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偶天成》 第一章 百鬼夜行 当年城阙山河破，望断铁马金戈。苍颜乱世鸣鼓瑟。千仞犹唳鹤。忽闻鬼悲歌。 ——杜若予微《几度云荒》第一卷人界篇 * 适才入夜，乌巷一如往常，寂静得令人不安。 “鬼……鬼啊！！！” 突然，一声肝胆俱裂的凄厉嘶喊划破夜空，在整条巷子里久久回荡。 发出这声叫喊的苏二，此刻正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巷尾角落里。惊恐的盯着那张青灰色、没有眼鼻、不断向他靠近的怪脸，无助地哭喊着：“公……公子，等等小人！救……救救我呀……！” “嘿嘿……”绝望的叫喊中混杂着诡异断续的笑声，那声音雌雄莫辨，时隐时现，令人毛骨悚然。 连滚带爬的苏梵听到这阴恻的笑声，霎时浑身寒毛直竖，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而苏二仿佛被下了定身咒般，颤抖着缩成一团，一步也无法挪动。 此刻，他终于后悔，不该成天跟着公子胡作非为，然而后悔却已经太晚了…… 这乌巷，是辰洲阴气最重的地方，几乎全城的寿财铺都集中开在此处。每逢夜幕降临，整条巷子极少有行人。因此，这里也是辰洲城里出了名的藏污纳垢之地。 平日里，苏二便时常跟着苏梵出来晃悠，胁迫一些平民家的姑娘来此嬉闹。 今晚，二人刚走进巷子，远远便看见一名身着白衣的长发女子，那背影，着实令人垂涎。这样的机会，主仆二人怎会错过？自然是要上前调戏一番。 可谁知，待那女子转过身来，却露出了一张青白色的怪脸！整张脸上没有眉眼，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无比诡异的，黑色的嘴！ 反应极快的苏梵见状，立即调头就跑，而苏二却因愣了愣神，瞬间被“女子”缠上了！…… “呵呵……”女鬼转眼来到苏二面前，巨大的嘴里漆黑一片，仿佛一个合不拢的无底洞！森然寒气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公子喜欢奴家？奴家也喜欢公子……” “不、不……别找我……我不是公子、不是！我只是公子的伴、伴读……”苏二吓得紧闭双眼，哆嗦着身子，胡乱摆着手。 “快看呐，奴家的兄弟姐妹都来了，公子这便与奴家拜堂成亲吧？” 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掰开双眼，苏二不得不朝着女鬼所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那家寿财铺的大门不知何时敞开了，屋内正中央，对着大门的一具棺椁，俨然成了地狱之门！ 阵阵黑雾翻涌，一只接一只的鬼魅源源不断的，从那棺椁里爬出，密密麻麻，向他聚拢！ 它们盯着他，边“走”边笑着，表情狰狞。从他们身体里，不断的发出好似“呵呵”、“咯咯”的声音，此起彼伏，极其诡异…… 这一刻，苏二宁愿自己已经晕厥，也不愿面对这般可怖的景象。然而，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他，却该死的异常清醒！ 转眼间，鬼怪聚集到了苏二跟前，伴随着肢体被生生撕碎的诡异声响，一声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 今夜正值花朝佳节，除却阴气森森的乌巷，几乎全辰洲的大街小巷都灯火通明。 与乌巷两街相隔的琴奉街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难得休假，赵尚书也趁此机会陪同夫人出门逛街。夫妻二人在一家绸缎铺里各自挑了一匹上好丝绸，满心欢喜付了钱，刚走出铺子，迎面被一名佝偻着身子的白发老翁拦住了去路。 “请问大人，慕大将军府怎么走？” “你走到这条街尾，右拐过去五里地，到了夕云街，那整条街便是慕府了。” 老翁应声而去。 尚书夫人遥望向老翁背影，疑惑道：“听说慕家小姐殁了，慕府这会子怕是在忙着筹备丧礼呢，那老翁这时候去慕府做什么？” “慕大小姐殁了？”赵尚书诧异道：“何时的事？” “好像是今日，失足溺水了。可怜这傻姑娘，这下倒也算是解脱了……”夫人叹了口气，见赵尚书脸色煞白，不解道：“夫君，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嘘！”赵尚书突然握紧夫人的手，表情凝重：“我们回府再说吧。” “咦？不是说好要陪我去看花灯的吗？” 赵尚书凑近夫人耳边，面色凝重，压低嗓音道：“夫人，随我回去，方才那老翁不是活人，这周围还有许多……你看他们的脚。” “什么！”夫人吓得面如土色，余光快速往四周瞄了一眼，低声问道：“今日并非中元节，为何鬼门关大开？” “原本我也想不明白，方才你说慕大小姐殁了，而那老翁又指明要去将军府……”赵尚书沉吟道。 “难道与慕府有关？” “不无可能，总之，我们速速回府，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 语毕，二人加快脚步，正要回府。却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鬼！鬼啊！”二人浑身一激灵，迅速回头！ 只见，街尾拐角处，阵阵青烟不断从地底升起，蔓延。青烟所到之处，灯火尽灭，死气弥漫。 在烟雾中，隐约能看见无头的女鬼、飘在空中的骨灰盒、拦腰断为两截的邪煞，浑身长满眼睛的孩童…… 它们隐匿在青烟中，成千上万。有的在空中飘，有的在地上爬…… 而在它们口中衔着、手里抓着的，竟是血肉模糊的——人的残肢！ 仿佛一场来自地狱的召唤。 刹那之间，青烟笼罩了整条琴奉街，随后迅速向附近的街道扩散！黑暗中，有盘旋呼啸的阴沉风声，夹杂着呜呜鬼啸之声，有行人推挤咒骂声，有孩童哭喊声，也有肢体碎裂声…… 一时，整座皇城乱作一团，大街小巷血肉横飞，惨状堪比人间地狱。 人们早已吓破了胆，绝望之下，抛却礼数矜持，相互推搡，连滚带爬，四散奔逃而去。 不多时，条条街道全无人迹，仅有数不清的游魂野鬼，仍在不断聚集。 辰洲沦陷。 连续三天，城内阴风阵阵，鬼魅横行。黑云笼罩全城，惶惶不见天日…… * 岸芷汀兰。 素来油滑的茶掌柜见事态不妙，第一时间封锁了茶楼。此刻，楼里挤满了客人，出不了门，也回不了府。 众人终日躲在楼中，虽无性命之忧，可这坐地起价，身价瞬间飙升十倍的茗茶与点心，被迫连品了三日，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末世！末世啊！”一男子愁眉叹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人群中立即有人回应，“难不成，魔又出来作乱了？” “什么魔，那分明是鬼！这种事，就该去寻道士来捉鬼！” “可别提道士了，刚出事那天，我倒是见过几个道士，结果你猜如何？”一男子心有余悸道：“那几人往那街边还没站稳，一眨眼的功夫，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 “也是，这鬼实在太多了，连皇城禁卫军也奈何它们不得。我看，除非是神仙下凡，否则东土这一劫，难过啊。” “不知遥山上那些修行弟子能不能除掉这些鬼怪？” “嘿嘿……”一人阴阳怪气笑道：“遥山？你指望他们派人来救，倒不如指望掌柜的少收点茶钱来得实在！好歹茶钱减下来，你我还能多撑些时日……” 掌柜见有人将矛头指向自己，忙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嗨呀！听说几日前，将军府的慕大小姐殁了……” 众人却丝毫不买账。 “你这茶钱不减，怕是再过几日，我们所有人都得殁在你这，还管他什么慕大小姐！” “掌柜的，不义之财，有命赚，没命花哟！” …… 终究是商讨不出什么对付鬼魅的好办法，众人悻悻。片刻喧嚣后，岸芷汀兰再度笼入愁云惨雾中。 * 中土大陆，漠北洪荒。 暗夜之下，一名身姿英挺的男子临风负手，长身而立。 男子身着黑色绸衫，飘渺若仙，气质尊贵，形影孤寂。满头银发如丝如缕倾泻而下，皎若银河。 身后，一名黑衣女子悄然浮现，单膝跪地，望向男子背影，微微失神，道：“君主，东土皇城，百鬼夜行！” “查明原因了么？”嗓音意外的年轻，富有磁性。 “看情形，似乎被什么吸引而去。以护国将军府为中心，蔓延全城。” “将军府……”男子沉吟。 “君主，孤魂野鬼潜伏人界，虽素来不受管制，却也从未有过如此反常行为。此次异动极有可能就是……” 女子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男子背影，见他无动于衷，接着说道：“属下愿前往辰洲查探究竟。” “不必了。”男子回过头来，淡然一笑：“我亲自去。” 这突然的回首，令身后跪地女子猝不及防，迅速谦卑恭敬的垂下头，不敢直视君主面容。 却也仍在一瞬间，将那完美如刻的颔，修长白皙的颈，以及那微微含笑的浅淡唇角尽收眼底。 刹时呼吸停滞，心跳如擂鼓般轰鸣…… * 东土，皇城辰洲，皇宫内。 国君姬泱端坐于王座之上，剑眉微蹙，俊朗不凡的脸上表情严肃，似乎有说不尽的烦闷。 “我堂堂东土，修者无数，高手如云！竟无一人能平眼下之祸吗？” 满朝文武，各个垂首而立，噤若寒蝉。 姬泱一双鹰目扫视一遍群臣，目光落在丞相尹怀义身上：“丞相可有对策？” 尹怀义身躯一震，恭恭敬敬地垂首答道：“陛下，恕臣斗胆，要解此局恐怕非慕大将军不可。” “为何？”姬泱疑惑地看了一眼大将军慕戎。 “三日来，所有鬼魅皆以慕府为中心聚拢而来，许是将军府上有什么物件吸引了它们也未可知……” “无稽之谈！”慕戎广袖一挥，愤怒的打断了尹怀义的话。 满朝文武立即开始窃窃私语。 这两位，一位是位极人臣的丞相，一位是兵权在握的护国将军，谁也不是好惹的主，臣子们无人敢出言附议。 “将军无需动怒，下官确有耳闻，那鬼魅是冲着将军府去的。”尹怀义顿了顿，转身道：“尚书大人，劳烦将你的所见所闻，禀报给陛下与大将军听。” 人群中的赵尚书见躲避不过，硬着头皮上前对姬泱行礼道：“微臣那日与夫人逛街途中，确遇一鬼魅化作老翁模样，询问我慕大将军府该怎么走……” “哦？”姬泱看向慕戎：“这又是为何？” “臣不知。”慕戎行礼，不卑不亢的回答。 “陛下，据臣所知，慕大将军有一千金，生来愚痴，在鬼魅作乱当日溺水而亡……” “尹怀义！你……”紧握着拳，慕戎竭力克制着满腔怒火，一张英俊面容紧绷着，虎目怒视着尹丞相。 他能容忍任何人对自己的毁谤，却容不得半句有关女儿的闲言碎语。 “慕将军贵为护国公，朝堂之上妄议公侯家眷，不大妥当吧……”一直默默无言的七王爷姬越突然吭声道。 “下官只想为陛下分忧解难，一时疏忽，请将军勿怪。”尹怀义闻言，拱手对着慕戎深深一拜。 “好了。”姬泱疲倦扶额道：“朕知尔等忠心。慕府千金溺水，与鬼怪作乱之事有无关系，尚待考证，此事不可再提。鬼魅之事，今日起交由太史御负责。退朝吧。” 百官纷纷叩拜退朝。姬泱走到慕戎跟前，顿住脚步：“你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面色凝重，在文武百官的悄声议论中疾步离开。 * 夕云街，慕府外。 黑云滚滚，无边无际的压抑之中似乎隐隐酝酿着某种变数。 数不清的鬼魅行尸围绕在府门前，不停的发出刺耳鸣叫声，兴奋异常。 突然，一道恢弘剑光划过，在密密麻麻的鬼群中，瞬间劈出一条数米宽的通道！剑气所向，百鬼纷纷避其锋芒！ 第二章 天外来客（小姐诈尸了） 剑光照耀下，战马仰天长嘶，疾速冲向慕府大门。 “是将军回来了，还有陛下！快开门！” 高墙上，来回巡视的暗卫统领一声令下，府门轰然打开，两匹骏马载着慕戎与姬泱，瞬间驰入门内，大门迅速紧闭。 墙外，鬼魅再度聚集。 * 灵堂内，两名丫鬟跪在灵柩边，哀哀戚戚抹着眼泪。 “小姐，你这一生命苦……如今走了也罢，希望你来世能好运些……做个健全人，也不枉费香儿服侍你一场……” “小姐……若转世投胎，可一定要再来咱们将军府，将军和夫人舍不下你……” 真吵…… 慕风皱了皱眉，谁在边上哭丧？让不让人睡觉了？ 极不情愿的将眼睛睁开一道小缝，瞄见周围一片昏暗，又立刻阖上：“天还黑着呢，谁啊，大晚上的哭哭啼啼……” 懒洋洋的声音从嘴里飘出，空气瞬间凝固，哭声戛然而止，寂静中透出一丝诡异。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慕风再次睁眼，这床，会不会太小了点？而且硬邦邦的，躺得浑身难受。伸出双手四下一通摸索，好家伙！木头的，四面碰壁，刚够躺下自己一个人，这是……棺材吧！ 阵阵恶寒袭来，慕风陡然坐起，借着微弱烛光四处张望，这一看，心下愈发迷惑。 这古色古香的房子是怎么回事？故宫吗？自己身上穿的这是什么？戏服？为什么自己会躺在棺材里？还有一旁抱在一起，抖得跟筛子似的那两个小宫女…… 这是在拍戏吗？可，摄影师呢？导演呢？男主角呢？最重要的是，自己是演员吗？ 慕风一脸茫然，再次将眼神投向紧搂在一起的那两位……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两名丫鬟浑身剧烈一颤，表情极为惊恐，崩溃大叫着拔腿狂奔而去：“诈尸了！诈尸了！小姐诈尸了——！” 什么鬼台词…… 慕风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爬出棺木，这年头，小龙套表演都这么卖力的吗？肚子好饿，不管了，先弄点吃的再说。转头看向满桌贡果、袅袅青烟中，一张牌位，目光不由一滞。 这里还真是灵堂！ 低头又见自己一身白衣，长发及膝，越看越瘆然。浑身没来由的一阵哆嗦，心一虚，转身往门外走去：“还……是……换个地方找吃的吧。” 岂料，一脚刚迈出灵堂，便迎面碰上个怀抱铜器的家丁，二人打了个照面，同时一愣。下一秒，两声惊呼响彻夜空—— “啊！” “鬼啊！！！” 见死去多时的大小姐，竟从灵堂里走了出来，小家丁吓得魂不附体，跌坐在地。 而慕风，猛的看到家丁怀中铜镜里，倒映出一白衣女子身影，披头散发，唇红似血，脸色惨白如纸，分明就是个阴森的女鬼！不由分说，尖叫一声夺路而逃：“有鬼！有鬼啊！” 一路横冲直撞，迎面撞倒数十名家丁丫鬟。下人们见到她，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凄厉惨叫着四散奔逃。不消片刻，整座府邸被搅和得混乱不堪。 “快、快去通知夫人……小姐诈尸了！不是！小姐变、变成厉鬼了！” “快找管家，快找将军！快通知太史御呀！” …… 混乱中，慕风一路步履凌乱跑到后花园，背靠假山喘着大气。她见了鬼，吓得满园跑就算了。可那帮人见到她，瞎跑什么？难不成，她比那女鬼还可怕？ 正疑惑着，突然周围一阵骚动，抬头便见十几名家丁丫鬟举着火把围了上来。 “何、何方鬼怪作祟？还不将大小姐尸身交回！”一管家模样的年长男子壮着胆说道。 慕风一愣：“你在说我？” “当然！你究竟是谁？附身我家大小姐，惊扰死者，是何目的？”一青衣丫鬟红着眼，质问道。 “我叫慕风。别的问题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才刚睡醒，懵懵的。”慕风见对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且来意不明，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尽力配合道。 “对了，我们这是拍的什么戏呀，怎么没见其他工作人员？你们都有剧本吗？我临场发挥的，我的台词没问题吧？呃……，这位兄弟，你火把能不能稍微举远点儿，别把我戏服烫坏了……” 众人听了这番话，面面相觑，低声讨论道：“她说话颠三倒四，不明就里，分明就是想蒙混过关……” “可她说她叫慕风，万一真是小姐？” “她附上了我们小姐身，自然说自己是大小姐。这城中鬼魅众多，我看，定是某个孤魂野鬼趁机作祟！” “不错！咱们大小姐是个痴儿，可你们听听她，这一会儿的功夫，说了大小姐十载也说不完的话！” “那该如何是好？” “听说鬼怕桃木剑，还怕火。咱们不妨一试？” 迅速达成共识，众家丁纷纷挥起手中木剑与火把，不说二话，向慕风袭来。 慕风一惊，胡乱躲避着众人攻击，一边委屈喊道：“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好男不跟女斗！大家理智点，文明点，有话好好说……哎呀！……是哪个混蛋烧我？！” 冗长的衣袖不知被哪支不长眼的火把点着了，灼热火舌席卷而来。慕风大惊失色，连连拍打着衣袖试图灭火。可这头还没扑灭，那头又凑上几支火把举到眼前！这帮野人，真要烧死自己？ 怎么办？ 慌乱间，余光突然瞄见不远处，一片浩瀚莲池，在月色中悠悠泛着波光……这府上还有湖？果然大户人家，不错不错！ “拜拜了，混蛋们！”慕风唇角扬起。转身，百米冲刺般奔向湖边，纵身一跃，一抹靓丽白影拖起明艳火光，在空中划出优美弧度，仿佛一颗流星，又恰似一尾锦鲤—— “扑通！” 水花四溅，如愿以偿落入冰凉湖水中，优哉游哉伸展手脚，正要逃走，整个人却突然往下沉去！ 怎么回事？怎么不会游泳了？慕风接连挥手，用力划动，身体却全然不听使唤！ “你究竟是谁？附身我家大小姐，惊扰死者，有何目的？”……凌乱中，耳边再次回响起丫鬟的质问声。 自从在棺材中醒来后，慕风始终未曾留意，眼下才终于意识到，这具小身板，似乎根本不是自己的！不是她，而是它不懂水性！ 思及此，慕风立即不顾形象的在湖中挣扎扑腾起来：“救命啊！救救我呀……！” 远远追上来的家丁丫鬟们见状，纷纷愣在湖畔。 “她……自己跳下去的……” “救？还是不救？……” “鬼会溺水死吗？……” “呃……” …… 湖畔众人面临这无解难题，陷入无止尽的纠结中。 慕风在湖中挣扎片刻，又呛了几口水，逐渐脱力，视线愈发模糊，终于体力不支，身体缓缓下沉。 弥留之际，一只有力大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拧，将她拉出水面，带入怀中。 意识的最后，混乱之中，有人跪拜叩首，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有人在耳旁低语：风儿…… 可她却再也睁不开这无比沉重的眼，看不见，眼下演的又是哪一出。 第三章 异世幽魂 黑暗，漫无边际。 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也摸不着，自己好像是悬浮在虚空中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慕风蹙了蹙眉，努力回忆着。对了，她从棺材中醒来，莫名被一群家丁丫鬟追杀，跳进湖里逃生，结果却不会游泳，呛了几口水……但，在那之前呢？她应该……应该…… 已经死了！ 记忆瞬间突破尘封，席卷而来。 没错，她死了。 身为一名业余演艺爱好者，瞒着家人第一次去片场做群演，就被突然发了疯的烈马撞进ICU，躺上了她最信任的男人为她安排的手术台。 依稀记得，麻醉生效的一瞬间，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无情，在耳边说：“是时候了。” 她看见自己的鲜血如泉涌般冲破胸口，将淡蓝色的病服染成了红衣…… 她美丽，自信，才华横溢，是北大高材生，也是国内最年轻的舞蹈家。遇见他，一幕幕唯美浪漫，恍如童话篇章，此刻看来，却尽是锥心讽刺。 可她又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生命逐渐抽离，眼泪静默流淌，却也无力回天。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与最后一点声音全都消失了，唯有一声轻叹，一抹后知后觉的自嘲浅笑定格在唇边，世界陷入永夜…… * 不知过了多久，悬浮在虚空中的身体，似在逐渐下落，终于落到实地。隐约感觉到了身下的床、捂在身上的被子以及周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疼……” 心口一阵阵抽搐，是她的心疼，还是这具小身板的主人在疼？慕风已无法分清。此时，一切明朗了——她死了，穿越了，又重生了。 “风儿，你醒醒。”耳旁隐约传来女子温柔呼唤声。 慕风纠结了半晌，终究不情愿的睁开双眼，看向围在床边的众人：“你们，还要烧死我吗？” “你是……风儿吗？”那位双眼通红，坐在她身旁的美貌妇人迟疑问道。 脑中迅速闪过昔日记忆，眼前这位，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既占用了她的躯体，对她母亲的礼貌还是要保持的。 “我是慕风。”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纷纷动容。 在妇人身后，一直默默蹙眉打量着她的慕戎——也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急切道：“可你不是已经……” “死了是吗？”慕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发现被人放进了棺木里。也不知是哪位庸医误诊，险些真要了我的命。” 意识到面前几人不好糊弄，稍有不慎恐怕又要被当成厉鬼，火刑伺候，慕风小心翼翼的遣着词，造着句。 也不知自己这业余演技能撑到几时？ 却听妇人低声对慕戎说道：“我们风儿明明……有疾患在身，不能言语，为何她却……” “如今，只能禀明陛下，请太史御出面探查究竟了。”慕戎迟疑道，“陛下方才救了风儿，还在正殿等消息，我这便去禀报。” 临出门，又回头补充道：“风儿既已醒来，陛下定是要见她的。让零香替她梳洗梳洗，无论如何，不可失了礼数。” 慕风听见二人这番对话，小心脏顿时一通狂跳，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太史御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该不会揪出她这异世入侵的灵魂，把她赶出这具身体，让她从此沦为孤魂野鬼吧？又或者，认定她是附身的女鬼，直接把她给灭了？ 天呐！ 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太岁？穿进棺材里也就罢了，这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又是被家丁群殴，又是被拉出去反复鉴定的。人生何以如此艰难…… 心情恶劣至极，慕风脸色煞白，浑浑噩噩让那位名叫零香的丫鬟牵引着，到了梳妆台边。 随意瞄一眼铜镜，俯身坐下，任由这青衣丫鬟在身后，哆哆嗦嗦替自己梳着头发。 半晌，慕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躯一震，再次将目光投向镜中——这张脸，洗去一脸死尸妆，不就是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原来这姑娘不仅与她同名同姓，连脸都一模一样，只是看年龄，似乎才十三四岁，五官还没长开，身高也比自己成年时矮了接近10厘米。 难怪自己醒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身体的异常，这躯体用得如此顺手，原来根本就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小姐……好、好了。”零香战战兢兢打断了慕风思绪。 慕风回过神来，见自己不仅梳妆完毕，身上烧焦的白衣也被替换下了，此刻一袭鹅黄缕金烟罗衫，衬得自己肤白若雪，唇若点樱，顿时心情大好，转身对零香灿烂一笑。 “零香，你不用怕我，我不是鬼，不会吃了你的。” “我、我不怕。我相信……你即便不是小姐，也一定不是鬼，你是……天上的仙女。”零香看着慕风，怯弱道：“鬼……没有这么好看的。” “你早晚会明白的。”慕风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 慕府正殿。 姬泱正色端坐于主位，其余众人皆面色凝重，站在一旁。 殿外，黄衫少女缓缓走近，袅袅婷婷，飘然若仙。众人不由眼前一亮。 “慕风拜见陛下。”屈身行礼，眉眼低垂，父亲说过，不可失了礼数。 “风儿，怎么如此见外？身体可好些了？”姬泱高大伟岸的身影忽然来到跟前，俊朗的脸上挂着柔和笑容。 对了，他是她父亲的八拜之交，待她如己出的皇叔父……距上一次来看她，已经一年有余了吧。只是，今天他的眼里有着与以往不一样的光芒。那究竟是什么，她也看不真切。 “风儿身体无碍，只是……”余光看了眼慕戎，慕风接着说道：“这痴呆的毛病突然没了，心中有些惶恐……” “陛下，能否传太史御上殿替风儿查验一番？”慕戎奏请道。 姬泱面向慕风：“当真要验？” 若不接受检验，只怕她在这将军府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慕风无奈一笑，点头不语。 “传太史御。”转身回主位坐下，姬泱一脸阴晴不定凝视着慕风。 直到太史御入殿上前，挥舞法杖，口中念诀，顷刻间数道魂印打入慕风体内！众人目不转睛盯着二人。 道道灵气在慕风体内游走，太史御缓缓阖上双目。众人凝神屏息，紧张静候着。 慕风却突然浑身僵住，动弹不得。在体内流窜的数道魂印，似乎察觉出了这具躯体的异样，正吸附住她的魂魄，试图将她剥离而出！ 糟了，这人还真不是恒蒙拐骗的！若让他得逞，自己恐怕必死无疑。细密汗珠布满额头，慕风面上不露痕迹，心弦却已崩到极致。 这时，太史御陡然睁开双眼，眸光阴冷，接连拍出三道掌风袭向慕风！ 第四章 君主之威 死定了！ 掌风呼啸而至，慕风绝望的闭上双眼，不忍直视自己即将被打得魂不附体的惨状。殿内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当真有什么问题？ “风儿……”慕戎双拳紧握，眸光悲凉，却终是压下了冲动，不曾出手。 顷刻间，三道掌风分别落在慕风两侧肩胛与胸口上，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却并未出现。慕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体内几道魂印嗖、嗖地飞回了太史御掌中！ “我知你是谁。”太史御唇未动，阴冷嗓音却幽幽传入慕风耳中。 慕风吃惊望向面前之人，只见他一袭黑袍笼罩了全身，看不清面容，仅仅露出一双阴鸷的眼，咄咄逼视着她。心虚的移开视线，看向其余众人，见他们面色平静，似乎并没听见太史御刚才所说的话，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如何？”姬泱突然发问。 “慕大小姐她……”太史御话说一半，有些迟疑，不知在考虑什么。慕风刚放下的心又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身体并无异常。”余光不着痕迹的扫了她一眼，太史御继续说道。 “当真？”众人对这回答似乎难以接受。 而最感意外的却是慕风。 他明明用魂印探测出了自己的秘密，却在关键时刻出手阻止了魂印，他特意告诉她，说他知道她是谁，却又不告诉众人真相…… 甘冒欺君之罪替她隐瞒，他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就为了拿捏住她的小辫子，将来好敲竹杠？ “可为何风儿突然神志清醒，能说会道，完全变了个样？”夫人不解的问话将慕风从神游中拉回现实。 “此事，不在我探究范围内，恕我无法作答。”太史御顿了顿，补充道：“我能告诉各位的是，慕大小姐非鬼非邪，是个活人。” 言尽于此，躬身向姬泱行了个礼，太史御转身退出殿外。 “风儿……”夫人缓缓上前，一把抱住慕风，潸然道：“你真是我的风儿，你活着，太好了……是母亲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慕风尴尬伸手，轻拍着夫人后背，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既已通过太史御探查，诸位也该安心了。风儿活着，是喜事，当开心才是。”姬泱见事情了结，起身回宫。 经过慕戎跟前，忽然顿住脚步：“慕戎将军，你这女儿生得极好，倾国倾城，当世无双。”语毕，又似无意的看了眼一旁的夫人，开怀大笑着迈出门去。 慕戎闻言，与夫人对视一眼，眸中透出深深忧虑。轻叹一声，紧随着姬泱脚步出了正殿。 前庭花园内，姬泱回眸道：“慕将军，我欲册风儿为妃，你意下如何？” “臣……无异议。”慕戎垂首答道。广袖之中，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已泛白。 …… * 午夜。 死寂的皇城好似一座巨大墓地。 活着的人纷纷进入梦乡，寂静中偶尔夹杂着几声婴啼，门窗紧闭的房屋是人们最后的防线。屋内，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皇城百姓，屋外，是蠢蠢欲动的鬼怪游魂。 夕云街上，孤魂野鬼尤为密集。数不清的鬼魅挨挨挤挤，似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突然，长街尽头处泛起一阵耀眼白光。光芒普照之下，群鬼骚动不断，发出阵阵不安的鸣叫声。 随后白光收敛，一名身型修长，俊逸无双的男子瞬间从街尾闪现至慕府门前！ 此人身着一袭黑衫，面色异常白皙，容颜完美无瑕。一对出尘绝世的银色眸子如同北极之星，极美，却淡漠疏离。满头银发在风中徐徐飞舞，灿若银河。 抬眸看了看慕府匾额，男子俊眉微蹙，浅淡的嘴唇轻抿，似乎有些疑惑：“将军府……” 身后，游魂野鬼见到此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伏在地上，如同朝圣般向他跪拜着，丝毫不敢动弹。 从它们身体中，断断续续的，发出无法控制的哀鸣。 似乎被周围鬼哭声惊扰，男子转过身来，眸光冷冽，睥睨着匍匐在脚下，不计其数的鬼魅，随手一扬，嘴里淡淡说出一个字：“去！” 瞬间，全城鬼怪尽皆化作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 再度转身，往前一步，轻易穿过慕府层层墙瓦，到达慕风屋内。 俯身，近距离看着在床上躺成大字，睡得正香的姑娘，男子蹙了蹙眉，纤长指尖轻柔抚上慕风脸颊，淡漠眸光中透出一丝复杂，喃喃开口道：“是你么……” 冰凉指尖的触碰，令睡梦中的慕风不经意的皱眉。见她睫毛微颤，似乎要睁眼，男子倏尔起身，无声无息消失在暗夜之中…… * 接连数日，满城作祟的游魂鬼怪再也不曾露面，皇城百姓如获大赦，走亲访友，聚会游玩，热闹更胜从前。 茶余饭后，这无缘无故消失的鬼魅，自然成了各路八卦人士的最佳谈资。 有人说，是天上的神帝派天兵下凡剿灭了它们，有人说，是遥山的众弟子前来收服了它们，还有人说，亲眼见到比那些鬼怪更厉害的恶鬼，把它们通通吞噬了……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真相究竟如何，谁也不会去深究，不消数日，百鬼作乱之事，连同那一夜人间蒸发的鬼怪，逐渐淡忘在众人脑海之中。 此刻，城东目湖畔。 两名衣着奢华的男子正招摇过市逛街找着乐子，忽见不远处一绝色少女站在小摊边，刚要上前搭讪，高瘦些的男子突然认出少女来，惊讶道：“咦，那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吗？那个痴呆！她怎么跑出来了？” “果真是她，这傻妞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出来瞎逛什么？” 另一名微胖些的男子眼珠一转，道：“前些日子有人说她溺水死了，这不活生生在那站着嘛！我去会会她！” 说罢，微胖男子冲慕风挥舞着折扇，大喊道：“喂！傻妞，傻妞！……”一阵喧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胖子一边叫喊，一边走到慕风跟前，嬉皮笑脸道：“慕大小姐，出来玩了？” 自从那日险之又险，勉强通过太史御的鉴定之后，慕风便被慕府圈养至今，生恐稍不留神出了任何闪失。 今日阳光正好，慕风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终于说动母亲同意自己带零香出来放放风，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听见有人冲自己大喊“傻妞”，稍一动脑，便明白了个中因由。 慕风冷笑一声，这两人，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信息这么落后，他不吃瘪谁吃瘪。 零香正要反驳，慕风不动声色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正好自己也想见识见识，这古代皇室的纨绔子弟，能玩些什么花样。 第五章 纨绔千金 慕风缓缓转身，堆出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望向走到跟前的两名男子。 二男见慕风冲他们一笑，眉梢眼角不经意间流露万种风情。同时一愣，痴痴看着，半晌忘了言语。 片刻，微胖的那位率先回神，道：“慕大小姐还记得我吗？我，九王次子，姬满。这位是我堂兄，端王世子，姬睿。” 慕风笑而不语，不停的冲他点头。 姬满见状，低声对姬睿说道：“果然是个傻的。戏弄戏弄她！”语毕，好声好气的看向慕风：“你在看捏面人儿？这多无趣，想玩好玩的吗？哥哥们带你去！” “什么好玩的？我要玩！”慕风十分配合的装出一副痴傻模样。 “当然是全辰洲最刺激，最好玩的！不过……”姬满心虚的四下张望了一圈：“可不能告诉你父亲，否则，下次就不带你玩了！” “嗯！”慕风满眼期待，天真无邪的点着头。 一直未吭声的姬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将姬满拽到一旁，问道：“你要带她去哪儿玩？” “水盼兰情，怎么样，刺激吧？” “那种地方，你带她去做什么？”姬睿犹豫道：“即便她是个傻子，她爹也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你可别玩太过了……” “放心，”姬满冷哼一声：“那慕戎成天跟我父亲过不去，这回，我只要他的傻女儿好好丢丢他的脸！” 二人一番计较后，重回面人小摊，自以为诡计得逞，难掩兴奋之色。 “走吧，”姬满满脸堆笑：“哥哥们这就带你去玩！” “哎呀！”慕风装作要跟着二人离开，刚迈出一小步，却又忽然停下，低头，四下寻找起来。 “怎么了？你在找什么？”姬睿好奇问道。 “不见了，不见了，”慕风自顾自的喃喃重复着，“小娘子不见了……” 二男不明就里，心知与这痴呆丫头无法沟通，纷纷求助般看向零香。 零香立即解释道：“小娘子是陛下送给小姐的猫，今日天气晴好，小姐带它出来玩耍，刚刚还在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呢？” 正说着，却见慕风蹲下身子，径自往捏面人的小摊后边钻去，姬睿姬满见状，急忙劝阻：“我说大小姐，你怎么往那角落里钻呢，这成何体统？快出来吧！” 半晌，一声细微喵叫传来，慕风从摊后探出头：“我找到了！”起身来到二人面前，揪着姬睿衣摆不放：“我抓不住，两位哥哥帮我抓！” 二男本不想理会这不成体统的疯丫头，但见慕风小脸微红，眼中蓄泪，模样实在惹人怜爱，一口一声哥哥更是听得二人心旌荡漾，忘乎所以。 无奈姬满问道：“在哪呢？我帮你抓，抓住了可就得跟着我去玩儿哟。” 慕风伸手指向摊后：“在那缝里，胖哥哥进不去，瘦哥哥去抓。” 姬睿听了这话，一脸不情愿，但面对慕风期待眼神，又不忍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蹲下身子钻进去，探出一只手往那地缝里摸索着。 突然，一声凄惨哀嚎从摊后传来，下一瞬，便见姬睿嘶喊着蹦起，将整个面人摊掀了个底朝天，一摊面人如天女散花，四处溅落。姬睿高高举起右手，三只鲜血淋漓的手指上紧咬着一个形状古怪的捕兽夹！ 姬满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刚迈了一步，忽然感到脖子一凉，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挂了上来！ “蛇！有蛇！”慕风猛的退开数步，伸手指着姬满的脖子，表情万分惊恐。 姬满顿时头皮一炸，急忙低头，只见一条拇指粗细的青蛇正缠在自己脖颈上，蛇头高高昂起，与他对视着，眼看就要展开攻击！ “啊！救命！救命啊！”匆忙一瞥，姬满吓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的抓着脖子，一边抓蛇一边脚步凌乱的后退着，不慎又被身后台阶绊住，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滚入目湖中！ “救、救命！我不懂水性的……谁、谁来救救我啊！”落水后，脖子上的蛇也不见了踪影，姬满狼狈不堪，在湖中胡乱扑腾着。 湖边早已围满观众，少不了一番指点嘲笑，而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此时另一边的姬睿终于忍痛拔下捕兽夹，箭步冲到湖边，犹豫着该如何搭救落水的姬满。耳边忽然飘来一阵轻柔悦耳的女子声：“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下去陪他呀。”蓦然回首，便见慕风几步助跑，抬起小脚猛的揣在自己臀间！ “你……！”姬睿顿时重心不稳，未及开口，一个趔趄，四仰八叉栽入湖中！ 围观众人一阵哄笑。 混乱间，姬睿匆匆抬头回望，只见慕风悠然站在湖畔，一边冲自己挥手告别，一边人畜无害的笑着，那笑容简直比天上的仙子更美丽…… 愣愣看着岸上窈窕少女，姬睿一时忘了手指的疼痛，也忘了落水的羞耻，双眸中闪烁着异样光芒。直到慕风转身扬长而去，才扯开嗓门大喊道：“慕风！你给我记住了！” “慕风？难道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她不是……傻子吗？”岸边围观的好事者听了姬睿喊叫声，纷纷看向慕风背影。 “看她这模样，可一点不像个傻的呀！莫非是医好了？” “哼，医好了，也不过是皇城多了个混世女魔王罢了……” 慕风不理会众人议论，径自回到面人小摊，见一名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子，正蹲在一片狼藉中，一边收拾，一边抹着眼泪。 “造孽啊！如个厕的功夫……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这叫人怎么活啊……” “阿伯，”慕风在男子身旁蹲下，一脸真挚：“你捏面人的技艺太精湛了，简直可以以假乱真，谢谢你的小面蛇帮了我大忙。”一边说，一边拧起手中的小青蛇在男子面前晃了晃：“这个，送给我做纪念吧。” 男子闻言，抬眼看了看慕风，擦了把泪，无声叹了口气。又是这些官家子弟，自己一介草民，拿什么去跟这等人计较？摊上这等事，不认栽又能如何…… 不料，慕风却突然掏出一锭黄金放在他跟前：“呐，这是朝廷颁发给你的奖励，要再接再厉哦。”语毕，嘻嘻一笑，起身走开了。 男子手捧黄金，愣愣看着两名少女欢快跑远的背影，喃喃道：“姑娘……这，这太多了……” 第六章 不祥之人 夕云辞，东土第一成衣铺。 此刻，铺门大开，年轻的掌柜风流倜傥，羽扇纶巾，一脸笑意盈盈：“请慢走。” 话音落下，便见慕风身着一袭雪白绢纱套装，长发束起，持一柄折扇，从铺中走出，俨然一位翩翩美少年。 “夕云街上夕云辞，霓裳醉染霓裳衫。这坊间口碑果然诚不我欺。” 身后零香不解道：“小姐，你为何这副打扮……” “变个装，免得又被一些奇怪的人认出来，当我是傻子，来坏我的好兴致。” 零香一通小碎步跟上前：“小姐英明！” “那当然。”模仿着皇城纨绔子弟的模样，慕风大摇大摆迈起步子，手中折扇一挥一扇，无比惬意。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岸芷汀兰。”慕风收起折扇，大步走向眼前茶楼。 恰逢此时，一名头戴斗笠的黑衣男子从楼中走出，与她擦身而过。一瞬间，四周空气如遭冻结，异常冰冷，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难道是错觉？慕风狐疑，抬头看向黑衣男子，这人身材高大，从斗笠上垂下的黑纱，牢牢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面容，周身气息冰冷，难道是修炼了什么奇怪功法？ 黑衣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慕风，错身的瞬间，顿住脚步，回头盯着她，二人隔着黑纱对视了片刻。 “小姐？”耳边传来零香的催促声，慕风这才收回视线，不作多想，进入楼中。 茶楼里此刻已是人满为患，一群世家子弟围坐在一张桌旁，议论之声远远传来。 “听说了吗？护国将军府的慕大小姐，十几年的痴呆之症竟医好了！” “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方才有人亲眼所见！” “倒真是怪事，这大小姐病了多年，一直不见起色，怎么突然就医好了呢……” “兄弟，这你可就搞错了，据我所知，慕府早些年专程请高人看过，慕大小姐那根本不是病！听说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压低嗓音，对身边的人说道：“听说是魂魄不全！这症状，岂能医得好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巧了。那几日鬼怪分明是冲着将军府去的，这鬼怪消失了，小姐旧疾便没了。你们说，这慕大小姐缺少的魂魄，会不会就是那些鬼魅从地府里……给送回来的？” 人群之中，有一人目光呆滞的坐着，似乎完全听不到众人在说些什么。此人正是当初在乌巷遇鬼的苏梵。 亲眼见到那般恐怖的女鬼，亲耳听到鬼怪把苏二生生撕碎的声音，直到这一刻，他仍是神不守舍，萎靡不振。 此时听了这话，苏梵浑身一哆嗦，似乎又被牵引出什么不好的联想来。 “说的是！听说前些日子宫里早朝都在议论此事。那慕大小姐原本已经是死了的，突然就活过来了，而且连娘胎里带出来的痴呆都好了，着实可疑啊！” 非议之声传入耳中，刚进茶楼的慕风听了，既是恼怒，又是震惊。 他们在说什么？满城鬼魅？还冲着将军府而来？原以为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已经够离奇了，想不到竟还有这么一出戏？ 难怪当时那帮家丁丫鬟，会认为她是附在人身上的女鬼，看来那几天，确实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慕风走到人群边缘，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道：“背后嚼舌根，当心入拔舌地狱哟。”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侧目。 “小公子此言何意？” “没什么用意，只不过，在我家乡呢，向来只有极少数女人才会如此长舌，今日见到各位仪表堂堂的——皇城翘楚，竟也聚在这里，造谣一个无辜弱女，想必定是有因由的。” 慕风扫了一眼众人，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小公子怎知我们所说的是谣言？”身边一名男子将慕风上下一番审视，见她眉眼含情，桃腮杏脸，容貌是极好的，却似乎有女儿之态。 再看她衣着服饰精致考究，理应是个王孙公子，可打扮却又不合潮流，一头长发随意系在头顶，总有些不伦不类。 男子心想，这人真是奇怪，便不客气的说道：“何况，公子不先自报家门，又是何道理？” 此话一出，人群之中有人猜测：“这位公子生得如此好相貌，小小年纪却气宇非凡，莫非是大陆上传说中的四公子之一？” “莫不是，‘夭夭桃李灼灼华，美目扬兮顾生花’的那位风泠公子？” “不可能，风公子怎么会如此年幼？” …… “不必猜了，”慕风打断众人：“不瞒你们说，我是将军府的人。” “你是将军府的人？”众人闻言一惊，脸上不约而同流露出窘迫神色。 “不错！”大堂中，突然闯入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被慕风捉弄，踹入湖中的姬睿与姬满。 姬满慢悠悠走到慕风跟前，面向众人道：“她就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慕风。诶……不对不对，她究竟是不是慕风，还言之尚早！” “此话何意？”众人震惊。 慕风闻言，心中一阵紧张，看他这言之凿凿的模样，难道是那个叫太史御的，向他透了自己的底？ “慕府大小姐，早就死了，如今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是附在尸身上的恶鬼！”姬满狞笑着，看向慕风：“你，就是恶鬼作乱遗留下来的漏网之鱼！” 听了这话，慕风放下心来，冷笑一声：“姬满，你不知道我被太史御鉴定过了吗？你不好好念书，在这妖言惑众，你父亲知道吗？” “你！”姬满狠狠一甩衣袖：“即便你不是鬼，也与那些作乱鬼魅脱不了干系！”随后再次转身，看向众人：“各位，慕风溺水死去当日，皇城突逢百鬼作乱，所有鬼怪都往她慕府而去！而她复生那日，满城鬼怪又自行退散！谁敢说，她与那些鬼魅毫无干系？” “这，似乎是这么回事啊……” 姬满嗤笑一声，继续说道：“鬼怪作乱，害死多少无辜百姓，诸位心中有数。想必，那些亡者中，也有不少各位的至亲好友。如今，罪魁祸首就在眼前，难不成诸位还要放任这不祥之人，继续在此招摇过市吗？” 慕风忽然看懂了姬满意图，这胖子，看来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她戏弄了，咽不下这口气，来找回场子呢。姑且先看看，他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话虽如此，可她毕竟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公子认为该如何处置慕大小姐？”众人迟疑道。 “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姬满冷哼一声：“何况这为祸世间的妖女。”语毕，朝门外招了招手，便见两名下人抬着一人多高的竹笼，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慕风乍一见这竹笼，顿时羞愤交加，气得险些口吐脏话：“姬满，你要让我浸猪笼？！” 第七章 救命之恩 姬满见慕风动怒，绽出一脸得意笑容：“东土律例，罪大恶极者，可由民意定生死。你若乖乖听话，小爷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说罢，又一挥手，一名侍卫模样的男子走到慕风跟前：“慕大小姐，得罪了。” 慕风见来者不善，心生警惕：“你要干什么？别碰我……” 话音未落，便被侍卫隔空一指封住了穴道。随后，那侍卫抬起手臂，又挥出一道掌风，将她推入笼中。 “大小姐！”零香见姬满当真让人将慕风抓住，急忙上前，用力扒着竹笼：“你们好大的胆！” 慕风被锁在笼中无法动弹，冷声道：“姬满，你最好马上放我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姬满一把掀开零香，凑到慕风耳边，压低嗓音：“小爷霸凌皇城18年，谁敢戏弄我？今日不过给你个小小教训，你爹能奈我何？” 说罢，起身面向众人：“各位，今日便由我姬满替诸位出出这口恶气。抬走！”一声令下，一众人马抬起慕风，押着零香，声势浩大往城外走去。 茶楼内，众人陆续从震惊中回神，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该如何是好？” “王候之间的争斗……你我看个热闹便罢……” “这姬满公子，胆儿倒真不小，连将军府这铁板也敢踢？” “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我看那慕大小姐，就邪门的很……” …… 无戏可看，众人纷纷散去。 谁也不曾留意，在姬满一行离开后，一名头戴黑色斗笠的高瘦男子，立即闪身追去，身形之快，顷刻间不留残影！ 与此同时，一高一矮两名白衣男子，亦悄然尾随其后，离开了茶楼。 * 城外郊野，泗水涂畔。 “姬满，你这是滥用私刑，草菅人命！我好心提醒你脖子上有蛇，做错什么了？” 慕风仍在笼中做最后的控诉：“我这人恩怨分明得很，你若现在放我出来，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招谁。” “臭丫头，还想抵赖。小爷懒得与你争辩！今日这泗水，你是浸定了！” “你这混蛋！” 一路不曾开口的姬睿，看着慕风着急又无助的模样，正要替她说情。却在此时，阵阵刺骨寒意铺天盖地而来！ “怎么突然变冷了？”众人不知所措，转头四下环顾。 只见数丈开外，一名头戴黑色斗笠的男子，无声无息朝他们走来，每靠近一步，寒意便更重一分。 “你、你是谁？”众人纷纷掏出兵器，指向来人，握着兵器的双手却不听使唤的剧烈颤抖起来。 此时男子已走到众人跟前，周身不断往外散发的，除了森然寒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令人无端端心生畏惧。 “笼中之人留下，闲杂人等，要么滚，要么——死。”阴恻嗓音传来，不留分毫余地。 “怎么办？”姬睿与姬满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慕风：“真把她留下？万一出了什么事……” “管不得许多了，祸福都是她的造化，你不走，我可走了。”姬满眼皮直跳，盯着男子缓缓拔出长剑的手，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着，终究脖子一缩，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的拔腿狂奔而去。 余下众人见姬满跑了，纷纷作鸟兽散，各自逃命。转眼之间，泗水涂畔，仅剩被绑着的慕风主仆，与那男子对峙着。 “大……侠？” 这人......不就是刚才在茶楼外遇见的那位？也不知是敌是友，慕风试探的叫了一声。 回应她的，却是一柄寒光闪闪的细剑，不由分说，迎面向她袭来！ “等等、等等！！！”慕风吓得浑身一颤：“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要杀我，也先把话说清楚！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 “嘿嘿，我是谁？你到了阴曹地府，说不定有机会知道……”神秘男子怪笑一声，再次挥出手中长剑，直取慕风眉心！ 避无可避！ 难道才刚复生，又要把小命交待在这了？ 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可凶器，卷起劲风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慕风只能绝望的闭紧双眼——但愿，他的剑够快，自己不会死得太疼。 却在这时—— “铿——” 一声脆响，几乎触到眉心的细剑应声而断！耳边传来行凶男子惊恐的声音：“怎么……你也来了！” 闻言，慕风迅速睁眼，却只见那戴着黑斗笠的人影身体一晃，似乎是在刚才的一击之下受了不轻的伤，仓皇失措的遁去了。 只留地上一柄被击落的残剑，早已断作数截。 而自己眼前，是另一名男子修长伟岸的背影，黑衣飘渺，银发三千，潇洒出尘。 似乎刚才的救命之恩，只是他途径此地的随意之举，并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银发男子轻飘飘的迈了几步，转眼消失在城楼拐角处。 同时，锁住她的竹笼瞬间化作齑粉，四肢也再度获得自由。 不知为何，慕风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感觉，鬼使神差迈开脚步，朝那银发男子追去。 追到城门，拐个弯去，却又再也不见男子踪影。 凉风拂过，慕风呆立在原地，一时恍惚，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 泗水东，皇城外。 一声叹息，久久萦绕于空旷原野。一高一矮两名白衣男子静立于城墙下，周身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圣气息，吸引着无数行人的目光。可无论旁人如何仔细，却总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尊上为何叹息？”稚气未脱的少年好奇的抬起头，看着这位他自幼跟随的师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尊上面露如此纠结的神情。 几日前，尊上突然察得天显异相，便跟随着祸星指引的方向到了此处。 方才那名女子，尊上一路尾随着她，见她遇险，却又不出手相救，莫不是那祸星与她有关？ 说起来，方才若不是那位君主及时出现，恐怕那女子此刻已是刀下亡魂了呢。 “亢金龙，危月燕，昴白虎，鬼金羊！人间祸乱将启。” 尊上突然开口，打断了少年思绪，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说与他听：“九珠连，妖星现，天地将倾呐！” “您说，天地……？连天也？……”少年目光惊骇，迟疑片刻，说道：“那，是否立即唤醒那位？” “宿命，终是逃不过吗……”男子抬头，望向蔚蓝无疆的天空，目光悠远沧桑：“姑且静观其变吧。算算时日，那位，也该醒了。” 第八章 是敌是友 城楼外。 “小姐，你没事吧？”解开穴道的零香远远追了上来。 原本担心慕风安全，此时，看着小姐静静站立在晚风中，那男女莫辨的装束，微风拂过，发丝飞扬，侧脸竟是那么好看。 明明都是女儿身，自己也看得有些痴迷了，愣了半晌，零香突然“噗呲”一声笑出来。 “我没事。你笑什么？”慕风回过神来，好奇问道。 “香儿想到那些没眼力的，竟把小姐当成风泠公子，便觉得好笑。” “对了，他们说什么四公子来着，还念了句诗，是怎么回事儿？”慕风略微疑惑，望了一眼银发男子消失的方向，收回心神，一边往慕府走去，一边随意搭着话。 “小姐呀，”提到这个，零香顿时精神一振：“四大公子可都是整个大陆上最顶尖的人物，他们有的是一国皇子，有的身份神秘，每一位都像神仙一样，仪表不凡，据说修为也都是深不可测的呢。” “你这么说，神仙就一定很好看咯？” “那当然了，难道小姐不知道，修为提升了，容貌也会随着越变越好吗？听说在天界也是一样，越厉害的神仙，长得也越好看呢。” 顿了顿，零香又补充道：“还有人说，四大公子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的！” “这么厉害？”慕风不以为然。 “那当然，大家都说，他们那样的人物，即便不是神也差不远啦！公子墨月和公子岚苏是一国皇子，他们的修为可是有目共睹的。至于公子遥光和公子风泠，倒是没人见过他们出手，真是神秘呢......” “嘘......” 零香打开了话匣子，一时收不住，喋喋不休的介绍着四大公子，忽然被慕风轻声打断。 闲话间，二人不知不觉已走进慕府前院，此刻，慕戎将军与夫人正一脸愁容，坐在凉亭中说着什么。 “风儿的病，外人不知，你我却是最清楚的。看她如今这情形，莫非真的是那一魄回来了？”夫人忧心道。 “此事的确蹊跷，可惜当年那位仙人已不知去向。我打算，过些时日告假，带风儿去遥山在云。” “为何要去遥山？她经此一劫，好不容易能做个寻常人，这就要离开，我怎么舍得下……” 将军轻叹一声：“夫人的心意，我也明白。只是，这几日府中暗卫擒获的几路刺客，看来都是冲着风儿来的，长此以往，恐怕将军府也护她不住。何况，若不去遥山，风儿便只能与陛下……唉……” “如此说来，去遥山，倒也不失为一个自保的办法。只是，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引来这些杀手？” “近来辰洲百姓都在非议风儿复生之事，让她去避避风头也是好的。至于刺客一事，夫人放心，我已派翟元进行调查，无论他们是何来头，我定不会让他们伤害风儿分毫！” …… 亭外慕风听了这番对话，心中疑惑不已。 那一魄回来了？难道自己穿越来这里并不是偶然？ 另外，听父亲的意思，似乎这些天，有不止一路人马前来刺杀自己，看来刚才在城外遇到的，只是众多刺客中的一股势力罢了。不过，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来杀她？那银发的男子又是谁？为什么要救她？ 慕风自问，自重生以来，除了偷偷派人出府，变卖宫里赏赐给她的一些器物，去置办了几处产业外，自己也算个低调守法好公民了，不知究竟是怎么招惹上了这些奇怪的人？ 无论如何，自己历尽艰险好不容易才保住小命，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想活命，首先要知己知彼。杀手的底细，慕风无从知晓，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刺客身上，有异于常人的阴寒气息。 那种寒彻心肺的阴森，夹带着令人不安的死气，让那人看上去不像是个普通人类，更像是……来自森罗地狱的恶鬼！ * 是夜，月朗星稀。 一声闷响，一具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尸体从慕府雄伟的外墙上跌落坠地，统领翟元跃身而下，踢了踢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冷哼一声：“抬走！” 城外林中，唯一幸存的黑衣人口吐鲜血，踉跄着跪倒在一名紫衣男子跟前：“王，那将军府守卫森严，高手众多，近几日派去的探子皆有去无回。不能接近慕风本人，请赐罪！” “是慕府高手众多，还是你们太没用？” 紫衣男子俯身靠近，清冷的月华之下，满头青丝如流水般滑落肩背。一双凤目勾人魂，却闪耀着点点寒光，一对剑眉微微蹙，眉宇间自带张扬野性，映衬着面容的极致俊美。 此刻，那厚薄适中的唇边，隐隐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桀骜不羁。一袭零星绣有浅金火凤纹的暗紫纱衣，尊贵之余又为男子添了些魅惑与神秘。 男子神情冷酷，缓缓抬手，掌心闪耀着紫色光华，正蓄势待发。 黑衣人见状，颤抖地闭上双眼，认命般等待着最后的命运降临。 “哥哥切勿动怒。” 一名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年双手环胸，踱步过来，及时制止道：“据说慕戎将军有意送慕风去遥山在云，届时她只身在外，想接近她，还怕没有机会吗？” “若哥哥嫌麻烦，到时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也无不可。”说着，少年脸上浮出一抹冰冷笑意。 此话一出，立即获得身后几名随行的支持。 几人纷纷附和：“王，此人主祸，既查不出底细，不如杀之以绝后患。” “哼，对这天下是祸，对我们来说，却是祸福难料！”唯独一名站在紫衣男子身后的亲信持反对意见。 紫衣男子并不答话，斜睨一眼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冷声道：“这次姑且饶你一命，你继续留在东土，皇宫中的事，加快部署。” “是！叩谢幽王不杀之恩！”跪拜之后，黑衣人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紫衣男子眉头深锁，静立于晚风中，遥遥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眸光闪烁，喃喃低语：“慕风……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第九章 死人？活人？ 午后，日暖风和。慕风与母亲在园中抚琴。 一曲毕，母亲好奇道：“风儿，你琴技如此高超，这些年我竟没发觉，你是何时学会的？” 慕风闻言，立即意识到，自己露了马脚，干咳一声：“这个嘛……无师自通。” 垂头盯着自己足尖，不敢面对母亲视线，不知她有没有起疑心？ 正紧张着，恰逢刘公公上门宣读圣旨，传她进宫。慕风上前接了旨，起身却见母亲面色惆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母亲，为何叹气？” 换做旁人，能将女儿嫁入宫中，做父母的总是求之不得。而她的父母却屡次露出为难神色，实在令人费解。 “有些事，母亲不便与你多说，都是……父辈的往事。” 送走刘公公，母亲握住慕风的手，面露难色，似乎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我只问你，你愿意嫁给陛下做皇妃么？” “我……从未想过嫁人。我才14岁，还小……”提到这个，慕风愉快的心情顿时消减大半。垂眸，掩住满目忧愁。 “这便是了……父辈的事，由父辈了断，你无须担心。母亲只愿你能开开心心，将来，嫁自己想嫁之人……”母亲嘴角微扬，目光柔和却笑容牵强，“此外，那太史御亦正亦邪，你要离他远些，免得招惹祸端。” “母亲放心，我跟那人不熟，后来也没再遇见过他。” 听母亲话中有话，似有难言之隐，慕风一边安抚，一边抬头看了看她，这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母亲不知为何，突然脸色青灰，双目暗淡，嘴唇乌紫。那双与自己紧握着的手，此刻冰冷僵硬，异常灰白，手背上隐隐浮现出一块块的斑痕。那分明是……死人才有的尸斑！ “啊！”慕风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接连后退。 “怎么了？”母亲上前一步，关切问道。声音却无比涩哑，那凑近的脸上，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胆战心惊看着眼前这张脸，慕风不由打了个激灵。 “没……没……”语无伦次的后退着，这一刻，脑中一片混乱，她只想逃。难道自己并没有重生，这里其实是阴曹地府，一切都是假象？周围的人全是死人？ “夫人，大小姐，出什么事了？”亭外几个婆子丫鬟见有异动，纷纷围了过来。 慕风仿佛看到希望，转身望向来人—— 却只见，她们每个人都与母亲一样！她们，都是死人！甚至有的人，周身已经隐隐散发出腐化的恶臭…… “怎么回事……”慕风只觉浑身一阵恶寒，一把推开众人，没命的往亭外冲去！ 一路上，迎面而来的家丁丫鬟，个个脸色青灰，表情诡异，形同丧尸！ 有的向她伸出干枯如柴的手臂，试图拦住她。有的则阴惨惨的笑着，用极其沙哑的嗓音，说着令人费解的话：“你要去哪呀……你回不去的……” “不要碰我！”慕风惊叫着，拼命朝慕府大门冲去，猛的撞上一个柔软身体。 “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零香的声音急切地传来。 “不……不要碰我……”慕风仍在挣扎着，试图逃跑。 “我是香儿啊，小姐，你看着我……” “香儿？”她的手是热的…… 慕风这才扭头，看向零香的脸，她是活的！“快跑，香儿，我们快逃……”不由分说一把拉着零香，往大门冲去。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逃？” “他们都是死人，他们要抓我……”慕风边逃边回头，看向远远追来的众人，也不知是惊吓还是伤心，眼泪簌簌掉落。 “何事惊慌？”这时一男子声音传来，嗓音磁性动听。伴随着声音，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银灰色的铠甲。 慕风抬头，看向这位身着战甲的高挑男子，面容冷俊，意气风发。周身似乎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气息。 “你是谁？” “我是大将军的副将，翟元，也是慕府的暗卫统领。”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扫视四周。 刚才此处一阵混乱，原以为有什么刺客逃过他的眼，混入府中，便过来看看。却不料见到了这番景象。 “将军救我！”慕风听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跑到翟元身边，隔着盔甲抓住他的手臂。 不料，眼前的将军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眸光转暗，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中，直直注视着她的双眼。良久，开口道：“要我救你？为什么？” “翟元，你，好大的胆子！还不放开大小姐！”零香在一旁气得跳脚。 “你……放开……” 这将军突然的无理举动，让慕风摸不着头脑。几度挣扎无效，只好不作理会，眼下，小命要紧。转头指向已经追到跟前的母亲和一众下人，说道：“她们、她们是死……” 可这一转眼，眼前的众人，却都成了活生生的，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慕风彻底呆住了。 “他们……是什么？”耳边传来一句轻声问话，低沉且磁性。 “放肆！”追到眼前的夫人，怒目注视着翟元。 翟元却轻笑着，目光灼灼，直视着慕风的双眼，似被什么吸引一般，情不自禁伸出纤长指尖，似乎想要触碰，却又在即将碰到那双眸子时，停下了。 半晌，终于松开手臂，对慕风缓缓说道：“既无事，那属下便告退了。” 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风儿，”母亲来到慕风跟前：“你这是怎么了？” “我……”慕风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的母亲，有些抗拒，却又不忍伤了她的心。“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有点难过……” 编了个谎话敷衍过去，唇边勾起一抹不自然的浅笑：“母亲，时间不早了，我……该梳妆进宫了……” 语毕，拉起零香匆匆回屋，梳妆完毕，进宫面见天子。 姬泱见她，格外欢喜，又赠送许多珍奇宝物。慕风却反复回忆着府中发生的一切，心不在焉。事情太过诡异，绝不是自己看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傍晚回府，慕风仍是忧心忡忡，无心玩闹。思虑再三，决定再去试探一番。 刚走到前厅，便听见母亲稍显怨忿的声音传来。 “将军用人，我本不该多疑。但你手下那副将翟元，这次实在过分。” “翟元？他怎么了？”父亲甚是疑惑。 “你那副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风儿做出轻薄之举！”接着便听见母亲将白天在庭院中，翟元冒犯她的事详细告知。 “这不可能！”父亲摇头道：“翟元这几日被我遣去遥山在云办事，根本不在府中。一个时辰前刚到我军中与我汇合。” “这……”母亲迟疑了一瞬：“或许先回了府上再去你帐下……” “不会。” “父亲，母亲。”听到这，慕风忍不住进了前厅，“事有蹊跷，能不能请翟元将军现身一见，问个清楚？” 慕戎应允：“让他来吧。” “将军，夫人，大小姐！”片刻，一身战甲的翟元来到正殿，对三人行了个礼，退至一旁不发一言。 慕风慢慢走近他的身边，面上不动声色，心却蓦地下沉。 这个人，不是他！ 第十章 南城初见 或者说，这人是翟元，而白天庭院内那个，不是他！ 虽然顶着同样一张脸，可声音、气息、身形都不一样！那个人，究竟是谁？ 突然想起那人的手，将要碰到自己眼睛时，从指尖泛出的寒意……慕风心头一紧，脸色煞白，看向父亲，机械的摇了摇头。 摒退翟元，殿内三人陷入沉默。 良久，慕戎开口道：“如此看来，我将军府上也不安全了。风儿，明日便随我前往遥山在云。” 听了父亲的话，慕风福了福身，目光不由自主望向母亲的方向，见她暂无异常，心中虽疑虑重重，却也只好先行离去。 无论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如今心里已有了芥蒂，先离开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翌日清晨，一行人整装出发，经过数日舟车劳顿，顺利抵达遥山在云所处的南臾。 南臾又名南城，位于东土、西岐、北国交界处，整片大陆的最中心区域。 它不隶属任何一国，无论是人是妖，是王孙公子或是逃狱流寇，都能在这城中寻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因此，它也是一处卧虎藏龙之地。 * 醉云霄，此时已是人声鼎沸。 慕风一行入城后，径直将马车驱赶到这酒楼的正门前。 “几位贵客，里边请。” 楼外伙计见这几人衣着装扮精致考究，心道必是哪国王孙贵族，上前热情招呼着。 “我们订好了雅间，劳烦小哥带我们过去。”卸下戎装的慕戎温文有礼。伙计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领着几人往楼上包间走去。 这时，一阵凌乱脚步声响起，突然从大门外闯进来一群人。 “统统出去！本姑娘今天要包场子！” 清脆骄蛮的喝声传入耳中，慕风回头一看，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红衣少女正手持长鞭，飞扬跋扈的站在大堂中央。 少女眉目清丽，杏眼圆脸，衣着华贵。两排布衣随从毕恭毕敬侍立在她身后。 这些随从虽身着布衣，但慕风在将军府见惯了军人，此刻一眼便看出，他们绝非寻常家丁。 “哎哟哟，我说姑娘，您这又是要闹哪出呀……” 掌柜见此情景，脸色骤变，急忙过来招呼。一时间，店内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这突然闯入的少女身上。 “菲菲，你看你，又在胡闹了……” 这时，一名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年慢悠悠踱步进来，扫视一遍众人，目光转向掌柜：“我妹妹平日里骄纵惯了，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表情却看不出半分歉意。 掌柜嘴角一番抽搐，拱手还礼道：“公子言重了，小人这就为几位安排厢房。” “哎～且慢！”青衣少年却忽然抬手拦住众人。 “公子有事可否私下再谈？今日店内诸多贵客，小人开罪不起，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啊。”掌柜看了看顿住脚步的慕戎，急忙拦在青衣少年面前。 “你怕什么，本公子不过是要替妹妹包个场子，又不打架生事。” “这……公子若要包场，可提前预定。如今店里的客人，都早早订了座，实在不好临时谢客呀。” “掌柜若果真为难，不如请风泠公子出来一叙，我也就不勉强你了。”红衣少女转身在一旁雅座上坐下，一副赖定不走的神情。 “公子他，游历诸国，尚未归来。” “哼！你当我好糊弄？” 少女杏目圆瞪，一张娇俏小脸涨得通红：“这次他若再不出来，我便让人拆了这醉云霄！” “小人怎敢糊弄姑娘，公子他确实不在店里。” 虽说公子是得了墨姑娘要来的消息，才临时躲开的，可的确不在店内，并不算骗她。掌柜一边周旋，一边暗自捏了把汗。 一旁的慕风见状，低声对慕戎说道：“父亲，这里是非太多，我们不宜牵涉。” “你意下如何？” “我们先出去吧。” 慕戎赞同点头，转身对掌柜歉意一笑：“我们改日再来。” 掌柜忙躬身行礼，正要引几人离去，红衣少女却霍然起身，扬起长鞭，拦在慕风面前！ “这位姑娘好面生，你也是来见风泠公子的？”少女上下打量着慕风，毫不掩饰眼中敌意：“你说！公子不肯见我，是不是受了你的挑唆？” “我是来吃饭的，”慕风冲少女笑道：“我刚到南城，第一次走进醉云霄，既不认识姑娘你，也不认识什么风泠公子，更谈不上挑唆了。” “哼，好大的口气！” 慕风话音刚落，红衣少女却突然发怒，挥起长鞭，猛的抽了过来！ “放肆！”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慕风身上，慕戎一声低喝，正欲发作。 却见掌柜身形一闪，抢先拦在慕风跟前，双手并举，运起柔和掌气将她推向一旁。 随后，掌柜身体微晃，巧妙避过长鞭凌厉一击，却又佯装中招，连连求饶：“姑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动起手来？公子的酒楼，今日怕是真要保不住喽……” 红衣少女听了这话，冷哼一声，不甘愿的收回长鞭，斜睨慕风一眼：“不认识本姑娘倒罢了，不认识公子风泠？真是好大的口气！管你是谁，敢在我面前对风公子不敬，便是找死！” 闻言，慕风一时无语，还以为怎么招惹了这人，原来是个不怎么理智的粉丝，当真惹不起。 “好吧，是我不对。我不该口不择言，不过，我并不是有意贬低风泠公子，是我孤陋寡闻了。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你！......” 少女似乎还想发难，却找不到合适借口，见慕风无意与她纠缠，只能咬了咬牙，一跺脚，恨恨的怒视着一行人离开。 闲坐在旁看好戏的青衣少年，这时见了慕风转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目光一滞，眼中尽是欣喜。竟不说二话，抛下妹妹追出门去。 “姑娘请留步。” 听见身后呼喊，慕风回头，好奇看着眼前少年。 “在下墨冉，方才多有得罪了。” 少年双手成揖，深深一拜，行了个大礼：“不知姑娘能否赏脸，邀月楼一叙，容在下赔失礼之罪？” “公子不必介怀。我们有事在身，不能拖延，先走一步了。” 慕风淡然一笑，并不多做停留，转身随着慕戎等人一同离去。 身后远远传来少年呼声：“姑娘是否也在遥山在云修行？……” 他说也？慕风皱了皱眉，莫名有些烦乱。 * 邀月楼。 二层临街雅间内，此刻，面戴一张精美玄冰面具的红衣公子，正悠闲的倚在榻上，若有所思望向长街尽头那几人的背影，似乎刚刚目睹了一出好戏。 身后侍童幸灾乐祸道：“墨姑娘还是那么任性妄为呢，不过，今天新来的那位姑娘更有意思，想不到这普天之下，竟真有人不知公子大名。公子，此刻您的心情又如何呢？” 红衣公子听了这话，收回视线，慵懒转身，一举一动，惬意潇洒。 公子并不答话，只微微扬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容。 即使让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那露在面具之外的漂亮嘴唇所牵起的弧度，却也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魅惑万千。 一瞬间，侍童呆呆愣住：公子他......竟然笑了！ 第十一章 神器入体 南臾城北，万里遥山，终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遥山之巅，八根巍峨石柱高耸入云，每根石柱上分别刻有木、火、云、土、水、电、雷、风八大自然元素图腾。 通天石柱镇守八方，尽压世间邪祟！ 风之柱旁，“遥、山、在、云”四个辉煌大字赫然浮于空中，形成独特阵眼。阵法之下，是一扇十丈见方，流光溢彩的传送门。 此刻，站在传送门结界外沿的慕风，抬头仰望着这前所未见的宏伟山门，心中不免震撼。隐约间又似乎与这遥山有种似曾相识的共鸣，一时疑惑不已。 转身见父亲正手持通行拓印，走到门前，将拓印放入卡槽之内。瞬间，从卡槽中发出万丈华光，结界轰然解除。 一行人步入门内，心中莫不感慨。 从山门到主殿的一路上，偶尔能遇见几名弟子，个个身着白衣，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原本就如同世外仙境的遥山，有了这些弟子的衬托，更不像是凡间俗地了。 慕风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景仰，心想着这样的地方，说不定还真能培养出仙人来。 “慕戎将军，你来了。” 突然，一苍老声音打断了慕风的思绪。 不知不觉，几人已到了遥山主殿。眼前，一位白发老者正站在主殿中央，慈眉善目的对着她们微笑。 “钟掌司，别来无恙。”慕戎拱手作揖：“此次前来，是为小女慕风，想必翟元已将信件呈上。” “信件我等已阅过。”白发老者将目光转向慕风：“若将军不弃，我们八人即刻便可为令千金施功。” “甚好。”慕戎点头：“有劳诸位掌司了。” 钟掌司摆摆手，微笑着带领众人进入后殿一间静室，此时室内已有七位掌司在等候着。 慕风见此阵仗，心中一虚：该不会又要给她做什么鉴定吧？这冒牌大小姐果然不是好当的，万一这次被揭穿了……岂不是大家很尴尬？ 胡思乱想一通，回过神时，便见八位掌司已集合各自所司的木、火、云、土、水、电、雷、风各元素之力，在屋子正中央布下了一个光芒四射的法阵。眼下，法阵欢快旋转着，似在嘲笑着她的心虚。 “风儿，快入阵去。”耳边传来慕戎殷切的催促声。 看来，躲是躲不过，只能听天由命了。 慕风深吸了口气，露出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抬脚迈入阵中。刚坐定，几位掌司立即变换手印，钟掌司唇未启，声已至：“风儿，盘膝凝神，气沉丹田。” 这……可真有些难为她了…… 慕风四下张望一圈，见几位掌司都已闭上了眼，苦笑一声，求助的看向父亲。见父亲在一旁无声无息比划着动作，这才定下心来，一一模仿。 …… 时间缓缓流逝，阵中几人如老僧入定，不知不觉，窗外已漆黑一片。八位掌司眉头深锁，终于逐一撤下阵法。 “如何？”慕戎急切问道。 “慕将军，”钟掌司与其他几位眼神交流一番后，缓缓开口：“令千金如今魂魄完好，与寻常人无异。” “如此甚好！”慕戎面露喜色。 “只是……”钟掌司似乎有所顾虑，语气迟疑。 “怎么？掌司不妨直言。” 低叹一声，钟掌司面露愧色：“在令千金的体内，发现两处异常，我们无能为力。” “请掌司明示。” 八位掌司面面相觑，犹豫了一瞬，各自挥手，在屋内布下重重结界，这才低声说道：“我们在令千金体内发现了上古神器残留的气息，但探查许久，仍是分辨不出，究竟是哪方神器……” “神器？”慕戎吃惊道：“传说数十万年前神魔之战后，八方神器损耗过重，散落四处，下落不明。如今……怎么会在小女体内出现？何况，十年前，诸位掌司为小女施功时，也不曾提起神器之事……” “十年前，我等并未在令千金体内探查出神器气息。”钟掌司捋了捋胡须，沉吟道：“神器入体，自然有其因缘，只是，是福是祸，实在无法揣测。” “此外，令千金体内已形成灵力之源，原本应留在遥山修行。但令千金的灵力之源却十分特殊，像是一盘散沙，无法凝聚结丹。遥山现存的所有修行功法，恐怕，都不适合令千金呐！” “这……掌司可有方法应对？” “这种情况，我们未曾见过先例，如今也无能为力……”一名红衣红发女掌司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站在一旁，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的慕风。 钟掌司摇了摇头：“若将军执意送令千金修行，这遥山上，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帮你们。只是……” “只是那人常年游历四方，极少回遥山，何况，”红发女掌司接着说道：“即便他在遥山，我们也不敢保证他一定会帮助你。” “无论如何，”钟掌司道：“今日天色已晚，几位不如先在客房住下，是去是留，明日再行商议？” “如此也好，谢过几位掌司了。”语毕，慕戎再作一揖，带着慕风走出静室。 告别几位掌司，慕风一言不发，一路沉默着回到客房。不知为什么，从登上遥山开始，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要论具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所致。 此刻，听说了自己的体内竟有什么……上古神器潜伏着，更觉得浑身难受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身体里埋了个定时炸弹一般，不知哪天会不会突然就爆发了，而自己却成了悲催的炮灰…… 翻身卧上床榻，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玩着手指上新添的戒指。这枚纳物戒是回客房途中父亲给她的，滴血认主后，已经可以自由使用。表面看来，这戒指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戒中却自成一片空间。 父亲说，这神奇的戒指是她出生那年，一位仙人所赠的生辰礼物，在这世间可是极少见的上等法器。 慕风尝试着将意识探入戒中，发现戒内好像一个巨大房间，分类放有各类衣物、堆成小山的东土美食、各种药材、武器，还有许多金银钱币。 自己意外来这世界，并未付出什么，却能受这异世的父母如此疼爱，想来真是惭愧。 正发着呆，抬头忽然瞥见窗外一个模糊人影，也不知在外站了多久！摇曳烛光下，那人影倒印在窗纸上，一对肩膀形状古怪的下垂着，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第十二章 灵山鬼影 慕风顿觉心脏一通狂跳，翻身下床，心念一动，原本安静躺在纳物戒中的一柄细长银剑，瞬间出现在手中。紧握着剑柄，纤细的指节因过于紧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往窗边靠近，当剑尖距离窗子不到一米时，那人影却突然一掠而过，逃遁而去。 “是谁？” 慕风猛的推开房门，追出屋外四下寻找。半晌，不见任何踪影。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心下狐疑，正要回屋，转眼却见长廊尽头处，闪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人影！ 慕风屏住呼吸，慢慢朝那白影挪去。那人影却在她靠近时，突然消失了，接着，又在更深的拐角处隐约浮现出来！ 此时夜已深，整座遥山一片寂静，寂静得连虫鸣声都不曾听见。 晚风拂过，慕风浑身冰凉，一脸戒备，紧盯着幽暗拐角处，那若隐若现的白影，心中开始发怵。 难道是……鬼？ 虽说，自己也是死过一次，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与它们也算得上是一半亲戚了，但鬼魂什么的，还真是……令人颤栗啊！偏偏重生后，不知为什么，总让她撞见这些神神鬼鬼的…… 现在该怎么办？跟着它走？还是调头回房间？ 慕风呆呆站在长廊，与那人影僵持着，双目中透着深深的绝望。此时无论是往前，还是后退，她都已经失去了勇气！ 往前走，担心那人影回过头来吓她，或是将她带到什么恐怖的地方。往后退，又怕自己一回头，看见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内心挣扎不下，只能浑身寒毛直竖的立在原地，恨不能立即倒地昏迷，紧张到了极致，心弦紧紧绷着，随时处在弦断的边缘！ 而那白影见她半晌不动，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竟调头回来，一步步向她靠近！ 慕风硬着头皮，抬眸，悄悄瞥了它一眼。 只见它一头凌乱的黑发垂至脚踝，遮住了脸，一对肩膀诡异的往下塌着，双手似乎断了手筋，无力的耷拉着。身上白衣沾着泥土，有些破烂，一条腿自脚踝处完全折断了。浑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极其病态的白！ 它赤脚缓缓走来，一癫一跛，每走一步，断脚处与地面相碰，发出“嗒、嗒”的响声，在这寂静凉夜里，听上去如同一声声的催命符！ 这一刻，慕风已经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了！ 那白影越来越近，剧烈的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一时整个大脑一片麻木，耳中只能听见自己极速的心跳声，如惊雷一般！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心中升起一阵绝望，浑身愈发冰冷…… 突然，白影瞬移而来，眨眼间闪现在慕风跟前！原本低垂的头高高昂起，一只铜铃般的独眼骤然睁大，从那张漆黑的恐怖大嘴里，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啊！～” 与此同时，月光下，一只异常惨白的女人的手，从身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紧绷的弦瞬间断开，慕风终于两眼一黑，跌倒在地。 隐约间，那白影来到她跟前，似乎对她格外好奇，俯身贴近，来回打量着她。粗重的鼻息夹带着泥土与腐烂的气息，喷在脸上，令人作呕。 然而，它却似乎在忌讳着什么，动作僵硬而笨拙，小心翼翼的与她保持着距离。从那漆黑凌乱的头发中间，露出一截惨白干瘪的下巴，快速抖动着，也不知是因兴奋过度而激动，还是因为过于恐惧而颤栗！ 亦真亦幻。意识的最后，“它”绕着她来回踱着步，想触碰她，却又犹犹豫豫，最终收回了那双狰狞干枯，耷拉着的手臂。 