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风铃》 02. 顾千禾 02. 顾千禾 初语猛地从梦中惊醒,薄汗蒸湿后背。心慌意乱中,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惊觉这梦做得太长,此时已过正午。 她深深喘气,靠在床头,慢慢等待心绪平复。 然后点开微信查看未读消息,只有一条来一小时前。 霆呈:【小语,我睡了,时差还没倒过来,晚安。】 初语看了眼时间,又怕此刻发消息过去会打扰到他休息,于是将此对话置于一旁未做回复。 午后偏斜的日光透过窗帘之间的微隙洒进屋子,薄薄一层淡金似的,映空气中的灰与尘,像是要把这屋里成片成片的昏暗填满。 初语起床走到窗前,将那仅剩不多的一点点缝隙也掩紧,此后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她宁愿开灯,也不愿照见一丝一毫世界外的光亮。 这个家里的灯光也是暗的,所有吊灯里的灯泡在她住进来后都换过一遭,低瓦数的光线隐隐罩住这间屋子,把这里的一切陈设都衬得滞重沉郁。 她走到浴室,站在镜前端凝许久,窗外的风挟着暑气初始的热浪拂进屋内,百叶窗的缘在视线内晃动。镜子里的人很美,骨相温柔沉静,眉目之间却始终透着冷情。细说的话,其实更多的是一股颓色,然而混着那一点迷离,倒显得媚气更重。 初语觉得己这两年容貌变了很多。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所有人都躲不过这样语焉不详的变化。骤然望去与往日的己相差无几,真要细细观看,才会发现时光冲散的远不只是曾经的那一点稚气。 她遮掉眼常年淡青的痕迹,又加重了些嘴唇的颜色,头发松松绑一个低马尾,在衣橱里挑一件毫无新意的白t,在拿短裤的时又犹豫着放回去。 日她要回去一趟父母家吃晚饭,这是她休息日的必做功课。 霆呈来电话时,她刚好准备门,正扶着玄关低头换鞋。初语将手机从包里拿来接通,那头霆呈的声音仍带着倦乏疲累后的沙哑。 小语。 初语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距离霆呈说晚安不过相差两小时,她轻轻嗯一声,问他:怎醒了? 睡不好,知道你大概这时候醒,就总记着,一直睡不安稳。天身体好点了? 好很多。 药吃了? 嗯。 好,那我继续倒时差了。 嗯,晚安霆呈。 七月的室外是极热的,正中的日头如被烈火灼过一遍,就连空气中也隐隐晃动着炙烫的白色溶液,待她到达父母现居的住所时,大哥和大嫂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里说话。 蒋黎桢女士听见她进门的动静,忙从厨房来,手里还端着杯刚刚晾好的温白开,见了她先是将水递过来,旋即关切道:囡囡,这热的天怎不喊你哥去接你过来呀,看这一头的汗。 话未说完,便转脸冲客厅里的大哥喊:阿尘,快去我房间给你小妹拿 05. 他们的故事 05. 他的故事 次日,初语梳妆完毕门时,刚好是午两点。她拖着飞行箱,手里握着一把阳伞,刚家门闷燥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1202门的纸箱已经被挪走,走廊恢复如常。初语等电梯的间隙没忍住转头看过去,昨日的喧闹仿佛被这一扇沉重的防盗门冷冷隔绝在外。 不等她思绪漂浮,耳边听见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然而一秒,电梯门打开后里面现的那个人,却冷不防地让初语心神一滞。眸间的清冷骤然消减,目光牢牢定锢在那人脸上。 从楼道窗外投泄过来的光影缓缓落在他棱角锐利的轮廓边缘,他抬眸,眼神轻轻从初语身上掠过,不带任何情绪,转身从她肩侧擦过。 炽寥寥的光线刺入眼底。 初语犹如梦醒,跨进电梯的那一刻隐约听见指纹锁开启的响动。 原来1202的新住是她的老熟人啊。 外头暑气蒸腾,初语没走两步就觉得鼻尖开始冒汗,制服材质不透气黏在身上又沉又闷。她在小区门招了辆租车,到了公司签完到,找到对应的准备室等待开航前准备会。 天的航班任务还算轻松,贵城往返,航程不长且是小机型。 正点起飞,正点落地。 回到小区门时,时间已过凌晨。 只有路边的711还亮着灯,过往的车辆行驶飞快,扬起灰尘后,在这夏夜里各投归宿。 初语走进711,在货架前停滞很久,她选中一包果汁夹心的软糖,隔着粉色包装,仿佛都闻见草莓软糖的甜腻香气。她往常不大爱吃这些甜食,只是夜,无端察觉到己的生活好像缺失了那一点糖分。 她低头看着糖果包装上的草莓印画,走到收银台。与此时,另一只手也伸向一个方向,阴影覆盖着她,很短暂的几秒钟。 一盒避孕套,放在她的草莓软糖旁边。 初语顿时有些脸热,意识地将己的东西往后收回了些,仿佛要以此极力昭示软糖与计生用品之间的距离。 即便都是,草莓味的。 收银员眼中笑意难掩,一段局促的沉默过后,那人为他的计生用品付了一百块。收银员似乎没想到近来居然还有人会用现金付款,伸手指了指收银台前的立牌,殷切地介绍:现在用支付宝付款有随机立减的活动,先生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了。 那人的声音一,初语的心跳像是被骤然堵在了胸腔内,抑住了,透不过气来。 初语强忍着没有望过去,直到身旁的人离开,她才敢回头看向他的背影。 门前的晚风撩起那人衬衫的衣摆,入细风般微微鼓胀起来。 此后郁热的心绪匍匐在夜色,迅速蔓延开来。 初语付完款,在711坐了将近十分钟。 耳际反复浮动着刚才那人的声音,清朗中略带低沉的,像揉碎在旧梦 08. 休止符 08. 休止符 初语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左手指尖正处于一种持续僵麻的状态。血液回流的速度很慢,她意识地想要起身。 转目竟看见一旁熟睡的女孩,和她挤在一张狭小的病床上,将她挤到床沿,动弹不得。 她推推那女孩的肩,缓缓抽被她枕靠的左臂。 女孩醒了,迷糊地揉着眼坐起身,懵然望着她。 初语也不说话,望着她时,唇角不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你还记得我?片刻后那女孩问她。 初语点点头,开时声音有些艰涩:妹妹。 那女孩偏着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初语轻咳了一声,又道:嘉允。 你还记得我!女孩瞪大眼惊呼:你居然还记得我。 初语笑看着她,嗯了一声,又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你怎醒了?你才刚输完液。嘉允避开这个话题,扭头望望天光微亮的窗外,又伸手挠脸:你不困? 初语动了动被压麻已久的左手,起身床,不困,你困的话就继续睡吧。 哦,好呀。 说完就看着那女孩缩回被子里,毫不客气地抢占了唯一的枕头。 初语环顾整间单人病房,末了只好选择坐在一旁的矮凳沙发上。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夜的睡衣,上衣内里空无一物,只是外头多了件陌生的男士衬衫。 清晨暖煦的天光照进屋内,在墙壁折射浮动虚晃的光影。 胃部的隐痛仍残留注在体内,初语靠坐在沙发里,回忆起凌晨发生的事,记忆范围内,就只剩柑橘松木的隐淡香气。 清新中略带微微的苦意,如烟火将息后散的沉燥温暖。 初语将己丢进神游的状态,静默中坐了很久。 忽然病房内的门锁转动响起,门从外向里推开,男人的身影逆着光,仍是高而分明的模样。初语将目光投落到地面那一片黑沉的剪影之上,再慢慢向上聚焦。与此时,他不动声色地偏开视线,待看清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的嘉允后,面色难以控制地僵冷起来。 窗外响起清晨的蝉鸣,隐匿在枝丛间,细弱而遥远。 初语在他转身走向病床的那一秒叫他的名字。 千禾。 他的脚步顿止在原地,微微侧过身,阳光将病房分割成半明半晦的两个部分,初语坐在背光的沙发里,静静望着他。 他之间隔着一道光,时间有七年。 终于,在这个普通夏日的早晨,他仿佛时听见了,属于这场旧年冷战的休止符。 让她睡吧。初语轻声说。 顾千禾彻底转过身走向沙发处,身影也渐渐覆贴过来,随后,他将一袋药品放在初语身旁,神色默敛。 气氛沉滞了片刻,听见他语气很淡地说:药。 初语怔了怔,指尖捏住药袋的边缘,寂静的空气间骤然发 11. 猫猫 11. 猫猫 深宵的风轻轻吹上人的面孔,夏夜的空气间始终浮动着一股疏净的香气。傍晚落过一场雨,直至暮色覆地时方才收煞,小区道路两旁的葱兰花瓣上仍沾着雨露湿气。 他并肩走在声色悄然的夜幕中,路灯洒斑驳细碎的光影,混着溶溶月色,倒有种诉不清的柔情洽暖。 将要走到楼道门前时,听见一旁的叶丛间隐约发窸窣声响。紧接着,一只流浪猫从木丛中蹿了来,绕到顾千禾的脚,幼小的猫爪扑上了他的裤脚,发一阵阵细软的咛叫。 顾千禾忽然忖在原地,半晌后,他慢慢蹲了来,向小猫伸手。 那是只缠人的猫咪幼崽,攀着他的裤脚乖乖往他手心里爬。 借着昏黄的灯色,初语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千禾与猫。 看着他温柔反复地摩挲着猫咪的背脊,就是那一个瞬间,初语觉得己的心忽然空了一块。 没过多久,他在路灯抬起头,手里抱着猫咪,一双黑沉的眼睛,隔着夜幕望过来。 初语站在路灯,光影散落在她的面容之上,却描不尽她那清媚淡然的眉目轮廓。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顾千禾却觉得心里委屈。 小猫在他手心里挠了一,顾千禾对初语说:猫猫饿了。 初语静静看着他,语气莫名的冷:不会,小区里每天都有人喂这些流浪猫,不会饿。 顾千禾仍望着她,声音潮潮的,像被雨水溅过,固执反复地说:猫猫饿了。 那一双沉邃的眼眸在暗色中愈加清炯起来。 初语无奈,她也只无奈。 那怎办呢?她轻声淡淡地问。 醉酒后的人通常反应迟钝,初语低着头,与他静静相视。 那我去门买点东西来喂好不好?她最终妥协。 初语独去了小区门前的711,在保鲜柜前买了一盒午餐肉罐头,找收营员要了一个塑料小汤匙。 她回到楼的时候,千禾抱着那只小猫咪,脸颊轻轻贴在猫咪的背部,她走近了,听见他低声犹如恳求般的呢喃:猫猫别走,猫猫别走······你走了,初语也会走的······· 这夜的晚风像是把人的心都吹空了。 初语走到千禾面前蹲,一言不发地打开那个罐头,用汤匙一点点地舀午餐肉,喂到猫咪嘴边。 小猫将鼻子凑近汤匙嗅了嗅,忽然扭开脸,往千禾怀里钻。 初语扣上罐头开到一半的盖子,语气平静地告诉他:你看,这里的猫都被人喂饱了。 顾千禾垂眸,猫咪在他怀里舒展着背脊,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的胸。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伸手捏住初语的裙角,低声向她说:初语,猫猫回来了。 而初语只是沉默,始至终,她都不肯看那只猫咪一眼。 