云杰能够拿出年轻干部的朝气来，尽全力将厚桥镇的经济搞起来。 在通话的最后，姜书记还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要求夏云杰和厚桥镇，在最后一个季度的GDP同比增长率，要达到20%。 也就是说，GDP要比去年同期的数据，高出20%。 这个任务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了，对于姜书记的要求，夏云杰也能理解。 他知道，这位领导是希望厚桥镇这边，能给苍南县其他乡镇做个表率，树立一个标杆。 第206章 县委全委会 县委大会堂内。 姜书记讲完话之后，自然是县长徐建军讲话。 虽然他目前还只是代县长，但是地方代表大会之后，是肯定会转正的。 当徐县长将话筒移到嘴边的时候，夏云杰的目光就渐渐深邃起来。 对于这位曾经的县委副书记，夏云杰其实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这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曾经在常委会上批评过自己，更多是因为这位徐书记做事的一些手段。 夏云杰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还是厚桥镇经发办主任的时候，徐建军就曾经不止一次在常委会上对厚桥镇的经济模式提出批评。 按照这位徐书记的说法，厚桥镇搞桑蚕养殖合作社，完全是在开倒车。 这种模式，不仅不值得提倡，而且还应该取缔才对。 持同样观点的，还有另一位副书记。 是的，就是兼任了纪委书记的李忠凯。 两位副书记同时对下面乡镇的一个企业模式提出批评，这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利益的博弈，就不言而喻了。 要知道，县里的几个乡镇之中，为了加快经济建设的步伐，这两年搞合作社模式的可不止厚桥镇一家。 尤其是看到厚桥镇这家企业红红火火之后，更有多个乡镇对这种模式进行了推广。 而徐建军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对桑蚕养殖合作社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好在当时的县委书记郑西坡对厚桥镇的工作还十分支持，县长姜浩然更是夏云杰最坚定的支持者。 一二把手同时表态，这才让厚桥镇这第一家合作社模式的企业得以继续走下去。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情，夏云杰也不至于对徐建军有什么成见。 可今年上半年，王巧云她们的桑蚕养殖合作社转变体制，变成桑蚕养殖公司的时候，徐建军又一次跳了出来。 这一次，他打的旗号，是厚桥镇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 这一正一反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都被这位一个人说了。 其各种意味，也就不用多说了。 毫无疑问，这个徐建军是将下面乡镇发展经济的措施，当成了自己政治上的武器。 说白了，他对厚桥镇的种种看不惯、挑毛病，不是因为其经济措施的问题，而是要找茬。 通过找茬，这位徐书记达到自己的一些政治目的，展示了自己这个党群副书记的存在感。 而他，也通过这样的展示，顺利在县里的这次人事变动中获得了利益。 某种意义上来说，夏云杰对这位徐书记还是有些佩服的。 这人对经济建设上，明明不算精通；能力上，也谈不上有多强。 可他硬是靠着自己这种种手段，走出了一条路。 当然了，夏云杰也从没觉得这位徐书记毫无能力。 至少这人的眼光和判断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在骗子顾旭文的问题上，这位徐书记就看得非常清楚，没有多在里面掺和。 站在他这个党群副书记的角度，不掺和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毕竟，不管宏达硫磺厂最终能不能搞起来，或者说搞得有多么红火，他都不会是第一受益人。 可是，这人明明看出了一些问题，却冷眼旁观没有给出一点客观的意见，这就让人有些齿冷的。 要知道，力推这事儿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可是他的多年好友、老部下啊。 因为有这种种的质疑，夏云杰对徐建军自然不太感冒。 但他心里很清楚，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轻易得罪。 尤其是对方现在已经升任了苍南县代县长之后，成为了自己的直管领导。 这要是自己敢和他对着干的话，就是梁庆发书记这个县委常委都保不住自己。 摆正自己的位置，这一点夏云杰心中早就有了定论。 “刚刚姜书记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既点出了我们苍南县目前存在的问题，又给我们指明了未来的方向，让我们十分鼓舞啊！” 徐建军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对姜浩然的赞扬。 显然，他这个本地派的县长，是很想和外来户姜书记搞好关系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聆听着身边这位新搭档的讲述，姜浩然面容平静，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表露。 随后，徐建军就着姜书记的话头，扩展谈了两个问题。 但是，也都没太深入。 显然，这位徐县长并不想在今天这个县委全委会上抢了姜书记的风头。 他的讲话结束之后，姜浩然第一个带头鼓掌。 其余干部，自然也是有样学样，纷纷鼓掌。 一时间，会场气氛也被烘托得十分融洽。 不过，夏云杰对此倒是有一些不同的理解。 在他看来，姜书记、徐县长越是互相夸奖、互相“点赞”、互相抬轿子，反而越说明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苍南县这新的党政一把手之间，还没有建立起该有的默契。 想想也不难理解。 毕竟姜书记和徐县长的履历天差地别。 姜书记来苍南县之前，一直在省委机关工作。 而徐县长，则一直在苍南县，以及下面的乡镇任职。 两者之间，在执政思路上，还是差别挺大的。 相比之下，之前的县委书记郑西坡，虽然也在下面县市、乡镇工作了很长时间。 但是他在此期间，也有过短暂的地区直属部门的工作经验。 统筹规划上，郑书记也是很有见识的。 这一点，徐建军无疑就要差了一些。 徐建军说完之后，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忠凯和县委副书记、宣传部长邱梅又各自讲了几句。 基本上这两位讲话的时间都很短，不超过10分钟。 而这两名县委常委之后，就不再有其他常委发言了。 主席台上，看了看自己身边左右的情况，姜浩然就低声和徐建军交流了几句。 坐在台下的夏云杰，只看到姜书记微微颔首，然后就重新将话筒移到了嘴边。 只听姜书记很快说出一番话来。 “今天这个会议，是县委全委会。既然是全委会，那么不光是我们县委常委们，县委委员们，也都应该说两句。大家畅所欲言嘛！” 姜书记这话说完，徐建军、李忠凯等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点头表示附和。 第207章 冷场 县委大会堂。 姜浩然书记说完之后，大家自然是纷纷赞同。 随后，徐建军就第一个响应道：“没错，今天这个会，书记和我就是希望大家能畅所欲言、集思广益嘛。” “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或是思路，都可以在会上提出来，大家一起研究。” 一把手、二把手都这么说，自然没人敢质疑什么。 很快地，姜浩然就点了一个人的名字。 “吉顺平同志，你是县财政局局长，对于县里的经济形势，应该有你的看法。你先来说说？” 吉顺平，38岁，苍南县本地人。 他担任县财政局局长已经有三年了，当时转正才35岁。 在县Z府各局委办一把手里，算是比较年轻的了。 可能是因为工作太过繁忙的缘故，这位吉顺平局长的头发掉得有些厉害。 才38岁，两鬓的头发都已经非常稀疏了，看上去有些显老。 