良久，一段雌雄莫辨，沙哑诡异的声音从它身体里缓缓传出，在整个夜空中反复回荡。 “咯咯……跟我走吧……你来了……就……跑不掉了……咯咯、咯……” “……她……在……等你……咯……一、一起走吧……” * “小姐，你醒醒啊……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之中，耳边渐渐传来零香的声音，周围恐怖阴森的气氛也已经退去。慕风试探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房里的床榻上。 零香蹲在她身边抽泣，父亲一脸愁容坐在窗下书案边。 屋内，一帘之隔的琴台旁，端坐着一位不曾见过的白衣男子。不知为什么，慕风看不清他的容貌，只隐约觉得此人气质如兰，清雅出尘。 “你醒了。”见慕风睁眼，男子开口，嗓音温和，令人愉悦。 “风儿，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晕倒？”父亲见状，疾步走来，担忧的问道。 “我……我看见……” 回想起失去意识之前那一幕，那不断凑近的可怕的鬼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以及那让人琢磨不透的话，慕风不禁打了个寒噤。心中后怕不已，想告诉父亲自己见到了鬼，吓得晕倒，可转念想到，有不明身份的人物在场，未免唐突，又生生咽下了话语。 “我……看到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吓了我一跳，就晕过去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吓坏了小姐……”听了这话，零香哭得更难过了：“我见小姐一个人在长廊站了半天，想过去叫她，谁知……竟把小姐吓晕了……” 慕戎闻言，叹了口气，眼中透出一丝疼惜：“定是这些天赶路累坏了。” 而那位端坐在帘后的男子，却似乎并不相信慕风所说的话，沉吟了片刻，最终只对慕戎道：“既然令千金已醒来，我又恰好在此，不如让我看看她的灵力之源？” 恰好在此？ 慕风疑惑的抬头，打量着帘后那并不清晰的白影，难道，这人就是几位掌司所说的，唯一能帮助自己的“那人”？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神秘？ 而且掌司刚说过，他不在遥山，为什么这会儿，他又在她的房间里？ 越想越是好奇，越睁大眼睛想看清对方的样貌，越是眼前一片迷雾。除了一副仙风道骨之躯，竟什么也看不清楚。 难道这人已经成仙了，这又是使的什么障眼法？慕风不由有些郁闷。 “呵……” 帘后男子见慕风认真发愁的模样，轻笑道：“我不过一抹虚影，姑娘何必较真。” 第十三章 遥山之主 “虚影？” 慕风不由吃惊，往前挪了几步，试图再看清些：“难道你是掌司说的‘那人'——的一个分身？” “可以这么说。” 男子不置可否，忽然抬手，一缕柔和灵力从指尖流出，穿过帘子，注入慕风眉心。 猛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气占据身体，慕风整个人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觉灵气入侵后，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在自己体内反复游走，所到之处，筋脉顺畅，如沐春风。 时间缓缓流逝，这呆若木鸡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也不知何时是尽头。余光向四周扫视了数遍，慕风逐渐开始感到焦虑。 “嗯？” 一声满是意外的轻叹传来，帘后那端坐的人影，忽然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不知在疑惑什么。 “山主大人，风儿她......”慕戎忍不住开口。 “山主大人？……”难道是这遥山的主人？ 看这出尘脱俗的气质，应该是个仙人吧，能成为这万里遥山的主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慕风心下寻思，不经意间，脸上露出一抹敬仰神色。 “令千金体内的灵力之源极为特殊。”遥山之主沉吟片刻，打断了慕风的思绪。 见山主犹疑，慕戎面色凝重道：“还请山主大人指点迷津。” “令千金若能修行，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未来……福兮？祸兮？未能一窥。” “山主大人可知，有何种功法适于风儿修习？” “或许有……” “哦？”慕戎意外道：“大人果真有办法？” “能否修习，我说了不算。需问问它。” 语毕，遥山之主抬起右手，掌心泛出阵阵金光。光芒闪烁了片刻，又逐渐收敛，凝成一枚胡核大小的灵珠，悬浮在他手掌上空。 此灵珠通体雪青，晶莹剔透，无数道浅金光纹缠绕在它表面，缓缓旋转着，形成道道璀璨流光。 慕风见了，好奇问道：“山主大人，这是……” “此物，名为天泪。”遥山之主道：“我手中，的确有一卷功法，不过他刁钻古怪，会挑人。只有被天泪选中之人，才有资格修习，寻常人若强行修炼，定会爆体而亡。” “可惜，阅遍世间万千高手，天泪至今不曾近过一人之身。”语毕，山主转身回琴台旁坐下：“姑娘，可愿一试？” “这么说来，我成功的机会也是十分渺茫了。”听了遥山之主的这番话，慕风丝毫不抱希望。 修不修炼，对她来说并不重要，若有机缘，能修炼成仙，那是她的造化，自然求之不得。若无缘，她也不强求，不过，如此一来，又似乎有负父亲母亲的期待……一时心中纠结。 “我倒认为，姑娘体质特殊，可以一试。” “既然山主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吧。不过，怎样才算被天泪选中呢？”慕风好奇道。 “它愿与你亲近，即可。” 说罢，遥山之主弹指一挥，掌上天泪徐徐朝着慕风飘来。 慕风见这灵珠晶莹剔透，煞是好看，不知不觉卸下了防备。而那天泪拖着紫金交替的光华，先是绕着她转了三圈，又在她眼前停住，似在观察着她。 僵持了片刻，慕风略为尴尬的冲它挥了挥手，开口道：“天泪是吧？你好呀……” 话音未落，眼前的灵珠突然毫无预兆的向她冲来，不等众人反应，转眼间便没入慕风眉心！ “诶？！怎么办？”一时不知所措，慕风求助的看向父亲与帘后那道身影。 “无需惊慌，”帘后之人笃定道：“能感应到它的位置么？” “它……在我肚子里……”集中精力感应着灵珠的下落，稍不留神，现代口语脱口而出。 “肚子？” “额……咳咳、是腹中……是丹田……”意识到失言，慕风抬手抹了一把虚汗，窘迫道。 “恭喜了。”遥山之主并不深究。 “恭喜什么？难道……”慕风忽然愣在原地，不敢置信。这么轻易就被选中了？这过程，简直顺利得不像话…… 遥山之主微微颔首：“天泪从未如此，此乃天命所归。” 一旁的慕戎闻言，眸中绽放出异彩，上前对着帘内之人深深一拜：“谢山主大人相助。慕戎……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将军请讲。” “慕戎想请山主大人指点风儿修行。” “这有何不可。”遥山之主爽快答应道。 “多谢山主！”慕戎惊喜万分，面向慕风：“风儿，快快叩拜师父。” 师父？ 慕风诧异的抬起脸来，刚才那灵珠钻入她腹中，这时已经彻底失去踪影，正担心会不会对自己身体产生不好的影响。才刚走了几秒神，怎么转眼之间，又多了个师父？ 不过，看父亲这激动神情，似乎十分期待自己能拜在这位遥山之主门下。既然拜谁都是拜，能让父亲高兴些，何乐而不为呢？ 思及此，慕风听话上前，隔着帘子，向着那位看不清容貌的白衣男子屈膝跪下。 岂料，膝盖还没沾地，帘内之人广袖一挥，一股清风将她托起，整个人又站了回来！ “修行在己，我只做引路之人。拜师之事不敢当。何况我不过是一抹虚影，又怎敢托大？” 慕风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帘后之人：“山主大人您就收了我这个徒弟吧，否则我空有绝世功法，却完全不懂修炼，白白浪费了，岂不可惜？” 见慕风开口请求，遥山之主沉默片刻，嘴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你……真要拜我为师？” “是的，还请山主大人不要嫌弃风儿......”慕风睁着一双澄澈明眸，格外用力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如你所愿。”山主叹了口气，无奈道：“明日辰时，在遥山主殿行入门之礼。” 说罢，转身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众人眼前。 “风儿，能拜入遥山之主门下，是你的造化。”慕戎见山主离开，欣慰道：“你在此地，有山主大人照应，我也放心了。” “风儿只愿，不负父亲所望。” …… 闲话几句，众人各自回屋。 慕风这才拖着疲惫身躯爬回床塌，合上双眼，却久久难以入眠。回想起重生之后的荒诞经历，神也好，鬼也罢，再多的怪诞也都见怪不怪了。 如今自己体内又是神器，又是灵珠的，就像个存放奇珍异宝的人形容器。这样的巧合，真是巧合吗？ 不知不觉，一抹自嘲笑意染上唇角。 转念又想到长廊之上遇见的鬼魂，不禁浑身发冷，紧紧裹住被子，翻来覆去，许久才逐渐入眠。 半梦半醒间，一名身着黑衣的高大男子凭空出现，静静站在自己床畔，伸出冰凉指尖，轻抚着她的眉眼。 慕风好奇睁眼，想看清男子的面容，却只能看见一头银发，如月华流水。见她要抬眼，男子蓦地收手，转身离开…… “不要走。”不知为何，慕风脱口而出，“你是谁？” 男子闻言，身形一滞。那背影潇洒出尘，遗世独立，却无端透出令人心疼的孤寂…… 第十四章 神之威压 是梦吗？ 翌日清晨，慕风百无聊赖坐在窗边，双手托腮，愁眉不展。那救过自己一命的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梦吧。” “小姐一大早就开始发呆，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在思念哪家公子呢。”零香端着水盆嬉笑着走来。 “谁说的，我……只是做了个梦。” 慕风回过神，突然想起什么：“昨晚，你说你看见我独自在长廊站了半天，你真的只看到我一个人？” “是啊，而且香儿还叫了小姐好几声，小姐你也没听见……” 零香回忆道：“后来我就过去拍拍你，谁知这一拍，小姐竟晕倒了。可把香儿吓坏了。” “香儿，”听了这话，慕风不禁一阵恶寒，压低声音道：“这遥山，有……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整装待发的慕戎走了进来，“风儿昨晚，可是看到了什么？” “父亲……”慕风犹豫再三，最终一五一十将遇鬼的经历说出。 慕戎听后沉思良久，道：“遥山在云可说是人间仙气最重的地方了，要说这里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恐怕难以令人信服。此事，暂且不要对外提起，往后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慕风无奈点头，目送父亲离开后，匆匆赶往主殿。 * 遥山在云位于万里遥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因而得名。 因灵气浓郁，亿万年来吸引无数凡人来此，谈经论道，习武修真。经年累月的沉淀后，如今已是中土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学府。 慕风作为遥山之主唯一收入门下的弟子，自然备受瞩目。就连零香也被掌司破格收留，成为遥山在云的一名门生。 此时，主殿中，慕风身着校服，站在八位掌司跟前，行入门之礼。 一袭白衫衬托得她比平日更为出尘脱俗，额间点缀着一枚精致小巧的星形白玉眉心坠，与皓月般的容颜交相辉印，令远处围观的众人也深感折服。 “那便是遥山之主亲自收做关门弟子的人？” “别的不说，单凭那样貌，怕也是举世无双了……” “哼，生得好看有什么用？华而不实也只会辱没了山主大人的声誉……” “既能被山主大人挑中，想必不会是等闲之辈。” “说的是，中土世界多少王孙贵族，有哪一个能入得了山主大人眼，即便是东土慕禹那样的少年英豪，也不曾有这般待遇……” 众人纷纷议论，人群中的零香听着议论声，心中不以为然，她家小姐可是山主大人认定的旷世奇才，这帮目光短浅的家伙又岂会明白。倒是听见有人称赞自家少将军，不免心中暗喜。 殿内，慕风拜过掌司后，转身面向端坐于主位的遥山之主。 今天，他仍是一袭白衫，没了那层帘子遮挡，看起来更是清雅绝尘，仙气十足。只可惜，还是看不清他的容貌。 不知这次坐在这接受自己跪拜的，是他本尊呢，还是又一抹虚影？ 一边磕头，一边胡思乱想着。连面前的师父何时起身，也不曾留意。只忽然感到一缕清风袭来，洁白衣袂从自己低垂的眼前抚过，遥山之主已大步流星迈出门去。 慕风一愣，抬头看向八位掌司，那几人正朝自己挤眉弄眼，示意自己快快跟上。连忙起身，追出殿外，可空旷广场上，却已找不到他的踪影。 这遥山之主，真是个怪人…… 凉风抚过，慕风呆呆站在广场中央，心中凌乱如麻。 “慕风！”突然，一清脆女声传入耳中，嗓音似乎有些耳熟。 回头一看，那群远远围观的学生，不知何时都已聚拢过来。当初与自己在醉云霄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少女，此刻也身穿校服站在人群中，噙着笑意，打量自己：“原来你就是山主大人破天荒收下的首徒，当真是小看你了。” “过奖了。”见少女意图挑衅，慕风不愿过多纠缠，淡淡一笑，便要离开，却被身后几名弟子不动声色的拦了下来。 “能成为遥山之主的弟子，想必不会是庸碌之辈，我这几位朋友，可都羡慕得很。”少女道：“不如让她们见识见识，究竟需要多大的能耐，才能入得了山主大人的眼？” 话音落下，几名弟子飞身掠起，在慕风周围落定，站成一圈，齐齐拔剑攻向慕风：“请赐教。” 慕风心知不妙，这女人，明知她没有修为，还煽动一群人来围攻她，分明就是想看她出糗。深吸了口气，连连移步后退。 “唉，慕大弟子一再躲闪，不愿出手，看来是瞧不上你们这点实力了。”少女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在一旁煽风点火。 话音刚落，几名弟子眸中寒光一闪，攻势愈发凶猛：“刀剑无眼，慕大弟子再不出手，漂亮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几人一边提醒，一边挥舞手中刀剑，穷极毕生所学，道道凌厉剑气在空中交织成网，凝成最强剑招，铺天盖地向慕风迫近—— 风中，数片花瓣徐徐飘落，触碰上剑气的一瞬间，尽数化作齑粉。慕风只觉一阵透心凉。 看来这次，就算不死，场面也不会太好看了。不懂点武功，还真混不了这社会啊……拜师第一天就出这么大糗，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师父的老脸往哪搁？ 凌乱间，剑网已携带雷霆之力迅速逼至跟前，情急之下，慕风紧闭双眼，本能的抬起胳膊，抵挡在眼前——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剧烈冲击下，气势汹汹的剑气在广场上掀起狂风飓浪，脚下地砖被片片卷起，旋入空中，道道裂缝从慕风脚底向广场边缘迅速蔓延。而身陷漩涡中心的慕风，却毫发无伤！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风暴中央，那长发飞舞，衣袂翩翩的柔弱少女。 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竟恍如一位九天坠尘的女神，令人没来由的心生敬畏！ 那遮挡在她眼前的纤弱手掌中，正隐隐泛着金色光华，替她轻易挡下了所有冲击，此刻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果然！下一瞬，少女掌中突然金光大盛，一股令人身心战栗的恐怖威压自金光中弥漫而出，顷刻间笼罩万里遥山！ 威压所到之处，万物俯首，生灵跪拜。 遥山众人，就连殿内的八位掌司，也纷纷不由自主的朝向慕风，匍匐拜倒在地！ 包裹在她周围的通天漩涡，在威压释放的一瞬间，反弹出去，将面前众人掀飞数丈，倒地不起。 场面一度失控，慕风一脸惶恐的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 “风儿。”柔和嗓音有如山中清泉，在耳畔响起。指节分明的漂亮手掌轻柔覆上她手背，逐渐收拢，将她的手指曲握成拳。 瞬间，金光褪尽，威压消散。 慕风缓缓抬头，仰望着身后这始终看不清容貌的脸，喃喃道：“师父……” 第十五章 天命之人 威压散去，众人慌忙起身，个个满脸震惊，不敢置信的看向慕风。 “难道，她……是神仙？” “这怎么可能，神仙在人界释放威压，定会招来天罚。何况，方才那威压，岂是寻常神仙能释放出来的？” “说的是。这等威压，恐怖至极，前所未见，然而却并未招来天罚。这丫头身上，定有古怪！” …… 是师父！议论声中，慕风回头，探究的眼神久久注视着遥山之主，刚才，一定是他在帮自己，那道金光，她很熟悉。 “该走了。”并不理会众人议论之声，遥山之主开口对慕风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回神。 “是山主大人！” “来遥山十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山主大人呢！”弟子中，有人低声耳语。 “山主大人，可当真是俊极雅极，神仙般的人物呐。” “谁说不是呢。” …… 俊极？怎么看出来的？ 听见这耳语声，慕风狐疑的再次抬起头来，目光如炬，望向遥山之主，试图从那迷蒙不清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岂料，刚仰起脸，迎头一记爆栗，结结实实落在了她的额间—— “哎哟！”吃了一记栗凿，慕风迅速抬起双手，捂着脑门揉了又揉，极不厚道的腹诽着：师父一定是猜到自己为什么要看他，所以害羞了。恼羞成怒，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转眼，却见遥山之主已大步离开，那道清雅绝尘的修长身影，在视线范围内迅速消失。 “还不过来？”远远传来的嗓音，温和悦耳，却不容置疑。 这次可不能再跟丢了！ 慕风立即转身，撇下身后表情各异，或羡慕或嫉妒的围观弟子们，一路小跑，追向远去的遥山之主。 气喘吁吁追上山主步伐，慕风小心翼翼跟在师父身后，挨了一次教训，不敢再轻易出声。气氛有些紧张。 一边走着，不知不觉又开始神游天际。其实，刚才那记爆栗也没那么疼。不过…… “你在想，我是本尊，还是一抹虚影。”遥山之主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会读心术吗？”慕风顿时心虚。 “读心？不需要，读你的脸就够了。”山主笑道，“你的想法，全写在脸上，生恐旁人看不见呢。” 这一笑，倒是令气氛缓和了不少，慕风趁机问道：“师父，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脸呢？” “你若能努力修炼，总有一天，会看清我的脸。” “那一天，是我变得和师父一样厉害的时候吗？” “是在你修成仙体的时候。” “这么说来，我师父果然是个神仙！那，你今天到底是本尊呢，还是一抹虚影呢？” “你对这个问题很执着么？”遥山之主无奈道：“自然是本尊。” “对了，师父，刚才你到底去了哪儿？怎么我追出主殿就看不见你了？” “我领你去修行，却忘了你毫无修为，跟不上我的步子……” “听说师父从来不曾收徒，又为什么收我为徒呢？” “不是你要求的么？” …… 慕风打开话匣，一问接一问，遥山之主不厌其烦的一一回答，很快二人便到了后院。 止步在一间恢弘大殿正门前，慕风也总算问完了最后一道问题：“师父，刚才是你回来救了我吗？” “是天泪。” 答案简洁明了，却让慕风半晌回不了神：“天泪？！为什么？” “这，你就该去问他了。” “他？……他是谁？” “是你要修习的功法。”语毕，遥山之主转身，率先迈入殿内。 “……”慕风独自想了一会儿，终究想不明白。好奇驱使下，紧追着师父脚步进入殿中。 见慕风跟进来，遥山之主广袖一挥，整个大殿顿时裹入层层结界之中。慕风鬼使神差回头往殿外看去，只见自己来时的路，不知为什么，竟像是被结界扭曲得完全没了形状。 再次将目光转向师父，此时，他已盘膝凌空而坐，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俨然进入某种奇特状态中。 慕风不敢打搅，只能在一旁静静等候着。 突然，光芒迅速收敛，在遥山之主岿然端坐的身体内，逐渐浮现出一抹修长身影，一身白衣，一头白发，圣洁如不染纤尘的雪莲。 那身影背对慕风，往前跨了一步，便轻易脱离了遥山之主躯体，独自静静站在空中。 “师父……”莫非这就是，自己要学习的第一课——遥山之主独门不外传的分身绝技？这技能，迫切需要发扬光大么…… 胡思乱想间，师父已缓缓落地，来到慕风面前：“你若想问有关天泪的问题，可以问他。” “他是……”功法？慕风似懂非懂的看向那立在空中，背对着自己的白影。 “他是功法，”遥山之主道：“与天泪一同暂存于我体内，如今，既已遇见天命之人，自然该现身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殿外走去：“此殿名为尘霄，临近后山，环境清幽，无人打扰。我已令人将你的随行物品搬往殿外别院，往后，你就在此修行。” “可是，这么大的殿，就我一个人……”脑中突然闪过昨晚遇见的鬼魂，那张放大的恐怖的脸，慕风不由浑身一阵激灵。 “你害怕？”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诧异，遥山之主在结界边缘顿住脚步，片刻后，心中了然，笑道：“风儿还小。” “我……” 被人看出胆怯，多少有些难为情，慕风干咳一声，小声道：“我不怕……” “既然不怕，便安心修行。”遥山之主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结界，同时，轻飘飘的话音传入慕风耳中：“我会常来看你。” 怔怔看着师父离去，结界入口处，仍在缓缓摇曳的余波，慕风心中忽生一阵暖意。 这时—— “一句话，便让你感动到落泪了吗？哼，不谙世事，乳臭未干，愚不可及……”空旷的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拖着回音的男子说话声，语气轻蔑，饱含不满。 “谁？”慕风猛的转身回头：“谁在说话？” “咳咳！”似在回应她的问话，空气中传来数声干咳。 “少装神弄鬼，快现身！”慕风顿时心生警惕，四下环顾着。 突然，一道白影凭空闪现至她跟前！ 一张洁白如雪的面容距离她，仅有不到一拳的距离。那张脸，俊美至极，此刻却怒目圆瞪，狠狠盯着她，几乎能从眸中喷出火来。 “愚笨至此，也敢说是我的天命之人？”猛的伸手揪住慕风脸颊，余怒未消，道：“一定是他弄错了，这便让我送你去往生，再另寻人选，如何？” 第十六章 记忆抽离 “哎……”慕风吃痛，一把推开揪住自己脸颊的手，退后数步：“原来是你，师父说，你是一卷功法，谁能想到你突然会说话？” “这殿中除了你我，还能有谁？动动脑子也不会，笨！” 那通体洁白，好似雪人般的男子斜睨慕风一眼，仍是满脸不情愿，喃喃自语：“一定是他搞错了。” “谁说除了你我，就不能有别的……阿飘什么的。看来，你很不乐意让我修习，正好，”屡屡遭人轻视，慕风赌气道：“你扮‍成­‌‎人‌​‌样，学人说话，装神弄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功法。我还不想学呢！”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男子闻言一喜，一手伸到慕风面前：“那我们立刻结束这段关系吧，快拿来。” 谁要跟他有关系……慕风心下腹诽，却又不知，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拿什么？” “天泪呀，快还给我。” “天泪……是你的？”极度心虚的垂下头，别开视线：“它……钻进我额头，然后就……不见了。” “什么？！”男子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你那么惊讶干嘛？当时我师父也在场，不信你去问他。”慕风不满道。 听了这话，男子默默审视了慕风片刻，似乎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托腮沉思道：“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你要干什么？” 慕风话音未落，便见男子摇身一变，化作一缕白烟，不由分说钻入自己眉心！瞬间，整个人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许久后，体内忽然传来男子含混不清的说话声。 慕风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没礼貌，快出来！” “任人摆布，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不好受吧？”片刻，男子再度浮现在空中，居高临下，揶揄道：“真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悲惨不堪的过往，让一群乌合之众抓去浸猪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扬眉吐气吗？从今以后，想在这片土地上，横着走吗？”男子忽然凑到慕风跟前，一脸和善笑意，两眼盈满热忱：“那就练我吧。” …… 错愕了一瞬，慕风扬起唇角：“你这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究竟是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唉……”男子长叹一声：“你可别误会，要不是天泪非赖在你体内不愿走，我才不会做这种出尔反尔之事。” “你看到了天泪？它在哪？”慕风顿时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 “在你本源……” 话说一半，似突然意识到什么，男子一惊，蓦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然而说过的话，却早已传入慕风耳中。 “本源？” “口误口误，它混进你的灵力之源中，不愿离开了。”男子心虚道：“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练我吗？” 慕风笑而不言，一双明眸意味深长的扫视着面前之人，这家伙，前后态度判若两人，原因绝不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无论如何，现在是他求着自己去修习，事情就好办多了。 思及此，慕风开口道：“小女子虽不才，但也不是什么样的功法拿来，我都愿意修习的。尤其是，一卷刚刚还在嫌弃我的功法。”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肯练我？” “你，也要先得到我的认可才行。” “附议。你说，我该怎么做？”男子满脸堆笑，极其配合。 “不如，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聊表诚意。”说罢，慕风转身坐上殿中宝座，摆好促膝长谈的架势。 “一定知无不言。”男子紧跟在慕风身后飘了过来，变化之彻底，态度之友善，令人乍舌。 慕风不由好笑：“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你和天泪是什么关系？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本君名为兮夜。乃八十万年前，神魔之战后诞生于世的功法。” “所以，你的全名是——兮夜神功？兮夜大法？” “兮夜便是兮夜，神功二字去掉。”兮夜不满道。 “你既然是功法，总会有主人的，是谁创的你呢？”慕风好奇追问。 “我……记不起。”兮夜似在努力回忆，却又似乎拼凑不齐自身的记忆，眉头深锁，表情迷茫。 慕风见状，心中不忍，转移话题道：“那天泪呢？” “天泪，在我记忆的开端，它便与我一同暂居于遥山之主体内，等待我的天命之人出现。” 兮夜沉吟道：“至于，比那更早的记忆，全没了。我只知，天泪是一滴眼泪幻化而成，究竟是谁的，就无从知晓了。” 看来他也不像是刻意隐瞒，虽没问出多少有用信息，但最起码，从他的言语中，自己知道了一点——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记忆。至于那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慕风接着问道：“第二个问题，刚才我在广场上遇到危险，天泪突然释放威压，保护了我。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它认可了你，保护你是出于本能。不过……”兮夜的语气中，莫名有些幸灾乐祸：“据我所知，这种本能触发只有一次，原本，它是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你性命的。” “触发一次之后，它还有什么作用吗？”想到本应是压箱底的救命武器，却这样白白消耗掉了，慕风懊恼不已。 “它的两个任务都已经完成了，方才看它在你体内的状态，恐怕，是没什么用处了。”兮夜瞄了一眼慕风，安慰道：“不过，或许它沉睡些日子之后会再度复苏，也说不定。” “好吧，”慕风无奈的耸耸肩：“最后一个问题，我师父是什么人？为什么你和天泪会在他体内，你们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一定见过他的模样吧？” “你师父他是……”拷问总算结束，只需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就能进入令人期待的正题了。 兮夜长吁了口气，随手抓起一枚供果，啃了起来：“他是……是……” “是什么？”见他吞吞吐吐，半晌说不出重点，慕风忍不住催问道。 “他是……” 他是什么？为何想不起来？朝夕相处了数十万年，为何连他的模样，也愈发模糊了？ 啃了一半的青果，突然从颤抖着的手中掉落！兮夜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眼神逐渐空洞。 此刻，他的记忆，正在极速流失！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层层拨开他的脑海，一丝一缕，欲将与那人有关的一切，抽离得干净彻底。又似乎有千片利刃，狠狠削刮着他的脑髓！ 一时，头疼欲裂。 “你怎么了？没事吧？”耳旁隐约传来慕风关切的询问声。 “我没事……你，刚才问我什么……”眼神愈发空洞诡异，兮夜喃喃低语：“你的师父……” “嗯，我师父，是什么人？”慕风重复道。 兮夜茫然抬头，看向慕风：“谁是你师父？……” 第十七章 衍之极夜 慕风一脸错愕的盯着兮夜，半晌，见他似乎不像在跟自己开玩笑，试探着提醒道：“我师父是遥山之主，你忘了？” “遥山之主？”兮夜仍是一脸茫然，蹙眉思索了片刻：“我……认识他吗？” “……” 难道，他又失忆了？有人对他动了手脚，就在刚才，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慕风再次看向兮夜，眸光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无论哪种记忆，对他而言，总归是一段回忆。如此强行抹去，一次又一次，未免太残忍了些，即便，他只是一卷功法，但万物皆有灵…… “喂，你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做什么？” 耳边传来兮夜极度不满的抗议声，慕风回过神，冲他歉意一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问你太多问题。” “你的问题，都问完了吗？”兮夜似乎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开始什么？” “开始修习呀，笨！” 臭脾气倒是一点没变……残余的微量怜悯之心迅速瓦解，慕风正色道：“要怎么开始呢？” “你若诚心，便能与我心意相通。”兮夜忽然双手捧过她的脸，与他四目相对：“稍后我会融入你的意识，所有功法内容，都会在你脑中。你只需每日勤加修炼即可。” 如此一来，省去了背功法的麻烦。听上去倒是不错。不过...... “那你呢？还会出来么？”慕风关心道。 “我已成为你脑中功法，自然不会再出来了。” “这么说，你会永远住在我脑中？” “不会，”兮夜坦然道：“你修行越精进，我的意识就越弱，待你功法大成，我便不存在了。” “可我完全不懂修行，空有功法，又怎么能大成……” “你不是有师父指点么？再说……”兮夜目光炯炯注视着慕风，难得正色道：“你拥有旁人求不得的天赋。若你愿意，将来必定登峰造极。这便是我选中你的原因。千万不可妄自菲薄。” “登峰造极么……” 慕风喃喃重复着兮夜的话，这就是修行之人追逐的目标？可自己的目标又是什么？一时，心中竟愈发迷惑了。 “慕风，你追寻的是什么，可要想清楚了……”此时兮夜的身影，已逐渐在她眼前淡化，“修行之路，无穷无尽。待你功法大成，你会发现，天外仍有天……” 余音在殿内回响，兮夜的身影已彻底消失。 随后，慕风忽然感到脑中一片澄明，心念一动，字字句句如在眼前：“……神澹倓兮，衍之极夜。气下炉兮，心照其间。巍不动兮，归神从息；心复起兮，泯心从息……” “是心法……” 而且，似乎也没那么难理解，难道这就是兮夜所说的心意相通？他在自己脑中，所以他能理解的东西，也自然能被自己接受？ 若真如此，那她也可以试着自行修炼了。 思及此，慕风心中振奋，立即模仿师父的模样，盘腿而坐，根据功法所述内容，尝试着凝神调息。 时间飞速流逝，慕风入定后，一时疏忽，一坐竟是一昼夜。 再度睁眼时，只觉得耳聪目明，五感比起从前灵敏了不少。更可喜的是，此刻体内，已经形成了一股趋于实质化的气流，随着自己的意念而动。 “原来修炼，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起身拍了拍裙角上的尘土，忽然看见，一只由灵力化成的白色蝴蝶，正绕着自己不停打转。 “这是……” 慕风好奇的伸出食指，那蝴蝶见了，扑了扑翅膀，稳稳落上她指尖。 “风儿，修行之事不可急于一时，记得进食。此外，行气之时需留意……”从那灵蝶嘴里徐徐传出了师父的声音。 一席话说完，不等慕风作出反应，灵蝶又扑了扑翅膀，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师父来看过我？” 环顾四周，见一旁案几上多了一篮新鲜水果，两盘热气腾腾的素菜，一碗米饭。心下一暖。 不过，遥山上的人，都没肉吃的么…… * 接连数日，慕风闭关于尘霄殿中。 按照师父指导的方式，反复运行功法，果真事半功倍。 如今，虽尚未突破心法第一层，体内灵力却已愈发充裕，自己轻易便能将灵力引导出体外，化作花鸟虫鱼。轻身一跃，就能越过屋顶。 修行初见成效，慕风心情大好。 “兮夜——！” 几步登上后山，向着天空道：“你问我追寻的是什么，以前呢，我想修炼成仙，看看师父的模样。但现在我发现，其实修行本身就很有趣呀，你看，我也是会飞的人啦！如果你能看到，会替我开心吗——” 喊声伴随着回音，在山间久久飘荡。 “慕风，这便是你追逐的目标吗？” 脑中突然传来兮夜的回应声，“若如此，可曾想过，你的修行之途，将止步于何处？” “兮夜？”蓦然听见这熟悉声音，慕风意外不已：“你还活着？” “我活着，说明你道行尚浅。还不抓紧修行？” “知道了，知道了……”小声嘀咕着，仰头看向林间飞鸟，慕风忽然眼前一亮：“我先犒劳犒劳自己。” 语毕，凌空而起，纵身穿梭在参天密林间，飞掠过错落枝头。远远望去，倒像是在练着某种奇怪功法。 “风儿。” 忽然，久违的温和嗓音传来，一抹清俊白影静静站在林外路边。 “师父？” 慕风见了遥山之主，立即从高空中落地，来到他跟前，“师父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你看我进展快吗？” “风儿短短数日已能凌空而行，的确天资过人。”话音之中，丝毫不掩愉悦。 “师父，你看……” 受到夸奖的慕风，得意忘形的掀开身上的小挎包，掏了一把，递到遥山之主面前：“分给你，煮汤喝……” “……！” 定睛看着举至眼前的一双白皙小手，掌中捧着的数枚鸟蛋，遥山之主浑身一僵，嗓音微微颤抖：“原来你刚才在林中，是在掏这个……” “风儿……”面对慕风天真无邪的表情，熠熠生辉的双目，山主似又不忍苛责，无奈道：“我一心让你修行，却忽略了令你学习闺阁礼仪，长此以往，愧对你父亲……” “师父，”慕风小心翼翼将鸟蛋放回小挎包，晃了晃山主手臂，转身往尘霄殿走去：“难得离开长辈一次，就让我放松些吧。那些繁文缛节，我都懂得，不用学，不用学……” “即便如此，你这一身男子装扮，又是怎么回事……” 遥山之主边往回走，边打量着慕风，一身男子校服，衣袖裤腿卷起，长发高高束于头顶，实在……怪异的很。 “这个呀？不是练功方便么。在我家乡，女孩子都是这么打扮的，利落清爽。” “是么？” “当然了，徒儿何时骗过师父呢……” “可是风儿，你犯禁了，遥山弟子不可食肉。” “我没食，我看树上鸟蛋太多，小鸟顾不过来，就......领几只回去帮它孵孵。” “方才，我怎么听见有人说，要分给我，煮汤喝......” “师父你在说什么？徒儿耳背，听不清。咦，快看，有飞鸡……” …… 第十八章 深院禁地 一月光阴弹指即逝。 遥山后院，林间。 嗖—— 一柄细长银剑携带着极为精纯的灵力，势如破竹。穿过层层枝叶，荡起漫天花雨，迅速回到慕风手中。 “孺子可教也——”脑中传来兮夜拖得长长的话音，慵懒之中透着疲惫：“短短一月，便突破了心法第二层，不错。” 慕风心念一动，银剑回到纳物戒中，“都是你这上乘功法的功劳，还有，我师父教得好。” “你师父是什么人？”兮夜听了这话，好奇问道。 “他是遥山之主，说了你也不会记得。总之，是个很厉害的神仙。” 说不定，也是拿走兮夜记忆的人。......会是他么？慕风不愿相信，也不敢深思。 “你如今的修为，在凡人中，已算上乘了。”兮夜突然开口，打断慕风的思绪，“除非遇见渡劫期的近仙者，寻常人，几乎不可能伤你性命。” “为什么我觉得，修行这么容易？你说我有旁人没有的天赋，是指什么？”慕风伸了个懒腰，背靠着一棵古树坐下，捶了捶累到麻木的腿，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师父可曾告诉你，你的体质特殊？” “说过，不过不知特殊在哪。” “还不是时候。”兮夜沉默片刻，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慕风好奇道。 “意思是，你还太弱。知道得太多，未必承受得了后果。” “你说得这么玄乎，只会让我更好奇罢了。” “好奇心太重，也可能会害死你。”兮夜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待你功法大成，再来问我吧。” 沉默半晌，脑海中又没了声息。 此时天色已晚。 夏夜轻风夹带阵阵暖意，混杂着草木芳香，穿过枝头，撩乱花雨，轻柔拂上脸颊。慕风独自在林中又呆坐了片刻，困意上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与尘土，打算回尘霄殿去。 忽然，暖风之中，一丝异样气息扑鼻而来。刚迈开步子的慕风立即顿住身形，戒备的四下寻找着。 这种气氛……很熟悉。 果然，搜寻片刻，便见远处路边冒出一个白色人影。那人长发垂地，肩膀诡异的耷拉着，双手无力下垂，衣摆腐烂，露在空气中的一只脚瘦骨嶙峋，异常灰白！ 又是它！ 心跳骤然加速，慕风头皮一阵发麻，紧握起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要逃吗？如今的自己，逃命的能耐总是有的。可这鬼魂一次次找上门来，看来也执着得很，即使躲过一时也难保下次…… 不如，跟去看看它究竟想做什么。这遥山上，总不至于有多可怕的东西。就算真的遇到危险，到时再跑便是。 终究是好奇战胜了恐惧，慕风功力渐长，胆也大了些。定下心来，便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那鬼魂挪去。 那鬼影见她跟去，转身自顾自的往前“走”着，每“走”一段距离，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看，似乎在看慕风是否跟上。 一人一鬼保持着数丈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行动僵硬缓慢，绕过枯木林，走向后院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景物不断发生着变化，树木愈发稀疏，鸟兽也不见了踪影。慕风渐渐意识到了不妥——灵气似乎越来越稀薄了！ 等等，这是…… 看清眼前的景象，慕风猛的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半分！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零香来找她玩耍，絮絮叨叨说过的那些遥山八卦…… 继续往前，不就是传说中的禁地么？ 据说在这深院禁地里，由天界那位神帝亲手封印着一个上古妖物，那妖物即便经历了亿万年光景，仍是凶险异常。凡靠近者，皆被蛊惑心智，死于非命！ 这鬼魂竟是要带自己去禁地！ 绝不能过去。 打定主意，慕风立即调头离开。却在这时，突然狂风四起，风云变色！ 夜幕之下，黑云蔽月。 阵阵风暴席卷着枯叶飞花，在她身旁极速旋转着，形成一个个巨大漩涡！衣摆与发丝在风暴中狂乱飞舞，慕风艰难伸手遮挡着眼睛，以免有飞沙误入，却又被狂风吹得一路踉跄，几乎站不稳脚跟。 那鬼影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自己一人在这广场之上。 飞沙走石间，乌鸦在耳边反复鸣叫，隐约中，似乎有无数只鸟雀在空中盘旋着。 而自己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它们猛烈扑腾翅膀的声音，感到大量的羽毛扑簌落下，拂过脸颊的颤栗！ “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嘈杂声中，恍惚听见一声低笑，一女子的声音幽幽入耳，低回悠远。 “谁？”慕风心下一紧，在狂风中眯起双眼，四下寻找着。 可那声音却没有再响起，只是耳边的风声逐渐减弱，最终停了下来，盘旋在头顶的无数乌鸦，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 自己与这整座广场，经历这一场浩劫，皆是狼狈不堪。 此时，慕风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被狂风卷入了禁地的范围内。在广场的对面，她的眼前，是一座形状有些奇怪的山，仔细看来，像是……一个只有半截的葫芦。 而正对着她的，就是那个巨大的圆形葫芦口。 这“葫芦口”像是被人一刀切断般，形成一个垂直于地面的峭壁。在那峭壁的中央，嵌着一扇足有十丈高的古铜大门，此刻，大门牢牢紧锁着。 从那大门里，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散发着阴森可怖的怨气！ 慕风紧盯着这诡异的大门，心知危险。不知为何，却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往铜门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清晰的感受到门内的滔天怨气，心中也愈发惊讶。 到底是什么样的妖物，在经历了亿万年的封印后，还能残留如此恐怖的怨气？ 可更怪异的是，自己此刻却丝毫不觉得害怕，甚至，在心中不断积聚的，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难道，这就是门内妖物蛊惑人心的手段？让自己与它产生共鸣，卸下防备，接下来便取走自己性命？ 慕风有些不知所措，胡思乱想着，却不知为什么，完全没有逃离的想法。 “救救我……带我走……” 那女子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这一次，慕风听得十分清晰，声音的确是从门内传出的！ 难道，所谓的妖物，竟是一名女子么？ 第十九章 远古妖邪 究竟为什么，越是清晰的听见她的声音，积蓄在自己胸口的悲伤便越浓，最后竟通通化作眼泪，无法自抑的汹涌而出？为什么，自己会难过至此？ “你是谁？你屡次让那鬼魂引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慕风在铜门前站定，迟疑着问出心中疑惑，可门内却又陷入了死寂。 等了许久，见门内的女子并没有回答的意思，自己终究不能一直待在这，慕风开口说道：“你不说，我就回去了。” 说罢，转身要走，却听那女子幽幽开口：“只有你……” 女子话音未落，狂风骤起！这一次却是直接将慕风卷入空中，狠狠的抛向大门！慕风一惊，迅速结印，在身外撑开一个冰蓝色透明的结界。 结界刚刚形成，便“轰”的一声，重重砸在铜门上！ 在这异常庞大的力量冲击下，自己那脆弱的结界瞬间溃散，五脏六腑仿佛被震裂一般，锥心刺骨的疼——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慕风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不及站稳，踉跄几步就要倒下，匆忙伸手，扶住身后的铜门！ 可这一伸手，刚触上铜门，手掌竟像是被吸住一般，无法拿回了！ 巨大的铜门之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流光溢彩，争相向她手心钻去。 一阵阵割破皮肤的刺痛感传来，接着便见鲜血从自己的掌心溢出，快速向四周蔓延扩散，凡接触到血液的金色符文，瞬间通通变为血红！ 清醒的感受着体内血液在迅速流失，红色符文的领域逐渐扩大，整个铜门似乎兴奋异常，不断发出令人颤栗的轰鸣！慕风深知不妙。 糟了！恐怕这次，自己要献祭生命放出个上古妖物来了。 可偏偏，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逐渐流逝，绝望，且无助。 “师父……” 毫无血色的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呼救，心中却已不抱任何期待。这时她才突然想起，师父他，根本不在遥山。 直到眼前一片漆黑，恍惚间，似乎有人动用术法，将自己的手与那铜门分开，接着便浑身无力，落入一个坚实怀抱中。 想睁眼，看看是谁救了自己，可眼皮却有如千斤般沉重，始终抬不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非要看我么……” 耳边隐约传来男子声音，富有磁性，温柔而动听，似乎在哪听过，“睡吧，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话语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下一瞬，自己竟真在他怀中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一女子低语声隐约传入耳中。 “你说，她有什么好？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惹祸。那些老顽固到底怎么想的？一个个全都赞同君主娶她。” “这个嘛……，好看，配得上君主……”一男子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低声回答道。 “好看有什么用？我看，娶了她才是大麻烦，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哎，你可千万别冲动，你真杀了她，恐怕君主这次不会饶你。说起来……你对她敌意这么深，你们有过节啊？” “谁、谁跟她有过节，我只是见不得她拖累君主……你也看出来了，君主对她已上了心，以后还不知要为她受多少苦，这种祸水，就不该留着。” “我倒觉得，君主只是为了……” “嘘！”女子突然打断男子的话：“有人来了，我们先回去复命。” …… 什么君主？要娶谁？ 那两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趴在别人家院子的墙头，窃窃私语得这么大声…… 慕风努力睁开双眼，抬起昏昏沉沉的头，只觉一阵眩晕，又重重倒下。 “小姐，你躺好了，不要乱动……”走到门口的零香见状，迅速冲上来。 “风儿。” 温润的声音传入耳中，随后遥山之主清雅绝尘的身影映入眼帘。 “师父，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是我疏忽了，你没事就好。” 遥山之主定睛看着慕风，似乎发现了些许异常，语气逐渐凝重：“可有感到不适？” “没……”话音未落，突然，一阵锥心之痛传遍全身！随即涌上头顶，头疼欲裂。慕风脸色煞白，竭力忍耐，却仍是疼得直翻滚，大颗的汗珠不停滴落！ 遥山之主见此情形，立即挥手，一缕灵气注入慕风体内，口中念道：“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一字接一字，闪烁着金色光芒钻入慕风脑中。 慕风只觉脑海一片混乱，似有两股力量在不断缠斗，不知混乱了多久。最终，意识中只剩一段闪闪发光的咒语在循环往复。 嘴里喃喃重复着：“……无嗔无痴，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风儿，”这时，遥山之主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该醒了。” “师父，”慕风缓缓抬头，看向遥山之主，泪迹未干的眼中尽是迷茫：“我怎么了？” “你受禁地封印之物反噬，乱了心神，需静养。”遥山之主转身看向零香：“零香姑娘，有劳你照顾风儿几日。” “一定的，山主大人请放心！”零香抹了抹泪痕，郑重点头。 遥山之主再次看向慕风：“安心静养。别的，等你养好之后再说。” 说罢，转身匆匆出了尘霄殿。平日里沉静从容的步伐，此刻看来却有些虚浮凌乱...... 自己一定是添了不小的乱吧？慕风怔怔看着遥山之主离去的背影，心下一通自责。 “小姐，你怎么会闯到禁地去？山主大人听说了，急得连路都差点走不稳呢！恐怕是以为你没命了吧，整座遥山，你可是第一个活着从禁地出来的人！” 待遥山之主的身影彻底消失，零香吐了吐舌头，好奇的凑了过来。 “我也说不清，就糊里糊涂的去了，后来……好像是被一个人救回来了……不是师父救我的吗？” “山主大人也是刚回来的，救你的人是公子岚苏，”零香眉开眼笑道，“猛的看见他怀里抱着小姐，香儿还吓了一跳呢。” “你说谁？岚苏……？” 慕风心中一惊，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耳边那声音，明明是自己曾听过的，又怎么成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岚苏？ “是啊小姐，你这个深居内院的修炼狂魔，还不知道吧。”零香搬来凳子，在慕风身边坐下，“四大公子中的岚苏公子也来遥山在云了！” “他来做什么？不会是修炼吧？” “当然不是修炼，不过好像是来求学的……总之，如今女弟子们哪还有心思修炼呀。小姐你被公子岚苏一路抱回来，不知羡煞多少人呢。”零香揶揄笑到。 慕风闻言，干笑一声，陷入沉思。 若自己真是被公子岚苏所救，那他的修为…… 第二十章 公子岚苏 那古铜门上的封印符文，应是神帝当年亲手布下的，这么多年，进入禁地的人无人能活着出来，就是因为这人间没有人能破解那符文。 所以，师父听说自己进入了禁地，才会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那人，却能从神帝布下的法阵中救下自己…… 无论如何，先见一见这位公子岚苏，探探虚实才好作定论。 思及此，慕风转身看向零香：“香儿，我记得你曾经提起过四大公子，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四大公子每一位都是受万众追捧的。下至黎民百姓，上至王孙贵族，倾慕他们的人多得数不清呢。” 零香一脸憧憬道：“其实香儿也是到了遥山才见到公子岚苏的。‘朗月入怀倾城色，玉树临风世无双’，当真是与传言一般模样呢。不知其他几位公子是不是也这般……” 慕风道：“那‘夭夭桃李灼灼华，美目扬兮顾生花’，说的是风泠公子，这我知道。” “还有，‘芝兰玉树生莲步，谪仙一念坠凡尘’，说的是公子遥光。”零香补充道，“幽王屈指芳菲近，顾盼生辉惹多情，便是说的公子墨月啦。” …… 闲聊片刻，慕风察觉体力恢复了些，起身盘膝凝神，调动灵力一遍遍洗刷筋脉，修补着受损的五脏六腑。 自上了这遥山，离奇事件接二连三，冥冥之中，自己似乎一路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引着，每走一步，都身不由己。 太多疑惑在心中，乱作一团，不知该从何处梳理。 此刻，慕风只想尽快弄清公子岚苏的身份，他，究竟是不是铜门前那个救了她的人？ 如此反复冲刷筋脉，不出三日，身体便已恢复大半，体内灵力也愈发精纯。 从零香口中探听到岚苏的住处，当晚便开始行动。 待零香睡去，慕风换上男子校服，束起长发，在眉上多添了几笔，将眉画得粗了些，又心虚的往嘴上添了两笔胡须，这才放心出门。 一路摸索至男弟子居住的晚风涧，慕风在楼前犹豫了片刻，见往来的弟子已开始注意自己，为免迟则生变，咬咬牙，低头冲入楼中。 快速找到公子岚苏的门牌，正要敲门，却听耳边传来一阵颇为不满的声音。 “阁下也来求见公子岚苏吗？他刚外出了。要见他，先排队吧……” 慕风扭头一看，屋外过道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只是黑灯瞎火的，自己竟没察觉。尴尬的笑了笑，退到一旁。 这样可不是办法，排在这群人之后，哪年哪月才能轮到自己。刚才在楼外踩点时，正好看到这房间的外墙上有一扇大窗，不如…… 打定主意，慕风迅速退出人群，片刻后，如幽灵般出现在屋后外墙的窗边。 四下观望一圈，确定无人，敏捷地破窗而入，转身，落地，一气呵成。 远处林中，一名手持玄铁链的黑衣男子见状，眉头紧蹙，正欲上前，却被另一人拦下，冲他摇了摇头。 两人远远看了一眼被慕风撞了个大窟窿的轩窗，嘴角抽搐着，再度隐入黑暗…… 屋内，慕风正为自己敏捷的身手暗自得意，万万料想不到，一抬眼，便是一阵心惊肉跳—— 就在距离自己一丈之遥处，巨大的奢华浴池内，一名肤色白皙，异常俊秀的男子，正光着身子泡在池中！ 一双狭长美目中，幽深的双眸此刻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浅淡的薄唇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那笑容，竟令人目眩神迷得移不开眼…… 这、这楼里的房间究竟是有多大……不对，现在是感叹这个的时候么？ 脑中迅速闪过各种声音，最终，慢了半拍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啊～唔……” 水花飞溅。 未及呼出的声音被生生捂在嘴里，慕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瞬间便被飞掠而出的男子带入怀中，摁在墙上，嘴也被一只有力的手捂住。 耳边传来男子刻意压低的温柔嗓音：“嘘……别闹。” 刚从水中出来的男子浑身冒着热气，灼得慕风脸颊滚烫，近距离仰头看着这张脸，竟比方才所见的更为俊美。 那双如同缀满星光的墨色眸子，正探究的盯着自己。 晶莹剔透的水滴，沿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路滑下，滑过异常白皙的完美面容，在线条优美的颈颔之间，凝成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男子见慕风已恢复镇定，松开禁锢道：“冒犯了。”却在再次看向她的一瞬间，目光一滞，接着便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你……你笑什么？我有你好笑吗？” 慕风嫌弃的瞄了一眼男子线条流畅的完美上身，不由得脸颊一阵发烫，还好，他还知道穿着裤衩泡澡…… 男子并不与慕风争辩，在池边架上寻了块干净湿巾，回到她跟前，俯下身，轻柔的擦拭着她的下半张脸。 弯腰…… 虽然自己这躯体才刚1米6的模样，距离成年时身高还有10厘米成长空间，眼下，站得笔直也刚到面前之人的肩胛，但也不能这样拿她当小孩儿吧…… 等等，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擦脸？难道是，自己的胡子已经…… “想什么呢？”将慕风精彩变幻的面部表情看在眼里，男子眸中含笑，收起湿巾，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我是来找公子岚苏的，你是谁？” 骤然想起自己的来意，慕风戒备的后退两步，打量着他，“你……快去把衣服穿上再说。” 男子闻言莞尔一笑，绕到浴池另一侧的屏风边，动了动手指，一袭白衣便瞬间覆上了身躯。遥山在云普通的男子制服，穿在他的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尊贵飘渺，遗世独立的味道。 “我是岚苏，岚翊尘。”嗓音磁性，透着温柔。 “可你不是出门了吗？外面那些人……” 慕风疑惑的看着他，这个人，声音的确是当时在铜门前救了自己的人，可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究竟是哪里？ “正是不喜欢总被打扰，才骗他们我不在。”岚苏神秘兮兮的冲慕风眨了眨眼。“姑娘还没自报家门……” “姑……谁是姑娘？小生慕风，字……非倾。”慕风想了想，也为自己随口诌了个字。“那天，在禁地是你救了我吗？” “姑娘以为呢？”岚苏并不作正面回答。 这人，真不干脆。 慕风悻悻的撅了撅嘴，抬脚便要离去，岚苏立即上前一步，伸手似要挽留。 突然，铿—— 一道蓝色剑光划过。眨眼间，慕风已手持一柄细长银剑，气势如虹，转身向岚苏袭来！ 第二十一章 狭路相逢 岚苏始料未及，连退数步，忽然脸色一变，表情痛苦，仰倒在身后的床榻上。 “纳物戒？” 颤抖着的双手勉强支撑起上身，扫了一眼横架于颈侧的细剑，又看了看慕风无名指上的精致戒指，岚苏心中了然，苍白的俊脸波澜不惊：“姑娘好身手……” “你若能从神帝留下的阵法中救我出来，为何接不了我这一剑？” 此时居高临下的慕风，俯身贴近，若有所思的观察着岚苏的脸色与神情。 沉默间，一股少女自身的馥郁兰香自二人之间悄然散发，岚苏近距离看向慕风的眸光也愈发深邃。 气氛突然变得暧昧，慕风一怔，起身收回长剑，干咳一声：“失礼了。” “如你所见，”岚苏淡然一笑：“以我的修为，怎能从禁地把你救出？我不过是……在路边捡到你，将你送回罢了。” “你说谎，”慕风毫不犹豫否定道：“你的内伤，是破解那符文造成的，对不对？” “看来你心中早有定论……”岚苏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置可否。 “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 “你为什么出现在禁地？又为什么舍命相救？” “巧合。至于舍命，倒也不至于……”岚苏的眸光微微闪烁。 “你又说谎。” “姑娘如此聪明，便该知道，有的问题问多少遍，答案也不会变。” “既然如此……”慕风转身背对着岚苏：“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该走了。公子的伤……我会想办法。”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话音未落，修长的身形一晃，突然挡在慕风面前。 慕风一愣，抬头不解的看向岚苏。 “难不成，还想从那小破窟窿里爬回去？”语毕，漂亮的嘴唇微微上扬，眸中带着戏谑。 “你……”慕风脸颊倏尔一热，赌气撅起嘴，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却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落入面前男子的眼中，是何等娇憨可人。 岚苏眸光微沉，俯身贴近慕风耳边，低语道：“既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不如帮我一个小忙。” …… 吱呀—— 守在门外的众人正讨论着公子岚苏何时才会回屋，房间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众人纷纷上前，却见门内走出一位俊美无比的少年公子，那少年扫视一眼众人，淡然开口。 “公子已回，托我转告各位，明日辰时，他在易学殿内听课。夜深不便待客，各位请吧。” 说完，也不等众人搭话，径自离开了。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 “公子闭门谢客，却是与这美少年在一起？” “这少年是何人？看样貌气度，分毫不差四大公子，难怪能得公子岚苏青睐。” “模样是俊美，可也过于美了些，看着倒更胜女子，况且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 “我说，他不就是先前想插队的那位吗！” “这……传闻公子岚苏不近女色，莫非……竟是好男风？” …… 自修炼以来，视听感应能力成倍提升的慕风，此刻已走出晚风涧，却仍将那些窃窃私语一字不漏的听了入耳。 当听到众人猜测公子岚苏好男风时，不由好笑。 这议论声，自己都能听见，又怎会逃过岚苏的耳？不知此刻，他的脸上会是什么神情？ 转念想到公子岚苏就是那个救了自己的人，而他的声音，自己却曾听过……慕风不由眉头微蹙，细细回忆，对了！是将军府里那个假的翟元！ 难道那时，他就已经易容潜伏在自己身边？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又浮现出一抹修长背影，那背影身着黑衣，潇洒出尘，一头银发如月华流水。 若救自己的人是岚苏，那么，那天出现在自己床边的银发男子，当真只是个梦吗？ 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不觉已走近尘霄殿外。伸手正要推开院门，突然自院内闪出两个黑衣蒙面人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肩上，扛着一名身穿白衣的姑娘。二人与慕风打了个照面，瞬间从她身边擦过，往后院深处逃去！ “站住！” 慕风立即调头紧追，从她院子里掳走的姑娘，莫非是零香？思及此，心中焦急，催动灵力飞身上前，几个纵身便拦在黑衣人跟前。 “两位这是要去哪？” 冷冷扔下一句话，趁机将两名蒙面人打量了一番。这两人，散发出的气息……很特别！ 不是杀气，也不是戾气，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森然幽冷气息！与当初在泗水涂畔遇到的那人如出一辙！ 想不到这么快，又跟这伙人见面了。 慕风心知二人不好对付，警惕戒备着。同时不动声色的打开纳物戒，一柄泛着浅蓝光泽的细长银剑随时待命。 “毛头小子少管闲事，让开！” 扛着少女的黑衣人目光阴鸷地盯着慕风，似乎在判断她的实力。 “你掳走我的丫鬟，这也算闲事？” “丫鬟？”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道：“小子真会说笑，我倒不知这遥山在云何时连丫鬟也能来求学了！”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无法判断对方的实力，慕风不敢轻易出手，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想诓我！尘霄殿，住的不是慕风又是谁？小子再不让开，就连你也一块杀了！” 另一名蒙面人似乎没了耐心，目露凶光道。 “你们要杀慕风？” 慕风一脸震惊，那表情三分夸张却也有七分真实，说话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剑，直直刺向扛着女子的那名黑衣人手臂！ 剑法凌厉精准，速度之快令人无从招架。 黑衣人慌乱扔下手中人质，出手抵抗。二人围着慕风，频频出招，而慕风自修炼以来从未经历实战，此时更是兴奋异常，出剑愈发凌厉。 眼见慕风招式愈发精妙，在对战中亦能不断提升，逐渐竟占了上风。 两名蒙面人心中暗骂一声，迅速看了眼尚在昏迷的人质，未免节外生枝，心一横，竟同时收了手。 二人扔掉手中长剑，分别立于慕风左右两侧。看似毫无动作，却突然自掌心中冒出滚滚寒气。 慕风一脸戒备，紧盯着两人的手，只见那寒气凝成的漩涡中，竟逐渐浮现出两柄新的刀剑，刀剑通体黝黑，不断往外散发着令人颤栗的至阴之气。 与此同时，遥山上空突然乌云密布，似隐隐酝酿着一场排山倒海的电啸雷鸣…… 第二十二章 百里芳菲 黑暗中，两名从晚风涧跟随慕风一路到此，远远趴在墙头看戏的男子，脸色皆是陡然一变。 其中一名男子手持玄铁链，不由分说便要冲出去，却被身旁同伴一把抓住，传音道：“别冲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此时林中，两名黑衣人已齐齐攻向慕风。 二人手握寒气森森的刀剑，步法身形也变得如幽灵般诡异。空中，雷电之声隐约传来，却又迟迟不曾降下。 不消片刻，慕风便被二人逼得节节败退，身负几处刀伤。 抬眼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想起兮夜曾说过的话，慕风心中了然，要么这两人，不是凡人。要么，就是他们手中的兵器，不该出现在人界。 如今，他们引来天雷，却将实力压制在天罚临界点…… 若眼下只有一人，任他耍什么花招，自己也有信心对付。可两人联手……看来，只能各个击破了。 迅速退到一旁，分析了眼下形势后，慕风突然剑锋一转，人剑合一，如流星般疾速攻向其中一人，置自己的后背于不顾！ 面前之人见慕风用这不顾性命的打法，孤注一掷冲向自己，顿时脸色大变，匆忙后退。 却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未及躲避，瞬间便已身中一掌，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击得往前飞扑！ 正面攻来的慕风，来不及撤回手中长剑，电光石火间，剑尖已深深没入蒙面人胸口…… 蒙面人不甘的回头，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的少女，嘴里艰难吐出一个字：“你……” 与此同时，身后另一名黑衣人已追至跟前，趁慕风愣神，手握阴气森森的黑剑极速刺来，眼看将给慕风致命一击—— 只听，一声兵器交接的脆响，黑衣人连人带剑被震飞数丈！ 一名面无血色，异常冷艳的黑衫女子，手持长刀，拦在他跟前。 “是你！” 站定的黑衣人看清来人之后，神色慌张，不敢恋战，转头冲向校服少女。变换手印，快速打出一掌。 恰逢慕风一把将少女拽至身后，那紧随而来的一掌，便结结实实落在了慕风肩上！ 蒙面人一击失手，正要再次出掌，却见一柄黝黑长刀夹带着恐怖灵力，凌空呼啸而来！ 无奈只能不甘的遁去。 收回长刀，黑衫女子冷冷看了一眼被少女搀扶着的慕风，一言不发，转身追向蒙面人。 “等等……”慕风一手捂着肩，匆忙开口。女子身形一顿，侧过脸来看着她。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奉命行事而已，不必挂心。”女子语气冰冷，不再多言，纵身向蒙面人逃逸的方向追去。 不速之客皆已散去。 身穿白衣的少女看向慕风，一双杏眼满含泪水，我见犹怜。 “公子，你没事吧？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慕风揉了揉胳膊，满不在乎的说道：“对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的院子里？” 少女闻言连忙摆手道：“我叫百里芳菲，我并不知那是公子的院子。我只是，去找我哥哥，却不知为何被绑了。” “你哥哥？”慕风诧异道。 “我哥哥是遥山之主，七年前，他在祁江水患中救下我，将我带回遥山抚养长大......” “原来是师父的妹妹，”慕风犯难道：“我叫慕风，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都是遥山同门，我比公子年幼，不如就叫我师妹吧。芳菲见过风师哥。” 说罢，百里芳菲施然行礼，脸颊微红，看向慕风的眼神中，不觉流露出一抹羞怯。 慕风一怔，本想告诉她自己是女子，见她这娇憨模样，又觉得可爱，粗着嗓门打趣道：“既如此，那就有劳小师妹掺师哥回去咯？” 两名远远围观的男子嘴角微微抽搐，无声无息隐匿入夜色中…… * 晚风涧。 两名男子单膝跪地，恭敬垂首：“公子，兀途已再次行动。” “就这么迫不及待么……”公子岚苏遥遥望向尘霄殿的方向：“她怎么样？” “身负刀伤，还中了……寂引归冥。” 闻言，岚苏脸色骤变，语气略微生硬：“我令你们护她周全……” 感受到公子隐隐怒意，一名男子急忙请罪：“无常本想出手相助，是属下判断失误，拦下了他。此事乃属下一人之过，请公子赐罪！” “公子明鉴，此事属下也有过错……”手持玄铁链的男子立即出声。 “罢了。”公子岚苏沉声道：“兀途之辈一计不成，必有后招。今后，务必小心应对。” …… * 尘霄殿。 送走百里芳菲，慕风立即催动灵力，自查伤势。 奇怪，刚中掌时，明明肩上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自己，这时却完全恢复如初，探究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是自己修为不够？看来，还是要去找师父才行。 眼前再度浮现出师父离开时，那一反常态的匆匆背影，一丝愧疚浮上心头，竟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翌日清晨，慕风梳洗完毕，满怀心事，去往遥山之主居住的出云涧。 途径易学殿，远远便见一群弟子围坐在殿内，中央一名男子玉树临风，手持折扇，潇然洒脱，正娓娓而谈。 “公子，依你之见，当今天下之势如何解？” “六十四卦，以乾坤为首，乾卦有七爻：潜龙勿用、见龙在田、君子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飞龙在天、亢龙有悔、见群龙无首，”公子岚苏唇角微扬：“诸君以为，当今形势可见于哪一爻呢？” “这……”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轻易言语。 “亢龙有悔。”岚苏见众人不语，悠然点破。随即殿内一阵骚动，众人窃窃私语。 “如此说来，岂非将要天下大乱？” “这何以见得？” “公子，若以乾坤论，乾为亢龙有悔，坤又当如何？” 公子岚苏闻言，转身面向发问之人，收起折扇，一字一顿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随后目光悠悠，望向驻足在殿外的慕风，良久，缓缓开口：“阴阳相争，乾坤莫辨！” 天际，一道耀眼电光划过，照得众人皆是一惊，目瞪口呆的看向公子岚苏。 此时站在殿外的慕风，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怔怔的望着人群中那俊逸无双的身影。 是错觉吗？一瞬间，那眉目如画的翩翩公子，恍然化身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周身散发着冷冽肃杀之气。那睥睨天下的傲然，高不可攀的尊贵…… 竟令人有俯首膜拜的冲动…… 第二十三章 冥界鬼使 这时，一阵爽朗笑声打破沉寂，“不愧是公子岚苏！见解不凡，妙哉，妙哉！”静坐一旁的钟掌司起身拍手称赞：“今日，得以倾听公子良言，实乃诸君之幸呐！” 殿内众人纷纷回神醒悟，一时，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殿外，慕风见岚苏朝自己看过来，急忙转身离开，去寻找师父。 却突然被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拦住去路：“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你当真也在遥山求学？” “你是……墨冉？”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一个不甚熟悉的名字，蹦出脑海。 “正是。”墨冉眉眼弯弯，丝毫不掩心中喜悦：“姑娘竟还记得在下，实乃三生有幸。再见即是有缘，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我……”慕风正要说话，忽然被一磁性嗓音打断。 “风儿。” 话音未落，一身白衣的公子岚苏已来到跟前，眉眼温柔，唇角含笑，仿佛与刚才所见的凌厉冷冽，全然不是同一人：“你是来看我的？” “……” 慕风想说自己只是路过，又不忍令他难堪，一时垂眸无语。 “风儿？”墨冉脸色微沉，一脸戒备盯着岚苏：“岚翊尘，你搞什么鬼？别把你的鬼点子往这位姑娘身上使！” 继而转头看向慕风：“姑娘与他相识？” “算……是吧。”慕风抬头望向岚苏：“公子的伤，好些了吗？” “风儿如此关心，我的伤，即便不好也是无碍了。”岚苏目光灼灼的回望着她：“倒是你，一夜不见，身上又添了新伤……” 慕风脸颊微烫，支吾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不动声色的避开岚苏的目光，隐约猜到他对自己这突然的暧昧态度，应是与墨冉有关。两国皇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她不想介入。 想抽身，却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位公子，自己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令她心惊。 “喂！”一旁的墨冉将慕风的局促看在眼里，拦在二人之间，对岚苏说道：“岚翊尘，离我的风儿远一点！” 慕风闻言，心中又是一阵无语，今天这都是怎么了？ “你的风儿？”岚苏意味深长的看着墨冉：“你可知她是谁？听好了，她的全名叫，慕风——” 似乎十分满意墨冉脸上瞬间闪过的错愕神情，岚苏幽幽说道：“没错。就是那位你扬言要杀——” “喂喂，住嘴！住嘴！” 墨冉心虚的看了眼慕风，蹦起来在岚苏面前不停摆着手，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慕风却心事重重，无心与他们玩闹，也无暇深思岚苏话中含义，对二人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了，二位请便吧。” 说罢，留下各怀心事的二人，转身离去。 * 出云涧。 曲径通幽处，鸟鸣竹叶青。 嶙峋山石旁，遥山之主端坐抚琴，白衣墨发，翩翩飞舞，清雅之至。 只可惜，凡人看不见，那出尘绝世的清冷容颜，此刻正愁眉不展。 “师父。”慕风到了园边，远远屈膝跪下。 “快起来。”思绪万千的遥山之主惊觉慕风到来，起身走近。“风儿何故来此？” “徒儿前来，一是为请罪，二是为疗伤，三是……为解惑。” 慕风垂首，仍是跪得笔直：“风儿闯入禁地，坏了遥山规矩，惹人非议，令师父蒙羞，特来请罪。” “此事稍后再谈，你说你来疗伤？” 遥山之主一把扶起慕风，催动灵力探入她掌心，片刻后，略为急促道：“风儿，你与谁交过手？” “是两个黑衣蒙面人……”慕风心知事态严重，一五一十将昨晚的遭遇说出。 遥山之主听了慕风讲述，冷声道：“越发不将遥山在云放在眼里了！” “师父知道那二人身份？”慕风试探着询问。 “嗯。”遥山之主点了点头，看向慕风，似有些迟疑。许久，开口道：“是冥界的鬼使。” “冥界？” 慕风只觉脊背一阵发凉，难怪当时感觉那两人的气息与众不同。这么说当初在泗水涂畔，要杀自己的也是冥界的人？可是…… “冥界的人，为什么要来抓我？” “听闻前些日子，东土皇城百鬼夜行，与你有关……”遥山之主迟疑道，“我猜测，此次冥界派鬼使前来抓你的原因，与当初的鬼魅夜行有关联。” 百鬼夜行？听了师父这番话，往事一幕幕浮上眼前。 先是百鬼夜行，自己死而复生，接着是将军府中所有生人都变作死尸，再变回活人。后来在遥山上两次遇见鬼魂，将自己带入禁地，最后是鬼使前来抓她…… 这所有事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为什么总觉得，还有什么环节被自己忽略了，怎么也串联不起来？ “如今你身中鬼使寂引归冥，百日之内若不能化解，便将彻底沦为厉鬼……” 遥山之主轻叹一声，语气惆怅。 “师父也没有办法化解吗？” “暂时无法。” 似突然想到什么，遥山之主询问道：“风儿，当初你为何进入禁地？在禁地发生了何事？” “当时我……被什么蛊惑，莫名就走到禁地。那禁地里有一名女子，她求我救她出去……不知为什么，越是靠近她，我便越觉得难过……” 慕风疑惑道：“师父，这是不是那妖物蛊惑我的方式？利用我的同情心，想取我性命？” 遥山之主沉思片刻，道：“或许是，或许不是。不过，昨日我去那铜门前查看，发现那门上的封印又松动了不少……” “都是我的错。”慕风内疚的低下头。 “凡事皆有因缘，你不必过于自责。” 遥山之主安慰着慕风，似又有些疑惑道：“那禁地里是神帝亿万年前亲手封印的远古邪神，能将你从那禁地带出的人……是谁？” “是公子岚苏。” “公子岚苏？他竟有如此能耐……”遥山之主意味深长道。 “他说，见我昏倒在禁地边沿，就把我送了回来，至于真正救我的人，我没看清，也不确定是不是他……” 虽然心中已有八九成确定，救自己的人正是公子岚苏。 但慕风不想再生事端，毕竟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即使有疑惑，也应由自己去查清。 “风儿，你的寂引归冥，或许并非毫无办法。”听了慕风的话，遥山之主突然笃定。 “什么办法？”慕风好奇问道。 遥山之主轻笑一声：“只是猜测，还需时间印证。” 第二十四章 公子赠药 慕风怔怔看向遥山之主——师父笑了，却听不出喜悦。又是为了什么？ 若自己能看见他的神情，或许便没那么难猜透他的心思了。 兮夜说，如今的自己，距离渡劫仅有一步之遥，但那一步对大多寻常人来说，却是一生也难以跨越的鸿沟，不知自己又需要多长时间？ “即便我推断有错，”遥山之主忽然开口，打断慕风的思绪：“我也不会放任你出事。” “我相信你，师父。”慕风浅浅一笑，安慰道：“这世上有什么事能难住我师父呢？” 遥山之主微微颔首：“方才，你说你来解惑，你想问我什么？” 慕风犹豫了一瞬，支吾道：“其实我是想问师父，如果一个人总能看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或是，一些无法解释的事……这是不是不好的预兆？” 遥山之主沉默片刻，似乎已明白慕风想问的是什么，言语隐晦难解：“万事皆有因果，你不想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需从一段关系中解脱。要解脱这段关系，应先了却一场因果。” “师父，你说的因果是什么，我不明白……” “你身上的因缘，我看不透彻，只能推断。” 遥山之主无奈道：“你若当真困惑，可去东海神木林深处，寻一位女王。如能得到她的指点，或许，会有机会了却这场因果。” “是什么样的女王？”慕风听得一头雾水，懵懂的问道。 “神木林中只有一位女王，你去了自会知晓。” 遥山之主转身望向天际：“如今你的修为已近渡劫期，尚未渡劫，只因机缘未到。不妨趁此机会，去历练一番，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慕风闻言点头道：“那我马上就准备出发。” 师父所说的因果，她不懂。但只要能解开自己的疑惑，摆脱长久以来的种种困扰，别说神木林，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一试。 何况外出历练，还有机会突破大成，若是过了大成期，再渡个劫，便是散仙了。到时就能看清师父的模样…… “不急，”遥山之主笑道：“昨日你父亲来信，说你兄长班师回朝，让你回府住些日子。” “我兄长？” 飞快的在脑中搜寻着有关这位兄长的零碎记忆。是了，她有一个哥哥，视她如珍宝。 似乎上次离家时还是个稚气少年郎，如今不知变成什么模样了…… 告别遥山之主，想到马上便能再见那位离家多年的哥哥，慕风心情大好，步履轻盈，边走，边哼起了小曲。 “风儿。” 蹦过拐角，一抬头，便见公子岚苏眸中含笑，唇角微弯，白衣翩翩，如谪仙一般站在自己面前。在他身后，几名同行男弟子目光好奇地盯着自己。 “公子，你下课了？” 慕风立即站直身子，想到自己刚才放飞自我的模样，怕是被这群人尽收眼底了，不由尴尬的笑了笑：“真巧啊……” “不巧，我专程在这等你。”岚苏淡笑道。 慕风一愣：“等我？” “嗯。”岚苏郑重点了点头，清澈眸光中透着隐隐担忧，“我来给你送药。” “什么药？” “你身上的刀伤，”岚苏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递给慕风，叮嘱道：“一定要抹这个才能痊愈，不会留疤。”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的药，不管用。” “公子……” 慕风有些无所适从：“其实，墨冉不在这，我们……不用再继续做戏……” 话音未落，看着公子岚苏逐渐紧蹙的眉，没来由一阵心虚，声音层层减弱，后半句话直接吞入了腹中。 “谁说我做戏？” 岚苏眸光转暗，隔着衣袖抓起慕风手腕，不由分说将药瓶塞入她手中。 “你生气了？……”紧攥着手中琉璃瓶，慕风垂下眼眸，指节微微泛白。 “我哪有？”岚苏笑道：“你呀，若不想抹药，今后该抓紧修炼了，早日修成仙体才是正经……” 慕风闻言嘻嘻一笑：“那，你是不是神仙呢？” 扭头注意到在他身后，几名男弟子看向自己与公子岚苏的目光，已由好奇探究变为显而易见明晃晃的八卦。慕风干咳一声，不再多言，匆匆与岚苏道别。 埋头走着，恍惚间，几名男子的说笑议论之声远远传来。 “配得上公子……” 说……什么呢？慕风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回头看去。 眼中是岚苏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那谈笑风声的几人之中，潇洒出尘，遗世独立的那一位，却突然回过头来，与自己眸光相接，莞尔一笑，柔情似水。 他…… 一瞬间，面红耳赤，慕风慌乱别过脸去。 而被他隔着衣衫抓过的手腕，却隐隐泛着刺骨寒意…… * 尘霄殿。 浴池内，慕风长发披散，褪尽衣衫，深吸了口气，缓缓沉入水中。 突然，一阵凌乱脚步声传来，屋门被人猛的推开，紧接着，清脆的少女声传入耳中。 “风师哥，风师哥，你在吗？”百里芳菲手持佩剑，一脸兴奋，冲入房间。 “你……等等！别过来！” 见有人闯入，慕风猛然一惊，匆忙抓起屏风边的衣衫，胡乱裹紧身体，“我……在沐浴……” 屏风外，百里芳菲似乎愣了愣，随即开口，嗓音羞怯中带着些许自责：“对不起，风师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这就去外面等你……” 语毕，匆匆转身，便要离开。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隔着屏风，慕风迅速穿上衣衫，“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芳菲今日新学了一路剑法，本想请风师哥指点一番……没想到，竟会……” “没关系，”慕风安慰道：“你等等，稍后我便陪你一起练剑。” “太好了风师哥！那我先去外面等你。”百里芳菲欢呼雀跃出了门去。 见她离开，慕风苦笑一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心，喃喃道：“你这人，听人叫师哥听惯了，还真差点当自己是个男人了……” 不过，那百里芳菲，倒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难怪会是师父的妹妹。 只是，眼神不太好…… 第二十五章 将军还朝 东土皇城。 国君姬泱率文武百官齐候于宫外于飞台，迎接少年将军慕禹还朝。 