无声中他都开始觉得痛。 12. 何霆呈 12. 何霆呈 初语捧住他的脸,望入他眼中,心里闷得像是落了一整夜的雨。 你醉了。睡一觉吧,我真的该走了。 顾千禾将额头抵在初语锁骨间,死死将她抱在怀中,不住地冷颤。 几乎感觉不到周遭氧气的存在。他压抑得快要死掉。 攥紧的双手骨节狰狞惨白,他变得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输给那个人。 他真的好不甘心。 这多年的情感,十七年啊,人的一生有多个十七年。 就这被风潦草吹散。 而她只是说:对不起。 最后还是看着初语离开。 顾千禾送她到门。 站在死寂昏漠的玄关处,他眼底的赤忱热烈一点点地灭去。 声音低哑到有些破碎,他还是告诉初语:家里门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你想来...... 他哽滞几秒,又重复:如果你想来的话.......我永远都会在这。 初语顿刹在原地,不敢再看他的脸。 她按门把手,这次真的离开。 关门声响起时,等在1201门前的男人转过头。 空气骤然顿止。 霆呈靠在墙边,飞行箱置放在脚。他拿着手机,满脸倦色。 他眼底掠过一霎的惊滞,很快恢复从容,微微站直身子,向初语张开双臂,问:你怎从隔壁来了? 他声色沙哑,接连执行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中转的航班,此时已然累到有些脱力。 初语走向他,有些恍惚。 朋友,刚搬到隔壁。 霆呈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 就在门前,一刻都等不及。 终于回来了!小语,你想没想我? 初语的手指蜷入掌心,半晌后,与他分开这个拥抱。 她很累,此时连做戏的气力都扯不分毫。 偏偏就在此时,1202的大门从内推开。 走廊处的光线落在那人脸上,令视线难以挪开。 他站在半明半晦的分界处,清绝深隽的脸孔轮廓被光影匿没大半。 初语,顾千禾轻声开,将手里的发绳递给她,你东西丢我那里了。 先前的拥抱,弄散了她的头发。 周身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窒闷,初语僵着脸,接过发绳。 霆呈慢慢靠回到墙边,唇角淡淡挑起,目光在他之间游弋。 他此刻的形象不算多得体,飞行员的衬衫穿在身上已然有了许多微小的褶皱,眼底血色很重,倦意深浓的面孔也不复清朗。 他就是那得,那温和地看着这个从隔壁走来的陌生男人。 他的眼神,像看一拙劣的笑话。 尔后霆呈 14. 夏末 14. 夏末 遇见初语之前,顾千禾一直都活在封闭守的世界里。 三岁前,有关母亲的记忆早已丢失。 父亲是个沉默冷厉的商人,他之间从不以父子相称,在外人看来,他更像是仇敌。 他还有一个妹妹,刚生就被姑姑姑父丢到了父亲手里。父亲将那个女孩视作珍宝,他亦是如此。 父亲生意忙,家里常年只有一个住家保姆。看顾妹妹的任务就全然压在了千禾身上。 不知道是什原因,从他记事以来,街上的孩子见了他就躲,不仅从未有人邀他玩,甚至远远看见他,还会伸小手指指点点。 别人骂他是洋杂种,小畜生。 时间久了,他看着镜子里的己也开始莫名厌烦。 幼年时,他的面孔还看不太东方血统,身型也发育得比一般孩子快上许多。乌棕的卷发,高鼻深目,一双碧深的瞳仁,睫毛浓长得不思议。 他漂亮得不像凡间的小孩,与那橱窗里的洋娃娃一般无二。 偏偏就是这张漂亮脸蛋,配了副狠绝跋扈的恶童肚肠。 他乖戾悖谬,言无状。 一言不合就跟人抄家伙动手,那时的孩子哪里见过他这种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洋杆子。 闹过几次,闹了名。此后七江路人人见了他就躲。 那些孩子怕他,而家长则是恨极了他。 直到有一天,对面搬来一家人。听闻他从南方来,说着晦涩甜软的吴语方言,目光似水般澄净,而他家的一双小女则是那种典型懂事惹人爱的孩子。那对‌‍兄‌妹‎­和气温柔,家境优越,很早便显露不急不躁的沉稳性情。 他和那个女孩在梧桐树影相遇,女孩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他,怯软又疏净。 后来千禾总记起幼年时的辰光,那些与初语在一起的日子,像明澈温存的夏日午后,连墙角枯朽的青藤都漫清馥香气。见不到她的日子,就像落过雨的傍晚,日复一日地散发着霉腐潮意,钻到心里头,将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都败落尽了。 和初语在一起后,他渐渐变得没有往常那般乖戾悖谬,甚至去和初语的好朋友妞妞道了歉,虽然他不肯承认那次误伤是他的责任,但依旧跟着初语后面给妞妞说了句不情不愿的对不起。 其实那天是因为他看见一群男孩对着他家院墙外随地小便,嘴里还一直念念叨叨着骂他是杂种畜生。他便在庭院里捡了一个废旧花盆,在里头堆满石子砖块,爬上围栏,一股脑朝外头那群杂碎头上去。谁知道那个叫妞妞女孩怎会在那个时候路过。 甚至包括砸开人后脑勺的那一次,他也并不觉得己有错。是那群人先把妹妹推倒在人群里,害她手指被踩。虽是他先动手,但时他也挨了更多人的打,还被骂成是洋杂种和混交烂货。 他当然知道那样的砸法会死人,那又怎样? 顾千禾什都不怕。 21. 旧夏 21. 旧夏 记忆中的夏天总是格外漫长悠远,蝉鸣匿在枝梢间鼓噪到发狂,阳光刺透云层炙烤着屋脊瓦砾,碎石路径上蒸腾的暑气浮动在空中,在视线内化作灼灼白光,覆着在周身的虚空中,脱不开也灭不尽。 初语的房间在屋宅西侧,阳台正对着西隅院墙外的暗巷。 到了夜里,天光尽暗时,初语就要偷偷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举着手电朝着暗巷外照去。她要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看着千禾从院墙外翻进来。再踩着楼的窗沿爬上二楼,每每翻到初语房间的阳台上时,他便早已累到精力殆尽,浑身上扑满灰尘污渍,然后不择言地乱骂一通。 初语总是一边替他擦手擦脸,一边哄着他的坏脾气:那你次就不要翻墙进来好啦,又是怪院墙高,又是怪兰草堆里污水多,还不都是你找的。 顾千禾听着听着就噤了音,待到全身都清理干净了,他就掀开小床上的被子滚进去,露一张雪润精致的面庞,中却暗骂:我恨死他了。 初语知道他在说谁,其实前些年他刚搬来不多久,顾叔叔就带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回家,那时起,千禾和他父亲的关系便恶化到一种再难相融的境地间去了。 千禾也是从那时起,开始偷偷翻墙到初语房间里过夜。 第一次是挨了打,嘴角都被扇血,初语在阳台拿着小手电照见他脸上的伤,气得眼泪直往落。 她一面是心疼千禾,一面又情愿有人陪她说话。 久而久之,他就这样开始共枕梦的成长岁月。 千禾睡觉时有个坏习惯,死活都要抓着初语的手贴在脸颊旁才好入梦。初语偶尔睡醒,细伶伶的腕骨上总被他攥明晰深重的五指痕迹。 每日天蒙蒙亮,千禾就要从床上爬起来,不情不愿地翻墙回家。 但他不是日日都来。 最起码吵架时就不肯来的,他俩一个比一个会冷脸,经常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但又总莫名其妙地和好,和好了千禾就继续初语睡在一个被窝里,脚抵着脚,头靠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有时候初语聊几句别的朋友,千禾就要赌气。把脸瞥到一旁,缩在床角不吭声。 初语就哄他呀,晃晃他的肩,又去牵他的手。把他五指指尖都轻轻柔柔地捏一遍,然后对他说:小气鬼,从没见过比你还爱生气的男孩子。 千禾本来都被她哄好了,因着多说了一句,又开始负气,又吵又闹地把初语挤到墙角逼问:你见过几个男孩子呀,你说,你见过几个?! 闹得两个人通通面红耳赤,又怕被隔壁的大哥听见动静,前额互相抵着一齐消声屏气,又哑然失笑。 那时他十一岁,仍是懵懵懂懂的年纪。 千禾浸在昏闷沉沉的黑暗中对初语说:我不喜欢你和别人一起玩,尤其是男孩,一见着你和别的男孩在一起,我就这里闷。 他把初语的 23. 想cao你(h)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24. 心甘情愿(3900+)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25. 喜欢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26. koujiao(1000猪加更)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27. 草莓味的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28. 初夜 H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29. 初吻 (h)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30. 禁止接吻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31. 首次自渎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32. 叫醒服务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33. 胆小鬼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34. 加个微信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36. 白衬衫(H)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37. 秋ri婚礼(二更)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38. 医院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40. 我这一生只ai你 正在手打中,客官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获取最新更新! 46. 十七岁 (4800+) 46. 十七岁 (4800 ) 十七岁,高二结束。 午时停电。 屋外蝉鸣混在夏日轻缓的风声中,吹进梦里。 顾千禾踏进初语家的庭院门槛时,恰巧碰见初语母亲门。 他停脚步,照旧问好:阿姨,我来找初语。 蒋黎桢对他态度向来冷淡,视线在他身前稍作停留,轻轻应了声,便离去。 顾千禾找到初语时,她正趴在铺满练习册的桌前午憩。卧室里的窗门都敞开着,闷风涌入,挟来恼人的热意。 女孩睡得昏昏沉沉,俏白粉润的面颊压在胳膊上,额前覆着一层薄汗,微微沾湿了绒发,沉静中倒有些稚气未脱的青涩爱。 