不过形象的直线下滑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让他整个人看着更值得信赖一些。 对这位吉局长，夏云杰之前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毕竟他这个镇党委副书记，不是镇Z府的主管干部。 不过现在自己升任镇长之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以厚桥镇目前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发展态势，未来自己和这位吉局长打交道的次数不会少。 因此，对吉顺平的发言，夏云杰还是非常关注的。 因为考虑到了全委会上每个委员都可能要发言，所以县委办工作人员在布置会场的时候，将每一排会议桌上，都放置了一个话筒。 吉顺平这个财政局局长是县委委员里分量比较重的，自然坐在常委以下的第一排。 在姜书记点了他的名之后，吉顺平很快拿起了话筒。 吉顺平对这种场合下的发言显然有些胆怯。 开声之后，声音都有些抖。 “刚刚~过去这9个月的时间里，咱们苍南县老百姓在县委、县Z府的领导之下，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他这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姜浩然的眉头就轻轻蹙了起来。 显然，他对吉顺平这“戴高帽”的发言不是很感冒。 一旁的徐建军倒是没什么太大表情变化，只是微笑倾听着。 将徐建军的表情看在眼里，夏云杰心中对这位新任县长就多了一层判断。 毫无疑问，这位徐县长的城府是比较深的。 吉顺平作为Z府职能部门里的分量很重的一把手，肯定是他这个县长上任之后，第一个要拉拢的。 不说将吉顺平直接变成自己的人，也至少让他在自己和姜书记意见相左的时候，能保持一个不偏不倚的态度。 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徐县长倒是一点不着急。 其养气功夫，还是很不错的。 说了几句奉承的话之后，吉顺平的开场白也终于结束了。 随后，他将县财政局的半年数据、前三季度数据，又挑重要的罗列的几个。 数据上看着是言之有物了，可实际上什么建议都没有提。 吉顺平发言完毕，夏云杰就注意到，姜书记的脸上有些失望。 当然了，照顾到这位“财神爷”的面子，姜书记并没有说出什么批评的话。 但是这位一把手的神情凝重，已经说明了问题。 吉顺平落座之后，其他与会县委委员虽然不至于缩起脑袋，但是面上也都有一些戚戚之色。 显然，大家已经看出了姜书记对吉局长讲话的不满意。 这会儿自然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姜浩然将下面这些干部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就有些意兴阑珊。 从省委宣传部调任地方之后，姜浩然一直怀着一颗红心，希望能将自己主政的苍南县给发展起来。 然而来到苍南县之后，姜浩然很快就发现了做事情的困难。 县委书记郑西坡同志，思想保守、顽固，对私有经济有着很深的抵触。 其余县委常委，也都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自己想要做事，真是壁垒重重。 在看不到任何成事的希望之下，姜浩然只能暂时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很多事情上，他只是表明态度，并不会去刻意和郑书记争什么。 这一段时间的主政经历，对姜浩然来说，可谓是如履薄冰。 这种情况，直到去年厚桥镇异军突起之后，才有了些许的好转。 厚桥镇亮眼的经济成绩单，让郑西坡这个思想比较守旧的干部，都为之震动。 对于姜浩然提出来的一些比较激进的经济措施和办法，郑西坡也渐渐松了口。 从那之后，姜浩然在工作上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如今自己更进一步，成了苍南县百万父老乡亲的父母官，姜浩然在倍感压力之余，同样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好好大干一场了。 可刚刚吉顺平一番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话，又将他的斗志瞬间浇灭。 放眼望去，台下这些干部，在苍南县这个穷县蹉跎了至少十年。 这些人要是有能力、有理想的话，苍南县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在宜州地区吊车尾了。 自己想要实现抱负，将苍南县经济给搞上去，仅仅靠这些干部，那是肯定不行的。 姜书记这边暗暗感慨的时候，县长徐建军已经点了另一名干部的名字。 这名干部是党群口的，之前应该和徐县长关系不错。 被点了名之后，这位倒是红光满面，精神奕奕。 其讲述的内容，倒也没什么大毛病，都是歌功颂德的话。 但是对全县经济发展，那就一点帮助都没有了。 接连两名县委委员的讲话，姜浩然心中都很不以为然。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结束会议的时候，另一边的县委副书记邱梅就微笑着开声了。 “姜书记、徐县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咱们县里前三季度GDP第一的乡镇，是厚桥镇吧？” 听到这话，姜浩然心中就是一动。 不过，面上他依旧是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徐建军无疑也听出了邱梅的言下之意，他唔了一声道：“邱书记说的没错，厚桥镇去年乃至今年的经济数据和成绩，确实令人称道。” “这其中，庆发同志功劳不小啊！” 梁庆发因为是县委常委，同样坐在主席台上。 此时听了徐书记的话，他的眉头就是一皱。 第208章 被点名了 会议室里，徐建军的话说完之后，梁庆发很快就发了声。 “厚桥镇近年来的发展，是我们镇党委班子和所有厚桥镇父老乡亲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徐县长将这个功劳落在我身上，这个我可不敢当。” 目光看向下方县委委员中夏云杰的方向，梁庆发继续说道，“而且厚桥镇的经济工作，一直是云杰镇长抓。” “要说功劳和贡献，他是最大的那个。” 梁庆发说完之后，徐建军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 梁庆发这个人不好相处，这事儿徐县长是早就知道的。 之前在县委副书记的任上，他也和对方没打过多少交道。 这次县里和下面乡镇班子大调整，曾经一手提上来干部夏云杰，赫然和梁庆发这个一把手平起平坐了。 本来徐建军认为，梁庆发应该会因此对夏云杰有所不满来着。 他刚刚故意拦了姜书记的话头，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来，是想看看这厚桥镇党政一把手，关系是不是依旧和谐来着。 另外，夏云杰在厚桥镇的政绩太过耀眼，几乎抢了县委、县Z府的风头。 徐建军有意无意地一句话，希望能消除一下这个年轻人对厚桥镇的影响力。 这对他接下来的主政，肯定是有好处的。 然而徐建军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才点出个引子，梁庆发就立刻出来维护夏云杰了。 这厚桥镇党政一把手之间的关系，无疑依旧是铁板一块。 被落了面子的徐建军，虽然有心再说两句，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事情是自己先挑起来的，估计姜书记本来就有些不满。 如果再继续和梁庆发争辩，一来不占理，再者也容易引起老梁的反弹。 梁庆发是军人出身，为人十分正派。 最关键的是，这人在宜州地区甚至省里，可能都有战友、老领导存在。 自己刚刚上任县长，就因为一点点小事儿得罪对方，实在划不来。 可是，任由对方怼了自己，却一句话都不说，也太软弱了一点。 眼前这些县委委员们都看着，自己这个面子该如何捡起来？ 思忖至此，徐建军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台下的夏云杰，将这位新任县长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已经生出了警惕。 