大军尚在数里开外，已能听见城中凯歌高奏，鼓乐齐鸣。 慕禹剑眉星目，五官如刻。一身银甲白袍，英姿勃发，骑一匹高头白马，率先入城。 身边与他同行的，另有一名将领。此人面容俊美，如琢如磨，与慕禹一般年纪，同样是气宇不凡。 二人策马飞奔入城，只见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无数百姓集结在道路两侧，手持鲜花与赠礼，热情似火，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沿途，不断有女子将手中鲜花抛向两人，而后羞怯转身。 二人并不停留，皆是眸光和善，礼貌致意，径直往于飞台赶去。 “慕少将军当真是少年英豪，举世无双呐！”人群中有人赞叹道。 “那是，十四岁便领军为将，征战边疆。一去五年，战无不胜。何等英雄了得！” 一书生模样的男子神色肃穆道：“为了保家护国，甘愿压制实力，迟迟不愿飞升上仙，这等胸襟岂是常人能有的。” “那位与慕将军同行的将军又是谁？看来也不像是凡夫俗子。” “那是皇子姬云廷殿下，据说前些年跟随慕将军去历练的，”一人感叹道，“英雄出少年呐，我东土未来有这等国君与大将军坐镇，何愁天下不能统一？” “话可不能说太满，北国皇子公子岚苏，朔月幽王公子墨月，哪一位不是人中龙凤？天下统一？我看，没那么容易……” 摘星阁，临街雅间内，小丫鬟轻轻关上窗，面带喜色道：“小姐，方才你可见到了？慕少将军生得俊俏不凡，又英雄盖世，小姐喜不喜欢？” 桌旁，一名眉目温婉，容颜如画的粉衣女子低头浅笑：“我只怕辱没了将军。” “小姐怎可如此妄自菲薄？”丫鬟调皮道：“小姐乃东土三大‍‎美‎‍人‍之一，又是王府千金，论身份样貌，与慕少将军都是极配的。” 粉衣女子闻言，微笑不语。 * 于飞台。 烈日当空，百官翘首以盼。 远远见到尘土飞扬，二位将军的身影若隐若现，人群之中一阵欢腾。 慕禹与姬云廷遥遥看见众人，翻身下马，大步向前，径直来到姬泱跟前，跪拜国君。 姬泱急忙起身，一把扶起二人，开怀笑道：“禹儿，云儿，都是朕的好孩子！”说罢，转身向恭敬候在一旁的刘公公挥手致意。 刘公公会意，上前宣读圣旨。 封慕禹为骠骑将军，赏良田千亩，黄金万两，赐公侯府邸一座。 一时天恩浩荡，圣宠加身，羡煞旁人。 百官纷纷上前，向慕戎与慕禹两位将军道贺。寒暄之后，众人一同回宫。 * 天光渐暗。 长乐宫中，姬泱端坐于首位，转头见慕禹容颜俊秀，气宇轩昂，越看越是喜欢：“一别五年，禹儿长大了，可惜朕没有未出阁的女儿，否则定许配于你。” “谢陛下厚爱。”慕禹恭敬答道。 姬泱与七王爷姬越对视一眼，道：“朕虽没有女儿，却有一个侄女，与禹儿相配得很。” “陛下，”慕禹闻言，起身行礼：“臣暂无娶妻之意。” “这是为何？”姬泱不解。 “舍妹年幼，且疾病缠身，臣……无心成家。” “原来是怕未来嫂嫂欺负了风儿……”姬泱笑道，“如今的风儿，可不会任人欺负了。” 慕禹微微一愣，疑惑的看向父亲。 慕戎抬眸道：“风儿痴症已除，数月前拜了遥山之主为师。” “当真？我去遥山看她。” “不必了，她正在府上盼着你呢！”慕戎摆摆手，示意慕禹不必紧张。 岂料，慕禹却径直走到姬泱面前，单膝跪地：“陛下，臣思亲心切，先行告退，望陛下恕罪。” “哎？”姬泱甚是意外：“禹儿何必如此着急？今日这宴专为你与云儿而设，不如晚些再去？” “请陛下宽恕，容臣改日再来请罪……” “父皇，”一旁的姬云廷深知慕禹为人，说道：“禹兄思念妹妹，恐怕无心玩乐，不如让他回去。” “也罢，你且去吧。” 姬泱挥了挥手，含笑看慕禹离去。待他走远后，收回视线，对慕戎道：“禹儿走了，结亲的事……” “陛下，来日方长。”慕戎微微一笑。 说笑了一阵，姬泱突感头疼，率先离席。 见姬泱离去，百官立即窃窃私语。 “如今慕家的权势怕真是空前绝后了……” “是啊，看陛下的意思，似乎是要与慕家少将军联姻。” “别忘了，还有个慕风，此次从遥山回来，只怕是，会被册妃呐……” 席间，丞相尹怀义端起酒樽，慢悠悠举至唇边，将众人的议论声听了入耳，眸中划过一丝狠戾。 * 晚风习习，蝉鸣呦呦。 慕府前庭，忽然传来一声略为急促的呼喊：“母亲！风儿！” 凉亭中，慕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气宇轩昂的少年将军，正大步朝自己走来，脸上洋溢着说不尽的喜悦。 “禹儿！” “哥哥。”慕风立即起身，与母亲一同迎向慕禹。 慕禹上前，向母亲跪地问安，一番嘘寒问暖，送走母亲后，转身来到慕风跟前。抓起慕风一双手腕，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道：“风儿长高了，是个迷人的大姑娘了。” “我刚到哥哥肩头呢，还有得长。”慕风嬉笑打趣道：“哥哥才是，不仅长高了，还这般英俊威武，这一路回来，街上送花的姑娘该挤破头了吧。” “风儿你这病好了，嘴竟变得不饶人了……” 慕禹捏了捏慕风的脸颊，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只是不知，如今你还会不会喜欢。” “喜欢，哥哥的礼物，我都喜欢。” “那便跟我走，我带你去看。” “是什么？”慕风好奇问道。 “去了便知。”慕禹神秘一笑，不由分说拉着慕风跑到后院，院中正停着一辆马车，几名家丁来来回回从马车上往下搬着什么。 “小心。”慕禹紧张提醒道。 慕风定睛一看，竟是月季，而且是自己那个时空的现代欧月！难不成，这年头，连月季也能穿越？ 或是，培育出这月季的人，也是穿越过来的？ “哥哥这花，从哪弄来的？” “在边疆时，一位故友种了不少，我知风儿素来喜欢，便要了些来。”慕禹怔怔看向慕风：“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慕风抬头道：“哥哥那位故友是什么人？竟能种出如此稀奇的花儿来。” “他呀，的确是个奇人。”慕禹笑道：“他叫风泠，公子风泠。” 第二十六章 啖血之夜 “公子风泠？”慕风一时错愕。 慕禹诧异道：“怎么？你与他相识？” “那倒不是。不过，你说他是奇人，除了种花，他可还有其他与众不同之处？” “风儿若是感兴趣，我便修书一封，请他来府上做客。你亲自见见他，或许，还能促成一段良缘……”慕禹打趣道。 “哥哥说哪儿去了，”慕风无奈，轻叹一声，却因见了这意外礼物，心情异常沉重起来，“夜深了，我该回屋了。”说罢，佯装不悦，转身离去。 身后，慕禹一脸错愕：“风儿，这花……” “还你的风泠公子去吧。” “好妹妹，是我不好，哥哥向你赔礼。可这花，它是无辜的……” 她怎会不知，花是无辜的？她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不去面对这些与自己同一世界的东西，便不需要去深思，自己究竟为什么穿越而来。如今又为什么如此身不由己，落魄得几乎化作厉鬼。 此刻，慕风躺在床上，阖上双眼。装作从未见过那些神神鬼鬼，从未上过遥山，从未遭遇追杀，也从未受过什么寂引归冥…… 她，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玩耍了整日，天黑了，她累了，该睡了。 不知不觉，竟也当真逐渐睡去了。 梦中，一名黑衣银发的男子，俯身贴近，突然张嘴，咬上她的肩颈。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深入血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是在......吸她的血吗？ 从他嘴里呼出的气息，冰寒蚀骨，冻得她的身体阵阵颤栗…… “好疼……” 蓦地睁开双眼，天光已然大亮，眼前却并无银发男子。 慕风狐疑的伸手，抚摸着自己被咬过的肩颈处。指尖划过，一片光洁，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 难道，又是个梦吗？ 可为什么，梦中被咬过的位置，此刻却在隐隐作痛？ * 一整日心神不宁，慕风茫然逛至后花园，湖心亭中，懒洋洋投喂着湖中锦鲤。思绪却又不知飘向了何方。 直到一阵男子对话声远远传来。 “父皇近来身体抱恙，状况一直不见好转……” “可请御医看过，是何原因？” “看过，只是，也看不出什么缘故来，只归结于操劳过度……” 姬云廷与慕禹闲逛至湖边，忽见亭中一名少女，模样慵懒，倚着栏杆小憩，甚是可爱，不由多看了几眼。 只见少女身着一袭浅金交领薄衫，外搭一件透明丝绸宽衣，广袖流云，飘然若仙。 一袭长发并未绾髻，披散在身后，只在接近发梢处用浅金丝绸随意系着。光洁秀丽的额间，一枚精致小巧的白玉眉心坠似乎是唯一的发饰，看似简洁却又处处考究。 不知不觉，姬云廷举步往亭内走去。 少女见二人到来，起身来到他们跟前，微微俯身行礼：“哥哥，皇子殿下。”嗓音空灵，令人如漫步云端。 姬云廷忙不迭伸手：“小姐不必多礼。” 同时好奇的多看了一眼，这位因种种怪诞传闻而名动京都的大小姐。 眼前少女，一张小脸精美绝伦。 一双桃花美目，明亮又幽深，灵动而含情。随意一个眸光，便令他心生悸动，甘愿沉沦。俏丽的下颔精致无比，竟让人不自觉的想伸手去勾住，明明是张清丽无双的脸，却不知为何，如此魅惑万千。 姬云廷忍下自己的轻薄念头，心中思忖：这张脸若是长在常人身上，顶多也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可偏偏眼前这女子出尘脱俗，骨子里透出的清雅高贵，竟完全不像凡间女子。 这将军府的大小姐他也曾见过数面，也曾感叹，可怜空有倾国之貌却生来是个痴呆的。 想不到这痴呆小姐病好了之后，比起从前，就像是美玉比顽石。 这般风华，怕是人间再无女子能及了，尤其那双眼睛…… 此时，姬云廷也料想不到，这夏日午后的惊鸿一瞥，竟会成为他余生诸多回忆之中，最常浮现的画面。 孤灯在卧时，歃血疆场时，兵临城下时，直至，面临死亡时…… 每每忆起这幕，心中思念翻涌，悔恨如附骨之蛆，锥心刺骨，挥之不去。 终究是，空叹落花流水远，恍然啼笑为红颜。 慕风见姬云廷盯着自己发愣，一时心中尴尬，微微一笑，道：“哥哥与皇子有事商谈，我就先回去了。” 这一笑，又是何等颠倒众生，姬云廷怔怔看着慕风，眸中异光变幻，喃喃道：“小姐留步。” “云兄找我妹妹有事？”不等慕风反应，慕禹已率先发问，满脸疑惑。 “云想邀请小姐，明日与我们二人同往摘星阁，两位意下如何？” “甚好，风儿就随我们同去吧。” …… * 是夜，慕风辗转入睡。梦中又见黑衣银发男子。 这次，他却并未俯身贴近她，而是静坐于床沿，伸出异常冰冷的指尖，轻柔触摸着她的眼眸，似在沉思着什么。 良久，一声叹息，久久萦绕在耳际。 随后，男子俯身，张嘴，再次咬上她的肩颈，一阵剧烈痛楚蔓延开来。 睡梦中，慕风微微蹙眉，忍不住轻哼出声：“疼……” 夜凉如水。静默之中，男子闻言身体一僵，缓缓伸手，摸索着覆上她的掌心。十指相扣，却并不抬头。狠狠咬在她肩颈处的尖锐牙齿，毫无怜惜…… 即便是在梦里，慕风也仍是见不到他的面容。 眼中，只有那一头璀璨银发，如流水般，从他背上滑落，覆盖自己的身躯。 他的气息，冰冷彻骨。 “你……到底是谁……”半梦半醒间，慕风喃喃开口：“是活在我梦里的吸血鬼吗？” 闻言，男子身体微滞，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展露于唇角。 浅淡薄唇上，挂着一丝妖异的血红，那笑容绚烂夺目，却莫名感伤…… 翌日清晨。 慕风醒来，倚在窗边，似在数着空中飞鸟，又仿佛神游天际，久久不能回神。 窗外慕禹见状，捂嘴偷笑，猫着腰过来吓她。 “风儿！” 哥哥的笑脸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慕风一惊，迅速收回心神。慌乱间，却像做了坏事被抓现行般，下意识伸手，去遮掩自己余痛未消的肩颈处。 “怎么了？大清晨发什么呆呢？” 慕禹笑容柔和，锐利的眼神却将慕风的小动作尽数捕捉于眼底。 “没什么，哥哥，”慕风转身背对着窗外慕禹：“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对诗的吗？我要换衣服了……” “那我便去前厅等你。”慕禹转身离开，临走时不忘回头补充一句：“你云哥哥也来了，可别让他久等。” “云……哥哥……”慕风小声嘟囔道：“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 抚摸着肩颈痛处，心思重回昨晚那银发男子身上，这人，一定不是梦，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被他咬过的地方，一点痕迹也没有？他的气息，异常冰冷，不知与冥界有多少关系？ 看来，只能等他下次来时，再想办法查清真相了…… 第二十七章 疑云重重 摘星阁，二层诗社。 慕风身着男装，跟在哥哥身后入社，百无聊赖闲坐在一旁。将屋内众人挨个打量了一番。 意外发现，人群之中，有两个有意思的人。 其中一人，正是数月前，在乌巷遇鬼的苏梵。 此刻他坐在众人中间，一眼认出了慕风，表情有一刹那的惊恐，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慕风的双眼。 另一人，则是坐在慕禹对面的一名俊俏“公子”，慕风一看便知，此人也是女扮男装。就连站在她身后的丫鬟，也一并扮作了小厮模样。 这位公子，自他们三人进入诗社后，眼神便黏在哥哥身上，不曾移开过。 慕风正觉无趣，见了这“公子”，莫名生出恶作剧的念头，悄悄绕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正望着慕禹出神的“公子”，被慕风这突然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猛的回过头来。 慕风歉意一笑：“这位公子看着好生面善，敢问尊姓大名？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我……我姓姬……”面前“公子”吞吞吐吐的说道。 “你姓姬？”慕风心如明镜，故作惊讶的回头，看了看哥哥与姬云廷。 见他二人也已将目光投向自己，便指着姬云廷对“公子”说道：“这么巧？我云哥哥也姓姬呢……” 姬云廷无意听见慕风这声称呼，顿时脸颊泛红，唇角不经意间扬起。 而面前的“公子”听了这话，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是说我姓季，不姓姬……” “原来是季公子，失礼了，小生慕非倾，是慕禹将军的远房亲戚。”慕风对着季公子眨了眨眼，悄声说道：“我哥哥仰慕公子才学，想向公子讨教一二。” “慕将军文韬武略，惊才绝艳，小女……小人怎敢随意指点……”季公子面色惶恐，看向慕禹，见慕禹正探究的打量着她们二人，顿时垂下头来，面如火烧。 “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慕风不再多言，笑着将季公子推到慕禹跟前，对一脸茫然的慕禹说道：“哥哥，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说罢，拉着姬云廷退至一旁坐下，一脸八卦，托腮微笑，目光炯炯的看着好戏。 “风儿妹妹看出她是谁了？”姬云廷轻声问道。 “是七王爷姬越家的千金吧，听闻陛下有意为他们牵线，你找我哥哥来诗社，目的不就是这个？”慕风漫不经心道：“全世界都知道，也就我那傻哥哥还蒙在鼓里。” 另一旁，慕禹见妹妹推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过来塞给自己，一时无措。半晌，尴尬道：“季公子，请坐。” 姬云廷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慕风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兴奋道：“看戏看戏，好戏开始了！” 低头看了看按在自己衣袖上的小手，姬云廷不再言语，眸光逐渐温柔，唇角噙着笑意。 然而，慕禹与那位季公子寒暄之后，却愈聊愈投缘，竟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慕风见二人天南地北聊得兴起，心知好戏怕是泡汤了，顿觉无聊，便又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苏梵。 这一转头，正巧遇见苏梵惊慌失措移开视线，极度心虚的垂下眼帘。 这人，上次在岸芷汀兰看见自己，就跟见了鬼似的，如今又是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实在令人生疑。 “那个人，是谁？”慕风忍不住问道。 姬云廷顺着慕风的视线看去，稍稍思索片刻，道：“那是苏梵，苏太尉的长子，据说数月前被鬼怪吓着了，至今仍是浑浑噩噩的。” 慕风闻言，心中一凛，目光灼灼的看向姬云廷：“数月前？是百鬼夜行那几天？” “正是，听说与他一同外出的随从，在他面前活生生被鬼怪撕成了碎片……” 慕风再次看向苏梵，此人当初亲眼见到鬼怪，如今举止又如此反常。说不定知道些什么。若从他身上着手，也许真能问出些蛛丝马迹。 思及此，慕风起身朝苏梵走去，笑容可掬，在他身旁坐下：“这位公子好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你……”苏梵却似乎被慕风吓住了，表情恐慌，语无伦次，下意识的往一旁挪去。 “噢……我想起来了，”慕风咄咄逼近：“在岸芷汀兰，曾与你有一面之缘，对吧？” “不，没有……你，你认错人了。”苏梵慌乱躲闪。 “你干嘛这么怕我？”慕风沉下脸来，表情诡异，语气突然压低，缓缓说道：“难不成……我是……鬼吗？” 岂料，苏梵听见从慕风口中说出“鬼”字，浑身一颤，表情异常惊恐：“是、你、你是鬼！你走开……别吃我，不要吃我！” 边说，苏梵边胡乱挥舞着双手，整个人近乎癫狂！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姬云廷与慕禹见状况不对，早已闪身过来，将慕风护在身后，此时听了苏梵这番话，相视一眼，疑惑不已。 屋内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苏梵，只听说这苏公子被鬼怪吓得不轻，如今亲眼见他这副模样，众人不免心生怜悯。 慕风见苏梵果真是条有用的线索，不愿放过这机会，再次冲到他面前，目光如炬的盯着他，急切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你……你是、是……” “是什么？” “它们……都是你的……你……不！别吃我……” 似乎陷入某种极其恐怖的回忆之中，苏梵痛苦的捂着头，浑身剧烈颤抖着。 慕风心急如焚的守着他，等待着下文，又不敢轻易去碰他。 这时，苏梵突然猛地抬头，双目通红，死死盯着她，嗓音异常喑哑：“他会杀了你！” “你说什么？”这次，却是慕禹紧蹙着眉，沉声问道。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 话音落下，苏梵蓦地起身，一把推开众人，横冲直撞，往门外奔去。 “你等等！”慕风心有不甘，紧随其后。 “风儿！”慕禹见状，立即与姬云廷一同追出门外。 其余众人见此变故，怔了怔，纷纷走出诗社。 刚出社门，便听整个摘星阁内惊呼一片，众人定睛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十八章 倾城公子 “公子，买花么……啊！” 一女子见诗社门开，立即迎上前去。岂料，突然从门中冲出一位公子，将她连人带花撞倒在地，一时，摘星阁内，飞花漫天。 奔逃中的苏梵匆匆回头看向倒地女子，一时不察，猛的又撞上一人！ 只听阁内唏嘘一片，一名刚迈上楼道的白衣公子竟被苏梵撞飞了出去。公子猝不及防，径直坠往足有十余人高的一层大堂！ 众人见状，口中发出阵阵惊呼，料想这位公子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慕风紧追着苏梵出门，眼疾手快，纵身跃起，一手揽住白衣公子腰肢，一手抓住自屋顶垂下的绸缦，凌空而下。 摘星阁内，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仰头注视着空中那两人，此刻，二人正从高空中徐徐落下，恍如天外飞仙。 须臾之间，如累宿世。 慕风定定注视着白衣公子近在咫尺的清冷容颜，透过那双如琉璃一般，明亮清浅的眸子，清晰的看见自己倒映其中的身影，无端的，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们……见过吗？” 怔怔看着眼前之人，见面前的公子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眸中带着探究。直到稳稳落地，仍浑然不觉。 “不曾。”公子回望着慕风，俊极的脸上有着与她同样的迷惘，嗓音却似他的容貌一般清冷。 时间仿佛凝滞。 二人相望无言，似乎忘了自己正在宾客如云的大堂中。直到厅内众人纷纷回神，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竟还不撒手，唉，真是有伤风化……” “咦，那、那不是公子遥光吗？” “芝兰玉树，恍如谪仙……步步生莲？……果真是公子遥光！” “那小公子是什么人？大庭广众之下，竟敢轻薄公子遥光……” “才不是什么小公子，那是将军府的慕大小姐，上遥山拜师之前，可是皇城里出了名的纨绔，最喜欢扮作男人模样，到处沾花惹草的。” 轻薄？……沾花惹草？…… 慕风缓缓回过神来，听见这番言论，憋了一口郁闷之气。自己如此奋不顾身的英雄救美，画面不美吗？哪里轻薄了？ 鬼使神差，抬头看了看眼前公子，只见他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一脸笑意，有如春风拂面，“还不松手么？”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还紧紧绕在他腰间，慕风急忙松手，后退一步，尴尬道：“是我失态了。” “遥光，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说到公子二字时，男子微微停顿，眸光中却尽是了然。 “小生慕风，”慕风礼貌一笑：“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风儿，你没事吧。”此时，慕禹已追到跟前，转头见了公子遥光，欣喜道：“公子既游历到了辰洲，务必去我府上做客，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遥光欣然接受：“将军盛情，却之不恭。” 慕风略微诧异的看向二人，原来自己的哥哥在外征战，交友竟是如此广泛。 猛的，又想起逃走的苏梵，立即转头望向他跑远的方向，然而经历了这段插曲，阁内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慕风无奈轻叹一声，再次将视线投向公子遥光。 这位公子，自己从未见过，却不知为什么，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回府的一路上，慕风刻意走在众人末尾，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反复审视着公子遥光的背影，满眼探究。遥光感应到慕风的视线，不时回眸，向她微笑致意。 这人修养倒是极好。慕风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道。 此时一行人已接近慕府。 突然，一股灼热气息迎面而来，慕风错愕的顿住脚步，看着眼前景象，一脸不可置信！ 火！遮天蔽日的熊熊烈火席卷了夕云街，巨大狰狞的火舌直窜云霄！ 漫天火光中，有人奔逃，有人哭喊，有人在轻狂大笑…… 整个慕府，不！是整条夕云街，在铺天盖地的火光中逐渐化作灰烬！慕府上下千余口人，在火海里苦苦挣扎求生！ 炽热的火苗夹带着狂浪气息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将自己卷入其中。慕风却只能感到浑身冰冷，怔怔地站在原地。 眸中倒映着猩红火舌，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怎么会这样……” 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慕风踉跄着后退几步，几乎跌倒。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的胳膊。随后一股柔和清凉之气通过手臂传遍全身，眸中烈火逐渐退散。 映入眼帘的，是公子遥光琉璃般清透的眸子。那双眸，仿佛能看穿尘世，也轻易看穿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此刻，倒映在他眼中的，除了她的面容，还有尚未褪尽的斑驳火光。 “风儿，你怎么了？”耳边隐约传来慕禹等人焦急的询问。 慕风闻言，再度定睛看向慕府。哪有什么烈火连天？ 夕云街还是那条繁华长街，慕府也还是那座恢宏府邸！ 只是，绝望的哭喊声，还在耳边萦绕，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在逐渐消散。是幻觉吗？ 可，它为何那么真实…… “我……”慕风正要回答，突然感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用力，抬头看向遥光，他仍是一脸清浅笑意，对慕禹说道：“姑娘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还在想着苏梵说的那些胡话？” 慕禹微蹙着眉，动作轻柔的替慕风拭去脸上泪痕。一旁的季公子将这一切看入眼中，秀丽的脸颊无端泛起一抹绯红。 * 慕府前厅。 慕禹设宴款待贵客，慕风因身体不适，敬了众人一杯酒，便回了屋。 换回女装，浑身乏力倚在贵妃榻上。想起苏梵那通没头没脑的胡话，想到走近慕府时，亲眼所见的情景，慕风顿觉心烦意乱，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突然，一阵熟悉的锥心之痛再度袭来，迅速侵占全身，随后直冲向脑海！ 第二十九章 记忆碎片 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狠狠撕扯着，剧烈的疼痛在脑中层层漾开。 慕风紧捂着头，脸色煞白，细密的汗珠渗满额头。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努力回忆起师父当初所念的咒语，反复默念着，期望这次，它也能助自己度过此劫。 可撕扯仍在继续，疼痛愈发猛烈。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终于有什么被撕开了，剧痛中，一女子声音在脑中幽幽回响：“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是那禁地里的妖邪！她竟渗透进自己脑中了？ 疼痛愈发剧烈，慕风紧咬牙关，在榻上痛苦翻滚：“你到底想怎么样？” “救救我……带我走……” 除了剧痛，一股无以名状的撕心裂肺莫名涌上心头，汗水与泪水交织而下，落满衣衫。 此时，慕风已浑身战栗，神志不清。 突然脑中白芒一闪，跃出一幅从未见过的陌生画面—— 似乎，是一场大战。 空旷的山谷。 令人绝望的威压。 踏碎虚空的神。看不见容貌。 画面中，一袭白衫上缀满了金色流光，墨色华发翩翩飞扬。仅仅如此，已是风华无双。 他略微抬了抬手—— 顷刻间，山川崩毁，大地塌陷，空间撕裂，如遭灭世之劫…… 随后，脑中画面开始剧烈震荡，一男子极度不甘的咆哮声由近至远，融入黑暗。 与此同时，一个通体漆黑，魔气滚滚的酒樽蓦然飞到自己眼前，定格成一个巨大的特写！ 脑中画面戛然而止。 慕风气喘吁吁，回到现实。 这画面，应是那妖邪亲眼所见，从仰视的角度来看，它当时应该是躲在地面上某座山里。 不知，它让自己看这画面，有什么特殊用意？又或是，自己只是无意中见到了她残留的部分记忆？ 脑中剧烈的疼痛令她无法思考，几近晕厥。 突然，一阵袅袅琴音，悠扬清越，自屋外传来。那琴声，时而苍劲古朴，时而缠绵悱恻，时而清脆委婉，起承转合，绵绵不绝。 琴音入耳，慕风逐渐平静下来，脑中疼痛也一点点消褪。 缓缓起身，循着琴声到了林间。 只见月华之下，公子遥光墨发如水，白衣胜雪。坐在林中，如同一位九天之上的神明，纤尘不染，优雅淡然。手中抚着一架精美无比的白玉古琴，琴音有如天籁，源源不断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一曲终，慕风忍不住赞叹：“公子琴技堪称天下一绝。” “姑娘见笑了。”遥光起身，走到慕风面前：“身体好些了？” “嗯，”慕风感激道：“公子的琴声不仅动听，还能消除魔障，当真厉害。” “只是普通凝神静气的曲子罢了，寻常人听了，未必能有感应。”公子遥光看向慕风，眼中闪烁着诧异的光芒，一双明眸在深夜之中璀璨如星辰，“姑娘对这曲子有如此感应，定是深谙乐理了。” “略懂皮毛而已。”慕风说道：“今天在府外……谢谢了。” “你救了我，我再救你，两相抵消，何须言谢？”遥光微笑，广袖一挥，白玉古琴凭空消失。 “公子说笑了，你就算从十座摘星阁高的空中坠下来，也会毫发无损的。哪需要我来救？” “若真无人来救，即便身体无损，心也伤透了。” 慕风被遥光一语逗乐，沉吟片刻，问道：“今天在府外，你为什么不让我对哥哥说出实情？” “人多口杂，人心难测。”遥光直视着慕风双眸：“防人之心不可无，姑娘心地善良，未经世事，过于单纯，只怕将来会受其害。” “多谢公子提醒。”慕风道：“你可知，我今天在慕府外看见了什么？” “火。”遥光笃定道。 “那你一定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听了遥光回答，慕风眼中忽然亮起希冀光芒。 “我不知。”遥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令人费解的话：“唯独你，我看不透。” 慕风闻言，心有不甘，想从遥光口中再多问些话出来。 遥光却淡笑着，率先开口：“今日遇见姑娘，如获知音，遥光甚是惊喜。只是，姑娘抱恙在身，不便叨扰过久，下次再与姑娘探讨琴艺。” “公子这就要走了？” 太多疑惑无解，这位公子似乎也话中有话，自己还没问明白，他却眼看就要离开。 慕风心中郁闷，却又不知该如何挽留，失落之色浮上脸颊。 遥光见状，定定看着慕风，神色有些不忍，沉思良久，终究轻叹一声：“姑娘保重。” 说罢，转身离去。一步十里，步步生莲，几步之后，便彻底消失在天际。 慕风默默无言，转身正要回屋，却突然听见园中一阵吵闹。哥哥急切的话音远远传来。 “季公子……不对，小姐请留步，慕某有眼无珠，不知小姐……” “将军不必再说了，将军的心思，鸿玉已经明白。是我一厢情愿，令将军困扰。结亲之事，请将军放心，我会禀明父亲和陛下，就此作罢。”姬鸿玉话音哽咽，果断决绝。 “小姐有所不知……” “将军既无娶妻之意，便不需再多费口舌。就此别过。” …… 喧闹之后，姬鸿玉领着丫鬟出了府门。 慕风听了许久，猜了个大概，却不知起因，一把拉住身旁经过的丫头，好奇道：“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吵起来的？” “回大小姐，在席间，皇子殿下向少将军提起结亲之事，少将军说心系边疆战事，无心儿女私情，暂无娶妻之意。还说……即便陛下钦定，他也会去禀明退婚……谁知，那季公子她就是……” 慕风闻言，长叹一声：“朽木不可雕也。这回，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 皇宫内。 御书房中，姬云廷笔直跪在姬泱面前：“父皇，孩儿不想要您赏赐什么，只有一个心愿，请父皇成全。” “云儿有什么愿望，说吧。”姬泱疲惫的扶着额，几日光景，竟愈发消瘦了。 姬云廷眸光坚定，开口道：“孩儿想娶慕风为妻，请父皇指婚！” 第三十章 夜探苏梵 姬泱一愣，喃喃道：“你……要娶风儿为妻？” “是！”姬云廷目光灼灼望向姬泱：“非她不娶。” “不……”姬泱摇了摇头。勉强支撑起身体：“不，不可，唯独这件事，不可……” “为何不可？”姬云廷急促地上前，不解的看着父亲。 “云儿，”姬泱眼神闪烁，“风儿她……” “陛下！”丞相尹怀义突然出现在御书房中，打断姬泱父子的对话，“陛下身体不适，应当早些休息。” “丞相怎么在这？我方才可没看见你，”姬云廷颇有些意外的看向尹怀义，言语中透着不满，“你为何打断我与父皇谈话？” “云儿不必见外，丞相是奉旨入宫的。” 姬泱将手抬到尹丞相面前，由他搀扶着站起，说道：“你回去吧。风儿的事……就此作罢，休再提了！” “父皇！我喜欢风儿，为何不能娶她？” 姬云廷满脸焦急的迈上前去，眼睁睁看着姬泱由尹怀义搀扶着离开了御书房，却再也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 不知为何，那两人远去的背影，令他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姬云廷茫然无措的追出，却撞见皇后愁容满面，站在门外，也不知站了多久。 “母后。”姬云廷上前行礼，“为何父皇不让我娶风儿？” “云儿，”皇后怜爱的看着他，“你父皇他，早就打算册风儿为妃了，自然不会答应你。这件事，往后不可再提了。” “什么？”姬云廷怔怔立在原地，一时心乱如麻。夏夜微风拂过面庞，徒留一抹冰凉。 * 夜深人静。 世人皆已入睡。一轮孤月悬于空中，照耀着人间清冷。 沉睡中的皇城，杳无人踪的夜路上，尚有零星几点残灯。 黑暗中，一道曼妙黑影足下轻点，无声无息跃过苏府外墙。 “小芫，三更半夜的，你怎么还在外边晃荡？”一婆子不满的声音传来。 “公子说冷，我来找找有没有多余的布衾给他加上。” “大暑天的，怎么会冷？” 丫头轻叹一声：“公子的事，您又不是不知......” “罢了罢了，找到了便快些回去。” ...... 房中，苏梵紧裹着衾被坐在床上，此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眼神空洞，浑身不停哆嗦着。 “小芫，别、别灭灯。” “我知道了，公子。” 丫环临出门时，回头又看了一眼苏梵，微微摇了摇头。 屋顶，身着夜行衣的少女轻轻揭开瓦片，目光在房内迅速扫视了一圈，见到苏梵，定下心来，正要下去寻他。突然—— “三更半夜的，慕大小姐不乖乖在府里待着，却穿成这模样，在此扰人清梦，是为了什么？” 阴鸷嗓音从身后传来，慕风猛的转身，只见一人身裹黑衣黑袍，站在数米开外的房顶，与自己遥相对峙着。 “太史御？”一瞬间的意外之后，脑中似有什么在逐渐明晰：“大晚上的，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 “路过此处，偶然见到故人，过来打声招呼。”太史御漫不经心的答道。 “是路过此处，还是特意来此，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太史御缓缓重复着慕风的话，反问道：“杀什么人？灭谁的口？” “既然不是，招呼已经打过了，就不要来妨碍我了。” 说罢，慕风转身跃下屋顶，正要进入房中。太史御身形一恍，瞬间拦在慕风跟前。 “慕大小姐快当皇妃的人了，夜闯苏府，私会男子，传出去，是要浸猪笼的。劝你还是速速离开吧。”不紧不慢的语气中，威胁之意甚是明显。 这太史御，果然是来拦截自己的。难道他与百鬼夜行的事，多少也有关联？看来今晚，不打一场，自己是进不去这房间了。 思及此，慕风退后数步，心念一动，长剑缓缓浮出，握在手中。 “怎么，慕大小姐打算跟我动手？遥山之主的首徒，修行数月，已自信能打败我了？”太史御揶揄道。 “就算打不过你，也不至于败在你手上。除非，你不惜暴露……你处心积虑隐藏的真实身份，引来天罚，否则你也取不了我的性命。”慕风冷冷一笑：“隐藏得如此辛苦，你舍得就这么暴露吗？” “呵……”太史御阴鸷的笑着，幽深双目之中闪过一道寒光：“慕大小姐，你真是聪明得让我……想立刻了结了你。不过，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也不是我的朋友。”语毕，慕风迅速出剑，招招凌厉，毫不留情攻向太史御。 太史御避过一招，凌空而起：“慕大小姐，打坏了房屋可是要赔的。你也不想误伤了屋内那人吧？” “不想打，就一边待着，不要妨碍我办正事。我没时间跟你啰嗦。” “既然慕大小姐如此坚持，那便来空中，与我过过招？” 慕风闻言眸光一凛，腾空而上。 如今的她，虽尚未渡劫，功法却已突破了三层，若真要过招，即便是遇上渡了劫的散仙，也敢一战。何况这太史御摆明了不会冒险引来天罚，谁胜谁败，犹未可知。 二人静立于空中，遥遥相望。 下一瞬—— 风起，撩乱三千青丝，剑出，气吞日月山河。 一时，刀光剑影，照亮长空，萧飒剑气，袭卷天地。 “不错呀，慕大小姐。”接招间隙，太史御意外道：“我倒是小看了你。” “还有功夫品头论足……”慕风轻哼一声，一旋身，长剑脱手，携带着磅礴灵力呼啸而去，电光石火之间，划破太史御衣袍，饮血而回。 “你……！”太史御站定，眸光阴冷。 “下次，可就不是流点血这么简单了。”收回长剑，慕风从容道。 却在这时，脚下屋内，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传入耳中：“救命！救命啊！！不要杀我……” 糟了！ 慕风脸色骤然一变，好一个调虎离山！迅速俯身冲下，欲救苏梵，却见太史御不依不饶追了过来。 此刻，苏梵命悬一线。千钧一发之际，慕风素手轻扬，快速结印，适才突破的第三层功法生涩祭出—— “九转炼心。兮夜，看你的了。” 话音落下，体内灵力排山倒海，汹涌而出，尽数汇集于双掌之间，凝成一个蓝白交汇的实质光球。光球凝聚的一刹那，狂风骤起，夜空之中突然乌云密布，电啸阵阵，雷鸣重重！ “去！”慕风再次结印，光球瞬间飞出，击中迎面追来的太史御！ 轰然一片刺目白芒闪过，天地亮如白昼。乌云之中，一道惊雷携带着毁灭之力骤然降下！ 与此同时，白芒中心的太史御承受光球此击，措手不及，匆匆张开的结界顷刻崩毁，衣袍碎裂。 一头银发飘曳而出！ 第三十一章 甚是想念 银发纷飞。隐约之下，一张白皙俊颜。 太史御见自己面目暴露，迅速闪身，隐入暗夜之中。 “银发？是他？不……不可能……” 瞬间的错愕，随后是久久不能平静的震惊。 击退太史御的一刹那，慕风疾速冲往房中。没时间疑惑，没时间询问。冲开屋门的下一瞬，满腹狐疑化作一腔怒火，自纳物戒中随手招出十余柄飞刀，注满灵力，狠狠扔向眼前几道黑影。 黑影纷纷中招，哀嚎连连，逐个惊慌退散。 慕风赶走数名小鬼后，转身一把抓起伏在地上的苏梵。所幸，他还活着。 “你还好吧？”试探着向他问话，苏梵却是一副痴傻模样，目光空洞，并不回答。 “你说话呀，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救下你……”慕风来回摇晃着他的肩，见他仍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一时气恼：“你再不说话，我可抽你耳光了！” “……” “你……” “……” “好啊，救了跟没救一样是吧？我这就去叫那几个小鬼回来陪你玩！” 说罢，慕风蓦然起身，抬脚就要出门，却被人猛的一把抓住裙摆。 “救救我，别吃我、别、别杀我……” 苏梵一脸惊恐，哆哆嗦嗦，死死抓住慕风的裙摆，哀求着。 慕风见状心中不忍，轻叹一声，蹲下身来安慰道：“没事了，那些小鬼已经被我打跑了，我在这，它们不敢来，我会保护你的。” “你、你会保护我？你不会……不会……”苏梵稍稍回神，双眼仍是毫无焦距。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弄成现在这样……”慕风疑惑道。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不知道……”苏梵胡乱摆着双手。 “我也不想为难你，我只要知道与我有关的，你，能告诉我吗？”慕风柔声问道：“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都吓成那副模样？那天在摘星阁，你说我是鬼，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他会杀了我，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不、不……我不知道，我不说、我不会说的……” 苏梵双手捂着头，似极度恐惧，极度痛苦。 “你不说，是因为怕死吗？”慕风道：“刚才你也见到了，你不说，它们还是会来杀你的。你以为你保守秘密能活命吗？别傻了。” 慕风绕到苏梵面前，耐心劝解道：“你只有把秘密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它们才不会来杀你，因为那个时候，杀一个你已经没有意义了。” “真、真的？” 苏梵缓缓抬头，望向慕风，似乎心中已产生动摇：“你、你怎么让我相信你……不是鬼？” “我还想问你呢，”慕风好笑道：“为什么说我是鬼？谁告诉你的？” 犹豫了片刻，苏梵终于开口：“它们……它们都是来找你的，它们说……你、你能福泽它们，你是它们的……” “我是它们的什么？” “我、我没听清……” 慕风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说它们是来找我的，指的是数月前，皇城百鬼夜行那次？” “是、是的。”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它们、它们吃……苏二的时候……”说到这，苏梵浑身颤抖着，一滴眼泪缓缓滑落，“我、悄悄回去，想看看能不能救他，我、我听到的……” “那，你说他会杀了我，那个‘他’指的又是谁？” “我……我不能说，不能说……”听了这话，苏梵又开始混乱。 “说都说了，不如把话说清楚。” 苏梵再次抬头看向慕风，似鼓足了勇气，道：“他、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两个人。他会杀了你，你要远离他，否则你会死的。就算、就算他不杀你，他也会杀了你……” “你说什么？什么两个他？他到底是谁？”慕风听得一头雾水，急切道。 “我只知道这些，不要再问了，求求你，别问我……别问了……”苏梵双手抱头，说着说着，竟开始抽泣起来。 慕风不忍再逼迫他，令他更痛苦，只能起身告辞。 长长叹了口气，道：“你保重。” 转身出屋，跃上房顶，飞掠而去。 * 苏府屋外，林间。 “以凡人之躯，引来天罚之雷。有意思……” 太史御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眸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慕风，你当真是……越来越令人期待了……” * 岸芷汀兰。 “风儿，怎么突然想着请我和云兄来此喝茶？”雅间内，慕禹一脸疑惑不解。 “哥哥忘了，今天可是我十五岁生辰。”慕风佯装不悦道，“明天我就回遥山去了，这里还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呢。” “何事？”慕禹好奇问道。 慕风与姬云廷对视一眼，悄声道：“她来了吗？” “嗯嗯。”姬云廷久久注视着慕风，眸光温柔，一脸笑意之中，却暗藏落寞。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慕风道：“云哥哥邀请了一个人，她很快就会过来，哥哥，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我……或许不太知道。”慕禹懵懂道。 “你真是……算了，一会儿我教你。”慕风懒得再搭理慕禹，转头看向门外，“哎，她来了。” 慕禹闻言，抬眼顺着慕风目光望去，只见门外，一粉衫女子眉目如画，冰肌玉骨，梳云掠月，正袅袅而来，虽算不上风华绝代，却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了。 “季公子……？”慕禹喃喃。 “闭嘴！”慕风低声道，同时不动声色一弹指，一枚蜜饯击中姬鸿玉膝盖。 “啊！”姬鸿玉惊呼一声，眼看便要扑倒在地。 “风儿你……”慕禹见状，来不及指责，飞速掠至门边，稳稳接住面前女子。 扑倒在慕禹怀中的姬鸿玉缓缓抬头：“将军……？”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 入夜，慕风翻来覆去，紧张到不能入眠。 那银发男子，会不会再来？他真的是太史御吗？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可又想不起来，究竟怪在哪？ 或许，他来了，自己就能分辨出他究竟是不是。可，她宁愿他不要来…… 烦乱间，一只通体洁白的灵蝶穿过紧闭着的窗，飞到慕风眼前。 “是……师父？” 慕风犹豫着伸出食指，灵蝶扑了扑翅膀，落上她的指尖。随后徐徐开口，熟悉的磁性嗓音之中透着几许温柔：“风儿，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原来是他。 一抹红晕，悄然浮上脸颊。 第三十二章 花间小妖 南臾城北，遥山之巅。 出云涧。 “风儿，手伸出来，给我看看。”遥山之主柔声道。 “怎么了？”慕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举至他面前。 一道灵力徐徐探入掌中，片刻后，遥山之主似略有疑惑，轻叹了一声。 “师父，有什么问题吗？”慕风好奇问道。 “你所中的寂引归冥，是一种毒素，如今已蔓延至全身。不过毒素之外，却包裹了一层来路不明的死气，阻断了它的扩散。让毒素虽留存在你体内，却暂时不会继续侵蚀你的身体。”遥山之主沉吟道：“你最近，可接触过什么人？” “我遇到了公子遥光。” 慕风想了想，当天在慕府门前，是公子遥光向自己体内注入灵气，才将自己从魔障中拉回现实。 可遥光的灵气，怎么可能是死气呢？ 闻言，遥山之主摇了摇头，道：“除了他，可还有别人？” “似乎……还有个，黑衣银发的男子……” 若说能有机会对自己动手脚，给自己注入死气的，除了公子遥光，也就只有那人了。 “似乎？”遥山之主疑惑道。 “他……每次都只在我睡梦中出现，其实，我也不确定，那是现实，还是我的梦……” 慕风神色迷惘，突然想起在苏府上空，太史御衣袍碎裂，银发逸出的那一幕，一种说不出的烦闷涌上心头。 “他在你梦中，可做过什么？” “他......咬了我，还吸我的血……” 回想起这些日子，睡梦之中的荒诞经历，慕风不由得脸颊发热。 见她神色窘迫，遥山之主不再细究，转而问道：“那银发男子有何异于常人之处？” “他气息冰冷，体温也极低。” “体温……？”闻言，遥山之主沉吟片刻：“可曾看清他的容貌？” “没，我从没见过他的脸。” 若是见过，如今也不会如此困扰了。慕风试探着问道：“师父是不是知道他是谁？” “只是猜测，证据不足，尚不能断言。何况，你体内的寂引归冥，毒素也并未肃清，此人的动机，还有待验证，不可大意。” 慕风闻言微微点头，看来师父也认定了，往自己体内注入死气的人，就是那银发男子。 只是，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只控制着毒素不扩散，却不帮她驱除，怎么看，也不像是想救她的模样。 本想趁他再来接近自己时，抓住他问个清楚，可从那晚开始，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要不是每天早晨醒来，肩颈处都会觉得隐隐作痛，她几乎以为，那银发男子已经不在了。 看来，他是已经察觉了自己的用心，在防范着她，要想抓他现行，还需另想办法。 “风儿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遥山之主柔和的嗓音将慕风从神游中拉回现实。 “我在想，那个人是谁。……对了师父，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辞行的。” “刚回来，便要走么？” “前些日子在慕府，我又见到了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我想早一些去寻那位女王，弄清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罢，慕风乖巧的走到遥山之主跟前，含笑叮嘱道：“以后风儿不在，师父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天冷加衣……” “风儿平日，可没留心过我吃饭添衣……”遥山之主语气略显委屈，唇角却不经意间扬起，丝毫不掩愉悦。 “是我不好，待徒儿回来，再好好孝顺师父。”慕风道：“徒儿这就告退了，师父，可还有话要对我说？” 遥山之主定定注视着慕风，静默无言。 良久，抬手伸至她额前，指尖轻柔扫过，捋了一缕让轻风吹乱的碎发，道：“风儿，长大了。” …… * 苜蹊园。 饶是夏末，园中仍旧百花齐放，满园芬芳。 告别师父后，慕风一路闲逛回尘霄殿。途径此处，见景色甚美，不由自主抬脚迈入了园中。 斜倚花间长椅，慕风百无聊赖，细数着空中片片落花，不知不觉，便朦胧睡去了。 “醒醒，醒醒，你压扁我了！” 许久后，一阵细微的呼喊声传入耳中，慕风揉了揉眼，懒懒起身：“谁啊？” “是我！我体型如此硕大，你看不见吗？” 微弱的声音再次从长椅上传来，慕风循声望去，却始终看不见长椅之上有任何活物…… 难道……又是灵异事件找上门？ 没来由的，浑身泛起一阵凉意。慕风立即后退一步，转身就要逃走。 “喂！不许跑！没良心的，你把我压扁了，还想逃？”细微的嗓音越发尖锐：“你再逃一步，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慕风蓦地止住脚步：“我没想逃，我就……刚睡醒，活动活动筋骨。你是谁啊，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你……” “你当然看不见我了！”那声音不满道：“你过来，先把我撕下来，稍后再与你算账。我就在长椅上，第三根木纹正中央，你可看见了？” 闻言，慕风俯下身，循着声音所指的方位，细细寻找。 终于，在“第三根木纹的正中央”找到了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被压成薄片了的……茶树菇。 “是你吗？你怎么粘在椅子上了……”慕风伸手，轻轻将它抠下。 “还不都是你压的，呀、呀呀～你轻点，挠破我的头了。” “好了。”总算将它整个抠下，放入手中，慕风来回打量着它：“你是……茶树菇精么？” “谁是茶树菇精？”小妖在慕风手掌上摇身一抖，立即变得浑圆饱满：“我是无所不能的妖仙，请你对我放尊重点，否则，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妖仙？没听说过。什么是妖仙？你们妖仙……都长得像茶树菇吗？对了，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呢？”慕风好奇道。 “你！你你！”小妖仙怒目圆瞪，伸出一只纤细小手指向慕风：“你压扁我，还屡屡羞辱我，我这便让你看看我最爱做什么！” 说罢，瞪大双眼，鼓起腮帮，对着慕风长长吹了口雾气。 从那几乎看不清形状的小嘴中吹出的烟雾，竟迅速在空气中弥漫扩散，顷刻间，慕风眼前已是白茫一片！ 耳边隐隐传来小妖仙得意忘形的大笑声：“你越恐惧什么，便越是逃不过！你究竟最怕什么呢？本大仙已心痒难耐了……” “咦？糟糕！怎么会……入错了梦境？” 第三十三章 南柯一梦 烟雾徐徐散去，小妖仙细小尖锐的嗓音也在耳畔逐渐消失。 它说入错梦境了，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被它送入了谁的梦境之中？ 慕风眨了眨眼，环顾四周，似乎，仍是在苜蹊园中，只是，那花间长椅和小妖仙却不见了。整个园子也好像变大了数倍…… 不知此刻，自己究竟是身在梦境之中，还是幻境之中？ 若是梦境，只需等待，时间一到自然便能苏醒，但若是幻境，恐怕就需要花些功夫去破解了。 总之，傻站在这也不是办法。 思及此，慕风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苜蹊园的出口处走去，足足走了数十丈远，也看不见大门。 倒是不知为什么，空气愈发稀薄了，胸口憋闷得十分难受。 周身的压力越来越大，整个身体似乎格外沉重，逐渐，连抬脚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了，呼吸也成了问题…… 这里的气压有问题！可能，不是人间！ 远远望去，繁花尽头，似有云雾缭绕，层云之间，隐约有金光透出。 慕风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不由自主，一步一步，往那金光处挪去。 不知过了多久，双腿已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若是在人间，自己恐怕已经走了几个昼夜了吧，可这里，却全无日升月落。 总算是，走入了层云之中。慕风微眯起眼，透过氤氲仙气，看见数丈开外竟是一座空旷神殿！ 那神殿悬浮于一片平滑如镜般的水面之上，周遭层云叠涌，遍地雪莲盛放。 神殿中央，有一座晶莹剔透的寒冰台，台上白雾升腾，也不知是仙气，还是寒气？ 在那隐约白雾之中，躺着一个人。 远远看去，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白衫之上缓缓流转着浅金光华，如墨长发悠然垂在身侧。 他静静沉睡着，超脱尘世之外，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 与身俱来的高贵与优雅，即便是在熟睡之中，也令世间万物在他面前自惭形秽，皆如蝼蚁。 “师父？不……不是。” 慕风摇了摇头，满目疑惑，踏着水面缓缓走近。那人身形，与师父有几分相似，却并不是他。 “遥光？” 越是靠近，台上之人的睡颜，越是清晰的映入眼帘。 此人双目紧闭，面色宁静。眉如远岱。唇若施脂，隐隐泛着迷人心魄的光泽。轮廓线条精致绝伦，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虽是一张睡颜，看不见双眸，亦可谓是容颜绝世，风华无双。 虽与遥光有三分神似，却又更多了几分遥不可及。 匆匆一瞥，慕风愣在原地，如此风华绝代之人，这一生恐怕再难遇见了。 无论是幻境，还是梦境，也只有在此地，才能见到这样的人，这么说来，自己也算是幸运了。 慕风默默坐在男子身旁，久久凝视着这张脸。 突然，男子俊眉微蹙，睫毛轻颤，双眸缓缓睁开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缝隙—— 刹那之间，浅金光华自眸中盛放而出，照耀整座神殿！与此同时，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层层弥漫而来！ 威压之下，慕风只觉呼吸凝滞，胸口如遭重击，心头之血几经翻涌，缓缓从唇角溢出。 “滴答……” 一滴鲜血悄然滴落在地。 男子蓦然睁开双眸，眸中金光大盛，整座神殿瞬间笼入刺目金芒之中，比起前一刻，更增强了数十倍的威压再度弥漫而出！ “糟了！” 趁他还在迷糊，再不逃，自己怕是要成为第一个被威压压死的倒霉鬼！ 慕风急忙起身，转身欲逃，却被男子微微抬手，抓住了衣摆！ 猛的一惊，来不及反应，面前空气之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漩涡，瞬间将自己吸入其中，一阵衣衫撕裂声传来，匆匆回眸，整座神殿已骤然消失！ * 苜蹊园。 轻风徐徐，落花翩翩。 长椅之上，慕风斜倚花间。 蓦然睁开双眼，眸光忽的接上一对狭长美目，幽深双眸。 “公子……”尚未回神的慕风喃喃道：“是梦吗？” 不确定，自己是否仍在梦中。慕风迟疑着伸出手，缓缓接近面前之人，却在将要触到他面容时，被他隔着衣衫一把抓住了手腕。 “脸色这般难看，做噩梦了？” “很惊险的梦。你，来了很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不忍心。”公子岚苏嗓音温柔：“风儿，我的灵蝶，你可见到了？” “嗯。”慕风稍稍起身，坐直身体：“起初，我以为是师父那只。后来仔细看了看，你的灵蝶比较胖。” “皇城与遥山远隔万里，不喂胖些，怕它飞不去你面前。”岚苏唇角微扬，眸光深邃。 慕风默默移开视线，一脸笑意盈盈：“胡说八道。” “风儿这些天，可曾遇见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慕风回忆了片刻，笑道：“我揍了一个原本打不过的人，还‘轻薄’了一位公子……” “我也要。” 话音未落，便见岚苏俯身在她身旁坐下，面色微沉，目光幽怨的盯着她。 “要……什么？”脸颊倏尔一阵发烫。 岚苏幽幽开口：“风儿是如何轻薄那位公子的，我也要……” “你……”料想不到，公子岚苏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慕风一时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道：“其实，我没有轻薄他，我……我只是……” “是这样么？” 一瞬间，修长身影遮盖头顶日光，双手撑上身旁两侧椅背，完美无暇的白皙俊颜，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那上扬着迷人弧度的浅淡唇角，此刻与自己，仅有一指的距离…… 而自己，就这般被禁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进退不得。耳中，是两人轰鸣的心跳，紊乱的呼吸…… 第三十四章 一月为期 风乍起，吹乱漫天花雨。 “公子……” 慕风睫毛轻颤，缓缓开口，面似火灼。 “叫我岚苏。”岚苏再次逼近，嗓音愈发温柔。 “岚苏……” “为何不躲开？”不到一指的距离，岚苏睫毛微垂，幽深双眸中闪烁着迷离光晕。炎炎烈日下，微凉的呼吸扑面而来，遣褪满身燥热。 “我……不知道……” 慕风慌乱垂眸，避开眼前之人灼热目光。为什么不躲开？她也说不上来。只知他是与旁人不一样的，从初次见面的第一眼开始，自己对他，便毫无抵抗力。 他所说的，自己无法反驳，他所做的，自己无从拒绝，正如此刻。 可这种身不由己，却似乎并不完全源于情意。倒像是，自己与他之间，还有某种更深的羁绊，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 “你不知道……” 岚苏重复着她的话，缓缓起身，松开双手，背过身去。不知为何，自那颀长背影之中，忽然透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孤寂。 夕阳之下，遗世独立，那背影，莫名熟悉。 慕风微微一怔，潜伏在脑海中的另一个身影迅速闪现而出，与岚苏的背影在眼前重叠，又分离。 怎么可能？慕风摇了摇头，似要撇开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唇畔浮出一抹自嘲笑意，自己可真是病急乱投医，抓不住那人，看谁都觉得像他。 “公子为什么上遥山？”慕风起身上前，与岚苏并肩而立。 岚苏侧过脸来，回望着她：“风儿又为何有此疑问？” “我……要去东海神木林，寻一位女王……”慕风并不直接回答岚苏的问话，缓缓道：“我也不知，这一去会是什么情况，何时才会回来……” “我在遥山等你。”岚苏莞尔一笑，眸中溢满深情：“一月为期。若等不来，我便去寻你。” …… * 尘霄殿。 “小姐，你可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天，香儿寂寞得都快发霉了。” 零香一脸幽怨，委屈巴巴的看着慕风。 “怎么，你那些一起聊天八卦的小伙伴呢？你有得八卦，还能记得起我来？” 慕风揶揄几句，选了又选，挑出一片看似还不错的青菜叶，放入嘴里嚼了嚼，立即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这遥山什么都好，唯独这些素菜，实在是一言难尽，也不知这些人都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香儿……哪有什么小伙伴……”零香垂下头，喃喃低语。 慕风抬眸，见零香话中有话，表情落寞，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 “你要不说，我可不管你了。我呢，马上就下山闯荡江湖去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到时候，你再被人欺负了，可就连个倾诉对象都没了。” 说罢，慕风起身，掸了掸衣摆，大步迈出门去。 零香闻言，迅速跟上：“小姐要去闯荡江湖？带上香儿一起吧！香儿可以为小姐洗衣做饭拧包袱打杂。” “你想去？先告诉我你怎么回事，才有得考虑。” “其实，都是那个墨临菲……墨姑娘……”零香犹豫了一瞬，终是迟疑着开了口。 “墨临菲？是谁？”慕风疑惑道。 “小姐还记得当初在醉云霄，那个吵着嚷着要见风泠公子的墨姑娘吗？” “原来是她，印象深刻着呢。”拜师当天，怂恿一群弟子围攻自己的那人。慕风点点头：“她怎么了？” “小姐离开遥山后，她便时常来寻香儿的麻烦。说香儿的名字犯了她的讳，要我改名，她还……还以权势压人，让我那几个好友，都不与我一起玩……” “你的名字？哪个字犯了她的讳？” “她说，她叫临菲，我叫零香，就是那个零字，听上去是一样的，便是犯了她的讳了……”零香低垂着头，不满嘟囔道。 “这西岐的公主，谱倒是挺大的。不过香儿，你不用理她，她不过是无理取闹。”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至遥山正门。 零香诧异道：“小姐，你真要下山去？” “那当然。不过，这次我是要去山下吃好吃的。” 慕风狡黠一笑，一把抓住零香胳膊，一同钻出遥山结界。 * 醉云霄。 “小姐，咱们怎么又来这里？”零香四下打量一圈，小声道。 “上次让人坏了兴致，南城最有名的酒楼，我还没吃过呢，怎么就不能来？” “哎哟，两位贵客里边请～”掌柜见二人进了酒楼，立即迎上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掌柜真是好记性。”慕风由衷称赞一声，在一处角落里坐下：“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各来一份。对了，不要素的。” 掌柜应声而去。 突然，清脆嗓音传入耳中—— “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香儿啊，你可改好名了？” 慕风循声望去，只见墨临菲与墨冉两​兄‍妹‎‍，正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另一雅桌旁，神色各异的看着自己。 此刻，墨冉见慕风朝他看去，眸中顿时绽出光彩，不由分说移步上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慕风？哼……”墨临菲狠狠瞪了慕风一眼，打断了墨冉的话。 “墨姑娘似乎对我很不满？不满到需要迁怒旁人，究竟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慕风好奇问道。 “你心中有数，少在这装模作样，假惺惺。”慕临菲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实不相瞒，我心中还真没数。你不如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 “数月前，你分明见过风泠公子，却说你不认识他。分明是你从中作梗，他才不肯见我！” “这话从何说起？我可从未见过你的风泠公子。”慕风疑惑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公子亲口所说，我差点就上了你的当！你若当真与他素不相识，又为何几次三番来此见他？” “风泠公子说我来见过他？” 慕风听得满头疑云，若她所说的是实话，这风泠公子散布这些谣言，究竟是什么目的？自己与他无仇无怨，他为什么要与自己过不去？ “哼，你也不过是仰仗着山主大人的大名，才得旁人青眼相待。遥山之主，究竟是眼瞎还是心瞎……” “闭嘴！” 墨临菲话音未落，忽然，一阵令人心惊的杀气袭来！ 只见慕风冷哼一声，手中无端多出十柄飞刀。下一瞬，飞刀出手，自己竟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来不及拿出长鞭！顷刻之间，便被呼啸而来的十柄飞刀牵扯着倒退飞出，牢牢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第三十五章 竞拍风泠 恰逢掌柜端着果盘走出，正要呈上，见此情形，大惊失色。连声道：“姑娘手下留情呀！这一个个的，怎的都喜欢拆店呢？公子怪罪下来，小人可担当不起呀！” 慕风闻言，扫了一眼掌柜，最后一柄飞刀脱手而出，经过掌柜身侧，串起一串水果，直直钉在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的墨临菲头顶上方。 “我师父眼瞎还是心瞎，轮不到你来评判。” 语毕，转身便要出门，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顿住脚步，回头道：“这飞刀，是扎过小鬼的，拿下来的时候小心些，当心割破了手，沾了尸气。” “姑娘……” 刚出醉云霄，便见墨冉追上前来：“我妹妹骄纵惯了，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放她一马，勿与她置气。” “我心小得很，要装的东西太多，没多余位置放这些小恩小怨。” “姑娘大度。在下感激不尽。” “你若真感激，”慕风回眸道：“今后便请多多关照零香，别再纵容你妹妹欺负她了。” “谨遵姑娘吩咐。”语毕，墨冉立即跑回酒楼解救妹妹。 这时，长街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得了，不得了，风泠公子出大事了！赶紧去通知掌柜的。” “什么大事，急成这样？” “这，一言难尽啊，也不知公子招惹了谁，让人抓去一帘风月闲——当！花！魁！啦！” 慕风抬脚正要离去，听见这番对话，一脸错愕，愣在原地。这传说中万民景仰的四大公子，还能被人抓去卖身？ 好奇驱使之下，迈开脚步，跟随着几人回到醉云霄。 “这可如何是好？”掌柜不知所措，茫然看向众人。 “据说是遭人投毒暗算，才得逞的……公子，当真是命苦啊！”一位大婶呜咽道。 “听说，公子在那鬼地方，受尽了非人折磨，此时已是生不如死啊。”一名大汉抬起衣袖，似抹了抹眼泪。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连风泠公子也敢动！”一少年义愤填膺道。 “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把公子救出来呀！这要是晚了一步，公子贞洁不保，我……我也不活了！呜呜……”一位……雌雄莫辨的客人掩面抽泣道。 “……”慕风默默站在人群之外，见此情景，一时无语。 那风泠公子，极有可能是个穿越来的，又是哥哥的故友，万一真落得个贞洁不保，也太惨了点。眼下这帮乌合之众，恐怕是救不了他的，自己不如趁此机会去探探虚实。 思及此，足下轻点，飞掠而去。 * 一帘风月闲。 “哟，这位俏公子，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绝色​美‎‎‍人‎‍，倾世公子，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小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呀？” 一徐娘半老，花枝招展的女人远远见到身着男装的慕风，一步一扭迎上前来。 慕风不动声色，稍稍挪开身体，打开折扇，扇去空中浓厚脂粉气息，开口道：“倾世公子，那就要看看有多倾世了。” “算你好运，今日我们新来的花魁保证不会令你失望。公子请吧！” 慕风深吸口气，随着女人进入楼中。 “已开始竞价了，公子要出价么？瞧吧，台上那位，够倾世了吧？四大公子之首呢。” 慕风闻言，沿着女人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台上，一名红衣公子，面带玄冰面具，似被人封了穴道，僵硬的站在中央。 自己看不清他的全貌，那露在面具之外的半张脸，却是毫无血色，一张漂亮嘴唇也因失血而泛白，此刻，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笑容有些桀骜，唇边似乎还沾有血迹。 即便如此，亦有种摄人心魄的妖冶之美。 “竞价？谁出价高便能得到他？”心中隐约感到不适。 “不不不，毕竟是名满天下的公子嘛，竞价最高的前三位，由他自己挑一位。”女人掩嘴笑道，“公子再不出价，可就没机会了。四大公子嘛，天下谁人不想一亲芳泽，何况还能据为己有。” “你也知道是四大公子，你们这么做，岂不折辱了他？”慕风不满道。 “四大公子，谁人不爱？谁愿意折辱他？那也没办法呀，有人一手安排好的，”女人伸手指了指头顶，一脸神秘道：“不从命，会死人的！” 慕风轻叹一声，再次看向台上之人，无端生出一丝怜悯。 与其让这些恶俗之人玷污了他，不如自己买下他，还他自由。就当是他欠了赌债，自己大发慈悲，替他还了债，也算不上折辱他了。 思及此，慕风开口道：“八百万。” 嗓音不算响亮，却令整个大堂骤然安静下来，一瞬间，众人纷纷侧目，慕风成为整座楼中新的焦点。 “这位公子，你确定？八百万？黄金？比第二位整整高出两百万？” “不然呢？如果八百万白银你们能接受的话，我当然也没意见。” 慕风不愿与这楼中众人过多纠缠，语气不算友善，心头也在不停滴着血。 算上父亲在纳物戒中留给自己的，加上自己皇城几处产业的利润，这八百万黄金一旦交出去，自己也快一穷二白了…… “既如此，那……那风泠公子便属于……”身旁女人一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咳咳，那便由风泠公子自行选择吧！” 慕风闻言，立即将目光投向台上。但愿这位公子能理解自己良苦用心，别白费了自己一番好意。 此时，一男子手持三张名牌，已走至风泠公子跟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良久，那人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喜笑颜开道：“风泠公子已择其佳偶，此人便是——慕非倾。恭喜慕非倾，良辰吉日，择日不如撞日！恭送两位入新房——！” 话音落下，慕风身侧突然围过一群小厮丫鬟，推推攘攘，便要将她送入“新房”，慕风错愕回头，看向身旁女人。 那女人掩口笑道：“风泠公子已是你的了，无论公子打算如何处置他，眼下，先去房中等他便是。” 第三十六章 以身相许 红纱帐暖，烛影摇曳。 鸾镜之中，一瞥惊世容颜。 新房里，慕风如坐针毡，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心慌意乱。 想不到有生之年，自己也会光顾这种场合，而且，还花了大价钱，买了个花魁共度良宵…… 只是，这种地方，实在是让人待不下去。 那八百万，已交付了出去，风泠公子也应是自由之身了。其实，自己已没必要继续留在这。 四大公子之首，想必也是个清高傲世之人，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只怕会令两人难堪，也未必能问出些什么。至于，他究竟是不是穿越来的，将来总有机会查清。 三思之下，慕风定下心来，起身往门外走去。 这时，房门豁然打开。 晚风席卷，吹入花香阵阵。漫天赤纱之中，公子一身轻薄红衫，墨发飞扬，衣袂翩跹，自天而降，掠至眼前。 未及反应，慕风只觉腰间一紧，顷刻被人揽入红衫，飞入帐中。 玄冰面具下，公子面容白皙，下颔精致，红唇微启，嗓音低缓，魅惑无限：“娘子这是要去哪？” “娘子？”慕风撑起上身，试图脱离禁锢，干咳一声，清清嗓子道：“本大爷铁骨铮铮大丈夫，何时成了你的娘子？” “那不重要。”公子风泠唇角微扬，笑容妖冶夺目：“既然你是大爷，那我便委屈委屈，做你的娘子好了……” “你……”慕风怔怔，一时语塞。 这风泠公子，与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看来自己刚才的担心，似乎是太多余了。 “慕大爷花下重金，解救小生于水火。如今，小生已是你的人了……” 低缓嗓音轻柔拂过耳际，精致面具下，一张俊颜缓缓贴近，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 慕风陡然一惊，手忙脚乱推开眼前俊脸，别过头去：“你、你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公子风泠灿然一笑，不经意间流露万种风情：“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我们……” “不不，这、你我……­​‍男​‎­男­​­授受不亲，公子还请自重！” 慕风惊慌失措，面色惶恐：“何况，爷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公子厚意，实在受之有愧……” “你已有家室？” 公子闻言，慵懒起身，面具之下眸光闪烁，幽幽道：“是谁……如此幸运？” “这你就不用管了。”见风泠起身，慕风松了口气，迅速翻身下榻，匆匆整理衣衫。不经意间，瞥见风泠正目光幽怨盯着自己。 “慕大爷是打算……就这般始乱终弃么？” “我怎么始乱终弃了……”退开数步，与公子风泠保持着一丈远的安全距离，慕风从容道。 “你既以重金为聘，小生也收了你的礼金，你我之间……婚约已成，如今，你却说你有家室，不愿对我负责……” “你这人，我不忍心看你受辱，好心还你自由，你怎么还……等等，你说你收了我的礼金，是什么意思？” 慕风骤然抬眸，咄咄逼视着公子风泠：“你在戏弄我……” “咳咳，我何曾戏弄你，不过是一时口误……你以重金赎我，在我看来，就是聘礼了。”公子风泠轻咳一声，话语之中，暗藏心虚。 “你还说不是。”慕风微微摇头，仔细回想，事发一幕幕，重现在脑海。 醉云霄，众人蹩脚而夸张的演技，掌柜漫不经心的态度。一帘风月闲，那女人不专业的措辞，毫无竞争压力的竞拍，以及此刻，眼前这位公子的乐在其中…… 从头至尾，分明就是一出骗局！ “你真是……”后知后觉，慕风连连后退，痛心疾首道：“整条街都在帮你演戏……无聊！” 语毕，不再多看风泠一眼，转身飞掠而去。 “公子。”见慕风远去，侍童推门进入房中，“公子不去追么？” 公子风泠闻言，起身走到屋外长廊，遥望向慕风迅速消失的身影，唇微扬，一抹弧度惑乱众生：“随她去吧。” * 汜骨路。 匆匆疾行的慕风余怒未消，却也疑惑不已。 这位风泠公子兴师动众，演一出大戏，就是为了戏弄自己？这么做，他能得到什么？ 财？色？财…… 瞬间，慕风怔在原地，如逢晴天霹雳！ 八百万，就这么没了？ “这混蛋！” 转身再度奔向醉云霄，唇间挂起冰冷笑意。这次，他要是抵赖不还钱，可别怪自己砸了他的破店。 岂料，刚跑了几步，便见拐角处一熟悉黑影一闪而过！ 那是……太史御？鬼鬼祟祟的，要去哪儿？ 慕风立即顿住身形，错愕了一瞬，悄然尾随其后。 那太史御紧裹一身黑袍，仍是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一步三回头，似在防范着什么人。几次险些发现了她！ 慕风小心翼翼尾随着，安全起见，又与他拉远了些距离。跟了几条巷之后，忽见太史御钻入一道一人多宽的残破墙缝之中。 慕风立即上前，伏在墙边听了听，果然，从那墙缝里隐隐传来对话声。 墙内有三人。 其中一人是太史御，另两人中，有一人嗓音略微耳熟，却辨不出是谁。余下的第三人，是个陌生人。 “进展如何？”陌生男子问道。 “他已在我掌控之中，如今全然由我说了算。”略微耳熟的声音回答。 “册妃的事？” “放心，一切皆在掌控之内。” “此事万万不可出差错，慕风，绝不能成东土皇妃！必要时，杀。” 男子话语之中杀气尽显。墙外，慕风陡然一惊，险些泄露气息。 “尊使放心，我这边，已万事俱备。” “嗯，你那边呢？”陌生男子转向询问太史御。 “呵呵……”太史御桀然一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此事关系重大，稍有纰漏，后果你可知？” “十方魔域，万劫不复。魔尊暗翳，永不现世。”太史御漫不经心道。 “你知道就好，若出了差错，你……呵呵，还指望回冥界吗？” “哼，谢尊使提醒。” “何时能见成效？” “快了……拭目以待吧。” …… 对话结束，慕风倒退数步，飞身遁去。 有人不想让她成为东土的皇妃，甚至因此要下杀手。究竟是为什么？ 自己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东海神木林，是不是去了那里，所有的疑惑便能解开了？ * 南臾东，城墙外，祁江畔。 慕风回眸，遥望身后孤城。 那城内，有遥山，有师父，有岚苏，有零香，有热情百姓，还有一个欠了她八百万黄金的人。 因此，即便独自离开，她不会是孤身一人，它亦不会是孤城一座。 收回视线，慕风抬起右手，精纯灵气自掌心逸出，缓缓凝成一只冰蓝蝴蝶。 深吸了口气，一抹红晕浮上脸颊：“岚苏，你还好么？我……，你可知，什么是十方魔域？” 第三十七章 边陲荒村 宛丘村，临近东海。 位于东土边陲，独立于荒野之中。 入夜后，村外凛风阵阵，处处鬼火狐鸣。 简陋的客栈内，掌柜噼里啪啦拨打着算盘，这一天，又过去了，收入还算不错。 忽然，虚掩的大门被劲风刮开，一阵寒意袭来，掌柜浑身上下不由自主一通哆嗦。连忙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袍的高大男子，正无声无息站在大门中央。 没来由的忽然一阵心悸，掌柜迟疑道：“这、这位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客房也已住满……您要不……” 话音未落，黑袍男子突然闪现至他跟前，一手伸出，屈指成爪，直直锁上他的咽喉——将他高高举起！ 掌柜双脚离地，呼吸困难，脸色由红转白，由白到青。双目惊恐大睁着，断断续续，自嘴里发出晦涩声音：“你、你……是、什么人？” 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突然嗓中一片腥甜，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 掌柜抬起双手，无力扒挠着锁在喉间的手指，却丝毫不起作用。 呼吸越发短促，双目之中已开始充血，意识逐渐模糊，四肢不再用力，终于绝望的垂下。 却在这时，眼前黑袍之中，隐隐泛起两点红芒，光芒由弱至强，由暗转明—— 那是……一双眼睛！没有瞳仁，没有眼白，整个眼眶中只有一片诡异的血红！ 此刻，黑袍人锁在他喉间的手指逐渐收紧，卡着他的咽喉，将他拉近…… 一双血目直视着掌柜暴睁的双眼，阴森血眸中，赤红光芒弥漫而出…… …… 翌日清晨。 伙计推开店门，见掌柜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似乎还没睡醒。忙凑上前来，好奇道：“咦，掌柜的，昨晚在大堂睡了一宿？怎么不回家去？莫不是，家中那位又发……” 话音未落，便见掌柜缓缓抬头，阵阵发青的脸上毫无血色，机械的转头过来，面对着他。 掌柜表情迷茫，浑浊的双眼暗淡无光。 “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 瞬间，咽喉已被卡住，话音戛然而止。伙计大惊失色，手脚并用，痛苦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桎梏。 这掌柜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力‌了？ “掌、掌柜的……” 眼前一片红雾升腾，迅速笼罩了整个客栈。 血雾之中，一双双猩红发光的眼，如同潜伏在山野林间，等待觅食的饿狼，缓缓向他围拢而来。 “救、救命……” 失去意识的一刹那，“狼群”来到跟前，伙计匆匆一瞥，绝望的眼泪骤然滑落。 这哪是什么狼群？分明都是……投宿客栈的客人呐！ …… * 东土皇城，皇宫内。 姬泱斜倚在王座之上，面容苍白，唇无血色。似乎已久病缠身。 此刻，他一手扶着额，眉头深簇，缓缓开口：“究竟怎么回事？” 朝堂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终，纷纷看向丞相尹怀义，欲言又止。 尹怀义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几日前，在我东土边陲，临近东海处，有数座村庄遇袭。据探子来报，遇袭村内，如今已无活人。” “已无活人，是何意？”姬泱不解：“此事，是何人所为，可有线索？” “如今，那几处村庄，都已成了……鬼村。但详情，却无人知晓。” 尹怀义迟疑道：“据传闻，附近凡有过路之人，进入村庄，从不见有活着出村的……至于是何人所为，尚不明确。” “连日来，国内谣言四起，民心不稳，只怕，继续下去，国将大乱啊。” 姬泱闻言，抬眸望向尹怀义：“丞相，有何对策？” “臣认为，可派人先行入村查探虚实，查明原因，再做定夺。” 姬泱颔首赞同：“谁愿前往？” “陛下，”不等众人答话，尹怀义上前道：“那村庄，处处诡异，异常凶险，寻常人去了恐怕也只会白白送命。” “丞相的意思是……” “慕少将军战功卓越，修为高深。臣认为，可由慕少将军亲自率人前往。” 尹怀义回望了身后慕禹一眼，又朝姬泱行了个大礼，态度恭敬有加。 “慕将军，可愿前往？”姬泱闻言看向慕禹。 慕禹上前一步，干净利落的答道：“臣愿往。” 姬云廷见状，立即上前：“父皇，儿臣也……” 话未出口，却被尹怀义冒然打断：“皇子殿下，宫中课务繁多，恐怕不便出行呐……” “尹臣相，你未免干涉得太过了些？”姬云廷微微蹙眉，不满道。 姬泱见状，连忙开口：“便依臣相所言，云儿你留在宫中，此事，交由慕将军接手。退朝吧。” 语毕，姬泱起身，似乎有一瞬间的眩晕，脚步不稳。尹怀义急忙上前，扶住他往殿外走去，“陛下小心些。” 慕禹见此情形，心下疑惑，与姬云廷相视一眼。转头又看向一旁的七王爷姬越，却见他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慕禹无奈的摇了摇头，大步离去。 刚到慕府门前，便见一辆简陋马车停在路边，车帘被人缓缓掀起。 “将军心中可有疑惑？”七王爷姬越尽力压低的嗓音自马车内传入耳中。 “王爷？请与我同入府中详谈。”慕禹诧异道。 “不可。”姬越低声拒绝：“我来此，是为提醒你，此行凶险，恐怕有人故意引你入局。” “王爷所说之人，指的是？” “陛下近日与那人极为亲近。他的真实目的，我还未查明，大敌当前，你我皆须自保。将军保重！” 马车缓缓离去，慕禹静静站在府门前，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 灵州城郊，四千里外。 慕风手持自己根据城中百姓口述，自行绘制的“地图”，横看竖看正看反看。 怎么看，这附近也该有个小镇的。可为什么放眼望去，四周却是一片荒野，全无人迹？ 天色已晚，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眼看就要到东海了，难道自己要走回头路，再回灵州城？ 正苦恼着，突然，前方忽明忽暗闪烁起一片亮光，慕风顿时眼前一亮，莫非，这附近还有小村庄？ 先去看看究竟，若真有村子，倒是不用走那几千里的回头路了。 思及此，迅速收起地图，往亮光处飞掠而去。 第三十八章 魔影重重 入夜，无边荒野泛起层层迷雾，烟雾之中，零星透出几点狐火。 雨后的荒野，遍地充斥着腐草气息，雨水或是陈年露水，不断沾湿裙摆。慕风抖了抖脚上水滴，越走越快，最终索性再度飞起，往那光亮处掠去。 “果然有村子。” 临近村庄，慕风徐徐落地。站在路口处，朝村中喊了一声：“有人吗？” 半晌无人回应。难道，这么早全都睡了？既然如此，自己只能不请自入了。这村中，总该有个客栈的。 村庄不大，慕风边走边四下寻找，很快便寻到一间简陋的客栈。 那门，是半开着的，从门内隐约透出微弱的亮光。轻轻推开店门，大堂中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连掌柜和伙计也没见到。 难道，打烊了？ 慕风心中狐疑，又往楼上逛了一圈，一间一间推开半掩的房门。整间客栈，竟无一人投宿！ 莫非是间废弃客栈？ 思及此，慕风不再浪费时间，转身走出客栈大门。 既然这间店废弃了，那村里必然会有新的客栈，不如再去找找。 “酒坊，粮店，包子铺，……风筝坊……” 挨家挨户，走过崎岖的村路，一路全无人迹，寂静得有些无聊，也有些瘆人。 慕风轻声念着路边店铺名，给自己壮胆，“赌坊，菜市……” 蓦地，顿住脚步。 不对！这些店都开着门的，包子铺的包子还在外面摆着，酒坊的酒缸，也没搬进屋去，菜市，菜也没收起来…… 这，不像是村里人都歇业打烊了的模样。 狐疑的目光，再次投向身旁菜市，货架稍显凌乱，有的甚至被撞翻在地，也没拾起来。泥泞不堪的村路上，处处是凌乱的脚印，像是……匆忙逃命的痕迹！ 这村里，出事了！ 是被山贼打劫了？