顾千禾抑不住地扬起嘴角,仔细翻了翻眼前的习题册,眼见着大片的空白,低叹了声。 微风中有着清苦泠冽的气味,像这闷夏白日里的细雨,也像海雾一样朦胧。 初语在困顿中睁开眼,看见许久未见的人。他左臂撑在桌前,微侧过脸,右手拿着一叠废旧的草稿纸,轻轻为她扇风。 你来啦。初语的嗓音有些轻哑,眸中情绪不深。 顾千禾笑着伸手,小心擦去她额前的细汗,低声问道:想不想我? 初语默默垂眼,许久之后,轻而又轻地点了点头。 他在暑期,总有会些时日要分离。 初语外婆的忌日在八月,每年这个时候,初语都会随着母亲去申城乡呆上小半个月。 顾千禾数着日子等她回家,思念越积越深,睡时,总要与她通上一整夜的电话。 即便不说话,也要听着她的呼吸入睡。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对彼此的依赖迷恋也变得愈加深重起来。 假期只剩三天。 闷热之中,顾千禾张臂拥住初语,单手翻看着她的暑期作业,每每到了这时,难免要责怪几句:怎还有那多没写?你就算一天只写两张,到天也该做完了。 假期前我给你整理的一轮复习重难点笔记,你丢哪里了? 初语垂头怯怯的,从头至尾都未曾声。 顾千禾又气又恼,却又拿她没办法。只例行帮她补齐所有的暑期作业。 他永远也不明白,为什初语总要将假期作业拖到最后关头才肯动笔,也不明白为何她学什都那样费劲。 明明用了功,到最后却也只拿个勉勉强强的成绩。 而初语每年从外婆家回来,情绪总会变得很低迷,人也越发地沉默,仿佛置于一种长久的死寂当中。 傍晚时分来了电。 顾千禾随手拧亮桌前的台灯,昏暖的灯色落来。女孩又在发呆,刚写完两道题,眼神又投去了窗外,看看入夜前的天空,又看看远处晃动的树影,总之心思很难集中在课本上。 蒋黎桢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对门那坏小子在对着家女发火。 47. 年少 47. 年 那一晚之后,他才算真正确认了关系。 因为那是初语第一次开说喜欢他,性格疏冷的女孩对谁都是一副淡漠的模样。 即便是她的父母兄长,都极见到她情绪有波动的时刻。 木头‍美­人​​。 学校里的学都这样叫她。 喜欢她的人没有很多,因为她对谁都冷。 那种冷,不是高高在上的刻薄孤冷,而是天生埋进骨血里的沉静与疏离。 她不爱与人亲近,却有一个爱她爱到人尽皆知的男朋友。 高三那年,他的教室相隔一整条长廊。 课间休息时,初语偶尔会江琛站在教室外说话。 她没什朋友,长大后,女孩子都不大爱和她玩。 羡慕她有那样耀眼夺目的男生喜欢的时,却又不屑她的冷淡安静。总觉得她在装,温柔皮相暗藏锋锐利刃。 那时的冬日也暖,阳光洒满教室前的长廊,也洒在女孩白净光洁的前额。 轻软的和风缓缓吹过,拂过她颊边的发丝,贪恋着她的温柔。 江琛趴在前廊扶手上,望着初语的侧脸神。 女孩低垂着脑袋,偷偷在手机上与人发送信息,周遭的吵嚷欢闹仿佛从来都与她无关。 她总是恬淡而清冷,像春日里匆匆落的雨,像藏在深宵中的晚风。又像是一场转瞬即逝,抓不住的梦。 江琛伸手拽她的马尾,问:这几天怎没见到你男朋友? 要知道,往常如果让顾千禾看见初语他站在一起,肯定会冷着脸从走廊尽头疾步走过来。 颇为蛮横地张臂将初语揽进怀里,不顾任何目光,重重揉乱她的头发。 初语抬起头,说:他最近去参加京大的保送生考试了,昨天面试结束,天在家休息。 江琛怔了怔,想起这人上个月拿到物理竞赛国一金牌的大字报还在教学楼前的布告栏上挂着。顿默好一会,才道:简直就是怪物,天生的学习机器啊他。 初语愣了几秒,轻声说:千禾从小就很聪明的。 而他那种没日没夜刻苦钻研的悍劲,早已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耳边的风声很轻,江琛又笑着问:你跟顾千禾在一起累不累啊?听说他脾气不好。 初语凝望着不远处的天空,摇摇头。 江琛默了默,不知想到哪里,忽然笑声:你去年不是还很烦他的?又是躲着他,又是跟他撒谎说你和我在一起了,吓得我每天放学路上都以为己会被人追杀。 诶,沈初语。他碰碰初语的胳膊,向来温煦的面孔浮些狎弄的笑意:你不如和我在一起吧,咱俩背着他偷偷好,反正他现在成天都不在学校了。 初语收回胳膊,沉脸:不要。 江琛笑红了耳根,重新趴回栏杆上,偏头看着初语,很久都没说话。 不 48. 那时的辰光 48. 那时的辰光 最后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热,北方有这样炙盛闷燥的热感。 日子仍旧兵荒马乱地过着,高考前那些艰深繁重的课业压得初语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考前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动员会。 黑压压的大礼堂,人心都浮躁着。 那一天初语坐在人群最末的角落里,借着人群和灯色的掩蔽,靠在座位里补觉。 仪式进行到最后,周遭忽然发阵阵类似惊叹与艳羡的窃语声。 初语在一片嘈乱中睁开眼,肢体却还未返醒,僵麻得如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斑斓,而后视线慢慢聚焦,她看见主讲台上的那个人。 穿着夏日的白衬衣,沿着肩背舒展挺直的骨骼走向落来。浓睫在鼻骨洒一片侧影,微低着头,在看稿子。 十八岁的年啊,耀眼得就像盛夏里的明亮天光。 穿云破雾般,往人心底刺去。 其实从春末开始,顾千禾就已经不常来学校了。 偶尔来,也是为了初语。 帮糊涂的女孩送去落在家里的课本,试卷。 然而说实话,在高考倒计时只有一个月的时候请顾千禾来做学生代表发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因为这个人从始至终在走的那条路,就与普通人全然不。 当大家埋身在复习题海中奋力苦学的时候,他在参加物理竞赛国家队的集训。 当所有人对未来一片茫然无措的时候,他在中外两所顶尖学府中犹疑不决。 所以当他站在主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念完稿子。 就只带给台的学生一种无端而来的丧气。 他所拥有的人生,是旁人遥不及的梦。 初语前排座椅里的男生在顾千禾结束发言时抱怨:请这人回来不摆明了是在打击咱的信心。 发言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题是他又不用参加高考啊。 然而周围的女生却有完全不的反馈:真是帅啊,我这高中三年也算是值了。 靠,怎我班的男生穿校服衬衫系领带一个个都像是煤堆里挖来的垃圾,他穿着就那齐整好看呢。 哎毕业了就再也没有大帅比看了,真不想毕业啊 初语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见他冷着脸从主讲台上来。走到昏黑的角落里,将发言稿随手丢进垃圾桶,解开衬衣领带。 往人群中走来。 理科一班的座位被安排在学生礼堂的最前排。 他经过时,连眼都没抬一。 径往角落里走。 找到初语,在她身旁坐。 校服所配的衬衣领带被他绕在手中。 昏暗之中,顾千禾握住初语的手背。 将领带放进她掌心。 - 顾千禾最终,还是选 01. 旧时雨 01. 旧时雨 CU7526于2018.08.13?23:20落地返京 当初语打开机门的那一刹,夏夜凉风扑面而来,细细密密的雨丝飘洒进机舱,瞬间扫空这一晚的暄浊烦闷。 飞机降落在远机位,未对接廊桥,接送乘客的摆渡车已经在面停稳。 乘务长开好另一侧的舱门,嘟哝一句:怎又雨? 从早晨7:40的首段飞行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16个小时,还不算上乘务员早起两小时梳妆去公司签到开航前准备会的时间。 初语实在是笑不动了,半分逗趣的闲心也拿不来,只得对着乘务长轻轻叹气。 最后还是强撑着倦意,扯笑脸,旅客一一道歉告别。 怎还要己走去?你雨天也不接廊桥的? 一时间别的公司飞机早都起飞了,停机坪上只有你延误得最久。 就你公司破事最多,以后再也不买你X航的机票! 送完旅客,清完机舱,初语这才有了一喘息的空间。 机组车就停在不远处。 此时雨落得不大,抬眼望去,乌沉沉的夜幕被积云压得迫近地面,星光月影是微弱模糊的一丁点,映着雾色中飘摇的雨丝,逐渐向弥漫开来。 恰是凉风吹动夜雨,倒令这夏日的夜晚难得多了一份宜人清气。 回程的路上,机组车后座的三位小新乘叽叽喳喳地聊着一会去哪家夜店聚一波,忙打着电话约人来喝酒蹦迪,语气里的欢愉兴奋溢满整个车厢。 初语靠在前排座位里,浑身似散了架般酸胀痛麻。她望着眼前消失掠过的街景,望着迷乱的雨丝在玻璃窗上纠作一团,汇聚漫流,最终又被晚风吹散。 她的身体已经是如此倦麻,脑海中绷紧拉扯了一整夜的意识却愈加清醒起来,就连后头那些年轻欢躁的嬉笑声在她听来都倍感聒噪。 十几分钟后,机组车返回公司基地。那几个新乘不跟车走,和乘务长打了个招呼后就匆匆离去。 初语和我走吧,我早上开车来的,顺路送你回家。乘务长起身车的时,主动向她开。 好啊,谢谢师姐。 天这趟航班的乘务长路敏之和初语在一个乘务分部,飞行时长七八年,却没什架子,漂亮健谈,性格十分直率。 此刻俩人正往公司停车场走,路敏之挽住初语的胳膊就忙着向她大倒苦水:天后舱那几个新乘的业务力简直一塌糊涂。内场小姑娘飞了五个月了,过站上餐她居然都不知道要清点一数量。全程跟个木头一样,真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姑娘脑子里都装了些什。 初语默默笑着,嗓音却极为疲乏,气息稍显不足:都是新乘嘛,带起来肯定费劲。 路敏之无谓地嗤了一声:带不动带不动,现在我一见着那些小菜鸡心里就直打怵。 深夜公司内的停车 03. 初遇 03. 初遇 初语离开家时,天已黑尽。即便她现居的住所与大哥大嫂的新房相隔大半个城市,他仍执意要送她回去。走时母亲送她到车库,不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她中不停念叨着女,心里却记挂得紧切,好似世间所有母亲都是这般温善唠叨。 上了车,大哥这才无奈道:妈就是舍不得你,她不得你永远不长大,留在她身边才好。 初语坐在后座,昏暗间,精神骤然松懈来,懒怠地应付着。渐渐的,她故意闭上眼,仿佛这样,就以躲进封闭的世界。 车内安静了许久,某个等待红绿灯的空隙,束唯极小声地问初尘:顾千禾是谁? 街灯掠过车窗时,初语的眼皮动了动。 而后她听见大哥在愣了几秒后回答:是我从小住在一条街上的朋友。 束唯也跟着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似埋怨般说道:都没听你提过。 宴请单上沈初尘的朋友占了大半,却仅有顾千禾的前面标着挚友二字。 大哥轻轻笑了声,温柔请罪:千禾毕业就去美国了,后面这两年学业忙,一直没时间回来。不过你应该是见过他的,我高中时的学弟。 束唯顿了顿,依旧摇头:不记得。 他当时很有名的,常考年级第一,还是个混血。 这次束唯沉默了很久,才道:哦,我有印象了。他好像和你课后是一个棒球队的,我一直当他是个外国人。