徐建军是本地派干部，和之前的常务副县长刘启志关系很不错。 这一点，夏云杰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因为那次常委会，他对自己印象不佳，夏云杰也是心知肚明。 但是和莽撞、冲动的刘启志比起来，这位领导的城府显然要深了许多。 私下里，这位县长大人也从来不会放什么狠话。 但是前世的经验告诉夏云杰，这样的人才最难缠。 徐建军也许能力很一般，但他真要是不喜自己，盯死自己是很容易的事情。 别的不说，他在县Z府工作会议上多提议几次，将自己调任其他闲散的岗位，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虽然正科级干部的人事权归属党委、组织部这一块，但是县Z府这边也是有建议权的。 徐建军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面，下面人知会了县长大人的心思，自然会不停地在县Z府常务会议上提出来。 一次两次，或许姜书记还不会当回事儿，对其置之不理。 但是次数多了，姜书记这个一把手就会很为难。 眼下看这位徐县长的小动作，分明是有指向性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还真得小心防备着他。 夏云杰这边暗自思忖的时候，主席台上县委副书记邱梅就微笑着开声了。 “建军县长和庆发同志说的都有道理。厚桥镇的经济工作，虽然不是庆发书记亲自主抓，但依旧是在你的领导之下，做出这些成绩的嘛。” 邱梅副书记这话明显是打圆场来着。 她这话说完之后，徐建军脸上的神色就好看了许多。 “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 邱梅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当然了，夏云杰同志在厚桥镇经济工作中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 转头看向姜浩然，邱梅就提议道：“姜书记，下面我们让夏云杰同志讲两句，您看行不行？” 姜浩然的本意就是让夏云杰发言。 此时听了她的建议，自然是一百个同意。 至于徐建军，此时也知道拦不住了，只能微笑着拿起茶杯喝茶。 有邱梅打圆场，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姜浩然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心中暗暗赞叹。 要说苍南县本地干部之后，这位邱书记是他唯一看重的一个。 对方虽然是女同志，但是工作能力比县委班子里的其他同志丝毫不逊色。 之前身兼宣传、统战的工作，她也完成得十分出色。 更难得的是，她作为女同志的心思细腻、善于团结同志等优点依旧存在。 常委班子里有她在，确实减少了不少矛盾。 放下对邱梅的看法，姜浩然已经点了夏云杰的名字。 目光直视下方的夏云杰，姜浩然微笑着伸手示意道：“云杰同志，既然邱书记点了你的名字，你也说一说自己的建言吧。” 旁边的徐建军听着姜书记的话，嘴角不经意地动了动，心中很是不以为然。 他心说：明明是你老姜想要夏云杰发言好不好？ 被点了名的夏云杰，没有任何迟滞地站了起来。 看着这个高大、挺拔的年轻干部矗立那边，与会的干部们顿时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虽然县委县Z府以及下面乡镇中，30岁以下的科级干部也很有几个。 但是正科级的，却是少之又少。 偶尔有一两个，也大都是挂职干部。 任职期满之后，这些干部就又都离开了。 现在县里各部门中，最年轻的正职干部，就是寇中锋了。 今天的与会人员中，不满三十岁的有且只有夏云杰一人。 最关键的是，这个小夏镇长刚刚才22岁，还不满23。 也就是说，他比今天在座的县委委员中年龄最小的，都要年轻了十来岁。 这个情况，县委委员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第209章 侃侃而谈 “刚刚听了姜书记、徐县长的讲话，我想我们每一位县委委员都只有一个反应：振奋。” 大会堂内，夏云杰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夏云杰目视前方，自信地开声道：“我相信，在姜书记和县委的有力领导之下，我们苍南县未来几年在经济上，一定能跨上一个新台阶。” 听着夏云杰这抑扬顿挫的讲话，台下各县委委员很多都在暗暗感慨。 论年龄和资历，这个年轻人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差了许多。 甚至不少县委委员的儿子、女儿，年龄都和他差不多大了。 然而这样一个年轻人，在如此宏达的一个场面上，讲出来的话却那么收放自如、那么铿锵有力。 从他言语之中，根本听不出任何胆怯。 也难怪这个年轻人，能够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就连升三级了。 是的，从夏云杰成长的轨迹上来看。 他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中，确实称得上是连升三级。 从一开始的办事员，到经发办代主任，再到镇党委副书记。 这一次县里干部大调整，这个年轻人又一次被委以重任，成为了全县乡镇中最年轻的党政一把手。 其创下来的多个记录，估计十年、二十年内可能都没人能破得了。 在大部分人对夏云杰感慨万千的同时，也有一些干部对夏云杰的讲话嗤之以鼻。 这些人觉得，这个小夏镇长的讲话，完全就是在溜须拍马，一点实际的东西都没有。 从今天会议上的表现，联想到他之前的所谓政绩，怕是其中的水分也少不了。 周围干部们对自己的观感，夏云杰当然无从得知。 他在打开了话匣子之后，眼睛里就没有了周围人的动作和干扰。 “关于全县前三季度的经济形势，和数据情况，刚刚财政局吉局长已经说了。” 夏云杰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吉顺平，继续说道：“相比去年前三季度，我们全县的经济总量增长是非常明显的，而且增速表现得也非常不错。” 听着夏云杰的陈述，之前有些灰头土脸的吉顺平，表情就稍稍松弛了一些。 不管这个年轻的夏镇长是不是有意帮自己解围吧，至少他的这番说辞，让自己的压力小了不少。 想来，姜书记也不会太过怪责自己了吧？ 虽然刚刚是徐建军县长帮自己解了围，但是吉顺平内心深处对姜浩然的畏惧，那是根深蒂固的。 短时间，根本没有改过来的可能。 “为什么会出现前三季度的这样的状态呢？我想原因是多方面的。” 夏云杰继续着自己的讲述，“首先，我们苍南县的地理位置，其实在整个宜州地区来说，都是非常不错的。我们的经济发展基础，可以说并不落后与人。” “其次，我们苍南县的人口、面积，相对宜州地区的其他县市，也有一定的优势。” “目前，我们的国家经济，还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人口红利或许还不太明显。但是随着我国的经济形势越来越好，人口红利必然会成为地区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 夏云杰的这番讲述，让主席台上的几名县领导，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这位小夏镇长是京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其经济理论水平之高，不要说县里了，怕是在宜州地区都找不出多少能和其相提并论的。 现在突然听他提到了“人口红利”这个新颖的名词，虽然大家都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将这个词记下来绝对是要做的。 几位县领导中，除了县委书记姜浩然之外，最欣赏夏云杰的就要属邱梅了。 至于梁庆发书记，他对夏云杰更多是信任和支持。 欣赏的话，则谈不上。 毕竟梁书记对经济理论懂得并不多。 他所做的，只是尽量为夏云杰创造一个好的工作环境。 此时听了夏云杰的陈述，邱梅书记手中的笔就一直没有停过，一直在笔记本上圈圈画画。 她是县委常委里唯一的女同志，之前又一直分管的是党委那一块的工作。 她记录一下夏云杰说的几个经济理论概念，旁人也不会因此说她什么。 “基础条件已经存在，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开拓进取，将现有的条件利用起来，利用好。” 夏云杰深邃地目光看向主席台，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到这里，一直对夏云杰有偏见的徐建军眼珠子就是一转。 他将话筒对到嘴边，微笑着插了一句：“小夏同志，说具体一点。如何开拓进取，如何利用好我们现有的条件，这些你都具体说一说。” 徐建军这番话说出之后，有知悉内情的县委委员们，不禁面面相觑。 在他们看来，徐县长在夏云杰讲话的时候突然发难，无疑是在给他穿小鞋了。 这事儿其实不难理解。 毕竟谁都知道，夏云杰是县委书记姜浩然的人。 徐县长如果不想完全诚服于一把手，想要和姜书记争一争的话，最好对付，也最容易打开局面的点，就是这个夏云杰了。 毕竟，这个小夏镇长的年龄太小了一点。 他本身又不是苍南县人，在县里没什么强有力的支撑。 一旦话语中出了错，被徐县长给抓到，那等待夏云杰的将是刀山火海。 在其他县委委员们暗暗嘀咕的时候，夏云杰已经很快对徐县长的问题进行了解答。 他的目光直视这位徐县长，平心静气地表示道：“感谢徐县长的点拨，我正打算将自己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给大家批评、之争呢！” 夏云杰这话自然是谦虚来着。 说起经济理论方面的东西，整个苍南县能指点他的人，暂时还不存在。 然而他这么一说，徐建军却似乎当了真。 这位县长大人唔了一声，伸手示意道：“行，那小夏同志你说吧，我们大家也都听一听。” 徐建军的这个回应，让一旁的姜浩然就有些生气。 姜书记蹙了蹙眉，心说：这个老徐看来是铁了心要限制、打压夏云杰了。 这事儿回头我得提醒一下夏云杰，让他做事情的时候多留个神。 第210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县委大会堂内，夏云杰开声之后，徐县长很快就着他的话头，给他提了要求。 对于徐建军此举的意味，夏云杰当然是心中有数。 不用说，这位县长大人是真的看自己很不顺眼，想要打压一下自己了。 当然了，他的做法尚算隐蔽，不会给人留下口舌。 不了解情况的县委委员们，可能还以为县长大人是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呢。 这要是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讲不出来，那之前所说的一切就都成了空话。 虽然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风评，怕是要一直跟着自己了。 要知道，官场上这种风评，很容易成为一名干部的标签。 从这一点来说，徐建军这人的手段还真是够狠的。 了解了徐县长的意图，夏云杰的心绪倒是渐渐平复下来。 之前的一点点幻想，也完全消失不见。 是啊，自己重生之前什么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 眼前这点儿风浪和当年自己遇到的难题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徐建军虽然贵为县长，是自己的顶头上级。 但是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他拿捏的。 毕竟，这位一县之长不可能越过厚桥镇班子，来过问镇里的事情。 别的不说，至少梁庆发书记不会让他如意。 厚桥镇这边，只要自己和梁书记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那么徐建军就没办法突破。 至于县委这边，还有姜浩然书记在呢。 碍于形势，徐县长也不会逼迫自己太甚。 毕竟，他可是一县之长，是有很多其他问题需要考虑的，不可能将目光一直局限在自己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个县长就真的太逊了。 将所有这一切都想透彻之后，夏云杰的脸上就露出了古井无波的神色。 看到他这神色如常的平静模样，姜浩然不禁啧啧称奇。 虽说早就知道了夏云杰的与众不同，但是姜浩然还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心态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这要是换了其他干部，面对县长的当众刁难，不说被吓破胆吧，至少也淡定不起来的。 可夏云杰此时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情绪只有两个字：自信。 是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对一切事情都看得很淡。 即便面对徐县长施加的压力，也能从容应对。 这份养气功夫，实在和他的年龄十分不匹配。 和姜书记有着类似看法的还有邱梅。 和姜浩然不同，邱梅一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夏云杰这个年轻干部。 她是在工作中，渐渐和夏云杰熟悉起来的。 对夏云杰的能力，她也很有直观的感受。 对方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稳重，是很多干部不具备的。 因为分管工作中，有团委这一块，所以邱梅对全县30岁以下的年轻干部，了解还是比较多的。 在她看来，哪怕是县团委那两名从团省委下放过来的年轻干部，在很多方面都要逊色于夏云杰。 能力、眼界，甚至心态方面，都是如此。 从这一点来说，夏云杰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就在县委大佬们对夏云杰品头论足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组织语言，将自己在经济建设上的一些观点逐渐抛出。 以夏云杰的经济理论水平，他讲述的内容，很快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 在拿自家厚桥镇为例，讲述了苍南县经济发展的一些优势之后，夏云杰就转入了另一个话题。 “前一阵子，宏达硫磺厂一事，牵扯了我们苍南县太多的精力。在县委的领导之下，现在事情总算是渐渐平息。我们全县的政治经济体系，也终于慢慢恢复。”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在座的县委委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面面相觑。 任谁都知道，骗子顾旭文和宏达硫磺厂一事，是县委领导们的心结。 所以在刚刚各自发言的时候，几名县委委员，压根儿就没人提这件事儿。 可现在，这个年轻的小夏镇长，却像个“莽张飞”一样，随口就说出来了。 他难道就不怕被县委领导们批评吗？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县委委员们纷纷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聆听起来。 “在我个人看来，宏达硫磺厂一事的发生虽然非常不应该，但是既然已经成为事实，我们也没必要畏之如虎，一直规避相关问题。” “事实上，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起事件后续的妥善处理，重树我们苍南县的形象。” 听着夏云杰平静的陈述，姜浩然的心中是震撼无比。 以姜书记的见识和远见，此时已经听出了夏云杰的意思。 不用说，他是想利用苍南县对宏达硫磺厂后续纠纷的妥善处理，树立县委县Z府有担当、负责任的良好形象。 一旦自己和县委、县Z府真的将这件事情给处理妥当的话，这起事件说不定还真能带来一些正面影响。 和之前的漫不经心不同，徐建军此时脸上也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他现在已经是苍南县县长，不再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县委副书记了。 位置不同，格局和所考虑的问题自然也不同。 坦陈地说，夏云杰提的这个建议，对县委县Z府来说，绝对是有指导意义的。 