还是被荒野中的野兽袭击了？ 若是如此，总该留下点血啊尸体啊胳膊腿啊什么的，可这村中却是异常干净。诡异的很！ 慕风静静站在菜市菜摊前，一缕灵识悄然外放，小心翼翼探入家家户户。 这村中，果然没有人。或者说是，没有活人！ 甚至，连活着的鸡犬牛羊，也感应不到。 迅速收回灵识，突然，在身侧数米开外，闪出一道黑影！慕风猛的抬头，那黑影却又一闪，隐没进了粮店之中！ “什么孽障，想跑？” 慕风转身迅速朝那黑影追去，追了几步，却又立即稳住身形。 就在自己周围，四面八方，数不清的黑影正一道接一道的浮出，一步步，机械的向自己聚拢而来！ 定睛看去，这些“人”，分明就是这村中村民！ 只是不知为什么，此刻，他们浑身不断往外散发着滚滚黑气，乍一看，还真像是一团团的黑影。 他们眼中，没有瞳仁也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夺目惊心的赤红。 眼下，这些人已全无生气，也不知是鬼还是尸？可看上去却又似乎不像……究竟，该怎么对付它们？ 来不及细思，黑影已接二连三冲向了她！没有时间迟疑，一柄泛着浅蓝光泽的细剑呼啸而出，剑光划过，哀鸣声声，血腥阵阵。 “还会痛，可惜，已回不去了。” 言语之中，暗含一丝悲悯。下一瞬，长剑脱手，剑阵祭出，引动电掣雷鸣。 顷刻间，剑气化作万千利刃，自剑阵中纷涌而出，没入黑影体内。一时，鬼哭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痛过之后，它们却并未倒下！反而更为凶猛的向她扑来。 “杀不死？” 慕风收回长剑，连连后退。若真杀不死它们，自己在此虚耗，毫无意义，只能找机会逃走了。 可这村子如此凶险，若放任不管，将来只怕会惹出更大祸端。 稍稍迟疑，慕风再度陷入苦战。 突然，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响起，一支二十余人的铁骑队伍手持火把，冲入村中！ “风儿，退开！” 哥哥的嗓音传入耳中，慕风心中一喜，迅速飞身腾入空中。 下一瞬，俯身看去，村庄已成了一片火海！成百上千的黑影，在火海中挣扎，鬼啸之声不断传开。 “哥哥！”慕风转身掠至慕禹跟前，“你怎么会在这？” “鬼村之事惊动朝野，陛下派我前来查探究竟。”慕禹好奇的看着她：“风儿不在遥山待着，跑到东海来做什么？” 不愿说出自身缘故，令哥哥担心，慕风搪塞道：“师父派我下山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对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杀也杀不死，只能用火烧？” “它们是魔。” “魔？” “不错，确切的说，是魔引。真正的魔，是烧不死的。” 慕风疑惑道：“听说，八十万年前，神界那位帝昀天以一己之力，灭了整个魔界，鸡犬不留。之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魔了。为什么如今，魔又出现了？” “风儿，你从何处听来这些的？”慕禹诧异道。 “是兮夜告诉我的。” 刚修习那段日子，他还活蹦乱跳的，在自己脑中，每晚一个睡前小故事。如今却…… 若自己突破了十层功法，他真的会彻底消失么？没来由的，心情忽然低落。 “此事，的确诡异。”慕禹沉吟道：“恐怕，不久还会有大乱……” “哥哥刚才说，魔引。那是什么？” “魔引，是最低等的魔，它们没有灵智，是被人制造出的工具。” “它们有什么用？” “风儿，这座村子，是我烧毁的第三座。”慕禹面色凝重：“三座村庄形成三角之势，倘若是种阵法，魔引产生的魔气，会被引向何处？” 慕风想了想，迟疑道：“三角的中心？” “或许……” 慕禹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一名士兵抬手指向远处，浑身颤抖，语无伦次道：“那、那是什么？！” 闻言，众人纷纷朝那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正是三座村庄的中心位置，此刻，血光弥漫数十里，血色之中，魔气滔天！ “不好！”慕禹瞬间变色：“是十方魔域！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第三十九章 十方魔域 “十方魔域？”前些日子在南城，似乎也听太史御提起过。 当时，他与另外两人，像是在谋划些什么。如今看来，这村庄魔化的事，恐怕与他也脱不了干系了。 “风儿，我前去探探虚实，你尽快离开此地。”慕禹面色凝重，说完便要策马离开。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能帮到你的。”慕风急忙跟上。 “不行，你速速离开，魔域凶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那我又怎么能，眼看着哥哥去冒险？” “风儿，”慕禹突然伸手，轻柔拭去她额间污渍：“我不会冒险，只在周围观望，一旦有变，我会立刻逃开。但你若在，会令我分心。” “我明白了……” 遥望着慕禹铁骑绝尘而去，慕风悻悻转身，接下来，自己该去哪儿？直奔东海么？…… 这时，脑中传来久违的声音。 “慕风。” “兮夜？你都多久没现身了，荒郊野岭，大晚上的，这样突然发言，会吓死人的！”慕风不满道。 “都说艺高人胆大，你功法已突破三层，怎么还是这般胆小如鼠……” 兮夜揶揄道，话音之中，带着几分虚弱。 “你还好吧？你突然发声，是想说什么？” “前方，我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我们过去看看。” “前方？你是说十方魔域？”慕风诧异道：“那里，有你熟悉的气息？” “不错……很熟悉，说不定，再靠近些，我便能记起些什么……” “兮夜，你……该不会是一卷魔功吧……” 兮夜闻言，并不反驳：“你这么说，也不无可能……不过，让我感到熟悉的……不是魔。总之，先过去看看再说。诶？让你过去看看，你变身做什么？” “男装利落，方便逃命。” “没出息……” * 十方魔域。慕风疾行而来。 荒野之中，数十里地面笼罩着滚滚魔气，滔天魔气侵蚀之下，万物枯朽，寸草不生。 魔气的正中央，此刻，团团血雾汹涌，血光冲天。那血雾，似乎是个被打开了的入口，步入其中，便是炼狱！ “兮夜，我已经走到魔域边缘了，你可想起了什么？” “感觉……越发强烈了，这里，有很熟悉的气息！到底是什么呢？”兮夜陷入极度苦恼中。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放眼眺望着远处那一大片瘆人的血光，慕风倏然一阵心虚。 “嗯，你要小心。” 兮夜话音刚落下，慕风便挥起双手快速结印，灵力围绕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阻断魔气侵蚀。同时足尖轻点，飞身掠入血雾之中！ 果然，那是一处入口！进入血雾，才算是进了十方魔域。 这魔域，范围也不知有多大。 放眼望去，周围是满眼的幽暗阴森，看不见草木，也见不到活物。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黄沙，黄沙之中，零星掩埋着堆堆白骨。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还有隐约的低语声。 那声音，在说些什么？ 无论自己怎么凝神静心，也始终听不清楚，只知它是无奈的，隐隐还有些悲伤。 慕风迈开脚步，在荒漠中，毫无头绪的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 直到眼前渐渐开始出现残垣断壁，像是……古战场的遗迹。偶尔能见到几棵枯树，枝桠上，挂着尚未风化的残破衣衫，随风摇曳，满目凄凉。 这就是魔域么？为什么如此千疮百孔？ 难道是数十万年前的神魔之战，将它毁成了这个模样？ 来不及细思，耳边突然传来隐约的流水声！ 这附近有河？ “慕风。”兮夜蓦地开口：“去河边！在河里！他就在河里……” “嗯。”慕风微微颔首，循着水声，又走了数十里地。 水流声逐渐清晰，慕风一步一步，继续朝河畔走近，心中却越发感到不安——风中，有血腥味！ 水声越是清晰，血腥味便越重！ “到了！”兮夜话音有些激动：“下去，他在水底！” “水底？这是水？” 怔怔看着眼前咆哮奔腾，浓腥扑鼻的赤红血水，慕风嗓音颤抖道：“你是认真的么？” “咳咳……这，这江水，没有危险，相信我。”兮夜心虚道，“不过，水底，除了我熟悉的气息，还有别的东西，你小心些，别吵醒她，我们便能全身而退。” “还有什么东西？”慕风冷声道：“话不说清楚，我可不去送死。” “我命都给你了，怎么会让你去送死？放心吧，那东西被封印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慕风闻言，再次扭头看看血光滔天的江水，浑身一阵战栗，无奈道：“算了，谁让我欠你一段记忆，就当还你的吧。” 语毕，撑开结界，隔绝血水，紧闭着双眼，整个人徐徐沉入江中。 岂料，刚入江底，还来不及看清周围景象，便听见一声熟悉嗓音传来，语气之中满是惊讶。 “风儿，你怎么来了？此地危险，快回去！” “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 “风儿，不可任性，你不知这里有什么。快回去！”慕禹低声道。 “有什么……？”慕风一脸茫然。 “呵呵……”突然，一声轻笑飘入众人耳中！ “谁？” 众人听见这来路不明的笑声，顿时心弦紧绷，纷纷持起武器，目光警惕，四下环顾着。 耳边是一片死寂！无声之中却暗潮汹涌。 毫无预兆的，所有人心头，同时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这时，幽幽女声再次传来，话音之中，带着迷惘，藏着无奈。这声音轻飘飘的萦绕在江底，却又如重锤般，狠狠敲击着众人的心。 一时，修为较低的将士抵挡不住这魔音，纷纷倒地不起！ 慕风见状，迅速抬眸，循着话音望去。 只见，在距自己数米开外的地面上，有一个血光弥漫的法阵。法阵上空，正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血红石头。 此刻，那红石头上，已裂开数道手臂粗的缝隙，源源不断的黑气，正从那缝隙之中汹涌而出！ 黑气涌出，顷刻间卷起倒地的将士，再次抛出来时，那几名将士，已成了森森白骨！ 与此同时，空中的红石急剧震颤，瞬间爆裂开来！ 一名身着黑衫，妖媚无比的女子，凌空而坐。 一双血眸直视着慕风，喃喃道：“浮生若骄狂，何以安流年……” 第四十章 封魔之曲 话音落下，女子广袖一挥。 刹时在幽暗的江底掀起狂风巨浪。飓风之中，滔滔魔气化作实质利刃，铺天盖地，绞杀而来！ 慕风见状，连忙撑开结界，其余众人纷纷挥剑抵挡。 结界顷刻间崩毁，众人各自负伤。 勉强撑过女子第一轮的魔音，余下那几名军士，却也撑不过这第二轮魔刃的收割。 飓风散去后，空旷江底，只剩下负伤的慕风与慕禹二人，以及身旁数具白骨！ “哟，不错嘛。”女子似乎有些意外，抬袖掩嘴一笑，百媚顿生：“两位凡人之躯，接我两招，竟不死……” “你是什么人？”慕风趁机问道。 “我？”女子凌空漫步，缓缓走来：“吾乃魔王昭华。” “魔王昭华？是……什么人？”慕风汗颜，看向慕禹，悄声问道。 慕风话音刚落，不等慕禹开口，女子面色一凛，猛的一挥袖，再次掀起劲风！这风刃却比刚才的又凌厉了数倍，迅猛攻来！ 慕风急忙结印，飞快祭出三层功法，勉强抵消魔气。却也瞬间身负重伤，跌落在地，咳出一口鲜血。 魔王昭华见第三击再遭化解，幽幽叹息一声，道：“唉，避世太久，已让人遗忘了呢。偏偏，我刚破封而出，多年不曾进食，魔力未回，无法显露魔威。真真是令人尴尬呢。” “不过，”昭华突然凑到慕风眼前，娇媚一笑：“小公子生得如此好看，姐姐我喜欢你。快告诉姐姐，你修的功法从何而来？为何会带有那人的气息？” 慕风微微一怔：“那人？是谁？” “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昭华抬手勾起慕风下颔，暧昧笑道：“即便如此，姐姐也舍不得杀了你呢，这可如何是好？” “你放了她，杀我。”慕禹伸手扶起慕风，沉声道。 “你？”昭华转身看向慕禹：“你也不错，不过不是姐姐我喜欢的类型，那便……杀了吧。” “住手！”慕风大惊，连声阻止：“你别杀他，还是杀我吧！” “哟，两位这是什么情深？”昭华秀眉微蹙，目光含嗔带怨，看向慕风，面色不悦。 “他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似乎松了口气，魔王昭华对慕风说道：“我独自守着这十方魔域，着实孤独，你留下陪我，我便放你哥哥回去，如何？” “风儿，不可……”慕禹急忙上前。 “哥哥，”慕风轻声打断慕禹：“你有任务在身，魔域再临，必将作乱，这消息，你必须带回去。不要意气用事。” “可你……” “我师父放心让我独自下山，自然是为我留好后路的。你不用担心我。”慕风柔声安慰道。 “不行！……” “啰嗦！”昭华脸色微沉，不等慕禹说完，一挥袖，瞬间将他送出魔域。 随后转身看向慕风道：“当真是兄弟情深呢，可惜你那哥哥也太耿直了些。若我是他，一眼便能看出，你在说谎。什么后路……” “那又如何。”慕风有些沮丧的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你把我哥哥怎么样了？” “放心，送他回去了。你也不必担心他再次找来，”昭华妖媚一笑：“因为，魔域已经关闭了……” “关闭？”慕风诧异抬眸，正要问话，忽见一只白色灵蝶穿越血海，缓缓飞来。 “嗯？”昭华定定注视着灵蝶，似在回忆，又似在思考：“是他？” 只见那灵蝶缓缓落上慕风指尖，急促开口：“风儿，十方魔域是魔界本源。若有魔引启阵，它能出现在任何位置。但入口关闭后，会彻底消失，直到下次开启阵法，才会再度降临人间。你从何处听来十方魔域？千万不可前往……” “果然是他！” 从灵蝶口中听见岚苏的话音，昭华十分笃定。转头再次仔细打量着慕风，眸中满是探究。他竟如此关心这丫头……莫非…… “岚苏，你的灵蝶该减肥了。”慕风沮丧道：“这么多天，我人都已经在魔域了，它才飞来，说什么都太晚了……” “岚苏？”昭华一脸讶异：“你叫他岚苏？” “怎么，你认识他？” 昭华却并不回答，满脸兴奋，几近狂热：“风儿呀风儿，真真是想不到，我这头一天睡醒，随手一捡，竟捡了个大宝藏呢！” 慕风一脸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以后会明白的。” 魔王昭华伸出指尖，轻轻挑起慕风下颔：“总之，从今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就对了，我的，小‌美​人­。” “魔域关闭了，我便再也出不去了么？” “不错，除非……” 昭华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突然脸色煞白，望向头顶血海，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惊慌！ 慕风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望去，只见那猩红血海之中，一人出尘绝世，手捧瑶琴，仿如九天坠尘的神明。一步一生莲，从容而来。 “遥光？”慕风惊喜起身。 “姑娘，又见面了。” “公子怎么也在这儿？” “我寻魔而来。” 语毕，遥光转身，扫视一眼遍地白骨，再度望向魔王昭华。 “哼。”昭华冷哼一声，不敢多言，却难掩一脸忐忑神色。 “孽障。” 遥光淡然开口，凌空而坐。十指抚琴，清音袅袅，刹时十方魔域灵气四溢，金光万丈！ 金芒之下，琴音入耳，昭华浑身颤抖，痛苦不堪，滚落在地。 良久，却似乎发觉了什么。突然抬头，艰难的露出一脸媚笑：“呵呵……想收了我？若来的是本尊，我今日便灰飞烟灭了，只可惜，你不过是……” 琴音骤然高亢，生生切断昭华余下话语。 虚空之中，遥光眸光清冷，墨发飞扬，素手轻挥，琴声骤停。 “姑娘，接琴！” 瞬间，白玉古琴飞入一脸错愕的慕风手中。 下一瞬，遥光转身，扬手挥出一道光刃，那原本用来封印魔王的血色法阵，在这一挥之下，轰然爆碎！ 自碎裂的法阵之中，缓缓浮出一卷泛着金光的卷轴—— 伏在地上的昭华，抬头望向卷轴，刹那之间，脸色煞白：“那是！帝昀天的……封魔曲！” 第四十一章 神魔之战 此刻，封魔曲谱安静的悬浮于空中，通体流动着浅金色光华。 它并不算起眼，却让伏在地面上的魔王昭华颤栗不止。 遥光屈指一握，曲谱凌空而来，迅速飞入他手中。拿到曲谱，遥光却再次挥手，将曲谱送至慕风眼前。 “姑娘，可愿助我？” “让我弹奏这曲子？”慕风不解。 论琴技，自己不如他。论功力，自己与他差得太远，为何却要她来弹奏？ “我需维持法阵将她镇住，无法分心弹奏。姑娘可愿一试？” 遥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结印。 顷刻间，金色法阵光芒万丈，层层叠叠，接连笼罩向魔王昭华，将她死死困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慕风见状，不多言，迅速挥手开启卷轴。 快速浏览曲谱，略为生疏的弹奏。片刻后，琴音逐渐由断续变为流畅，在她周身，也隐隐浮现出浅淡金芒。 遥光回眸，看向慕风，眸中掠过刹那的欣喜。 “封魔曲需连奏三轮，不可间断。一轮洗魔性，二轮除魔心，三轮封魔魂。一旦中断，则前功尽弃。” “明白了。” 慕风素手轻扬，十指纤纤，轻拢慢捻，指尖与琴弦相碰，不断生出阵阵金色涟漪。 琴音流畅宛转，时而柔缓，时而高亢，时而清越，时而悠扬，最终，通通化作磅礴灵力，向被困缚在地面上的魔王昭华笼罩而去。 琴音入耳，浑身笼入金光，昭华痛苦万分，在地上来回翻滚，汗如雨下。一双血眸大睁着，嘴里发出凄厉尖啸！ “风儿……姐姐不杀你，你……却要来害我么？你怎么……这般狠心呢……” 慕风闻言，抬眸望向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昭华，这疼痛，恐怕并不比自己被那上古妖邪侵入脑中的痛苦轻吧。思及此，不由指尖微颤，琴声稍有凝滞。 “姑娘，凝神定心，切勿受魔蛊惑。”遥光见状，立即出声提醒。 慕风闻言，垂下眸，不再多看昭华一眼，专心抚琴。 转瞬之间，封魔曲已奏过两轮，地面上的昭华，洗去魔性，除去魔心，此刻如一名无辜孩童般，静静坐着，双眸之中血光褪去，已澄澈无比。 就剩一轮了。 慕风深吸口气，挥手再次拨弦。却在这时，指尖不慎被琴弦割破，一滴鲜血落入弦中！刹那间—— 古琴轰鸣震颤，琴弦上的灵气，自指尖伤口迅速钻入慕风体内，进入她的脑中！ 琴音戛然而止！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白芒散去后，定睛再看，自己似乎已经不在魔域中了！ 这是什么地方？ 与魔域有些相似，一样的荒凉，破落，草木不生。却也有些不同——此地，更广阔，头顶有天空，空中还挂着稀疏几颗星子。 尚未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眼前画面一闪，眨眼间又切换到了别处！ 无边无际的洪荒，凌空而立的神，一袭白衣上，金色光华流转。 令人战栗的强大威压自他周身散发，笼罩四野。环绕在他周身的虚空，片片崩碎。 这个人，自己曾在那远古妖邪的记忆片段中见过。虽同样看不见容貌，但只需一眼，便能断定是他！ 威压之下，洪荒中所有活物通通匍匐在地，跪拜此人。除了，静立在他面前，那道仍在顽抗的魔影。 那魔影，着一袭黑袍，周身黑雾涌动，墨色长发在凛风中狂乱飞舞。身后十六翼黑色羽翼，已折损大半。 断翼之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似乎是最终一击—— 那位身着白衣的神，缓缓抬手。自他面前，隐约浮现出八件流光溢彩的法器，八大法器迅速交融，合为一体。朝那魔影疾速攻去！ 与此同时，那魔影口中念诀，顷刻间，一个通体漆黑，魔气滔天的酒樽从他体内祭出！ 这酒樽，自己也曾在另一段记忆中见过！ 来不及细想，两件法器已在空中相撞！刹那之间，毁天灭地！ 刺目金光穿透之下，那魔影顿时化作万千碎片，魂飞魄散。与此同时，一缕红芒自魔魂碎片中蹿出，钻入神的体内！ 同时，空中八件法器经受剧烈碰击，似乎损耗过巨，纷纷解体！ 却在此时—— 从那黑色酒樽之中，骤然蹿出一缕熟悉白影。那白影眨眼之间，便钻入八件法器之中的一面棱形银镜内！ “那是！” 慕风定睛看着那白影，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脑中尽是空白，麻木的站着，只觉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那白影蹿入镜中，身影逐渐模糊。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缓缓回头，勾起唇角，冲她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白影，是……她自己！ 怎么会……这样？ …… * “姑娘，醒醒！” 耳边隐约传来遥光急促的呼唤声。 慕风踉跄了几步，从那影像中回神。不知何时，遥光已来到她身边，面露忧色的看着她。 慕风扭头看向昭华——封魔失败了…… 魔王昭华伏在地上，喘息片刻，双眸再度泛红。 下一瞬，突然扬起一张妖媚面容，冲慕风笑道：“就知道风儿舍不得杀了姐姐，既如此，便随姐姐一同离开吧！” 话音落下，昭华咬破指尖，暗红血液自指尖飞速蹿出，在空中织成血网。瞬间缚住慕风，带到她面前。 “告辞了！”一手抓起慕风，昭华回头，冲遥光挑衅一笑。飞身跃往头顶血海！ “风儿！”情急之下，遥光一声惊呼。 第四十二章 墟中藏宝 盛怒之下，遥光招出古琴，指尖重重扫过琴弦——刹时，数道金光凝成锋利弦刃追向血海，瞬息之间，刺穿魔王昭华！ “呃……” 昭华连遭重创，体力不支：“风儿……姐姐这次，不能带你一起了……”语毕，松手放开慕风，转身往血海深处遁去。 慕风挣开缚住自身的血网，徐徐落入江底，面向遥光，心有愧疚：“谢公子出手相救，只是……没能封住她，是我误了事……” “不能怪你。”遥光目光温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小心割破手指，之后，看见一些画面，有一位穿白衣的神，还有一个长着黑色羽翼的魔……为什么我会看见这些？” “那是八十万年前的神魔之战。你见到的，是留在这琴上的记忆。或许，是你的血唤醒了它。”遥光话语之中毫无保留，“那魔，名为暗翳，乃魔界之尊。此一战，被神帝昀天诛杀，灰飞烟灭。” “可我，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了自己！可，这怎么可能？ 八十万年前，自己从一件魔器里跑出来，钻进一件神器中…… 究竟是为什么？ “我看见了……八件神器。”慕风道：“你可知，神魔之战后，那八方神器下落如何？那面银色的镜子，去了哪？” “战后，八方神器损耗过重，灵力俱失，散落四处。” 遥光微微蹙眉，回忆道：“有的埋藏在无边洪荒，有的在神界，有的到了妖界，有的去了人间。至于那面银镜，它名为琅玥，去向不明。” “原来如此……”去向不明，便无迹可寻。 “既然神魔之战，神帝灭了整个魔界，就连魔尊都灰飞烟灭了，为何如今，又出现了十方魔域？那昭华魔王又是什么人呢？”慕风疑惑不已。 “昭华乃魔尊麾下四大魔王之首。如今，她破封而出，只怕是……” “有人在谋划什么，”慕风道：“前些日子，我无意间听见，有人要让魔尊暗翳再临世间。” “哦？”遥光沉吟：“魂魄碎作数万片，魔心也不在了，要如何再临？……” “如今，十方魔域关闭，我们也不知多久才能从这里出去，”慕风喃喃道：“不知外面，又会生出什么大乱来……” “风儿，”遥光倏尔一笑：“魔域的入口，方才已经打开了。” 慕风闻言，诧异抬头：“难道是……魔王逃出去了？” “不错，”遥光道：“入口两个时辰之后，会再度关闭，你可要与我一同出去？” “我……”正要起身，突然想起自己此次前来魔域的目的，慕风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稍晚一些再出去。” “既如此，便后会有期了。这个，送你。”语毕，遥光将封魔曲谱递入慕风手中，转身从容离去。 “为什么……”怔怔望着遥光远去背影，慕风不解道。 忽然，熟悉的温和嗓音，远远传入耳中：“你既要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总该有件像样的宝贝才行……” “……” 是自己听错了吗？那声音…… “慕风。” 这时，兮夜突然在脑海中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慕风收回心神，不满道：“怎么？你还活着呢？刚才遇见女魔王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兮夜闻言，心虚不已：“这个嘛，你我本是同根生，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谁跟你同根生了……说吧，你要找的东西在哪？” “就在那儿，方才那封魔曲谱浮出来的位置……” “你是说，那法阵下面还藏着宝贝？”慕风闻言，一脸好奇，往那法阵走去。 “对对，我感觉到了，”兮夜兴奋道：“就在下方，你快把他挖出来！” “挖出来？”慕风探出头，往那爆碎之后的法阵中看了又看。 眼前的碎石堆里一片凌乱，没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也没什么看起来像天泪那般值钱的东西。 “这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 兮夜万分肯定道：“不可能，就在此地。你再找找，有没有什么特殊的？” “特殊的……”眸光在废墟中来回扫视，突然一滞，那个……算特殊的吗？ “兮夜，”慕风幽幽道：“你要找的，就是那个吗？一颗黑蛋？” “这……我不太确定，你先将它拿在手中，让我感受片刻。” 慕风配合蹲下身去，一点点挪开废墟中的碎石，石堆里的黑蛋逐渐完整浮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蛋？”双手捧起黑蛋，心中狐疑，“也太黑了吧？兮夜，你感觉到了吗？是它让你觉得熟悉？” “是，又不是……”兮夜喃喃。 “这话是什么意思？” “气息对了，可……不该是颗蛋的……不对不对！”兮夜百思不得其解：“一定是出了差错……” “那，你离它如此近距离，可想起什么来了？” “这倒没有……” “既如此，我们走吧，这魔域就快关闭了。”慕风闻言，迅速起身便要离开。临走，回头看了眼身后黑蛋，鬼使神差，一挥袖，将它收入了纳物戒中。 “居然……是死物。” * 宛丘村郊，无边荒野。 公子岚苏身着一袭轻薄黑衫，飘渺出尘，临风而立。 身后，一名男子单膝跪地，恭敬垂首：“公子，属下与无常已在此坚守数日，不曾见到十方魔域。” 岚苏抬眸，遥望东海，喃喃道：“她已离开了。” 第四十三章 千里还债 伏琅镇，坐落于东海边缘，伏琅山脚，神木林外。 “总算到东海了！出了这镇子，便是神木林，终于能见到那位女王了。” 遥望着波澜壮阔的无边东海，日光之下，波光粼粼。慕风心情大好，快步奔向海边，蹲下身来，掬了一捧清凉海水。 “至于如此兴奋么？昨日功法突破了四层，也没见你这般开心。”脑中传来兮夜愈发微弱的话音。 “你还说呢，为何我四层功法突破了，还没开始渡劫呢？……”慕风顺势坐在海滩上，抖了抖连日赶路，疲劳不堪的双腿。 “你就这么喜欢渡劫？被劈得皮开肉绽里嫩外焦的模样，很好看么？” “兮夜，你……当真是一卷上乘的神功么？”歇了片刻，慕风起身往镇中走去：“可为什么，我最近总觉得好像……谁也打不过似的。” “多上乘的功法，也需看人的。你一介凡人，能发挥出万分之一的威力就不错了。”兮夜不满道：“若不信我，待你渡劫成仙，自行验证吧。” “我信你。不过，你这么说，我更希望早些渡劫了。” “慕风，当初我问你，你修行，追逐的目标是什么，如今你可想好了？” “其实……我没想过。”慕风喃喃：“但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我觉得这世界太危险了，若不变强，谁知道还有几天可活呢……” “这倒是，原本你突破四层功法，即便尚未渡劫，在人界也应是难逢对手的。偏偏，你遇见的，个个都不是人……” 兮夜沉思道：“这人间，突然出现如此众多的神魔鬼怪……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或是，将要发生什么事？” …… 听了兮夜一番话，慕风不禁蹙眉，陷入沉思。突然—— “哟嗬！这位小兄弟，新来的吧？还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 粗糙嗓门吆喝着传入耳中，抬眼望去，一名粗壮大汉，带着两个跟班，一路摇摆着朝自己走来。 “什么规矩？”顺势在身旁茶摊边坐下，慕风不解道。 “外来人，到了伏琅镇，得先孝敬东海海神，否则……” 大汉神秘兮兮扭过头去，指向远处那若隐若现的伏琅山，道：“看见没？那山上有山鬼！专挑像你这样的小白脸，挖你的心，吃你的魂！” 原来，是来骗保护费的无赖…… 慕风无奈，叹了口气：“山鬼不山鬼的，我没看见。不过，我倒是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大汉好奇道。 “你马上就会口吐白沫而死。” “你！好样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 说罢，大汉退开数步，抬手一挥，身旁两名跟班就要冲上前来！ 这时，只听“嗖、嗖——”几道风声掠过，不待众人反应，数枚淬毒飞镖已稳稳扎入大汉背心！ “呃……是……谁、谁？” 大汉双目圆瞪，满脸不甘，尚未转身看清究竟是谁暗算了他，便已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这……”两名跟班相视一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慕风，双腿微微发颤。 “唉。”慕风再叹一声：“还有你们……” 话音未落，又一阵风声呼啸而过，面前两人纷纷中招倒地。 …… “站住！抓住那刺客！” 长街上，不知从何处蹿出一名黑衣人，此刻正飞檐走壁，天女散花般往身后胡乱扔着毒镖。 “唰”一声，打开折扇，挡去余下毒镖，慕风斜睨一眼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按了按自己的眼睛，叹息道：“我也不想提前看见的……” 这时—— “呵……”突然自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回头看去，只见一名公子面带玄冰面具，身着浅白中衣，外搭轻薄红衫。斜倚椅间，慵懒惬意，指尖随意把玩着茶杯，扬唇一笑，惑乱众生。 是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慕风起身，走近公子面前：“风泠公子，这是跋山涉水来还债的么？” “慕大爷何出此言？我何曾欠了你的债？”风泠不解。 “八百万，还我。” “八百万？你是说你的聘礼？给出去了，岂有要回的道理？”风泠道：“何况，你我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你又不曾辜负我，我并未打算退婚呐。” “你……” 慕风思忖，此人，油腔滑调，从南城到东海，处心积虑接近自己。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如，激激他，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即便不露出马脚，能吓跑他也是好的。 思及此，凑到风泠面前，持起折扇，挑起他的下颔。轻佻道：“好一个祸国殃民的风泠公子！四大公子之首，想来除了才华权势，样貌也是倾国倾城的。” 说着，手中折扇上移，碰了碰他的唇角：“小脸够精致，小嘴……也够性感，肤色白皙，……只可惜，成天戴着这冷冰冰的面具，叫人看不全容貌，可惜啊……” “你……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理！” 一旁侍童见此情景，瞠目结舌，转头怒视着慕风。 “我无理吗？你家公子可都已经是本大爷的人了。这位小哥哥，不如你来告诉我，若我偏要对你家公子无理，会如何？若我揭下他的面具，又会如何？”慕风冷笑道：“该不会……要杀了我吧？” “你！”侍童无言以对，气愤得涨红了脸，别开头去。 一席话说完，慕风收回手中折扇，饶有兴味的把玩着。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风泠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眸，却并未见到那双眸中有丝毫怒意。 风泠错愕了一瞬，随后微微一笑，道：“若是旁人如此，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但若是你……”顿了顿，突然凑近前来：“你想怎么无理便怎么无理，我，还舍不得杀你……” “为什么？”慕风心中一凛，目光探究的盯着他。 风泠却是暧昧一笑，略为幽怨的地说道：“因为……我是你的人啊。” 第四十四章 阴兵来袭 看来自己太低估了他。惹不起，躲开便是。 慕风退开一步，转身要走，刚抬起脚，想起了什么，又徐徐落下。 “怎么，舍不得我了？”风泠公子玩味笑道。 “公子，”慕风回过头，模仿昭华的模样，冲风泠娇媚一笑：“公子若真心要与我相守，理应对我毫无保留才是。” “那是自然。”公子风泠目光灼灼：“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所有一切……都给你。” “这倒不必。”慕风汗颜，重回公子身旁坐下：“我只想对公子多些了解。” “是么？”公子风泠唇角微弯，笑意渐浓：“你想了解什么？” “听闻公子擅长植树，所植之树世间罕见，”慕风道：“不知能否让我开开眼界？” “咳咳咳……” 似乎预料不到，慕风竟会如此发问，风泠一不留神，呛了口茶，咳了半晌。 “怎么了？” “谁告诉你……我擅长植树？……”风泠无奈道：“种些花草怡情罢了。” “公子种的花，也是独一无二的。”慕风趁机追问：“你是如何种出这些花来的？” 风泠闻言，诧异的抬眸看向慕风：“你见过？” “有幸，偶然见过。” “或许……是天赋吧。”言语之中，毫不谦虚。 “……” 这回答，出乎意料。该怎么继续问下去？慕风狐疑不决，他是在刻意隐瞒，还是当真只是巧合？ 正迟疑，却被风泠突兀的打断了思绪。 “怎么，你想了解的，就这些？”风泠公子突然凑近，眸光深邃：“该换我来问你了。” 慕风闻言一惊，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你要问我什么？” “你，可有心上人？” …… * 神木林，已近在眼前。 进入这林中，或许就能得到自己一路追寻的答案。此刻，慕风徘徊在林外，却不知为何，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是还没有做好了解真相的心理准备么？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突然，脑中传来兮夜紧张的提醒声。 “慕风，小心！来了不少！” 话音未落，十余名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忽然凭空出现，不远不近，将慕风围在中央。 自那些黑衣人周身，不断往外散发着森然寒气，以及令人心惊的死气。死气蔓延，适才虫鸣阵阵的林中，顿时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又是冥界来的？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慕风冷冷扫视着眼前众人，来得如此及时，是不想让她进入林中，了解什么？ “你们，到底为什么找上我？我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不抱期望的问话，却不曾想，这次竟得到了解答。 “你与我们，没有关系。” 一名看似领头的黑衣人，缓缓开口。 “既然没有关系，为什么三番五次找上我？” “你虽与我们无关，但你与他有关，所以，必须死！” 话音落下，黑衣人徒手一招，十余名杀手纷纷祭出兵器，不由分说冲上前来，各据一方，围绕着慕风，杀招尽出！ “他是谁？为什么我必须死？” 慕风不解，拔剑应战，灵力瞬间提升至极致。剑气萧萧，化作万千利刃，自周身往外驰掣而出，剑光所及，摧枯折腐，势如破竹！ “哼！你的能耐，我们已了如指掌。”黑衣人冷笑一声：“这次，你只有死路一条！” 语毕，十余名黑衣人迅速聚拢结阵。阵法形成，竟从那十余人背后各自钻出两道黑影！ 数十黑影，围绕着慕风，无声无息，似乎毫无知觉，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却不知为何，令人无端端的，自心底生出强烈的惧意。 晴空之中，也因这数十黑影的出现，突然黑云密布，阴风四起。 “哼哼，便让你在死前见识见识，冥界真正的阴兵！” “真正的阴兵？” 慕风闻言疑惑不已，却来不及细思。眼见那阴兵已蠢蠢欲动，气氛愈发阴森诡异。心底蓦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迅速挥手结印，四层功法眼看就要祭出！ 却在这时，脑中突然传来兮夜焦急的阻止声—— “慕风！快住手！” “为什么？” 强行压下功法，一口鲜血自喉间涌出：“别人还没动手，我已自损八百了。你最好说明白了，否则跟你没完。” “你在人界祭出第四层功法，必将引来天罚，以你尚未渡劫的凡人之躯，承受天罚之雷，你可知后果？” “难不成，灰飞烟灭？当初我祭出三层功法，也曾引来天罚，怎么不见有事？”慕风疑惑道。 “不一样，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么？” 数十鬼影转瞬之间掠至眼前，围绕在慕风周围，动作竟是出奇的一致！ 只见，一众鬼影缓缓扬手，手中各自隐约握着一张漆黑牌位！ 牌位徐徐挥下，速度极其缓慢，可自那牌位上散发出的沉重杀意，却如一把无形之刃，似乎顷刻便能切碎自己的灵魂！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和颤栗。 “兮夜，我要祭功法了！” 语毕，慕风素手轻扬，从容结印。 与其束手被阴兵杀死，倒不如放手一搏，就算求不得一线生机，至少能死得光彩些许。 “不……”兮夜急切劝阻，却也措手不及。 功法运转，风云变色，乌云密布笼罩东海上空，层云之中，电掣雷鸣，隐隐酝酿着灭世之威！ 眼见，毁灭之雷即将降下—— “慕大小姐！快住手！” 两名黑衣男子骤然闪现，一人手持玄铁链，凌空一挥，数招击散鬼影。 随后两人面向慕风，单膝跪地：“无常，无为，保护不力。” 十余名黑衣杀手见此二人出现，脸色骤变，顿时阵脚大乱。 慕风见状，再度强压功法，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你们是，岚苏的属下……你们怎么会在这？你们家公子呢？” “公子他……” “岚苏？”突然，那一脸阴晴不定的领头黑衣人似听见了极好笑的笑话，诧异道：“你叫他岚苏？” 第四十五章 再遇妖仙 神木林外。 无常起身看向领头蒙面男子，面色冷峻：“敢将阴兵招来人界，你们好大的胆，当真活腻了？” “哼哼，”领头男子阴鸷一笑：“不大胆，也不会来杀她了。无常，你以为你来了，我就怕了吗？即便是他亲自出马，在人界，又能奈我何？” “既如此，便不需废话了！” 语毕，无常无为飞身掠入阵中，与这数十名蒙面杀手缠斗不休。 慕风迅速退出战圈，一边调息，一边观察战局。目光来回看向混战之中的两方人马，满腹狐疑。 这两拨人马，似乎是彼此相识的。 那冥界中人，认识岚苏。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岚苏似乎并不叫岚苏。可四大公子，闻名已久，天下皆知。 公子岚苏，若不是公子岚苏，他这假身份，究竟用了多少年？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蓦地，脑中重现出当初在遥山之巅那一幕—— 苜蹊园，漫天花雨中，他话音温柔，眸光深邃，让自己叫他岚苏…… 若这一切都是假象，那么，处心积虑接近自己的人，其实不止一个公子风泠么？ 自己与他的交集，从遥山禁地开始，是他救了自己。他，又为什么要去禁地？ …… 是阴谋，利用，或是欺骗？ 无端，一丝酸涩浮上心间。 无奈的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罢。眼下，那两名随从，总归是来救自己的。 思及此，慕风再度看向无常二人鏖战中的背影，那两人与那十余名冥界中人，此刻都将实力压制在天罚临界之下，只怕是谁也要不了谁的性命。 至于那些招出来的阴兵，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对无常和无为毫无威胁。 既如此，自己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慕大小姐，你快入神木林中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便是！”恰逢无为扭过头来，对她说道。 慕风点点头：“你们自己小心。” 调息完毕，绕过战圈，飞身掠入林间。 * 神木林。 风回云散，鸟鸣莺飞。 金色日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桠，丝丝缕缕投射而下。慕风掠入林间，似穿破无形结界，瞬间便与身后尘世隔绝！放眼望去，星罗棋布的古树如盘虬卧龙般，伫立于天地之间。 脚下是繁花片片，耳中是流水潺潺，身侧是落木潇潇，眼前有蝶舞曼曼。 藤绕的秋千在风中摇曳。苍翠的枝叶间，背生羽翼的小妖愉快飞舞，口中吟唱着空灵隽永之曲。 琪花瑶草之间，说不上名的各类小兽，纵情奔跑。见到人来，诧异的停下步伐，好奇张望…… 而这一切，统统笼入落日余晖之中，令这整片林子，犹如仙境一般。 “当真是，云雾笼峰顶，潺湲涌涧中。百花香满路，万树密丛丛。”慕风微怔，定定望着眼前景象，由衷赞叹：“这神木林，怕是人间离仙境最近的地方了。“ 林中似乎少有人迹。 慕风抬了抬脚，竟不知该往何处落下。若踩碎了这遍地的花，心中也觉得是种罪过。迟疑了半晌，徐徐落脚，错开花草，踩上一片砂土。 “呀——” 突然，一声细微尖叫自地面传来，钻入耳中。慕风浑身一颤，僵立在原地。 “是谁踩我？还不快抬脚！”微弱嗓音带着哭腔，尖锐而不满。 慕风闻言，迅速抬脚，蹲下身去仔细寻找。 只见，那花草间隙之中，自己刚落足的位置，躺着一片被踩变形了的小薄片，变形甚是严重，看不出本体是什么模样。 该不会，又是类似妖仙的小东西吧。 慕风迅速伸手，轻柔将薄片撕下，放入掌中。 “可恶的凡人！竟敢暗算我，知道我是谁吗？”薄片在慕风手中摇身一晃，顿时，浑圆饱满，恢复本身模样。 “我知道，你是妖仙。”慕风眼见着薄片在掌中快速变身，笑道：“我之前在遥山在云也遇到过一只，原来你们妖仙真的都长得像茶树菇……” “遥山在云？”小妖仙闻言，怒瞪双眼：“那不就是本大仙？！好呀，你这个坏女人！竟一路追杀本大仙到此！” 说着，小妖仙似有些心虚，垂下头，偷瞄了慕风一眼：“虽说，本大仙一时口误，将你吹去了可怕的地方……可，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何必如此记仇呢？冤冤相报何时了……” 小妖仙絮絮叨叨，念叨了一通。慕风闻言，诧异看着它。 “你说，你把我吹去了可怕的地方？那里不是梦境吗？” “是梦境，是非常可怕的梦境！”小妖仙瞪大双眼，目光惊恐，一双小拳紧握着，浑身颤抖：“有的梦境，稍有不慎，会死人的！” “比如呢？” “你入的，是那位的梦境，那位，即便是在梦境中，要杀死你，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的！” “这我信，”回忆起当时情景，那人眼睛才刚睁开一道缝，自己便快吐血身亡了，他要杀自己，的确不需动手指。不过…… “你说的那位，是谁啊？”慕风好奇道。原以为，那是自己的梦境，那人是她根据师父与遥光的模样，美化一番，幻想出来的，看来，却不是。 小妖仙闻言，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们不说他的名字！直呼他的名字，便是渎神，会遭天谴的，会被雷劈的！” “这么严重？”慕风狐疑：“可当时，紧要关头，你不还是把我救出来了？” “我、我才没救你……”小妖仙深深垂下头，难为情道：“我见你入了那位的梦中，以为你死定了，我……以为犯了大错，当时就逃回神木林了……” 慕风微微蹙眉，最后关头，梦中有个漩涡，把自己吸了出来。若不是妖仙，难道是……岚苏？ 毕竟自己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了。 “你、你不是来追杀本大仙的吗？”小妖仙突然开口询问，细微嗓音传入耳中，打断慕风思绪，“那你来神木林做什么？” “我？”慕风回神道：“我来找一位女王，请她为我解开疑惑。你可知，女王是谁？她在哪？” “女王？你恐怕见不着她了！” 第四十六章 一丝不挂 听了小妖仙这话，慕风一脸错愕，怔了半晌。 自己花了大半月的时间，千辛万苦，跋山涉水一路赶来神木林，好几次险些丧命，结果，却是见不到这位女王么？ “怎么，女王出门了？” “我们女王她正在闭关，你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小妖仙似站累了，毫不客气的在慕风掌心坐下，抖了抖纤细小腿。 “若是闭关，我是可以等的，你可知道，她何时会出关？” “这就说不准咯，以往每次闭关，长则万年，短则数百年。”小妖仙倾了倾上身，当作凑近了慕风，幸灾乐祸道：“坏女人，你打算在此地等她多久呢？” “数百年……”慕风喃喃，难道自己注定是解不开这谜了？ “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女王虽然见不着，但见到了本大仙，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见你，有什么用……” “哼，见我没用，那他呢？”小妖仙抬手一指。 “他？”慕风一脸狐疑，顺着小妖仙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两棵参天古树之间，一头金色麋鹿正远远行来。余晖映照下，自那麋鹿周身不断往外散发着暖金光芒。树后的湖泊映衬着夕阳，微风拂过，漾起一片染金的粼粼波光。 那麋鹿背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只是麋鹿与余晖的光芒太过刺眼，看不清他的模样。 突然，麋鹿不知为何，加快了速度，往自己的方向冲来。鹿背上的人影在眼前逐渐清晰—— 那人一头浅金长发，覆盖了身躯。眼眸淡金，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容貌极美。因麋鹿的疾行，他的长发在风中翻飞，不时掀起，隐约露出一身泛着淡金光泽的如玉肌肤。 “他是……” 这人，仿佛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精灵，神木林当真是钟灵毓秀之地。 “他是妖仙。”小妖仙漫不经心道。 “妖仙？你……你也是妖仙……”慕风不由诧异：“你跟他，当真是同类？” “当然啦，只不过他长大​‌‍成­‎人‍‎‍了，我还小呢！”小妖仙颇有些不满：“等我长大了，就会跟他一样了！怎么样，很好看吧？” “你们妖仙，到底是什么种族？怎么我从没听说过呢，是仙？还是妖？” “我们是神族和妖族结合的后代，知道厉害了吧？” …… 窃窃私语间，麋鹿已载着男子行至跟前。 此刻，男子下颔微抬，眸光淡漠，薄唇轻抿，居高临下注视着慕风，一袭淡金长发柔滑垂在身旁，长发之间，如玉般的肌肤隐约可见。 眸中闪过瞬间的错愕，慕风迅速别过脸去：“他……怎么不穿衣服！” “他刚出浴！你这坏女人，胆敢擅闯神木林，他当然要立刻前来收拾你了！”小妖仙得意洋洋，在慕风掌中躺下，翘起二郎腿。 “立刻收拾我？这便是他一丝不挂骑着麋鹿在林中奔跑的理由么？” ……这一刻，心中前所未有的凌乱。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神木林？”男子突然开口，嗓音同他的面容一般空灵。 “我只是个心存迷惘的路人，前来寻求女王的指点……”慕风偏转着头，满脸无奈。 “外来人，你应直视我，与我对话。”男子话音之中，隐隐蕴含着不满。 “这个，抱歉做不到……” “为何？” “你……你……”这该如何说出口，他竟丝毫不觉不妥？既然他的脸皮如此之厚，自己又有什么可尴尬的？ 思及此，慕风猛的扭头，直视着男子双眸，道：“你没穿衣服！”话音落下，面颊如火灼般滚烫。 四目相对，男子微微一怔，浅金双眸中闪过瞬间讶异。脸颊无端浮上一抹绯红。 下一瞬，男子缓缓抬手，指尖微动，自穹顶之上潇潇而落的树叶，竟迅速环绕在他周围，化作青衫裹上了身体。 慕风见状，长长松了口气。 “你究竟是如何闯入神木林中的？”男子再度开口询问。 “我飞进来的。没有遇见任何阻碍，这……算闯入吗？” “这不可能。神木林中常年有女王加持的防御结界，防止外人入侵。但倘若强行闯入，你也不该是如今这般模样……” 男子似满腹狐疑，打量着慕风，陷入沉思。 “既然你们女王闭关了，我也没必要继续在此逗留，离开便是了。” 说罢，慕风转身就要离开。 男子却突然单手扬起，数十道藤蔓瞬间自林间蹿出，化作牢笼，将慕风牢牢困住！ “此事，事关神木林安危。尚未查明之前，你不得离开。” 第四十七章 不速之客 神木林深处，林间幽谷。 穿过崎岖岭道，峭壁悬崖，便见层云叠涌。云雾缭绕间，一座城，傍山而建，直通霄汉。 城门开启，金色麋鹿载着男子率先入城，几名背后生着透明羽翼的小妖，抬着藤编牢笼，紧随其后，晃晃悠悠，飞入城中。 牢笼内，慕风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脱身而出。此刻生无可恋的瘫坐着。 这些藤蔓，都成精了吧，刀枪不入，水火不进，还会自行调节间隙大小。 看来，除非它们良心发现，主动放了自己，否则，自己就算插翅也难逃了。 也不知，这人抓自己回来打算如何处置…… 城门开启，城内众人见这一行入城，纷纷围上前来。 “皇子这么快便出浴归来了？” “皇子经过神泉洗礼，成年的模样，可真是好看！” “咦，皇子还穿了衣，当真是聪明过人。” “可不是，我成年那时，都不知道还要穿衣的呢……” 慕风闻言，抬头好奇往外打量了一圈。这城中百姓，个个金发金眸，肤白貌美，妖仙一族，果真是得天独厚。 “咦，怎么皇子还抓了个凡人女子回来？” “莫非，竟是挑中了她？” “不会的，她虽美貌远胜妖仙，但毕竟只是个凡人呐！” …… 低语声中，皇子面颊微红，不多作回应，径直领着一众小妖，登上天梯，前往宫殿。 云层深处，宫阙之外，远远便见一名公子临风而立。 公子身形修长，着浅白中衣，外搭轻薄红衫，红衣翩翩，妖冶倾城。回眸一笑，惑乱众生。 “风倾……”见了公子，皇子似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快步上前，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万万想不到，公子竟当真驾临，来参加我成年之礼！” 是他？牢笼中的慕风，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公子风泠。 只是，同样是进入神木林，他被视作上宾，以礼相待，而自己，却如阶下囚一般，这差别待遇，真是……难以令人心服。 思及此，不由埋下头去，面色悻悻。 “王子初成年，便抓住这么……罕见的猎物，当真是可喜可贺。” 公子风泠不着痕迹的扫视一眼慕风，传音道：“慕大爷，这次见我，懂得脸红了，有进步。” 慕风闻言迅速抬头，见他朱唇未启，看来只是传音，并未让外人听见。便别过脸去，不作理会。 “她不是猎物，”皇子开口解释：“她是擅闯神木林的外来人，我抓她回来，为查明原因。” “神木林有数道结界阻挡，怎么会让一个凡人女子轻易闯入？”风泠疑惑道。 “正因这点想不明白，所以，我抓她回来问清楚。” 皇子微微蹙眉：“我担心，结界遭到了破坏。若真如此，究竟是何人所为？目的何在？” “你打算如何拷问她？” “这，我还没想好。” 皇子似有些犯难，目光透过藤蔓望向慕风，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一抹绯红浮上面颊，随后不自然的别开脸去：“就让她……先在笼里待着吧。” “既没想好，”风泠瞥了一眼牢笼中，被藤蔓勒得死死的纤细手腕，娓娓道：“便放了吧。” “放了她？可万一她是……” “这孩子，是我的人。” 不等皇子说完，风泠沉声打断，话音冰冷，语气中隐隐蕴含不满。 皇子一脸错愕，难以置信：“她是你的人？” 牢笼中，慕风闻言，诧异的抬眸看向风泠。 玄冰面具下，隐约可见一双摄人心魄的美目，只是那眸光，复杂得令她看不懂。 这人，在自己面前，从未如此正经。可不知为何，刚才那句话听上去，语气中却透着发自内心的疼惜。 他，在关心自己？ “既然是你的人，我这便放了她。” 错愕之余，皇子挥手，正要撤去藤蔓。却在这时，虚空之中，突然浮现出阵阵黑色螺旋波纹！ 随后，一声­‎妖‌‌‍娆‍媚笑，响彻整个神木林上空。 “风儿呀风儿，让你跟姐姐走，你不走，你看看你，偏要来这儿做他人的阶下囚！” 话音落下，魔王昭华自那黑色波纹中缓缓浮出，凌空而坐，妖媚无比。与此同时，从她身后的波纹中，又浮现出十余名身披黑袍的男子身影！ “太史御？” 慕风定睛望去，除了太史御，其余众人，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这太史御明明是冥界中人，却为何总与魔界牵扯不清？ “你们是，魔？” 抬头望向悬浮在空中的十余名不速之客，皇子一脸戒备：“神木林的结界，是你们破坏的？” “呀，话说得这么难听，可就没法做朋友了呢！” 昭华娇媚一笑：“你我两族素来互不侵犯，我等此次前来，专程拜访女王和王子殿下，是为加深两族情谊呢！” “不请自来，无礼在先，谈何情谊？”皇子冷哼一声：“你们来此，究竟是何目的，不妨直言。” “王子殿下，真是无趣呢，难怪我风儿妹妹不喜欢你……”昭华掩嘴而笑：“你若能有这位红衣公子一半风情……咦？” 昭华话说一半，突然收声，双眸探究的打量着公子风泠。 皇子却因昭华一句玩笑话，顿时窘迫，余光瞥了一眼笼中女子，见她似乎并未留意自己，眉宇之间闪过一丝郁闷。 “原来这位，也在做客神木林，失敬了。”昭华目光灼灼望向公子风泠：“不知阁下今日……” “我今日，只为贺喜而来，两族闲事，不会插手。”公子风泠悠然打断昭华的问话。 “想必，阁下也是一言九鼎之人。既如此……” 得到公子风泠这般答复，昭华安心道：“王子殿下，我们言归正传吧！” 第四十八章 女王现身 风起云涌。 神木林因这数十名不速之客的到来，陷入无边际的压抑。 魔王昭华­‎妖​娆​起身，自空中徐徐降落，来到王子跟前。 “其实，我等此次前来，只为向女王和王子殿下借一件东西。” “你们要借什么？”王子蹙眉道。 “这个嘛……”昭华似有些难为情，掩唇迟疑了片刻：“我们，想借你族的烈阳神弓一用……” “这不可能。”王子闻言，脸色骤变：“烈阳不可能借给你们，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哟哟，也不问问我们要借它来做什么，就这般生猛直白的拒绝了？” 昭华叹了口气，不满道：“还真是，毫不留情呢！” 王子闻言正色道：“无论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是魔，烈阳是神器，与你们相克。你们拿着它，对自身不会有任何好处。” “王子如此关心，当真是令人感动呢，不过，就算是刀山火海十八层地狱，我等也是要闯的，这副躯壳上的一点小损伤，又算得了什么？” 昭华话音柔软，神色妩媚，语气却是异常坚决。 此刻，慕风百无聊赖坐在笼中，听说魔王昭华要借神器，不由心中一凛，当初在古琴上见到的神魔之战片段，再度浮现在眼前。 最后一幕，魔器与神器相撞，神器解体，散落四野。魔器也是去向不明。 太史御等人处心积虑开启十方魔域，帮助魔王破封而出，最终目的是为了让魔尊再临。 那么，如今这昭华前来借神器，难道也是与魔尊现世一事有关？ 魔尊再临，为什么会需要神器？ 慕风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向风泠，这风泠公子似乎也有些来头，不知，他又会站在哪一方？ 此时公子风泠正若有所思注视着魔界众人，感应到慕风视线，回眸冲她莞尔一笑，魅惑天成。 这妖孽！ 慕风迅速别开脸去。 耳中，王子的话音再度传来。 “烈阳是由我族世代守护的神器，若今日从我手中遗失，我无颜面对帝君，也无颜面对族人！” “王子言下之意，是不愿出借了？”昭华语气骤冷。 “恕难从命。” “唉，看来你我两族之间的情谊，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真是，遗憾呢……” 话音落下，昭华突然凌空而起，缓缓摊开双手，顿时周身魔气升腾，黑焰滔天，暗红双眸之中血光万丈！左右两手上，各自凌空悬浮着一团由魔气实质化而成的黑焰。 黑焰无声无息的燃烧着，却仿佛能燃尽世间光明，令人自内心深处，生出绝望。 与此同时，默默站立于她身后的十名黑袍男子，纷纷挥手结印，各自祭出自身兵器，战事一触即发！十件由滚滚魔气包裹着的魔兵现世，令整个空间温度骤降！ 慕风遥遥望向空中众魔，面色凛然，眸光之中暗藏几许失落。 短短时日，她的魔气，竟恢复到这种程度了？这些天，不知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化作白骨？ 原以为，万物皆有灵，众生皆平等，即便是魔，也有它生存的权利。 可如今看来，是自己太愚痴了么？ 魔，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存在？当真，容不得半点恻隐之心么？ 殿前，王子见此情形，面色微沉，双手齐挥，整座宫殿顿时笼入数层结界之中。 “呵呵……” 昭华冷眼扫视着殿内三人，唇角徐徐扬起，勾勒出一抹诡异弧度。 下一瞬，突然转身，手中魔焰疾速攻向下方城镇！同时，身后众魔也纷纷挥舞魔兵，居高临下，收割着城中百姓。 一时，天梯崩塌，城墙败毁，城中黑焰四起，哀鸿遍地！ “你们！”王子猝不及防，痛心疾首。 妖仙一族，擅防守。原以为自己的结界定能守住宫殿，却不料，终究是守不住这整座城池！ 那城中之人，每日与自己一同嬉闹玩耍，就连方才，还在迎接自己成年归城。今夜，他们都会来参加自己的成年之礼，可此刻却…… 眼见着城池烧毁，无辜族人横尸遍地，王子悲愤交加，却空余一腔幽恨。 “好！你要烈阳神弓，我这便给你！” 话音之中，藏着切齿之恨！ 语毕，王子迅速抬手结印，周身光芒大盛。下一刻，竟自他体内祭出一张金光流转的神弓！ 王子一手持弓，一手自殿内招来一柄长剑，拉弓引箭，瞄准半空中的昭华。 弓弦尚未完全拉满，却已从那神弓周身，迸出数道剧烈电光！此一剑，必要她灰飞烟灭！ 却在这时，空灵悠远的女声，充斥着整座宫殿，响彻众人耳际。 “瑟，放下你手中的弓。” 女王的话音传入耳中，王子双手颤抖着，徐徐垂下，不甘愿，却也唯有服从。 慕风迅速扭头，循声望去，只见宫殿之中，一名身披白袍的高挑女子，正缓缓而来。 那女子，亦是一头浅金长发，一对淡金双眸，面若桃花，唇若点樱，容貌与王子有几分相似，极美。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芒，令她看上去，又平添了几分高贵神秘。 女王走至殿外，扫视一眼慕风三人，口中念咒，纤手轻挥。 刹时，自穹顶之上张开一道庞大结界，迅速笼罩全城，将昭华一众隔绝在外。 “哟，女王现身了。” 昭华悬浮于空中，隔着结界与女王遥遥相望：“我等原本只想借烈阳弓来摸一摸，可如今看来，场面有些失控呢。” 女王微扬起下颔，“你既已伤我族人性命，便不需多言。” “既如此，那我可不客气了。” 昭华掩唇一笑，再度扬手，掌中燃起森森魔焰，迅猛攻向结界。 女王苦苦支撑的结界，在众魔轮番攻击之下，摇摇欲坠，眼看就将崩毁！ “风泠！”慕风见状，终究按捺不住，冲公子风泠喊了一声。 风泠回眸，目光幽深看向慕风：“你要我出手帮她？” 第四十九章 合力退魔 防护结界支离破碎，眼看将要崩毁。 神木林中，妖仙族人再遭屠戮的命运，似乎已成定局。 女王与皇子合力，勉强维持结界，无法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反击空中众魔。 城中集结的军队，此时虽竭力抗击，奈何妖仙一族不擅进攻，对那空中魔王却并未造成可观的伤害。 女王见此情形，思虑再三，终是将目光投向闲坐在一旁的公子风泠。 “阁下与我族颇有渊源，今日，当真眼见我族遭此一劫，也要袖手旁观么？” “你知我闲散惯了，”公子风泠雍容起身：“何况，我已承诺不会插手，岂能出尔反尔？” “公子……”皇子闻言，不解道：“公子是在怪我，误抓了那名女子？” “这倒不是。不过，你提醒了我。”公子垂眸，看向牢笼中的慕风：“今日，能助你们度过此劫的人，却让你们锁在了牢笼里……” “当真？” 女王诧异回头，目光在慕风身上来回扫视：“她只是一名凡人女子，虽不知为何被捉了来，可她，竟有能耐对付那十几名强大的魔？” 牢笼中，慕风闻言心中一惊，这风泠公子，究竟是想帮自己，还是要让自己进火坑？ 不解的抬眸，望向风泠，却见他笑容笃定，悠然道：“非她不可。” “瑟，你快放了那名女子。” 女王立即发声。话音未落，皇子已挥手撤去围绕在慕风周围的藤蔓。 慕风揉了揉被藤蔓死死缠绕，勒出道道暗红淤血的手腕，起身看向风泠。 “这位姑娘，有方法可以对付魔王？”皇子开口询问。 有方法？除了遥光送给自己的封魔曲谱，自己还能有什么除魔利器？可弹奏封魔曲谱需要用琴，而且，恐怕寻常的琴还不行…… “封魔曲。” 见慕风思忖良久，也不答话，公子风泠开口道。 “封魔曲？” 女王闻言，再度回头审视慕风，这名凡人女子，太令人意外了。 同时，皇子也是一脸诧异，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人：“是八十万年前，帝君用来封印十方魔域和四大魔王的封魔曲？” “传说，封魔曲谱，在神魔之战后，便与魔一同消失了。想不到，如今竟会出现在一位凡人女子身上……” 皇子话音之中，尽是唏嘘。 “天下无魔，自然无需封魔。”公子风泠道：“魔王复出，封魔曲现，理所当然。” “那么，请这位姑娘，立刻帮助我们退魔吧。”皇子目光灼灼。 “可惜，”慕风遗憾开口道：“我空有曲谱，却没有琴。” “琴，我族中恰好有一架。” 语毕，女王单手一挥，一架通体青白的精美竖琴霎时出现，悬浮在众人眼前。那琴身华光流转，灵气四溢，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竖琴…… 慕风心中疑惑，却也深知除魔之事迫在眉睫。强压下心头疑问，挥手将那竖琴招到跟前，凌空而起，浮坐于虚空之中。 又一抬手，掌心上方浮出一卷泛金卷轴。 此时，结界外的昭华留意到她的动作，不满道：“风儿，姐姐与你一见如故，从不舍得伤你，你却非要与我作对么？” “你为什么对我一见如故？” 眼前这人，对自己不算坏，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似乎从未想过要取自己性命。也因此，自己对她曾有过恻隐之心。 可如今，亲眼见她横行作恶，视苍生如蝼蚁，人命如草芥。心中那点迟疑和不忍，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 不需她回答，也不需要答案，魔，终究是魔。 卷轴开启，慕风不再多言。 素手拨弦，轻拢慢捻，渺渺琴音自指尖流出，犹如天籁。纤纤十指与那琴弦相碰，荡起阵阵金色涟漪。 随后，浅金光芒笼罩全身，并不断发散，化作实质光圈，穿过结界，铺天盖地，向那十余名魔界之人缠绕而去。 琴音入耳，金芒缠身，魔界众人似乎痛苦不堪，阵脚大乱。此刻都已是自顾不暇，停止了攻击结界。 结界内众人见此情形，振奋不已，纷纷仰头张望。 只见云霄深处，一女子正凌空独坐，从容抚琴。 琴音袅袅，暖风阵阵。那女子，墨发轻扬，衣袂翩跹，周身笼罩着浅金光芒。也不知从何处引来了许多灵蝶，环绕在她周围，翩翩起舞。 虚空之中，那女子悠然娴静，清雅绝尘。 这一刻，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尊贵气息，竟令人无端感到自惭形秽，隐隐生出伏地膜拜的冲动…… 城内妖仙族人久久仰望着空中女子，一时失了语。 良久，有人逐渐回神，喃喃道：“那是，从三十三重天外，下界而来的神女么？” …… 结界外。 魔，仍在负隅顽抗。 封魔曲奏过一轮，几名实力稍弱的黑袍男子承受不了这般痛苦，已纷纷撤走。 慕风抬眸，望向前方已被金光加身，抱着头，正在痛苦挣扎的太史御，心下蓦然升起一阵寒意！ 若没记错，当初在南臾城，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太史御，是冥界中人。 封魔曲只针对魔。可为什么，他会受封魔曲的影响？ 这太史御身上，有太多诡异难解之处！只愿，与自己无关。 思忖片刻，第二轮琴音徐徐奏响。 昭华见状，立即转身下令众魔撤退。顷刻间，结界之外，只剩下昭华一人与这整座城池遥相对峙！ “风儿呀风儿，你当真是让姐姐我爱恨两难呢……” 昭华冷笑一声，嗓音娇嗔，语气冰冷：“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便随姐姐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话音落下，突然张嘴，竟从嘴里吐出一枚熊熊燃烧的暗红火珠！ 那火珠疾速穿过结界，如入无人之境，瞬间飞到慕风跟前，化作巨大血色气泡，将她裹入其中！ 血色气泡包裹着慕风，在众人瞠目结舌中，飞速往结界外飘去。 公子风泠见状，脸色剧变，骤然挥手，数道红光丝丝缕缕从指尖蹿出，遥遥钻入血泡之内！迅速缠住女子，顷刻拉回，揽入怀中。 “你！”昭华极度不甘，面色阴晴不定，看向风泠：“阁下可曾说过不会插手？” “我说过，不会插手两族闲事。”风泠莞尔一笑：“却没说，不插手她的事。” 第五十章 女王解惑 结界外沿，魔王昭华百般纠结，暗红双目瞋视着慕风，进也不是，退也不甘！ 公子风泠唇角微扬：“还不走，后果自负。” 闻言，昭华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狠狠看一眼慕风，转身遁去。 城内众人见魔王退走，欢声雷动。欢喜之余，眼见同族亲友尸横遍地，又不由得悲从中来。 此刻，慕风抬眸，定定看着公子风泠近在咫尺的精致下颔，魅惑万千的漂亮唇角，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你……可以放开了……” 这次，风泠却十分配合，甚至不多说半句，稍稍松手，便让她轻松落回地面。 “两位今日拯救我族于水火，这份恩情，定当铭记于心。” 女王空灵的话音传来，公子风泠转身道：“退魔的人是她，你们只需记她的恩便是。” 慕风闻言，望向女王：“举手之劳而已。” 女王眸光探究的打量着她：“你叫慕风？你为什么来神木林？” “我心中有些疑惑，师父指点我来神木林找一位女王，或许能帮我解开……” “哦？你师父是什么人？” “他是遥山之主，我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语毕，慕风略微难为情，垂下眸去。身为弟子，却连自己师父的姓名都不知道，着实有些尴尬。 “原来是他。”女王了然道：“慕风，你有什么疑惑，可随我来。” 话音落下，女王广袖一挥。 慕风只觉眼前忽然升起一阵茫茫白雾，下一瞬，便与女王一同从宫殿消失，来到一片幽暗密林间的中心空地上。 眼前，有一汪清泉。 “这里是……” 四下环顾，空地周围，一圈古树直上云霄，树梢在穹顶之上往中心收拢。仿佛一个巨大鸟笼将自己关了进来。 而自己，身在其中，莫名压抑，无端的，有种无法逃脱的错觉。 “这里是这世间最隐秘的地方，”女王双眸久久注视着慕风，嗓音空灵中，透着一丝诡异：“任何秘密，都逃不出这里……任何秘密，也不会被窃取……” “女王陛下……” 女王似突然变了个人，慕风隐隐有些心惊，倒退一步，下意识的与她保持着距离。 “看见了吗？这口泉……它能照出一切假象……一切欺骗……” 女王往前一步，淡金色双眸死死锁定着慕风的眼，缓缓开口。 飘渺诡异的话音，在这幽暗密林间层层传开，令人不寒而栗：“比如你，你若心中有鬼……便能在这泉中见到鬼影……” 闻言，慕风浑身一颤，余光不由自主偷偷瞄向泉中，那泉水里，此刻正倒映着自己随波摇曳的身影…… 鬼使神差的，眸光继续上移，挪向女王所在的方位。然而水中，却没有她的倒影！ “好了……你有什么疑惑？说出来吧……”女王盯着她，再度开口。 “我……我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竭力压下心中惊恐与凌乱，慕风后退一步。 这一刻，甚至不确定眼前这位女王，是否值得信任了。可既然师父让自己来寻她……姑且，看看她会如何解惑吧。 “比如呢？”女王问道。 “比如……鬼。比如……有时我能事先看到，一个人会如何死去……” 东海边，伏琅镇上。那三个收保护费的无赖，他们会中毒身亡，便是自己事先见到的。还有…… 脑海中迅速闪过先后两次在慕府看见的情景，难道，那两次也是事先预知？ “能预见死厄……也算是件好事，为何你却如此困扰？” “可以提前预见，却无法改变结果，这对我更像是种折磨……” “所以，你是想问我，为何你会事先看见死厄？” “是。” “慕风，你这双眼，暂且叫它鬼眼……”女王沉吟片刻：“你为何会有一双鬼眼，只能等它真正的主人来回答你。” “它的主人，是谁？” 难道自己的眼睛，竟是别人的？难道，这就是冥界中人追杀自己的原因？可为什么，又隐约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这双眼，与地狱颇有渊源。你若当真想查明真相，只有去冥界。” “不过，”女王顿了顿：“还不是时候。如今的你，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何时，才是时候？” “当你经过忘川涂畔，抵达彼岸花海，却不会被荼蘼幻境侵扰的时候。” “我师父说，如果我想摆脱这双眼的困扰，需要先解脱一段关系，了却一场因果……”慕风喃喃。 “不错，你的那段因果……就在冥界。” “这么说来，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那倒未必。”女王微微一笑，神秘而优雅：“你若不去管那因果，只想先摆脱这双鬼眼，或许有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自东土一路往南行，经幽冥谷，去往妖界。方法就在那。不过，凡人进不了妖界，你要进去，还需等待一个契机。” “契机？”听上去，似乎也不是轻易便能办到的事…… “即使你不去妖界找他，他也会来找你。这便是契机。” “他？谁？是妖吗？” “慕风。”女王并不答话。突然再次凑近，浅金双眸之中，闪烁着诡异光芒。 女王缓缓开口，嗓音犹为喑哑：“有人在寻找你，有人想得到你，有人想杀死你……他们，都有你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你要打破你的命局，唯有变强，强大到凌驾于万物之上……而你，还有多少时间呢……” 一席话结束，女王不再多言。静静站在林中，默然注视着慕风。 慕风怔了怔，似还未从她最后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你……还想问我什么吗？” “女王，”蓦然回神，慕风迅速从纳物戒中招出黑蛋，双手捧起，小心翼翼递至女王面前：“这黑蛋究竟是死是活，它是什么蛋？” “它不是蛋，”女王定睛注视着慕风手中，需双手合起才能勉强捧住的黑色物体：“它是活的。但它既化作一颗蛋的模样现世，或许，你可以试试……孵它。” “它是什么？”慕风好奇道。 女王神秘一笑：“你可以让它自己告诉你。” …… 身后，两棵万年古木缓缓挪开，如同在这巨大鸟笼上，打开了一扇狭窄的门。暖金色的夕阳余晖自那缝隙中争相涌入，瞬间照耀全身。 与此同时，一种似曾相识的痛楚突然涌上心间。 慕风手扶古木，往那缝隙之外放眼望去——烟雾迷蒙的海岸边，一座孤山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地方？”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何如此悲伤？ “那是伏琅山，”女王顺着慕风的视线望去，唇角勾起，笑容高深莫测：“那山上，有山鬼……” 第五十一章 成年之礼 千云万壑之间。 战后的城池，满目疮痍。 女王神色肃穆，站在空旷大殿中央，扬起双手，祭出神杖。神秘隽永的空灵之曲，刹时从嘴中吟出，萦绕在整片神木林上方。 歌声传出，神杖迸发出万丈光芒。 生机盎然的磅礴灵气，从光芒中漾开，挥洒而下，笼罩城池，修复着战后的断壁残垣。天梯再度搭建，城墙迅速补全，整座城池焕然一新。 然而，修补不了的，却是长埋于硝土乱石之间的同族残躯，未亡人千疮百孔的忧伤残魂。 城楼下，皇子正率领军队清点伤残族人。 “皇子殿下，我哥哥去哪儿了？” 忽然，纤细微弱的话音传入耳中，一名指甲盖大小的小妖仙手脚并用，气喘吁吁，爬上他的掌心。 “你哥哥，去给你买好吃的薜荔饼了，他每天都会去买的，不是么？” “可哥哥怎么还没回家呢？他不认识回家的路了吗？” “他……”皇子别过脸去，扫视一眼陈列于道路两侧，已杳无生机的躯体，浅淡金眸中，深藏一抹刺痛。 “或许，晚些就会回家了。或许，在别的地方迷了路吧……” * 神木林。 一架通体青白，灵气四溢的精致竖琴，在古木之间来回穿梭。 此刻，琴身横卧于半空中，弦上坐着一名青衣少女，身披月华，衣袂翩翩。有如坠尘的仙子，又如林间的精灵。 “原来这琴还能当坐骑用……” 慕风调整一番坐姿，驾着琴，穿行在琼林古树间。这琴，是女王在回来的路上，作为回报送给她的。经过整个傍晚的训练，此刻已可以随心所欲的驱使。 有了它，以后再不需要跋山涉水跑断双腿了。 一人一琴，在林间疾行。忽然，远处的迷蒙烟雾之中，泛起点点荧光。 “那是？” 萤火虫？好奇驱使下，慕风催动琴身往荧光处掠去。 “是皇子……” 数丈开外，一口清泉倒映着月色，一片波光粼粼。水面上，若影若现的点点荧光，正随着波纹上下沉浮。 泉边，皇子一袭青衫，席地而坐。浅金长发温柔披散于身后。那背影，在皎皎月光之下，泛着柔光，透出孤独。 继续靠近，隐约能听见，他在低声哼唱着某种不知名的曲，音色空灵，曲调悲伤。 金色麋鹿静静伏在他身旁，不时眨着眼，漂亮的浅棕色眼眸中，缓缓泛出泪光。那泪珠映衬着月华，晶莹夺目。 “是你。” 尚未决定是否要去搅乱这气氛，皇子却蓦然回头，眸光中，有未及掩饰的伤痛。 “我打扰你了吗？”慕风见状，不安道。 “不打扰，”皇子微仰起头，目光诚挚：“你下来，陪我坐一会儿，好吗？” “今天是你成年的日子，”慕风轻身跃下琴弦，走到泉边，趁机偷看了一眼水中荧光，“族人都在为你祈祷，你怎么在这呆坐着？”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皇子顺着慕风的目光，望向水面，喃喃道：“从小，与我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你是说……它们？” 慕风伸手指向水中，那泉水里，各色荧光此起彼伏，随着水波缓缓流动。仿佛满天星子都落入了泉中，却又五彩斑斓，比星光更加夺目。 “这泉，名为往生。我们妖仙一族所有逝者的灵魂，最终都会回到这口泉中。永远留在这，不入轮回。他们也来了。” “所以，你刚才，是在为你的朋友唱挽歌？” “嗯，”皇子抬头望向慕风：“原本，他们都会参加我的成年之礼，为我庆祝，见证我选择将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替我开心……” “话虽如此，”慕风稍稍提起裙摆，在皇子身侧蹲下：“你还小，才会如此感性。当你经历得多了，就会明白，人生七苦，生离死别，都是这世间最无奈的事，而我们，谁也逃不过。一味沉溺在悲伤之中，不可自拔，更是不必。” “你可有十分在意的人？”皇子闻言，侧过脸来，看向慕风。 “我？” 慕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怔。十分在意的人……？ “看你的神情，便知道没有。既如此，你又怎能体会我的心情。” “总之，希望你能早些振作起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慕风笑道：“你闭上眼，我送你一份礼物。” 皇子应声闭眼，再度睁开时，只见慕风掌心上方，凌空漂浮着一份精美糕点，那糕点似乎是灵气所化，中央有一支蜡烛，此刻烛火摇曳。 “这是？” “这是生辰蛋糕。在我家乡，人们每到这天都会吃它，不过眼前这个是灵气化成的，不能吃。不如先许个美好的愿望吧。” “你的家乡，很有意思。” 皇子目光灼灼，望向慕风，阂上双眼，片刻后睁开：“你可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嘘……”慕风轻声打断：“不能说，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 “谢谢你。”片刻，皇子突然开口，有些迟疑：“……我……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请你，做我妻子，与我共度一生……”话音落下，皇子略微不自然的垂下目光。 “什么？” 慕风闻言陡然一惊，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我们妖仙族男子，都会在成年当日，挑选终身伴侣。” “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第一个，见到我不穿衣的模样……”语毕，皇子偏过头去，似极其难为情。 此刻，慕风心中既是惊骇，又是无奈无语，这是要，让她负责吗？…… “不、不对，皇子殿下，你还小，你不明白……”连连后退，尴尬得语无伦次。 “你一个大男人，让人看看有什么大不了，何况我……并没有看见什么……” “无论如何，你也是第一个……”皇子似乎异常执着。 这，可如何是好？ 紧蹙着眉，一番计较后，慕风横下心来。叹息一声，仰头直视着眼前之人：“不瞒你说，被我看过……的男子，多了去了，若是每一个都要我来负责，又怎么能轮得到你？” 第五十二章 旦夕惊变 往生泉边，点点荧光映照着皇子错愕面容。 “你……你竟然……” 闻言，慕风深吸口气，无奈道：“所以，我就说你还小嘛……等你将来见过更多女子，就不会如此固执了。” 突然，细微嗓音自慕风腰间传出，打破二人短暂的沉默。 “阿瑟哥哥，你死了这条心吧，这坏女人，早就有心上人了！” 话音落下，小妖仙自慕风衣带间缓缓爬出，撑开纤细小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慕风见状，一脸诧异：“小妖仙？你怎么会在这，我被抓住之后，你不就逃走了吗？” “谁逃走了，本大仙一直躲在你衣带里呢，要不是……他不在这，我也不会出来的！” “他？谁啊？”慕风不解道。 “这、这你就不用管了！你这个坏女人，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小妖仙两手交叠，环抱在胸前，不满道：“有了心上人，还欺骗我阿瑟哥哥的感情，坏女人！” “小东西，知道什么，不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哼！本大仙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遥山在云，苜蹊园中，花间长椅，翩翩公子，还有你这个坏女人……” “你……”脸颊蓦然一阵滚烫，慕风一时语塞，面色窘迫。 “原来如此，”皇子闻言，神色落寞：“看来，是我来晚了……”语毕，颓然转身离开。 “你在胡说些什么……”见皇子走远，慕风低声询问小妖仙，“你不是说，把我吹进那位的梦中，之后你立刻就逃回神木林了么？你怎么会看见……” “本大仙神通广大，想看见什么，便能看见什么。”小妖仙得意洋洋，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话音颤抖，紧张不已：“他、他来了，我先走了！” 语毕，纵身一跃，隐入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这小妖仙，在躲着谁？慕风狐疑转身，却见公子风泠远远走来，轻薄红衫、墨色长发随风起舞，飘飘兮，若流风回雪。 公子风泠？原来，小妖仙怕他？ “慕大爷果真是，阅历不浅，驾轻就熟……”公子唇角上扬，一抹浅笑摄魂夺魄。 “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说……你究竟见过多少男子……”风泠忽然凑到跟前。 “这是我的隐私，不便透露。”慕风别过脸去：“想不到公子，还有偷听墙角这种嗜好。” “偷听？我不过恰好途径此地，光明正大的听见罢了。” “你为什么经过这里？”慕风好奇道。 “来拿花种。” “原来，你种的花，是从女王这得到的。” 看来，果然是自己多心了。那些花，并不是他培育出来的，而且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穿越过来的。 “错。”岂料，风泠公子突然开口，莞尔一笑：“你所见的那些，是我自己种的。” …… 翌日清晨，神木林边缘。 “慕风，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女王笑容和善，容光焕发。 “或许，回遥山，等女王陛下所说的契机出现。或许，自行去妖界。” “道路在你脚下。无论你选择哪一条，最终，都会走向既定的终点。”女王闻言，笑意逐渐加深。 “嗯。”慕风似懂非懂，挥手告别女王。转身迈出结界。 此刻，林外已不见冥界众人和无常无为的身影，也不知最终胜负如何，他们二人是否已回了遥山。 突然，一只白色灵蝶破空而来，不等慕风仔细辨清，便急促开口：“风儿，皇城事变，你父兄皆入天牢，恐有大难。速回辰洲！” “是师父，”慕风沉吟：“将军府有难？” * 东土皇城，夕云街。 慕府大门，此刻已从门外牢牢钉死。两张巨大封条彼此交错贴在中央，远远望去，惊心夺目。 数十名皇城禁卫军全副武装，轮班坚守在门前，府内众人插翅难逃。 头戴斗笠的青衣少女，隐匿在街尾墙角，此时，伸手拦下一名路过此处的佝偻老伯，悄声问道：“阿伯，你可知这慕府，是怎么回事？” 老伯闻言，抬头看了看少女，头戴一顶斗笠，斗笠上垂着白纱，遮盖了大半张脸，仅露出一截无比精致白皙的下颔，让人看不清样貌。 “慕府？唉，别提了……”老伯苍老面容之上，尽显失望之色：“通敌叛国！这罪名安上了，还有活路吗？” 随后，长叹一声，话音颤抖：“慕家满门忠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唉！” 通敌叛国？不久前，哥哥还在东海一带探查魔族踪迹，怎么转眼就冠上了这等罪名？ 慕风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脚跟。急切道：“为何会落得如此罪名？” “唉，我一个老头子，哪知道这许多？姑娘当真要打听，不妨去茶楼试试。” “茶楼？” 慕风闻言，默默松手，放任老伯离去。 * 岸芷汀兰。 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今日，这话题却又是与慕府息息相关。 “慕家两位将军，保家卫国，忠心耿耿，我不信他们会通敌叛国！” “信也好，不信也好，眼下，他们可是都在天牢中了，问斩也只是早晚的事。” “往后，东土没了慕家将军，这打仗，可该如何是好？” “哼，便叫那尹丞相，独自去抵挡吧！” “你胆子不小，这话也敢说？如今朝中尹丞相一人独大，得罪了他，你爹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略为熟悉的话音传入耳中，慕风抬眸望去，竟是姬满。 “此事究竟有何玄机，姬公子能否言明？”一男子好奇道。 “玄机？你们问我，倒不如去问皇子殿下，皇子身在宫中，对此事更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皇子殿下？ 慕风闻言，再度抬眸，只见众人背后，偏僻角落里，姬云廷正愁容满面，蹙眉思索着什么。 突然，一锭银两包裹着纸条，落在他面前的茶桌上。 * 茶楼外，扶桑树下。 姬云廷疑惑上前：“这位姑娘，约我出来有何紧要之事？” 慕风转身，掀开斗笠上的白纱：“云哥哥。” 第五十三章 通敌叛国 相望无言。 离殇无处诉，何以慰相思。 姬云廷怔怔看着眼前这魂牵梦萦的清丽面容，万语千言涌上唇边，又压下心头。 她清瘦了，长高了，美得更是惊为天人了。此刻，眉目之间隐含忧虑，令人不自觉地随之揪心。 “风儿妹妹……”调整了呼吸，压下心中千头万绪，姬云廷缓缓道：“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我父母哥哥怎么办？” 