是不是个子很高,皮肤特别白的那个? 大哥笑着,低声佯装吃味:还很帅。 车子行驶到植满荫丛的道路上,繁茂的枝叶遮住了路灯,光隙散淡,初语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 时光远去,回忆支离破碎。 她记起很多年前,随家人搬去七江路那日,也是一个盛暑天。 梧桐树荫转过正午,映照于铺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那个午后人都躲在家中庭院内纳凉消暑,街角静悄悄一片。货运小皮卡载着这一家人停在某幢红墙褐瓦的小楼边,沈之栋抱起初语将她放在一旁树乘阴凉,嘱咐她乖乖站着。 十岁的沈初尘已经开始帮着父母搬运家具,每每经过时都要用手摸摸初语的脑袋,道一句:小语乖。 蝉鸣阵阵,夏风拂过。一片梧桐叶落在初语脚,边角已被晒到卷曲泛黄,叶脉却错落有序。她弯腰,拾起这半枯萎的小扇片轻轻煽动起来,顿时凉风徐发,清香扑鼻。 她小心地,怯然地端量眼前这片陌生的环境。 一只小小的鸟雀飞落在对面的门庭之上,初语望过去,眼神放空。 一霎争闹响起,惊雀展开翅膀,扑簌簌飞离那家宅院。 起先爆发的是一道勃然大怒的咒骂声,直叫人心惊:小畜生,你看老子天不打死你! 男人的声音沉厚粗戾,仿佛是这炎炎夏日中汹然灼起的一丛孤火。初语想,这一定是谁家的父亲在教训孩子,她不爱听 04. 谎言 04. 谎言 回忆破开浓雾,初语仿佛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醒来,看见车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心底所有骤然聚起的思绪都在此刻渐渐平息来。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前,她到了。 初语如租住的云台苑离公司很近,是这几年新开发的小区,环境极佳,只是租金稍稍有些超预期。即便如此,有父母大哥的贴补,她也从未因生计发过愁。后来工作步入正轨,她的工资用来支撑这里的房租倒是绰绰有余,于是便也懒得挪窝,从实习到如一住便是三年。 夏夜风凉,小区东隅院墙旁的紫槐花开得正好,她进楼道时刚好碰见对门的母亲带着女外回来。 小姑娘嘴甜,一见到初语就激动地喊她:漂亮姐姐! 初语笑着摸摸她的小脸蛋,她寒暄起来:你去玩了呀。 是呀,对面商场新开了家童乐园,带着婷婷去办了张卡,你从哪里来? 我天回爸妈家吃了个饭。 最近暑假航班旺季你忙得很吧,我都很看见你。 初语浅笑一声,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隔壁1202进新住啦? 初语不知,便问:是业主还是租?我没注意呢。 我也不知道,希望不要是一窝人啦,最好是你这样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才好嘞。 此时电梯刚好到十二楼,初语让她先去,她跟在后头,看见1202大门紧闭,门暂时堆放着几个搬家用的大号纸箱。 她也没多留意,和对门的母女打了个招呼便回了家。 关上门,初语没有急着开灯。将身子落进沙发里,像沉入一潭死水。她的肢体倦到发麻,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与闷。 午走时窗未关严,厚重绒布窗帘外世界的声音,轻轻碎碎,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不知这样呆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黑暗中漏一丝微光。 初语费力地拿起一旁的手机,看见微信上朋友发来的消息。 她如的交友圈很小,除去学生时代的朋友,便只有公司内部常来往的一两个。 宁恺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初语是初入公司培训时的朋友,后来工作了,某一段时间他经常绑定在一起执行航班,共分享业务学习资料,驻外碰见,偶尔约一次饭聊聊天。 微信上宁恺发来一条消息:「我最近飞纽约,你有没有要我帮忙带的东西?」 初语一时想不来,回复说:「目前好像没有,在纽约歇几天?」 大约过了半分钟,那头的消息跳来:「和你家何机长一个航班」 初语愣了半晌,回他:「哦哦,你上周好像和我提过,我忘了。」 等待那头回消息的时,初语几乎是意识地点开宁恺的朋友圈翻开。见他十个小时前发了几条朋友圈,定位在曼哈顿。 09. 醉酒 09. 醉酒 沈初尘来到约定的地点,酒吧的灯光虚浮昏昧。顾千禾姿态懒散地靠在卡座里,一边胳膊抵在扶手上,指尖夹着烟。 他面前的酒桌旁站着一个女人,弯腰覆向他的时,他拿起手里燃到一半的烟,将烟灰尽数弹在那女人美艳姣柔的面孔上。 女人惊呼一声后躲远,双手捧住脸,大骂他是神经病。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层层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孔。 沈初尘走近,坐到他身旁:我来得不是时候啊,你跟一个女人较什劲。 顾千禾将烟头直接丢进酒杯,没好气地说:她先骚扰的我。 沈初尘笑:你长这张脸,不就是给人骚扰的? 顾千禾推给他一杯酒,嘴唇轻抿着,目光向思索了半晌,用指尖指向己,说:我才是受害者。 他那莫名较真的模样逗笑了初尘,摇摇头没说话。 又是半晌过去,顾千禾在喝掉一整杯Tequi后,拧着眉说:我后悔了。 初尘望向他:怎?后悔对人姑娘动粗了? 酒吧喧嚷的音浪与人声混合,顾千禾晃着空酒杯里的冰块,折起衬衫的袖子,把小臂露在初尘面前,语气冷漠:她摸了我这里,我后悔了,我应该拿烟头烫她。 初尘愣住,过了半晌转而笑起来,暗骂一声:怪胎。 呐,婚礼请帖。您现在真不好请啊,大半年都不露面。沈初尘将两份请帖递到顾千禾面前,还有一份是嘉允和她爱人的,麻烦你给我带一趟。 嗯。顾千禾拆开请帖封面的火漆。借着周遭昏暗的光,眯着眼睛仔细瞧了半晌,又认认真真地将请帖妥帖放回远处,声音很轻:她写的? 嗯,家里就小语字写得最好。 顾千禾沉默着倒了杯酒,身子往后靠了靠:行啊,你‌­兄‌­‌妹‌​‌俩,都搞起闪恋闪婚了。 我是闪婚没错,但初语不是。沈初尘看向他,察觉到气氛低迷,话便也就说到这。 哦。灯光虚晃过发顶,他垂着眼睫,分不清语气中的情绪好坏,八个月就订婚,这速度不算快? 但他认识了有三年。说完这句沈初尘有意想让气氛缓和,喝晚第一杯酒,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和你说个事。 嗯,说。 来给我做伴郎吧。 不要。顾千禾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为什? 不为什。他懒懒看过来,故意摆恶劣姿态,明贬道:不抢你风头你还不乐意了? 沈初尘好脾气地笑着,轻轻抿了酒:你再考虑考虑。 顾千禾不应声,眸色冷来。 烈酒一路烧进胸,周射灯不断晃浮,他就这陷进沉黑的阴影里。 一轮饮尽,呼吸也被烧麻了。 昏暗中顾千禾看过来,目光静止,黑邃的眼底满是诉不尽的消沉。 那个人怎样?许久的沉默 10. 你就这么惯着他吧 10. 你就这惯着他吧 车内一片沉寂。 束唯系好驾驶座的安全带,转头问初尘:你朋友住哪里?我先把他送回去再送小语。 云台苑。 ....... 束唯当即愣了几秒,察觉到当初尘回答完这个问题后,车内的氛围变得愈发沉抑了些,尔后十分知趣地噤了声。 昏暗之中,只有路边的街景与灯色缓速掠过车窗。束唯的驾龄不长,开车时极为谨慎,所以也抽不闲心去关注后座那两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人。 初语坐在后座的角落里偏头看着窗外,面孔隐没在阴晦的夜色难以望得真切。 静默中,她刻意压制着呼吸的频率,胸腔内缓慢不定地搏动如潮汐般起起伏伏。 而她身旁的那人更是安静。 只有手腕处紧贴的那一点温度,昭示着他的醉意。 初语任由他握着己,漠然凝视窗外。 偏偏就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彻底扰乱她的无动于衷。那一双骨骼清瘦而分明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意识。 一厢阒然中,她的肢体又开始颤抖,怎都抑制不住。 这该死的药物反应令她心慌。 顾千禾察觉到初语的失控。 渐渐松开了手,转而向上轻握住她的手臂。 他掌心的温度在这昏暗幽闭的角落蔓延开来,从她的手臂缓缓流向心的位置。 初语听见他缓慢乖顺的呼吸,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鼻尖酸涩。 这种难以言说的触碰,成功消减了她心底的不安。 尔后静止的时间里,顾千禾靠了过来。他将前额轻轻抵在初语肩头,呼吸时如幼宠般发短暂细碎的声息。 初语知道他难受。 她也终于肯偏过头看向顾千禾的位置,动作间颌轻轻碰触到他发顶。初语心头便微微陷软一分。 大哥约是注意到后面的动作,对初语说:你把那小子脑袋靠车窗边震一震,看看他次还死不死命喝。 初语无声地笑了笑,察觉到握在己臂间的那只手收紧了些。 车子停在某一处红绿灯前,束唯笑着向初尘打趣:你这是损我车技不好呢,还是怪你这车减震不好。 初语看着大哥伸手揉揉束唯的后脑,逗她:你是车神,我哪敢损你啊。 说完,大哥从前座中央扶手处拿起一瓶矿泉水,递到后座来,看准了位置在顾千禾的脑袋上敲了敲:别装死了,起来喝水。 被袭击的人还未恼,初语倒先慌了,意识地护住千禾额角,用另只手接过那瓶水,语气微愠:哥哥,侬敲伊脑袋做撒啦? 伊切醉特了。初尘转回身去,与束唯在无声中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初语极小声地嘟囔一句:那明朝困醒也会痛的。 初尘着实无奈,只用方言道:你就这惯着他吧。 15. 厨房 15. 厨房 车子开到半路,外头本就昏蒙的天色又被厚积浮动的云层掩蔽大半,彻底大黯。 顾千禾望着车外愈加猛烈的风势,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漫不经心地说着:这种天,航班肯定飞不了的。 初语刚想说什,手机便响起一条短信提示音。 她打开,是天航班乘务长发来的消息:CU3518取消 请各位乘务员注意后续航班更变 初语看到消息的那一刹,表情惊愣着,意识地望向顾千禾。 她用一种近乎叹服的语气对他说:你要不要那准? 啊?顾千禾被她看得懵了一瞬,只道:真取消了? 初语嗯一声,打开后台程序,发现航班已经被拉掉,日改作了休息。 她顿时压制不住内心的轻松窃喜,唇角无意识地漾笑意,垂眸给乘务长回复。 从晨起时便攀附在周身的郁滞惫懒彻底消散。 初语总认为,千禾对某些事态预判的准确度高到一种令人乍的地步。换句话说,他从小就带一种好事要发生的神奇光环。 她到现在还记得,十岁那年千禾用积攒了半年的再来一瓶搬空了街角那家杂货铺的饮料柜。 十二岁,他路过某家福彩店,随手捡了张被人丢弃的刮刮乐,结果中了三千块。 