不久之前的处理善后过程中，县Z府这边已经将骗子顾旭文和省内知名建筑商的合同全部认领下来。 接下来，县Z府这边会分五年时间，逐步将这笔钱返还给各大建筑商。 做出这样的决定，县委也是迫不得已。 县委常委会上通过这项决定的时候，大家心里也都是沉甸甸的。 毕竟，这可是上百万的账目啊。 然而大家在心疼县财政的同时，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 是的，就是夏云杰这会儿说的东西。 说白了，前段时间苍南县的工作被动，不就是因为宏达硫磺厂违约吗？ 如今县委县Z府将骗子顾旭文的坏账全都背起来了，诚信的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真要是按照夏云杰说的，县里通过这起事件将县Z府诚信、守约的形象树立起来，那之前的冤大头也算当的有意义了。 不夸张地说，夏云杰刚刚这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211章 姜书记的表态 “除了树立形象之外，还有一点我们也不能忽视。” 起了头之后，夏云杰接下来说得越来越顺畅。 “宏达硫磺厂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暂时搁置了。但是之前我们在各乡镇做的矿产资源分析，可都是实打实的，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夏云杰一五一十地讲述道：“也就是说，我们各乡镇的硫磺矿、铁矿的存在，都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不能因为宏达硫磺厂这一起事件，就将之前的努力全盘否定。” “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投资者，我们的这些矿业资源，完全可以再次利用起来。” 听着夏云杰的侃侃而谈，全场的县委委员们都是倏然而惊。 本来一开始的时候，邱梅副书记点名夏云杰，大家只以为她是洞悉了姜书记想让夏云杰发言的想法，给他搭个梯子的。 可现在看来，邱梅副书记或许真的是认可这个小夏镇长的能力，才点了他的名。 虽然不知道夏云杰刚刚的说法有多少夸夸其谈的成分。 但是仅从理论上来分析，都是完全可行的。 尤其是他说的第二点，更是说到下面很多乡镇党政一把手的心坎里。 宏达硫磺厂的式微，有着多种原因。 骗子顾旭文摆了大家一道，这个已经是既成事实，无可挽回了。 可县里因为这件事儿，就彻底否定了各乡镇在矿业开发上的努力，这多少有些让人寒心。 之前之所以没人提出这事儿，一个是没有夏云杰想得这么深入。 再一个，也是担心触了县委大佬们的逆鳞。 毕竟骗子顾旭文的事儿，可是直接牵扯到了县委一把手，算是很严重的事件了。 县委头头们对骗子顾旭文以及宏达硫磺厂，都有些避之如虎的意思。 在这个时候为自家乡镇说话，那是容易犯政治错误的。 然而这会儿夏云杰的一席话，不仅给下面各乡镇说了句中肯的话，更是可能将坏事儿变好事儿。 这样的水平，难怪连宜州地区都有领导欣赏他了。 在大家伙儿感慨万千的同时，第一排主席台上的县委常委们，也是触动不已。 徐建军此时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看轻或是鄙夷的神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认真的表情。 毫无疑问，夏云杰刚刚的这番提议是绝对有可行性的。 而且，可行性还非常高。 远的不说，光是宏达硫磺厂，目前就已经具备了继续施工的大部分条件。 四平乡硫磺矿的发现，那是省矿业局的技术人员亲自下来得出的结论，是做不得假的。 只要能筹措到部分资金，宏达硫磺厂完全可以继续办下去。 硫磺矿的涨幅，近年来可是一直维持得很高。 只要这个厂子正式开始了运转，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就能将之前欠下的债务全数还清。 真要是变坏事为好事的话，自己这个县长的功劳簿上，无疑能留下浓重的一笔。 将心中这些盘算都想了一遍，徐建军忍不住看向了下方的夏云杰。 自己虽然不喜这个年轻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当然了，他这次给县里出了个好点子，不代表自己就放弃打压他了。 总之，以后的事情，可以慢慢计算。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把宏达硫磺厂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好。 除了徐建军之外，其他县委常委此时心里也都在默默思忖着。 刚刚升任常务副县长的姚远，此时更是多看了夏云杰几眼。 姚远是三年前，从宜州地区另一个县里调任过来的。 当初调来苍南县的时候，他还只是县Z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副县长。 然而三年之后，他却连接赶超了几名同僚，跃升为县Z府的第二把交椅。 这其中，固然有他及时靠拢姜浩然书记的原因在里面。 但是姚远本身的工作能力，也是不容置疑的。 这位姚副县长之前和夏云杰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对夏云杰只有一些耳闻。 在他看来，夏云杰或许能力是有的，却也没大家说的那么夸张。 毕竟，22岁的年轻人，就算懂经济吧，又能有多少实际经验？ 熟悉基层工作的姚远心中很清楚，在县乡这样的层次工作，理论是不怎么管用的。 没有实际的东西，乡民们根本不可能听你的。 理论，终究还是要结合实践的嘛。 然而今天听了这个年轻人的一席发言，姚远是真的对其刮目相看起来。 很明显，这个年轻人可不仅只有经济理论那么简单。 他对县乡级别的方方面面，都有非常深入的了解。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想出这样精妙的点子来。 大会堂里众人的窃窃私语，夏云杰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今天说的已经有些多，是时候收敛一下锋芒了。 当下夏云杰挺起胸膛，看向主席台道：“姜书记，各位常委，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姜浩然刚刚一直沉浸在夏云杰的言语之中，此时才真正恢复过来。 抬头看向下首一脸淡然的夏云杰，姜浩然心中感慨无比。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之前自己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在发展经济这方面，对方绝对是自己在苍南县里最得力的臂助。 然而自己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人不仅是懂经济那么简单。 他在一些问题上的看法之精准、眼力之深远，同样让人惊叹无比。 如果按照他的提议去做，宏达硫磺厂这件事情，还真的很有机会成为县里发展矿业的一个契机。 将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姜浩然这才缓缓说话了。 “云杰同志请坐吧！” 看到夏云杰坐下，姜浩然继续开声道：“同志们，刚刚夏镇长的一席话，确实很有建设性啊。” “虽然现在我们不敢说，按照他的提议去做，就一定能做成什么事儿。但是他提出的几点提议，都是很有可行性。” 目光在大家的脸上转悠一圈，姜浩然缓缓言道：“比如说宏达硫磺厂事情的处理上，我们之前的做法，是不是值得商榷呢？” “因为一个骗子顾旭文，我们就再也不敢提矿业开发的事儿了。这样的处理，是不是不够科学，是不是有点儿因噎废食呢？” 听着姜书记铿锵有力的话语，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第212章 振聋发聩 县委全委会，在姜浩然充满激情的总结之中结束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夏云杰的周围围拢了不少干部。 几个相邻乡镇的书记、镇长，都抢着和他说了几句话。 这些乡镇一、二把手的想法，夏云杰当然明白。 毫无疑问，他们在听了自己刚刚的讲话之后，觉得自己在矿业开采方面，能够给与他们所在的乡镇一定的帮助。