慕风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云哥哥，你能告诉我吗？” “这里不安全，”姬云廷环顾四周：“如今我也被监视着，若与你交谈过久，他们定会留意你，到时只怕……” “他们？是指尹丞相的人？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语毕，姬云廷抬手一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眼帘。 二人先后进入马车，姬云廷坐定后，令马车驶往皇宫，开口道：“前些日子，东土边陲临近东海处，有几座村庄，村民先后魔化。我父皇派禹兄前去查探。” “嗯，当时我也在那村中，后来呢？”慕风点头道。 “你也在？”姬云廷错愕了一瞬，接着说道：“禹兄出发时，带去五十名精锐铁骑军，回宫复命时，却只剩他狼狈一人。我想，定是经历了万般凶险。” “我们遇到了十方魔域，还有破封而出的魔王。” “问题，正出在此处。” 姬云廷面色凝重：“禹兄还朝，将魔域之事如实禀报。谁知，立刻遭到尹怀义反驳。说他……妖言惑众，扰乱民心，藐视神威，居心叵测。” 慕风不解：“藐视神威？这话从何说起？” “当年，神界那位帝君亲手诛杀魔尊，毁灭魔界，封印十方魔域和藏匿在魔域中的四大魔王。此后，天下太平，数十万年来，人间不曾再出现过魔影……” 姬云廷娓娓道：“那位，虽是神界帝君，却也是苍生之主，受六界众生膜拜。而禹兄，这一还朝，便将魔王复出之事公之于众……朝中，有部分固守派，自然是难以接受的，这便给了尹怀义可乘之机。” 慕风接过话头：“所以，尹怀义便趁机大做文章，给哥哥冠上渎神的罪名。” “而那五十名同行的铁骑军士，已死无对证。谁也无法替他说话。那么……”慕风沉吟：“通敌叛国的罪名，又是怎么来的呢？” 姬云廷长叹一声：“既指认他居心叵测，自然是要去寻些佐证的。不出几日，便从边疆军营里，搜来禹兄勾结西岐朔月敌将，意图谋反的信函。” “呵……”慕风冷笑一声：“区区一张纸，就能定了慕府上下千余人的生死？” “禹兄戎马半生，镇守边疆这些年，赤胆忠心可昭日月。慕家军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欢庆相迎。说他通敌叛国，你我不信，东土百姓不信，朝中百官也是不信的。奈何……我父皇他……” “陛下？他素来仁德明智，这次为什么……？” “风儿妹妹，”姬云廷再叹一声，眉宇之间笼上阵阵愁云：“我带你进宫，也是想让你见见我父皇，他如今的模样……御医是指望不上了，不知你师父，有没有办法能救他……” 话音落下，马车已在宫门前停稳。 二人先后下车，往宫里走去。 “皇子殿下，这位是？” 守卫宫门的士兵，上前拦住慕风，上下打量一番。 “她是我从宫外请来的民间神医，入宫替我父皇诊治。” 守卫闻言不再多言，立即开门放行。慕风将斗笠又压低了些，跟在姬云廷身后，亦步亦趋。 守卫的窃窃私语声远远从身后传来。 “就这么轻易放行，也不盘查，丞相要是怪罪下来……” “怕什么，宫里还有几道关卡等着呢。” …… 慕风闻言，不由回想起当初入宫面见姬泱的情景。如今，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么？ * 昭阳殿。 此刻大门紧闭，两名禁卫军纹丝不动，坚守在殿门前。 “丞相有令，为确保陛下安全，未经他允许，任何宫外来人不得入内。请皇子殿下不要再为难小人。” 姬云廷横眉冷对：“丞相有令？这殿里躺着的是我的父皇，这位是我请来的神医，耽误了诊治，你担当得起么？”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一番后，拱手道：“若皇子坚持要让这位姑娘进殿，也不是不可。” “但这位姑娘，需先饮下这杯茶。” 语毕，守卫转身端起茶杯，递至慕风面前。 “这是什么茶？”姬云廷警觉道。 “殿下放心，这茶无毒无害，茶中只添了一味药剂，可暂时封住人体内的灵力，以免来人对陛下不利。” 这要求倒是无可厚非，不算苛刻。 “暂时，是多久？”慕风问道。 “这个因人而异。短则十日，长则一月。” 太久了。 慕风摇了摇头，父母与哥哥还在天牢中，命在旦夕。十天的时间，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如果没有灵力，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而眼下，就算喝了这杯茶，进殿见了姬泱，也未必就能改变什么。 “云哥哥，我们，另想办法吧。” * 夜半无声，皇宫中巡夜的各路禁军逐渐卸下防备，疲态尽显。 层层宫阙之间，瓦楞上，身着夜行衣的少女，步履轻盈，身轻似燕，无声无息潜入昭阳殿。 两名守卫此刻已席地而坐，禁不住困意上涌，纷纷打起了瞌睡。 慕风见状，挥出两枚石子，二人立即晕厥倒地。推开门，只见殿内灯火通明。 精巧的屏风后，雕梁画栋的床榻上，仰躺着一个人。 那是陛下？ 慕风快速走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他瘦骨嶙峋，像是长期不曾进食的模样。面容惨白干瘪，毫无血色。双眸紧闭，眼窝深陷发青。嘴唇干涩泛白。 以往那般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如今却是这副光景……慕风倒吸口气，不由得，眼中微微湿润。 “陛下，皇叔父……” 声声轻呼，叫不醒榻上之人，身后的大门，却在这时被人猛的推开！ 略为耳熟的话音，在耳旁阴鸷的传开。 “瞧啊，这是谁！” 第五十四章 满门抄斩 这声音！ 蓦然回首，殿门已在身后紧闭，丞相尹怀义着一身雍容长袍，满脸阴郁，踱入殿里。 “是你！” 慕风缓缓起身，当初在南臾城撞见的那三人，略为耳熟的话音，原来就是他！ 他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原来所指的便是今日这局面。 他和太史御，以及另一名魔界中人勾结，究竟是想图谋什么？若只是为了扳倒将军府，又为何要对陛下如此？ “乱臣祸国。”慕风扭头看一眼静静躺在床榻上的姬泱，冷声道。 “慕大小姐，言重了。” 尹怀义踱步上前：“此时，此地，并非讨论这个的时候。倒是你这夜闯皇宫的刺客……你说说，我该如何处置呢？” “丞相三更半夜，可以出现在陛下的昭阳殿，我为什么不行？” “倘若，你还是当初的慕大小姐，出现在这，谁也奈何不得你。”尹怀义森然一笑：“可惜，如今的你，戴罪之身，还敢夜闯皇宫？” “尹怀义，莫须有的罪名，多说无益。”慕风冷哼一声：“我只想知道，你身为东土臣子，与魔界勾结，谋害陛下，图谋的是什么？”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杀了你，结束这出闹剧了。”语毕，迅速招出长剑握在手中。 尹怀义见状，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一步，一抹黑影凭空浮现在他身前。 “慕大小姐，这是打算在陛下面前，舞刀弄剑了么？”黑影逐渐实质化，轮廓愈发清晰。 “太史御！” 满眼戒备的盯着眼前黑袍男子，慕风面色微沉。 尹怀义狠戾道：“太史御，这位通敌叛国的漏网之鱼，如今自投罗网来行刺陛下。还不将她拿下？” 太史御闻言，上前一步：“慕大小姐，是自愿乖乖随我去天牢呢，还是非要逼我动手呢？” “你？”慕风扬唇一笑，“你打得过我么？”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机会弹琴了。” 语毕，太史御突然疾速近身，一手扣住慕风持剑的手腕，一手揽过纤细腰肢，附身贴近她耳际，数缕银发自黑袍中滑落而出：“发什么愣？如此轻易就范，这是……想起了谁？” “你……”慕风蓦然一惊，猛的推开面前之人。 “风儿……”这时，龙榻之上，传来姬泱微弱的低呼声。 慕风立即转身，来到榻前：“皇叔父。” “陛下这是舍不得慕大小姐进天牢了？”太史御唇角微扬，笑容邪佞。 “风儿……”榻上之人双眸紧闭，剑眉微蹙，却说不出多余的话来，只反复低呼着她的名字。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既如此，”尹怀义同太史御相视一笑，道：“便如陛下所愿，暂且放你一马，如何？” “你……什么意思？”慕风诧异回眸。 这两人，处心积虑对付慕府之人，恨不能连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统统关进牢中，为什么却如此轻易放过她？ “看陛下这光景，恐怕也是时日无多了。”尹怀义眸光闪烁，暗藏阴险：“这是我，为人臣子的一番美意。” “慕风。你可以不入天牢，也可以不死。但你必须喝了这杯茶。” “想封我的灵力？……” “暂且封了它，只为防止你在宫中惹麻烦。” 尹怀义目光炯炯注视着慕风：“如何？是喝了这杯茶，从此自由出入皇宫。还是立刻进天牢，与你父兄一同等死？很难选择吗？” 不喝茶，会被抓入天牢。虽有封魔曲，不怕太史御。但这禁卫军中的众多高手，他们不是魔，若合力联手，自己未必能敌得过。 如果连自己也进了天牢，慕府上下当真再无生机了。 喝了茶，虽灵力被封，却是自由之身。或许还能想办法救人…… 权衡之下，慕风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尹怀义转身踱步而去，临出门时，忽然回头道：“明日，本相要与文武百官共同商讨慕家叛贼的发落事宜，便不继续在此叨扰了！” 语毕，似心情大好，扬长而去。 * 衍庆宫。 姬云廷乍见庭前一抹清绝身影，黯淡已久的双眸中逐渐泛起光芒。 “风儿，你怎么会在宫里？” “云哥哥，”慕风垂首道：“我昨晚见到了皇叔父。” “你见了父皇？情况如何？”姬云廷急切询问，似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会见到父皇，难道你……” “我喝了茶。”慕风冲姬云廷安慰笑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至于皇叔父，我看他的模样，似乎是被人用了什么药，控制住了。” “是尹怀义！可有救？” “我不知道。”慕风摇了摇头：“可惜，我现在无法用灵蝶与师父通信了。” “你如今没了灵力，更要万事小心。” “云哥哥，既然你知道尹怀义包藏祸心，为什么还要放任他把持朝政？”慕风不解道：“难道他的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我不能动他，”姬云廷面色无奈：“他死了，父皇也不能活。何况，他布局多年，如今朝中，已尽是他的爪牙。你父亲的兵符，也落入了他手中。这一次，我们措手不及。” 慕风沉吟片刻，道：“我想去天牢看看我父母和哥哥，你能帮我吗？” “风儿……” 姬云廷正要答话，忽见尹怀义带着刘公公前来宣读圣旨。 那圣旨内容，竟是册封慕风为永宁公主，赐住棠梨宫！ 接了旨，二人皆是一脸错愕。 “刘公公，这圣旨，可是我父皇的意思？”姬云廷咄咄逼视着刘公公，甚是不解。 “回禀殿下，这的确是陛下的意思。” “我父皇，绝不可能册封风儿为公主……” “殿下如此激动，可是为多了个妹妹而欢喜？”尹怀义毫不客气打断姬云廷的质疑，转身看向慕风：“恭喜永宁公主了。” 慕风闻言，敷衍一笑。双眸探究打量着尹怀义。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不抓自己，册封公主，下一步，会是什么？ “公主难道不好奇，陛下最终决定如何发落慕家叛贼吗？” 尹怀义突然发声，打断慕风思绪。 “结果是什么？”慕风沉声道。 一抹胜利笑容浮上面颊，尹怀义志得意满道：“满门抄斩。” 第五十五章 偷梁换柱 “满门……抄斩？” “不错，明日未时，便在午门外行刑。” “……”慕风后退一步，一时无言。 “公主怎么这般震惊？莫非公主认为，通敌叛国之罪，不该诛九族？”尹怀义故作不解。 “尹怀义，你有什么资格诛人九族？”慕风喃喃。 “千万别误会，诛九族，可不是我的意思。”尹怀义道：“这世上，除了陛下，谁能诛了慕大将军的九族呢？” “一派胡言！我父皇早被你害得神志不清，怎么会拟下这道圣旨？”姬云廷怒视着尹丞相，双拳在袖中紧紧握起。 “哎呀呀，皇子殿下，话可不能随口胡说。谋害陛下，这么大的罪名，臣怎么担当得起呢？” “二位若是有疑问，不妨亲自去昭阳殿看看。本相正要去面见陛下，两位一起去么？”语毕，尹怀义惬意拂袖，转身离去。 昭阳殿，姬泱半倚在榻上，神色萎靡，眸光涣散，苍白的脸上仍是毫无血色。 “父皇，”姬云廷狐疑上前，试探道：“慕府之事，可还有转圜余地？” 姬泱闻言，缓缓抬眸，看向他，半晌后迟疑开口：“慕……府……？” “满门抄斩，可是陛下的意思？”慕风见状，俯身上前询问。 “是……，是。” 慕风与姬云廷相视一眼：“陛下，此事疑点重重，事关重大。如今，皇城百姓都在宫外聚集请愿。可否……延后些时日，彻查清楚，也好给百姓一个交代？” “君……无戏言。” 姬泱扭头看着慕风，毫无焦距的双眸，却不知透过这清丽面容，究竟看向了何处，平日那炯炯有神的眸子，此刻却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般，浑浊不清。 迷蒙的薄雾，遮盖了眼中神采，也遮挡了起伏的心潮：“君无戏言呐……” 断续的低语声中，隐藏着几不可闻的无奈。微微颤动的喉结，昭示着身不由己的不甘。 “两位，可听明白了？” 尹怀义桀然一笑，“这可都是陛下的意思。若无异议，便早些离开，陛下还需静养。” “皇叔父……”慕风蹲下身，轻轻拾起姬泱无力垂在榻上的枯瘦手掌，眼底蓄起泪光：“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 * 棠梨宫，玉楼金阁，落花满地。 棠梨树下，一抹清瘦白影，绝世独立。刺痛人心。 “风儿，这一定不是我父皇的本意。”姬云廷目光忧伤，似有愁肠百结在腹，迟疑开口道。 “我知道，云哥哥。”慕风回眸一笑，眼前的他，又何尝不是个可怜人？ “我想救他们出来。” “怎么救？”姬云廷面色急切。 “我还没想好。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救走，当然最好……”慕风沉吟道：“实在不行，只有强行劫狱。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就真的成了东土罪人了……” “即便是劫狱，也未必能成功，慕府众人，如今是重犯。必定有人着重看管。”姬云廷道：“若无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公主——” 这时，一名宫娥垂首碎步前来：“七王府郡主求见。” “姬鸿玉？”慕风错愕了一瞬，欣喜道：“请她进来。” 片刻，便见姬鸿玉一袭粉衫，面色凝重，匆匆走来。 “鸿玉姐姐何事入宫？”慕风将姬云廷与鸿玉引入殿内，奉上茶点，屏退下人，开口问道。 “是我让她来的。”姬云廷看向慕风：“如今七王爷也被削去实权，禁足王府。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姬鸿玉微微颔首：“我……为将军而来。” “我和云哥哥，正在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慕风试探道。 “可有想到办法？” “还没有。” 姬鸿玉闻言，眸光变换，似下定了决心：“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姐姐请讲。” “不如来个偷梁换柱。”姬鸿玉压低嗓音道：“不过，慕家明日有上百人要上刑场，我们恐怕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先把两位将军和夫人救走。” “偷梁换柱，是个办法。”慕风点点头：“只是，也需有人甘愿替死才行。” “这个，我已安排好人选，不会出差漏。” “行刑前，监斩官都会事先验明正身，这死囚该如何换走？”姬云廷疑惑道。 “此事，我们还需仔细商议……” 三人聚首，一番讨论。不知不觉已日暮西沉。 “就这么办。”姬云廷话音落下，眉宇之间笼罩着的愁云惨雾，顿时消散了大半：“明日，我们刑场碰头。” 送走二人，慕风长吁了口气。抬眸望向庭院中的棠梨树。 遮天蔽日的枝叶间，片片梨花似雪飘落，有白色蝴蝶，在细碎花瓣中随风起舞。 * 天牢内。 “公主要探视什么人？” 狱卒点头哈腰，跟在慕风身后，手中拧着大串钥匙，一脸讨好的上前搭讪。 这位新册封的公主，他还从没见过，想不到，人间竟有如此绝色！若能让她多看上一眼，这辈子便也不算白活了。 “慕戎将军，关在何处？”慕风目不斜视，在监牢中专心寻找着父亲身影。 “公主要见慕将军？” 狱卒突然回过神来，面色紧张：“那可是重犯，明日便要上刑场的，上头有令，谁也不让见的。” “你放心，我只是见见他，不会怎么样的。何况，我有多大能耐，能从天牢里把他们带走不成？” “说的……也是。”狱卒点头道：“既是公主你要见，我这便带你去吧。换做旁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语毕，领着慕风穿过层层监狱，到达一处密不透风的铁牢。 “公主需要进去么？小的替你开门？” 牢门打开，慕风倾身而入。幽暗空间里，父母与哥哥一身囚服，席地而坐。 几人长发散乱，面容憔悴。曾经的英姿飒爽，神采飞扬，如今已黯淡无光。单薄囚服，更显人消瘦憔悴。此刻见到她来，迟迟抬头，竟是满眼的茫然。 心头仿佛有巨石压下，沉闷到无法呼吸。蓦然，红了眼眶。 “风儿……你，怎么会……”慕戎喃喃低语，突然，猛地起身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你也被抓来了？” “不，不是。”慕风连声安慰，平复父亲一腔怒火：“我是来看你们的。我没事。” “风儿，你不该回来的。”母亲与哥哥围上前来，眼含责怪。 “父亲，母亲，哥哥，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了，”慕风转身看一眼远处的狱卒，低声道：“我和云哥哥还有鸿玉姐姐想好了办法，明日你们上刑场，我们会找别的死囚把你们换下来……” “不！你不明白！” 岂料，慕戎斩钉截铁，一口回绝。 …… * 棠梨树下，慕风临风而立。 夜风轻拂，吹落梨花满树，撩乱满头青丝。 静谧夜空中，一只通体洁白的灵蝶穿云破雾，翩翩而来。亲昵落上指尖，张嘴，说了许多许多，那声音，本应是磁性中带着几许温柔的…… 这一刻，万千愁绪化作诉不尽的委屈。 压抑了整日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岚苏，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了……” 第五十六章 死生诀别 这世间，最无奈的事，不是无路可退，不是无计可施。而是明明有生路可走，那人却一心求死。 “风儿，你不明白！” “慕家世代尽忠为国，只愿一朝马革裹尸，岂能甘心隐姓埋名，从此苟且偷生？” “逃，不是我慕戎该做的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们慕家，欠他太多……” “即便活着也是愧疚终身，倒不如借此机会，偿清了这份债。” “倘若陛下去了，我与你母亲，也无颜苟活于世……” “你和禹儿……好好活下去！” …… 声声话语如雷贯耳，句句宣告着必死之心。 犹记得，母亲说过上一辈的恩怨。那恩怨究竟是什么？需令两人一心以死来偿？ 此刻，庭前棠梨树下，慕风静立深思。理不清这千愁万绪。 岚苏的灵蝶，徐徐飞来，落上指尖。说了一通长长的话，可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注定今夜无眠。 * 未时将至。 午门刑场已被皇城百姓包围得水泄不通。 “狗官！残害忠良，祸乱朝纲，不得好死！” “放了慕将军！慕将军是被陷害的！” …… 群情激愤，刑场上的官兵、监斩被痛骂了个遍。得不到回应，众人余怒未消，推推攘攘，眼见就要生事。却在这时，一列囚车，浩浩荡荡自街角行来。 那囚车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少说也有上百囚犯。此刻众人眼前，最前方的，便是慕戎大将军，将军夫人，以及慕禹将军。 “将军，慕将军！……” 人群之中，不知谁率先高呼一声，却又生生哽住，余下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顿时，众人再度沸腾，请愿声，咒骂声，哭泣声，纷繁交错，不绝于耳。 监斩官扫视一眼刑场众人，冷声下令：“准备行刑！” 慕戎三人立即被拉下囚车，带上刑台，一字排开。三人皆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面容，只隐约露出一双黯淡无神的眼。 此刻。慕风坐在刑场一侧，见了三人，顿时红了眼圈，双手紧握椅旁扶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将军是被冤枉的！放了慕将军！”台下再度陷入混乱。 慕戎见状，转身面向人群：“各位的厚意，慕戎心领了。”嗓音不算洪亮，甚至有些沙哑，却铿锵有力。 众人顿时噤声。 “我慕戎征战沙场，戎马一生。南抗蛮夷，西拒勍寇，保我东土二十余年太平安宁，此生足矣。”话音稍稍停顿，细听之下，略有哽咽：“唯一抱憾的是，未能以身殉国，死得其所。却是……今日这般收场。” 话音落下，刑场众人随之哀戚，哽咽声中，慕戎抬头，深深看向慕风。 遥相对望，缄默无言，千言万语尽在这苍茫一瞥中。垂死之际，若说还有放不下的，也只有那孩子了……牙关紧咬，薄唇深抿，虎目之中，一行热泪无声滑落。 “公主，可要同你父兄最后道别？”监斩官的话音传入耳中。 慕风闻言，缓缓上前：“父亲，母亲，哥哥。” “风儿，”母亲抬头，眸光中满是不舍：“你可怪我和你父亲狠心抛下你？” “我不怪你们。”慕风摇头道：“我只怪自己，陪在你们身边的日子太少，未曾尽过孝心。如今，想弥补，也没机会了。” “风儿，你从前是叫我娘亲的。”母亲笑容慈爱，双眼中蕴满泪光：“已经很久，不曾听过了。还能再叫我一次吗？” “娘亲，爹爹。” 这一声，便是诀别。从此后，这世间再无此二人，再也不会有人期盼着自己，叫她一声娘亲。 而自己，也不再有爹爹、娘亲了…… “行刑！”监斩官高亢的嗓音骤然响起！ “等等！”慕风立即起身阻止。 “公主还有何事？” “我请了法师为我父母哥哥做法，好让他们黄泉路上，走得安稳。”语毕，招了招手，十名法师手持法器，迅速围上前来。 法师围绕着三人不停旋转，嘴里吟诵不断。十件法器上下挥舞，竟在烈日投射下，瞬间反射出无比刺眼夺目的硕大光圈！ 光晕笼罩整个刑场，持续了数秒后，顷刻消散。刽子手手起刀落！ 慕风背过身去，一行清泪潸然而下。 * 摘星阁，三层，无名密室内。 “事情可办妥了？”黑袍男子沉声道。 “办妥了，今日未时，慕戎父子都上了黄泉路。东土，如今已是囊中之物！”尹怀义双眸铮亮，难掩兴奋之色。 “哼！”岂料，黑袍男子猛的挥手，狠狠将他击飞出去，跌落在地：“成事不足！” “尊使此言何意？”尹怀义茫然起身，不解道。 “要我来提醒你么？慕禹，还活着。” “这，这不可能！”尹怀义面色惊慌：“众目睽睽的，他明明已经……” “你是在质疑我的话么？去那被查封的慕府看看究竟吧！” 尊使厉声道：“最后提醒你一次，魔王已出世，君上觉醒在即，动作麻利点，这次，最好不要再出差错了！” 第五十七章 业火焚天 慕禹还活着？ 眼见尊使凭空消失在屋内，尹怀义原地愣了半晌，面如死灰。 当初率人潜入慕府失败，君上留了他一命将功抵过。如今，这慕禹若真没死，恐怕要死的，便是他尹怀义了！ 心下计较一番，尹怀义眼缝微眯，眸中一缕寒光一闪而过。 * 夕云街，慕府外。 府门仍被钉死，封条尚未撤去。府外驻扎的禁卫军已尽数撤离。绵延了整条长街的数十座府邸中，近千口人仍在禁足。 此刻，毫不起眼的偏门前。 “多谢两位相救。此地不宜久留，两位早些回去吧。”慕禹四下张望一圈，低声道。 “将军今后有何打算？”姬鸿玉久久注视着慕禹，眸光变换不定。 “尹怀义内外勾结，处心积虑，将来东土必有大劫。我去边境整合慕家军，早做防备。”说罢，转身看向姬云廷：“云，风儿就拜托你了，替我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姬云廷连连点头。 “将军何不立刻出城？”姬鸿玉急切道。 “我兵符还藏在府里……” 话音未落，突见街角火光四起，一支数百人的禁卫军队去而复返，领头的，赫然是尹怀义！除此之外，另有一队身份不明的黑衣人马参杂其中。 “两位快走，切莫牵连你们！” 二人见状，不再多言，立即各自逃遁而去。混乱间，一方锦帕自姬鸿玉袖中掉落。情急之下，慕禹拾起锦帕揣入怀中，翻身潜入府内。 尹怀义率领一众人马赶往慕府门前，面色阴沉，挥手道：“给我搜！” 一声令下，数十黑衣人应声跃入墙中。搜寻片刻，却不见慕禹踪影。 一名禁军领队迟疑道：“慕府占了整条街，慕禹又必定比咱们熟悉这地方，继续耽搁下去，只怕他从哪个小门逃了出去，咱们还在这干等着呐！” 尹怀义闻言，眯起双眼，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放火，烧了它！我就不信，他能沉得住这气！” “丞相，”军队中，有人错愕道：“这府里还有上千口人，当真放火？” “人？你是说，通敌叛国的余孽？”尹怀义桀然一笑，阴鸷双眸之中寒光毕露：“烧！” * 棠梨宫中。 慕风独坐窗前，未免嫌疑，行刑完毕便立即回了皇宫。此时，不知哥哥是否安全，心中焦虑万千。 抬头，忽见东南方向红霞满天，竟似滔天的火焰。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恐慌。 “来人，来人！” “公主，有何吩咐？”小宫娥应声疾步走来。 “那是什么地方？”嗓音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是夕云街……”宫娥沿着慕风所指的方向看去：“听说刚烧起来了，火烧得可大呢，整条街都……” 哐啷—— 慕风猛的起身，碰翻一桌茶具。 “公主小心，公主？公主您去哪儿……” * 夕云街。 熊熊烈火遮天蔽日，火光冲天，直窜云霄。猩红火舌四处肆掠席卷，顷刻吞没了整条长街！ 滚滚浓烟中，府中众人掩头逃蹿，可无论蹿到哪，也逃不出这四面包围的滔天火焰。火势迅速蔓延，热浪袭来，烧毁衣衫，灼毁面容，逐渐连呼吸也成了奢望…… 大片的楼宇化为灰烬，无数的生人枉作冤魂。 漫天火光中，不知来历的黑衣人，在大肆杀戮。绝望的嘶嚎声，孩童的啼哭声，撕心裂肺，充斥着整条长街。 悲惨的哭号声里，此刻，隐约混杂着轻狂恣意的大笑。 这哪是人间？这分明是刀山火海，是地狱！ 即将翻身出府的慕禹，回头见此情景，怒发冲冠，牙根咬碎：“尹怀义！” 杀他双亲，毁他府邸，灭他全族。这刻骨之恨，此生不报誓不为人！可，眼下当真能甘心就此离去么？ 不，他要先去杀了那恶魔！ * “哥哥！” 慕风赶到夕云街时，慕禹已跃回火海，此刻横眉怒目，一张俊颜因仇恨而深深扭曲。怒睁的双眸中倒映着火光与血光，眼泪无声无息的淌过脸颊。 他的身上已被烈火大片灼伤，却仍浑然不觉，手起刀落，如罗刹般，追杀着禁军与黑衣人：“他在哪？说！” “哥哥！你快逃啊！” 他已杀红了眼，失了理智！此刻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呼喊。情急之下，慕风破门冲入火中。 “哥哥，你快逃，”紧紧抓住慕禹手臂，慕风焦急道：“留得青山在，将来会有机会报仇的，你现在不逃走，会死的，会死在这的！” “风儿……”似稍稍回了神，慕禹目光呆滞，看向慕风，眼泪无声流淌：“我救不了……我一个也救不了……” “救不了，就逃吧。你不逃，难道要跟他们一起死？你死了，谁为他们报仇呢？”慕风眸光恳切，哀求道。 却在这时，一袭黑影瞬间掠过二人之间，将慕风揽入臂弯飞出火海。 “风儿！”慕禹惊怒抬头。 “公主金枝玉叶，跑到火中来玩，不妥不妥！” 慕风看清来人，手脚并用，不停挣扎：“太史御！你要干什么？” “带你回宫……” 太史御话说一半，突然面色骤变，扭头望向身侧慕府外墙，眸中透出前所未见的惊恐—— 慕风顺势望去，那高墙之上，冲天火舌中，一名男子身着战甲，遗世独立，意气风发。此刻，幽深双眸盯着自己，向自己缓缓伸出手来。 “翟元？”慕风喃喃。 这一瞥，太史御惊慌失措，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慕风便这般猝不及防往火海中坠去！ 死定了！这掉下去，就算不摔死，烧也烧死了…… 凌乱间，那翟元却瞬间闪到跟前，接住慕风揽入怀中。一个纵身，跨上门前马背：“你灵力呢？” “带她走！快走！”未及回答，火海里，鏖战中的慕禹声嘶力竭的喊声传入耳中。 翟元回头往那火海中瞥了一眼，收回视线。一手将慕风搂紧，一手持起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不！别扔下我哥哥！”慕风慌乱挣扎，转头望去，他已撑至极限，可黑衣杀手却似杀不尽，不断来袭。 这时，身后不知从何处突然蹿出一批黑衣人，却是冲着慕风追来。 翟元一声不吭，二人一马疾驰出城，快马加鞭，穿过荒野，没入山林中。身侧是箭雨如林，黑衣人仍在穷追不舍。 夜幕低垂，大雨滂沱而至。 “你……你怎么不救他？” 慕风心痛如绞，情绪激动，在翟元怀中挣扎：“你不是慕府暗卫吗？你不是将军副将吗？他被困住了！他会死的！” “安静。有人在追杀你，你这般胡闹……我甩不开他们。”耳边传来温柔话音。 最后一眼，他在数十黑衣人的包围下，已穷途末路。慕风无法冷静，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我求求你，去救他吧，他们都死了，我爹娘也死了，我只剩他一个了……” “风儿，安静。” “你怎么能狠心见死不救？好……你不救，就放我下去，我自己去，我要……唔！” 剧烈挣扎之下，突然被紧紧按入他怀中。他的脸，毫无预兆的贴近，唇畔蓦然覆上一片柔软。 柔软，却冰寒彻骨！ 第五十八章 因缘孽债 冷雨夜。 骏马仍在疾驰，滂沱大雨浸透了一身。 马背上，他的气息，冰寒蚀骨。线条完美色泽浅淡的唇，蓦地贴近，封住她不肯安静的嘴。 辗转尝过落至腮边的清泪，吻过如樱般粉嫩柔软的唇瓣，竟似不舍移去般，咄咄迫近，久久停留。 那寒彻心扉的呼吸，连同瓢泼而下的冰雨，冻得她浑身蓦然一阵哆嗦。 片刻错愕之后，慕风开始慌乱挣扎。 “风儿，是我。”移开唇瓣，柔声安抚。战甲下翟元的面容在她眼前迅速变化—— 眉如墨画，美目狭长幽深，唇色浅淡，下颔完美如刻，肤色异常白皙。 “我是岚苏。一月为期，……我来寻你了。” “岚苏……”慕风怔怔。 岚苏垂下眸子，面上浮过瞬间的不自然：“对不起，我……不知该怎么让你安静下来……” “没关系……” 凉风拂过，慕风不由自主缩了缩身体，却像是更亲昵的倚入了岚苏臂弯之中，顿时面如火灼，连忙挺身坐直。 “那些黑衣人还在找你，我先带你离开。”岚苏话音温柔，唇角不自觉上扬，勾出一抹迷人弧度。 慕风扬起脸，定定注视着岚苏线条完美的面容：“你要带我去哪儿？” “先去避雨，你如今没了灵力，淋雨，会生病。” “可这里荒郊野外的，哪里可以避雨……” “前面。”语毕，岚苏唇角微弯，不等慕风回神，策马加速冲入前方数十丈开外的废弃神庙中。 * 夜凉如水。 瑟瑟寒风吹打在浑身湿透的身体上，更如冰刃般刺骨。 慕风寻了片干净草堆，哆嗦着坐下。倚靠在残缺不堪的石柱旁，静静看着岚苏忙里忙外，拾柴生火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双眼却愈发沉重起来。 他的背影在眼前逐渐迷离，直至彻底消失，仅剩漆黑一片。 隐约间，一粒白色萤火飘至跟前，落入掌心。 “风儿……” 是母亲的声音。 “风儿，你怪娘亲吗？” “不……我不怪你……”慕风喃喃开口。 “此事，本应事先与你说明，可我……实在难以启齿……” “如今不说，我也无法安心轮回，说出来，但愿你能谅解娘亲……” “什么......” “……我与陛下两情相悦，当年他是皇子，我是皇子妃。而你爹爹，是将军，也是他八拜之交的兄弟……” “大婚当日，我遭刺客劫走......很快，便被你爹爹率人找到。” “他一路追着绑匪到了崖边……最终与我一同落下悬崖……” “……在崖底，我失了记忆，你爹爹悉心照顾，我对他动了情……而你爹爹，原本对我便有爱慕之意，又怎经得住我百般纠缠……” “娘亲......” “我们私定终身……你爹爹本是抱着以死谢罪的心思……” “后来回了东土，我见了陛下，逐渐记起往事，可那时，已经有了你哥哥……” “陛下非但不怪罪，还让你爹爹做大将军。又封了全城百姓的口，此后，谁也不得再提我是皇妃一事……” “而你爹爹，要以死谢罪，也被陛下拦下……他的命，本就是欠着陛下的……” “如今陛下遭奸人暗算，命在旦夕，你爹爹抱着同生共死之心，要与他同赴黄泉……何况，那是陛下下旨，要我们的性命，他又怎会不从？……” …… “风儿，言尽于此，娘亲该走了，只愿你将来，莫要步了我的后尘……”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如此不堪的过往。如今，是非对错已被黄土掩埋，自己不曾亲历，又怎好随意评价...... “娘亲……哥哥呢？他还活着吗……” “娘亲，你别走……” “我想你，还有爹爹，还有哥哥……” …… “风儿，醒醒。” 迷蒙间，耳边传来岚苏温柔的话音。可却不知为何，眼皮这般沉重，头脑如此昏沉？ 用尽全力，微微睁开双眼。他的脸近在咫尺，幽深双眸之中，闪烁着自己看不懂的复杂光芒：“你梦魇了。” “岚苏……我冷……”嗓音喑哑得不似自己。 话音未落，忽然被他一把抱起，飞掠至适才生好的火堆旁。又立刻轻柔放下。 “风儿，我……不能抱着你，我的身体冷……”他的神色略显失落，眸光中，有她琢磨不透的沉重，这一刻的他，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你冷？” 慕风支撑着坐起，伸手要去触碰，却被岚苏隔着衣衫一把抓住手腕。 “我不冷，但我若抱着你，你会更冷……” 似懂非懂，慕风浅浅一笑：“没关系，火这么大，我很快就烤干了……对了，岚苏，你为什么总扮作翟元的模样去找我？” “我的身份……”岚苏侧过脸，看向慕风，眸中有深情款款：“我不乔装改扮去见你，你猜，旁人会怎么说？” “怎么说？” “北国皇子不远万里潜入皇城，掳走东土公主，此等思慕之心，可昭日月。公主何不择日下嫁呢？” 此刻，他的嗓音温柔似水。 “你……又胡说八道。” 蓦然脸颊一阵滚烫，慕风略为心虚的移开视线，唇畔笑意渐浓。 “那你，喜欢听我胡说八道吗？”岚苏突然凑近，目光灼灼，注视着她的眼。 “岚苏……”慕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嗯？你想说什么？” 若他当真只是岚苏，若他当真是北国皇子，或许此刻，他说出这番话来，自己会有别样的感觉。可他是岚苏么？他当真是北国皇子么？ 自己甚至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 利用？欺骗？或是阴谋？无论哪种，她都无法承受，也不愿谅解。可偏偏对眼前这位，却是毫无抵抗力，也似乎毫无底线可言。 这种身心完全无法自控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儿，你又走神了……”岚苏凑过脸来，目光幽怨。 “没什么，我……”乍然回神，慕风支吾道：“我是想问，你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北国夙丰。”岚苏伸手，轻轻扳过慕风双肩，直视她的双眸：“你愿意随我去么？” 第五十九章 初临夜城 北国夙丰。疆土广阔无垠，境内苍山连绵，层林交错，纵横千里。 时值深秋，从东土边境雁阳关出境时，仍是天高云淡，辗转北上，到达夙丰国都夜城，却是寒风凛凛，落雪纷纷。 城门开启，一匹白马载着两人缓缓入内。 “公子回来了！” 集市上，众人见了马背上的两人，纷纷迎上前来。 “公子这次回来，可要在夜城多待些日子了？” “那是自然，不然连姑娘都一块儿带回来了呢！” “这位姑娘可真好看，公子好福气呀。” “咱们公子也是该娶皇子妃了呢……” …… 众人推攘着上前，好奇打量着马鞍上的白衣女子，原以为公子岚苏天人之姿，世间女子在他面前，通通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如今见了这姑娘，不由得不信，这世上竟有比公子更出尘绝世之人，这两人，倒真是举世无双的一对了。 慕风见众人围拢，将自己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一时尴尬不知所措。 岚苏见状，轻笑一声：“各位，夜城寒冷，不便在外久冻，我们先回宫了，改日我再带风儿出来与各位认识。” 语毕，挥鞭策马，绝尘而去。 “公子素来不近女色，这次，只怕是……” 人群聚在原地，好奇张望着两人远去背影，久久不散。 * 流霜殿。 “公子，”无常无为迎出殿门，见到慕风，眼中闪过瞬间错愕：“公子把慕大小姐带来了？” 岚苏点头，转身看向慕风：“风儿，你在此休息，如有需要可使唤宫中侍女。” 语毕，步伐匆匆，与无常无为二人一道离去。 “公子可是做出决定了？” “闭嘴吧你，公子的决定，岂是你能问的？” “此去倾云殿，那帮老顽固势必会追问到底，我怎么就不能问了？何况，公子将慕大小姐带回来，难道就没想过？” …… 他们在说什么，似乎与她相关？ 低语声渐渐隐去，慕风独自站在空旷主殿，举目望向窗外苍茫雪景，心中思绪万千。 那东南方向，雪原的尽头，是东土。岚苏说，哥哥不会死，只是命中注定会有此一劫。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或许，他只是在安慰自己。 无论如何，此刻她唯有选择相信，否则，又能如何呢？ 不知哥哥如今，是否安好？ “姑娘，”蓦然，一阵清脆女声传入耳中，扰乱一腔愁绪：“公子说，姑娘畏寒，让奴婢为姑娘生火。” “火？” 慕风转身看向宫娥手中火盆，见她将火盆端入殿里，径直把火种倒往墙角处一个壁炉中。 顷刻间，火种便引燃了壁炉里的细碎飞沫！那火焰竟是蓝色的，甚是好看。整座宫殿，也在这一瞬间温暖如春。 慕风好奇走近壁炉，见那壁炉的顶上有数道空隙，或许是为了透气？ 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神木林中女王所说的话：“既然它以蛋的模样现世，你不妨试着孵它……” 心念一动，广袖轻挥，一枚需双手才能捧起的硕大黑蛋瞬间出现，稳稳落在炉顶。 “姑娘……这是？”宫娥惊诧道。 “烤烤它，让它暖和暖和……”慕风委婉一笑。 “它是什么？” “它叫小白，我也不知它是什么，要等它孵出来了才会知道。对了，你们公子去哪儿了？” “公子在倾云殿与长老们议事。”宫娥收回好奇目光，垂首答道。 “长老？” 刚才无常说的那帮老顽固，应该就是指他们了。若是朝中大臣，也不应称作长老，但若不是朝臣，又会是什么人呢？ 思忖片刻，慕风试探问道：“你们公子，为何回了夜城也不进宫面见陛下呢？”而是匆匆忙在自己宫中议事…… “公子与陛下，并不亲密……”宫娥权衡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 “为何？”慕风好奇道。 “公子……并非陛下所生，也很少参与国事。陛下对公子，倒是一等一的好，一心想传位给公子呢。” 宫娥喋喋不休道：“陛下待公子，比待自己的亲儿子还要纵容，全夜城的人都知道。” 慕风见宫娥话匣打开，趁势问道：“那你们公子又在自己宫中议什么事呢？” “这个嘛……”宫娥抬眸偷瞄一眼慕风，嘻嘻一笑：“姑娘去听听便知道了。” * 倾云殿外，苍老男声远远传出。 “早已达成共识的事，君主为何突然反悔？” “君主若再有迟疑，便是在给他们机会啊……” “她还小……”是岚苏的声音。慕风闻言，踟蹰上前。 “既如此，君主将她带回夜城，又是为何？” “君主，切不可一时意气，误了大事……” 短暂沉默后，岚苏冰冷的话音再度传来：“何时，我该如何做，需要你们来指点了？” …… 殿门打开，陆续有几人走出。慕风迅速转身，藏身在礁石后。 “你说，君主为何突然改变心意？”无为不解道。 一女子轻叹一声：“只怕是，已深陷其中。” 这女声，略有些耳熟。他们所说的君主，是岚苏？慕风狐疑，探头看去，那女子身着黑衣，容貌冷艳，正是当初在遥山在云救了自己的黑衣女人。 “风儿……”忽然，一磁性温柔的嗓音近距离传入耳中。 猛的回头，岚苏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跟前，微蹙着眉，解下身上披风，动作轻柔的将自己裹入其中。 “天寒地冻，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 第六十章 北国雪狩 雪落纷飞，细细碎碎沾满他的发，落上他的肩，染遍他纤长睫毛，却久久不化。 漫天飞雪中，他如同一个标致的雪族精灵，除了那一身黑色薄衫，在这苍茫雪色中有些突兀。 慕风怔怔看了岚苏一会儿：“我……经过这里，听见你的声音，就过来看看。” “原来，那黑衣女子是你的属下，当初在遥山，是你让她来救我的？” “嗯。”岚苏微微点头，不多言语。 “他们为什么会叫你君主？”慕风不解。 “只是个称呼罢了……”眸光略有闪烁，岚苏转身说道：“外面冷，我们回去再说吧。” 流霜殿，炉中明火摇曳，殿内温暖如春。 火光跳跃之下，岚苏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修长挺拔。 “风儿，明日北国雪狩，我也参加，这一去，来回数日，你随我一起好么？” “好……” 不出意料，自己会如此答复。似乎不需考虑，他的要求，自己从来无法拒绝。 此刻，他在屋里站了许久，也不离开。相视无言，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他突然附身，凑近自己，不知是要做什么？莫名一阵心悸，双眸惊讶的睁大，慕风浑身僵硬坐在交椅上，手足无措，面颊滚烫。 他的眸光，深邃之中透着她不曾见过的复杂。缓缓抬手，纤长指尖似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上的瞬间顿住，生生收回。空气中，残留了一抹未及退散的微凉。 “别怕。” 岚苏似乎是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忽然开口，嗓音异常温柔。随后深深看她一眼，起身离去。 那背影，不知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彷徨。 夜城的他，与遥山的他，似乎不太一样。 “小月……” 怔坐了片刻，慕风喃喃道：“什么是雪狩？” 侍立在殿外的宫娥闻言，立即垂首上前：“姑娘，这是北国的传统习俗。” “年年初冬第一场雪降下，趁林中的动物还没开始冬眠，夙丰国人都会结伴去西郊狩猎，囤积过冬的食物。” “长此以往，这就成了习俗。咱们皇家，在西郊也有专门的猎场。每年这时，那些皇子世子们，都会去参加雪狩，争相表现，只为得到陛下青睐呢。不过，每年的头筹都是咱们公子的。” 语毕，名为小月的宫娥，面上浮过一抹自豪神色。 * 翌日清晨，皇家雪狩队伍及文武官员、家眷、仆从、护卫近千人自宫里出发。一路旌旗蔽日，数十辆马车，数百匹健马，浩荡而行。 慕风身披雪白披风，刚出了宫门，抬头便见一匹高头白马意等候在跟前。岚苏英姿潇洒坐在马鞍上，朝自己伸出手来。 “你……” 竟不是马车。错愕了一瞬，慕风疑惑的看着他。 “公主可愿与我同乘一骑？”岚苏扬起唇角，笑容能化了北国雪山上那数千年的寒冰。 慕风略为迟疑，伸手放入他掌心。只觉耳旁风声响过，顷刻便被他带上了马鞍。下一刻，岚苏双手环在她的身侧，持着缰绳，疾驰而去。 “岚苏，你的手真冷……”迎着猎猎凛风，慕风艰难开口。 “风儿，裹紧披风……”头顶传来岚苏柔声提醒。 骏马疾驰，不消片刻便出了城门，奔向郊野。往前，依稀可见大片山林，却不见那支浩大的队伍。 “为什么，我们不与雪狩队伍一起走？”慕风转头问道。 “他们往西直行，我想带你绕过北部去别处看看。我们马快，来得及。” “去看什么？” “北国疆土，大好河山。” “岚苏，为什么夙丰的都城叫夜城？” “因为这里常年昼短夜长。” “为什么，他们叫你君主？” “只是个称呼罢了，风儿，这问题你问过了……” “为什么……” “风儿……，换个开头，好么……” “我肚子饿了……” …… 一路北行，从清晨到晌午，穿过一望无际的针叶林，两人一马终于在一条奔腾不息的江边停下。江中有大量黄沙随着江水翻滚，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巨大的，随风起舞的金色绸带。 大江的另一侧，是绵延不绝的山峰。 这，就是他要带自己看的地方么？慕风仰起头，好奇的看向身后的岚苏。 此刻，他目光悠远，似乎在眺望山川，又似乎透过那山峰，遥望着更远的某处。 “那万里雪峰往北，是一片大漠。” 岚苏突然在慕风耳畔开口，嗓音一如他此刻的眸光一般悠远：“大漠以北，是无边洪荒。” 语毕，深深看一眼慕风：“在无边的洪荒里，继续北上……” “会……怎么样？”慕风怔怔望着大江对岸的万里雪峰，仿佛已透过雪峰，看见了岚苏所说的大漠、洪荒。 “如有机缘，便能见到一块石碑……”岚苏喃喃道。 “石碑？” “那是三生石，是个入口。” “是……冥界的入口？”慕风忽然浑身一阵冰凉，岚苏，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蓦然回头，却见他仍然举目眺望着遥远的北方，眸光深沉，隐隐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他越来越不像他了，还是自己从来就不曾了解他？ “那……西方呢？”收回视线，慕风悻悻然。 “西方？” “北部边境外是大漠洪荒和冥界入口，东部是神木林和东土，南部是西岐朔月和遥山，西部边境外又是什么地方？” “西边，是我们要去雪狩的地方。边境外是独啸林。” 岚苏从沉思中回过神，掉转马头，二人一马往西驰去，“那林子深处有极危险的猛兽，你千万不可独自进去。” “是你们要狩猎的野兽？” “不，是远古妖兽。” * 东土边境，雁阳关外。 屏兰山脚，两名少女身背药篓，说笑着，一路往山下走去。 “这次竟挖到了星萝子，真是太好运了！回头不知道师父会怎么夸我呢！” “快收好，当心掉地上踩坏了。”个高些的女子柔声道。 “姐姐……咦，那儿有个人！他……是死了吗？”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朝远处那人飞奔而去。 “悦儿，等等！”女子紧随其后，定睛看去。前方，一匹枣色战马似乎长途跋涉，已不堪负荷，精疲力竭。 马背上，驮着一名衣衫单薄的男子，那男子浑身伤痕，血迹斑斑，生死未卜。 ”姐姐，他，还有一口气呢……”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战马跟前，怔怔看着男子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少女咬着下唇，眸中溢出水光。 女子轻柔拨开男子面上散落的碎发，一张棱角分明，毫无血色的俊脸映入眼帘。 “只怕是救不活了……” 这时，一方染血的锦帕晃晃悠悠，自男子怀中坠落。 女子伸手拾起。 “姬？” 第六十一章 再逢截杀 西郊皇家猎苑。 雪狩队伍抵达时已接近黄昏，雾蔼皆已散尽，放眼望去，猎苑周围万木成林，水足草丰，丝毫不见冬日的萧条。林间隐约能见到百兽出没，鹰鹤成群。 猎场外围，号角声声吹响，旌旗随风猎猎飘扬。 “陛下，时辰已到了。” 国君闻言，举目扫视面前众人：“怎么不见公子岚苏？” 众人面面相觑。 “公子岚苏向来我行我素，来迟些也不足为奇。”大皇子岚启眸中划过一缕精光，故作漫不经心的答道。 其余众皇子纷纷附和：“公子岚苏年年包揽雪狩头名，恐怕对此也没甚兴趣了。” “这般轻狂，罔顾夙丰习俗，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呐！” …… 言语间，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传入耳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荣阳道上，公子岚苏与一名白衣少女共乘一匹高头白马，正飞驰而来。 那女子，也不知是谁？远远望去已是倾世之貌。凛风之中，两人衣袂翻飞，长发飞扬，竟像是自天而降的一对仙人，出尘绝世。令人艳羡却不敢奢想。 “这不是来了么？”国君阴沉的面色在见到岚苏的瞬间，豁然开朗。 岚苏翻身下马，将慕风领至国君面前：“抱歉，让各位久等，我们来晚了。” “苏儿，这位姑娘是……？”国君上下打量着慕风，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她叫慕风，是我……” “原来是有佳人相伴，乐不思蜀了。”一旁的岚启目光如炬，在慕风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诡诘一笑，打断道。 “公子这可是好事将近了？真是难得。”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既有佳人在侧，公子这次雪狩，可更要好好表现才是。” …… 慕风默默站在岚苏身旁。环顾四周，此刻自己俨然已是众人焦点。皇子世子、后宫嫔妃、文武官员、随行家眷……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羡慕的，有惊艳的，有嫉妒的，也有复杂难懂的。各色眸光交汇，私下仿佛在酝酿着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 那位大皇子岚启，更是从自己出现，便一直面色阴郁，盯着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思间，突然一阵号角声响起，响声震耳欲聋，迅速将她拉回现实。 “风儿，”岚苏眸中含笑，眉眼温柔：“你等我，我去抓只山兔回来陪你。”语毕，持起弓箭，翻身上马驰入猎场，马背上俊逸潇洒的身影，迅速隐没在层层密林中。 “姑娘，”尚未收回视线，耳边忽然传来刻意压低的女子声：“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风迅速转头，只见一名丫鬟模样的女子，正垂首站在自己身旁。 “你是谁？” “奴婢只是个传话的。”丫鬟毕恭毕敬的答道。 “你替谁传话？” “替大皇子……” “他？”慕风狐疑，抬眼望去，只见那大皇子已驾马紧随着岚苏进入林间，此刻，远远回头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人太过阴郁，何况人都已走开了，还要向自己传什么话？ “抱歉，我恐怕不能跟你走，”思及此，慕风转身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姑娘，并非奴婢要与你说话，而是皇子殿下。殿下说，姑娘若不去，定会后悔。”丫鬟的态度恭敬有礼。 “你这么说，我可更不想去了。” “姑娘不必多虑，众目睽睽，谁也不会对你不利的。”丫鬟突然凑近慕风耳旁，低声道：“难道姑娘不想知道，公子岚苏究竟是什么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慕风诧异回眸，目光来回审视着眼前丫鬟。 这人，似乎知道些什么，可来意却不明。若她真是皇子的人，恐怕也是冲着岚苏来的…… “姑娘，有些事，恐怕这一生，你也不可能从那位公子嘴里问出答案。”丫鬟勾起唇角，笑容高深莫测：“姑娘可知道，自己处境危险？” “若姑娘当真不想知道，奴婢也就不枉做小人了。”说罢，这丫鬟不再多言，径自转身离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慕风见状，起身朝那丫鬟身后追出几步。 这时，那丫鬟突然回头，余光迅速往四周扫视一圈，见无人留意。猛的冲着慕风一挥袖，一股白雾在她眼前弥散开来！ 慕风立即掩住口鼻，挥散雾气。转头见自己仍在路旁林间站着，身后不远处，便是围观雪狩的宫人和百官亲眷。 只是，响彻云霄的号角声，嘈杂纷繁的交谈声，全都听不见了。耳中，只剩下这片林间的稀疏鸟鸣声，时不时的从空中传来。 仿佛在她身后，有一道无形结界，将她所处的这片林子，与雪狩的众人隔绝开来，成为两个世界！ “你做了什么？”慕风一把抓住丫鬟手臂。 “姑娘不必紧张，”丫鬟轻轻挣开禁锢：“不过是，想让姑娘换个地方等你的心上人罢了。”语毕，诡诘一笑，迅速从她眼前隐去。 这林间，转眼仅剩慕风一人。 慕风不作多想，转身往林外猎苑跑去，可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无论怎么跑，也到不了尽头！ 看来，自己的确已经身处另一个空间中了。这丫鬟有这等能耐，一定不是普通人，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大皇子的丫鬟。 她刚才提到公子岚苏的真实身份，还说自己身处险境。莫非，这人与岚苏有关？如今，自己灵力尚未恢复，又该怎么逃出去？ “哈哈哈哈！”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诡笑声。 “明明已将人带在身边，却还这般大意，他可当真是……失策啊！” “谁？”慕风循声往天空望去。 只见头顶上方，层层树梢之间，数道黑影在空中来回盘旋，看不见容貌。那些黑影周身，不断往外散发着阴森寒气，令这整片林子温度骤然降低。 又是冥界中人？ “这次，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话音落下，数道黑影迅速俯冲而下，眨眼掠至慕风眼前，每道黑影的手上，纷纷向她刺出一缕寒光！慕风连连躲闪，虽无灵力，但灵巧还在。 然而吃力的避过其中一人，却躲不开其他几人，顷刻间被利刃划出数道伤痕！ 那伤痕透着刺骨寒气，转眼侵入全身！突然，体内似有什么被唤醒一般，开始蠢蠢欲动！ 第六十二章 瘟神斩白 难道是，寂引归冥这个时候要发作？ 可百日时间未到，怎么会发作呢？除非是，伤口上的阴气影响，让它加速了？ 思及此，慕风脸色煞白。一手捂住身侧最大的伤口，一边踉跄着后退。 然而，毫无喘息机会，第二波攻击转瞬即至！数道寒芒直逼眼前！这一次，还能侥幸逃脱么？体内的剧变，令她无法集中精力躲避，顷刻间，寒光已刺穿皮肤！ 却又分毫无法继续穿透—— 电光石火间，慕风眼前闪烁起大片白芒，白芒之中，那刺入体内的数道寒光寸寸碎裂，化作灰烬。 面前围攻而来的黑影，慕风看不见他们的脸，却能明显感到他们这一瞬间，与自己同样的错愕。错愕之余，是来不及发声的惊恐！ 下一瞬，眼前白芒暴增，陡然笼罩那几道黑影！而那被笼入白芒中的黑影，通通化作了飞灰，甚至来不及哀鸣！ 此时，慕风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周身被刺破的伤口不断有寒气入侵，钻入体内，与蠢蠢欲动的寂引归冥互相吸引。 只怕，那寂引归冥很快就要突破死气，占据自己身体了…… 难道自己，要这样化作厉鬼了吗？说起来，那黑衣银发的男子，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 沉思间，一颗硕大的白色物体突然凑到眼前，慕风猛然一惊，抬眼看去—— 这是…… “熊猫精？”满脸错愕看着眼前孩童，慕风脱口而出。 “说谁呢？”稚嫩童音传入耳中，语气十分不满。 难道不是？慕风目光狐疑，再次上下扫视着跟前这孩子。 圆滚滚的脑袋，肉乎乎的脸蛋，肤色异常白皙。水汪汪的大眼，眼周有大块暗影。一身白衣裹着微胖的身体，却露出黑白分明的浑圆四肢。分明就是只人形熊猫！ “你、看什么看，难道你能看见我？”孩童被慕风盯得发怵，撅起小嘴，不满道。 “你这么大只，我怎么可能看不见你……”慕风强压下体内暗涌，站起身来：“刚才，是你救了我吧？不管你是什么，都谢谢你了。” “哼，要不是哥哥叫我保护你，我才不管你呢！” “你哥哥是谁？是……大熊猫精么？一定比你更厉害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慕风抬眼环顾四周，这片空间既是人为隔离而成的，就一定会有与现世相接之处。四处找找，总好过在这等死。 思及此，一边沿着林子边缘摸索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与身旁孩童闲聊着。 “噗……哈哈哈哈哈！” 不料，那孩子听了这话，突然大笑起来：“你说哥哥是大熊猫精，回去我便告诉他，看他还会不会这般在意你！” “在意我？说什么呢……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白。”孩童似乎心情不错：“虽然你能看见我，对你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也算我没白救你，以后你要常陪我玩哦。” “你也叫小白，这么巧。” 慕风手扶古树，喘着大气，支撑起身体：“我已经有个朋友叫小白了，不如给你起个更贴切的名字，团团或者圆圆，怎么样？选一个吧。” “为什么叫团团，我就叫小白，我的名字叫斩白！……你怎么了，怎么喘成这副模样？” 斩白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慕风胳膊，瞬间脸色剧变：“糟了！你、你体内怎么会……哥哥怎么没告诉我……” “你知道我体内有什么？”慕风浑身颤抖着，背靠古树缓缓坐下。大颗汗珠沿着光洁额头一路滑下。 “你快死了。”斩白在她身旁蹲下，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眼中泛起泪光。 这孩子，初次见面，竟会为自己难过…… 慕风唇角微扬，勉强牵出一抹笑意：“我就要变成厉鬼了，你怕不怕？” 原是想逗逗他，岂料他听了这话，竟“哇”的一声哭出来！那般悲切，令人动容。慕风疑惑的看着面前这哭得令人心惊肉跳的娃娃，这孩子跟自己有这么深的感情么？ “乖，别哭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这么伤心做什么？” “唔唔……你死了，哥哥会伤心死的，小白不要再看到哥哥伤心了……” 斩白一边失声痛哭，一边伸出双手按住慕风的肩颈，正是当初中掌的位置！一双小手中逐渐浮出白色光芒，接着白芒化作千丝万缕往慕风体内钻去。 “你在干嘛？”慕风疑惑道。 “我只能帮你多活几天，这几天，若是不能从这林子出去，你就真的……”说着，两颗豆大的泪珠自他眼中扑簌掉落。 见此情形，慕风不由满腹疑惑：“你哥哥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死了，他会伤心？” “哥哥，最喜欢你了……”这问话不知又触动了他心中的哪片区域，眼见着这孩子又呜咽起来：“小白从没见过哥哥这样……呜呜……你若死了……哥哥怎么办……” 突然，斩白猛的抬头，似乎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双眸中透出无比坚定的光芒。 “你……”慕风一怔，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把拽起，背在小小的背上，疾风一般往林子深处掠去！ “我不能让你死！我要带你出去……我带你去找哥哥！” * 皇家猎苑。 岚苏手拎一笼山兔，一张俊颜盈满笑意，驱马冲出赛场。 “咦，公子这是？”众人见状惊诧无比。 “公子这次雪狩，只抓了几只山兔，便退出了？” …… 议论纷纷中，岚苏驾马来到观赛区，绕着人群转了一周，笑意逐渐收敛。 “风儿呢？” “这……”众人面面相觑。 “方才，公子离开不久，我就看见慕姑娘跟着一个丫鬟进了那林子。” “我也看见了。” …… * 夜幕低垂，这片参天密林越发显得阴森幽暗了。 斩白小小的背上背着慕风纤瘦的身躯，仍在林间疾速穿行。 “你这么没头没脑的往前冲，万一出口不在那儿，岂不白费了？”慕风心头倏然涌上一阵暖意，虽说这孩子救自己是为了别人，但也算是个心地善良的了。 “我能感应到，出口就在前面！”极速奔跑中的斩白气喘吁吁，话音稚嫩。 “真的？那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过去。”慕风欣喜道。 “不行，就算出去了，还要找哥哥，不可以耽搁……你没了灵力，走得太慢了……”斩白一脸固执望着前方：“到了！” 话音未落，突然脚下踩空，瞬间两人一同坠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之中！ 第六十三章 衔烛之阴 穿过漩涡，是深不见底的岩洞。慕风在虚空中急速下坠，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周围不算大的空间里，充斥着腐朽潮湿的气味。 这下好了，不必化作厉鬼，摔下去也直接砸成烂泥了！ 黑暗中，慕风紧闭着双眼，深深为自己多舛的命运默哀。 呯——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传入耳中！ 紧接着，咚—— 慕风落在一个柔软浑圆有弹性的小身躯上！ “呃......哎——” 稚嫩且极度隐忍的闷哼声在她耳边响起，接着那声音的主人似再也忍耐不住，发出一颤抖的叹息。 还没死！这是慕风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瞬间，死里逃生的侥幸占据内心。第二感觉，软绵绵的？慕风伸手试探着四下摸索。 “别摸了，是我！” 斩白咿咿呀呀哼唧了一通，那表情，不用看也知道定是极度扭曲的。 “你没事吧？”慕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微眯起双眼，尽力适应洞中的幽暗：“这里，就是你说的结界出口？” “嗯！”斩白艰难翻了个身，摸索着从地上站起，吸了吸鼻子，说道：“整片林子只有这一个出口，没想到出口是个陷阱！那些坏蛋真可恶！” “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暗中隐约透出微弱亮光，既然身后无路可退，也只能往前去探探虚实了。只是，不知为什么，一步步往那微弱光亮处挪去，心中却越发忐忑不安了。 “姐姐，你……等等我。”斩白胡乱拍打了一通身上尘土，三两步追上前来。伸出小手拽紧慕风的袖口，小心翼翼跟在她身旁。 “怎么，你怕黑？” “才不是呢！”斩白小声嚷嚷着：“这里不是普通的山洞！若我没猜错，刚才跑了那么长时间，我们已经出夙丰边界，进了独啸林了。” “就是那个传说中，有很多远古妖兽的地方？” 提到这个，慕风蓦地浑身一激灵，“远古”这两个字，对她而言简直是种诅咒，是无法摆脱的噩梦。只是不知这独啸林里的远古妖兽，比起遥山禁地里的远古妖邪，又如何？ “小白感觉到，前面洞里，有东西！” 斩白突然止住脚步。 “可我们已经到了这儿，不往前走，也只能在这等死。”慕风稍稍顿住脚步，在一片漆黑中为难的看向斩白所在的位置，脑中飞速旋转着。 原地止步，几天后便是厉鬼一只，往前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本来，我是可以自由来去的，但多了姐姐，小白没法带着姐姐一起穿越空间。” 斩白挠了挠头，甚是苦恼：“我们往前去看看吧，希望不是什么太厉害的妖兽，否则，小白也打不过的……” 听了这番话，慕风心头一暖，牵起斩白胖乎乎的小手，另一手扶着石壁，摸索着往光亮处又走了数十丈的距离。 他的手，与岚苏的一般冰冷。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刻，她们似乎已经走到了光源处。那光是青绿色的，悬在有百米高的洞顶上方，周围分布着许多细碎的萤火。 这些发光物都只聚集在洞顶悬浮着，忽明忽灭。 若是在林间，在野地，这样的荧光不得说不美。可在这漆黑封闭如坟墓般的山洞中，看上去却莫名的阴森。 此刻，慕风十分确信，自己在一座山体内。双目适应了洞中幽暗，在微弱的荧光映照下，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的映入眼帘。 这山洞直径大约有百米，洞中除了遍地黄沙，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方圆百米的地面上十分空旷。倒是山洞四周的石壁，甚是引人注目—— 此时，自己所在的位置是洞底。 仰起头举目望去，在山洞的半山腰上，东西南北四面，各有一座巨大的朱雀雕像！四座雕像首尾相连，连绵覆盖了整个山洞内壁。 雕像通体漆黑——并非因为洞内光线幽暗，而是它们本身如同被人泼了墨一般，是漆黑的！诡异的是，此刻，从这些火属性的朱雀张得巨大的口中，正源源不断的往下流淌着某种液体！ 那液体如同四条瀑布，自半山腰倾泻而下数十米，落入地面的暗河，环绕地面一周，最终不知流向了何处。 那液体，看上去似乎是水，表面上隐约倒映着青绿色的荧光。却又不是水，数十米高的瀑布飞流直下，竟不曾溅起丝毫水花！甚至连水流声也听不见！ 这究竟是什么？ 慕风狐疑着缓缓走近身侧的一条瀑布，正要再靠近些，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姐姐，别过去，那水有问题！” 斩白在身旁小声提醒，似乎是怕吵醒了某只潜伏在洞中的不明物，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回头四下张望了一圈。 “嗯。”慕风点了点头。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黄沙，随后挥手将沙土扬入瀑布之中。 只见—— 黄沙与瀑布接触的瞬间，猛的燃起熊熊烈焰！ 灼热的高温，将慕风与斩白炙烤得连连后退，滔天的火光照亮整个山洞！这时，慕风才彻底将这山洞看得一清二楚！ 整座山洞的内壁同那四座雕像一般通体漆黑，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暗金色的古老符文！那符文十分眼熟！ 乍一见这符文，慕风只觉脑中蓦地一阵剧痛，本能的低头转身，想要避过！ 然而，刚转了个身，却见那身后洞底的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座更为诡异的雕像！ 雕像的头是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双目紧闭着。 可在这颗少年的头颅之下，却连着一条龙的身体。那龙身通体暗红，龙鳞清晰可见，环绕石壁数十圈，层叠交错，却没有龙爪！ 此刻，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那雕塑少年的嘴正以极慢的速度，一点点张开！从那逐渐张开的嘴缝里，隐约透出一缕红色光焰—— 瞬间，整座山洞被这零星的焰火余温炙烤，气温骤升数十度！ 正对着雕像的慕风，浑身大汗却丝毫不为所动，目光炯炯盯着那少年面孔，话音中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喃喃道：“人首蛇身，口衔火精，身长千里，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这是……烛龙！” 话音落下，那雕像似在回应她一般，双眸微微颤动，眼看就要睁开！ “糟了！” 斩白的脸色刹时难看到极致，突然撒手，一溜烟消失在慕风跟前：“姐姐你要撑住！小白去叫哥哥来救你！” 第六十四章 封印少年 这孩子，就这么跑了？ 慕风原地错愕了一瞬，却没时间细思。周身火热的空气提醒着她，眼下还有一个大麻烦！扭头再次看向那烛龙雕像—— 糟了，它是要睁眼！ 如果这烛龙只是个雕塑，自己或许还有机会活命。但如果它是真实的，当它睁开眼之后会发生什么……慕风不敢想象。 这种活在远古神话传说中的超级神兽，为什么会出现在人间，一座被挖空了的山里？她也没时间细思。 凌乱了一瞬，便见那少年的双目陡然睁开—— 慕风来不及躲闪，猝不及防与它四目相对！一瞬间，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对视片刻，什么事也没发生。 “……”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烛龙只是个毫无攻击力的雕塑…… 慕风稍稍平复了极度紧张的心情，不再留意那雕塑，转身沿着石壁细细寻找起来。 却在这时—— “女人……你在找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故作深沉的话音。 “找机关，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出口。”慕风漫不经心的答道，话音刚落，脚步一滞，浑身突然僵住，机械的转过身，满腹狐疑审视着那嵌在石壁中的烛龙雕塑。 “女人……你在看什么？” 少年再次压低嗓音开口，在空中久久不灭的火光映照下，眸光睥睨，仰起下巴指着慕风，神情傲慢无比。 “……” 这冒牌的，摆起架子来倒是像模像样。慕风无语斜睨他一眼：“我在看人头蛇呢。” “你说什么？！” 少年似乎万万想不到眼前这卑微的人类女子，竟会对他如此放肆，顿时怒不可遏，千辛万苦伪装出的深沉稳妥形象，也在刹那之间化作泡影：“你这卑微的人类！渺小的蝼蚁！竟敢践踏龙的尊严！” “龙？”慕风提起十二分小心，缓缓走近少年，再次将他上下品鉴一番。 这家伙，就算真是个什么厉害妖兽，大概也是被困在这了，一定拿自己毫无办法，否则早就给自己颜色看了。 蛟龙失水还这般张狂，真是欠修理。 “你是龙，你的龙头去哪儿了，龙爪去哪儿了？我只看见了人面蛇身，那你不就是人头蛇咯？我、说、错、了、吗？” 哼，气不死你不罢休。慕风说完，唇角缓缓上扬，蓄起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意。 “你！你你你！”果然这少年听见“人头蛇”三个字，顿时气得龙身不停的颤抖！如果他有手，此刻一定是狠狠指着慕风鼻子的。 然而他没有。 一腔怒火直冲脑门，刹那间，少年俊秀的脸蛋涨得通红。满头红发根根竖起：“你、怎么说话呢你！太不尊重龙了！你龙大爷是龙！龙大爷是烛九阴！” 语无伦次咆哮了一通，烛九阴气喘吁吁怒视着慕风，似乎对自己的表现还不太满意，随时酝酿着下一波震耳欲聋的怒吼。 “龙就龙吧，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就算你是烛九阴，不也一样被困在这山里出不去？” 慕风环视一遍山体岩壁，似乎还真没出口，也没见到什么机关。 要想从这山里出去，这不太靠谱的烛九阴……恐怕是指望不上了？探究的目光在烛九阴身上停留了片刻，慕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么就只能等斩白带他哥哥来救援了么？ 可万一那孩子只是被烛龙吓跑了，并不是真去搬救兵，自己岂不是要耗死在这里？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慕风打定主意，立即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从纳物戒中招出一份烧鸡，一壶美酒。酒盖揭开，浓香扑鼻而来，迅速蔓延了整个山洞。 “女、女人！你在干什么？” 烛九阴闻了这酒香，猛吞几口口水，满腔怒火也抛到了九霄云外，眸光铮亮，虎视眈眈的看着慕风手里的食物。 “我在吃烧鸡，喝美酒啊。” 慕风随手将酒壶举到烛九阴面前，戏谑道：“你们龙也爱这个呀？” “不瞒你说……”烛九阴咂巴着嘴，双眼死死盯着慕风手中酒壶，言语之间态度友好了不少：“龙大爷没别的嗜好，就爱吃，就爱喝，这酒已经有亿万年没喝过了……” “这么说，你已经被困了亿万年了，看来是真没法出去了……”慕风悻悻收回酒壶，神色失落。 “别别别，别拿走，让龙再闻闻！” 烛九阴奋力自那石壁中探出头来，又朝着酒壶凑近了些：“你要出去，不是没办法。龙大爷我是被人封印了，才出不去的……否则，就凭这小土丘，也想压住龙大爷？” “你也被封印了亿万年？谁这么厉害能封印你？”慕风诧异道。 “这个龙就不知道了，龙大爷一觉醒来便在这儿了。那王八羔子，不仅把龙封在这破石壁里，还在龙大爷身上单独加了十八层封印，龙的通天法力也使不出来了！” 提起这段憋屈过往，烛九阴气不打一处出：“要让龙知道是谁干的，哼哼！” 使不出法力？恐怕这烛九阴，是真的指望不上了。 慕风无奈，叹息一声，将酒壶递到烛九阴嘴边：“喝吧，喝完了，告诉我怎么出去，我再给你一壶。” “真的？” 烛九阴迫不及待撅起嘴唇，凑到壶口，吱溜——吮了一口酒，一脸幸福的咂巴着嘴，摇头晃脑看着慕风道：“女人，你想知道怎么出去，龙告诉你，山洞正中央的地面上，你过去仔细瞧瞧，有个五芒星法阵。” 慕风闻言，立即跑到那方圆百米的黄沙地中央，果然如他所言，有一个法阵。 “然后呢？”慕风转身，冲烛九阴喊道。 “法阵中心有暗格，你打开暗格，启动机关就能打开出口了！”烛九阴的回应声远远传来。 慕风抬起脚，小心翼翼走到法阵中心，蹲下身，双手抚去厚厚的一层黄沙，黄沙下果然有一个方形暗格！ 只是，这烛九阴的话可信么？慕风扭头远眺了一眼烛九阴，那家伙，还沉浸在刚品尝过美酒的兴奋之中。 摇了摇头，慕风退开数步，从纳物戒中招出长剑，手持剑柄，用剑尖轻轻挑开暗格—— 果然有一个机关！并且没有暗器！ 慕风这才收起长剑，挪步靠近机关。迟疑着沉思了片刻。 这机关扭转之后，要么出现山洞的出口，要么烛九阴获得自由，要么它就是个自毁装置，整座山崩塌…… 不管出现哪种情况，对自己逃出去，都是有利的。 思及此，慕风不再犹豫，伸出手徐徐转动机关！然而，万万料想不到，机关启动后，自己见到的，却是它！ 第六十五章 白玉手骨 机关开启，慕风抬头环顾四周—— 紧闭的山岩完好无损，并没有出现什么出口。 只是那四只朱雀口中的瀑布，水流好像变得更为湍急了，环绕在山洞边缘的暗河，此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着。那液体逐渐溢出河床，一点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凡与那液体接触过的地面、黄沙通通在瞬间被引燃，转眼之间在洞底燃烧出一个方圆百米的火圈！ 火势凶猛，热​‌‍浪‎­逼‍­人。 慕风只觉自己仿佛身在一锅沸水之中，呼吸越发困难。这样烧下去，恐怕火还没烧到面前，自己便缺氧而死了。 难道这机关当真是个自毁装置？可烛九阴诱导自己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慕风狐疑的将视线投向嵌在岩壁中的烛九阴—— 此刻他一反常态，从容自若的待在岩壁里，表情非常淡定。 那双暗红带金纹的瞳仁，倒映着洞中的熊熊火焰，也隐约透出一丝按捺不住的狂喜！ 嵌在他周围的岩石被这诡异的火焰舔舐着，一点点化作岩浆流向地面。在岩壁里盘绕了数十圈的暗红龙身，正渐渐往外浮现。 此时，他的整条龙躯在岩浆中兴奋的扭动着。 他要破封而出了？这烛九阴，果然在利用自己。如此狡诈的龙，就算出来了，也不可能带着自己一起跑…… 思及此，慕风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法阵中心，一通捣鼓，又将机关转了回去。 机关关闭，从那四只朱雀口中流出的液体逐渐干涸。已在地面蔓延开的火焰，却仍然在欢快的燃烧着。岩壁融化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 “女人，快打开机关！” 岩壁中，烛九阴神色阴沉，龙身不安的卖力扭动着，试图挣脱岩层与岩浆的束缚。 “放你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龙大爷不出来，你以为你能离开这座山？”烛九阴嗤笑一声。 慕风丝毫不想买账：“你这头问题龙，阴险狡诈毫无信用，我怎么知道你脱身之后会不会扔下我不管？” “哼，即便你关上了机关，有这堆火在烧着，龙大爷早晚会出去的。” 烛九阴狡黠笑道：“你呢？不是被烧死，就是被热死。你想尽快出山，唯一的办法就是放了龙大爷，还用考虑吗？” 慕风闻言，细细观察着烛九阴，他的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一定是说了谎。 恐怕他要破封，还需要自己的‎大‍力​‎­协助。 “要我与你合作，你先拿出诚意来。否则，我宁愿烧死，也不放。” “没问题！你要什么诚意？龙大爷多的是诚意！”烛九阴两眼放出精光，这女人，似乎也没那么难糊弄。 “听说你们神兽可以与人订立契约，一旦定了契约，就不会再做出背弃之事……” “休想！” 慕风话音未落，便被烛九阴恶狠狠的打断：“卑微的人类，想让龙大爷做你的契约神兽？做梦！” “谁要你做我的契约神兽了……” 不良企图瞬间被无情揭穿，慕风讪讪道：“既如此，我们订个临时契约吧，我放你出来，你带我离开。如果你不履行呢，就要接受小小的惩罚——天打雷劈粉身碎骨，入十八层地狱，每天上刀山下油锅一百遍，怎么样？” “女人，你够狠毒，不过龙大爷不怕入地狱，嗷哈哈哈！就依你！”重获自由的曙光近在眼前，烛九阴在岩浆中兴奋的扭摆着龙躯：“快放了龙吧！” 这问题龙，毫无龙品，心智也如此不成熟，难怪在睡梦中让人封印了都不知道。慕风摇了摇头，伸出手掌举到烛九阴面前。 烛九阴果断探出脑袋，尖利的牙咬破唇角，一滴鲜红血液落入慕风掌心。那血液红光一闪，迅速没入慕风体内。 “契约已成。” 慕风收回手掌不再耽搁，快速冲向法阵中央，再次将机关打开。 机关重启，那不知名的液体迅速倾泻而下，很快便填满了暗河，溢出河床，洞内火势愈发凶猛。 “嗷哈哈哈——” 烛九阴狂浪的笑声响彻整座山体，龙身扭摆着，在逐渐稀薄的岩浆中愉快扑腾，忽然猛的用力！竟挣脱桎梏，冲出了岩壁！ 千米龙身，在他身后快速缩短，顷刻化作一条十丈长的红龙，盘旋在慕风头顶上空！ 慕风仰头望向烛九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带我出去呢？” 岂料，烛九阴在空中放飞自我片刻后，猛的俯冲下来，一颗脑袋凑到她跟前，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龙大爷挨了亿万年的饿，刚才又失血过多，这下没力气干活了。要吃烧鸡！要喝美酒！” “失血过多？” 慕风略为无语，不过眼下没时间跟他理论，认命般打开纳物戒招出食物，这时—— 整座山体突然开始剧烈颤动！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刹那间山崩地裂。而震中就是那五芒星形法阵所在的位置！ 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不知名力量，从那法阵中心往四周蔓延开来，十余道数米宽的裂痕，自法阵周围向山体边缘扩散！随着整座山体的剧烈颤动，地面上的裂痕也在迅速加深变宽！ 方圆百米空旷完整的黄沙地，刹那之间分崩离析。 “怎么回事？你出来了，这山就会塌？” 慕风小心翼翼稳住身体，避开脚下那直通地底的裂缝，疑惑的看向空中的烛九阴。 “龙也不知道……” 烛九阴难得的面色凝重，双目牢牢紧盯着法阵中心——在那巨大的沟壑下，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要出来！ 慕风循着烛九阴的目光一同看向沟壑中央—— 只见，忽明忽暗的白光包裹着一样修长的物体，正从裂缝中心缓缓升起，停在半空。 那东西通体洁白，晶莹剔透，隐隐散发着令人自惭形秽的神圣光芒。 定睛看去，竟是一只完整的女子右手手骨！ 一瞬间，慕风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栗起来，炎炎烈火在四周炙烤着，手脚却是一片冰凉！一种似曾相识的悲伤莫名涌上心头。 眼泪无法抑制，沿着脸颊迅速滑落。 这一刻，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慕风仰头望向密密麻麻布满石壁的古老符文——原来，这山体里真正封印的东西是它！ 而烛九阴，只是被用来镇压它的神兽。烛九阴破封了，它也就压不住了！ 第六十六章 重见天日 浓烈的悲伤气息充斥着整座山体。 一人一龙泪流满面，目瞪口呆。尚未从震惊中回神，那白玉手骨却突然扭动了起来！ 抬手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浩瀚威压排山倒海而出！ 威压释放，空中的烛九阴瞬间被这股力量冲击得连翻了十来个跟斗，才晕晕乎乎稳住龙身。 而此刻，站在地面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慕风，就没那么幸运了。 尚未恢复灵力的柔弱身躯，被这股浩然的力量击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传来，猝不及防的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流星般被击飞出去，疾速往身后那石壁撞去！ 糟糕！身后是……能让人烧起来的瀑布！ 来不及反应，慕风已被击退到瀑布跟前，异常炽热的气温从身后传来，裙摆开始燃烧，火势快速蔓延。 眨眼之间，整个人就要没入那夺命瀑布中！ 这时，眼前一道青光闪过—— 一架通体青白，灵气四溢的竖琴突然自纳物戒中冲出，千钧一发之际，载起慕风远远飞上高空！ 灵力回来了！ “女人，有两下子嚯！” 烛九阴见慕风飞起，眸中一亮，屁颠屁颠蹿过来，与她并排悬浮着。 慕风无语的侧过眼球，甩了他一记眼刀，不想与他说话。 刚才命悬一线，若不是灵力突然回来了，自己现在恐怕已经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头问题龙，自己怎么说也是他的解封恩人，他却眼睁睁见死不救，龙品着实恶劣！ 不去理会烛九阴，慕风一脸慎重的盯着悬浮在不远处的白玉手骨。 从石壁上那十分眼熟的金色符文来看，这截手骨，应该也是那位神帝亲自封印的。 它与遥山禁地里那远古妖邪同样能蛊惑人心，让人替它悲伤，为它心痛。不同的是，它不会说话。 这手骨，与遥山禁地的那位不知有什么关系？ 无论如何，一截手骨，除了用到帝君的符文和法阵外，还需要将烛龙封入山壁中才能镇住，这手骨绝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看来，只能先逃了。 洞顶上，那一大片青绿色的荧光，也不知是不是出口？ 心念一动，慕风驱动竖琴往那洞顶极速冲去！ “嗯？女人，你去哪儿？等等龙啊！” 烛九阴拼命扭摆着龙身，跟在慕风身后紧追不舍。要死一起死，要逃一起逃。 然而，此刻静静悬浮在低空中的那截手骨，却似乎并不这么想。 只见那手骨冲着慕风逃逸的方向凌空一抓，瞬间，慕风连人带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猛的往下坠去！途中撞上迎面赶来的烛九阴，一人一龙重重的摔落回地面！ 扑通—— 黄沙飞扬，地面砸出一个两米深的龙形大坑。 “嗷呜——” 烛九阴连声哀嚎着，扭扭龙身，打了个滚从坑里爬出来：“该死的！龙大爷身上要是能少几层封印，看龙不打烂你这破爪子！” 话音刚落，那手骨再次凌空一抓，轻易将烛九阴吸起，拧着他的龙尾，狠狠往地面又砸了十余次。 烛九阴虽法力被封，但身为上古神兽，皮糙肉厚程度非同一般。 眼下，被一截手骨修理得如此畅快，除了满头大包，也就是面子上实在有些过不去了！ 尤其是，当着那卑微的人类女人的面！ 尤其是，那女人此刻正坐在她那破琴上，啃着原本属于他的鸡腿，看热闹不嫌事大！ 烛九阴怒瞪慕风一眼，气不打一处出来，一腔羞怒通通化作怨恨，疯狂的报复回这白玉手骨上！ 虽法力所剩无几，但凭着强健到令人发指的体魄，以及誓死捍卫神龙尊严的决心，烛九阴与那手骨缠斗了整整一个昼夜，愣是没分出胜负。 期间更是打得山崩地裂，焰火横飞，整个洞底没剩下一块能立足的土地！一人一龙一手骨，最终都只能悬浮在空中。 而那笼罩在四周的岩壁，因为有神帝符文的加持，却是固若金汤，连个缝隙也没出现。 慕风抬眼望向岩壁，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这般激烈的战斗，也不能震开这座山体，看来自己是不能置身事外了。 眼见烛九阴第一千八百二十三次被那手骨抓住龙尾，旋了几圈，扔飞饼似的丢了出去，穿过夺命瀑布，重重砸在符文上，抖了抖满身火花，又不依不饶的冲上前来继续缠斗—— 这便是誓死捍卫神龙尊严的精神么？ 慕风无奈之余，不由得对这头龙生出了些许敬佩来。不过，任由他这么折腾下去，自己的寂引归冥恐怕等不及了。 思及此，慕风从琴弦上起身，凌空而坐，将琴竖在身侧，摆好姿势—— 却又生生僵住了。 弹什么呢？这白玉手骨通体散发着神光，明显不是魔物。封魔曲恐怕是不行。 “女人，龙大爷打得这么难看，你还有心思弹琴！” 耳边传来烛九阴振聋发聩的咆哮声，慕风轻叹一声，管不了许多了。 咆哮之后的烛九阴继续与白玉手骨缠斗着，那手骨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出手越发凶狠，每一掌打在龙身上，迸射出的余力都能震得整座山体抖三抖！ 挨了一昼夜的摧残，烛九阴此时已有些晕头转向，体力不支了。突然，袅袅琴音犹如天籁，绵绵不绝，响彻整个山洞！ 琴声时而含蓄委婉，时而优雅清扬。伴随着琴声，道道金光如丝如缕，往那白玉手骨缠绕而来。 烛九阴一愣。 那白玉手骨也是一愣。 随后，它却似乎着了迷一般，听着琴声不再动手了。即便被烛九阴趁机狠狠甩了几个大尾巴，也不还手。 见此情形，慕风既是诧异，又是欣喜。 十指不停拨弦，琴音不绝于耳。那手骨竟晃晃悠悠朝她飞了过来！ 手骨飞到她跟前，绕着她转了几圈，亲昵的抚摸着她蜷起的腿，接着迅速蹭入她的怀中！ 