十五岁那年去看职业队的棒球赛,他坐在观众席居然连接三记球场上本垒打击的球。 ······· 初语正对着手机敛目神游时,车子停在某个路的红绿灯前,一旁的顾千禾转脸看向她,却是默默无言。初语察觉后回望过去,晦暗的光线将他那双清亮的瞳仁映成茶褐色。他呼吸间发的声息很轻,初语闻见他身上残留着淡淡薄荷草的气味,不是烟,也不是任何某一种香氛。反倒有些像午间阳光的海面,有种令人难以招架的炙热。 其实更暧昧一些的话,让初语想起记忆中某种须后水的气味。 雨落来时,就是一瞬间的事。 雾气漫向车窗,模糊了数丈之外的世界。 此后绿灯亮起。 他先移开视线,按捺着心底不知名的思绪低声说:那我掉头回去了。 好。 沉默间,顾千禾忽然轻笑了声,初语不解地望过去,听见他轻声语道:看来给人当司机还真不是什好活。 什? 他未置一言,却将车停在路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老板不管饭啊? 他语气轻悄悄的,倒有些孩子气般的埋冤。 初语意外地愣住,几秒后回过神,问他:你饿了啊? 说完她还看了眼手机,现在时间才刚刚上午九点过半。 周身空气中的草木香气愈发明显,因为他几乎是倾身靠了过来,眼神落在她手机的屏幕上。 气氛顿止住了。 初语快速按息屏幕, 17. 吻(500珠加更) 17. 吻(500珠加更) 雨落时无声无息,节气末端的暑热也终将被这一场骤雨袭散。 窗外风雨晦冥,她的拥抱犹如破开沉沉雨雾的一隙微光。 顾千禾牢牢收紧双臂,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抱着她,像抱住这昏闷雨中的唯一温柔。 拥抱结束的时候,她眉目淡然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千禾有一瞬间的恍惚,久久无法从这一点温情的慰藉中脱身。 初语走到沙发前,弯腰拾起角落里的遥控器,问他:要看电视吗? 电视投屏播放的是一部他从未看过的美剧,剧名翻译过来叫「橘子郡男孩」。典型美式青春剧的风格,混沌且狗血,除了主题曲外毫无看之处。 初语却看得认真,晦暗的光色静静落在她清瘦白净的面部。 顾千禾望着初语,只觉得内心涌满了无尽恍然。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美到有些虚无疏薄。像烟火将熄时渐渐消退的氧气,又像一场怎拼命也抓不住的旧梦。 电视剧播到片尾,动开始跳转到一集。 初语这时忽然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犹疑似的顿了顿,尔后问他:加州是不是真的这美? 像影片里播的那样,蓝色太平洋的海岸,洒清散柔煦的阳光,斑驳浓郁的树影在藤风中摇曳晃动,公路两旁的棕榈密植成林,桉叶与海雾交相融合的气息漫遍整个南加洲的角角落落。 她的面庞隐在暗色中,眼神却亮了起来。 顾千禾被她看着,心底蓦然涌起一阵错异不定的热切。 重逢后,初语从未问过他的现状。 他甚至拿不准初语是否对他还残留最后一丝的在意。 但如看来,她仍是挂念着他的。 哪怕只有这微不足道的一星半点,他都是满足的。 昏暗中,他悄悄攥住她的指。 差不多,但那里没什好的。 她微凉细瘦的指尖被他攥在手心里,没有抽,只低低应一句:是? 嗯,不如国内好。他在加州呆了七年,从本科读到博士,研究方向换了一遭,住所从旧金山南湾搬去帕萨迪纳,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归属感。 他的心漂走在世间好久好久,只有回到初语身边,才觉得定落安稳。 初语在暗中望着他的面容,话语间有些不确定:学术氛围应该是好的吧。 顾千禾的视线缓缓敛,仿佛落在她手背的位置,他捏了捏初语的指腹,淡淡说:还行,混日子罢了。 初语讷了几秒,她小便知道千禾天资众,却不曾想即便到了如,他骨子里那副清傲优越仍是脱散不去的。 这一切在顾千禾眼里,意义着实不大,他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压力,课业顺利的话27岁拿到博士学位。 然后继续在异国孤身漂行。 但这都不是他 18. 一分钟 18. 一分钟 窗外暮色沉,暴雨如注。初语在这虚实不明的情潮暗涌中失去理智,吻住他时,雨中亮起点点光色,投进屋内,柔恰得刚刚好。 而她只是轻轻覆上了他的唇,心跳却如闷在胸腔内,昏闷到窒息。 视线内的软睫扑动两,轻轻扇拂在她眼的位置。 顾千禾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个吻就在转瞬间分离结束。 他鼻尖相抵时,彼此呼吸都紊乱了。 初语垂目光,微微抿唇,为着那几秒的失态他道歉:对不起。 顾千禾蹭蹭她的鼻尖,声息不定:为什道歉? 他的双手悄悄覆上初语后腰,心底的酥颤一时难以消歇,他恳求:再亲一会好? 说话间的热息就这缓缓洒在初语脸上,她意识地偏开脸,视线望向窗外。 雨声嘈乱遥远,窗面上蜿蜒分散的雨痕模糊了视线。 男人掌间的热度熨贴在她纤软腰际,轻轻摩挲,反复恳求:初语......再给我亲一会,一分钟,好不好? 初语沉默。 不敢看他的脸,只怕看一秒,就再度沦陷挣扎。 郁热的气息拂在颈侧,顾千禾将初语抱紧,亲吻从前额开始,到脸颊,颌,最后轻轻落在她耳后的位置。 怎办?我忍不住.......他看着初语耳后细薄的皮肤,抵在她的肩上,又吻她颈侧,吻一次,就得问一句:以? 初语被那些细细密密的亲吻折磨到意识模糊,最后握住他的胳膊,声音低涩:千禾,你乖一点。 他定定望着初语的眼睛:这些年我一直都很乖,你还是不要我。 他把脸埋在初语颈侧,声音低闷不堪:我以什都不找你要,初语,你要继续做朋友也好,我答应,我现在就答应你,我只做朋友。 时至如,七年过去。 顾千禾以退让,以放弃原则。 这多年漫长幽暗的黑夜,他真的不想再独走过。 曾经,他没有办法用理性契合的方式经营一场爱情。 感情的最初总是美好,是到了后来,无休无止的争吵,持续不断的冷战。 时间与距离将战况搅得一塌糊涂。 他都有错,一个不愿妥协,一个不肯罢休。 直至最后星落云散。 时间缄默到几乎顿滞。 对不起。初语最终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从额角缓缓移至耳际,我不想再吵架了。 顾千禾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好,我答应你。 他想说,他会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幼稚不安,不会再为一些小事闹脾气,不会...... 初语却倾身吻住了他。 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住他的,细白微凉的指尖覆上他的后颈,沿着他颈骨的轮廓线条缓缓摩挲。 20. 无声风铃 20. 无声风铃 无声无息的沉默湮没了先前暗涌的燥意,其实他都知道,时间带来的改变早已在他之间筑一道无法消退的屏障。 重逢后的热切暧昧,不过是场短促暴雨中急着想要复燃的微弱火光,会被雨雾遮蔽,也终将燃到尽头。 汹涌雨势,晚风刮得犹疑不定,迫切地想要场,又依恋着那一点温存多情的往事而不肯罢休。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那十年年的辰光就这般消散殆尽,也不甘心就这认命放手。 整整七年的时间,谁又知道这七年消磨了多个日夜的情爱与遐想。 初语认平庸,读三流的大学,吃旁人眼里青春的饭碗,性格寡淡到连情感都没有办法好好经营。 这七年她过得如行尸走肉一般,被抽去了灵魂,一路坠至这片无法脱身的泥沼。 很多时候她也在想,就这样吧,活着就已经费尽心力了。她还要奢求什呢? 想到最后却又总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生,不甘心被人拿捏,用负疚感圈锢住她的一辈子,不甘心人人艳羡的生活其隐匿着的尽是失落败破。 她其实也有很多很多的不甘心,哽在心头卡在喉间,如一根吞咽不的尖刺。 如果说她这一生至此有过什不平凡的时刻,那就是她曾遇见过顾千禾。 遇见过那一个炽盛耀眼的男孩子,像清晨时分的明亮天光,穿透稀薄黯淡的云层,照进她的世界。 所以往后,遇见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其他。变成昏昏傍晚中晦暗不明的不确定,变成漫长白日里冗长枯燥的不必要。 除了顾千禾,也只有顾千禾。 - 时至深更,黑暗压在眼前,抽去周遭流动的空气。让一切变得昏闷窒然。 只有身旁的人,渐渐发平缓清浅的呼吸,窗外不知还在不在落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趋于遥远,似从另个世界传来。 是雨雾却潜入她的眼眶中,泛起了潮。 视线慢慢适应了黑沉沉的夜,却仍然看不清他的轮廓。 在眼泪落来的前一秒,初语靠进了千禾怀里。 靠进他宽直挺阔的胸膛,让泪水也暂时有了藏身之处。 千禾迷迷糊糊中意识地抱紧她,以为是梦,低声呢喃:初语······ 初语环住他的腰,摸到他的脊骨与肩背,摸着他身体上一寸寸成熟的痕迹,方才知道他之间失去的七年,早已是填补不满的大片空白,剥离了往日的记忆,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从一个年,变化成了男人。 泪水无声无息地洇入他胸前的衣物里,顾千禾缓缓从梦中醒过神,感受到怀中人的依恋,一时惊诧到哑无言,只将手臂收得更紧,反复念她的名字,声音低哑温柔。 初语,怎了?是不是肚子痛?男人干燥 41. 古镇 41. 古镇 时近中秋,西郊的古镇夜有花灯会,簇簇稠密的灯影在暗色中延伸。眼前是一条青砖铺砌的窄巷,晚风吹过黛色瓦檐的长廊。嘉允和束荔互挽着手,一路谈笑。走窄巷到了河边,两岸民宅的楼阁吊挂着一串串铜铃铛,随风发清泠泠的声响。 束荔的视线穿过拥簇人群,定落在桥头的那两人身上,神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拉着嘉允的手示意她看过去:你哥怎把小语姐姐带过来了? 嘉允愣了愣,瞥开眼:怎?你还对我哥有那意思呢? 话声未落,束荔恼了:你丫别瞎扯,谁对你哥有意思了?她低头看了眼己的装束,撇撇嘴,极小声地嘟囔了句:早知道小语姐姐晚来,我就换身衣服了。 嘉允笑得不怀好意:谁前两天嚷嚷着要打败沈初语做我嫂子? 束荔一想起这事心里就直起腻,没好气地瞪过去:还不都怪你!打咱俩高中开始玩在一起,你就见天地在我面前夸你哥有多好多好,导致我对他产生错误性的预判。这程子接触来,我对你哥就一个评价此人性格极差,谁要是跟他在一起,一准是要倒霉。 秋夜的风声擦过耳畔,嘉允睨向束荔:你看看沈初语,她瞧着像是要倒霉的样子? 束荔迟疑片刻,正色道:有你这样的熊孩子从小夹在他中间······她还不算倒霉? ······ 桥头人,湖面被晚风吹漾起丝丝涟漪,月光与散荡的灯影揉作一团,让这一整个夜晚,都变得温柔起来。 