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夏云杰还真不难做到。 毕竟自家镇上张郭村锂矿的开采招标的时候，本来就接触过不少有资质、有实力的矿企。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些矿企中，大部分都是国字头的单位。 这些单位去开发张郭村锂矿这样的大型矿藏，那是没问题的。 毕竟产能、产值这些，都差不多达标了。 可其他乡镇发现的那些矿藏，虽然也是客观存在，但储藏量都不大。 而且，含矿率也普遍不高。 开采价值方面，和张郭村的这个富锂矿是完全没办法比的。 当然了，同为兄弟乡镇，能帮上的忙，夏云杰肯定是会帮的。 回头几个乡镇真的有需要的话，他也会无偿将自己了解过的几个矿业开采企业信息，给它们分享。 夏云杰的表态，无疑让乡长、镇长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时间，大家对这位小夏镇长的态度，也更亲切了几分。 对于这些变化，夏云杰心中自有自己的判断。 他不会因为同僚们的亲近，就觉得人家是利用自己。 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蔑视，就生气，或是质疑自己什么。 总之，厚桥镇的发展，是要和全县的发展有机结合在一起的。 只有“你好，我好，大家好”，才能让县里新建立的经济秩序更加稳固、更加牢不可破。 夏云杰被下面乡镇的干部围住的时候，主席台上的邱梅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夏云杰搞经济方面的能力，她一向是认可的。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的胸襟和大局观。 刚刚他在会上提到的东西，其实完全可以作为“投名状”，私下里和姜书记，甚至徐县长说。 那样的话，在领导那儿的加分肯定更多一些。 然而这些“加分项”，小夏同志却是丝毫不关心。 他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对于全县经济发展的一些想法和盘托出。 这样一个年轻人，真是和县里的大部分科级干部都不相同。 和邱梅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新任县委常委、副县长姚远。 今天是姚远第一次真正和夏云杰接触。 经过今天这个会议之后，他对这个小夏同志的能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盛名之下无虚士，这话真不是说说的。 夏云杰这个年轻人能够这么快走到这一块，固然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但是他的能力，绝对是主要原因。 开玩笑，这运气好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能像他这样，每次机会都能抓住的？ 别的不说，光是夏云杰对宏达硫磺厂问题的深层次考虑，就值得自己这个副县长为他鼓掌。 相比其他几名常委，梁庆发对夏云杰再次成为众人焦点，倒是一点不奇怪。 回想认识夏云杰之后这一年多的时间，这个年轻人好像就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无论是阮福贵担任镇长的时候，还是姚芳执掌的时代，这个年轻人的光芒都没人能遮掩得住。 作为厚桥镇党委书记，估计在别人的眼中，自己的工作比起其他乡镇一把手要轻松多了。 梁庆发这边暗暗好笑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县长徐建军的身上。 刚刚会议开始之初，这位徐县长似乎对夏云杰还有一些挤兑。 然而在夏云杰说出了自己对宏达硫磺厂事件的不同看法之后，这位县长大人就陷入了沉默。 可如果只是这样，就认为徐县长不会针对夏云杰了，那就完全错了。 以梁庆发对徐建军的了解，这位可不是那种容易改变主意的人。 他对夏云杰的不满，早就有了征兆。 今天只不过是因为夏云杰说的确实有道理，这才收敛了一些。 未来夏云杰要是有什么失误被抓到的话，这位县长大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想到这里，梁庆发心中不禁隐隐为夏云杰担忧起来。 毕竟，徐建军可是一县之长啊。 在全县干部中，身份、地位仅次于姜浩然书记。 夏云杰要是被他惦记上，时刻找机会针对的话，事情还真不好办。 说不得，只能自己挡在前面，尽量为夏云杰创造好的环境了。 下定了决心的梁庆发，这会儿反而是放松下来。 他为人正派，对自己的下属都非常关心。 夏云杰虽然已经升任了镇长，但是在梁庆发眼中，他和一年多前那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已经非常出色，他更需要的是有人给他提供可靠的保护，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在一地实施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帮他遮风挡雨，然而看他带领厚桥镇迈向奔小康的康庄大道。 县委这几位大佬的想法，夏云杰自然不清楚。 在分别和几个乡镇的领导们都打过招呼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条路，匆匆出了门。 …… “云杰老弟，恭喜啊！” 大会堂外，夏云杰正琢磨着要不要等一等梁书记，一起回镇上的时候，身后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得这个声音，夏云杰连忙将头转了过来。 下一刻，组织部副部长冯建忠笑容可掬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次县里的风波，影响较大的是县Z府班子和下面的直属部门。 像党委这边的部门，几乎没怎么受到影响。 冯建忠之前就已经是正科级的副部长了，这次风波过后，他又小进一步，成为了常委副部长。 看到是他，夏云杰忙不迭过去和他握手打招呼。 “啊，冯部长，你好你好！” 握着夏云杰的手晃了晃，冯建忠就笑呵呵地表示道：“云杰老弟，你今天的发言，可是让老哥哥我打开了眼界啊！” “尤其是你最后的发言，简直是点睛之笔，让人振聋发聩啊！” 听着这位冯副部长的夸赞，夏云杰连忙谦逊了几句。 第213章 梅兰的消息 和冯副部长寒暄了几句之后，夏云杰周围围拢的干部很自觉地散开了。 毫无疑问，大家可不敢和冯副部长抢先。 毕竟，组织部第一副部长，那可是很有机会提县委常委的。 其实说起来，这次县委班子变更的时候，组织部长顾炯涛是有机会提副书记的。 他一旦提为副书记，或许还会兼任一段时间组织部长。 但是等组织部的工作趋于稳定之后，这位一定会卸任组织部长一职的。 如果那样的话，冯建忠无疑会是接任组织部长的最佳人选。 当然了，这次县委班子的变动，顾炯涛部长没能上这一步，使得冯副部长也只能继续原地踏步。 不过这位目前已经到了这个位置，未来进步机会还是很大的。 即便冯建忠后面阴差阳错之下没能再升一格，他组织部第一副部长的权力也是相当大的。 要知道，县委委员们，可是大多数组织关系都在组织部这边。 虽然正科级干部的任免组织部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但是推荐谁、不推荐谁，那还是人家一言决之。 因此，不管这些县委委员们在哪个部门，处于什么岗位，对冯建忠都是恭敬有加。 相比之下，夏云杰对冯建忠的态度倒没那么功利。 亲近固然有，但是绝不谄媚。 看得出来，冯副部长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比较受用的。 出了县委大院的门，镇Z府的车已经在道路旁等着了。 今天因为是县委全委会，接来送往的车辆不少。 道路两旁，基本上都占满了。 看到夏云杰出来，司机小林连忙将车子发动往前迎了迎。 夏云杰径自走过去上了车，正准备吩咐小林回镇里，手机就嘟嘟嘟地响了起来。 “拿起电话一听，竟然是梅兰打过来的。” 和这位好友，夏云杰已经有短时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这位最近在忙什么。 