豆大的汗珠自慕风额头垂落！错愕之下，琴声骤停。 而这手骨却仍是乖巧的躺在她臂弯里，一动不动！ 烛九阴见状，瞠目结舌的凑上前来：“女人，你这就收服它了？原来这玩意爱听曲子，早知道龙大爷嚎它十首八首的，也不用打得如此惨烈了！” “好了，小九，我们赶快想办法出去吧。” 这手骨为什么是这般表现？没时间细想太多。慕风随手将它收入纳物戒中，起身望向洞顶。 再不出去，自己当真没时间了。 “这个嘛，其实龙知道该怎么出去，不过……” 尚未意识到慕风对他的称呼变化，烛九阴挠了挠头，难为情道：“那是个脑力活，龙大爷得先补充脑力。” “怎么补充？”慕风好奇道。 “烧鸡，美酒！” …… 片刻后—— 酒足饭饱，烛九阴心满意足，摩拳擦掌看向慕风：“龙大爷吃饱了，走吧，到龙身上来！” “你……让我去你身上？” 慕风错愕了一秒，这傲慢的家伙，居然如此轻易就愿意给人当坐骑？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烛九阴涨红了脸，别扭地转过头去：“还不上来？要飞了，你抓紧了！掉下去龙可不负责！” 慕风闻言，浑浑噩噩伏上龙背，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飞了！” 蓄满了力，烛九阴突然猛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洞顶那片斑驳的青绿色荧光！ “女人，你拽龙头发干什么？快松手！” “我……松手会掉下去……” 话音未落—— 呯—— 烛九阴那美少年模样的脑袋狠狠砸在洞顶石壁上！石壁块块碎裂！ 这就是……他所说的脑力活么？此刻，慕风的心中是无比凌乱的。 “嗷呜——痛啊——” 一声凄厉龙号响彻云霄。 下一秒。 “嗷哈哈哈哈哈——龙大爷终于自由啦——” “女人，快从龙背上下去！” …… * 独啸林。 一架通体青白的竖琴，载着一名白衣少女飞速掠至林边。林外隐约有一男子身影正匆匆赶来。 远远望去，那人身形修长，俊逸无双。 “岚苏！” 慕风轻盈的跃下琴弦，三两步奔至男子跟前，眸中含笑，久久注视着他的脸。 不料，却倏然跌入一个坚实怀抱。 岚苏紧搂着她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似要将她揉碎在怀中。 第六十七章 不眠之夜 西郊皇家猎苑。 过了今晚，雪狩队伍就要全军班师回夜城了。眼下，狩猎已经接近尾声。 除了参与最终榜首争夺的几位皇子与世子还在林间追逐猎物，其余随行亲眷、淘汰出局的众人此刻都已回到了营地。 皇家猎苑的营地驻扎在一片空旷原野上，距离猎场有数百米之遥。 营地里，大大小小上百个帐篷错落有致的排成两列。帐篷大多为白底，顶上绣有夙丰国的标志纹样。 帐篷外，数排旌旗迎着凛风，猎猎作响。蓝底的旌旗上绣有五爪金龙纹样，远远望去，甚是壮观。 慕风随着岚苏到达营地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营地中一派热闹景象。 帐篷前的空地上，早已生起十余堆篝火，火上架烤着数十头牛羊。一旁堆放着没拆封的美酒。 王孙贵族们围坐在火堆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聊着天。下人们在人群中来回忙碌着，见到他们两人过来，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他们在做什么？”慕风扫视一圈眼前众人，好奇问道。 “在庆祝，每年雪狩最后一晚，都会如此。” 岚苏顺着慕风视线看去，轻声回答。 此时狩猎已结束，大皇子岚启志得意满回到营里，见到公子岚苏，按捺不住内心喜悦，上前来搭话：“两位好兴致。” 慕风与岚苏同时回眸，看向马背上那居高临下的面孔。 “恭喜大皇子，夙愿得偿。”岚苏不冷不热的开口道。 “哪里哪里，此次多亏了公子相让，否则，这头筹也没那么容易落到我的头上。” 岚启话语之中带着虚假的谦虚，但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皇子过谦了，若无实力，怎能在众位皇子中脱颖而出？” 岚苏仍是一脸不咸不淡的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令岚启倍感受用。 北国民风相对强悍，国民性情豪放。战时，骑烈马，挽长弓，奋勇杀敌便是英雄。 若天下太平无战事，这一年一度的雪狩，自然便是最受民众期待的盛典了。众人集结狩猎，谁狩得最多，谁捕的猎物最大，谁便在下一整年中备受追捧。 往年的头筹都是公子岚苏的，没想到今年他却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心主动弃权，让这桂冠平白落到了他岚启头上。 这事虽算不上十分荣耀，却也足以证明，他岚启是能秒杀其余一众皇子的高手，是除了公子岚苏外，唯一有实力成为一国之君候选人的皇子！ 而岚苏只是个养子，他岚启才是国之正统！ 思及此，岚启满脸堆笑，一扫平日的阴郁，又将慕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这么美的女人，但凡是个有点能耐的男人，谁不想占有？ 传闻公子岚苏不近女色，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自古温柔乡，英雄冢。公子岚苏，只怕也是难逃这​‌­美‎人‍‍‌关呐！ 慕风见岚启一脸皮笑肉不笑，盯向自己的目光冰冷锐利，那眼神仿佛暗藏着刀锋一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隐约感到一阵不适，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岚苏，我可能要连夜赶去遥山找我师父。” 天生畏寒的慕风，俯身在篝火旁坐下。随手拾起身旁的木柴，拨弄着面前火堆，阵阵火星升腾起来，在她藏满忧郁的眸中映照出一片跳跃的红。 从这猎场赶去遥山，即便是驱使竖琴以闪电般的速度，恐怕也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 就算赶到了遥山，师父也不一定有办法帮自己…… 那个叫斩白的孩子说他哥哥可以救自己，可从出了山洞后，自己也没再见过他。 至于那黑衣银发的男子，已经很久不见了，如今更是指望不上。如此看来，也只能去遥山找师父了…… “为何去遥山？” 岚苏侧过脸，将慕风映照在火光中的忧郁面容看在眼里，眸光几经变换，最终淡淡开口。 “我……有些急事。” 没剩下几天可活了，这能告诉他么？ 或许过几天自己就化作厉鬼了，或许生前的记忆，也会统统抹去，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此与这世界再无瓜葛。 那么自己来这世上经历的，认识的，追寻的一切，那些尚未解开的谜题，也全都到此为止了。 不甘心，又能如何…… “岚苏，我该走了。” 慕风起身，深深望一眼身侧男子，他始终是与旁人不一样的。 如果注定了自己最终只能这样收场，她宁愿他什么也不知道，就当她离开去了远方，不会再回来了。 收回视线，慕风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身后纷繁嘈杂的说笑声中，隐约传来岚苏的低呼。 “风儿……” 话音中有些眷念，却也透着深深的无力。 …… 帐篷内，慕风环视四周。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属于她的物品。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纳物戒中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困惑的目光毫无焦距的扫过远处众人，在欢快跳跃的篝火上方停留了片刻—— 火？ 糟糕，是蛋！ 那颗黑蛋，已经在壁炉上烤了好些天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还活着吗？不会已经被人吃了吧？ 心头浮上一丝焦急，慕风迅速转身，却在这时，一只雪白的灵蝶翩翩飞入眼帘。 “风儿，我已游历到北国境内，过些时日便能来看你。” “将军府的变故，我已知悉。” “世事无常，一切自有因缘，各有造化，你无需过于悲伤……” “此外，你兄长慕禹还活着……” …… “哥哥还活着……” 遥山之主久违的话音传来，还是那般轻柔，那般温和。此刻听入耳中，却令慕风忍不住鼻尖发酸，眼眶微红。 “师父，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 是夜，慕风躺在帐篷中的矮榻上，辗转难眠。 师父不在遥山，自己也不必赶去了。可寂引归冥怎么办？当真就这样认命，惨淡收场么？可不认命，又能如何？ 一时愁肠百结，慕风长叹一声，无奈的阂上双眼。 然而这双眼虽紧闭着，却是整整几个时辰也不能入眠。 不知又过了多久，摇曳的烛光中，隐约出现一道黑影，那黑影此刻就在她的床畔，可她却不敢睁眼！ 第六十八章 死神之吻 这人的气息，与冥界那些杀手不一样。应该不是来取她小命的。 慕风一动不动躺在矮床上，紧闭着双眼，捂在被衾下的双手紧张的拽紧床单。如果他不是冥界来的杀手，又会是谁？ 是那黑衣银发的男子？还是，传说中的采花贼？ 眼下，这帐篷里还燃着一小堆篝火，不管他是谁，此刻定是将她看得十分清楚的。若她在这个时候睁眼，一定会惊动他…… 正胡思乱想着，那人却突然在她身侧坐了下来！良久，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在干什么？这眼皮控制不住了，太想睁开看个究竟……怎么办？要不，睁一道小缝先看看他是谁？ 紧张得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慕风的内心却仍是挣扎不下。不行不行，他一定在盯着自己看，这个时候睁眼，会被他逮个正着的！ 数秒后—— 他贴过来了！心中的小人在尖叫。 再不睁眼看看是谁，可就来不及了。万一当真倒霉的遇见了采花贼，这一世清白就…… 思及此，慕风迅速将双眼睁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黑色交领薄衫，领间隐约透出胸前一小片线条完美的肌肉，迷人的锁骨，异常白皙的肤色。薄衫之外，罩着一件轻透的黑色丝绸宽衣，虽是一身黑衫，却也是缥缈若仙。 只此一瞥，看见这身黑衣，慕风已经知道此人是谁，立即紧紧合上双眸。 是他。他是来帮自己控制寂引归冥的？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 可机会千载难逢，真想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 倏然间，冰凉指尖触上慕风的额头，阵阵寒意从他指尖侵入她的额心，随后不断在体内扩散。 一阵无法抵挡的困意涌来，慕风只觉头脑愈发昏沉，意识逐渐模糊。 这就是他平时对自己使用的招数？难道这一次，又抓不住他了么？ 迷糊中，那人已经俯身贴近，如往常一般掀开她的外衫，露出雪白肩颈，张嘴对着她中掌的位置毫不留情的咬下—— 剧痛传来，慕风忽然感到右手掌心一阵灼热，接着一股来历不明的暖流传遍全身，自己竟瞬间恢复了神志。 是烛龙那滴血让她恢复了清醒。 然而，此刻清醒着的她，清晰的感受着肩颈处不断传来的痛楚，那痛觉也瞬间放大了数倍。 好疼！好冷！ 慕风紧咬牙关，竭力隐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同时不动声色睁开了眼。 此刻，他伏在自己身上，埋首在自己肩颈之间，一头银发灿若银河，丝丝缕缕，沿着他的肩背倾泻而下，如同落满床榻的月华。 他微抬着头，一手撑在自己身侧，一手稍稍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触上自己剧痛着的伤口，不知在施什么法。 突然之间，体内那股至寒至阴之气快速流动着，兜转几轮之后，断断续续从肩颈的伤口处钻出，沿着他的指尖，涌入他的掌心。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慕风讶异的睁大双眼。 他把自己体内的毒素全都吸走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最开始他就抱着救人的目的，为什么控制了毒素这么长时间，直到今天自己快死了，他才把毒素完全清除？ 如果他从未打算救自己，为什么这次又…… 没时间去深思他的举动究竟是何意图。下一秒，他已再度俯身—— 冰冷的舌尖，轻扫过她的伤口，似在炫耀他的杰作，又似在含混不清地撩拨！ 这一次，慕风惊得甚至忘了自己在假装沉睡，浑身猛的一阵颤栗！ 而他，却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反应，从容淡定的伸手揽上了她的腰…… 气氛暧昧得令人难堪。 这人……究竟占过自己多少次便宜，才能如此镇定自若，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思及此，慕风再也无法强装镇定，猛地起身，用力推开黑衣男子。 男子似有一瞬间的错愕，下一秒，在慕风来得及看清他容貌之前，翻身下榻背过身去，眼看就要逃走！ “你站住！” 慕风轻喝一声，审视着眼前这应声停下的熟悉背影，不满，憋屈，以及微薄的愠怒混杂在心间，顿时心中五味杂陈：“你是谁？” 男子并不回答，稍微迟疑了数秒，抬起脚步又要离开。 “不许走！” 慕风恼怒之余，略有些尴尬，脸颊阵阵发烫：“你做了这些……我、我只想知道你是谁，让我看看你的脸，可以么？” 男子仍是沉默不语，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潇洒出尘，隐隐透出难以言喻的孤寂。 沉默了片刻，男子再次迈开脚步往外走去。 “你！”慕风气极，随手伸到床下抓起一样物品朝那男子狠狠扔去：“听好了！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飞出手心的鞋，重重砸在男子背上。 男子脚步一滞，不知是因为挨了这鞋的一击，还是因为听了慕风这话，停顿了数秒后，竟缓缓转过头来，勾起唇角，冲她露出一抹迷人心魄的笑意。 那笑容，绚烂夺目，却冰冷无比。 仅在那一瞬间，映入慕风眼帘的下颔，线条精美如刻，白皙面容上，唇色同样浅淡，嘴唇弧度完美。 好熟悉！可惜来不及看清全貌。 是他么？ 震惊了一瞬，慕风立即起身追出帐外。 岂料，刚掀开帐篷，便见帘外数十道黑影凌空而下。 每一道黑影周身都在往外散发着前所未见的至阴气息！ 这批人，与以往来的不一样。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让此刻已突破功法四层的慕风不由自主的心生战栗。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过！ 如果说以往来的是零星几个小兵，那么这一次，可说是数十名将领！ 不得不说，这冥界派来取自己性命的阵容，真是越发豪华了。 慕风扬起唇角，自嘲一笑。心念一动长剑浮出，紧握在手中。冰冷的目光环视四周，突然一滞—— 那银发男子竟还没离开，此刻正在自己身前几米外站着，从容不迫的睥睨着围上前来的数十名不速之客。 虽然自己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不知为何却十分笃定，他在睥睨着那帮黑影…… “嗯？你也在？” 众黑影见了银发男子，似有一瞬间的惶恐，随后强自镇定：“你在又如何，在人界你能耐我何？” 话音落下，数十黑影迅速聚拢，似乎因银发男子在场而改变了战略，打算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只见那数十黑影同时挥起手中阴气森森的兵器，手法诡异无比。自阴兵中散发出的恐怖力量迅速在空中汇集，凝成一股骇然煞气，以雷霆之势绕过银发男子，直直轰向慕风！ 慕风面色一凛，快速结印，顷刻间在自己周身撑开十层结界，却仍是心惊胆战，不敢大意。又再次挥手，四层功法蓄势待发！ 大不了，同归于尽！就算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千钧一发之际，面前的银发男子忽然缓缓抬手，动作竟是十分优雅。纤长指尖凌空一抓—— 一把通体漆黑，死气森森的战镰赫然出现在手中！ 那弯月状的利刃上，隐隐流窜着着令人亡魂丧胆的至寒光芒！ 这一刻，慕风彻底呆愣住：“你是……死神？” 第六十九章 蚀月之镰 暗夜之中，男子着一袭黑衫，持一柄黑镰，悄无声息站立在帐篷外的空旷野地上。 虽毫无动作，但自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那是……蚀月！他竟在人界……” 聚拢在空中的数十黑影，见了这看似不算起眼的黑镰，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乱作一团！ 银发男子却丝毫不去理会空中众人。 此刻那气势磅礴的煞气已凝成一团庞大的球形实质黑焰，张牙舞爪的攒动着，仿佛要吞噬周围的一切，朝着慕风咆哮而来！ 眨眼间黑焰已逼近慕风眼前，携带着毁灭之力，顷刻震碎了环绕在她周围的十层封印，眼看要将她吞噬！ 无法形容的阴冷森然之气，刹那之间从黑焰中弥漫开来，席天卷地。莫名的，一种濒死的绝望涌上心间！ 铛—— 命悬一线之际，名为蚀月的战镰瞬间切入，拦在慕风与那巨大的煞气黑焰之间！ 幽黑锋利的弯月状镰刃，距离她的双眼仅有三指的距离！ 尚未从余悸中走出的慕风，近距离打量着眼前这漆黑之中透着寒光的利器—— 这是一柄极其低调的武器，造型不算花哨惹眼，周身没有环绕耀眼炫酷的光芒，此刻正无声无息的阻挡在她眼前。 没有杀意，也没有往外散发死气。 可不知为何，面对着它，她的浑身在发抖，双腿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栗…… 难道她已经弱到这种程度了？看来，这一次如能侥幸活命，真该潜下心好好修炼了…… 就在这时，眼前的蚀月镰锋一转，面前那阴森恐怖的庞大黑焰，在这细小的镰刃切割下，刹那之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一招……不对，半招？其实……似乎并没有出招？ 慕风瞠目结舌的看着仍停留在眼前的镰刃，满脸震惊。银发男子稍稍偏过头来，扬起唇角：“死神？有意思的称呼……” 他的嗓音磁性中透着冷冰冰的淡漠，却也有些耳熟。 慕风见男子回头，立刻睁大双眼，目光如炬的盯向那张脸。 然而此时，这男子却已迅速扭头回去，隐约间，似有一缕银色光芒自他眸中闪过，那是什么，她也来不及看清。 男子转头面向空中黑压压的一众鬼将，轻笑一声。 这笑声几乎微不可闻，却令那数十鬼将顿时心惊胆裂，惶恐至极。他的心思，他们从来猜不透！ 也没机会猜透了。 只见银发男子再度挥手，手中蚀月隔空划向一众鬼将—— 轻飘飘的，十分随意的一划，没有炫酷的光芒也没有外泄的灵力或死气—— 见事态不妙，正往四处奔逃的数十鬼将吃了这凌空一击，还来不及发出惨叫，瞬间已尽数化作飞灰！ 空气突然安静得诡异。 此时帐篷外，整片原野上只剩慕风与这银发男子两人。可她却再也不愿上前去找他盘问。 还好，刚才那一鞋之仇，他并没有找自己讨回的意思，否则自己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他收割的。 如今寂引归冥已经被他吸走，大概他以后也不会再来了。既如此，就作罢吧。从此谁也不欠谁的。 胡思乱想一通后，慕风再次抬头，那银发男子不知何时已从眼前消失了。 慕风悻悻走回帐篷，在篝火旁坐下。 经历了这连番变故，此时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了。 她的修行突破了功法四层后便停滞不前，无法继续突破。原以为是尚未渡劫的原因，而渡劫需要机缘，急也急不来。 可刚才，亲眼见到那位银发男子收拾那帮冥界杀手的模样，慕风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了。 那男子一招一式并没有引来天罚，并未使用超越人界限制的力量，却能秒杀一众鬼将。可见，在渡劫的临界之内，自己也还有无限的成长空间。 那么，自己该做的，不是被动等待渡劫成仙，而是在大成期内继续努力提升，否则将来再遇上数十上百鬼将，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银发男子来替自己解围？ 可要提升，又该从何入手？ 慕风苦恼的思考了片刻，突然又想起那截被自己释放出来的白玉手骨。自出山后，自己还没机会好好研究它。 心念一动，慕风迅速从纳物戒中招出手骨。 幽暗火光下，白玉手骨通体晶莹，周身闪烁着忽明忽灭的浅白光晕，安静的悬浮在空中。 慕风凝视了手骨片刻，试探着对它说道：“我知道你是有意识的，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你是谁的骨？为什么被封印？为什么听了我的琴声就变得这般乖巧？如今……我留着你有什么用处呢？”慕风不屈不挠的接着问道。 白玉手骨原本是在装死的，听见慕风最后一句，话语之中似有抛弃它的意图，立即打了个挺，竖起胳膊，抓着慕风的手腕，哀求般的晃了晃。 “你不希望我丢掉你？你要跟着我？” 白玉手骨闻言，蹭蹭几下，又蹿入慕风怀中，以示赞同。 “你……”慕风张了张嘴，甚是无奈：“你与我……很熟吗？你到底是谁的手骨？” 白玉手骨却再度陷入沉默，不再回应任何问话。 慕风盯着手骨陷入沉思。 它既然有意识，必定也是有记忆残留的，虽然它不能说话，自己却是可以去探知的。 想到这点，慕风迅速闭眼，探出一缕灵识，往那手骨缠绕而去—— 虚无，虚无。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慕风心有不甘，继续投入更多灵识深入探索。逐渐终于从手骨中有了回应。 村庄……绝望逃窜的村民……吞噬……饥饿感……非常饿…… 没有画面，只有断断续续零碎的意识，这是它的主人残留的记忆。慕风深知，自己此刻能感受到的，是手骨主人的感受。 神……很多很多神……离她最近的那位……恨，滔天的恨意…… 突然，迷蒙混沌的意识之中，竟闪出一幅画面！慕风立即目不转睛的大睁着双眼，生怕错过了一分一秒！ 画面之中，正是这只手！它瞬间没入眼前那位神的胸口，狠狠掐断了他体内的某根弦…… 第七十一章 故人聚首 屋顶上，小白艰难的扭过一张撑得变了形的胖脸，软糯的嗓音远远传入三人耳中：“风风，小白厉害吗？” “厉害……” 慕风吃力的挪动双手，推了推将自己挤压在墙壁上，让自己不能动弹的硕大身躯——它竟纹丝不动。 慕风转过头去，求助的看向岚苏。却见他也与自己一样被这大胖子顶在墙上，此时也是满脸的无语和无奈。 “小白，”慕风抬头望向小白，：“你先变回去好么……有话，我们好好说……” 嘭—— 话音刚落，一阵白色烟雾蓦然腾出，那如巨石般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硕大圆球，眨眼间在眼前消失。 烟雾散去后，恢复正常体形的小白似有些发晕，跌坐在桌面上，晃了晃圆滚滚的身躯，羞涩的瞄一眼众人：“小白可厉害了……” “……” 只是不知这技能可以派上什么用场……慕风心下腹诽，甚是无语。这时，忽然感应到身旁一道灼热视线向自己投来。 慕风疑惑的抬眸，见岚苏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眼神忽明忽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这张脸，总让她无端联想起那银发男子…… 沉默中，有一丝尴尬，一丝窘迫，还有一丝不明就里的怨忿绕在心间。慕风偏过头去，默默避开岚苏的视线。 “风儿，”岚苏不依不饶，轻柔掰过她的肩，直视着她的眼：“你怎么了？为何一直避开我？” “我……没有……”慕风垂下眼眸，心虚道。 一旁的小月见二人气氛微妙，立即识趣的躬身离开，退出殿外。 “可是昨晚没睡好？”岚苏步步逼近，话音温柔：“不如，你去内殿休息，我在一旁守着你。” “你……” 慕风错愕的抬起头，不由自主倒退一步。心中的小人在拼命拒绝，可面对着他，不知为何，那声“不”字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此刻，他的面容在她脑中不断与那银发男子重合。疑问越来越多，无从理清头绪，却又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风儿，”岚苏似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伸手捋了捋她耳旁碎发：“别怕，我不会……” 话未说完，又生生咽下。 他的手，即便不曾触碰她的皮肤，却也让她清晰的感受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 慕风迟疑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万千疑惑，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岚苏。”岚苏莞尔一笑，目光微微闪烁，眸中有那么一瞬间，掠过一丝寂寥：“我是岚苏啊。” “你……只是岚苏么？” 慕风怔怔看着他，如果他愿意告诉自己他究竟是谁，不管他曾做过些什么，自己恐怕都不会再与他计较…… 这人，不知为何有这样的魔力，让她毫无底线可守。 听了慕风这话，岚苏沉默半晌，面色挣扎了一瞬，终究是叹息一声，道：“我是岚苏，只是岚苏。” …… 一抹失望神色浮上面颊，慕风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气氛有些凝重。 “君主。” 这时，殿外传来无为毕恭毕敬的传话声：“公子遥光来访。” …… “风风，”目送着岚苏远去背影，小白不满的开口道：“这个男人不诚实，风风不理他！” “你怎么知道他不诚实……” 慕风上前将小白双手托起，好笑的看着它：“你这么小，懂得什么？” “小白懂得可多呢！”小白挥起一双小胖手，在自己跟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小白什么都懂。这个男人想娶风风！” “你……胡说什么……”慕风扭过头去，想不到，自己竟会在一个刚出世的小东西面前如此窘迫。 “风风不能嫁给他！” 小白自顾自的说着，那软糯的话音，夸张的表情，郑重其事的语气…… 慕风见了，忍住笑意，好奇道：“为什么？” “风风是小白的！小白不喜欢他！”小白突然费力蹿起，撅起小嘴猛的在慕风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你……”慕风一惊，错愕的盯着小白：“说吧，你是男是女？” “小白……小白……不知道……” 小白无比心虚的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时不时抬起眼皮，偷瞄慕风一眼。 罢了，不与婴儿一般见识。 慕风一把抹掉脸上口水，将小白放回桌上：“以后没经过我的允许，不可以偷亲，知道吗？” “嗯嗯！”小白点头如捣蒜，笑咪咪的看着慕风，却见她不再理睬它，抬脚打算出门去，顿时急得哇哇大叫：“风风要去哪？风风不要小白了！” “我出去兜风，你连个腿儿都没有，总不能打着滚跟过来吧。”慕风转头揶揄道。 “小白是风风的，风风在哪，小白就在哪！要抱抱！要抱抱！”小白闻言，急得在桌上滚来滚去。 “抱你个头。”慕风嘟囔一声，此时她终于明白，这孩子除了外表招人喜爱，根本就是个惹事精。无奈叹息一声，道：“你这么大只，又这么圆不溜秋的，我总不能走到哪把你抱到哪，多不像话……” 听了这话，小白安静下来，似在心中计较了一番，抬头望向慕风，让步道：“小白可以住进风风的戒指里……风风去哪，就带小白去哪。” “可我那戒指是放不了活物的……” “小白可以进去，我们试试吧。” 慕风将信将疑，挥手将桌上的小白收入戒中。半晌，也没见它被抛出来！ “小白，你还活着吗？” 慕风连忙分出一缕灵识，探入戒中。万万料想不到，那戒内此刻却已乱作一团！ 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兵器此时散落了一地，分类打包好的食物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衣柜的柜门被卸了下来，自己最心爱的纱裙，也被扯坏了好几件！ 而罪魁祸首—— 白玉手骨和刚进入戒中的小白，此时正在她眼皮底下激烈搏斗着！ 你一拳，我一掌…… 那白玉手骨，更是如同夙仇相见一般，狠狠勒着小白圆滚滚的身体，生生将个圆球勒成了一只葫芦…… ”你们两个，还不住手！” 第七十二章 身世推测 酣战之中的白玉手骨和小白听了慕风这声怒喝，同时一滞，愣了数秒，又埋头继续缠斗作一团。 这两位，受到纳物戒中的空间规则影响，都无法发挥本身实力，只能近身相搏，圆滚滚的小白显然处于劣势。 眼见着二位拆了衣柜，打翻酒坛，把整个空间搅得乌烟瘴气，又喝止不住。慕风一怒之下将这一球一手骨同时扔出了戒外。 出了纳物戒，白玉手骨顿时气焰高涨，蓄起雷霆之力，眼见就要攻向小白！ “停下！” 慕风见状立即出声阻拦：“你们两个，最好谁也别动，谁要是先动手，碰坏了这殿里的任何东西，我就扔了谁！尤其是你——” 慕风转头看向此刻已屈指成爪正蓄势待发的白玉手骨，它的能力，她并不是没见过。 这座宫殿与那山洞不同，没有神帝符文的加持，受它一击，只怕会瞬间塌得连渣也不剩下。 见这一球一手都已被喝止住，也纷纷平复了心情，慕风好奇问道：“你们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小白？” “我说。”小白低垂着头说道。 “小白进了戒中，看见许多好吃的，还有酒，就……吃了一点点……” 小白似有些难为情，伸出小胖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那块骨头不知从哪儿冲上来，也不知为什么，就开始揍小白……” 说到这，小白委屈的瘫坐在桌上，抬起浑圆的小胳膊，抹了把泪。 它这么可爱，这么招人喜欢。就连刚才那君主都对它格外纵容，想不到却被一只来历不明的手骨揍得如此凄惨，真是令人沮丧。 慕风听了小白这番话，转头看向白玉手骨，心下思忖着：看它这激动模样，莫非是遇见了仇人？ 突然灵光一闪，在脑海里召唤起兮夜来：“兮夜！” “嗯？”兮夜懒洋洋的回应声传入脑中。 “那颗黑蛋，孵出来了。它就在这殿里。” “嗯，我看见了。” “当初你说，它身上有你熟悉的气息。如今呢？知道它是什么吗？” “它是什么，我不知道。”兮夜沉思了片刻：“它的身上有我非常熟悉的某位的气息，不过，那一位是谁，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神，还是魔？又或是别的？”慕风追问道。 “这种气息，不是魔。” “那这只手骨呢？”慕风看向一旁的白玉手骨，既然兮夜认识小白，说不定也会认识她。 岂料，兮夜却十分干脆了当的回答她：“不知道，从未见过。” 也是，慕风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 这手骨已经被封印了上亿万年，而兮夜是数十万年前诞生的，他自然不会认识这手骨。 可白玉手骨看来却是认识小白的，那么小白也应是亿万年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小白在八十万年前的神魔之战中，已经和封魔曲一同被埋在十方魔域，直到最近封印魔王的法阵被公子遥光打碎之后，才得以现世。 兮夜却是神魔之战后才诞生的功法，他与小白本应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为何却会对小白有非常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创建兮夜这卷功法的人，与小白有关？ 慕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重点，但推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更多的推断还需要更多线索。 “怎么，许久不见，还没渡劫呢？” 脑中突然传来兮夜揶揄的话音，生生打断慕风的思绪。 慕风回过神来，不理会他，对小白道：“既然你们无法和平共处，你就不能住进我戒指里了，你还是乖乖在外面待着吧。” 语毕慕风广袖轻挥，将手骨收入戒中。 这次，小白却不哭不闹，十分听话，安安静静坐在桌上，眼巴巴看着她出门。 慕风回头看它一眼，见它一脸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突然心生一阵不忍。鬼使神差的又调头走了回来。 * 倾云殿。 两位公子并列出门，一人白衣墨发，芝兰玉树。一人黑衫飘渺，潇洒出尘。二人均有绝世独立之姿。 “此事，还需君主多加留意。”公子遥光侧身面向岚苏道。 岚苏歉意一笑：“此事，恐怕不在我管辖范围内……” “公子既是夙丰皇子，国民安危岂能置之度外？” 岚苏闻言，抬眸望向天外，眸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什么。良久，收回视线，倏然一抹清绝身影映入眼帘：“风儿。” 话音落下，公子遥光身体微微一滞，顺着岚苏视线回头看去，只见慕风怀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不明物体，噙着一脸笑意，正静静站在园中看着他二人。 凛冽寒风中，她的笑容仿佛能融尽冰霜。 ”姑娘也在夙丰？” “将军府出了些事，岚苏带我逃了出来。” 慕风徐徐走近，提起将军府，不由得眸光转黯，脸上笑意收敛：“公子为何来此？” “近日，夙丰边境有妖邪冲破封印，我前来查探。” 遥光将慕风一脸愁容看在眼里，眸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风儿，怎么……出来了？”岚苏目光瞥过乖巧缩在慕风怀中的小白，语气甚是不悦。 “我听说公子遥光来访，正好有些事想向他打听……” 慕风垂下眼眸，避开岚苏的视线。他的不坦诚，前一刻的不愉快，此时还在心头作祟。 “是么？”岚苏目光幽深，咄咄逼视着她，良久缓缓开口道：“那你们，好好叙旧。”语毕，转身看向遥光：“公子请便，我还有事需处理，先失陪了。” …… “风儿，”目送着岚苏远去，遥光收回视线，一双清浅的眸子定定看着慕风：“你与公子岚苏……” “我与他？”慕风一怔，不明白遥光想说什么。 “你对他可有情意？”岂料，他却突然改为直白发问，神色甚是凝重。 “……” 这话会从遥光口中问出，慕风是万万料想不到的，但凭着对他为数不多的了解，她也深知，他问这话定是有原因的。 沉思片刻，慕风涨红了脸，窘迫开口道：“或许……有吧。” 第七十三章 高山流水 听了慕风这话，遥光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一张清冷出尘的俊容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双眸之中透出深深的诧异，诧异中夹杂着一缕忧思。 “公子为什么这么问？” 慕风见了遥光这副神情，疑惑不已，忍不住发问。 “莫非……被人动了手脚……”遥光沉吟片刻，转头面向慕风，眸光几经变换。似乎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不能言明。只能将疑惑憋在心头，最终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又似在自言自语：“罢了，都是他的宿命……” 慕风见遥光似乎有难言之隐，这种事，自己也难以启齿，便也不再追问了。 转而想到刚才他说边境山中有妖邪破封的事。烛龙是上古神兽，算不得妖邪，那么遥光所说的妖邪指的难道是那截手骨？ 这位公子遥光，当初魔王破封，他寻魔而去，如今烛龙和手骨破封而出，他又立即赶来夙丰，倒像是专为了维持人间秩序而奔波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 “公子，”慕风沉吟道：“夙丰边境破封而出的妖邪，指的是什么？” “烛九阴虽生性顽劣，禀性却是纯善的，它自然不是妖邪。至于那山中的另一物……我正要去查探究竟。” 遥光轻叹一声，深深看向慕风，忽然话锋一转：“风儿，如若将来人间妖魔横行，三国混战，你可有自保的余力？” 慕风一怔，言下之意，乱世要来了么？难道这也与那妖邪有关系？自保……凭自己如今的能力，恐怕当真不够。 “在想什么？”见慕风半晌不言语，遥光开口道。 “我如今修行止步不前，也正苦恼。”慕风不由蹙眉，难道是自己的天分不够么。 遥光笑道：“以你如今凡人之躯，修行不到一年，达到这境界已是不易，渡劫之前再做提升的机会渺茫。你现在缺的是一件好兵器。” “兵器？” 慕风看向遥光，在神木林，妖仙族的女王倒是赠了她一架竖琴，只是，除了封魔曲，她也不知还能用它来做什么。 “我倒是有一架竖琴，不知它算不算得上是兵器……” 语毕，一架通体青白的竖琴随心意而出，凌空漂浮着将慕风托起。 遥光见状，眼前顿时一亮：“此琴虽比不上神器，但也绝非凡品。风儿既能将它驯化成坐骑，可有试过注入自身灵力，催化它的战意？” “公子的意思是……”慕风突然茅塞顿开。 师父说，兵器不应拘泥于外表，对战不应拘泥于招式。自己也曾感慨过，绝世高手，片叶飞花便能置人死地。为什么却从没想过用这琴？ 思及此，慕风猛的仰头看向遥光，眸中透出跃跃欲试的欣喜。 公子遥光微笑颔首：“风儿如今有了称心如意的乐器，可愿与我同奏一曲？” …… * 夜城北，澜苍山。 两抹清绝白影凌空疾行，转瞬掠至山顶，翩翩而降。 公子遥光盘坐于虚空，双手轻轻抬起，一架白玉古琴刹时浮现在他手中。 山风起，公子启指拨弦，弦响铮铮。 起初是松沉旷远，令人有如亲临大漠，眼见漫天黄沙。忽而是悠扬清越，令人如访山涧幽谷，如闻潺潺溪流。 随着指尖不停拨奏，阵阵金光从琴弦上溢出，浩瀚灵气不断从遥光周身往外发散开来。 慕风见状，俯下身，将不知何时已在怀中熟睡的小白放在雪地间的草丛里。挥手招出竖琴，凌空而起，与遥光同坐于虚空之中，应和着他的曲调，琴音徐徐切入。 遥光抬眸看向慕风，眸中有异光闪烁：“风儿，心神合一，凝气于指，化气于形。” 慕风闻言，隔空回望着遥光，收敛了心神，一一照做。 此时曲调忽转，二人指下余韵绵绵悠长，如同与人低语。又如同此间心绪，飘渺纷繁，变化万千。 逐渐有丝丝灵气从慕风指尖流出，渗入琴弦。 刹那之间，根根琴弦通体莹亮，无数流光从弦中溢出，化作万千灵蝶，翩翩飞舞散去。 两人相视一眼，再度提升灵力，一时天地人三籁之音交替循环，缭绕于峰顶，淙淙不绝。乱风之中，二人白衣墨发翩跹飞舞，清雅仙姿绝世出尘。 淡金色与冰蓝色灵气从各自琴弦上浩瀚而出，顷刻笼罩整座澜苍山。 灵力所到之处，冰雪消融，枯木逢春，山花次第绽放，林间处处鸟鸣蝶飞。 山脚下，夜城百姓听见这生平难得一闻的琴音，纷纷推搡着奔出城外，抬头仰望着空中那两道若隐若现的绝尘身影—— 一时众人哑口失言，仿佛见了神迹。 多年以后，人间再无慕风，世上再无公子遥光。去那澜苍山上便能遇见神仙鼓乐的传言，却仍在北国百姓之间代代相传。 …… 澜苍山顶，慕风重重扫弦，琴声再变，忽成清冷泠冽之音。磅礴灵气凌厉而出，顿时化作万千光刃，直冲九霄。 光刃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灵气所化的青鸾，昂首一声凤鸣之后，隐入云霄。 两人同时收手，琴音骤停。 此时，慕风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澎湃不已。想不到，一件好的兵器竟能让自己的实力数十倍发挥！ 再次望向公子遥光，慕风眼中闪烁起别样的光芒。这位公子琴技堪称天下一绝，自己与他同奏，也处处落于下风。 尽管如此，自己却能听懂他的意图，他也同样，每一次的承接与转换，都能接上自己的曲调，尽管，自己有时刻意刁难…… 古有伯牙子期，如今，自己竟也能遇见这样一人，当真是三生有幸了。 沉思间，遥光已来到慕风跟前，往日那素来清冷淡然的双眸中，同样是透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见慕风盯着他发愣，遥光好奇道：“风儿在想什么？” 慕风瞬间回神，道：“我在想，我师父一早就传信说他到了夙丰，可我没等到他，却见到了公子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让她想起了师父。就在他专注教她化气于形的时候。 不等遥光回答，慕风再次开口：“遥光，你与我哥哥是好友，你如今可有他的消息？” “你哥哥活着，如今在东土边境。放心吧。”遥光安慰道。 “独啸林妖邪破封而出，如今林中兽族有异动，我需立刻前往，风儿，后会有期。” 语毕，遥光深深看一眼慕风，转过身去，步步生莲，几步消失在天际。 …… “这个男人，小白喜欢……” 草丛中酣睡的小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抬起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懒洋洋的说道。 慕风蹲下身来，疑惑道：“你是说，遥光？” 第七十四章 红尘苦旅 东土边境雁阳关。 屏兰山脚，澹岩村中，一间简陋的房屋孤零零的立在村道旁，奇怪的是，这不起眼的屋子外却拴着一匹高头大马，已经拴了好些天了。 那马一看就知不寻常，肌肉健硕，气宇不凡，马背上的鞍看上去也十分的昂贵，绝非寻常农户家的马匹。 村民们何曾见过这等好马？每每路过，总忍不住张望许久，也不知那屋里最近来了什么达官显贵？这司空家的两姐妹莫不是傍上了哪位王孙贵族？ 此刻，从那小屋里正隐隐传出女子说话声。 “公子，我知道你身世不凡，流落至此，想必定是遭了大劫难。” “……” “我们姐妹二人救你，也是机缘巧合。并无什么目的。” “……” “医者仁心，我们不图公子回报什么，只希望公子能吃了这碗饭，养好身体……” “……” 屋内，慕禹着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消瘦憔悴，双眸微微失神。 此刻，那棱角分明的俊颜因消瘦而愈发显得深刻了，尽管如此，却仍是掩盖不了他那身经百战的锋芒，冷俊傲然的英气。 将他从山脚捡回的司空璇与司空悦两姐妹，一人捧着一碗白米饭，一人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站在他面前，好声相劝着。 见他仍然魂不守舍，一言不发，司空悦长长叹了口气。这位公子，醒来已经好几天了，不饮不食，连药也不喝，倒还不如昏迷着呢！ 憋了一股无名之火，司空悦不满道：“公子无意求生，也莫践踏了旁人的心意，早知你是这般，我和姐姐何必挨了师父那顿打，偷偷拿星萝子救你性命！” 慕禹闻言，抬眸看向司空悦，眸光微微闪烁。 司空悦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满脸羞红，一腔的怒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公子，若身负着深仇大恨，更应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不是么？”司空璇见慕禹脸上总算有了些神采，趁机劝解道。 “公子如今这副模样，若是让在意的人知晓了，该有多痛心？” 在意的人？…… 他们都死了…… 慕禹一双凤目微垂，掩住满目伤痛。 父亲、母亲、慕府上下千余口人……全都死了。慕府也不在了，什么都没了。风儿也…… 风儿？ 蓦地，慕禹睁开双眼，眸中绽出逼人光芒。风儿被人带走了，她在哪？ 那晚，那人扮作翟元的模样带走了她，那人是谁？……风儿，如今他只剩下她了，他要保护她，他必须活着！ 思及此，慕禹猛的起身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在下慕禹，两位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感激不尽。”慕禹眸光扫过眼前二人，似要将她们牢记在心。 “公子，不必如此。” 见慕禹沉寂多日，此时突然“活”了过来，两姐妹如释重负，皆是一脸欢喜，连连摆手。 岂料，慕禹说完这话，立即动身便要离去。 “公子何不养好伤再走？”司空璇急忙上前挽留。 “姑娘，”慕禹回眸感激道：“这些日子，有劳姑娘照顾，慕禹无以为报。只是，我还需去寻找我的亲人。”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司空璇面色微红，见慕禹如此，此刻她倒不好出言挽留了：“公子心中有所牵挂，我是知道的，公子这等人物，原就不属于我们这小小村子，只是……” 司空璇咬了咬唇，转身奔入隔间内，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通，再度出现时，手上多了一枚兵符，一块锦帕，还有零星几块碎银。 “公子，你的随身物品还请收好。” 司空璇一把将锦帕、兵符以及碎银塞入慕禹手中：“粗茶淡饭恐怕不合公子胃口，公子出了村可去关内集市吃些好的，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姑娘救命之恩，慕禹已无以为报，怎能再受姑娘恩惠？” “公子若不接受，便休想再出这道门了！” …… 慕禹百般推辞，却拗不过司空璇的固执坚定。终是接过银两，深深看过这姐妹二人，将二人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 随后慕禹转身大步出门，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姐姐，你可真舍得，一整年的积蓄都给了他，这下好了……轮到我们喝西北风了！” 目送着慕禹远去的背影，司空悦无奈道。 “你可听见了？他是慕禹！慕大将军镇守边疆，保我们多年安宁，也不知是遭了什么横祸流落至此，你我略尽心意难道不应该么？” “话虽如此，不过，我看姐姐是见他模样俊俏，瞧上他了吧……” * 祈汜关。 慕禹策马一路疾行，辗转绕过夙丰，穿过南臾，数日后终于到达东土与西岐边境的祈汜关。 这城内驻扎的是他慕家军，虽兵符仍在他手中，却不知经历了这番变故后，这城中军队是否已让旁人接管？ 眼下，那守城门的将士正在对来往行人逐个盘查，慕禹连忙低头往脸上抹了些泥灰，又将从南臾备好的假胡须往脸上贴紧，拆了马鞍，这才佝偻着身子牵着马往城门走去。 “站住，你干什么的？” 守门士兵见了慕禹，立即抬手拦住去路。 “我……小的是隔壁村里养马的，今日来城里卖马。” “这马，瞧上去倒是不错，够结实的！” 士兵随意瞥了几眼慕禹身后的马，挥手示意他入城。 “可不是，要能让哪位军爷瞧上了，那也是小人的福气……” …… 入了城，慕禹将战马寄养在一家客栈内，只身前往慕家军营。 此刻，大营近在眼前，却不见将士操练，放眼望去，校场上空空如也。 慕禹心下狐疑，闪身潜入各个帐下，却完全不见昔日将士的踪影，莫非出了事？ 权衡片刻，慕禹横下心来，小心翼翼潜往他昔日的帅帐—— 若帅帐中无人，他便只能去别处打探。若帅帐中有人，这军队便是被人接管了！ 刚靠近帅帐，却忽然听见从那帐中传来呜咽之声。似乎有十余人，统统被封住了嘴！眼下正在反抗挣扎！ 顿时，慕禹心弦紧紧绷起，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往里窥视—— 只见他的十余名副将尽数被捆绑着，此时门前的地面上跪了几人，其余的站在一旁。 众人的嘴上皆是贴上了封条，似乎想说话却又无法开口，正不满的呜咽着。 目光继续上移，慕禹突然浑身僵住！ 在那帅帐中央，此刻一名男子正面向大门，负手而立。 那人身着浅白中衣，外搭轻薄红衫，戴一张玄冰面具，身形修长，面具下的半张面容完美得令人窒息！ 一时慕禹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此人竟是公子风泠！ 第七十五章 雪中送炭 为何会是他？ 慕禹如遭晴天霹雳，难以置信的看着帐中那抹刺眼的红，心绪久久难平。 如若此刻，帐中站着的是尹怀义，或是朝中别的将军，又或是派个文官来接手，他也不至于如此惊讶。 可为何此人却是他的知交好友，公子风泠？慕禹怔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瞧瞧，是谁来了。” 帐中突然传出公子风泠低缓的话音，磁性之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魅惑。慕禹猛的从震惊中回到现实。 “禹兄，来都来了，怎么在外面愣着？” 话音落下，一阵劲风扫开帐门，帐内众人纷纷扭头看去—— 眼前那正在门外站着的，气宇轩昂的那位，不是他们的将军又是谁？ “风泠。” 慕禹阔步上前，扫视一眼众人，复杂的眸光落在公子风泠身上：“你这是做什么？” 风泠咧开嘴角，灿烂一笑：“替你收拾收拾不懂事的属下，怎么，心疼了？” “这话何意？”听了这话，慕禹不解的看着他。 “这就说来话长了，让你的好属下们回答你吧。”语毕，风泠广袖一挥，瞬间撤去众人脸上封条。 “将军！” 身后一众将领终于能够开口说话，纷纷凑上前来，神色激动的围着慕禹，个个热泪盈眶。 “将军你还活着，我就知道将军不会有事的！” “将军，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将军……” 慕禹微微摆手示意众人冷静：“军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禀将军，数日前朝中派人前来接管军队，说是将军府已经没了，将军也不在了……” “还说要将镇守在西岐边境的慕家军编入旁人麾下……” “将军不在了，这消息传出去，整个军营全乱了套……大家伙都懵着呢，险些真让那群王八给收编了！” “所幸风泠公子正好前来，咱们才稳住阵脚。” “哼，朝廷来的那人连兵符都拿不出，谁会吃他那套？” “不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们慕家军连同镇守祈汜关的五万大军，绝不买他的帐！“ “后来……咱们就跟朝廷派来的人起了冲突。” ……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慕禹很快便听了个大致：“如此说来，慕家军已成叛军了？” “将军赤胆忠心，歃血疆场替他们卖命，到头来又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错，咱们忠的是东土，不是那祸国殃民的尹怀义！那尹老贼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终有一天会遭报应！” “既如此……”慕禹疑惑道：“军中将士们又去了哪？怎么只见你们在此？你们为何会被封了嘴？地上跪着的又是怎么回事？” 众将领闻言，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看向公子风泠，缩了缩脖子，都不敢言语。 慕禹转过头，逼视着公子风泠：“风泠公子来我军营，这是又干了什么好事？” 公子风泠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禹兄何出此言呐？将士们我都替你调去守城了。我预计，你们朝廷不日还会再派兵前来。” “你竟能调动我的祈汜守军？“慕禹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个么……调是调不动的。“风泠略为心虚，神色有些窘迫：“所以，我不是把这些领头的都绑了么……” 正说着，忽然瞥见慕禹满脸阴沉的盯着他，风泠立即干咳一声，补充道：“不过这几个跪着的，都有二心，你自行处置吧。” “胡闹。“慕禹无奈摇头：“公子来我军营，究竟所为何事？” “来助你一臂之力。” “你向来不爱管这些俗事，为何这次？”慕禹闻言，探究的目光扫视过风泠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停留在他藏在面具下的眼眸中。 “你就当，我是受人所托好了。”公子风泠正色道。 “公子打算如何助我？” “禹兄若想保全东土，仅靠这五万大军是远远不够的。可曾想过招兵买马？” 语毕，公子风泠扬唇一笑：“我专程前来，给禹兄送军饷。” “当真？公子愿慷慨解囊，慕禹感激不尽！” 如今整个祈汜关的五万守军已成叛军，尹怀义必定不会再往军中发放粮饷，军中一旦断粮，后果不堪承受。 慕府的家产，即便没抄尽，也都烧尽了，这一路上他也正在愁着军饷来源。公子风泠名下产业遍布天下，富可敌国，愿在此时雪中送炭，当真不枉相识一场。 思及此，慕禹眸光熠熠望向风泠：“公子愿赠多少军饷？” 公子风泠徐徐勾起唇角，唇畔一抹笑意妖而不媚，却摄人心魄。 “八百万，黄金。” * 北国夙丰，流霜殿。 慕风独自坐在内殿床沿，吃力的将刚缝制好的粉色小衣一点点套上小白圆滚滚的脑门。 “为什么是粉色？”小白不情愿的伸出圆手，穿入袖口中。 “我希望你是女孩子……” 慕风话音未落，却突然被一声熟悉嗓音打断。 “风儿。” 公子岚苏不知何时竟进了内殿，此刻已经站在她身旁，而她却毫无察觉。 慕风陡然一惊，手中刚穿了一半衣服的小白险些滚落在地。 “岚苏……”慕风诧异抬头：“你怎么进来了？你平时不会……” “我若不进来，何时才能再见你？” 岚苏一把将小白拎起，扔往墙角的桌面上。俯身靠近慕风，眸光闪烁。不知为什么，眼前的他似乎与平日大不相同：“你打算，避开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见此情形，慕风满腹疑惑，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身体，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吗？澜苍山顶，神仙鼓乐。你倒是……很有雅兴。” “你怎么知道……”慕风垂下头，心虚道。 “全夜城都知道。” 岚苏继续倾身逼近：“他走了，你便接连躲我数日么……” “这与公子遥光没有关系。”慕风连忙解释道。 “他便是风儿在皇城轻薄过的那位公子么？” 岚苏似完全听不进她的解释，欺身逼近，将她禁锢在双臂与床尾狭小的空间里。 “岚苏……我没有轻薄他，我只是刚好救了他……” 慕风不解的抬头，看向眼前这突然性情大变的男子，往日细腻温柔，此刻却是满眼侵略。 岚苏不言不语，似在心中挣扎了片刻，猛的一把揽上她的腰，欺身而下！线条完美的浅淡嘴唇蓦然贴近，却在将要碰触她的唇角时，生生顿住。 馥郁酒香喷薄满面。 他的双眸之中，有她无法看懂的痛苦与挣扎。 第七十六章 择日和亲 岚苏移过唇瓣，轻扫过慕风如火灼般滚烫的面颊，目光迷离，在她耳畔吐气如兰：“为何避开我？” 慕风深吸了口气，却不慎猛的吸入一腔酒香，酒香之中，夹带着他馥郁的气息。顿时面红耳赤，偏过头去：“你与遥山上的你，不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岚苏缓缓伸出冰凉指尖，轻柔拨回慕风脸颊。 “岚苏，如果你连真实身份也难以启齿……又何必留我在你身边？”近在咫尺直视着这深不可测的双眸，慕风满心迷惑。 “你可知，所有人都在逼我……”岚苏凑近她耳边，喃喃道。 “逼你什么？” “你可知道，这‎诱‎惑‍，我有多难拒绝……”再次凑近她的唇畔，岚苏自顾自的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语。 她的气息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发酵，是清雅的淡香，仿如空谷幽兰，随着他的呼吸直入肺腑。刹那之间，崩断了酒后异常敏感的神经，崩溃了仅存的最后理智。 “风儿……我娶你好么？” “岚苏……”慕风心乱如麻。 却在这时—— “公子，东土使臣到访。”无常洪亮的嗓音自殿外传来。 “何事？” 岚苏倏然起身，转瞬间恢复平日冷静，回眸看一眼尴尬缩在床尾的女子，唇角微扬，眸光 “说是……奉旨来接公主回宫。”无常迟疑道：“公子，要不找个理由让他们走？” “不必。” * 倾云殿。 三名东土使臣坐立不安，心急如焚，不断往外张望着。 忽然看见公子岚苏镇定自若的走来，却不见他们的永宁公主，三人对望一眼，一时心中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公子，”待公子岚苏迈入殿内，三人立即围上前来：“不知永宁公主身在何处？” “在我宫中。”岚苏淡定答道。 “我等此次奉旨前来，是为接公主回东土。”三位使臣语气谦卑恭敬。 “为何？” “这……” 三人听了岚苏这话，面面相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东土的公主，接回东土，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可这位公子，言下之意……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眼神交流一番后，一人开口道：“永宁公主客居夙丰已久，如今陛下令我等接公主归国，天经地义，公子为何如此发问？” “何况，公主与公子名不正言不顺，这时间长了，恐怕有辱公主声誉，有损我东土皇室颜面呐！” “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公主归国。若公子果真对永宁公主有意，待公主回国后，我等自当禀明陛下，请陛下赐婚。” 岚苏闻言，轻笑一声：“若你们当真是为她，倒也罢了。” “公子此话何意？”使臣一脸不解：“莫不是不打算交还永宁公主？” “她是个人，不是物品，谈何交还？”岚苏正色道：“去留由她自己。若她愿意跟你们回去，我也不会拦着。” 第七十七章 执迷不悔 圣旨宣读完毕，慕风长跪在地，怔怔忘了起身。 “公主殿下，接旨呀。”刘公公见状催促道。 “刘公公，”慕风恍然回神，难以置信的望向刘公公：“这圣旨，是陛下拟的？” “公主，除了陛下，谁能有权拟圣旨呢？”刘公公长叹一声，浑浊的双眼里，隐约透着看尽世情的沧桑。 “我能去见陛下么？” “公主，您先接了旨吧，否则，老奴也担当不起呀。”刘公公为难道。 慕风默默起身，迟疑了一瞬，终是伸手接下了那一旨荒唐文书。 除了心中的狐疑不决，此刻她更担忧姬泱的状况。他若神志清醒，定是不会册封她为公主的，更是不可能将她发配到西岐去，与那什么幽王墨月和亲。 一路思虑万千，慕风步履匆匆赶往昭阳殿。不料，却在殿门前遇见了刚退出来的姬云廷。见他满脸阴郁，眼眶微红，慕风连忙上前。 “云哥哥。” “风儿妹妹。” 姬云廷乍一见慕风，眸中掠过一缕讶异，随后，神情似乎有瞬间的不自然：“许久不见了。” “云哥哥怎么忽然如此生分了。”慕风不解。 “风儿，将军府发生的事，我很惭愧。” “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云哥哥，你不用背负太多。” “你父母枉死，禹兄生死未卜，将军府也毁于一旦……如今，父皇又将你指婚去那蛮夷之地和亲。是我姬家欠了你。” 听了这番话，慕风忽然想起母亲离世后的那番自白，一时失语。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见过陛下了？当真是他指的婚？” “我父皇若神志清醒，怎会做出这种决定？” 姬云廷突然情绪激动，眸中喷出怒火：“是尹怀义，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语毕，又转头看向慕风，迅速恢复了平静，眸光跳跃道：“风儿，难得回宫，稍后来我衍庆宫小聚，叙叙旧可好？” 慕风见了姬云廷这连番的情绪变化，这才仔细打量着他，错愕之余，又觉惋惜。 许久不见，他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面容仍是俊美的，双目却已失了往日神采。 陛下遭人用奇术牵制，朝中又有奸臣内外勾结，窃国谋逆，他年纪轻轻孤立无援，一定是费尽了心力，却也无法扭转局势。 如今他整个人都失了锋芒，眼神里除了仇恨，也只剩下些她看不懂的复杂，再无往日的明净。 遥想当初，他与哥哥一同还朝，两人都是那般风华正盛，意气风发。此刻却成了这副模样…… 慕风免不了在心中叹息一番。 不知为何，脑中又浮现出公子岚苏的模样。 他自回了北国，也像变了个人似的，行事反复无常，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些她不曾见过的神情，那似乎是种孤寂，还有她无法解释的悲伤。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风儿，”见慕风愣神，姬云廷突然凑近了脸，此刻眼眸中有着近乎狂热的期待：“风儿妹妹，可愿与我一叙？” “好。稍晚些我就过去。”慕风见姬云廷这副模样，心生不忍，或许在如今这宫里，也只有她能与他相互慰藉了。 姬云廷得到慕风肯定的答复，满眼欣喜转身离去。慕风遥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又怔了片刻，心中有股说不清的茫然。 良久，慕风摇了摇头，试图挥去那说不清的异样感觉。推门进入昭阳殿，这一次却无人上前阻拦。 径直穿过屏风，慕风远远便见一人骨瘦嶙峋，无声无息的躺在龙榻上。一床锦被搭在他身上，边角刚刚被人塞紧。 是陛下。他平躺在那，看上去单薄得几乎毫无起伏。他的眼窝更为深陷了，脸上因塌陷瘦削而生出皱痕，喉结高高耸出，那模样看上去，令人心惊。 此刻，他紧闭着双眼，面容安详。 “陛下。”慕风缓步走近，在他跟前蹲下身：“风儿来看你了。” “皇叔父……” 慕风接连轻呼了数声，姬泱似听出了她的声音，喉结微动，干涩无比的嘴唇张开少许，隐约能看出他神情激动，却不知为何，他无法睁开双眼，也不能发出声音。 “皇叔父，我不是来责怪你的……” 慕风见状，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以你如今的模样，你也没法下旨让我去和亲，那圣旨定是尹怀义以你的名义做的手脚。” “你与我父母亲之间的恩怨，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舍得杀我娘亲的，对吗？” “那道满门抄斩的圣旨，就算是你下的，一定也是迫不得已。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册封我作皇妃？” “不过，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不重要了。皇叔父，你可知如今我们危在旦夕？尹怀义勾结魔界祸乱朝纲，也不知包藏了什么野心。” “风儿能力有限，查探不出你的症结根源，没办法救你……可东土不能没有你，皇叔父，这天下是你的，你怎能甘心如此轻易拱手让人……” “皇叔父，你要振作，只要你还眷念这人世，留恋这片江山，风儿就一定想尽办法为你去寻生机……” 姬泱听了慕风这番话，喉结几经颤动，却终究无法开口，只从那紧闭的眸中，徐徐滑落一行浸满不甘的眼泪。 昔日经纬天下的帝王，满腹豪情，誓愿一统江山，今日却这般黯淡收场。 终究是，壮志未酬天不憗，空馀草木识威名。 * 清歌逐酒，醉勘世间愁。 衍庆宫中，姬云廷酒过三巡，醉意上涌，渐渐红了眼眶。 “风儿，我……我定要杀了他！” “云哥哥，如今宫中尽是他的爪牙，你言行应更收敛些……” “为何要收敛？”姬云廷听了这话，猛的抬头，逼视着慕风：“你怕他，我可不怕！实不相瞒……” 姬云廷起身绕过长桌，凑到慕风跟前，压低嗓音道：“我已决定了，如今，我父皇这光景，也是救不回了。既如此，我这就去要了那老贼的狗命！” “只怕，如今杀一个尹怀义，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慕风低声道。 “你也这么想？呵……” 姬云廷冷笑一声，眸光中映出些许悲凉：“我也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了……如今整个朝堂都掌握在他们手上。可我恨！” “毁我基业，乱我朝纲，弑我父，夺我所爱……” 突然，姬云廷猛的掰过慕风双肩，目光咄咄，闪烁起诡异光芒：“不，他们夺不走……” 第七十八章 流放蛮荒 姬云廷眸光闪烁，喃喃道：“风儿，他们要你和亲……我知道，你不愿去的，对吗？” “不愿又如何，那圣旨可是真的，若无故抗旨，只怕又会给朔月添个挑衅东土的借口。” 慕风垂下头去，蹙眉深思。 尹怀义与魔界中人除掉了将军府，分明有一百种借口可以连她一起抹杀，却不动她。反而册封她为公主，这一点她一直想不明白。 如今，这和亲的圣旨降下，慕风才恍然大悟。看来当初他们册封她为公主，为了就是这一刻的和亲。可，为什么是朔月？为什么是幽王？ 沉思中，慕风完全忽略了姬云廷此刻起伏不定的情绪，变幻莫测的目光。直到再度被他用力掰过双肩，强迫着直视着他的双眼。 “风儿，你不能去和亲……”姬云廷面容颤抖，眸中深藏着再度面临失去的恐慌。 “为什么？”慕风不解，此刻他的情绪，似乎已经不是在为他父皇而忧心了。 “因为……因为……西岐乃蛮荒之地，怎能让你去受那委屈？风儿，我不能让你去和亲，不能……” “我有办法……”突然，姬云廷猛的抬头，神情坚定的盯着她的脸，似经历了一番混乱挣扎，此刻已然下定了决心。那眼眸中，竟有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狂热：“我有办法，可以不去和亲……” “你有什么办法？” 这一瞬间的姬云廷十分陌生，不知为何，慕风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惧意，不动声色的挣开他紧抓住自己双肩的手，后退了数步。 姬云廷如同魔怔一般，步步逼近：“若你与我私定终身……” “你说什么？”不等他说完，慕风惊讶打断，接连后退：“云哥哥，这办法可不怎么聪明，还是再想想吧……” “风儿”姬云廷神色恍惚，忽又变幻出一脸悲怆：“你不做公主，你做我的皇子妃……” “不！”面对着这样的姬云廷，慕风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转身要逃，却只觉浑身乏力，别说飞了，此刻就连站也不稳！ “云哥哥，”慕风慌乱后退着，不敢相信，他竟会对自己做这种手脚：“你给我喝了什么？” “风儿，不要叫我哥哥，我要做你夫君……” 姬云廷似完全听不见她的问话，看不见她的抗拒，一脸神思恍惚的继续逼近。 “你……你冷静点。” 自己明明只抿了一小口，为什么如此乏力？而他喝了那么多，却也不受影响。难道问题不在酒，而在酒杯？ 此刻药效完全发作，慕风背靠着墙壁，强撑起无力身躯，却也只能勉强挪动，如何避得开他？ “我一直当你是哥哥，从未有过多余想法……你不能这么做……” 眼见姬云廷已逼近跟前，慕风心下焦急，“你忘了，你答应过我哥哥会照顾好我……怎么能背信弃义？” “背信弃义……？”姬云廷一把抓住慕风手臂，猛的往他怀里带去：“你都去和亲了，我上哪儿去照顾你？” “云哥哥，我还小……”慕风惊恐万分，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奈何却丝毫使不上力。而姬云廷恍惚至此，似根本察觉不到她的抗拒。 慕风唯有绝望的挣扎着，绝望之中夹杂着一丝疑惑。有什么不对劲。 这时，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忽然自殿外闯入一批人。慕风惊喜的回头望去，却见来人竟是尹怀义！ “我没看错吧！”尹怀义一脸震惊，在慕风与姬云廷身上来回扫视：“皇子殿下这是在……欺辱自己的妹妹，待嫁的幽王妃？” “你们可见到了？不是我看错了吧？”尹怀义狐疑的将询问目光投向身旁禁卫军。 “丞相没有看错，我们都看见了。”禁卫军统领唯唯诺诺附和着。 “这下，本相可着实为难了。”尹怀义转身面向姬云廷，蹙眉道：“殿下，你说我该如何向公子墨月交待呢？” “尹怀义！”姬云廷似恢复了些神智，松手放开慕风，怒目盯向尹怀义，言语之中毫不掩饰切齿恨意：“你来得正好！” “怎么，殿下欺侮了幽王妃，接下来是打算灭老臣的口了？” 尹怀义话音未落，众人均来不及反应，姬云廷己极速闪现至他跟前，突然从手中挥出利刃，直刺他的咽喉。 然而尹怀义似乎早有防备，一柄黑剑猛的自殿外冲来，顷刻间截断姬云廷手中兵器！ 下一秒，一众禁卫军迅速上前将姬云廷制服押下！ “殿下，”尹怀义仍是一脸奸猾笑意：“看来只能劳烦殿下先去大牢里蹲几日，冷静冷静，再听候发落了！” “你们当真要抓皇子？尹怀义，你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慕风见众人当真押走了姬云廷，上前试图阻拦。 “我说幽王妃，你这连路都走不稳的人，就别替人强出头了吧。” 尹怀义揶揄道：“他可是欺辱了你的人，你替他出头，可有考虑过你夫君的感受？”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慕风不理会他的嘲讽，追问道。 “我想想，少说也得禀明陛下，逐出皇室，流放蛮荒吧。”尹怀义似心情极好，一脸志得意满的笑意：“怎么说也是侮辱幽王妃的重犯不是么？” “尹怀义，”慕风冷声道：“这衍庆宫里的下人都去哪儿了？” “你问我？这我哪儿会知道。” “为什么你这么巧，刚好带着一队禁卫军在此？”慕风再次逼问。 “是啊，可不就是这么巧？咱们还真是有缘，你说是吧幽王妃？” 闻言，慕风不再言语。这尹怀义老奸巨猾，自己如今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多说无益。 “幽王妃还不赶快回宫歇息？这体力尚未恢复，当心再遇上心怀不轨之徒！” 慕风深深瞥他一眼，正要离开，突然，数发暗箭自远处高墙外嗖嗖向她射来！ 慕风惊退，却迈不开脚步！心中暗叫倒霉，这下就算不死，身上也要莫名多出一堆窟窿眼来了，而自己就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凌乱间，却见尹怀义步履轻盈步法奇特，瞬间闪身在她跟前，轻易接下所有暗箭！ 他竟有如此身手！ 下一秒，不等慕风回神，尹怀义已纵身追出墙外！ 第七十九章 山陵崩殁 宫墙之外，尹怀义紧追不舍。追逐着黑衣人跃过层层瓦楞，在街道尽头处，几个纵身上前，拦住黑衣人去路。 “霜儿，站住！”尹怀义沉声呵斥，喝住转身正欲逃走的黑衣女子：“你太过胡来了！” “我胡来？那你们呢？”尹若霜一把扯下蒙住脸面的黑纱，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面孔，那脸上此刻满是愤懑。 尹怀义狠狠瞪了尹若霜一眼，拂袖道：“今日你去刺杀王妃，这事若让魔王知道，她要取你性命，爹也保不了你！” “用不着你管！”尹若霜背过身去，态度决绝。 “你！你以为爹不知道，火烧慕府当晚，追杀王妃的那队黑衣死士都是你派去的人！” “不错，就是我！从你们册封她做公主那一刻开始，我便看懂了你们的意图！” 尹怀义眸光锐利，阴鸷的盯着尹若霜的脸，露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如此胆大妄为，早晚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王妃？”尹若霜冷笑一声：“爹爹，你说我胆大妄为，难道你们不是？你们擅作主张把她许配给幽王，幽王得知此事了吗？” 尹怀义闻言一怔，半晌接不上话。 尹若霜冷冷瞥他一眼：“幽王的脾气，爹爹还不清楚？强塞给他女人，后果会如何？哼！到时候，只怕不知道怎么死的人是爹爹你呀！” “这是魔王的意思，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天塌下来有魔王顶着，与我何干？”尹怀义甩了甩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将他的心虚展露无遗。 “霜儿，爹很清楚你对幽王的心意。不管你听不听得进，爹都要奉劝你一句，不该肖想的便别去奢想，否则，终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 “凭什么？凭什么是她！” …… * 翌日，一道圣旨降下，震惊了整个朝堂，也震惊了天下黎民。 皇子姬云廷，品性不端，行为不轨，欲侮辱和亲公主，令皇室蒙羞。即日起剔除皇室身份，贬为庶民，发配郢州，永世不得踏足皇城。 圣旨宣读完毕，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先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坐在丞相椅上，一脸若无其事的尹怀义。见他毫无反应，又纷纷侧过目，望向倚靠在龙椅上的姬泱。 国君病重，已连续数月不曾开口，事事均由丞相代传圣意。 为免陛下受风寒侵扰，丞相令人在他跟前放置了几道屏障，有珠帘遮挡，百官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隐约能看见那是他们的国君。 当初抄慕府，囚七王，众人虽有疑惑，但既是陛下与丞相的意思，也便不予质疑了。 如今，却连这最优秀的也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姬云廷，也要被逐出皇室发配边疆，除了尹怀义的亲信爪牙，其余百官皆是不敢置信。 可陛下却纹丝不动的倚在王座之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狐疑之余，众人也不敢出声询问。 这时，大殿之外忽然掠入一抹清绝白影。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那身影清雅至极，浑身透着与生俱来的出尘与高贵，那张脸更是美得摄人心魄，只一眼，便叫众人神魂颠倒，忘乎所以。 莫不是九天上的神女下凡？ 女子掠入殿内，在众人眼前落稳，百官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了她一人身上，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也看不见了。 直到尹怀义阴鸷的嗓音响起，将众人从恍惚中拉回现实：“永宁公主来此，所谓何事？莫不是等不及要出嫁了？” “正好，我等正要请陛下为你择个良辰吉日，不妨你也听听，挑个好日子？” 原来是永宁公主！百官顿时有如醍醐灌顶。 “永宁公主不就是那慕府的大小姐？她竟出落得这般惊人了？” “公子墨月当真好福气啊！” “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呢，别忘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 殿上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慕风眸光淡漠睨了他们一眼，这群庸人，当初慕府遭迫害，他们视而不见。如今，东土都快易主了，他们还蒙在鼓里，后知后觉。 不如，叫他们看看，他们的国君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也好警醒警醒！ 思及此，慕风不以为然的对尹怀义说道：“择日的事暂不劳你费心了，我曾向亡母承诺，未满十七岁绝不出嫁。若违背了诺言……” 慕风突然嗓音压低，语气幽幽，表情诡异的盯着尹怀义：“只怕，我母亲的亡魂也不得安宁呐。” 尹怀义闻言一怔，似乎有些心虚，话音也变得底气不足：“此乃天子懿旨，何况能为两国和平友好做贡献的事，想必你母亲定会鼎力支持的。” “此事稍后再谈，”慕风懒得与他争辩，转身走向姬泱：“我来此，是为了见陛下——” 话音未落，慕风一把掀开垂悬在王座前的珠帘！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众人猝不及防。尹怀义见状，面色陡然一变，却也来不及上前阻止。 就连慕风也是万万料想不到，这珠帘后斜倚着的竟是个假人！ 不对，她分明亲眼见到尹怀义令人将陛下带来的，来之前她还特意去昭阳殿查看过，陛下已经不在了。 如今，面前这位是假的，那么真的陛下在哪里？姬云廷已被事先逐出皇城，陛下也不见了，难道…… 不妙！此刻慕风只觉浑身一阵恶寒。他们的动作如此之快，恐怕来不及了！ 陛下生死未卜，其余皇子亲王也不在朝堂上……慕风猛的转身扫视群臣—— 自己竟如此大意，只怕那些王爷皇子都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昨晚姬云廷的事，定是他们动了手脚做的局，目的是名正言顺把这位最受爱戴的皇子逐出皇城。虽知道他有阴谋，却不曾料到他们行动会如此迅速。 原本想让百官见见如今陛下的模样，在朝臣面前揭穿尹怀义的阴谋，保住姬云廷。可现在就连陛下也不知去向了，晚了一步，竟是满盘皆输。 此刻，慕风竭力维持着外表的冷静，浑身却已阵阵颤抖，细密的冷汗迅速沾湿额头。 * 深宫之中，一间幽暗的地下密室内。 姬泱平躺在一张简陋木床上，浑身干瘪枯瘦，此刻没有锦被的遮盖，他的身躯暴露在外，远远看上去竟缩水得有如孩童。 此时，也不知他还有没有知觉。衣袖裤管空空如也，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看上去毫无生机。 一名妖媚无双的黑衣女子徐徐俯身，上下扫视着这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模样的身躯，指尖轻扫过他干瘪深陷的面容，娇媚一笑。 “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以解脱了。” 第八十章 对阵昭华 朝堂上，此刻慕风竭力维持着冷静，脑中飞快运转着。 这朝中剩下的尽是愚人庸官，也指望不上他们。如今只能先去找姬云廷了，尹怀义既已控制了皇宫，只怕派去取姬云廷性命的杀手，也已经在路上了。 思及此，慕风迅速转身掠出殿外，却猛的撞上一道无形屏障，倒飞了几米之后，匆匆落地站稳脚跟。 “风儿妹妹着急去哪儿呢？”无比‌‎‍妖‍‌娆​­娇媚的嗓音传入耳际，随后魔王昭华凌空浮现，缓缓走上前来。 “是你。” 瞬间的意外之后，是情理之中的了然。尹怀义如此有恃无恐，自然是背后有强大的力量支持。 只是，亲眼见到魔王昭华出现在宫里，慕风心中忽然郁郁，眸中闪过失望之色：“魔，已经明目张胆的进了皇宫？” 昭华瞋视慕风一眼，掩唇道：“魔，为何不能进皇宫？魔就应低人一等吗？” “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 慕风眸光锐利，逼视着昭华一双暗红的血瞳，“除掉将军府，杀我父母亲人，也是你指使的？” “风儿妹妹，这你可就冤枉姐姐了。” 昭华正色道：“这事，姐姐也是最近才涉入的，将军府的事，姐姐了解的也不多呢。” “既如此，你拦在我面前做什么？” “风儿妹妹，你如此冷淡，姐姐很不开心呢。” 昭华百般幽怨的看向慕风：“姐姐拦着你，自然是为你好。” “这要是放任你逃走，和亲的事泡汤了，朔月幽王的脸面该往哪儿搁呢？” 昭华再次掩唇笑道：“万一幽王殿下一怒之下发兵来攻打东土，如今东土朝中无君，边关无将的，岂不顷刻灭了国了？到时，妹妹你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呢。” “我不会逃，”慕风勾起唇角，笑意凉薄：“既然姐姐都已经摆明利害关系了，我又怎么会不知轻重？” “这才乖，来吧，随姐姐回宫。” “还不到和亲的日子，难道这就打算囚禁我了么？”慕风不悦道：“我想去逛逛街也不行么？” “风儿妹妹，”昭华微微蹙眉：“看来，你还是没有定心呢！” 语毕，昭华猛的挥袖，层层魔焰猛烈灼烧着从她袖中飞出，滔滔魔焰围成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焰圈，迅速旋转着，将慕风困在其中。 慕风见状，心下凛然，这魔王似乎又变强了不少。只是这种程度的焰圈，还困不住她。 凭空击出数掌，浩瀚灵气自慕风掌中弥散而出，顷刻将那魔焰围成的柱形焰壁击穿。 下一秒，尚未耗尽的灵气迅速折回，化作万千灵蝶穿刺而来，黑的魔焰瞬间被灵蝶穿透，在慕风身侧碎作千万片，消散于无形。 “风儿妹妹，许久不见，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昭华扬起下颔，看向慕风的眸中多了一丝谨慎。 没时间在这浪费了。慕风戒备的看着眼前这女子，即便自己如今实力已有所提升，也未必是她的对手，何况也不知她的魔力又恢复了几成？ 此刻，最重要的是速战速决，找机会突围，尽快找到姬云廷。 思及此，慕风毫不犹豫凌空而起，抬手招出竖琴。 “哟，又打算使出看家本领来对付姐姐了？” 昭华面色一凛，再度挥袖，数十道魔气凝成实质利锥，猛的攻向慕风，不给她弹琴的机会。 岂料，慕风却并未弹奏封魔曲，眼见数十道魔气滔天的利锥极速攻来，竟也不闪不避。双手迅速拨弦，琴音渐急，琴弦之上泛起阵阵冰蓝涟漪。 忽然冰蓝灵气散作千丝万缕，自琴弦上飘渺而出，柔和至极，丝丝缕缕缠绕上那逼至眼前的数十道实质利锥，利锥竟顷刻之间瓦解冰消！ “你……”昭华眸光跳跃了一瞬，果然是小看她了。正要再度出手，却突然察觉，自己已不知何时被数道冰蓝琴弦牢牢绑住了！ 莫非就在刚才那迟疑的瞬息之间？ 这丫头果然容不得小觑！昭华心中讶异，正要挣脱琴弦，却又发现——这不是琴弦，这是她的灵力。 “好你个丫头！”昭华抬头望向慕风。 就是现在！昭华还被绑着，但慕风知道自己的灵力困不了她多长时间。机不可失！ 慕风再次扬手，重重扫弦，数十道灵力化作利刃自弦上极速冲出，猛的刺穿那拦住自己的屏障。 与此同时，弦中一只灵力所化的青鸾鸟破天而出，长啸一声冲出屏障，那透明屏障便在这转瞬之间片片碎裂，土崩瓦解。 慕风眸光熠熠，心中一喜，驱动竖琴如流星一般冲出宫外，眨眼便只剩下一道残影！ “想逃！”昭华大怒，狠狠震碎捆绑在身上的灵力之绳，同时双眸之中红光闪过，突然张嘴，一枚通体漆黑，低调的燃烧着恐怖魔焰的暗黑晶球光速追向天际！ 那魔晶球仅有枣粒大小，看上去更是十分不起眼。可那在它周围隐隐燃烧着的黑焰，却携带着令人发自内心为之战栗的诡异气息！ 眨眼之间，晶球便追上了此刻已飞出皇城外的慕风。一击正中她的的后背！ 一口鲜血自嘴里喷涌而出，坐在琴弦上的慕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晶球一击给震碎了，猛的一阵剧烈晃荡，灵力瞬间溃散，连人带琴跌入泗水之中。 水流甚是湍急，慕风被冲出数米后，勉强站起。手脚并用爬上岸边，顾不得这狼狈形象，跌跌撞撞奔入林中。 * 东土边境，祈汜关。 “将军，皇城来函，八百里加急！” 慕禹闻言，急迫上前，一把拆开信函，快速扫过，面色逐渐凝重。 “禹兄，何事如此紧急？”公子风泠悠哉起身，好奇凑近。 “朝中来信，说宫中有变，令我速速领兵前往皇城勤王……”慕禹俊眉微蹙，甚是疑惑。 风泠闻言，连连摇头：“不可，不可。” “公子也这么认为？” “祈汜关守军，早被视作叛军，何况如今东土朝政已掌控在丞相手里。他令你去勤王，只怕是场鸿门宴，去不得。”风泠快速浏览书信之后，笃定道。 “可我担心陛下和云……” “倘若皇城当真出了事，你这时才赶去也无济于事。只怕，这背后还有大阴谋。” 听了公子风泠这番话，慕禹丧气转身，重重一拳砸上帅案。 这时，帐门再次被推开，副将匆匆赶来—— “将军，两个消息！一是附近各个关隘都收到了勤王消息，眼下都已调兵回京了！” “第二个消息……云皇子被逐出皇室，发配到郢州了！” “为何？”慕禹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副将胳膊：“说清楚！” “因为，因为他……污辱了和亲公主，将军的妹妹……慕风。” 第八十一章 兀途亲临 慕风跌跌撞撞爬出水面，闯入林中，一路往南逃去。 郢州在东土边境的西南方向，此刻姬云廷定是在往郢州去了，那位置距离南城不算远，自己往那个方向追，说不定还能寻求遥山的帮助。 慕风一路奔走，一路思忖着。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肺腑之间被击中的位置，仿佛有一粒火种在逐渐扩散，似要将她燃烧殆尽。 慕风只觉浑身猛的一颤，除了胸中剧痛，四肢也逐渐无力，骤然跌倒在地。 这魔晶球的后劲还真不小…… 不知魔王昭华有没有出城来追捕自己？双手颤抖着支撑起身体，慕风盘腿坐下迅速调息。 无论是逃出昭华的魔掌，还是去要追赶姬云廷，两件事都刻不容缓，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 然而那晶球击中她的刹那，似乎有魔焰渗入了体内，此刻更是在拼命抑制着她的灵力恢复。慕风心知，继续下去也是徒劳，稍稍恢复了些体力后，伸手扶住身旁的树干站起身来。 这时，山风吹过，簌簌落叶从头顶上空飘落，静谧的林间突然泛出一股肃杀之气。 慕风戒备的转过身去—— 一个，两个，三个……距自己十米开外，数十黑衣人手持利剑，逐个蹿入林中，拦在自己跟前。 不是魔。慕风谨慎的扫视着眼前黑压压的众人，也不是冥界中人。 既如此，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慕风挥手招出竖琴，严正以待。眼下她能自由驱使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黑衣人见此情景，立即挥动兵器，一同杀上前来！ “等等。”