河畔边有几家撑摊买些零碎物件的小贩,顾千禾望过去,视线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初语牵着他的手,指腹轻缓地揉挲片刻,轻声问他:要不要吃糖葫芦? 顾千禾敛眸,分外浓长睫毛在眼落一片阴影,低着头不肯吭声。 初语伸手抱住他的腰,眼底的笑意浅浅漾开,温声说:草莓的,好像只剩最后一根了。 说不准是草莓味甜食的诱迫,还是初语说话时拂过他脸侧的气息太过温柔,顾千禾搂紧她的时,羞窘地点了点头。 于是初语为她的乖乖阿仔买小贩手里最后一根草莓糖葫芦,还没转过身,就被走上前的束荔从背后扑抱住,而初语手里的东西,也顺势被她劫走。 哇~小语姐姐,你怎知道我最爱吃草莓味的糖葫芦?她说着,已经咬一块草莓尖,笑容也被糖霜浸得甜美异常。说完就搂着嘉允的胳膊往人堆里挤去,不给他片刻反应的时间。 初语抬起眼看向顾千禾,略有歉意:要不要吃别的味? 而顾千禾默默收回落在束荔身上的视线,恰如夜风吹过,他的声音也随之降了温:不要了。 拥挤躁乱的人潮中,嘉允瞥了眼束荔,冷声问:你故意的? 束荔只笑:我这是为你哥着想,他一大男人吃草莓糖葫芦,多跌份呐。 这要搁十年前, 42. 我也好想你(3200+) 42. 我也好想你(3200 ) 顾千禾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向初语表白是在十六岁,一场暴雨后的傍晚。他走进初语的房间,门刚合上的那一秒,他就立刻扔掉书包,迫切地吻住初语。 猫猫见到他,发低软的叫声,偎在年脚边轻蹭他的裤腿。 青涩懵懂的欲望诱发了一场偷食禁果的恶行,那年他十六岁,会在夜里缠着初语舔吸她的奶尖,双手探进初语的衣摆轻轻揉抚她绵软的乳。而初语也是似懂非懂的年纪,青雉幼嫩的身体好似一片轻软,又蓄满春雨的云絮。 那时年,欲念初生,情爱欢长难分。 柔和疏落的春光驱散春日雨雾,顾千禾不知是哪一刻,忽然就不再满足于身体上的亲近触碰。他主动结束亲吻,屏息后的时间仿佛静止。 他认真到有些笑,开时连呼吸都在发颤:初语,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初语默住,此开始,气氛渐渐变得僵闷而沉重。像是压在心头的一片晦暗乌云,使人透不过气来。 她并非真的迟钝,相反,初语在很小的年纪,就学会了躲避与掩饰。 她看着男孩炙深的眼眸,声音冷得没有起伏:我现在这样不好? 什意思?顾千禾无措地望住初语,眼底漫上一层朦胧不清的雾气。 初语不再看他漂亮的眼,视线落,话音轻柔惑人:千禾,我就像现在这样,一直都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如果顾千禾傻一点,钝一点,抑或是真正领悟到她的迟疑与退缩,那他也不至于在初语面前输得如此彻底。 他并不想要那些掩藏在暗处的亲昵与欢愉,他要初语清楚明白地告诉己,在这世上,她只爱他一个人。要她确切无疑的肯定,要她彻彻底底的承认。 就如他一直以来对初语那样。 初语,你爱我?十六岁的顾千禾问。 我不知道。 一刹风停雨歇,而她的这一句话,彻底浇熄他心底深处压抑多年的热望。 气氛乍寒,连猫猫都被吓得缩退到墙角。 初语伸手去牵他,却被他狠狠打开。 是年人的尊严却不容许他有片刻的冷静,开时语调冷得犹如深冬浮冰:你别碰我。 顾千禾觉得己实在够蠢。 骤冷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去,那些热切炙烈的情感在瞬息之间沦为羞耻。 怒气抑不住地往外涌,他原本就是十分冷戾阴郁的性格。只是遇见初语,便如被驯化后的兽,甘倒伏在她温柔的攻势之。 尔后他转身就走,摔门的动静把全家人都吓到。 初语坐在房间里,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后,听见母亲在门外叫他:小赤佬,侬又在发什痴?吃了夜饭再走呀······· -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没完没了的雨季彻底停歇了。雨雾散去,天晴了, 43. 争吵 43. 争吵 一阵风将昨夜的雨雾吹进窗台,阳光漫入室内,是属于秋日的柔煦散淡。 初语睁开眼,发现己被人紧紧梏在怀中,温热发沉的气息拂向她的额发,有种酥麻到心底的感觉。眼前是他宽直的肩骨,以及颈侧搏动清晰的脉络。 醒时脑内聚结着一团沉沉的雾,初语忍不住凑近去吻他的脖颈,吻落得很轻,慢慢移至与颊边。顾千禾感到痒,却在困顿中半伏起身,主动将另一侧脸颊对着她的唇,小声嘟囔:这里也要亲。 然后是额头鼻尖和唇角,还有颌那颗浅浅的血痣。 初语有一霎的恍惚,他撒娇的模样让初语想起猫猫,想起他在一起最后的那两年。人生中总会有这样的瞬间,笃定他会一直幸福到故事的结尾。 直到电话响起。 FaceTime的铃声极为尖促,持续不断地响。 初语揉揉他的发丝,推醒他:千禾,你电话在响。 顾千禾将脸埋在初语肩窝里赖着不肯来,还未睡醒时的声音总是闷哑的:你帮我接。 初语伸手拿起他床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人名:Ja. 她递还给顾千禾:是视频。 顾千禾显然是被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弄得有些心烦气躁,暗暗咒骂了句。 接通的那一刻,一张格外明艳的面孔放大在整屏中央,女人说着英文,语速极快。 初语只靠猜,想她说的话大意是,房子收拾好了,等他回来。 顾千禾越听越恼,最终想起什,蓦地一怔。此时手机恰好偏移了几分,初语裸露在外的肩颈与发丝暴露在了镜头中。 女人在那头眯了眯眼,看清后骤然大叫一声:damn it!!!!! 电话在一秒就被那人主动切断,顾千禾恍然起身,从床头柜上捞电脑,打开航空公司的购票官网,目光顿住。 初语跟着望过去,看见他返程的时间是在明早十点十。 他想都没想,意识地点击航班改期,初语在他确认前制住他的动作。 顾千禾望住她,眼里满是无措的慌乱:我想多陪你几天。 他迫切地想要从初语眼里看任何一丝不舍的意味,初语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后,冷静地告诉他:如果你想改期,最近直达的航班只有周五才有一趟,所以还是算了吧。 顾千禾愣住,接来的时间内,他以为初语最起码会提一句关于先前那通电话的问题,或是站在女友的角度质疑Ja的身份。但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从腕间取一个黑色的发圈,将长发拢扎在一起,起身准备离开卧室。 她的冷漠与沉静刺痛了他,顾千禾抢在初语离开卧室前的那一秒攥住了她的腕骨。 开时又是那种无理取闹的语气:你不许走! 初语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啊? 他提高声音重复:我 44. 最后一天(3000+) 44. 最后一天(3000 )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他并没有如约进行一次约会。 因为初语临时收到公司通知,午三点有新晋乘务长的业务培训。 分部经理将正式名单发到群里,他两人趴在桌前对着手机屏幕睁大眼,一行行数来,终于在最末尾的角落里看见了初语的名字。 一段时间的安静后,初语默默关了手机,但神情仍有愕然。 顾千禾在桌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拂挲了片刻,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压了回去。 沈初语。他指着名单末尾的那三个字,小声念来。又俯过身,将她抱紧,声音落在她耳边,变成轻轻的吻:宝宝好厉害。 午不陪你了。她垂眸,视线不知落到了哪里,声音忽然变得很闷。 没关系。 初语是这批新晋乘务长名单里资历最浅的一位,总飞行时长才刚刚到达晋升乘务长的最低标准。她坐在明亮的培训教室内,身旁围坐着一群资历深厚的前辈,心底忽然就涌起一股怯退之意。 她向来只是个很普通的人,从小到大,但凡涉及考试,她就只拿到一个不上不的成绩。 所以不明白这样的机会为什凭空落到她头上,也总觉得占了一个不该属于己的位置,因而惴惴不安。 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初语拿来关机前,看见顾千禾发来的信息:「我在楼等你」 未开课前的教室仍是安安静静的,初语起身,绕过桌椅走到西窗旁,看见他瘦高的身影,停留在先前目送她上楼时的位置。 层层树影之,仍辨清他脸骨的轮廓,分明而峻深。有阵风吹过树影,顾千禾在这时抬起头,与她目光相触。 澄净温煦的日光涌进窗台,风从窗隙间渗入,那种柔情,忽然间将她心与肺腑深处都填满。 - 课时窗外天光尽暗,时间已过七点。 初语走在人群后楼,远远看见顾千禾靠在车门旁,灯影笑得温柔。他径直朝初语走来,牵着她的手,低头吻她侧脸。 的目光纷纷投过来,他开着那样显眼的车,又长了一张格外张扬夺目的脸。是他的眼里就只有初语一个人,那种不辨来处的温柔触动几乎快要压满初语的心,让她拥有欢愉,也让她酸涩难安。 车行缓慢,昏黄的灯影掠过车窗,像晚风一样轻。 培训怎样?业务知识难?顾千禾问。 有点。初语声音很低,情绪不高。 途径一处红灯,顾千禾停了车,伸手牵握住初语的指尖,安抚性地揉了揉,怎了?培训不顺利吗? 初语垂眸不吭声,贪恋他掌心的那一点温度,直到红灯结束,她才闷闷开:我觉得很尴尬。 啊?顾千禾松开手,侧目望过来。 你开车,别看我。初语顿了顿,继续说:我坐在教室里,周围都是至飞行了五六年的师 06. 童年 06. 童年 夏日里的蔓藤疯狂生长,在旧年陈腐的空气间获得最为蓬勃的生命力,流言亦是如此。 八岁那年,随着父亲公职的变动,初语一家从申城搬来京市。北方的空气很干燥,远没有南方那郁热。街边梧桐合围繁茂,将难耐不堪的暑热隔绝大半,反倒有种天高云淡的清散。 大概是搬到七江路的第二个礼拜,某个雨后的清晨,柔煦疏淡的阳光落在庭前的院落里。 庭院正中的位置,父亲和大哥正在移植一株刺槐。而初语正在帮母亲的兰花浇水,她将泥炭苔藓洒在土面,看着母亲坐在庭院东隅的藤椅上和邻居说话。 那个被初语唤做张阿姨的女人以一种传播者的姿态和蒋黎桢抱怨:那家孩子的简直造孽。 造孽。这个词仿佛已经成为邻里闲话散播时的特定开头。 张阿姨对蒋黎桢说:你知道那孩子才几岁? 蒋黎桢思索着,迟疑地答道:看那模样,该有十多岁了吧。 哪呢!顾家那小子才八岁,和我家妞妞一年生的。才八岁啊,就知道拿砖头往人脑袋上砸,你是不知道,我听说啊,当时满地的血,受害者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说,这不是犯罪分子是什? 说着,那女人从嗓子眼里鄙夷地嗤一声,旋即将话锋转到蒋黎桢身上:我跟你说啊,让你家初尘初语离那小子远一点,那孩子不通人性,打起人来不要命的,你问问这条街上的家长,哪家小孩没被顾千禾打过。 初语的母亲向来是有些不屑于说旁人闲话的,此时脸色有些微妙的难堪,只道:那也是从小没人教的缘故吧,小孩子嘛,总是无辜的,他爸生意忙,那他妈妈呢? 他妈?