当下他就笑着发问道：“梅老板，有阵子没见到你了……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端，梅兰浅笑盈盈地说道：“大镇长，知道你最近工作忙，一直也不好打扰你。” “不过，今天有点事儿，必须要和你知会一声。免得以后你知道了，怨怼姐姐呢。” 梅兰这话半真半假之中，透露着一些郑重。 以夏云杰对她的了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儿发生了。 当下他略一沉吟，就应和道：“行，梅老板。我这会儿正从县委大院出来，那就直接去怡然居吧。” “好的，那我还是在包厢等你。” 梅兰应了一声道。 结束了通话之后，夏云杰轻轻拍了拍驾驶员小林背后的座椅：“小林，县里的怡然居认识吧？” 司机小林虽然早就将车子发动，但却一直没开出去，就是等领导的吩咐呢。 此时听了夏云杰的问话，他连声应和道：“知道，镇长。我这就调个头，一会儿就到了。” 对这个小林的懂事，夏云杰还是比较满意的。 镇里不像县区一级机关，有专门的司机班。 小林本身并没有编制，只是厚桥镇Z府的临时聘用人员。 相比另外两名司机，他刚刚被镇综合办分配过来，资历最浅。 但是夏云杰本身年龄很小，反而更愿意用这类年轻的司机。 尤其是这个小林很有些眼力见识，夏云杰用着顺手，就一直用了。 对小夏镇长，小林那叫一个钦佩啊。 能得到这位偶像级领导的青睐，他是受宠若惊。 尤其是这次小夏书记又擢升为镇长，小林的工作热情就更足了。 就像自己女朋友之前说的那样，小夏镇长前途无量，跟着他努力做事总不会错。 等他用顺手了，以后当了县一级的领导，自己就有机会把编制问题解决了。 虽然自己比女朋友痴长几岁，但是在见识上，小林真觉得自己不如她。 要知道，女友给自己这番告诫的时候，小夏书记还没当上镇长呢。 那时候的自己，虽然工作卖力，但回家之后总有些神思不属的。 毕竟自己好歹也有个中专学历，身边的不少同学，都进了国企甚至事业单位。 只有自己，靠着家里老舅的关系，进了镇Z府工作。 说是镇Z府工作，实际上工作的内容，自己根本不好意思和身边好友们说。 为这事儿，小林心中多少有些自卑、郁闷。 然而经过女友的一翻开导，再加上小夏镇长如今一飞冲天的气势，小林已经彻底摒弃了之前自怨自艾。 现在的他，只想着努力工作，让领导满意。 辛苦几年之后，即便没能搞定编制，相信小夏镇长也不会亏待自己。 小林在驾驶座上畅想未来的时候，夏云杰正在琢磨梅兰刚刚的话。 以他对梅兰的了解，对方是一个很沉稳、大气，有决断的年轻企业家。 能够让她如此郑重向自己提及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可是“怡然居”目前已经处于一个发展的瓶颈期，暂时并不适宜继续扩张了。 得等到先期的部分店面资金回笼之后，才能走下一步棋。 这个情况自己之前就和梅兰详细分说过，她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因此，梅兰待会儿要和自己说的，肯定和“怡然居”门面的扩充没什么关系。 思忖至此，夏云杰就更有些疑惑了。 他实在想不通，梅兰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找自己。 夏云杰的疑惑，很快在“怡然居”得到了解答。 上了包厢，见到梅兰之后，他就听对方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云杰，省里将两个地区撤地设市的报告上报了，你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吧？” 夏云杰大惊，眼睛顿时定住了。 “撤地设市！？是~哪两个地区？” 难得看到这个冷静无比的年轻人露出这样失态的神色，梅兰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她这么一笑，夏云杰反而很快冷静下来。 回想起之前自己和陈世醒书记提过的事儿，夏云杰自己就猜到了答案。 梅兰这么急于告知自己这个消息，肯定是因为和自己有关系。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宜州地区在两个撤地设市的上报地区里。 至于另一个，联系前世自己的记忆，肯定是赣西省最大的地区——虔城地区咯。 第52章 她能行吗？ “聪明！” 办公室里，听了夏云杰的问题，杨红苕嘴角就是一扬。 夏云杰唔的一声坐直了身子，等着对方讲述。 杨红苕也没有卖关子，径自开声道：“这个人你也认识，是二赖子家的老婆——王慧丽。” “是她？” 夏云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些惊讶的神色。 “没错，就是她！” 杨红苕浅笑盈盈地表示道，“怎么样，我推荐的这个人，你不陌生吧。” 确实如杨红苕所言，王慧丽自己当然不陌生。 上次房屋坍塌事件之后，王慧丽、王晓婉母女俩一直拿自己当救命恩人。 后来自己带领着村民们，齐心协力帮母女二人修好了屋子，王慧丽对自己就更加感激了。 就在上周，王慧丽还让小王村供销社的潘志刚社长，给自己带来了自家种的一篮玉米呢。 对王慧丽家的情况，夏云杰也从各方面了解得十分清楚了。 这是一个可怜人，遇人不淑，嫁给了二赖子这样一个无赖。 女儿出生之后，二赖子就不见了踪影。 说是出去打工，可一年到头，从没给家里寄过钱。 这两年，王慧丽也算是死心了，一心一意要将自己的女儿培养­‎成​人‌​​。 听自己的邻居白亚楠老师说，这王慧丽为了让女儿学业能有进步，经常给自己送饭送菜，希望自己能多给王晓婉花点心思。 对此，白亚楠已经几次三番给拒绝了。 她当然不是拒绝帮助王晓婉，只是因为王晓婉本身成绩就很好，实在没必要再另外开小灶。 这件事情，也让夏云杰看到了王慧丽要强的一面。 现在杨红苕突然提到了她的名字，夏云杰心中顿时思考起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看到他沉吟不语的样子，杨红苕就笑着解释道：“云杰，你别看王慧丽女儿快十岁了。可她本人因为结婚早，和我也就一般大。月份的话，好像比我还小呢。” “说她是年轻劳动力，一点不夸张！” 夏云杰闻言，忍不住挠了挠头：“我不是在意她的年龄，只是~” 杨红苕听了这话，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抿嘴一笑：“那你是担心她的能力咯？” “放心吧，王慧丽虽然初中之后就没有上过学，但她的初中时期的学习成绩可是很不错的。” “要不是遇到了二赖子那个无赖，她的成绩铁定能上县城的高中……” 听到这里，夏云杰立刻明悟过来。 好像之前就听人说过，王慧丽是初中毕业之后没多久，就和二赖子在一起了。 以王慧丽本身的能力而言，这实在有些遇人不淑了。 暗暗叹了口气，夏云杰就微微颔首道：“既然王慧丽本身是有一定的学习能力的，为何她一直没有出去找工作呢？” “初中毕业的话，在县城找个收银员的工作，应该不难吧？” 听了他这个问题，杨红苕就喟叹着说道：“王慧丽家的情况有些不同。她们家当初招二赖子，是招的上门女婿，家境上是比较殷实的。” “虽然后来父母都因病过世，但是留给了她一处房产和两块宅基地。她要是一走，势必要将女儿也转入县城上学。到时候，自己的宅基地没人看着，她那些堂兄、堂弟，哪个不眼馋？” 杨红苕这话一说，夏云杰立刻就心中有数了。 确实，在农村有宅基地，就意味着可以建房子。 两块宅基地，怕是能建两栋别墅也说不定。 虽然王慧丽如今家境看似潦倒，可有这两块宅基地在，她未来就有翻身的希望。 可一旦自己离开了小王村，按照村里的规定，这宅基地长时间不用的话，是要收回重新处理的。 到时候，她那些堂兄弟们，就有机会分一杯羹了。 思忖至此，夏云杰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既然王慧丽有这个能力，又很缺经济来源，那这个工作真是非她莫属了。 想到这里，夏云杰立刻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准备给王巧云打个电话说这事儿。 刚把电话拿到手上，夏云杰就反应过来，好像自己还在人家杨红苕的办公室里。 看到他尴尬的表情，杨红苕笑颜如花。 “行了，云杰，和我还用得着客套吗？打电话给巧云妹子是吧？我来给你拨号码！” 王巧云自从担任了厚桥镇桑蚕养殖合作社的社长之后，一狠心咬牙买了部手机。 在这个年头，一万多块的手机，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个奢侈品。 而王巧云，在有了手机的第一天，也正式成了厚桥镇的名人。 