慕风持琴凌空而起，从高空往下俯视着众人：“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黑衣人纷纷腾空，围在慕风四周。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就算死，也该让人做个明白鬼不是么？” 慕风冷哼一声，自己灵力所剩不多，时间更是紧迫，一旦出手只能一招退敌，如果不先把话问清楚，当真再也没机会了。 “要怪，就怪你挡了旁人的路！” 黑衣人一言落定，纷纷挥剑上前，招招必杀，凌厉的攻向慕风！ 慕风见状，不再迟疑，屈指在琴弦上重重扫过，磅礴灵气立即自琴弦上爆发，化作万千利刃，往四周扩散而去，瞬间穿透一众黑衣人的躯体！ * 北国夙丰，此刻仍是天寒地冻，瑞雪纷飞。 流霜殿内，公子岚苏抬手轻柔抚去妆台上沾染的灰尘，缓缓自尘埃中拾起一缕青丝。 “君主又在睹物思人了。” 公子的面色异常平静，却又似乎是盯着这头发陷入了沉思，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殿外的无常悄声道：“早知如此，何必放她离开。” “要不，咱们去把慕大小姐带回来？” 无为伸手挠了挠头，神色为难。儿女情长的事他不懂，也向来嫌麻烦。他只知道，换做是他，定然不会放慕风离开。 若对她毫无情意，那有什么可犹豫的，要么娶了要么杀了便是。但见君主这表现，似乎对她是有情的，更不应该放她走才是。 君主究竟在想什么？一时要娶她一时又要放她。以他这不算聪明的脑袋，怕是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这时，一名浑身散发着冰寒冻人气息的冷艳女子凭空浮现在二人眼前。 “无明，你不是去跟踪保护慕大小姐了么？你……怎么又回来了？”无常诧异道。 “君主令我回来的。” 名为无明的黑衣女子远远望了一眼殿内岚苏的背影，忽闪的眸中透出隐隐的担忧。 犹豫片刻后，无明走上前去，单膝跪地，恭敬的垂下头：“君主，她逃出宫了。” 岚苏闻言，倏然一笑，那迷人心魄的笑容中，夹杂着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轻松。 “回你的位置，做你该做的。今后不需再去跟着她了。” * 郢州城外。 慕风回头最后狐疑的望了一眼这座陌生的城池。 那天在皇城外的林子里，她背水一击将那数十名黑衣人重伤，随后马不停蹄赶到郢州，路上也没遇见姬云廷。刚才亲自入城打探了一番，城里百姓也都说没见过此人。 看来姬云廷并没有来郢州，而自己也不知该去哪儿找他。皇城已被魔界中人控制，下一步他们怕是要侵吞整个东土。 此地距离南城不远，如今只能先回遥山看看师父是否回来了，把伤治好再做打算。 思及此，慕风驱动竖琴，一路穿过城外荒野，没入林间，往遥山的方向疾行而去。 夜幕降临，山野林间寂静得令人心慌。 距离遥山还有万里的路程，以她此刻受了伤的速度，恐怕还需一整晚的时间才能赶到。 阴冷的夜风如刀削般沿着周身割过，慕风冻得浑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突然—— 极其凛冽而又万分熟悉的阴森气息，从前方层层叠叠弥漫而来。 慕风蓦地稳住琴身，满脸戒备的停在空中。 冥界中人！ 夜晚的林间一片幽暗，草丛中隐约闪烁着零星的狐火。而这几点狐火却足以照亮她的视线，让她看清眼前景象—— 此刻，数十黑影挡在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些黑影，与在夙丰猎苑帐篷外的那批十分相似，看上去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冥界对她如此契而不舍的追杀，她虽无法理解，但不得不说，这精神却当真是……令人感动的。 慕风颇为无奈的低叹一声。 如今自己重伤在身，灵力也被那黑漆漆的焰火压制着无法提升，恐怕不能与这伙人硬碰，只能找个突破口先逃出去了。 逃……。又是逃么？似乎永远都在逃，何时自己才能扬眉吐气一把…… 慕风胡思乱想着，目光快速扫过一众黑影，却在一名身材高大，却悄无声息的男子身上停留了下来。 这人，与其余黑影不同。 在他周身没有外放的阴气，也没有感应到死气。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这种感觉，倒是有些类似当初那位手持蚀月之镰救了她一命的银发男子。若真如此，恐怕这些鬼影中，最危险的便是此人！ 此刻，他如同一个黑色的单薄影像，无声无息，却又再真实不过的站在眼前。 慕风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到他有一双无比锐利阴鸷的眼睛，正凌厉的盯着自己！ 那人见慕风注意到了他，徐徐开口道：“第十七层地狱执掌者，冥界大长老，兀途。亲自前来拜会。” 第八十二章 八热地狱 慕风一怔，在这短暂的瞬间，竟忘了自己身处何等险境。 第十七层地狱执掌者，这是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这人竟自报了家门，不同于往日那些一言不合便上来打打杀杀的。从他嘴里能问出些什么也说不定。 思及此，慕风试探着问道：“冥界为何屡次派人来杀我？我何德何能，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你想知道？” 兀途嗓音低沉，此刻似乎噙了一抹冷笑在唇角：“知道得太多，对你并不会有多大好处。” 看来这人是不会透露什么有用的消息了，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冥界的大长老，亲自前来，就为了取我性命，看来这次我是插翅也难逃了。” 慕风努力维持着镇定，一边拖延时间，一边不动声色的驱琴，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后退。 往后几米，右手边有个突破口，稍后将灵力运转到极致，或许能趁他们不备，从那儿冲出去。 慕风心中一刻不停的计算着安全距离，嘴里却在若无其事的搭着话：“难道，我一个将死之人，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丢了命，这点心愿也不能得到满足么？” “罢了。” 兀途叹息一声，如同面对着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语气中透出一丝怜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确是无辜的。可惜，怀璧其罪。” “怀璧其罪？” 慕风吃惊的重复着，当初妖仙族女王所说的话，瞬间浮上脑海。 女王说，她的眼睛，与地狱有因缘。她的眼睛……真正的主人……所谓的怀璧其罪，难道指的是她的眼睛？ 不等慕风开口询问，兀途再次出声道：“他既不愿娶你，又不舍得杀你。所以……只好由我来代劳了。” “他？”慕风浑身一滞，脑中迅速闪过近几次与冥界交锋，那冥界杀手零零碎碎透露出的信息—— “你与我们没有关系，但你与他有关，所以必须死！” “无常，不要以为你来了，我就怕了，就算他亲自出马，在人界又能奈我何？” “岚苏？你叫他岚苏？” …… “她还小……” “在那无边洪荒之中，继续北上，如有机缘，会见到一块石碑。” “那是三生石，是个入口。” “风儿，我娶你好么……” …… 这一刻，往事历历在目，慕风不得不正视自己心中长期以来的疑惑。 “他，指的是谁？岚苏么？”慕风喃喃道。 岚苏是冥界中人么？如果不是，为何他与冥界会有那么多的牵扯？如果他是，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屡次从冥界中人手中救下自己？ “岚苏？”兀途冷笑一声：“看来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并不怎么高。既如此，你的命，便由我收下了。” 话音落下，兀途突然抬手！ 刹那之间—— 慕风什么也没看见，但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极端强烈的恐慌！她根本没时间去看兀途抬手之后出现了什么，她要争分夺秒的逃命。 所以，刹那之间，慕风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气催动到了极致，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向那早已物色好的突破口—— 如若这一次能不死，她发誓，此生再也不要如此窝囊的逃命，无论对方是谁！ 电光石火间慕风已冲出重围，围堵着她的众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连兀途也没料到她竟在这转瞬之间冲出了那么远的距离！ 然而，兀途却不急不忙，并不追赶，甚至稳稳停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疾行中的慕风刚在心中生出一丝侥幸，却突然猛的在空中刹住身影！ 眼前，那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圆形豁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空中，仿佛一个巨型空间之门。而那豁口的另一端，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可怕世界！ 那是个漆黑的空间，似乎从来不曾见过天日。遍地是熊熊烈焰，道路是暗红的，山是暗红的，礁石是暗红的，就连路旁的河流，也是暗红的。 翻滚着的河水不断往上升腾着血红的烟雾。 一股令人无法忍受的极端灼热，透过豁口扑面而来！ 此刻，崎岖的山路上，数不清的人影拍成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衣衫残破，手中戴着看上去无比沉重的镣铐，全都光着脚，逐个走过那滚烫的地面！ 落下脚，脚底白烟升腾，抬起脚，地面血肉模糊。就这般，一步步走到河边，再度抬脚，那脚底已经可见森森白骨！ 然而，他们的神情却是极其麻木的，除了双眼之中透出的绝望之外，竟似乎感觉不到半分痛苦！ 他们一个接一个落入河中，沸腾的河水没过胸口，顷刻间，翻滚着的水面似乎又增添了几分暗红。 那水里，隐约能看见从他们身上烫落下来的血肉！ 慕风不忍直视，紧紧闭上双眼。再度睁开，只见河里的众人已由身着黑袍的鬼使牵引着，一个接一个的往岸上爬去。 而他们颈部以下，血肉全都消失了，仅剩下一副染满了暗红血水的骨架！ 如此循环往复…… 慕风倒吸一口凉气，驱动竖琴连连后退。那豁口似有一股奇异的吸力，此刻正试图将她吸入其中！ “这是！” 慕风顿觉一阵心惊肉跳，只能往反向逃走，可转过身来，却见那巨大豁口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的拦在自己眼前，无论往哪个方向突围，怎么也摆脱不了。 “这是由我掌控的第十七层地狱。” 兀途不紧不慢的说道：“无论你是谁，终究也无法摆脱地狱的吞噬。不过……” 兀途突然身形一闪，瞬间掠至慕风跟前：“这地狱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太不乖了，我才拿它拦下你。” “好了，现在……”兀途单手扬起，那巨大的圆形豁口中突然窜出四个稍小的豁口，每个豁口里都有着同样的恐怖景象。 巨大的豁口猛的蹿到慕风头顶上空，四个小豁口则围绕着她快速旋转着！ “地狱之力，用来对付如今的你，太浪费了。不过，我今日心情很好，便让你死得荣耀些吧。” 第八十三章 墨冉之死 四小豁口围绕在慕风四周，每个豁口便是一个小地狱！ 此刻，八热地狱横跨在她头顶上空，防止她从上方突围。其余四小地狱绕着慕风极速旋转，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无论试图从哪个方向突围，都将被瞬间吸入小地狱中。 而慕风即便站在原地不动，那小地狱也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地狱之力……” 慕风浑身戒备，谨慎的环视着围绕在自己身侧疾行的几个小豁口，所谓的地狱之力，究竟是什么？ 一边警惕戒备着，慕风一边暗暗调动体内灵力。 此刻仅剩的部分灵力还够她祭出一次四层功法，但也仅仅能施展一次。 不知自己的功法能否抗下他的地狱之力？如若抗不下，便只能…… 无论如何，自己只有一击的机会，绝不能白白浪费。 打定主意，慕风再度望向在自己身侧数米开外围成一圈的四小地狱。此刻，它们的旋转速度正在放慢。 不多时，四小地狱便彻底停止了旋转，静止在她四周。 与此同时，突然从头顶上方的八热地狱中透射出四道庞大的暗红光柱！ 阴森诡异的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四面投射开，照往四小地狱的豁口处，又如同撞上了四道无形镜面。 顷刻间，暗红光柱散作千千万万道细碎光纹，往包围圈的中央——也就是慕风所在的位置折射而去！ 数不清的细碎光线从四面八方向慕风投射而来，层叠交错，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 在那光线织成的网上，处处流动着诡异鲜红的血滴，散发着令人极端不适的强烈怨气。 慕风面色凝重，迅速将灵力引出体外，围绕着自身快速旋转。灵力护罩一边旋转，一边将朝自己投射过来的诡异红光反弹出去。 凡被那反弹出去的细碎红光碰上的一切，都在瞬间干枯腐朽，碎成一堆粉末！ 眨眼之间，方圆数百里的林间草木，尽皆化为残渣。 密集成网的暗红光芒丝毫未减，源源不断自四小地狱中折射而来，而护在慕风体外的灵力罩却被消磨得越发稀薄了。 此时，慕风头顶上空的八热地狱之中，突然红光大盛，猛的又降下一道巨型光柱。 这光柱却是笔直的朝着慕风劈落下来！ 慕风立即驱琴后退，一道冷厉光芒自双眸中一闪而过，扬起双手疾速结印：“万象……” 四层功法将出，顷刻间，风云变色！ 慕风神色冷酷，眸光锐利，直直盯住兀途。疾风骤起，三千青丝在凛风之中狂乱飞舞。 却在这时—— “姑娘，小心！”略为耳熟的声音传入耳中。 三道白影倏然自身后蹿上前来，同时祭出剑阵，拦截向空中那道庞大的诡异红芒！ “墨冉！” 慕风定睛看去，来人竟是墨冉，以及另两名随从模样的男子。 此刻，那两名男子背上还背着来不及卸下的行李，似乎是正要跟随墨冉去西岐，或是返回遥山恰好途经此地。 “这里危险，你们快走！”慕风错愕了一瞬，立即再次挥手结印。 然而在兀途面前，一瞬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姑娘，你快逃！我不能再看着你死……” 墨冉固执的运起双掌，将毕身灵力尽数灌注于掌中，狠狠推出，试图与那四处扫射的诡异光柱抗衡。 然而，就在他回头看向慕风的一瞬间，一道碗口粗的红芒突然自他胸前贯出，顷刻洞穿了他的躯体！ “墨冉……” 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慕风，无法维持镇定，颤抖着上前，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面前不远处，正对着他们的兀途，缓缓收回操纵着暗红光柱的手指，又似有些遗憾，不甘心的挥手撤去包围着几人的地狱。 “可惜，我的地狱之力受人界法则限制，一日只取一件活物的性命。这小子，非要凑上来送死……” 兀途言语之中透出深深的不悦：“看来，只能换个招式要你的命了……” 此刻，慕风仍沉浸在墨冉突然丧命的震惊中，对兀途的话更是充耳不闻。 慕风快步上前，蹲下身去，将墨冉从地面扶起。 “墨冉，你为什么救我？我与你并无多深的交情……你这样，让我怎么……” 看着臂弯中这张神色痛苦，惨白失血的脸，慕风的脸上瞬息闪过各种表情，震惊，不解，痛心，自责，绝望…… “姑娘，你千万不可自责……这一切都是……我还你的……” 墨冉吃力的睁开双眼，清澈的眸中倒映着慕风此刻不胜悲哀的容颜。 这张脸，从在南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深深的印刻在他的心里，从此魂牵梦萦，挥之不去。 如今，能枕在她臂弯中离世，也算是种幸福吧？ 只是，她怎么能如此难过，她应是无忧无虑的……可惜，他能用性命换取她一夕悲伤，却再也没机会看着她展露笑颜了。 “你还我的……你在说什么？”慕风喃喃问道。 “姑娘，”墨冉咧开嘴角，用尽全力牵出一抹安抚的笑意：“你记住，你不欠我什么……不过我，仍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墨冉张了张嘴，深知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了。深深看一眼慕风，终究无力支撑，颓然合上双目。 一行清泪浸染着对这尘世的无限眷恋，徐徐滑过年轻的面容。 “我兄长墨月，还请姑娘，好好待他……” 话音落下，不等慕风开口，点点荧光自他体内散发，顷刻间，整个身躯已碎作万千光斑，在慕风臂弯中消散。 “墨冉！” 慕风伸手试图去抓，却生生穿过荧光，什么也抓不住…… 就这般灰飞烟灭了么？ …… “可以了吧？”兀途颇为愤懑的嗓音远远传来。似在为自己遭遇了过长时间的冷落而不满。 “你也用不着替他难过，因为你马上就能与他作伴去了！” 语毕，兀途双手并举于胸前，掌心相对，掌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着的漆黑漩涡。 那漩涡看似毫不起眼，却有着异常惊人的吸力，顷刻将慕风吸至跟前！ 自那令人心悸的漆黑的漩涡中，不断传出尖锐刺耳的鬼啸之声！ 慕风悲愤交加，此刻见危机来临，便不再犹豫。一边催动灵力稳住身形，一边快速挥手结印：“万象……归元！” 脑中蓦然传来兮夜十万火急的呵斥声：“慕风，你疯了！”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八十四章 三道天雷 慕风纤手轻扬，刹那之间，时空仿佛凝滞。挥手结印，掌心相对，指尖快速变换，顷刻风云突变！ 手印结成，在她掌心中逐渐凝结出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 那光团忽明忽灭，正疯狂的吸纳着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 此刻慕风收敛了一身戾气，压下澎湃难平的心潮，面临这必死的局面，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在她的双眸之中，这瞬间竟透出一种看透尘寰的空寂。 狂风骤起，在众人耳旁肆掠咆哮。凛冽风中，慕风一身白衫猎猎飞舞，墨发飘扬。 漆黑的高空之中，云层迅速汇集，层叠密布的乌云间，雷鸣滚滚，道道闪电如同金蛇狂舞，一道比一道迅猛，争相落下，劈落在战圈周围，似在向运功之人发出警告！ 刹那之间，刺目电光将整个夜空豁亮。 零散细碎的电闪雷鸣之中，此刻已酝酿出一道前所未见的巨型天罚之雷，那雷隐匿在云层中，正蓄势待发！ 一切仅在电光石火之间。 “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兀途抬头望向暗藏在云层深处蠢蠢欲动的天罚之雷，漫不经心的揶揄道。 他要的，是这女人的性命。她最终是被他杀死，或是被她自己引来的天雷轰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既然她自己要找死，他也乐得成全。 “万象归元。”慕风并不理会兀途的嘲弄，缓缓开口。 刹那之间，一股庞大到令人望而生畏的浩然灵气，自慕风掌心光团处以横扫千军之势往四面八方冲撞而去。 那围绕在慕风周围的数十鬼将，在这猝不及防的一击之下纷纷腰斩，化作飞灰！ 光圈继续疾速扩散，所过之处，整座山头的草木竟统统化作荧光，融入光圈之内。 眨眼之间，整座山上寸草不生！ 与此同时，云层深处，一道直径足有十米粗的巨大雷电轰隆咆哮着，瞬间降下！ 距离慕风最近的兀途，先是硬接了万象归元一击，此刻眼见着那惊世之雷往他二人身上落下，脸色难看至极。 原本不想理会这女人，任由她让雷劈死，他也省得动手。 可这雷……真劈下来恐怕他自己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看来，他还是太小瞧了这女人。 心中暗骂一声，兀途迅速将手中的鬼啸漩涡祭出。 漩涡脱手，迎着天雷呼啸而上，眨眼间化作一张弥天大网，生生扛下那天雷一击！ 剧烈冲撞之下，鬼啸漩涡顿时溃散，兀途踉跄一步，一缕鲜血滑落嘴角。 天罚之雷被漩涡耗去大半神力，落到慕风跟前时已仅剩两米粗细。 尽管如此，慕风仍是灵巧一闪，顷刻躲到刚喷出一口鲜血的兀途身后。 天雷紧随其后，兀途还来不及伸手去抓慕风，已被瞬间击中！ “女人！” 生生抗下一击，兀途怒不可遏。正要发作，却见慕风掌心那忽明忽暗的白色光团竟又长亮起来！ 兀途脸色再变，第一反应，猛的抬头望向云端—— 那云层中果然又酝酿了一道凶猛了数倍的雷电出来！ “快住手！” 话音未落，慕风掌心中那归元之气已再度横扫而出，这一击，比起方才，又强悍了十倍不止！ 兀途见状脸色剧变，不得不再次祭出八热地狱，护在自己跟前。 令人心悸的浩瀚光圈自慕风掌心极速扩散，横扫四野。 这一次，整座山岭顷刻之间夷为平地！ 浩然灵气狠狠冲撞向八热地狱，那地狱抖了一抖，竟在灵气退散后，嗖的一声自行回到兀途体内！ 两人凌空而立，遥遥对望着。此刻，兀途已忍不住在心中咒骂开了。 这女人，竟将他逼到如此难看的地步！ 这时，虚空之中，直径足足数十米宽的恐怖天雷一路咆哮着朝着慕风疾驰而下！ 慕风见状，故技重施，再次闪现至兀途身旁。 兀途猛的一惊，却无暇去收拾这无法无天的可恶女人，因为那道能劈毁整座山的天雷已经追随着这女人到了他眼前！ “可恶！”咒骂一声，兀途再次祭出八热地狱！ 只见那地狱的豁口迎着天雷迅速扩大，顷刻间便将整道天雷吞入其中！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八热地狱剧烈颤抖了片刻，再次自行隐没入兀途体内。 兀途踉跄着倒退数步，努力压下喉间汹涌澎湃的血腥味。 在人界，他的实力大受限制，八热地狱也无法发挥，所幸这道雷已被吞下。只是，倘若再来一道，恐怕他也束手无策了…… 思及此，兀途转身恶狠狠的盯着那一脸风轻云淡的可恶女人。两道雷降下，她竟毫发无伤！ 然而这一刻，他没时间去深思为何会是这般局面。因为—— 那女人掌心中的归元之气又在蠢蠢欲动了！ 此刻兀途也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怒？他已经无力发怒了。 “你这该死的……” 这一次，兀途甚至懒得抬头去看那道天雷有多巨大，一双阴鸷的眼死死盯着慕风掌心那蓄势待发的光团。 不知这次，连吃这光圈与天上那道雷两击，他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然而，这一次却十分意外的，竟是天上那道惊雷率先按捺不住，轰了下来—— 百米粗的天雷携带着灭世之威，骤然而落！ 兀途抬眼望去，眸中不由得闪烁出熠熠光芒。 接了这一击，他或许会重伤而归，但眼前这女人，以凡人之躯去硬接，瞬间便会被劈得连渣都不剩…… 只要她死了，一切便是值得的！ 顷刻间第三道天雷已到眼前，天地顿时笼入一片耀眼得几乎刺瞎双目的电光之中。 兀途见状迅速挥手结印，在自己跟前撑开防护结界，同时不忘偏过头去，瞄了慕风一眼。 此刻她一脸凝重，缓缓抬手，正将掌心朝向头顶上方的天雷。 她竟是打算用万象归元去硬扛那第三道天雷！ 当然，眼下她也仍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旁，摆明了就算死，也要拉着他垫背。 这可恶的，该死的女人！ 咒骂的话语尚未出口，只见慕风掌中白光一闪—— 浩瀚无垠的归元之气再度自她掌心横扫而出，这一次，却是笔直迎向那道灭世之雷而去！ 轰隆—— 撼天动地的猛烈碰撞之后，归元之气散尽。 那直径百米的天雷经过此番消耗，缩减得剩下不到一半的粗细，却仍是势不可挡的击中了此刻凌空而立的两人！ 毁灭之光逐渐散去。 方圆百米的巨大地坑深处，兀途无力的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步履踉跄的走向伏在前方不远处，已奄奄一息的白衣女子。 “你这女人……” 冰凉指尖徐徐拨开三千如墨青丝，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却恍若天人的绝美容颜。 不，以他的阅历来看，天人也很少见过这般容貌的。 兀途怔怔看了一会儿这张脸，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冰冷：“已经快魂飞魄散了呢……” 第八十五章 流落幽冥 地坑深处，慕风此刻已气若游丝，回天无力。 这具瘫倒在地面上的身体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此刻，她灵力耗尽，又遭天罚之雷轰顶，只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可她并不后悔，原来四层功法的威力竟是如此惊人。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强大的能力，身为强者，那感觉，竟是如此不同…… 然而，她却没机会再去体会了。 神游间，似乎有冰冷的指尖触上她的脸颊，轻柔拨开她散乱长发。 慕风努力睁开眼，眼前却是迷蒙一片，层层叠叠的重影在眸中交叠变换，看不清面前之人。 “岚苏……” 是他么？这一刻慕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起他。 她只知道自己快死了，她的魂魄已不受控制，眼看就要脱壳而出了…… “岚苏？” 耳畔隐约传来兀途冷冰冰的嗤笑声：“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他。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 兀途一边出言嘲讽，一边以指腹来回摩挲着眼前这吹弹可破的小脸，竟忽然不愿如此轻易便取走她的性命了。 随她自生自灭吧。 兀途轻哼一声，收回手指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慕风。 这时—— 身后，被万象归元与天雷之力轰击得寸草不生的辽阔巨坑之中，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兀途猛的转头，四下观望，却不见任何踪迹。再度低头看向跟前的慕风，却只见眼前一道白影一闪而过，眨眼之间，地上已没了她的身影！ 空气中隐隐残存着泥土与腐烂交织的浓腥气息。 是什么，从他的眼皮底下掳走了那女人？兀途错愕之余，满腔震怒。 今日他这位冥界大长老，在这羸弱的人间吃了太多的瘪，那女人，他定要抓回来好好算算这笔帐！ 面上浮过一抹一闪即逝的复杂神色，兀途蹙了蹙眉，全速循着那腐烂气息追去。 …… * 东土边境，祈汜关。 “将军，不好了！” 虚掩的帐门猛的被人一把掀开，慕禹立即起身迎上那慌张闯入的身影。 “何事惊慌？” “据探子来报，附近几处关隘，都已被朔月军队连夜占领了！”副将匆忙站稳脚跟，痛心疾首道。 “怎会如此？”慕禹难以置信的看向众人。 “看来是朔月截获了东土边防守军被调往皇城勤王的消息，这才趁虚而入的……” “岂不是轻易让他们鸠占鹊巢了？”慕禹沉吟片刻：“他们来了多少人，如去攻城，有几分把握？” “将军，朔月此次恐怕是有备而来，倘若将军领兵出城，只怕……” “只怕将军前脚刚出了城门，咱们祈汜关立刻便被他们乘虚占去了！“ 慕禹闻言，既是着急又是无奈：“朝中可有消息？” “朝中……朝中……“几名副将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有话直说。” “将军，皇城传来消息……陛下薨了……“ “什么？”慕禹满脸震惊：“陛下薨了，云皇子遭发配。如今整个东土岂不完全落入尹怀义手中？” “听说，确是如此。” “那些从各个关隘出发，前往皇城勤王的军队如何了？”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涌上心头，慕禹连忙追问道。 “据说多半已转投尹怀义麾下，说到底，那尹怀义手中持有慕大将军当初的兵符呢……” 至此，慕禹终是颓然转身，目光悲忧，口中喃喃道：“东土危矣。” * 东土边境，西南方位，一片参天林木之间。 一道稍显怪异的白影背着慕风如同风驰电掣一般，在林间疾速奔跑穿梭。 只是这白影奔跑的姿势极为怪异，似乎是双腿长度不一，跑起路来也是东倒西歪，异常颠簸。 奄奄一息的慕风在这一路剧烈晃荡颠簸之下，几次险些魂归黄泉。 一路饱受折磨，慕风终是忍不住开口，虚弱道：“这位……壮士，你这般颠簸……倒不如放我下来，我的魂，已经快被你颠出窍了……” 岂料，传入耳中的回应声却是—— “咯……咯咯……” 极为阴森诡异的声音，如此近距离在耳畔响起，慕风不由浑身一颤，惊得险些提前一命归西。 是鬼？ 慕风吃力的睁开双眼，可眼前却只有数道重影，看不真切。 它似乎穿着白衣，满头黑发凌乱不堪，它的背异常坚硬，还有一股扑鼻而来的腐烂气息…… 是遥山上的那只鬼？ “你……是鬼？放下我吧，我已经……快死了……”慕风艰难开口。 “咯……咯咯，不……不能放……”这鬼却突然张嘴说话了：“有人……在追……这里……咯……不，不安全……咯咯……” “你为什么救我……？” 此刻慕风不堪忍受这非人的颠簸，整个伏在女鬼背上，张了张嘴，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她……她让我……咯咯……保护你……”白衣女鬼一边回答，一边加速往南冲去。“你……不能……咯咯……不能死……我……带你……咯、咯……去找他……他、能救你……” “谁让你保护我……难道是，禁地里那位她？”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明白，还有谁会指使这只鬼出来找她了。 此刻慕风已气若游丝，体内仅存的少许灵气全数汇集，勉强维持着元神不散，却也已是强弩之末。 “她……对我有、有恩……咯……我不，不能说……” 女鬼背着慕风一路向南，阵阵风声在耳旁呜咽，林中落叶掉在脸上竟如刀割般生疼。 慕风心知，她们的速度是极快的，但只怕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到、到了……” 突然，女鬼猛的刹住身形，背上的慕风又是一阵剧烈晃荡。 “幽……幽冥谷……咯咯……到了，他……不能追来……” 女鬼话音刚落，正要弯腰将慕风放下，却在这时—— “何方野鬼，胆敢擅闯幽冥谷，拿命来！” 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几乎震裂耳膜，紧接着一道巨型雷电猛的划破夜空，直冲女鬼与慕风而来！ 这雷电虽及不上天罚之雷万分之一，但对于此刻的慕风来说，一旦被击中，却是全无活路的。 转瞬间，雷电已劈至跟前，在她面前闪耀出一片刺目光芒。 光芒之中，慕风看见背着她的女鬼，那一头黑发被灼烧得根根竖起。 而自己，眼前骤然一黑，陷入无边幽暗中。 第八十六章 本源世界 这便是人死之后所见的世界么？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慕风目光惶惑的看向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沌迷蒙，仿佛一个未经开发的世界。幽暗，却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只是，这片空间也太狭小了些，大概只有方圆两米的大小，更像是一个四面幽闭的小黑屋。这里也是地狱么？ 如果她已经死了，为何此刻却能感应到自己极端不稳定的元神？人死了之后，元神还会存在么？ 满腹疑团，慕风再次细细环顾这片狭小空间，无论自己是生是死，总要寻个出口才是…… 那是什么？ 身后一米开外，细碎沙砾之中，似乎有一小湾清泉！ 慕风见状立即转身走近，蹲下身去—— 这一小湾泉水，仅有半米大小，却是活泉。泉水晶莹透彻，水面光滑如镜，隐约泛着极淡的浅紫色光芒。 这光芒，似乎在哪儿见过。 慕风迟疑片刻，试探着伸手去碰那泉水。刹那之间，清凉透骨，沁人心脾。 这时，泉水突然开始上下浮动，如同被清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逐渐扩大，在那浅紫波光中，竟荡出一圈圈的金色光纹。光纹缠绕着她的指尖，迅速旋转而上。 慕风连忙抽手，那金色光纹却一路追随着她的手掌到了半空中，凌空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方，凝成了一滴泪的模样！ “这是！” 一瞬间，慕风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泉水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是天泪的气息！ 可天泪不是在她体内么？而且天泪是一颗紫金交替的灵珠。为何它会出现在这，又为何会是一汪泉水的模样？ “你见到了天泪？它在哪？” “它在你的本源……” 瞬间，脑中浮现起当初与兮夜的对话情景，兮夜说，天泪赖在她的体内不愿出去。在她的本源…… 那欲言又止，话中有话的模样，分明就另有隐情。 “本源？”慕风双眸紧盯着足下清泉，喃喃道。 天泪那样的奇珍异宝，定然是不会批量生产的，这世上恐怕不会有第二个。 难道这里就是兮夜所说的本源？可他所说的本源在自己体内，莫非自己此刻正在自己的体内？ 若当真如此……该怎么才能出去呢？ 慕风再度沿着这片小空间的边缘，摸索了一通。看不见任何阻挡，却也看不见两米之外有什么。 只有一层无形的障碍，拦住了她的双手，令她无法继续前进。 而这无形的阻碍，将方圆两米的空间包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没有出口。 再三确认后，慕风沮丧的沿着清泉坐下。 这时，兮夜甚是诧异的话音突兀的在脑中响起—— “慕风，你竟还活着？”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慕风懒洋洋的答道，语气略微颓丧。 兮夜却沉寂了半晌，并不接话，似在感知周围的环境。突然，不可置信道：“你……你竟这么快就进入了这儿？” “进入了哪儿？本源么？”慕风眸光一亮：“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怎么才能从这儿出去？” “出去？”兮夜似听见了大笑话般，忽然提高了音调：“你想出去？” “怎么？” 有什么不对么？慕风抬眸环顾四周，这种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慕风，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刻兮夜的话音尤为不满：“你可知这是旁人轮回多少世也求不来的造化，你却这般糟蹋。” 慕风闻言，眼前一亮：“莫非这就是你和师父所说的，我的体质特殊之处？” “不错。且不说，你在这本源世界里修炼，耗费同样的时间，对你的身体、灵力各项提升能比外界强出多少倍……” 兮夜神神叨叨的说道：“单凭你如今的元神状况，从此地出去，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 听了这话，慕风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难道自己是因为元神不保，快死了，才会机缘巧合进入体内的另一个空间。待在这个空间里，可暂时保住性命？ 不等慕风发问，兮夜长叹一声，喋喋不休道：“原本，你是不该这么早便了解此事的。不过，你既已经进来了，也没必要隐瞒了。” “此地是你的本源世界。它会随着你的实力提升，变得越发广阔。如若你有足够的能力……” “怎么样？”慕风好奇道。 “你能让它成为一个大世界，而你，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 慕风再度抬头环视四周。 言下之意，这是她体内的一个小世界，这个世界如今还是一片混沌，但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它或许会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而自己，就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 听上去似乎不错，不过慕风深知，这创造一个世界的过程，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可知，如今整个中土世界，天人六界之中，包含所有人、神、魔、妖、鬼、兽在内，体内拥有本源世界的，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而你，便是其中之一。” 兮夜不紧不慢的话音之中，突然透出一丝忧虑：“这对如今的你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为什么？” “因为，一旦此事暴露，便会有人前来抢夺。所以，你切记，无论如何，千万不可在人前开启你的本源世界！” 见慕风怔怔，兮夜语重心长道：“若非你命在旦夕，这次你也不可能进入此地，看来一切自有天意。” “既如此……”慕风为难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在此地调息，修补你的元神。当你恢复得差不多时，你自然能从此地出去。” “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死不了了？但凡重伤垂危，躲进这小世界里恢复恢复，便能满血复活？” “那就得看你的对手是谁了，遇见比你强许多的，连你的小世界也能一同捏碎，所以……”兮夜再次义正严辞道：“万万不可在人前暴露你的本源世界！” “明白了。” 慕风微微颔首，立即盘腿调息。 如今姬云廷的线索已断，自己机缘巧合流落到了幽冥谷，妖界近在咫尺。 女王说在妖界，能寻到摆脱这双鬼眼的方法。若能摆脱这双眼，便能从冥界中人无休止的追杀中解脱。 至于自己与冥界的因缘，如今也没实力去地狱一探究竟，看来只能先去妖界了。 沉思间，慕风无意看向静静躺在沙砾中央的那湾泉水，脑中灵光一闪。 这天泪在自己的本源世界里，显露了它原本的形态。那么，那只身份不明的小白…… 思及此，慕风立即打开纳物戒，将睡的正香的小白抛了出来！ 第八十七章 前往妖界 睡梦中的小白猛的被这股庞​‌大‎力‍‎量推出纳物戒，瞬间惊醒。迅速睁开双眼—— “风风……这是？……”小白一脸迷茫，四下环顾着。 “这是个小黑屋，”慕风目光如炬，恨不能将面前的小白里里外外看个透彻：“你与那手骨如果实在无法和平共处，我只能从你们二位中挑一位出来关在这了。” 一边说，慕风一边审视着小白，面前的它竟还是这副模样，难道这圆不溜秋的形态就是它的本体？ 那么，它究竟是什么？ “咦？” 正思忖着，突然一声稍显诧异的感叹传入耳中。慕风回神看去，只见小白悬浮于半空中，正笔直飞往沙砾之间的那湾清泉。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会飞了？ 慕风不动声色的跟在小白身后，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 眼下它已飞到泉边，落在地面上，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湾淡紫色的泉水，圆滚滚的脸上，浮现出与外表十分不搭调的严肃神情。 “小白，你认识这泉水？”按捺不下好奇心，慕风开口问道。 “是小白熟悉的……”小白仰面望向慕风，不知为什么，一双大眼中竟忽闪出点点泪意。 “你怎么了？”慕风见状，柔声问道。 “小白不知道……小白这里空空的……”说着，小白抬起浑圆的双手，往自己胸口的位置按了按。 “小白要找一个人……”小白目光定定，盯着沙砾中的泉水，喃喃开口道。 “找谁？” 慕风吃惊的看向它，却只见它伸出一双小手，在清泉中来回缓缓拨弄着，神色十分迷惘。 “小白……也不知道……” 平日的它，要么撒娇撒痴，要么呆萌乖巧，要么就干脆一睡好几天。 而此刻的它，整只球身上，笼上了一层与它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深沉，以及不应该属于它的迷茫。 “小白，你喜欢这泉水么？想在这陪着它么？”慕风试探着问道。 “小白喜欢这里，在这里，小白能更快长大。”小白点了点头，望向慕风：“但小白更想跟风风在一起……” 那便只能把白玉手骨放进来了。 小白住在戒中，手骨在这小世界里，既不用担心它出去作恶，也免得它让旁人发现，生出什么乱子。 “等小白长大了，就能保护风风了……”慕风仍在沉思，小白却突然开口。 * 本源世界内，无昼夜之分，天地是混浊不清的，时间亦是。 慕风也不知自己在这混沌空间里究竟待了多久，只知在她闭目调息期间，有源源不断的奇异灵气从混沌深处袭来，涌入自己体内。 这种灵气原始而精纯，却似乎取之不尽。 此刻，她的元神已恢复如初，体内灵力在快速运转。每运转一次，筋脉便更为强韧，残存在身体里的暗黑色魔焰，早已被驱散殆尽。 而被天雷劈得碎裂不堪的五脏六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 随着越发磅礴的灵气涌入，慕风察觉到体内正在迅速发生着变化。一缕灵识探出，扫过自己全身骨骼—— 原本是毫无特色的寻常人骨，此刻似乎变得更透明了些，洁白晶莹，表面上隐隐透着柔和的光芒。 难道，自己快飞升了？ 当体内再也无法吸纳更多灵气时，慕风长吁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目。刹那之间数道光芒从眸中掠过，一闪即逝。 此刻她浑身的肌肤更是洁白如玉，光滑细致了，面部轮廓也显得愈发的精妙。 慕风从容起身，浑身上下与身俱来的高贵气息似又加深了几分，更添了三分令人自惭形秽的遥不可及。 第五层功法仍未突破，但她体内的灵力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慕风试探着伸出手指，凌空一点，一道磅礴灵气瞬间从指尖冲出，隐入混沌深处。片刻后，自那混沌之中传来隐约的轰隆声。 这时，慕风突然意识到了周围的变化。 放眼望去，那两米见方的小黑屋，不知何时已扩展到了接近百米的大小，脚下的沙砾也越发细软，慕风蹲下身去，抓了一把在手中，这沙砾已更像是泥土了！ “风风，小黑屋变大了！” 突然，小白的叫唤声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慕风猛的回头，一把抓起小白，心念一动，本源世界瞬间在她身后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白昼下的幽冥谷，初冬的艳阳高照，阳光落在身上却毫无暖意。 此时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还是那白衣女鬼带她来遇到埋伏的地方。只是眼下已不见了女鬼的踪影，也没看见那偷袭自己的人。 “风风……”被慕风拎着粉色衣领提在手中的小白，稍稍挣扎了片刻，软糯的嗓音再次传出：“风风要带小白去哪儿……” “我们去妖界。” 慕风举目环视四周，这幽谷与神木林有些相似，同样是古树参天直达穹顶，林木茂盛，遮天蔽日。不同的是，神木林处处渗透着灵气，林间灵兽繁多。 而这幽冥谷，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气息，林间不见有鸟兽奔走，周围树木的形状也更加狰狞，枝叶更为茂密阴森。 还来不及去细细体会，慕风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三条道路。 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三条羊肠路的交汇处，就在她的脚下。 如果只有一条路通往妖界，是哪条？其余两条又是通向什么地方？ 慕风抬了抬脚，却又迟疑着放下。 这时，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随后听上去语调有些怪异的话音在林间回响开。慕风立即闪身隐入灌木丛后。 “当心着点！这人还没死呢，要让你们在路上给颠死了，回洞看大王怎么治你们！” “这些天，哪儿来的这么多尸？才几天的功夫，都囤够一年的了！” “可不是，平白给咱哥儿几个添了这些个活，真晦气！” “人界又打仗了呗，听说还死了个皇帝，你说这要是能捡了那皇帝来……” “做梦吧你！赶紧走，看路看路！” 人界打仗了？还死了皇帝？ 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慕风透过灌木往外看去，只见四名形状各异的小妖，正抬着两副藤编担架一路走来，担架上躺着奄奄一息的士兵，那士兵穿着的是东土的战衣！ 慕风见状，立即飞身而出，拦住四妖去路。 第八十八章 离奇失踪 清风拂过，兰香四溢，白纱层层蔽日。幽冥谷中突然弥漫出一股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气息。 一道翩跹白影自林间飞出，迎风而来，如同谪仙。 足尖轻点了几步，轻盈转身，纤瘦身影稳稳落在四妖面前。此刻，她一头墨发如水，随风摇曳，丝丝抚过脸颊。 来人就这般一声不响的拦在四妖跟前，眸光冷淡，浑身散发着令妖惭愧的高贵气息。 四妖同时一愣。 “咦？凡人，女人？” “还是个……如此丑陋的女人？” “她是怎么进幽冥谷的？” “难道妖皇陛下给了她通行令？” “呸呸，怎么可能，我怀疑你在侮辱妖皇大人的审美！妖皇陛下怎会给这么丑的女人通行令？” 四妖一阵愕然，蛙头、蛇头、鼠头、牛头凑作一团窃窃私语。 豆大的汗珠自慕风额间滑落，慕风无奈叹了口气，面向四妖正色道：“几位，刚才我听见你们说人界开战了？能否详细说说？” “哼，凡人女子，你擅闯幽冥谷，这笔帐还没跟你算呢！还敢拦哥儿几个的去路？”牛头人身的小妖不屑道。 “呱！就是就是！妖爷不跟你计较，回头找大王来收拾你呱！快让开，别挡道！” 蛙头小妖挺起胸膛，双手往腰上狠狠一叉。岂料这一放手，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士兵却直接滚落在了地上。 四妖顿时慌了神，乱作一团。 “你不要命了，快快快抬起来！” “帮帮手，快，他还活着吧？” …… 慕风冷眼看着几只小妖将那东土士兵再度抬回担架，开口道：“你们捡他做什么？要带他去哪儿？” “当然是孝敬大王了……”鼠头妖话音刚落，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回答这丑陋的凡人女子的问题，连声道：“不关你的事！哼！” “是么？” 慕风眸光冷冽，广袖一挥，一阵飓风刮来，顿时将四妖刮得四脚朝天，跌倒在地，可迎着飓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你们不说，我就把这两人带走。或是干脆杀了，让你们交不了差。” “别别，我说我说！”牛头闻言，急忙出声阻拦：“他们都活不了了，哥几个才捡他回去孝敬大王的。” “咱们大王在修练神功，得饮活人血……” “神功？”慕风冷笑一声，不以为然：“人界开战是怎么回事？哪个皇帝死了？” “这个咱就不太清楚了，都是捡人时听来的。”蛇头妖唯唯诺诺道。 “我知道我知道，”蛙头妖举起手来：“是朔月和东土呱，东土被魔占领了，朔月派兵助东土赶跑了魔，如今东土又被朔月占领了呱……啊！你们人界打来打去，蛙看不明白……” 若真如这小妖所言，短短数日的时间，人间竟发生这么多事？可东土泱泱大国，怎么会才几天时间便全盘沦陷？ 不知哥哥此刻在做什么？死了的皇帝……难道是…… 虽心中已有答案，慕风仍抱着一丝侥幸，“死的那个皇帝是？” “是东土的皇帝。” 慕风闻言垂下眼眸，悄然掩盖起伏的心潮。 他终究是没撑下去么？若是在战场上丧命的，好歹不枉他一世英名，若是被尹怀义残害至死…… 脑中再度浮现出那具苍白干瘪，不­成‎­人­‌形的身躯。不知不觉，双拳在袖口中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魔？他们欠下的，不止一个慕府，也不止姬家，还有整个东土。 终有一日，血债定要以血来偿！ “咳咳，嗯！” 见慕风怔在原地，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牛头妖干咳了几声提醒道：“你要问的，我们都回答你了，可以放了我们了吧？” “放了你们？” 慕风扫视一眼散落在地面上的凌乱担架，滚落在旁的士兵，微扬起唇角，笑意异常冰冷：“可以放了你们，不过，你们必须先带我进入妖界。” * 幽冥谷深处，临渊溪畔。 一樽数米高的方鼎正悬浮在半空之中，方鼎呈青白色，通体流窜着浅金色华光。此刻这鼎在空中疾速旋转着，自鼎内源源不断往外升腾着白色烟雾。 数十米开外的林间，两名小妖席地而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妖皇陛下炼药已经好几天了，也不知何时才能炼成？”一名小女妖双手托腮，百无聊奈道。 “恐怕这次练的药，是不寻常的。自打我开始伺候陛下的几百年来，我还从没见他炼过这么长时间的药呢！”少年模样的男妖回头远远望向仍在半空中旋转的方鼎，悄声道。 “那你说，陛下练的是什么药？” “这我可不敢乱说，不过，我猜吧，一定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灵丹妙药。” “切，说了等于没说。我看你什么也不知道吧。”小女妖嗤笑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理睬少年。 这时，轰—— 一声巨响自身后传来，响声震天，惊得两只小妖一蹦三尺！ “发生了什么事？”惊魂未定的小女妖猛的转头望向半空。 方才还在空中旋转个不停的鼎此刻竟不见了！而妖皇大人炼药的位置，正源源不断的冒着浓烈的白烟，那白烟的范围少说也有十余米！ 难道，妖皇陛下竟炼药失败了？ 两只小妖对视一眼，急匆匆奔向溪畔，到达事发现场，神色无比慌张的四下寻找着。 可放眼望去，方圆数十米，哪还有妖皇的身影？就连那炼药的神沐虚鼎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办？”两只小妖对视一眼，浑身凉透。 “难不成，妖皇大人炼药失败，就这么死了？灰飞烟灭，渣也不剩了？” “那鼎呢？神沐虚鼎可是上古神器！不会也渣都不剩吧？” “这个么……” * 幽冥谷外沿。 四只小妖浑身上下被五花大绑着，连成一串，此刻正怨声载道的排着队，往最中央的羊肠道上走去。 慕风手持藤编绳，与那四妖保持着数米远的距离，时不时的抖抖绳子催促一番。 这几个妖怪，乖张狡猾，一肚子坏水，看他们这不情不愿的模样，也不知会不会中途使绊子。 慕风眸光锐利，来回扫视着跟前四只小妖的背影，思考着这几只妖的可信度。 却在这时，静谧的树林中突然狂风四起，风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下一刻，拖着回音的粗旷嗓音在树林上空回旋着扩散开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这次给本王带了个如此鲜活的！丑虽丑了些，本王可以将就！” 第八十九章 招惹妖王 四只小妖听见这番话音，前一刻还萎靡不振的脸上顿时大放光彩。 四妖纷纷睁大了眼，朝着空中嚷嚷道：“大王，救命啊大王！这个又丑又凶的人类女人擅闯幽冥谷，还逼我们带她去妖界！” “哼！没用的东西！” 一阵飓风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猛的刮向几人。顿时慕风只觉眼前被一片血雾包围，待血雾逐渐散去后，四只小妖已不见了踪影。 慕风挥了挥袖，驱散面前的血腥味，定睛看去。 只见一名个头大约有两个寻常人类高的男子，正趾高气昂的站在四只小妖原来的位置上。 姑且当他是名男子吧，慕风一脸郑重，目光谨慎的审视着此人。 比起那四名小妖，这大妖可说是顺眼多了。 虽个头大了些，但好歹维持着人的形态，只是那暴露在外的脸与脖子，却是青色的。 那双细长眯缝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此刻正闪烁着极为贪婪的光芒，如同盯着即将到嘴的猎物一般，目露凶光的盯着她。 他的耳朵，长过头顶，尖锐的竖起。一张大嘴，唇色暗红而刺目，似乎是常年饮血，已被血液浸透了。两颗尖厉的獠牙一左一右露在唇外。 青面獠牙，这是慕风的第一感受。 然而不等她开口，那妖怪已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 “鲜活的人血！妖王爷爷来了！” 话音落下，一只乌青色的巨爪狠狠朝着慕风的面门抓来，那爪上不带半分流光，似乎全凭着他的一身蛮力。可却携带着破风之势，虎虎生威，令人不敢小觑。 慕风灵巧避开这一击，谨慎的跃起，悬浮在半空中与那妖怪对峙着。 刚才他那一击，看似寻常，却暗藏着极为恐怖的妖力，若是不慎被他打中，自己定然不会好受。 看来，不可大意轻敌。 思及此，慕风立即抬手招出竖琴，与此同时，那妖怪也再次攻到面前。 “女人，还知道给妖王爷爷弹琴助兴，既然你如此懂事，本王便赏你一个全尸吧！” 话音落下，妖王再度出爪，招招凌厉，一爪接一爪，目不暇接朝慕风袭来。 这妖怪竟不拿出真本领，仅凭一身蛮力来对付她，如此轻敌，看来也是个有些能耐的。 慕风一边灵巧闪躲，一边拨动琴弦。 顿时，数十道灵气化作锋利的弦刃，从弦中流出，迅速缠绕上妖王的四肢与颈部。 “哈哈哈，人族女人，你在给妖王爷爷按摩吗？” 青面妖王似乎毫不在意，大笑一通，面目更显得狰狞可怖了。 笑毕，妖王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从他嘴里猛的蹿出一条数米长的红舌头。那舌头在空中不停扭摆着，疾速往慕风喉间蹿去，竟是试图一击将她致命！ 红舌蹿出，方圆十里顿时笼入一股令人不堪忍受的血腥恶臭之中。 “恶心。” 慕风屏住呼吸，猛的将灵力提升十倍。 那数十道缠绕在妖王周身的锋利光刃突然收紧，竟将他那坚韧的四肢与脖颈瞬间割出上百条细密伤口。 猩红的血液如泉涌般从伤口中喷出，顿时将青灰色的皮肤染得红透！ 与此同时，慕风将浑身灵力凝聚于指尖，扬手再度重重扫弦。刹那之间，上百道弯月形光刃接连不断往那猩红舌头拦截而去。 道道光刃与那舌头碰撞，迸射出无数火星。 上百道光刃一道比一道凌厉，疾速斩削而过，那红舌头吃痛，在空中扭摆得更是猛烈了。 直到光刃耗尽，红舌终于应声而断。刹那间断口处血流如注！ 这时，那青面妖怪怒睁双目，骤然收回长舌，猛的提升妖力生生震碎束缚着他的光刃。 那上百道细密的伤口在这一瞬间又加深了数寸，深入骨血之内。 然而，更可怖的是他此时咆哮的话音，脸上失控的神情。 “凡人！女人！你好大的胆！竟敢割破妖王爷爷的金身！” “我的血……我宝贵的血！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语毕，这妖怪突然朝向空中长啸一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绿光大盛。 那暴露在外的青灰色四肢上，迅速覆上层层叠叠的坚韧鳞片。鳞片是血红的，经过浑身伤口中流出的血液浸染之后，更是泛起诡异的红芒。 慕风面色凛然，戒备的注视着这刚升级完毕的妖王，再度抬手，正要拨弦。脑中却再次传出兮夜的劝阻声。 “慕风，不要与他硬碰。” “为什么？”慕风不动声色，传音道。 “你若不祭出功法，难以打过这妖王。这里是幽冥谷，不属于妖界，还受人界法则限制，你若在此地祭出功法，必会引来天罚……” “所以，我只能逃走？” “不是逃，先去妖界。妖界与人界法则不同，你的功法不受天罚限制，可随意施展。” 慕风闻言，眸光闪烁的望向妖王，心中有一瞬的挣扎。 兮夜再次开口道：“别忘了，你来此的目的，可不是在幽冥谷里与这只妖王耗个你死我活，到了妖界再收拾他，岂不轻松？” “好吧，我同意。” 交流完毕，慕风徐徐抬手，四层功法的手印快速结出。 刹时，穹顶之上涌起层层云海，天光骤然变暗，谷中狂风四起，一阵飞沙走石。 身披血衣的妖王见此情景，不由一愣。 却在这一愣神的功夫，见慕风忽然扬起唇角，诡谲一笑。尚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已一闪身，如流星一般冲向身后那通往妖界的路上。 越过他身侧时，她甚至伸出手指，在他身上抹了一把！ 片刻的愕然之后，妖王暴怒，转身朝向慕风远去的方向一路狂吼着追去。 然而，慕风身形灵巧，速度极快，转眼便在他眼中消失了个彻底。 * 妖界，浮雨山。 眼下正是水碧山青，花开遍地。饶是初冬，整座山上却也毫无冬季景象。空气中处处充斥着芳草气息。 半人高的草丛中，一只浑身洁白，毫无杂质的小狐狸此刻萎靡不振的蜷缩成一团。似乎是受了不轻的内伤，紧闭着双眼，浑身瑟缩颤抖着。 突然，一道巨大阴影笼罩下来，紧接着一股浓腥气息扑鼻而至。 “小狐狸，妖王爷爷问你，你可在这附近见过一个像仙女一般的极丑的女人？” 第九十章 万妖之祖 白狐听了这话，不情愿的微睁开眼，斜睨了一眼跟前的妖怪。 这是一头狼狈不堪的赤蛟妖，似乎刚才在某个地方吃了瘪，浑身布满了细长的伤口，此刻正往外不停的流着血。 这血腥味，可真恶心。 白狐懒洋洋的合上双目，皱了皱鼻子，偏过头去。 “哟呵，臭小子，妖王爷爷问话，你敢不理睬？” 赤蛟妖见自己竟被一只白狐如此轻视，而这狐狸看上去也不怎么高等，顿觉不快，抡起衣袖，蹲下身来摆好阵势，就要与它理论。 岂料，那小白狐狸竟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十分不悦：“仙女般的女人，没看见。不过，神仙一般的男人，倒是正躺在你面前呢。” 语毕，白狐慵懒的从地面爬起，神气活现的抖了抖毛，似要抖去这满身腥味。 随后淡淡瞥了眼一脸错愕的赤蛟妖，转过身去，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尽可能从容的迈步离开。 赤蛟妖愣了一瞬，猛的回过神来，恼羞成怒横跨一步，拦在白狐跟前。 “好大的胆！小畜生，竟敢无视本妖王！” 此话一出，似终于激怒了白狐，只见这狐狸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目光幽深的盯了他片刻后，徐徐开口。 “好你个大嘴吸血怪，当真连你妖皇爷爷也不认识！” 赤蛟妖听了白狐这番话，顿时火冒三丈。一弯身拧起白狐的一条胳膊将它提起，举至眼前晃荡着。 “一条尾巴的狐狸也敢自称妖皇，不够塞牙缝的小畜生，你既要找死，爷爷这就成全你！” 白狐将信将疑，也顾不上嫌弃从赤蛟妖的大嘴中喷出的恶臭。忙伸出另一只爪子往身后摸了摸：“啊！我的尾巴呢？” 怎么只剩一条了？难怪自己会神力全失。 白狐一脸愕然，还没缓过神来，却见那赤蛟妖已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一口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十余道冰蓝光刃携带着浩瀚灵力闪电般切过，眨眼间，赤蛟妖那乌青粗壮的手臂已断作两截。 随后一抹白色身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一声轻笑传入耳中，低回婉转。 下一瞬，那白影又忽然闪现在距离他数十米之遥的高空中。 赤蛟妖定睛看去，只见一个极丑的人类女人，怀里抱着刚抢走的小狐狸，眼下正站在高空中，从容淡定的打量着他。 那张令人厌恶的丑脸上，表情散漫，眼里还带着戏谑。 风起了，她那一头乌黑长发随着微风不停飞舞，身上白纱飘啊飘啊，正是那仙女一般的女人！ “老妖怪，原来你不仅欺负女人，连同类的小动物也要残害。当真是丢尽妖脸。” 慕风隔空瞥了赤蛟妖一眼，揶揄道：“做妖做到你这份上，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赤蛟妖咬牙强忍着断臂剧痛，恶狠狠的瞪向慕风，话音之中透出些许忌惮：“小妖女，半晌不见，你变成了妖，倒是又长进了。看来本王低估了你！” 此刻白狐几经颠簸，体内灼伤发作，昏昏沉沉依靠在慕风怀中，却将这一人一妖的对话尽数听了入耳。 原来她就是那赤蛟妖找的人，倒是有几分聪明，进了妖界，还知要伪装成妖。 不过，为何非要用那赤蛟妖的血来掩盖气息？多恶心…… 此外，她来妖界做什么？…… 阵阵血腥味自慕风身上涌出，其臭无比。晕晕乎乎的白狐不知不觉在慕风怀里合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空中的慕风不愿与赤蛟妖继续纠缠，也不再多说一句，盘腿而坐，迅速拨弦。 顷刻间万千光刃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包围着袭往赤蛟妖！ “小妖女，原来你隐藏了实力！” 赤蛟妖慌乱燃起一身妖力，吃力抵挡，却因失了一臂，出手招架尤为局促。 “是人界法则限制了我的实力。”慕风不紧不慢纠正道。 这赤蛟妖回到妖界，妖力也会有所提升，若给他机会反击，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思及此，慕风手中拨弦速度不断加快，丝毫不给赤蛟妖反扑的机会。 而那赤蛟妖硬生生接了慕风成千上万的光刃，浑身鳞片已残缺不堪，所剩无几。 通体再添数百道细长伤口，腥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汨汨流出，整个躯体被完全染红。 他却好似毫无知觉，仍然单手扬起，爪中凝聚出一团球形绿焰，那绿焰越聚越厚，越烧越烈，似要将他的妖力尽数燃尽，豁出性命给她最后一击。 “赤蛟妖，你可还要吃我？”漫天光刃中，慕风见赤蛟妖这模样，心生不忍，开口问道。 “你已成了妖，我吃你有什么用？”赤蛟妖眸中闪过一缕寒光，满脸怨毒的盯着她：“不过，妖王爷爷会杀了你！” 慕风闻言，冷哼一哼。见赤蛟妖已挥出了爪中焰球，那焰球似能燃尽万物，一路摧毁她数不清的光刃，疾速向她冲来，威力不可小觑。 慕风收回竖琴，立即双手结印，三层功法顷刻祭出。 九转炼心，实质光球如同冰蓝圆月，自她手中祭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往那焰球冲去。 刹那之间，两股浩然力量在空中相碰，余波竟将周围方圆数里的树木冲击得连根拔起。 耀眼光晕散去后，慕风撤下结界，往那赤蛟妖看去。 却只见他近距离遭受余波冲撞，已倒地不起，奄奄一息。 想不到三层功法，在妖界竟有这等威力。 慕风抱起白狐，徐徐落地，走到赤蛟妖跟前，确定他已身负重伤不能做恶，这才转身离去。 * 翻过浮雨山，前方是一条溪涧。 慕风蹲下身来，掬一捧清水在掌中，照见自己容颜，却又不知不觉神游到了天际。 女王只说摆脱鬼眼的方法在妖界，如今自己来了妖界，却不知该去哪儿，该找谁。 放眼望去，四面尽是山野，该如何是好？ 低头又看一眼趴在自己脚边的白狐，似乎已奄奄一息，慕风心生不忍，再度将它抱起。 送佛送到西，救狐救到底。 突然，一阵细碎吵闹声自身后传来，慕风诧异的转身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花丛中，三只蝴蝶正慌慌张张的扑腾着翅膀。 “怎么办呀怎么办？妖皇大人失踪了，找遍妖界也没见着，这下妖界要乱了！要乱了！” “我怎么听说，妖皇大人已经死了？” “胡说，不许诅咒妖皇大人！” “你不信，去妖市打听打听，神沐虚鼎都已出现在妖市了，妖皇要是活着，谁敢抢走这鼎？” “可不是，听说有头有脸的大妖家族，都已经赶往妖市去夺鼎了。” “如今，妖市可真是空前热闹呢。” “这又是为什么？为了一个鼎抢破头？” “这你都不明白？谁能得到神器，谁就更有把握成为新任妖皇！” …… 妖市？热闹？大家都往那儿聚集，或许自己也能去碰碰运气。 第九十二章 九尾白狐 “风风小心！” 悬浮在半空中的小白大呼一声，紧要关头，毫不犹豫冲上前来，拦在慕风跟前。 它的速度竟比慕风的反应更快几分。 慕风从未见过小白这副模样，此刻见此情形，生生愣了一秒，直到那泛着耀眼绿光的巨型闪电疾驰到了眼前，眼看将劈落在小白柔软的小身体上。 慕风立即出手，瞬间将小白收入纳物戒中，同时单手快速结印，毫不犹豫祭出三层功法，迎向那道闪电！ 刹那之间，闪电与满月在空中碰击，迸溅出异常刺目的光芒。 轰击之下，足有十米粗的闪电顿时分裂作千千万万细碎电光，往四面八方喷溅而去！ 一时间，整条大街如遭大劫，城楼由近至远依次崩毁，电光所及之处，在街道各个角落引燃无数火焰。 此刻，尚未耗尽的九转炼心余波仍在疾速推远，凌厉的光刃冲向半空中的妖兽。 那妖兽细长的脖颈瞬间被光刃切断，从那半米粗的断颈切口处猛的喷出大量猩红血雨，洋洋洒洒落了半条街！ 这妖都更乱了！ 城门前，循声张望过来的鲢鱼头见了这番景象，无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此时心中无比后悔，为何要放那女妖进城？ 与此同时一声震天巨响传来，那体型庞大的妖兽轰然坠地。伴随着这声巨响，整个地面剧烈震颤了开来。 此时整条大街上的妖，驯兽的、玩耍的、奔跑逃窜的、扭打成一团的，统统目瞪口呆注视着这一幕。 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大妖瞬间自那三米高的妖兽背上跌落坠地，在残缺不全的地面上接连打了几个滚之后，踉跄着站起，满脸震怒，迎着城门前那奇丑无比的女妖走去。 “那不是血龙一脉的少爷龙战么？” “这女妖可真大胆，连血龙家也敢得罪。” “血龙一脉可是极有可能接任妖皇位置的，得罪了他们，这妖界只怕是待不住喽！” “这下有好戏看了！” …… 众妖三三两两聚集成群，看着好戏。窃窃私语声不停传入慕风耳中。 慕风抬眸看向那迎面渐渐走近自己的男妖，心下思忖，妖皇失踪，妖界大乱，而自己来此地是来寻找摆脱鬼眼的方法的，没必要在这与人做无畏的争斗。 思及此，慕风一脸歉意，望向那名为龙战的大妖：“抱歉，我一时情急……” 龙战此刻已到了慕风跟前，身高倒是与常人无异，不过，这脸却看上去十分眼熟…… “女妖，仙女一般的，身穿白衣的……原来就是你！” 龙战无比锐利的眸光直勾勾逼视着慕风，突然开口，说了一通不明就里的话。 “什么是我？”慕风狐疑道。 “杀了我族赤蛟妖的女妖，就是你！” 龙战脸色阴沉，诡异的一笑：“先杀赤蛟妖，再杀我坐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 原来是赤蛟妖的亲戚，难怪如此眼熟。 不过，比起赤蛟妖的血盆大口，眼前这大妖的外貌倒是更接近寻常人了。 慕风解释道：“我没杀赤蛟妖。” “你抵赖也没用，我在他的遗愿里看得十分清楚，他死前，最后与他过招的妖是你！” 龙战目光阴冷的看向慕风：“何况，你杀我坐骑，害我从它背上摔下来，这笔帐又该如何算？” “我只重伤了他就离开了，他为何会死，我不清楚。” 这妖真不讲道理。 慕风突然心生厌烦，不愿与他继续纠缠：“我为什么杀你坐骑，现场所有的妖都看见了，我不出招，难道原地不动让他喷雷劈死才对么？” 龙战听了慕风这番言论，阴郁的双目盯了她许久后，沉声开口：“你在挑衅血龙一脉的威严！” 慕风闻言，冰冷眸光来回扫视着眼前这妖，他的实力看上去并不强悍，否则也不会吃她一击就从空中摔下来。 可他说起话来却似乎底气十足，看来他所仰仗的，便是他背后的所谓血龙一脉了。 想到这点，慕风更为不屑，冷冷睨了他一眼，径自转身便要离开。 龙战见状，勃然大怒，这女妖竟敢如此蔑视他！猛的运起全身妖力，两枚赤红焰球在他双手中凝聚成型。 龙战面色阴森，冷笑一声，正要挥出手中焰球。却又突然顿住，目光诡异，其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此刻，自那女妖周身涌现出一阵奇异波动，那波动十分微弱，却格外熟悉，令他胆战心惊。 是妖皇的气息！ 他果然没死。龙战蓦地收手，目光阴鸷的扫视向蜷缩在慕风臂腕里的白狐。是他吗？ 那白狐死气沉沉缩作一团，看来是元气大伤了？若真是他…… 龙战心中计较一番，眸光几经变换，突然转身扬长而去。 众妖见状皆是一愣，这血龙一脉向来睚眦必报，这次怎么如此轻易便放过了那女妖？ 慕风也是一愣。 但她并不在意这龙战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刚才那微弱的气息波动，她也感应到了，那是从白狐身上散发出来的，并不是妖气。 难道这狐狸，不是妖？ * 离人归。 这客栈的命名风格，倒是与人界有几分相似。 人界…… 慕风仰躺在床上，放松全身摊成大字。 自从在东土与昭华起冲突出逃至今，有多久没睡过床了？又有多久没有这般安逸过了？ 人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哥哥在哪儿？姬云廷还活着么？那兀途还在幽冥谷外等着她么？岚苏呢？ 他如此反覆无常，当真如兀途所说，是因为流水无情么…… 神游间，慕风面色逐渐沉郁，眉目之间不由自主染上忧思。 这时白狐从床尾缓缓走来，依偎在她身侧蜷缩成一团，洁白蓬松的尾巴轻轻晃荡着。 似乎内心挣扎了许久，白狐终是轻叹一声，如赴刑场般，将自己视如生命的狐尾递至慕风手中。 她喜欢当它的尾巴是抱枕，毛茸茸，蓬松松的。搂着它，转眼之间便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做了几个梦。 梦见了爹爹，他在刑场上最后看了她一眼，从他眼中流下一行泪，她知道，那是舍不得。 梦见了娘亲，她笑容温婉，她说，风儿，娘亲只愿你开开心心的，将来嫁自己想嫁之人。 梦见了哥哥，他浑身浴血，在火海中无声流泪，他说风儿，我救不了他们，我一个也救不了…… 梦见了岚苏，他说，风儿，我娶你好么…… 而自己，还没来得及回答，梦便醒了。 隐约间，房中似有白光闪过，屋外有猩红血光！ 慕风吃力的睁开双眼，只见那白狐不知何时已凌空悬浮在屋顶，神情凛然，九条洁白蓬松的狐尾自它身后招摇而出，缓缓摇曳，充斥了整个房顶。 第九十三章 拍卖神器 原来它是九尾狐？它在做什么？ 慕风合上双眼，仅留一道细小的缝隙，不动声色观察着半空中的九尾狐。 此刻它的狐尾疾如闪电，一条接一条，猛的蹿往窗外，刹那间屋外血光再度弥漫开来。 它杀了谁？ 慕风蓦地睁大双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眸子，近在咫尺。那双眸子在微弱的烛光下忽明忽暗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九尾狐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她的跟前。 “阿白……”慕风被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段距离。 此刻天光渐亮，慕风睡意全无，索性起身盘腿坐在床上。 “你是九尾狐……你刚才杀了谁？” 白狐摇了摇头，身后的九条狐尾已变回正常大小，正惬意的晃荡着。 “你会说话对不对？如果不坦诚，以后可就别再跟着我了。”慕风佯装不悦，心中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九尾狐分为两类，一类是由狐妖修炼而成的狐仙，世代繁衍，发展成九尾狐族。这一类数目不算稀少。 另一类是自混沌之中自然孕育而成的，也不知是妖还是神，极为罕见。 眼前的阿白，不知是哪一类？无论它是哪类，总是不弱的。 何况那毛茸茸的尾巴，竟有九条，当真是看着便令人心痒…… 九尾狐无意间瞥见慕风这一脸古怪神情，浑身狐毛倒竖，撒开脚丫嗖的蹿至窗前桌上，远远凝视着她。 她又在动什么歪脑经？她来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会不会与自己有关？如今妖界混乱不堪，他已没时间与她周旋了。 今日，是第十日。 白狐扭头望向窗外，清晨的日光已透射进来，洒满了窗棂。今日，是拍卖神沐虚鼎的日子…… 沉思了片刻，白狐再度望向慕风，双眸中闪烁起奇异的光芒。 * 椿胤街。 “阿白！原来你昨晚杀了龙战，还有那几只血龙家的妖。” 一人一狐从客栈中匆匆走出。 慕风边走边数落道：“你可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我来妖界不是为了惹事的。” 那你来干嘛？白狐不以为然的抬头瞥一眼慕风，悠哉悠哉往街尾走去。 慕风低叹一声，顺着它的身影看去。 眼前这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街道旁，立着两排约有十层高的大楼，楼房呈灰白色，首尾相连。每层楼前悬浮着各自的门牌。 道路边偶尔能遇见几棵枝叶繁茂的轩辕柏。 这妖都看上去……很眼熟。慕风反复打量着身旁的房屋，心中的狐疑更深了几分。 刚进城时看见的书店，连同那十字街的布局，不得不说让她联想起了中世纪大街。 只是房屋建筑的风格略有不同罢了，究竟是妖界，就连房子也处处透着“妖气”。 此刻还是清晨，街道上只有零星几只过路的妖，妖怪们脚踏着燃烧起妖气的单轮，从她身旁飞快穿过。 这是妖界的自行车么…… 正汗颜着，忽见九尾白狐快速蹿到到前方数十米开外的路边停下来，回头似乎在等自己过去。 慕风上前看了看，在它身后有一排奇异的……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像是顶着巨大灯罩的一人高的路灯……可却又不是。 “你想让我用这个？这是什么？” 慕风好奇靠近，正对着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与人头一般大小的火焰漩涡，漩涡下方的石台上，镂刻着几个古体字，漩涡外笼罩着巨大的光罩。 “西都。” 难道是传送阵？ 慕风迅速走到第二个土石漩涡前：“幽冥谷。” “下一个漩涡，妖市。” 果然是传送阵，慕风扭过头去，尚未开口，白狐已蹿到脚边，又倏地蹦进她的怀里。 “我们去妖市看神器拍卖？” 白狐眸光一亮，重重的点了点头。 * 妖市中央，长生殿。 楼高数百米，耸入云端，整座楼却是倾斜的。此时，陆续有妖怪神色匆匆进入楼里。 慕风一脸错愕的仰视着这参天大楼，是巧合么？竟与比萨斜塔有些相似……自来到妖界，所见的一切，处处透着让人熟悉的气息…… “还愣着，拍卖可要结束了！” 突然，门前一名男妖冲她招了招手。 慕风立即上前：“这楼是谁建的？” “你不是来看拍卖，是来看楼的？” 男妖诧异的看向慕风：“楼是谁建的，我可不知道。不过整个妖界都是按照妖皇大人的意识变化的，明白吗？” 如此说来，妖界展示在外人眼中的形态，是妖皇潜意识里的模样？不知那位妖皇，是谁呢？为什么他的潜意识是这副模样？ 慕风疑惑道：“可据说，妖皇已经死了？妖界如今又是谁的意识在支撑？” “我说你是不是妖啊？” 男妖极度怀疑的目光扫视了慕风片刻：“别问这种三岁小妖都懂的问题，拍卖会你看不看？票可剩下这一张了。” “看，当然看。”慕风一把攥起门票，眨眼冲进楼中。 此时，大殿内人头攒动，能容纳数万只妖的位置座无虚席。 慕风赶到自己坐席时，拍卖已近白热化。即便是她这刚入场的人，也能感受到沉闷的空气中暗流的汹涌。 对面有五间贵宾席悬浮在空中，最中央也是最奢华的一间此刻仍然空着，也不点灯。排列在它两侧的其余四间却是灯火通明，每间小房子里坐着几名衣着华贵的大妖。 “虽然妖皇大人不在，但四大妖脉的家族都来齐了，这可是数百年难得一遇呐！” “有他们在，这拍卖会我们凑个热闹就行了，也不指望拍到那鼎。” 身旁小妖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慕风举目向对面扫视过去，目光停留在右数第一间房里的大妖身上。那是血龙一脉的，拜九尾狐所赐，如今已是她的死敌了。 似乎他们能从一个叫遗愿的东西里，看见死者最后的经历？总之，尽可能别让他认出自己，以免节外生枝。 慕风下意识低了低头，却见九尾狐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的盯着拍卖台上那青白色的小鼎，面色是她未曾见过的严肃。 “你想要那个鼎？”慕风悄声问道。 “那是我的。” 这一次，白狐竟回答了她。 第九十四章 绝世美男 然而，慕风仍是听不见它的声音，甚至连它是公是母也不知。 它是在用意识与她交流。 “是你的？那就把它买回来？” “静观其变，稍后他们定会打起来，到时趁乱抢回来便是。” 白狐目光一瞬不移的盯在鼎上，他的药还未练成，他需要那鼎。 这时—— “六百万。”拍卖师朗声道。 只见左数第二间屋外，上百只浑身发光，背生羽翼的小妖聚拢成群，在高空中组合成一个耀眼的六零零。 随后，又如烟花般四下散开。 众妖尚未来得及发出惊叹，紧接着大殿内又传来拍卖师洪亮的嗓音：“八百万。” “哇……” 顿时殿内一片哗然。 “不愧是超级大妖家族，出手阔绰，随手一加便是两百万黄金呐！” “还有出价的吗？”着一身华丽黑袍的拍卖师，高声问道。 “一千万。” 出价六百万的那位大妖，再度抬价。 “一千万呐，够我全家活几辈子的了！”台下众妖再度议论纷纷。 “那算什么，八大上古神器是无价之宝，别说一千万了，就算是耗尽那几大家族的家产，买回去也是值的！” …… 上古神器这么值钱？ 听了这话，慕风忽然想起自己的体内似乎也有神器潜伏着，虽不知是什么神器，但此刻，她前所未有的迫切想把它拿出来卖掉。 “一千万，还有竞价的吗？”拍卖师再度发声询问。 众妖闻言纷纷噤声，期待着更令妖兴奋的场面出现。整片大殿沉寂了片刻，拍卖师轻咳一声，宣布道：“一千万，第一次！” “一千万，第二次！” …… 众妖屏住呼吸，殿内寂静得慕风也不由紧张的挺直了身体，目光寸步不移的盯着神沐虚鼎。脑中飞快转动着，一旦这鼎交出去了，她该如何抢回来？ “天呐！” “我的天！” “我没眼花吧？” …… 突然整个殿内数万只妖，发出嗡嗡的嘈杂声！ 慕风循声往空中望去，两千万。是血龙一脉的出价，看来他们也是势在必得的，不过可惜…… 慕风低头看向白狐，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也不差多这一桩了。 “肃静！”拍卖师高声压下众妖的议论，宣布道：“两千万，第一次！” “两千万，第二次！” “两千万，第三次！成交！” 轰—— 随着拍卖师话音落下，空中绽出无数绚烂烟花，定睛看去，却是数不清的小妖，浑身发着各色光芒，在为那拍下了神器的血龙一脉庆贺。 整个长生殿一度笼入热烈欢庆之中。 然而，就在那神沐虚鼎由数十小妖护送着缓缓升空，飞往血龙一脉的途中，骤然一道极端炽热的火光掠过，那数十小妖顿时化作了焦黑的残渣碎末从空中洒落下来！ 数道黑衣妖影不知从哪儿蹿出，夺过神器便要逃离。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数万妖怪目睹了这场残忍杀戮，立刻乱作一团。 唏嘘声、诅咒声、喊叫声混杂在空中，众妖推推攘攘，有的要逃命，有的要抓贼，有的要趁乱谋利…… 半空中那血龙一脉的几名大妖早已冲出，截住黑衣妖影的去路，长生殿的护卫队也从四面八方涌入战圈。 除此之外，不少企图从中获利的围观群众也奋勇冲向了战圈…… 场面混乱不堪，大殿的出口却在此时被完全封死。 一时间殿内妖风凛烈，烈焰四起，妖血飞溅…… 慕风冷眼观看着战局，那黑衣妖竟能与血龙一脉的顶尖高中不相上下，看来来头也不小。 其余三脉的大妖也与她同样冷眼旁观，并不相助，恐怕也都在打着与她一样的主意，说不定那几个黑衣妖就是三个家族中的一家派来的…… 看来，即便是巧取，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 此刻，战局已近白热化，空中一波强过一波的碰击震耳欲聋，整座大楼都在随之颤抖，然而却并未损毁。恐怕是有特殊法力加持。 既如此，自己若抢到了神器，又该如何逃走？ 慕风眉头不展，正发着愁，却见那黑衣妖的胳膊被一只不知名的妖一口咬了下来。 那胳膊连同紧攥在手中的神沐虚鼎疾速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 好机会。 慕风看准时机，不再迟疑。纵身而上，一手捞着白狐，一手夺过神器，转身往混乱的妖群中俯冲而下！ 身后混战中的众妖瞠目结舌的怔了一秒，见这大便宜竟让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小女妖给捡了，怒不可遏，竟齐齐发功，攻向慕风，非将她轰成渣不可！ 慕风见状正要出手，这才发觉自己的两只手都已被占满了…… 不对，这狐狸不是已经能打了么？还赖着她做什么？ 情急之下，慕风扔飞盘一般揪起白狐的一条尾巴，狠狠抛向空中众妖。同时迅速将神沐虚鼎收入纳物戒中，双手结印，朝着二十米外的墙面轰出一记万象归元。 三道惊天动地的光圈随她心意凝聚成光柱，接连向那坚不可摧的外墙冲去。三击之后，那外墙竟被轰出一个数米宽的巨大豁口！ 殿内数万妖怪见此情形，个个惊骇万分。 “那不是妖气！那是个女人！人界来的丑女人！” “那女人竟如此厉害！连长生殿也能击穿！” “要死了，要死了！人界女人来毁灭妖界了！” …… 慕风见墙面被轰开，心中一喜。不理会众妖议论，迅速转身看向白狐，正要叫它离开。 却只见，那白狐被自己扔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优雅落地，瞬间化作了一名……绝世美男。 刹那间，整个大殿陷入死寂。慕风也是与众妖同样的瞠目结舌。 这名男子，一头墨发如流云，丝滑且飘逸，发间盘绕着两根极细的暗红丝线，丝线上不断有流光反复穿梭。光洁的额心处生有一枚淡红火焰形印记。 男子颜如冠玉，长眉如柳，斜飞入鬓，一双暗金色的细长桃花目，深邃之中透着微弱的狡黠，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情，见者沉醉。 线条完美的漂亮嘴唇此刻轻抿着，暗示着他的不快。唇色如樱，精致的下颔连接着秀长的颈，正所谓如琢如磨。 男子贴身一袭浅白交领薄衫，领间隐约露出胸前流畅的肌肉线条，白衫外笼罩着一件轻透的红纱外衣，飘渺若云。 在他的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带有银丝绣纹的红色腰带。整个人看上去慵懒魅惑，却又透着无可挑剔的高贵与优雅。 修长挺拔的身姿，让这优雅中又添了一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当真是妖而不艳，媚而不娘。自穿越来这世界，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除了梦境中那惊鸿一瞥的神坻般的睡颜，恐怕再也没有谁能与眼前这妖孽媲美。 只是，这两位的美又是不同的。 慕风回过神来，这时却又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已经化作人形，自己还要叫他一同离开么？ 第九十五章 他的名字 慕风率先回神，却不知自己该走还是留。 看他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打算。可若她自己走了，他的神器还在自己戒指里…… 迟疑了片刻，慕风徐徐落回地面。 此时，大殿内仍是鸦雀无声。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群妖保持着最初那瞬间的动作与表情，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男子。 直到美男眸光微寒，一抹睥睨之色浮上面颊。 众妖见了，这才惊醒，齐齐下跪伏地参拜：“妖皇陛下恕罪！” 妖皇？说谁呢？ 此时慕风鹤立鸡群，站在匍匐了一地的妖怪之间，格外显眼，浑身戒备的四下张望着。 直到与白狐所化的这男子四目相对—— 男子意味深长的向她扔来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转身面向匍匐在脚下的群妖：“听说我死了……” 他的嗓音低缓柔和，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众妖闻言瑟瑟发抖，急忙争相解释。 “妖皇大人请息怒。” “妖皇大人的气息突然消失，我都难过死了呱！” “妖皇大人还活着，太好了！” …… 妖皇目光冷淡的扫过群妖，最终停留在血龙一脉的几位大妖身上：“拍卖神沐虚鼎，是谁想的主意？” 四大妖脉家族的众妖闻言，纷纷浑身颤栗：“请妖皇大人恕罪，我们不知大人还活着，否则，就、就算给我们一百个胆，也不敢呐。” “不敢？”妖皇再次瞥向血龙一脉：“我看，你们比谁都敢。” 血龙一脉几名大妖立即匍匐在地上，浑身不由自主的一通哆嗦，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罢了，”妖皇似乎没兴趣与这群妖怪多做纠缠：“都起来，退开些，别挡着我的路。” “是是是，多谢陛下宽恕。” 数万只妖怪急忙起身，唯唯诺诺退回各自坐席。 慕风见妖皇的事已了，迟疑片刻走上前，招出神沐虚鼎递至他面前。 “你的鼎，还你。原来你就是妖皇，这样也好。我可以放心离开了。” 妖皇接过神沐虚鼎，盯着慕风看了片刻，突然眸光狡黠，扬唇一笑。 