听说以前是京大的留学生,是个法国人,几年前毕业就回国了。嘿!这种事,谁清楚呢,是不是留学生还两说,这要是真留学生,你觉得至于十九岁就跟了男人生孩子? 蒋黎桢虽觉得这样刻薄的姿态令人憎厌,却也不好多得罪新邻居,只得随声应和着:说真的混血就是好看,身体长得也比咱中国小孩快呀,我看他那模样,还当他和我家初尘一般大。 谁说不是呢,长得就和个洋娃娃似的。唉你说,这串秧怎就长得这好看呢。 什是串秧? 那女人掩住嘴,忽地嗤笑声,凑到蒋黎桢的耳边,道:串秧就是咱这的土话,混血杂种的意思。 ........ 与此时,庭院里的大哥和父亲忙前忙后结束了刺槐的栽种,用花圃旁的水管洗净手。父亲走过来抱起初语走到刺槐树:囡囡,把你的风铃拿来,爸爸替你挂到树上去。 初语在父亲怀中抬起头,看着刺槐树的枝梢间长满簇簇紧密的小白花。清风微拂时,便闻见清馥的芳香。 于是她从己房间最隐秘的抽屉里拿珍藏许久的玻璃风铃。 父亲将她抱着举高,她小心把风铃系在洋槐枝干上 07. 夜 07. 夜 从新邻搬入隔壁后,初语的生活并未遭受多扰动。 近半个月来,驻外航班居多,她不常在家,也不曾再遇见那人。 有一次东京驻外三天,回家的路上初语一直处在一种昏沉躁郁的病态中,近来她时常感到这样无端的悒郁。是驻外休息不足,也是最近停药的缘故。 当时天已昏黑,她不大清楚具体是几点,了车走到小区门,甚至忘了己将近一整天都未曾进食。 柔恰的月光落在枝梢与地面,也映照热恋中情人甜蜜的模样。 初语跟在那两人的身后,想着,距离上次见到顾千禾,大约过去了十三天的时间。 他身旁的女孩赤足走在小区内的碎石小径上,月光的身影无序摇晃着。而顾千禾半扶着她,左手提着一双高跟鞋。 夜色愈深,路上忽起一阵凉风,那女孩糊着嘟囔了一句什,说完身子便倚在男人怀里滑去。无奈之,顾千禾将那女孩背了起来,路灯光影笼罩之,女孩偏过头,将面颊偎贴在他的后颈,那一头流动着金棕色泽的长卷发也随之偏落到一旁。 晚风追随着恋人间旖旎的气息,像是替他将全世界都隔绝在外。 女孩趴在男人背上也不安稳,一会晃动着小腿,一会又故意往滑,一直咯咯笑着,不难看是喝醉了酒的模样。顾千禾暗骂一声,身子骤地一斜,作势要将她摔去,双手却紧紧护着那女孩的膝弯,语气沉狠地警告:再动,信不信我摔死你? 女孩闻言顿时安静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呢喃不清地告饶:不敢了不敢了........ 初语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孩实在是憨稚得爱。 风动时,轻簌簌的声响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而她,只是一个没有影子的窥伺者。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鼻酸的清甜香气,夜晚的雾气很重,仿佛怎也擦不干净。 最后,初语只在距离他不远处的角落里停脚步,避免乘一趟电梯的尴尬。 - 凌晨一点十,初语接到一个电话。 她那时还没睡,安眠药的戒断期很难捱,阖上眼脑海里不断浮动着那些细碎模糊的片段,都是寻不到源头的虚影。 电话是霆呈从美国打来的,明日就是他航班的归期,一般情况他是不会选择在休息时间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时那头只有一段安静细弱的电流声,像远方遥遥传来的雨,隔着一道电流屏障,沙沉得有些发躁。 初语睁眼望着黑寂的虚空,久久沉默着。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沉默让彼此心知肚明。 直到那端传来的声音,如裂帛般,将她拉回现实。 霆呈。年轻女孩的声音怯乱着响起,像是没有掌握好节奏似的,忽然就慌了。 初语坐在黑暗中,听着电话中女孩促乱的呼吸 13. 年少的辰光 13. 年的辰光 最后当初语一言不发地将钻戒从无名指上褪的那一刻,何霆呈也沉默了。 他恋爱至,初语从未和他说过一句重话。她虽看似温和,但绝不是那种拖沓矫作的性格,也断然学不会那些以分手做筹码的小女孩把戏。 她说结束,那就不会再有回转的。 金属落在玻璃台面上,在昏寂中发轻悄悄却似碎裂般的声响。 她的面孔映在一片柔黯的灯影,显得愈发淡漠冷情。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是轻声细语的,仿佛连说分手都要顾恤着彼此的颜面:就这样吧。早点休息,你便。 初语回到主卧后反拧上门锁,她坐在黯沉沉的屋子里,凝心听着外头的动静。何霆呈没有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初语听见次卧传来的关门声。 此时凌晨两点过半。 初语躺在黑暗中睁着眼,她的肢僵麻到几乎动弹不得,大脑内却没有一处神经以松懈。 忘了是从什时候开始,她从偶发性的失眠转变到频发,最终去了医院被确诊为重度睡眠障碍。此不得不开始依赖安眠药入睡,她需要工作,需要正常的社交,不吃药就只有睁着眼慢慢地熬。一年前,心理医生在她治疗过程中添加了抗焦虑的药物。也就是近半年来,两种药物混合产生的反应渐渐加重,直至漫向躯体化,肢会现抑制不住的麻颤,包括胃肠内的灼烧感。 因为她的抗拒和消极心理,时常不按医嘱停药的后果就是戒段期坚持不来,时用药后的躯体反应也越来越严重。 导致失眠和焦虑的病因有很多,而初语却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她小便擅长与病痛打交道,她懂得隐瞒,更知道心理医生说些什会显得真诚有效。到了最后她甚至学会了适应黑暗中的清醒,适应了心理上那些无端端接踵而至的郁躁闷浊。 因为这些,比起她幼时受过的病痛折磨要好对抗的多。 入睡前的最后一秒,昏寂的夜色中,她忽然想起那双明净黑邃的眼。 - 梦在落雨。 她梦中的世界,永远都在落雨。 淅淅沥沥,个没完。 梦中初语回到八岁时的光景。 而八岁前的辰光,她早已记不清了。 就是接连不断地入院院,无休无止的抗感染治疗。 开始还会痛,也会哭。 到最后,就麻木了。 因为比起己的痛,她更害怕家人的眼泪。 医院的病房总是明晃晃的,开着窗,白光与喧噪憋闷在浊乱的空气间。 她记不清那些人的脸,一张张面孔,从她眼前掠过。日光照进来时,穿透虚空中寂寥漂浮的尘灰,她躺在病床上,数着眼前的颗粒,望着病房周浮动的光影。 麻木地过完每一天,直到康复院。 八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 16. 抚摸 16. 抚摸 顾千禾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初语和猫猫了。 八岁那年的冬日,他从垃圾堆里捡来一只被丢弃的幼猫。 在那之前也不知是为了什,他竟和初语吵到要绝交的地步。 后来他抱着那只受伤的三花猫走到初语面前,就是这样一个从天而降的契机,使他又重归于好。 往后许多年的岁月里,他每每和初语闹矛盾,却总还有这样一个无法丢弃的羁绊隔在他之间。 梦里不知是哪一年的冬日,路边空荡荡的街角,萧瑟的暮风直往人心底吹去。 初语怀中抱着一只猫咪,他走过去时,笑着问她:猫猫找到了? 是初语却往后退了一步,这时顾千禾看清初语手里抱着的,不是他曾经的那只猫猫。 纷杂细碎的梦境逐渐吞没了他。 后来顾千禾又梦见他去美国的那一年,他那时没日没夜地给初语打电话。 但距离产生的矛盾差距却始终无法解。 他开始争吵,吵到歇斯底里,不肯停歇。 有时候他听着初语在电话那头的沉默,其实就已经预感到他终将会走到分手的这一步。 他那时独一人去到异国,加州的海风树影,却始终无法使他沉定。 分离之,他和初语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最严重的时候,他几近闹到要退学回国的地步。 他入校念的是理论物理。 世界顶尖名校,繁重艰深的课业压得他彻底喘不过气来。 而他那一点优越过人的天资也在那半年的时间内被情爱挣扎消磨得一干二净。 最终初语和他说了分手,她到底还是承受不住了。 只记得那天她第一次在电话里崩溃大哭,那时她只有一句话:顾千禾,你到底想怎样啊? 梦是乱序纷杂的。 记忆到了梦中也变得支离破碎。 他依旧记得,那多年,初语只崩溃悲恸过那一次。 其实他确认恋爱关系的时间并不久,总总算来,也不过一两年的时光。 最后半年在异国,他甚至连面都没有见上,就草草结束了十年的情感。 梦的最后,他回到南加别墅旁的海边,他坐在岸上,吹了一夜刺骨冷风。 那时的海雾潜进眼里。 被梦境外的人轻轻抚去。 顾千禾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看见初语蹲在沙发旁,她用指腹那一点微弱的温度安抚了他内心骤涌的痛楚。 她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软羽,缓缓落在他心尖的位置。 千禾你怎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千禾抓住她的指尖,一点点地握入掌心。 他嗓音破碎喑哑,犹如黑暗中的回声。 他问初语:为什?你为什都不肯来看我? 为什 19. 心甘情愿 19. 心甘情愿 睡意被驱散后,初语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雨声渐弱,昏闷的虚空中肢体开始变得倦麻,她感到一阵切实的沉郁,拖拽着她的身体往坠,一路堕入扭结紊乱的梦中。 直至门外传来细弱轻缓的声响,黑暗中静悄悄地漏入一束光,在墙壁投淡淡虚影。 顾千禾站在门前,走廊昏黄的灯色落在他的发顶,映柔软的模样。 他独站了片刻,慢慢走过来,坐在床侧静视着初语,彼此默默无言。 夜声清寂,他睡过来时,从身后搂住初语。呼吸拂在耳边,在这深宵酝暧昧的热度。 初语没办法再装睡。 她轻轻握住腰腹间的手,指尖沿着那分明修长的手骨轮廓摸抚摸片刻,声音轻而怜惜:砸门不痛? 很多时候连初语己也不明白,她到底是在纵容千禾,还是纵容着她那无处藏的私心。 身后的人顿了顿,鼻尖贴着她的后颈,许久没说话。 顾千禾此时心里又酸又涩,他明知道己已经没有质问恼怒的资格。也做好初语不再理他的准备,初语只是轻轻摸着他的手,问他痛不痛。 他瞬时间沦陷得更深,连挣扎的准备都全然丢弃了。 你别对我这好。他的声音闷在初语颈后,拿不准是不是真的受了委屈。 没有啊......初语沉默很久,又低声说:我对你不好。 顾千禾反握住初语的手,捏她无名指的指腹,向上轻蹭抚摸。 想亲亲你。黑暗中他吻着初语颈后的肌肤,又轻轻吮细咬。 初语在他怀里微微挣了挣,那湿濡潮热的感觉渐渐向上蔓延,一路落到耳后,她禁不住这样的亲昵缠磨,心头酥软,闷闷哼了声,转身对向千禾。 阿仔.......黑暗中对上那双澄净的深眸,初语也是不舍,我明天是早班,你乖乖的好? 顾千禾收紧双臂,身子与她紧紧贴在一起,某处灼硬的热源直直抵住初语小腹,但他点点头,喉结上咽动了几次,气息难耐。 那你明天几点落地?顾千禾说话间声音微哑,像是极力压制着什,我想去公司接你。 初语停顿几秒,黑暗中抚住他的脸,倾身吻在他额头,驻外一天,要后天回。 