大家对这位年轻女强人，不敢再有任何轻视之心。 见了面，都礼让她三分。 要放在以前，哪怕知道王巧云桑蚕养殖搞得不错，也没人真将她当回事儿。 这些情况，夏云杰心中都有数。 农村人的淳朴、善良，这个当然没错。 但有时候，确实比城里人要更势利一些。 说欺软怕硬有些过，但大概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其实对王巧云的很多事情，夏云杰都是知道的，甚至是支持的。 在正泽公司的资本进入厚桥镇之后，自己和王巧云之间，已经是一个共同进退的局面。 毫不夸张的说，王巧云就是自己第一个扶持起来的民营企业家。 她未来如果争气的话，对自己是有很大正面影响的。 杨红苕那边，电话拨了之后很快接通。 只听她三两句话，就将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等到她将话筒交给夏云杰的时候，王巧云那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夏主任，您还真是慧眼如炬呢！慧丽姐的能力我很清楚，她来给我帮手真是再好不过了。” 夏云杰抬头看了一眼杨红苕，微笑着表示道：“这我可不敢居功，是红苕所长的主意。” “再说了，目前还只是咱们的一厢情愿。人家愿不愿意给巧云你当这个助手，还两说呢。” 王巧云闻言，立马表示道：“慧丽姐一直很承你的情，只要夏主任你亲自上门去游说，她百分之百应允！” 听了这话，夏云杰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感情王巧云这女人，将自己也利用起来了。 他还来得及回话，王巧云就又开声道：“好了，夏主任，不多说了，我这就到镇**来找你。咱们一起去慧丽姐家，将她劝下来！” 第53章 上门劝说 再次来到王慧丽家里，夏云杰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虽然依旧是没什么家用电器，但是老式的橱柜、衣柜，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和周围邻居家里比起来，那是要要干净多了。 夏云杰和王巧云来的时候，王慧丽正在教孩子语文。 听着她标准的普通话，夏云杰就暗暗点了点头。 要说这王慧丽，气质上还真挺特别的。 稍微打扮一下，怕是根本看不出是农家姑娘。 看到夏云杰、王巧云进来，王慧丽就是一愕。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欣喜地起身招呼道：“啊，夏主任、王社长，你们来了……快请坐。” 说是请坐，可王慧丽家里除了王晓婉正在写作业坐的凳子之外，只有一张长条凳。 夏云杰和王巧云，只能是挤一挤坐了上去。 看着忙着倒水的王慧丽的背影，王巧云就笑盈盈地开声了。 “慧丽姐，你先别忙活了，我们是有事儿要找你谈。” 王慧丽身子一颤，但还是将水倒好才折返回来。 “夏主任、王社长，是我家的宅基地，批复上又有什么问题了吗？” 王慧丽家之前房子倒塌之后，虽然很快重建起来，但是夏云杰琢磨着，这样重建之后的房屋，坚固程度上还是不大可靠。 这万一再有什么自然灾害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于是他就和王慧丽提了提，希望她将另一个宅基地的名额给用上，筹措着先建个水泥房。 她虽然是困难户，但是有镇**这边的扶持政策，建房不会有什么难度。 而且夏云杰也和侯军提过，让他帮着照应一下。 侯军那小子的叔叔，就是县城里数一数二包工头。 虽说资质上比大城市那些房地产企业肯定是差得多，但是建个简易的水泥房，还是不在话下。 自从夏云杰转正为经发办主任之后，侯军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他提了这事儿之后，侯军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 不过，建房之前，宅基地的名额还是要镇上给确认一下。 毕竟，王慧丽的这个名额，来源她的父母。 严格算起来，她那已经处于“半失踪”状态的老公，也是有份儿的。 这两天，王慧丽因为这事儿也跑过镇**几次。 因为有夏云杰打招呼，几个部门自然不会为难她。 就在昨天，党政办那边的董文涛主任，就和夏云杰说了这事儿，已经批复下来了。 此时听王慧丽问起，夏云杰就实话实说道：“慧丽嫂子，你家宅基地的事儿，镇里几个部门已经联合确认了，手续没有问题，很快就能有批文给你。” 说到这里，夏云杰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道，“我和巧云来找你，不是为这事儿，而是想请你帮个忙。” 听说不是宅基地的事儿，王慧丽脸上的神色就是一松。 再听说这位小夏主任有事儿要自己帮忙，她立刻挺直了身子表示道：“夏主任您是我和小婉的救命恩人，没有您就没有我们母女俩，有什么事儿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说……我王慧丽绝不推辞。” 旁边的女儿王晓婉听了妈妈这话，也连连点头附和不已。 听着王慧丽把话说得这么沉重，夏云杰就有些无奈。 “慧丽嫂子，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意愿，去巧云她们合作社工作。” 一旁的王巧云，一直是笑意盎然地看着二人的对话。 直到此时，她才接口说道：“是啊，慧丽姐。我们桑蚕养殖合作社的成立，你是知道的。” “目前合作社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其他几个养殖户。大家平时要忙着桑蚕养殖，很难抽出时间来帮我打理这个合作社。” “其他方面也就罢了，我自己熬一熬，也能撑过去。可这合作社的财务管理这一块，太牵扯精力了。我虽然懂一点，但还远远不够。” 转头看了一眼夏云杰，王巧云就笑吟吟地表示道，“这一来二去的，我就想到了你。” “和夏主任提了提，他也是全力支持。所以啊，咱们俩就冒昧过来了……” 听到这里，王慧丽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要说镇上成立的这个桑蚕养殖合作社，还是有不少人看好的。 听说镇长阮福贵那个大侄子阮大牛，也曾经想插一手。 但不知为什么，最终合作社成员名单里，却没有他。 这会儿听说自己有机会进合作社工作，王慧丽当然心痒痒的。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抬眼看向夏云杰和王巧云，王慧丽就为难道：“可是巧云社长，我对财务管理这方面，是一窍不通。去了合作社的话，不是耽误了你吗？” 王巧云闻言，就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这个慧丽姐你不用担心。我们合作社既然确定了要培养你，当然要将你送去先学习一段时间。” “到时候，我会去县城里请一个财会专业的老师，来给我们俩上课。” “以你的聪慧，我估计一个月，就应该能将工作上手了。” 听到这里，王慧丽的眼神中就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去这个合作社，王巧云能给自己开多少工资。 但是想来，不会比自己种地来得少。 最重要的是，今儿个是小夏主任亲自过来的。 能帮到自己这位恩人，那是再好不过。 决定了之后，王慧丽不再犹豫，直接应承了下来。 听她亲口答应，王巧云就笑道：“慧丽姐，我都还没把工资待遇和你说呢，你就不怕我克扣你啊？” 王慧丽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夏云杰。 “巧云社长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激了。至于工资，只要够我们娘俩吃饭用度就行。别的，我也不敢奢求……” 听着王慧丽有些伤感的话，夏云杰就暗暗感慨。 确实，这位慧丽嫂子这些年日子真是挺苦的。 丈夫离家出走，家里就少了一个强劳动力。 自己虽然也能干点农活，但大部分时间还要照顾孩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次合作社工作，对她来说也是个机会。 毕竟，比起干农活，这个工作还是要轻松不少。 至于王晓婉日常生活的照顾问题…… 夏云杰沉吟片刻，突然有了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