顾千禾愣怔片刻,声音藏不住委屈,但也还算乖:又驻外?好吧,那我后天以去接你? 那你要乖啊,我落地给你发信息。初语摸摸他的脑袋,指尖触上柔软的发丝,没忍住多停留了会。 话音刚落,紧锢着她的人顿时送了松手,身离远了些,呼吸也竭力屏住。 好。那你给我打电话以?我还在用原来国内的号码,你还记着? 初语轻轻嗯了声,软润的唇瓣轻轻贴覆过来,吻住他的,只短短几秒就分开。 睡吧。 嗯,晚安。 分手后,他 22. 喂nai(h) 22. 喂奶(h) 初语是在后半夜才浅浅睡去的,甚至还未来得及入梦,床边闹铃就响了。身旁的人受了扰动,围在她腰腹间的手臂顿时收得更紧,而她上衣的衣角在睡时缠抱中被迫拂到腰际的位置,此时正被他微燥的掌心覆贴着。 未到破晓时分,黑夜仍是一片清寂。 顾千禾凑在初语颈内吻了吻,迷糊地问:现在几点了? 初语从他怀中抽被束到僵麻的手臂,声音倦哑:点。 此后便没了回声,面前只有他轻缓起伏的呼吸,拂过前额时似是一种微弱的触碰。 初语小心从他怀中侧过身,皮肤与床被相触时空气中发轻细窸窣的动静。初语顿了顿,甚至还未脱离他的怀抱,就再度被人紧缚圈锢住。 耳后传来他的声音:初语,别走...... 似梦呓般低弱。 初语默住,轻轻覆住他的手臂,小声说:好。 她日是最早的航班,七点半起飞,六点前就要去公司签到开准备会。她一般会预留一小时梳洗化妆的时间,所以她刚刚只是想拧开床头的台灯,陪千禾再待一会。 肌肤间相触时,温度交缠。 男人热燥的掌心贴触着她的小腹,无声中,渐渐往上探去。霎时间,呼吸滞住,心跳在胸腔内震颤到酥胀的力度,初语还是纵着他,直到那一双手,摸到她胸乳缘的位置,停住了。 呼吸开始变得沉重、缓慢,渐渐填覆住眼前空寂的黑暗。 他从八岁开始枕而眠,身体仍留存着往日的记忆。 即便是漫长分离的时光,也磨灭不尽这种揉入骨血中的本。 他不知是不敢,还是故意为之。 那手只是沿着她胸乳的位置来回抚蹭,动作偶尔急促时,腴软的乳肉会轻轻蹭过他的拇指与掌根。 吻随之落,从面颊到耳后,每一处他都细细抚慰,直至吻到那细直雪白的颈侧时,他又似小时候那般张咬住那里的皮肤,在中又舔又吮。 明知会留痕迹,但初语也不叫停。 在顾千禾身紧紧贴过来的那一刹,初语按住了他的手。勃起炙烫的‍阳​具­​已经隔着裤子抵上了她的。 他轻吻初语的后颈,呼吸间喘着粗气:我难受...... 初语躲开他的束缚,撑起半身伸手去拧亮床头的台灯。 昏黄灯光刺入眼底的那一瞬,他都恍惚了片刻,初语回过头,看着灯光中映现的那张脸,俯身吻了他的眉心,似是抚慰。 顾千禾执拗地望着她的眼睛,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被拒绝。 初语沉默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看了眼时间。 唇角微扬时连目光都淡淡笑,她转身躺回顾千禾怀中,仰起脖颈亲吻着他的,语气仍是软软的,只有半小时了,我替你弄来好不好? 昏暖的灯色,她的长发松散堆落在胸 35. 能不能不乖 35. 不不乖 荔荔,别开玩笑。束唯轻斥着打断束荔后续的纠缠,她倒也还算听话,默默消了声。 沿途的天色暗来,顾千禾在某个沉默的间隙中微微抬高视线,在后视镜里看见初语,而她并没有回望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傍晚时分的天光总给人一种一纵即逝的失落感,昏黄的夕照落进车内,又匆匆掠过。 初语坐的角落,抬起眼刚好以看见束荔的侧脸,年轻的女孩面颊饱满到有些爱的稚气,纤密的睫毛总忽闪闪地眨动着,性格外放而明丽,却难得不娇纵。 应该是很多男生都会喜欢的类型。 到度假庄时天色已深,周光线昏昧,吹过来的晚风中挟着一点潮润的雾气。 他经过一大片私人草坪,那是明天主仪式的举办场地。 束唯带着两个妹妹去吃晚饭了,留顾千禾帮忙将她的婚纱礼服送去明天的新娘休息室。 植物的气息在夜间恣意发散,昏暗中有蓬勃的清香。 初语走在顾千禾身后,想着,他到底生了多久的气? 从昨晚回家后,就一直闷闷不吭声。 休息室的门被初语打开,顾千禾沉默着将婚纱摆到衣柜里。 初语走过去,轻轻牵起他的手,望进那双黑邃的眼眸中,淡笑着问:荔荔很爱的,对? 话说,连她己都怔住。唇边的笑意在瞬时间敛没。 最擅长冷战的沈初语,最习惯用暧昧的态度模糊情感界限的沈初语。人生第一次被危机感推使着,问这句话。 顾千禾还没有敏锐到察觉这句话深处隐的变化。 他有些发懵地看过来,说:这关我什事? 初语微微敛眸。 也用相的无谓态度应道:哦。 沉默过后,顾千禾迟钝地反应过来,认真回答上一个问题:我一点也不觉得她爱。 当初语的视线落在他勾缠在一起的手指上,心头那些纠作一团的情绪莫名就舒展开了,刚想开,就听见顾千禾用那种认真的语气继续说:但我觉得你很恨。 嗯?初语抬眼,看见他那负气的面孔,有些无奈:我又怎了? 顾千禾伸手揽住她的腰,俯身咬她唇,很快便松开,转而问:明天那姓何的到底来不来? 初语默住,想起昨晚临走时,母亲嘱咐她大哥婚礼当天一定要把霆呈带过来。 而她当时急着跟千禾回家,好像就那糊应过去了。 顾千禾见初语沉默,他有一刹间的低茫,但声调很快冷去:他明天要是来参加,那我现在就走。 初语看着他,想了想,说:我哥只有你一个伴郎诶。 我不管。顾千禾垂眸凝望她,理智所剩无几:你以让那姓何的给大哥当伴郎。 初语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哄:阿仔,不要无理取闹。 39. 杀了他(渣男棺材板) 39. 杀了他(渣男棺材板) 寥寂的日光刺透云层和前窗,占满诊室外的长廊。 顾千禾背阳坐着,脸孔恰好隐在了暗处。他心里有焦灼,但更多的是一阵阵没有指向的茫然不安。在他的记忆里,年时的初语总在不停地入医院。但他却从没想过,初语有一天,竟然会患上某种心理性的睡眠障碍。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在这个静默的秋日早晨,空气中忽然漫来一股湿闷潮郁的雪松气息,偏移渐近的人影遮蔽住他的视线。顾千禾抬起头,看见一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他冷着脸,敛目光。 而那人依旧谦俊温和,在他身旁坐后,极为然地开问:初语在里面? 何霆呈身上的气味对顾千禾来说就像是一股堵在喉间,拼死也咽不的毒气浓霾。 他强抑着心底的恶心,抬起眼,神情孤傲又锋锐,时声线冰冷:跟你有关系? 何霆呈呵笑一声,反而兀说起话来:以前都是我陪初语来的,她的主治医师是我的好朋友。 ······ 她失眠很严重,不靠药物夜里基本是没办法入睡的,所以我半年来一直都是分房住的。何霆呈语声平淡,像在和他谈论日天气一般,上次我的衬衫是你寄来的?还真是麻烦你了。 ······ 本来我决定在九月办订婚宴,来年年初就结婚的。 死寂之,顾千禾咬紧了颌,额角青筋不受控地蹿跳,一刻,他松开暗处狰狞青白的手骨,起身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拿烟。 这里不抽烟。何霆呈跟过去,站在阴湿的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望向眼前这个年轻孤高的男人。 而他置若罔闻,夹在指尖点燃,吞吸时面颊微陷去,星灰烧落,浓浊的烟雾顿时往散开。 何霆呈在模糊的边缘中看清他的脸,静静说:初语生病三年,一直都是我在陪她。我就快结婚了你知道? 凄重的烟味直刺鼻腔,顾千禾讥讽:是?失败的滋味不好受吧。 何霆呈脸上的笑容沉了来,你知道初语为什会和我分手? 顾千禾半落目光,直盯着他。 我分手是因为我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何霆呈冷笑,主动撕破温谦伪善的嘴脸,语气轻蔑:别太以为是,你不过是她的第二选择。 烟雾呼一半骤然刹住。 顾千禾垂眸,拿起烟又狠吞两。一秒,灼烈的烟星猛地砸到何霆呈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记凶煞重拳,力度狠到像是要直接打裂他的颧骨。何霆呈不设防,倒时腰椎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台阶上,不等他反击,顾千禾已经弯身揪住了他的衣领,反手将他后颈抵死在石阶上,满脸压不住的冷戾阴煞:管不住屌很了不起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鲜血从何霆呈的眉骨落到眼角,那一拳打得他视线涣散,意识不清,双唇抖颤着挑衅:你 45. 被雨淋shi的猫咪(h) 45. 被雨淋湿的猫咪(h) 晚风吹进露台,刺槐的花叶落了一地。 灯影之,细碎沉缓的声息仿佛被揉进了夜色当中。昏暗里,初语看见他颌骨的轮廓,绷紧的线条。像隔着层层浓雾。 年轻粗硕的性器一寸寸抵进她体内,撑满娇嫩的甬道,往更深处弄。 穴中满先前的浊精,随着激烈的操弄溢体外,淫靡得夸张。顾千禾单手撑着力,肩臂显精悍分明的线条轮廓,热欲隐匿在暗色中。他俯身抿住初语的奶尖,喉中闷着粗重的喘息,尖挑弄着那一点绵软,在中肆意吸吮。 某一个瞬间,初语仰起脖颈,双手脱力似的落回到床上,喘息骤然急促起来。 顾千禾亲吻她的唇,低声问:又要到了? 嗯快感在深处堆涌,初语挺起腰,更加迫切地迎着他的操弄。 一滴汗坠落到她颈间,他的面容逆着光,神色难辨。 让你舒服好不好?顾千禾低头,舔尽她脖间的汗液,唇温热,几乎要将她的肌骨融化。 快感深入脊髓,初语满面潮红,乖乖地应好。 也应他所有狠戾猛烈的挞伐。 尖锐的快感堆积到了顶点,幼嫩的肉壁死死绞吮着他,就在那不设防的瞬间,初语慌乱而无措地迎来了​‍高‎潮​‍‎。娇靡的呻吟抑制不住地从她中泄来,那种失控灭顶的酥麻,几乎叫她瞬间软了脊骨。 顾千禾伸手抚净她眼角的湿意,声音低柔地问着:宝宝舒服了? 初语双臂环过他的腰,紧紧搂住他的肩背,许久过后,才细声应道:舒服的。 他先前射过一次,按着她的腰肢猛进狠,干得她哭喊着叫痛。 恶劣地射满了她的穴。 于是将性器一点点拔来,他想就此叫停。 然而初语却俯身来到他身,握住湿淋淋的肉,吃力地进中。 顾千禾深喘着,按紧她单薄的肩骨,看着己污秽腥浊的性器被她这样生涩地舔,开时仿佛连呼吸都在颤抖:脏啊,你别 初语抬眼看他,眼神湿亮而柔软,像被雨淋湿过,伏在他身,小猫一样讨好着他。 他最终‎射‎‍​了­​来,在她湿热软嫩的唇之中。 她吞全部,靠进他怀里,小心试探着问:那你舒服了? - 窗帘拉开了一角,微明的天色与夜幕交替,破晓将至。 顾千禾微撑起身,细细亲吻她的唇。 留恋她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那柔软的吻,像细雨一样,轻轻落来。 从唇角到鼻尖,到脸侧,最终落到前额,郑重停留很久。 睡一会吧。等天亮了,他就该走了。 瞬息的沉默过后,初语偏过头,轻轻应了声好。 月光掷落在窗前,夜雾从敞开的窗隙间潜入屋内。 外面的世界好安静,晚风从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