那笑容中透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妖冶暧昧，几分魅惑天成，令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曾遇见过的另一名妖孽男子。 “你去哪儿？”不知为何，妖皇似乎心情极好。 “我要去……” 慕风话说一半，却不知该说什么了。其实，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儿，她也不知她要找的能摆脱鬼目的方法是什么。 忽然间，神木林中女王所说的话再次浮现在脑中：“就算你不去妖界找他，他也会来找你，这便是契机。” 慕风瞬间警醒，他？难道女王是让自己来妖界找一个人？ “如果无处可去，”妖皇突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不如跟我走吧。” “我不是无处可去，我来妖界其实是要找……” 慕风摆了摆手，正要解释，身后却立即传来一阵群情激愤之声。 “妖皇大人别被这女人骗了！” “这女人擅闯妖界，还残杀我们妖族同胞，不能放过她！” “杀了她，杀了那个丑女人！” “别以为生得跟妖皇陛下一般丑，就能逃避妖法的制裁。” “我们妖皇大人，才不会包庇杀妖犯呢呱！” ...... 数万只妖义愤填膺，在殿内掀起声讨热潮。 慕风好气又好笑，转身与群妖对质道：“除了城门口那头发了疯的妖兽，我还杀谁了？还有，你们声讨我没关系，但如此侮辱你们的妖皇大人，这合适吗？” “你杀了血龙一脉的赤蛟妖，还杀了龙战少爷，还想抵赖！” 妖群中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 血龙一脉的几名大妖猛的听见这噩耗，纷纷抬头，目光怨毒的盯向慕风，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却在这时，对上妖皇投过来的冰冷视线，又慌张的垂下头去，百般隐忍，终是闷着头不吭声了。 其余众妖仍在议论纷纷。 “你这女人，究竟是如何潜入妖界的？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呱！而且我们何时侮辱妖皇大人了？妖皇大人是不会受你这丑女人挑唆的呱！” 慕风百般无奈，扫视一眼面前这一众惨不忍睹的妖怪，心中郁闷至极，忍不住走上前去。 “这位……蛙妖兄弟是吧？拜托，一口一个丑字，请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再来说话好么？” “照过了呱，每天被自己帅晕一百遍呱！”那蛙头妖双手叉腰，神气活现的挺起胸脯。 “哼，丑便丑，我们妖皇陛下这般丑，也不像你，不承认。” 众妖七嘴八舌，殿内嘈杂声四起。这时—— “统统闭嘴！” 妖皇眉头紧蹙，面色微沉，似忍无可忍了，望向群妖沉声道。 “这孩子，是我的人。那几只妖不是她杀的。她的通行令是我给的，以后她可自由出入妖界，谁也不得无理。听明白了吗？” 一番话出口，众妖再度噤声。 妖皇收回眸光，落在慕风身上：“你跟我来。” 语毕，一把抓起慕风手腕，两人凭空消失在众妖眼前。 * 醉花荫。 整个妖都的最中心地段，方圆数十里的范围，放眼望去尽是奇树瑶草，连绵成片，遮天蔽日。 慕风跟在妖皇身后，亦步亦趋进入林中，空气里花香四溢，鸟语阵阵。 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事，都不开口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大片梨树。此刻正值隆冬，这树上却是梨花胜雪，微风起，落花纷纷拂过脸颊。 原来妖界是四季如春的。 慕风继续往前走，穿过梨树林，前方是一条潺潺清溪，溪的对岸，有一间别致的小榭，榭后不远处，是一座灰白宫殿。 小榭周围遍地花开，那花远远望去，甚是熟悉。 “妖皇大人，您回来了！” 一声清脆的嗓音蓦然传入耳中，随后顶着一对毛绒尖儿的少年激动的从小榭蹦出，迎上前来。 见到慕风，却又换作一脸不悦神情，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锦岩，你去替风儿打扫一间客房。” 妖皇径自走入榭中，悠闲坐下，一脸惬意抬眸打量着慕风。 “妖皇陛下，”慕风跟上前来，憋了一路的话匣这才打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为什么告诉那些妖怪，你给了我通行令？还有，我……我没打算在此逗留的。” “你不是叫我阿白的么？”妖皇眸光闪烁着。 慕风干笑一声：“当时不知你是妖皇，既然现在知道了……” “风倾羽。” 妖皇突然轻声打断慕风的话，起身来到她跟前。俯首贴近她的耳畔，红唇微启，嗓音低缓魅惑：“但我更喜欢你叫我阿白。” 第九十六章 一笔交易 这妖皇……对谁都如此么？ 慕风心中凌乱不已，不动声色的别过脸去。这一转头，却见小榭周围遍地盛开的浅色花朵，不正是当初哥哥赠送自己的？ “这是……”慕风满腹疑惑，情不自禁走入花间。 “花。”风倾羽信步跟来，与慕风并立在花丛中，清风拂过，衣袂翻飞。 “我知道，只是这花，很是特别……”慕风眸光探寻的望着他，喃喃道：“这是你种的么？” “是，也不是。”风倾羽扬唇一笑。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妖界的一切，房屋、山川、草木皆随我意识而生。” 风倾羽俯身凑近花朵，指尖轻触上细嫩花瓣，眉头微蹙，目光幽幽，似在往记忆深处寻觅什么，良久，眸红闪过一缕失望。 “这花是我种的，但它原本不是这个模样。是我的意识，让它变成了这副模样……” 慕风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包括妖界的房屋、街道，书店，那倾斜的长生殿……还有这些花，都是受你潜意识的影响，变成这样的？可，为什么你的意识会让它们变成这个模样？” “我不知……” 风倾羽忽然抬头，目光幽深的盯着慕风。又似乎穿过了她的脸，看向未知的远处：“我只觉得，妖界就应是这模样，但它又似乎少了什么……” “我想了许久，很多年……至今也没想明白。” 这样的妖界，让他感到亲切，却孤寂。 亿万年来，他一直在想，为何他的意识里会有这些不曾见过的内容，他也曾试图将妖界化作别的模样，可却做不到。 这些内容早已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无法忽视，无法剥离。妖界一旦变了模样，他的心便似迷航的孤舟，找不到着落。 可即便保持着如今这模样，似乎它也仅仅是个空洞的外壳，熟悉却冰冷，越是细想，越是空虚。 这里，究竟少了什么？ 风倾羽目不转睛盯着慕风，半晌，喃喃道：“你为何来妖界？” “我来找一个人。” 慕风骤然想起自己来意，回望着他，眸光中满是希冀：“妖皇陛下是否能帮我找到他？” “你先换个称呼，我再与你说话。”风倾羽似有些不悦，转身大步走回小榭。 “风倾羽……”慕风连忙跟上。 风倾羽转回身来，似仍不满意，满脸无奈：“罢了，你要找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我……” 慕风迟疑了片刻，既要仰仗他帮忙，恐怕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我的眼睛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它给我添了很多麻烦。神木林的女王指引我来妖界，寻一个能帮我摆脱这双眼睛影响的人……” 听了慕风的描述，风倾羽原本云淡风轻的神色逐渐凝重，双眸直直注视着她的眼，良久后，露出一脸恍悟的神情。 “你知道，女王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么？”慕风抬眸试探着问道。 “是我。” “你？”慕风讶异：“那么，你能帮我么？” “我能，不过……”风倾羽沉吟片刻：“你这双眼与冥界牵涉甚多，当真要这般强行了断么？” 慕风闻言，深深垂下双眸。 百鬼夜行，冥界无休止的追杀，岚苏接近自己，似乎都与这双眼有关。 若能摆脱这一切，对自己而言，便是卸下了一个肩头重担，管他什么因果，什么报应，什么阴谋算计。若能抽身，从此单纯快乐，有何不可？ 思及此，慕风再度仰头看向风倾羽，目光坚定：“我想摆脱它，该怎么做？” “琅玥镜。窥破生死，照见三生……” 风倾羽低叹一声，语气幽幽，说了句令人费解的话，转身面向她，神色极为复杂：“你可知，若强行了断，你与他就……” 见风倾羽竟如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慕风急切道：“就如何？” “你若决心如此，我可以帮你。” 风倾羽却不答话，忽然狡黠一笑，仿佛将前一刻的凝重全都扔到了脑后：“但你要先做两件事。” “什么事？”慕风好奇道。 “第一，我正在炼制一例奇药，还缺三味药材。你帮我寻来。”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先别急着承诺，”风倾羽一脸神秘道：“这三味药草极为罕见，百年难得一遇，即便遇见了，你也未必能取得来。” “这三味药都是什么？” “第一味，钩蓝吻，只在魔界附近生长。自魔界覆灭后，这药草便更稀少了。若你当真要寻，可往西行，去朔月边境与原魔界之间的混沌区域试试。” 这听上去的确是有难度的活，说不定还十分危险。 慕风狐疑打量向风倾羽，他该不会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吧？ “第二味，雪苍术。这味药近半年内会出现在南臾城的鉴宝会上，你只需将它买来即可。” 这个听上去倒是不错，只是不知会不会当真如此顺利。 慕风点了点了，示意风倾羽继续。 “第三味，水苁苏，它生长在忘川涂畔……” “你当真不是在故意刁难我么？” 慕风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我都能去冥界了，还要你帮我解决这问题做什么？” “风儿，”风倾羽话音温和，一脸讪讪，暗示道：“你与冥界交往如此密切，这件事并不需要你亲力亲为的。” 慕风闻言，凝聚起极度怀疑的目光仰视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若全都自己去做了，你该拿什么来换你这双眼呢？” 似乎有些道理，慕风无奈道：“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我要你先在妖界待满一年，做我的……小侍女。”风倾羽扬起唇角，一双暗金色美眸中漾起愉快的光泽。 第九十七章 一项任务 灰白的宫殿静默无声，低调的矗立在一片绿茵之上。 慕风步履轻盈奔入殿内，眼前的大殿恢宏空旷，整个殿中似乎只有锦岩一只妖在来回穿梭，却是窗明几净，万分整洁。 不知从哪儿发出的古琴音，委婉动听，伴随着春日柔和的日光，洋洋洒洒溢满整座宫殿。隐约的钟声自殿外悠悠传来，为这空间又添了几份静谧美好。 忽然一阵香气溢出，慕风循着香味，往左数第一间侧门内走去，只见一张约十米长的餐桌上，已布上了杯碟。 金波酒、白玉觞，翡翠盘中美食如画，白烟腾绕。大盘小盘错落有致，摆满了长桌。 “开饭了吗？” 突然一声奶音从戒中传出，小白异常兴奋的冲出来，水汪汪的大眼中倒映着满桌美食，情不自禁吞了口口水。 “小白好饿，终于有好吃的了！” 这时，背后猛的传来一声惊呼。 “喂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不许动！” 一人一球闻言，回头看去，只见锦岩不知何时进了这屋子，正横眉冷眼盯着她们。 “这是给妖皇大人准备的，没你们的份！”锦岩一脸嫉恶如仇的看向慕风：“尤其是你，什么也别想吃。” “为什么尤其是我？” 不吃就不吃。慕风一把拽起小白，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奇问道：“一尾狐，我与你有仇么？” “谁是一尾狐？哼！”锦岩偏过头去，皱眉恼怒道。 “你们的妖皇有九条尾巴，是九尾狐。” 慕风将手指举至锦岩面前，挑衅道：“你有一对尖耳，一条尾巴，不就是一尾狐咯？” 岂料，锦岩听了这话，满脸严肃，义正言辞的反驳：“胡说！妖皇陛下才不是九尾狐呢，我也不是狐狸，我是猫！” “你说妖皇不是九尾狐？那他是什么？” 慕风猛的顿住脚步，好奇道：“我可亲眼看见他有九条尾巴的……” “九尾狐不过是妖皇大人日常化身里的一种罢了。” 锦岩得意洋洋的解释着：“我们妖皇大人是亿万年前天地初开时，自混沌之中孕育而生的太古大神之一，是万妖之祖。” “你见了他九条尾巴，就当他是九尾狐，改天若再见到他化身金乌的模样，岂不又当他是只鸟了？” 锦岩话语之中毫不掩饰对妖皇大人的崇拜，说完，无缘无故的又朝慕风扔了个大白眼，十分不满：“你这女人，来妖界做什么！” “怎么，你为何如此抵触我？像是与我认识似的。” 慕风漫不经心的问道，目光不由自主投望向窗外小榭里，那抹妖冶张扬的身影。 此刻他正惬意的斜倚在榭中长椅上，似乎百无聊奈，举手投足间自带雍容优雅。 他既能化身九尾狐，还能化身金乌，究竟是个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 “哼，谁叫你对妖皇大人那般无礼？妖皇大人不与你计较，我锦岩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锦岩撅起嘴，似想起了某些极不愉快的经历，冷漠道：“若没别的事，我劝你早些离开的好。” 无礼？难道他是指自己在拍卖会上把九尾狐扔出去的事？这小妖可真小心眼。 “我倒是想早些离开，”慕风狡黠地一笑，将头凑到锦岩面前，故作无奈道：“可惜呀，你们妖皇陛下刚刚升任我……做这宫中的女官，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跟班小弟了。” “什么？原来你也是来伺候妖皇大人的？” 谁知锦岩听了这话，没好气的将搂在怀里的一堆杂物塞入慕风手中：“干你的活去吧！” “干什么活？”慕风怔怔。 锦岩一脸意外：“妖皇大人没告诉你该做什么？” 慕风仔细回忆了片刻，茫然的摇了摇头。 “既如此，便管好你的腿。爱去哪儿去哪儿，别来妨碍我。” 锦岩低声嘟囔着，垂头丧气的转身走开，那背影看上去莫名有一丝凄凉，妖皇大人可真是偏心。 …… * “……二八，二九，三十……三十一……” 第三十一个风和日暖的午后。 慕风百无聊赖，一片片的数着收集在窗前桌上翡翠瓶中的白柳叶。 自来到妖界，至今已收集了三十一片柳叶，其中许多已干枯得一碰便碎开了。 转眼，自己来妖界已一个月了。 慕风抬眸望向窗外，那道令人无法忽视的红色身影，衣袂飘舞，点缀在大片洁白的梨花之间，如同一抹绚丽霞光。 这一个月来，除了每日三餐必须与他同食，平日慕风与这位妖皇着实少有交集。他也从不让她像锦岩那般做些打杂的琐事。 有时实在无聊了，慕风便与小白一起溜出醉花荫，走街串巷的找小妖怪们玩耍。对此，他也是视而不见，从不阻拦。 甚至，偶尔她与别的小妖闹翻了，吵起来，他会突然路过，往她身旁站一站。不需开口，便能将那些小混蛋们吓得连滚带爬，夺路而逃。 以至于，每天三大桌的美食下肚，如今的小白，已从原本的两倍苹果大小进化成了一个大皮球。 以至于，一个月来，整个妖都被她与小白掘地三尺，霸凌了个遍。众妖“亲切”的称她为：妖皇家的小祖宗。 她，不像是来做侍女的，倒更像是被他放养的孩子，纵容得无法无天。 …… 这短暂的一月，远离算计，远离追杀，抛却了脑中那些解不开看不透的迷惑。身边仅有最简单直白的喜、怒、哀、乐。 慕风这才蓦地想起，自己不过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女。 而这无忧无虑的日子，从她离开妖界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将彻底成为过去…… “风儿，”耳畔忽然传来妖皇低缓的嗓音，“发什么愣？” 慕风骤然回神，诧异的看向风倾羽。一个月了，这是他除了一日三餐外，第一次来找她说话。 “你……有什么事？”她正无聊着呢。 “来交给你第一个任务。”风倾羽唇角扬起，笑容神秘，眸中波光流转，不经意间流露万千风情。 不经意的蛊惑最要命。 慕风深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定力，好奇问道：“什么任务？” “去妖市，替我多买些祈天灯回来。” “买天灯……” 慕风不解，这种事平日都是锦岩去做的，他突然找上门来，却只为了让她去买天灯？ “今日是妖界的诸神祭，依照惯例，我们也应点灯祭祀。” 原来如此，听上去是个盛大的祭典，妖皇陛下这是在暗示自己，又可以溜出去放风了？ 思及此，慕风心中振奋难掩，凝出一脸灿烂笑容，连连点头。转过身，飞快的冲出宫门，大步往林外奔去。 一眨眼，便没了影。 然而，刚奔出林外冲上街道，慕风便立即刹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袭红衫飘逸，妖冶倾城，墨发及膝，如云似水。 他怎么也来了？ 第九十八章 妖神祭典 风倾羽临风而立，衣袂翻飞，一身轻透红纱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隐隐泛起金色光晕。 忽然他回过头来，遥遥望着她，似在等她上前。此刻他的眼中似乎蕴藏着千言万语，一个眸光，亦能令人意乱神迷。 “风倾羽。”慕风错愕的走上前去：“你怎么在这？” “自然是来监督你。” 监督？慕风疑惑的往街边望去，此时已近黄昏，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自己身边这条街的两旁，早已高高飘着成千上万的彩灯，忽明忽暗散发着各色荧光，沿着长街排成两排，一眼望不见尽头。 数米长的彩色穗子从灯上垂落，在风中徐徐摇曳。 道路已被各色摊贩占满，奇珍异宝、妖界美食，无所不有。 这时，空中飘起了数不清的祈天灯，从整个妖都的四面八方升上高空，在穹顶之上汇聚，成为一片广袤无边的星河。 慕风眸光熠熠的仰起头，久久凝视着飘摇而上的漫空天灯。 “好看么？” 风倾羽侧过脸来，注视着她的面容，眼底浮上一抹柔光。 “好看。”慕风转头环顾四周。 大概所有的妖怪都出来了吧，街道、市集、屋里屋外，到处挨挨挤挤。眼下，大小妖怪们兴奋异常，高声喧哗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稍后有神车游行，连续十日，行遍整个妖都。” 风倾羽顺着慕风眼神看去，似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不厌其烦的介绍道：“神车游过以后，有水祭，游船，还有歌舞，妖，喜欢凑热闹。不过……这妖的歌舞，你不看也罢……” 慕风张了张嘴，正要接话。 这时一个白白胖胖的大皮球自行从纳物戒中钻了出来，抬起浑圆的胳膊揉了揉惺忪睡眼，四下张望了一圈：“好吃的，小白闻到了好吃的……” 语毕，小白迅速钻回戒指。再次出现时，已掏了一锭黄金，紧攥在肥胖的小手上，晃晃悠悠没入妖群中，一脸美滋滋，往各个美食摊扑去。 “照他这吃法……你还养得起么……”风倾羽揶揄道。 “你知道它是什么？”慕风无奈摇摇头，抬眸看向风倾羽。若连他也不知小白是什么，恐怕这世上也不会有谁知道了。 风倾羽若有所思的盯着小白的背影看了良久，最终却是摇了摇头。 慕风见状不由眸光一暗，心灰意冷。 这时—— “神车来了！是花落月！” “呱，是梦成宵，还有孤谒寒！” 妖群开始骚动，远处有喧嚣声传来。 伴随着喧嚣声，隐约可见浩浩荡荡的车队，形似马车，却是凌空飞来的。 拉车的是长着三只头的巨型妖兽，每辆神车前后各有两头妖兽，脚踏业火，振翅飞来，声声哀鸣，响彻云霄。 第一辆燃烧着炽热妖焰的华丽马车上，竖立着一名三人高的女子巨像，那女子与风倾羽一般，是极美的。 见此情形，慕风狐疑问道：“神车上的，是神像么？为何却是在妖界游行？” 风倾羽正要开口，忽然，挨挤在慕风身旁的一名妖婶插话道：“妖皇家的小祖宗，你连这也不知？诸神祭，祭的是妖神，那神车上的花落月，梦成宵，孤谒寒，三位都是与妖皇大人一般的远古妖神，当年……” 话匣打开，妖婶喋喋不休道：“亿万年前，妖界哪是如今这般模样。当年的妖界有四位妖神，整个天人六界之中，妖界是仅次于神界的存在。可惜……” “唉，亿万年前那一战，五界共同对敌。虽神帝昀天最终亲手抹杀了那邪物，可除了神界，其余各界都遭了重创。冥界之主陨落，兽族几乎尽灭，唯一留了烛九阴这独苗子，可怜呐。” “那一战，人皇陨落，人界自此战乱不止，分裂成了三个大国，无数小国，也不知，何时才有再度统一，重回荣耀的一天呐……” “而我们妖界，四位妖神折损了三位，妖脉也只剩了四条……如今，整个妖界都仰赖着妖皇陛下了，若没有妖皇大人，妖界恐怕早已……唉。” 妖婶长叹一声，往事重提，无限唏嘘。 再度抬头看着从面前缓缓经过的神车，花落月、梦成宵，孤谒寒，以及紧随在神车后的，数十辆在那旷世一战中丧命的大妖车队…… 两行浊泪不受控制的滚落而下。 慕风听了这段故事，心中虽有疑惑——这妖婶言语之中似有避讳，却也不好追问。 抬眸看向风倾羽，四位妖神折损了三位，他却活着，是因为他更强大么？ 风倾羽感应到慕风视线，回眸一笑：“那一战，我没出手。” 语毕，风倾羽一把牵起慕风手腕，两人一同从妖群中消失。再度出现时，已远离众妖，到了城外飞蓬江畔。 此时江畔已有不少妖在来回行走，江中漂浮着无数河灯，在水平如镜的江面上成群结队，飘向远方。 “这是……” “水祭。每年此时，众妖都会在江中放灯祈福，或是许愿。”风倾羽抬眸望向远处，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侧过脸来，朝着慕风眨了眨眼：“你等着我。” 说罢，风倾羽闪身消失在慕风视线里。 亿万年前…… 慕风此刻有了闲暇，在脑中细细回忆着妖婶所说的话。 亿万年前，发生了一场旷世之战，五界共同对敌，那么第六界呢？妖婶似乎没有提到魔界，难道亿万年前没有魔？ 帝昀天亿万年前封印了一个上古妖邪……究竟是诛杀，还是封印？ 正沉思着，突然，一团极其炽热的妖焰自背后袭来，慕风陡然惊醒，迅速转身错开。 只见血龙一脉的数名大妖此刻正无比怨毒的逼视着自己，那眼神，便是将她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 “你们……”慕风正要说话，蓦然一袭红衫出现在她身旁。 “血龙一脉，你们听不懂我的话？”风倾羽眸光幽深，冰冷注视着面前数妖。 “妖皇陛下请恕罪，只是杀子之仇，不可不报！”那大妖虽面色臣服，却是眼神桀骜。 “杀子之仇？我可曾说过，龙战并非风儿所杀？” 风倾羽面色阴沉，再度开口：“当初在长生殿，我顾及你们身为四大妖脉家族的脸面，并未言明，如今，是否需要我提醒你，龙战究竟因何而死？” 第九十九章 魔塔异象 西岐朔月，越是往南，越是人烟稀少。出了边境，便是传说中的无边混沌。 据说在无边混沌之中，有一座魔气滔天的塔。 那塔是数百万年前，魔界鼎盛时期所建。魔界中人专程用它来关押“猎物”，用此塔吞噬猎物灵魂，以强化魔界的力量。 在那长达数百万年的黑暗时代，这塔无疑是整个人间最可怕的炼狱。世人称之为锁魂塔。 神魔之战后，整个魔界被神帝摧毁，这塔也随之沉寂了数十万年，似乎是没多大用处了。 可最近，偶尔有进出混沌区域寻宝采药的村民，纷纷向官府反应，那混沌中的锁魂塔，似乎又有了异动！ 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只知那通体漆黑的塔上，似又开始断断续续往外散发魔焰了，偶尔还能看见微弱的红光，从那塔的最顶层向四周弥漫。 但一眨眼，那光又消失了。 锁魂塔的传说，朔月国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见了这情景，这周围的村民，再也无人敢进入这片混沌区域采药。 皇宫中，国君正为此事与百官商议。 “陛下，倘若锁魂塔有异动之事属实，当尽早应对。否则，待魔界之徒渗入朝野，我们未及防范，便会是下一个东土啊。” “此事应先派人查探究竟，再做定夺。”大殿上，左右两相各执一言。 “爱卿所言甚是，只是，何人能胜任此事？”国君锐利的目光扫视过群臣之后，落在右相身上。 “臣举荐公子墨月前往。” “墨月？” 提起公子墨月，国君顿时愁容不展。 这孩子是他在诸多皇子中最疼爱的一个。仪表非凡，性情冷厉，杀伐果决，也最适合继承朔月君位。因此他才早早封他为王，对他寄予厚望。 可惜，他太过任性。 自一母同胞的墨冉死后，更是性情大变，任意妄为。如今……让他出去透透气，换个心情也罢。 思及此，国君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 * 无边混沌，锁魂塔中。 此刻这塔里似乎有一头巨型魔物在沉睡着，粗糙沉闷的呼吸声充满了整座塔。伴随着呼吸的节奏，阵阵暗红的光晕在塔中忽明忽灭。 顶层空旷的大殿上，昏暗之中，隐约可见一名绝世妖媚的黑衣女子，斜倚窗前，似对这塔十分依念。 “君上至今未见觉醒迹象，究竟是何原因，你可查清了？” “回禀魔王，根据推算，君上轮回万世，每一世凝聚一片残魂，如今万片残魂按理说应该是聚齐了。实在没道理不觉醒的。” 黑袍尊使上前一步，满腹狐疑的答道：“除非是当年神魔之战，君上陨落时，还发生了别的事……而我们都不知。” “发生了什么事？” 昭华闻言，蹙眉沉思：“当初我们四大魔王因身在十方魔域内，幸而保住了性命，只遭那人封印，却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四位魔王被封印后，魔界被毁，魔族子民散尽。最后君上与那位神帝的一战，谁也不知细节。至于饮魂觖，也在那一战后下落不明……”尊使回忆道。 “饮魂觖？” 昭华突然回过头，目光凌厉：“饮魂觖的下落还没找到么？” “魔王息怒，当初去神木林借烈阳弓未果，我等无法探查饮魂觖的气息。女王出关后又加固了结界，我等也没法再去硬闯一次。” “君上至今未能觉醒，他的法器饮魂觖上一定留有线索。你继续派人查找饮魂觖的下落。而我……” 昭华停顿了片刻，如痴如醉的倾听着塔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嫣然笑道：“四大魔王，是时候再次聚首了。” “魔王，经属下反复确认，君上目前魂魄已经完整。虽不知是何原因仍未觉醒，但其实……并非毫无办法……”正要退下的尊使，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返回昭华面前。 “你是指……”昭华似明白了他的意思，眸光闪烁，面色忽然一喜。 “魔尊血，逝者骨，亲者肉，情人泪……” 尊使压低了嗓音，周围忽明忽暗的红光，映照得他的神情越发诡异：“魔尊血我们已有，逝者的骨，可用幽王生母的。” “很好！” 昭华闻言娇笑一声：“如此看来，当初把那个丫头指婚给幽王，倒是做对了！不过……那丫头是冥界那位的……，只怕没那么容易对别的男子动心呢。” “魔王放心，这情人，只需是君上放在心上的人便可。属下倒是担心，君上他不爱女人呐！” 说到此处，尊使摇了摇头，他跟随君上多年，多少莺莺燕燕，也没见君上多看过谁一眼。这个丫头，能行么？ 忽然之间，另一个担忧又涌上心头。 “此外，那亲者肉，需是与君上有……肌肤之亲的人，自愿献上其肉。这点恐怕更难呐。” 语毕，尊使一张老脸无端阵阵发热，虽是关系到君上觉醒的大事，但这种事，还真是……难以启齿啊。 昭华蹙了蹙眉，情人的泪倒是不难。这亲者肉，恐怕那丫头不会同意……实在不行，到时只能…… “无论如何，先把那丫头带回来再说。” 昭华眸光似下定了决心，眸光冰寒：“她现在身在何处？” “据查，她在妖界已逗留了一月有余。” “妖界？”昭华闻言，颇为讶异，思忖了片刻，面色逐渐阴沉：“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尊使应声，唯唯诺诺退出塔外。 魔王昭华抬头远远望向窗外混沌，秀眉紧蹙着，满脸凝重。 妖界那位，素来中立，从不参与各界争斗。如今，他明知那丫头已指婚幽王，却特意把她留在妖界，是摆明立场，要与魔界为敌了么？ 这时，塔内呼吸声渐重，竟越发急促，呼吸中隐隐透出些许愤怒与不耐。 昭华蓦地回神，风情万种走到神龛前，直勾勾盯着龛内一个贴着层层封条的小金盒子。 那盒子此刻正在剧烈晃动着，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盒子里，咆哮着，就要冲出。 昭华见状，柔媚一笑，安抚道：“谟幽，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还需再等等，眼下，还不是你现世的时候。” 第一百章 余烬复起 祈汜关。 数匹高头战马载着几名身披战甲，浑身浴血的将领一路疾行，冲入城内，进入营中。 “将军！” 慕禹闻声，连忙放下手中战报，起身迎上前：“情况如何？” “禀将军，如今东土多数城池都在朔月掌控之下，我们只能一座座攻取，这攻一座城不难，毕竟朔月派来兵力有限。咱们又是自己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可咱们每攻一座，就得分一批兵力出来守城，几座城攻下来，咱们的兵力也吃紧啊！” 几位当初的部下，如今已各自据守一城，领兵为将。 短短数月的功夫，倒是都沉稳了不少，如今，见他们这风尘仆仆，满脸沧桑的模样，慕禹不由唏嘘。 “几位，辛苦了。”待众人落座之后，慕禹打开地图：“如今以祈汜关为中心，周围十余座城皆已被我军攻下。我们可在这几座城中先行征兵。” 语毕，慕禹起身，凝眉沉思道：“待兵力充足后，我们先把边疆这一圈关隘一个个占回来，切断朔月的供给。” “每攻一座城，便征一次兵，确保我军兵力充足。待边关尽数占领后，东土国内的朔月驻军，已成瓮中之鳖，我们只需步步为营，推进战线，收复东土指日可待……” 说到此处，慕禹突然沉默，此话，多是对这几位将军的激励。真正施行，哪有他所说的这般简单？这一点，他心中有数，只是不能言明。 “将军说得极是！”众将备受鼓舞，一时愁云散去，个个欣喜万分，摩拳擦掌。 “只是，征兵这事得写檄文，再不济，也得来个能说会道的，比如将军你就行！咱们几个粗人，干不了这活呀！” “要不，将军，咱们先去城里转转，将军征个兵给咱们示范示范？对了，军师，军师呢？” …… 众将左右环顾，迷惑不已。 “军师派去别的城了，我们军中的确是缺人。”慕禹低叹一声，率先出了大营。 庸州城。 虽是边关城池，却因常年由慕家军驻守，少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倒是发展得不错。即便是如今，整个东土硝烟四起，战事连连，这城内百姓也未受战争影响。 此刻，集市上一如既往的热闹，摆摊的、赶集的、玩耍的，见到慕禹与几位将军前来，众人纷纷围上前。 “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逛？” “营里可是缺什么？” “若缺米粮，回头我叫家里那口子给将军送几担去，虽不多，也是个心意。” “是啊，将军，今年收成好，都是托了将军和将士们的福！” …… 慕禹身后一众将领见状，心中欣慰感叹，这样的百姓，便是豁出命去守护，也是值得的。转念又想起东土那些已落入朔月囊中的其他城镇，不免揪心。 纠结中，突然听得一声清脆嗓音远远传来。 慕禹循声望去，只见集市另一头，一群学生模样的青年聚在擂台上，正面向台下众人，慷慨陈词。 眼下，一名体型瘦弱的少年背对着他，情绪激昂，滔滔不绝的演说着。那声音甚是耳熟。 慕禹眉头微蹙，迈开脚步，朝那少年走去。 “男儿应当重危行，怎教儒冠误余生？如今东土旦夕存亡，危如累卵，我们庸州百姓又岂能守望相助，自取灭亡？” “如今外界战祸连连，庸州却是太平天下，可这太平又能维持几时？” “庸州需要慕家军，别的城池也需要慕家军，整个东土都需要慕家军！慕禹将军终有一日会领兵离开，去攻别的城，去收复东土，届时，我们庸州城怎么办？” 少年说到此处，顿了顿。台下黑压压的众人似被这话问住了，面面相觑。 “是啊，慕将军要是去别处打仗了，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啊？” …… 少年扫视一眼众人，眸中绽放出异彩，高声道：“我们去从军！我们也去做慕家军，与慕将军一同守住这座城！待慕将军领兵出征，我们作为慕家军留下来保卫家乡，好让将军无后顾之忧，早日驱逐蛮寇，收复东土！” 少年见众人似已动了心，却仍有迟疑。再度开口。 “国之不存，何以为家？我虽是柔弱文人，也不怕苦，不怕死，何况诸位处处强过我，覆国之仇，将军之恩，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身旁其余学生纷纷响应：“不错，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衣。不除蛮寇誓不还！” 台下百姓终于被这群学生煽动，零星有几人喊道：“没错！去从军！走，去军营找慕将军！” 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群众加入从军队伍，众人振臂齐呼着，一时声势滔天。 这时—— “鸿玉。” 一声轻呼穿过人潮，似有若无，落入少年耳中。 少年一怔，背影蓦然僵住，徐徐转头，难以置信的望向人群之外那一身战甲，气宇轩昂之人。 “将军。” 此时，慕禹已来到跟前，伸手将她接至台下，抹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抹去她一路风尘仆仆沾染上脸颊的残渍。 此刻他的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怜惜。 “你怎么，会在这？”慕禹疑惑问道。 “他们……”姬鸿玉话音微微哽咽。 一路颠沛流离，历尽艰险，再苦再累再痛心，也咬牙挺过了。可却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怎么可以如此不争气？怎么能让他看见如此懦弱的自己？ 姬鸿玉别过脸去，一行清泪无声滑落：“姬家人……全都死了。” …… * 幽冥谷。 “风倾羽，我要走了。”慕风冲眼前这绝世妖孽没心没肺的笑道。 毕竟在妖界待了三个月，多少有些不舍，时间长了，看那些小妖怪们也顺眼多了。 “风儿，你此去有何打算？” “我先去找我哥哥，然后去朔月边境，替你寻药。怎么，有什么吩咐吗？” “嗯，听好了。”风倾羽一脸正色道：“不许到处晃悠，得到三味药，速速来妖界找我。” 第一百零一章 初探混沌 祈汜关，军营外。 慕禹神色匆匆，大步出营。 “将军，就是那位漂亮姑娘，自称是将军的妹妹。” 守卫士兵满脸兴奋，指着前方，眼中闪烁着八卦又惊艳光芒。 那女子，一定不是凡人，这辈子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姑娘呢！ 慕禹循着小兵所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有一名白衣女子在静候着。 女子身形窈窕，仪态万方，有如姣花照水。却高贵疏离，绝世独立，令人只敢远观，不敢抱有丝毫奢念。 此时，一头长发在凛烈的寒风中飞舞，细碎的散发，丝丝缕缕掠过她的眉梢眼角。 她的面容，如今竟美得连他也目瞪口呆了半晌，方才认出。 “风儿。” 慕禹惊喜万分，几步来到慕风眼前，双手紧紧捏着她的肩，因异常激动，指节阵阵泛白。 自慕府被大火焚尽，便没了她的消息。 此刻，如此近距离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慕禹忽觉一阵鼻酸，不由红了眼圈：“你去了哪儿？我到了军营，接连发生许多事，没机会找你……你，又长高了……” “我去了夙丰。哥哥，你还好好的活着，我就放心了。” 眼前的慕禹，仍是那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俊俏模样，只在眼眸中多了几分饱经风霜的深沉。 “我一路进城，见有不少来参军的，哥哥可是在征兵？如今朝廷定不会给慕家军分发军饷，哥哥缺钱粮么？”见慕禹愁容满面，慕风关切问道。 “暂且不缺。数月前，公子风泠赠了八百万黄金，够我再征数十万兵，只是，一时也征不来这许多兵。” 慕禹说罢，举目望向城外远山，眸中忧思重重。 “公子风泠？” 慕风错愕了一瞬，是自己那八百万？看来这人，并非自己认为的胡搅蛮缠之人。 慕风抬眸看向慕禹：“哥哥，我知你复国心切，不过这事急不来，征来的兵，还得慢慢操练。我们慕家，素来以铁骑军闻名于世，普天之下，无出其右。” “哥哥即便征兵，也应以铁骑军为重，切不可一时心急，舍本逐末。十万慕家铁骑，可抵常规百万大军。” “风儿，你说到我心坎上了。”慕禹拍了拍慕风的肩，目光炯炯，欣慰笑道。 “我在皇城与南臾有十余家产业，做的是垄断生意，收入还不错。据掌柜说，在别的城也开了些分铺。哥哥，你拿着这个，将来若缺军饷，去这些地方收钱便是。” 说罢，慕风从戒中招出一叠地契，一堆账本，各色文书，以及一枚精美无比的白玉云纹扳指。 慕风将这堆文书往慕禹怀中一递，玩笑道：“有了这枚盟主扳指，可去我名下所有分舵收钱。哥哥可别弄丢了。” 慕禹先是一乐，接着满脸诧异：“风儿，你何时做了这些买卖？” 听了这话，慕风眸光一黯。 当初在将军府重生，姬泱接连赠了她许多价值连城的宝物，她全都拿出去换了银子，置办了些产业。 原本是为避免将来有一天，自己被发现并非将军府的大小姐，落得个流落街头当乞丐的下场。 那些铺子都是交由旁人打理，她也只偶尔经过时进去看看。却不料，才一年出头，竟派上了这意想不到的用场。 当真是人生百态，世事无常。 慕禹见她无意回答，转而说道：“风儿，今后便在祈汜关待着，哥哥照顾你，好么？” “其实，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把这些铺子交给你。”慕风迅速自神游中回神：“我还有重要的事去做。” “你有何打算？” 慕风抬眸看向慕禹，坦言道：“我先去朔月边境，找一味药材。” “朔月？”似想起了什么，慕禹蹙眉沉吟：“风儿，你与朔月幽王的和亲……” “我明白。”点了点头，慕风抬手触往慕禹额心，抚平他紧蹙的眉，冲他露出一脸风轻云淡的笑意：“我知道轻重。” …… * 西岐朔月。慕风驱着竖琴，一路南行。 同为三大国，东土国富民丰，夙丰也是地大物博。 而西岐朔月，却只有以国都幽城为中心的北部是一派繁荣景象。越往南，土地越是贫瘠，人烟也越发稀少。 此时，慕风自最南方出了边境。放眼望去，周围连一座城也看不见，除了荒野，便是零星的几间茅屋。 空气是昏黄的，四处弥漫着灼人眼眸的浓雾，似乎终年也不散去。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地面是暗红色的，遍地是粗糙龟裂的巨大缝隙，蔓延到远处浓雾之中。 这里就是无边洪荒么？这种地方，当真会有药草生长？ 这时——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妇人话音，慕风一不留神，吓得浑身一阵瑟缩，猛的转过头来。 看清对方面容后，慕风拍了下胸口，长吁了口气：“阿婶，我想进混沌区域采药，你可知应该往哪儿走？” 老妇人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眸光犀利，狐疑的审视了慕风一会儿：“采药？老身这辈子还没见过……像你这般年轻漂亮的姑娘来这地方采药的……” “我需要一味药，名叫钩蓝吻，听说只在这附近才会出现。” “原来如此，你要钩蓝吻？倒是来对地方了。不过，如今这混沌里也寻不到这药草了……” 老妇人突然笑了笑，挤出满脸的褶子，看上去无故有些阴森。 “姑娘若不信，不妨去试试。不过，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往西边去，那儿有座塔，会要你命的！” “我信，”慕风点头道：“阿婶，那我该去哪儿，才能寻到这药材？” “你要问我呀，那就是一路往南去，八十万年前的魔界就在那边。如今那地方荒凉了，魔也没了，你去碰碰运气，保不准还能遇着那药草呢。” 魔界？慕风听了这话，大为意外。 见她迟疑，老妇人再次开口：“姑娘可是怕了？这药本就百年难得一见的，哪儿那么容易得到。要我说，往南去魔界，比往西走，去那锁魂塔强多了！况且……” “况且什么？” “姑娘往南去，那儿有座行宫，建了好些年头了。这附近的珍奇宝贝，只怕那宫里不少呢！再不济，姑娘还能去那宫里碰碰运气，说不准就有你要找的那味药。” “姑娘自己打算吧。” 老妇人说完这话，转身便要离开，这时身后传来慕风的问话声。 “那行宫是什么人建的？宫里有人吗？” “这个，老身就不太清楚了。”老妇人低垂下头，缓缓答道。 “我明白了，谢谢阿婶。” 慕风说完不再耽搁，驱着竖琴疾速离去。 老妇人回过头来，看着慕风的身影一路往南没入迷雾之中，倏然勾起嘴角，堆挤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在这漫天迷雾的昏暗混沌之中，看上去无端有几分诡异。 第一百零二章 误入魔窟 慕风驱动竖琴一路南行，逐渐的，迷雾越发浓重，气压也似乎越发不寻常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飞了多远，一望无际的混沌区域似乎还远远未到尽头。可竖琴却越飞越低，最终竟不堪忍受重压，嗖的一声，钻回了戒指里。 慕风不得不双足落地，茫然站在迷雾之中。 也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到那废弃的魔界？ 放眼望去，四面全是浓雾，脚下也尽是龟裂的红土，这寸草不生的地方，真的会长出钩蓝吻么？ 如今，这混沌深处，气压已沉重得令她无法飞行了，那废弃的魔界里，不知有没有危险。若真遇到危险，自己岂不是毫无自保之力？ “钩蓝吻，叶片呈唇形，株上生白花，花蕊纤长成勾状，花瓣泛蓝光……” 嘴里重复默念着风倾羽对这药草的描述，慕风再次环顾四周。 如果够好运，在附近捡到一株遗漏的，便能立刻离开这阴森森的地方了。 然而，好运却总不属于她。举目望去，茫茫四野，看不见一丝生机。 倒是远方浓雾之中，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老妇人说，前方有行宫。如此看来，宫里一定是有人的。慕风迟疑了片刻后，抬脚一步步往那亮光处走去。 似乎越是靠近魔界，越是行动不便了。 这才走了数百米就已费尽了体力。想不到，废弃的魔界竟还保持这这等压力，不知当初鼎盛时期，又是如何？ 慕风抬手抹了抹额前汗珠，咬牙坚持着，往前继续走了几里地，一个不慎却忽然踩入了沙坑中。回头看去，龟裂的红土地不知何时已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白沙，沙堆中，零碎散落着各种残骸。 有半掩半埋的胸骨，有风干了的头颅，也有从沙里往外伸出了一半的手骨！ 此刻，外界理应天已黑了，可这混沌之中却全无昼夜之分。阴森的腥风在慕风身旁来回呼啸，呜咽的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也不知是她看花了眼，还是这风过于猛烈，那散落在白沙中的人骨，竟忽然开始连滚带爬的聚成一堆！ 慕风陡然一惊，这风有这么大么？ 未及反应，却见那聚在一处的白骨，已迅速组合成了一具完整的骨骸，一步一步，摇摇欲坠，向她走来！ 与此同时，整片白沙地开始剧烈起伏晃动，浩瀚无穷的沙海之中，接连不断往外冒出数不清的骸骨！ 所有的骸骨都如方才那具一般，四肢、头颅、身躯自四面八方滚做一堆，组合成型，不断向她靠近！ 每具骸骨的胸腔中，各自跳跃着一缕幽蓝色的火焰。 “这是什么情况……” 慕风脸色骤变，顾不得许多，猛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具骸骨连连挥手，却只能挥出极其微弱的灵气，那灵气甚至连击倒一具骷髅也办不到！ 见此情形，慕风不再白费力气，紧张的四下环顾一圈，那座行宫就在距离自己数百米远的位置！ 只能拼一把了。 趁这些骸骨还没彻底聚集挡住自己的去路，想办法从空隙中冲出去，先躲进那座行宫，再做打算。 思及此，慕风急忙抬脚—— 糟糕！竟忘了自己已经连走路都使不上力了！ 可即便如此，也是要逃的。慕风咬了咬牙，燃尽体内灵力，猛地拔腿，往那亮着灯的行宫冲去。 也不知这点灵力能维持多久。 一路上成千上万的骸骨不断向她靠近，此刻见她似乎要逃，骸骨似乎更亢奋了，聚拢的速度不断加快，甚至清晰地自它们嘴里发出尖啸之声！ 慕风一边钻着迎面而来的骨骸空隙躲闪着往前冲，一边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刚从身旁错过的骸骨—— 那骷髅的嘴竟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张开了，冲她露出一脸极其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那骷髅迅速加入追逐大军，手舞足蹈的朝她猛扑过来！ 慕风收回视线，猛地打了个寒颤，身后有多少骸骨在追自己，她已无暇多想了，此刻，体内的灵力几乎燃尽，离那座行宫却还有数百米的距离！ 面前不断有骸骨从地底爬出，嘴里发出怪异的声响，一个接一个向她扑来。若此时灵力耗尽，被它们抓住，结果会如何？ 来不及多想，下一瞬，慕风已被自己绊倒在地—— 灵力耗尽了！一条腿还在往前冲，另一条腿却抬不起了。就这般，尴尬的摔倒在地。 然而，就在她费力起身的关头，骷髅群已聚至跟前！ 混乱之中，一截截无比锋利的手骨，划破她的衣衫，狠狠抓向她的脸！ 慕风连忙低头，抬手去阻挡，却只觉阵阵刺骨之痛传来，自己两条胳膊，浑身上下，瞬间已布满了伤口。 众骷髅见慕风以手护住了头，胡乱抓了片刻无果，竟突然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往两旁掰开。 她的脸，再度毫无防护暴露在空气中！ 这时，一只通体漆黑的手骨从骷髅群中猛地探出，手骨如利刃一般闪烁着寒芒，狠狠抓向慕风的面门！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微弱的意识从那手骨上传出：我是谁？下一世……去何处……告诉我……我是谁…… 生死存亡之际，慕风绝望的偏过头去，却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围绕在她身侧的数百具骷髅，瞬间如同天女散花般四下飞溅而去。 一只直径数米的白球悬浮在骷髅群中，那球顶部，撑得变了形的脸上，此刻挂着洋洋得意的笑容。 “风风，小白厉害吗？” “厉害……” 这一幕，何其熟悉，只不过这次，自己没被它弹出，而是……拦腰挂在它的臂弯里。 下一秒，小白继续升上空中，转身朝着那座行宫晃晃悠悠飞去。 “小白，身为你的主人，我认为……我这个姿势，不太妥。” 慕风远远望向地面上仍在奋力追来的骷髅，见暂时脱离了危险，抗议道。 “为什么不妥呢？”小白一脸天真的问道。 慕风干咳一声，甚是无奈：“会不会……太没面子了点？” “哦？对呀。” 小白似突然意会，连忙将慕风举起，稳稳放在自己头顶，一双大眼眯成两道缝，巨大的脸上付出两抹绯红，奶声奶气道：“这下妥了……” 慕风自小白头顶爬起坐好，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低声问道：“小白，你要飞去哪？” “小白要带风风去那座房子里。”第一次载着慕风一起飞，小白兴奋无比。 “为什么？” “那里有风风要找的东西。” 第一百零三章 落入虎口 此时，慕风稍有闲暇，坐在小白四平八稳的头顶上，细细回忆起进入无边混沌后发生的一切。 一丝怪异感悄然浮上心头。 那位指引她一路往南走，来这行宫的老妇人，是否也曾来过此地？若她来过，难道不知这白沙里埋着会“起尸”的骸骨？若她知道，又为何不提醒自己？ 而那座行宫，建在混沌边缘与魔界相邻的区域，究竟是人的行宫……还是魔的？ 思及此，慕风再次抬头，那若隐若现的藏匿在浓雾之中，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行宫，此刻却如洪水猛兽般，令人避之不及。 不过，既然小白也说那行宫里有她要找的东西，无论里面住的是人是魔，她也必须去闯一闯了。 “风风准备好了吗？” 这时，小白在行宫顶层的窗边停下，突然开口，蓦地将慕风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准备什么？”慕风不解道。 “可怕的骷髅追过来了，小白不能把你放在地上，风风快从窗子钻进去，小白也进去。”语毕，小白扭了扭浑圆的身体，将慕风送往窗口。 沙漠中，被慕风与小白逃出重围的骷髅，此刻躁动异常。数不清的骨骸不断往行宫聚集，转眼便将整座行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风无意的瞥了眼地面上一望无际的骷髅海，顿时心中发毛，情不自禁一阵手抖腿软。 深吸了口气，慕风使尽浑身解数，蹑手蹑脚攀住窗棂，借着微弱灯光，往屋内看了一眼。 这似乎是间储物的阁楼，房间里堆了不少杂物，看上去有许久没人来过了，大大小小的储物箱上落满了灰尘…… 不对，这房间有古怪。 一眼扫过，慕风忽觉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古怪在哪儿。除了眼前靠近窗子的这堆杂物外，似乎大半个房间都隐藏在了黑暗里，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而那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便是从那看不清的角落传来的！ 然而，没有机会迟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耳边骤然传来小白十万火急的声音。 “风风，快点！快进去，那几只黑的会爬！” 小白的话音，如一记重锤狠狠击中脑神经，慕风闻言猛地低头，头皮蓦地一阵发麻！ 只见四五具通体漆黑的骷髅，正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墙面手脚并用的往上爬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只，那如同刀刃般锋利的爪子，只差一爪就要抓上她纤细的脚踝！ 一边是未知的恐惧，一边是已知的死亡阴影，慕风不再多想，纵身跃入房中。却因灵力大受压制，越过窗棂后，脚下一滑。竟沿着堆积成山的杂物一路滚落到了地面！ 顿时，杂物碰撞的叮咚声响成一片。 没时间喊疼，慕风立即翻身仰头，看向窗外—— 那漆黑的骷髅此刻已半个身子悬入窗内，眼看就要一个跟斗扎进来。却在这时，被人一把抓住双腿，猛地拖出窗外！ 是小白！ “咿呀——” 只听一声卯足了劲的喊叫声传来，小白一双圆手紧握成拳，拽着骷髅的脚跟，似使出了吃奶的力，一把将它抛出了百米开外。 下一瞬，“嘭”的一声，小白化作本体大小，晕晕乎乎飞了进来。 慕风见状立即起身，迅速爬上杂物堆，锁紧窗门。 这时，剩余的几具黑骷髅也已爬到了窗前，张牙舞爪，动作狰狞的猛敲着窗。慕风连忙一把拉过小白，心有余悸的退至一旁。 “小白，你说这房中有钩蓝吻，它在什么地方？” 眸光迅速扫过杂物，慕风急切问道，“若知道在哪儿，我们取了它就走，此地太过诡异不宜久留。” 语过半晌，却听不见它的回答。 慕风狐疑的转过头，只见小白虽漂浮在自己身边，却不知为何，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风风……小白……太累了……要睡了……风风，钩蓝吻在……在……” 话音未落，鼾声骤然传遍房间，慕风低声轻唤了几遍它的名字，仍是不见任何反应。 看来它的状况极不稳定，刚才载着自己飞来，又赶跑一只骷髅，已耗尽体力了。慕风动作轻柔，摸了摸它浑圆的脑门，摇了摇头，挥手将它送入戒中。 既然线索已断，只能靠自己一处处寻找了。这行宫既亮着灯，就一定住着人。 刚才自己从窗上滚落下来发出声响，也不知有没有人发现。说不定，此刻已经有人在赶来的路上了。 那么，时间紧迫。 慕风动作迅速，挨个掀开箱子，积满箱盖的灰尘瞬间被重重扬起，充满了整个房间。 慕风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挥散弥漫在面前，带着潮湿与腐朽气息的烟尘，挨个细细检查了一遍。 这些箱子里，有辨不出年代的古老书页，书页上攥写着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有看似杯盘器皿的物件，却大多残破不堪。 有陈旧的孩童玩具，积满了灰尘，似乎还沾有血迹？莫名一丝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慕风猛地掀开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箱子。 满箱的……刑具？ 目光落上整箱刑具，慕风不由自主后退数步，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门缝中传来的微弱光线，此刻正无声的照着这箱刑具—— 她没看错，那锋利的铁钩、冰冷的刀刃、锈迹斑斑的铁链上，沾满了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血迹。 那血，有暗红色的，也有黑色的。此刻，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鼻而出，弥漫了整个房间。 慕风连连后退，却在这时，腿边似乎又碰到了什么！ 猛地转身，却见黑暗中，隐约摆着一张一人多长的软榻，软榻的左后侧，另有一扇暗门！ 而这些，正是自己刚才在窗外往里看，却不见的东西。 这软榻是用来做什么的？那门里，有什么？为何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气息？ 脑中无端浮出一幅血淋淋的画面，残忍的酷刑、飞溅的鲜血、哀嚎的囚犯……慕风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甩去心中的妄断与不安。 不过，这间阁楼位于整座行宫的最顶端，偏僻幽闭，的确是个动用私刑的好场所。 为印证自己的猜想，慕风一步步小心翼翼往那暗门走去。 却在这时，嗖—— 不知从何处蹿出两条绳索，突然缠上了她的手腕与脚踝。 那绳索似有意识，竟分别自动绑住了她的双手，捆起她的双脚！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异常冰冷的男子轻笑声：“让我看看，抓住了什么贼。若是无趣，便喂给你吃了吧。” 第一百零四章 变态男子 冰冷的话音传入耳中，男子的脚步声渐近。慕风猛地一惊，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 他说的那是什么话？一听便知不是个好惹的！ 如何是好？ 目光迅速扫过房间，似乎也只有那扇暗门可以暂且躲一躲了，只是……这该死的绳绑住了自己的双腿，迈不开步子。越是挣扎它越是收紧，也不知是个什么邪门东西…… 情急之下，慕风只能双脚合并起跳，十万火急往那暗门处蹦去！然而—— “哼，原来是只兔子……” 房门骤然大开，微黄的灯光透入，迅速照亮整个房间。男子无比冷漠的话音格外清晰的传入耳中。 屋内，正一蹦一蹦快速往暗门处移动的慕风，在这灯光照耀之下无所遁形，认命的转过身来—— 眼前的男子身形挺拔，身姿颀长，举至惬意的半倚在门边，似在研究她的动作。 他背光而立，慕风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他身着一袭暗紫纱衣，看上去神秘之余透着些许高贵。 见她注意到了他，男子突然站直身体向她走近。越是靠近，他的容貌越发清晰。 这是一名极具男性魅力的英俊男子，轮廓极致俊美，凤目勾魂，剑眉入鬓，青丝如水。眉宇间带有一丝野性与张扬，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桀骜不羁。 他的浑身上下，莫名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气息。不同于风倾羽自带的妖异的魅惑，这名男子的蛊惑，却像是一种…… 荷尔蒙。 不同的魅惑，却是同样的致命。 慕风皱了皱眉，脸颊不自禁一阵发烫，为脑中突然蹦出的词汇而尴尬。若是在现代，她或许会说这位男神真性感，但此刻…… 这名男子已到了她跟前，正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她，可他的眸中却闪烁着凉彻她心扉的寒光。 那寒光，令她蓦地想起了刚打开的……那一整箱带有干涸血迹的刑具，不由得浑身一阵颤栗。 “还是只，受了惊的小白兔。” 男子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忽然开口，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她惊慌的双眸，摇了摇头：“无趣。” 一句话，似已判了她的死刑。 话音落下，男子骤然转身，看向门外，似乎要招呼守在门外的某种动物进来将她撕碎！ 慕风见状猛地一惊，这个人，当真如此草菅人命？ 然而，那男子却僵住了身体，似突然看见了被她翻得一团糟的箱子。直勾勾盯着那箱刑具，眼神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瞬，眸中掠过一丝玩味，积蓄在唇畔的冷酷笑意愈发浓厚，男子抬手一挥，房门骤然合上，屋内烛光亮起。 慕风狐疑的看着他。 他这是发现了自己翻箱倒柜的行为，改判死缓，打算先逼自己交出赃物么？ 若真如此，说不定能拖延些时间想办法逃出去。思及此，一闪即逝的狡黠飞快自眸中掠过。 “这就好多了，”男子再次靠近，伸手捏住她的下颔，抬起她的脸，冷笑道：“狡猾的小飞贼。你以为你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便不舍得杀你了么。” “我不是贼。暂时还不是……”慕风心虚反驳道。 “还会说话，不是哑巴？”男子眸中兴味更浓：“那就……更有意思了……” 语毕，不等慕风反应，忽然打横将她一把抱起，重重抛向屋内正中央的软塌。又在她即将滚落下地时，及时上前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阻断她的去路。 这又是……怎么回事？ 慕风仰躺在榻上，此刻手脚被缚，除了原地打滚，做不出任何动作。满脸愕然看着眼前这近在咫尺的冰冷容颜，思绪万千。 他该不会是……要先劫个色吧？那可不行，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咬舌自尽。 “猎物……” 眼前男子突然俯身贴近，一手抬起，轻柔拨开她额前碎发，嗓音异常柔缓，眸光却如刀刃：“可惜，脏兮兮的，我不喜欢。” 语毕，男子缓缓将手移至慕风腰间，猛地用力，只听一声衣衫碎裂声传来，一块洁白绢纱已握在他手中。 “你竟敢……”慕风一怔，顿时恼羞成怒：“君子动口不动手没听说过么？你这混蛋！” “没听说过，”男子自顾自拿起绢纱将她沾满血污的脸擦拭干净，眸中寒光一闪：“既然你喜欢动口，稍后我便动口。” “你……你要做什么？”这个人，莫不是个疯子？为何行事如此难以琢磨？ “小飞贼，你来我行宫，想偷什么？我很好奇。” 男子一把扔开沾染了血污的绢纱，纤长指尖来回摩挲着慕风白皙细嫩的脸颊，注视着这张脸，眸中闪过瞬间的诧异。 “我没偷什么，我只是不小心碰开了那些箱子……” “是么？”男子目光幽冷：“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落在我的手上了……” “……”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慕风怔怔看着他，一时无语。 “你看见这箱刑具了么？你知道这阁楼是用来做什么的么？”男子忽然伸手，自箱中抽出铁钩，目光诡异变幻，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 “我不想知道……”慕风无奈的偏过头去，这男人，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你害怕了？” 男子冲她暧昧一笑，那笑容即便在这极其不合时宜的场合，也令她心跳突然便漏了半拍：“怕就对了，我最喜欢看猎物临死前，恐惧……绝望……挣扎的模样。” 一边说着，男子一边将那闪着寒光的尖锐铁钩，举至慕风眼前，缓缓下移，轻柔钩开她的衣领。 “你、你你，你干嘛？” 慕风惊得语无伦次，嗅着那钩上浓郁的血腥味，几欲作呕：“快把那恶心的钩子拿开，你这变态！” “变态？”男子眸光一滞，忽而兴致更甚：“变态是什么意思？” 懒得理他！ 慕风偏过头去，脑中飞快旋转着，该怎么才能逃脱？ 无论如何，手上的绳需先解开才行。 余光蓦地瞄见男子手中铁钩，慕风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双手，狠狠往那钩子上挥去。 第一百零五章 达成共识 男子措手不及，尚未移开铁钩，慕风的手已挥至钩刃上。瞬间，钩上寒光掠过，绳索划过利刃的咯吱声传来—— 然而，那绑在她双手上的绳却毫无变化。甚至又猛地收紧了几分，勒得慕风眼泪几乎飙出来。 男子将这猝不及防的变故看在眼中，先是一愣，下一瞬，突然自眸中闪出诡异的兴奋光芒。 “想逃？”男子扬起唇角，勾起一抹不羁笑意：“不必白费力气了，这绳是妖仙族所赠，你挣不脱，切不断，也逃不了。” “妖仙族送你的绳子，你就拿来做这种无聊的事……” “无聊？”男子闻言，稍稍俯身，冰冷深邃的眸子紧盯着慕风的脸：“你……无聊了？那我们这就做点不无聊的事吧。” 话音落下，缠在慕风手腕与脚踝上的绳索立刻自行散开，拉开她的双手，分别锁在软塌的两侧。 “你这是做什么？”慕风惊怒道。 “你的手脚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想来你也累了。” 男子冷厉的目光直视着慕风双眸，似在捕捉她每一瞬间的微妙情绪，并以此为乐：“换个姿势，你轻松，我也更方便行事。” 语毕，男子握着寒光闪闪的铁钩，沿着她的衣领一路往下，划至腰间，勾住衣带。稍一用力，层层衣带竟尽数断开！ “你！”此时，慕风既是惊恐，又是羞愤，脸颊顿如火灼般滚烫：“你做什么？你这……登徒子！” “没错，就是这幅表情，”男子毫不介意她的指责，冰冷的眸中浮上一抹玩味：“我说过，你越恐惧，我便越兴奋。” 男子一边说，一边倾身靠近，性感薄唇似笑非笑的扬起，几乎贴上她的面容。 “趁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坦白交待不算晚。说吧，你来我行宫，究竟偷了什么？” 这个人，如此胡搅蛮缠，说了没偷他东西他也听不进，只怕是故意如此，借机整自己。 慕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好色之徒！既然你非要说我偷了你的东西，那就当我偷了吧，不过，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 “看来……”男子闻言神色骤变，眸光冰寒：“我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说罢随手一招，顿时，一条漆黑锁链从那满是刑具的箱中蹿出，迅速缠上慕风手臂。男子单手持起锁链一端，猛地一拉。 缠绕在慕风手臂上的整条铁链顷刻间收紧，隐约中，慕风几乎能听见自己的手骨逐渐碎裂的声音！ “疼么？” 男子俯身凑近她的耳际，柔声问道，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脸颊，有意无意的撩拨着她的神经。 你倒是试试疼不疼…… 慕风疼得脸色煞白，咬紧牙关，细密的汗珠自额间不停渗出。狠狠扔了他一个大白眼，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小飞贼，你倒是有几分骨气。” 男子见状，俯首埋在她修长的颈侧，言语暧昧道：“我喜欢你的倔脾气。看来，我们还能玩的再久些……” 听了这话，慕风难以自抑的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男子蓦地抬起头，眸中寒光闪烁，久久凝视着她这写了满脸的倔强神情，似忽然被挑起了心中怒火，怒意之中又似夹杂着某种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猛地一把掀开覆在她身上的轻薄外衫，层层白纱自二人之间缓缓飘曳，落往榻下。 映入他眼中的，是她洁白胜雪的肌肤，纤细却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的浑身上下，仅剩一层被割裂了数道缝隙，多处浸染了鲜血的薄衫，遮盖着她最后的尊严。 一瞬间，她的神情震惊之外，夹带着耻辱与怨恨，眼圈微红，不屈的怒视着他。 这一刻，他也说不上自己为何会如此，但他却这么做了。 这女人的反应是他想见的，可见了之后，却不知为何，心中并无自己预见的那般痛快。 或许多年后的某天，当他孤身一人，再去深究这段孽爱根源时，会突然明白，深埋在心中的那粒种子，原来从这一刻起便已生根发芽。 然而此刻，他却是浑然不觉的。 时间仿佛凝滞，男子就这般呆滞的看着慕风，许久不曾回神，如同一尊雕塑。 这时，嘭—— 一声巨响传来，半人高的圆球突然自他们二人之间钻出。 圆球出现的一瞬间，将他从这女人身上猛地推开，顺势朝他滚来，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已稳稳压在他的身上。 这球软绵绵，肉乎乎的，看上去也不算大。却不知为何重得连他也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它压着，毫无起身之力。 “坏人，欺负风风，小白压死你！” 圆球突然开口说话，奶声奶气，话音无比愤怒。 男子错愕了一瞬，转头望向此刻与自己同样仰躺着，被束住手脚，不能动弹的慕风。 冲动过后，再看她这衣不蔽体的模样，淡漠的双眸中快速划过他自己也不曾预料到的懊恼。 “它是你的朋友？”男子干咳一声，开口道。 慕风原本不欲理睬他，但见他被小白压着，此时似乎也是毫无办法。 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慕风迅速转过脸面对着他。 “没错，如果你不想一直被它压着，就先放了我。否则你就和我一起躺着吧，躺到死为止。” 男子闻言，瞥了一眼压在他身上，不知为何越来越重的圆球，叹了口气，不得不让步。 “放了你？不是不行，你先告诉我，你偷了什么？” “都说了，我没偷你的东西。” 提到这个，慕风气不打一处出，为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白受了这一连番折磨，还险些名节不保，当真不值。 “那你溜进我行宫做什么？”男子一双凤目逼视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垂，眸光深邃，不解道。 “呐。”慕风扬起下颔指了指窗外，“看见了吗？我是被它们追着躲进来的。” 男子狐疑的转过脸，朝着慕风所指的方向看去，见窗外果然有两具漆黑的骷髅，也不知在那儿趴了多久了。 没想到，头一次做这没脸没皮的事，竟被几具骷髅围观了去。 男子顿觉脸上无光，似乎又忽然发现了什么，目光极其犀利的盯着那几具黑骷髅，喃喃道：“小飞贼，让你朋友下去，我放了你。” 第一百零六章 三生迷途 男子话音刚落，缠绕在慕风手腕与脚踝上的绳索立即散开，“嗖”的一声，隐入昏暗的角落中。 慕风连忙起身，裹紧衣衫退开数米。 正要开口，却见小白似乎体力不支，瞬间恢复了本体大小，晃晃悠悠朝她飞来，嘴里念叨着：“风风，小白这次……真的要睡了……” 话音落下，嗖一声，钻进纳物戒中。 慕风怔怔望向榻上男子，心中一虚，他该不会反悔吧？小白也睡得太不是时候了…… 却见那男子目光仍是幽冷锐利的，似乎并不打算继续折磨她。只是，此刻他虽在看着自己，不知为何，他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局促？ “你先换件衣裳，再随我去正殿。” 男子见慕风正盯着他研究，翻身下榻，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经过，径自出了门。 他怎么知道自己有衣服可换？…… 慕风朝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迅速自纳物戒中翻出崭新的衣衫换上，箭步追出门去。 这阴森诡异的房间，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男子突然态度大变，一定是与那几具骷髅有关，跟上他，说不定他会有办法对付这些骷髅。 没错！慕风脚步一顿，这行宫既然建在骷髅堆里，他一定能对付这些东西。 思及此，慕风一路飞奔着跟上男子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到了正殿，慕风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来证实我的猜测。” 男子话语简洁，几步走至一扇窗前，猛地一把拉开挂在窗边，遮住视线的纱幔—— 成千上万，数不清的骷髅，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窗棂！ 男子面色凝重，快步走向正殿四面，一处接一处，拉开所有纱幔。不出所料，所有的窗子外，都被这些来历不明的骷髅占满了。 那几具阁楼上的黑骷髅，此刻也已迅速爬了下来，趴在窗上，狠狠拍打着窗棂。 这行宫的窗子，是由西岐国内极其稀有的特殊材料制成的。 不同于寻常纸窗，它是透明的，屋内的人能看见屋外，屋外的东西，也能看见屋内。它还算结实，暂且不需担心被那些骷髅破门而入。 不过…… 男子若有所思的看向慕风，半晌不言语。 “你的行宫既然建在这些骷髅群里，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引开它们，或是该怎么从这儿逃出去，对么？” 慕风眸光熠熠的看着面前的紫衫男子，心中的小算盘拨得啪啪响。若是如此，自己只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总能安全离开这鬼地方的。 岂料，男子摇了摇头，悠哉悠哉的往椅子上一坐，抿了口茶，话音是一贯的冷漠：“抱歉，我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慕风不解道。 “因为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它们。”男子漫不经心的答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没见过？” 慕风满脸难以置信，这行宫少说建了也有十几个年头了，十几年来，他从没见过这些骷髅，而自己第一次来就遇上了…… “它们是冲着你来的。”男子出声提醒，同时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视向慕风。 慕风闻言，微蹙着眉，快速回忆起进入这沙地之后发生的一切。 首先是那老妇人指引自己来这行宫，却未告知沙地有骷髅。接着，自己进入沙地，引来了这片骷髅海。 那些骷髅拼命的掰开自己的手，抓伤自己，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抓自己的脸。 如果它们真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什么非抓脸不可？ 不知不觉，慕风走到一扇窗前，此刻窗外正对着自己的，是那具黑骷髅，记得当时，它从骷髅群里伸手抓向自己的面门，从它的手上传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 它很迷茫，它说：我是谁？下一世去哪儿？告诉我，我是谁？ 难道，它们找上自己，只是想弄明白它们是谁？下一世该去哪儿轮回？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来此？”身后突然传来男子询问的话音，打断慕风的思绪。 “我来寻一棵药草，名叫钩蓝吻。”慕风喃喃道。 钩蓝吻？ 脑中似忽然有什么即将浮出水面，却在这时，窗外猛地传来愈发剧烈的拍打声！ 慕风不得不断开思绪，抬眸往外看去。可这一瞥，却令她彻底僵在原地，浑身一阵恶寒！ 那是一名黑袍男子，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双眸通红，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他的衣衫破烂，双手干瘪皱巴，手指扣在窗缝里，从指尖处往外生出尖利的黑色指甲！ 它的背后生有六对残缺不全的黑色羽翼，而他周围，密密麻麻趴在窗外的，也尽是黑袍红目的人——或是尸！ 慕风扫视一眼群尸，目光停留在那生有六翼的男子脸上。 对上那泛着血光的红目的一瞬间，仿佛忽然被吸一个巨大漩涡之中，慕风只觉眼前一黑，再次睁眼，面前已是烈火连天！ 那火却是漆黑的，那是魔焰。 熊熊魔焰烧尽了视野中的所有角落，空中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道是身着白衫的神，一道是背生十六翼的魔。 地面上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无数魔兵。 然而，转瞬之间，那遍地的魔兵突然个个神情痛苦，来不及呼喊，甚至来不及反应，接二连三的崩碎肉身，就连骨骸也开始四分五裂！ 刹那间，数以万计的黑色魔魂齐齐升上高空，飞入悬浮在空中的那通体漆黑的酒樽之中！ …… 原来如此！ 慕风陡然惊醒，猛地退后转身，却猝不及防撞入身后男子怀中：“是魔！” 男子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揶揄道：“这么……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么？” “它们，都是被吞噬了魂魄的魔！”慕风目光空洞，喃喃低语。 它们不知自己怎么死的，不知自己该如何轮回…… 蓦地，慕风眼前一亮，脑中回响起风倾羽说过的另一句话：琅玥镜，窥破生死，照见三生…… 难道，这些骷髅抓自己的脸，是为了拿走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眼中有那能窥破生死，照见三生的琅玥镜？ 琅玥镜，便是遥山掌司所说的，潜伏在自己体内的神器？ 若真如此……慕风嘴角抽搐着，这神器，除了给自己带来惊吓和追杀，还真没派上过别的用场…… 只是，这琅玥镜与冥界又有什么关系？自己与冥界究竟有什么因缘？ …… 慕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跟前男子，却在刹那之间，从他脸上看见了无法言喻的诡异神情。 第一百零七章 亡灵超度 男子目光冷峻，直直望向窗外，视线扫过眼前大片骷髅。 他看不见尸，也看不见它们生前的模样。但这女人说它们是被吞噬了魂魄的魔，他信了。 此地，距离魔界仅一步之遥，当初的神魔之战，似乎便是在此落幕，魔尊暗翳魂飞魄散。 只是想不到，其余魔族众人，竟是落得这般下场。 “是什么……吞噬了他们？”心中早已有答案，男子仍是不甘的问道，他也不知自己期待的答案是什么。 “黑色的酒樽。” 慕风循着男子视线望向窗外。 他的神色了然，似对一切了如指掌，面色冷酷，似对一切漠不关心。可他的眼里，也有刹那间涌现的悲悯与难以置信。 这神情出现在他脸上，不知为何，让慕风觉得尤为诡异。 “那是饮魂觖。”男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是魔尊的法器。” “如此说来，这些魔兵，是被魔尊吞噬的？他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可这么做也太惨无人道了，对待同族尚且如此，何况外族。 慕风无法理解的摇了摇头，眼前忽然浮现出魔王昭华现世时发生的一切，十方魔域内，哥哥带去的那数十名将士顷刻间化作白骨…… 魔，便是如此么？弱肉强食，不择手段？ 沉思间，耳边再度传来男子幽冷的话音：“魔是不会死的，唯一能消灭魔的办法是吞噬。” 难怪，魂魄碎作万片的魔尊也能有机会再临世间。慕风应声点了点头。 男子幽幽望向窗外骷髅，继续说道：“但魔一旦被吞噬，便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不入轮回，也无法转世。” “所以，这些骷髅如此表现，是因为他们残存的灵识也被拒于六道轮回之外，不得解脱？” 男子闻言不置可否，眸光深邃看着慕风：“你想从此地出去，需先让他们安息。” “我……我该怎么让他们安息？” 慕风无奈道：“我走出门，只怕还来不及开口，就已经被撕得碎碎了。” “那便是你的命了。”男子再次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重回椅上坐好，悠闲地品了口茶。 “难道你不需要从这儿离开？” 慕风见他这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不解道：“你能在这行宫里待多长时间？” 说着，慕风转头环视四周，这宫里不见任何佣人，吃喝用度总是有限的，就他一人在此，总会有出门的时候。 看他这从容淡定的模样，若非已有办法驱散骷髅，便是他在强作镇定。 岂料男子听了这话，忽然冲她一笑。那笑容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阴森：“我要离开，还不简单？我只需先把你扔出去……待骷髅退散了，我想怎么走便怎么走。” “你……” 慕风一时语塞，他说的的确是个办法，以他的为人，能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也不知小白何时才能苏醒，若他真把自己扔出去，恐怕眼下，也只有小白能带自己脱离险境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倏然一声轻叹传入耳中，随后一阵凉风袭来，吹散凌乱思绪，慕风诧异的看向殿外。 只见那男子不知何时已打开了殿门，正抬脚往外走着。 他的身外并无任何防护，也不见他施展任何功法，但门外的骷髅，却在他身旁自行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下一瞬，男子单手挥起，身后宏伟的殿门在两人之间轰然紧闭。 他这是…… 慕风三步并作两步跑至窗前，往男子走远的方向看去—— 只见他步履稳健，如天神般，从那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骷髅群中穿过，走到百米开外的白沙地里停了下来。 趴在窗外的骷髅纷纷落回地面，一具接一具，转身朝那男子看过去。 昏暗的混沌空间里，一切都是迷蒙的。 慕风揉了揉眼，试图看清些，那男子前一刻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下一秒却面色凝重的出了门，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漫天的浓雾，遍地的骷髅，很快便将那男子的身影淹没。 直到一团紫色光晕突然在骷髅群中亮起—— 光晕的范围从那男子身边不断往外扩展，最终竟如同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罩，将整片白沙地连同这座行宫，以及视线中所有的骷髅尽数笼罩其中。 不知从何处窜出的风，将那男子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光罩祭出后，他的掌心处再度浮出一团耀眼光晕。 光晕映照下，他面容冷俊，神色肃穆。唯有那双深邃不羁的眼，与在风中凌乱翻飞的长发，猎猎作响的衣袂，相互印衬，昭示着他原有的轻狂。 此时，成千上万的骷髅如同受到某种召唤，纷纷远离这座行宫，往那男子身边靠近。 这时，光球却突然在男子手中炸开了！ 慕风倒吸一口凉气，定睛看去，只见那炸开的光球竟碎作了数不清的光斑，从这巨大的琉璃罩顶上，洋洋洒洒，摇曳而落。 远远望去，如同漫天飞舞的紫色萤火虫一般，如梦似幻。只是，那光斑却带有特殊的力量。 万千光斑徐徐飘落，落在数不清的骷髅身上，瞬间便让它们安静了下来。 慕风再次睁大双眼，好奇观望着眼前一切，不可思议—— 这些紫色光斑落在骷髅身上之后，竟逐渐渗入了它们骨内！ 而那不计其数的骷髅围绕在男子身旁，个个低垂着头，空气里渐渐弥漫出一股难言的悲伤气息，悲伤过后，是一份释怀，一份解脱之后的宁静。 数不清的白骨，同时化作飞灰，沉入白沙之内。 一切回归宁静，如同从未发生。 慕风仍有些不敢相信，这数不清的骷髅，就这么被送走了？抬眸望向空中仍在缓缓飘落的少许光斑，是错觉么？那闪烁的光斑里，似有催人泪下的歌声传出，十分轻柔，如同低语。 只是，无论如何仔细，她也听不明白。 光斑散尽，男子已走至跟前，似乎心情不甚好，幽冷的眸光愈显锐利。 慕风立刻奔出殿门，来到男子面前：“你把它们怎么了？” “解脱了。” 男子说罢转过身去，朝着混沌之中长长吹了一声口哨。片刻，一匹极为健硕的黑马疾驰着奔上前来。 未及反应，慕风忽觉浑身一轻，眨眼已被男子拉起胳膊拽上马背，禁锢在他双臂之中！ ”你干嘛？” 骏马朝着混沌之外飞驰而去，慕风急切问道。 “回朔月。” “你回你的，拉我做什么？我还要找药呢。” “小飞贼，你偷了我的东西，不交代清楚，哪儿也别想去。” 第一百零八章 重回遥山 骏马一路飞驰，马背上的慕风凌乱无比。 突然，慕风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你刚才在门外说，要把我喂给谁吃了，该不会……是指这匹马吧？” “这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你这混蛋。 慕风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陷入沉默。照此速度，要不了多久，便能赶到混沌边缘，届时，自己灵力恢复，不知有几分把握能从他手中逃走？ “在想什么？想着如何从我手中逃出去么？”身后传来男子揶揄的话音。 慕风闻言，陡然一惊，连忙岔开话题：“我在想，你为什么愿意帮我超度那些骷髅，你为何如此轻易便能超度它们？” “帮你？没事少胡思乱想。”男子沉默片刻，幽幽开口：“我不过是做我该做的。” 这时，黑马骤然停下。 尚未回神的慕风猛地一晃，险些掉落下马，手忙脚乱的一把抱住马脖子，这模样一定傻透了，不过，她管不了。 “你怎么突然停下？” 慕风惊魂未定的回过头去，一脸怨忿的瞪着身后男子。 “你要的钩蓝吻。”男子眸光戏谑，扬起下颔指向左侧道旁。 慕风满腹狐疑沿着男子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龟裂的红土地上，巨大的缝隙里，生有一株药草，叶片呈唇形，株上生白花，花蕊纤长成勾状，花瓣泛蓝光…… 果真是钩蓝吻。 慕风眸光一亮，立刻翻身下马，快速跑至缝隙边缘，伸出两指，小心翼翼的将它连根拔起。 随后转头望向四周，此地已接近混沌边缘，它就生在如此明显的位置，为何自己进入混沌时却没看见这株药草？ “发什么愣？走了。”数米开外，传来那男子的催促声。 慕风骤然回神，既已到了混沌边缘，灵力也该回来了，不如趁此机会…… 男子见慕风抓着药草呆愣了许久，也不理他，拧起缰绳便要上前。 却在这时，眼前突然凭空冒出一架竖琴，横卧着将那女人托起，“嗖”的一声，便没了影！ “喂。” 男子轻呼一声，却似乎不打算去追，遥望着那女人绝尘而去的背影，幽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唇畔笑意渐浓。 通体青白的竖琴载着慕风一路冲入朔月境内，继续北上，穿过荒野，越过群山，速度丝毫未减。 此时坐在琴弦上的慕风，小心翼翼将钩蓝吻放入戒中，未免小白误食，又将它锁在小宝箱内。这才如释重负，情不自禁溢出一脸春风得意的笑容。 三株药草，已得其一。接下来是去南城守株待兔，还是……去找岚苏？ 冥界…… 唯一与自己有交集的冥界中人，除了他还有谁？只是，当初他亲自把自己送走，如今再去找他，未免太…… 笑意逐渐收敛，慕风抬起光洁如玉的纤细手掌，轻叹一声，自掌心徐徐渗出一缕灵气。 灵气瞬间凝作一只冰蓝蝴蝶，扑了扑翅膀，一路往北飞去。 …… * 遥山之巅。 出云涧，一道清雅绝尘的身影，优雅淡然，临溪而立。山风起，白衣墨发款款轻扬。 “师父！” 阔别已久的空灵嗓音再度传入耳际，遥山之主蓦然转身，目光定定，看向迎面飞奔而来的女子。 她长高了，出落得更为惊世绝艳了，却仍是这幅孩童心性。 “风儿。” 遥山之主迎上慕风，伸手欲拂开她额前碎发，却不料被这孩子一头扎入怀中，抱了个满怀！ 她的泪，浸湿了他衣襟。 遥山之主蓦地浑身一僵，缓缓抬起手，安抚的轻拍着她的后背。 “徒儿原以为去趟神木林，便能回遥山陪师父，谁知辗转大半年，发生了许多事，去了许多地方，好几次险些丧命，差点就不能回来见你……” 慕风埋头在遥山之主胸口，紧拽着他的衣衫，不愿松手：“将军府没了，东土也没了，我只剩下哥哥，只剩遥山还有师父了……” 遥山之主听了慕风一通愁诉，轻叹一声，沉默片刻开口道：“风儿落泪，是因为想我么？既如此，往后便不离开遥山了，好么？” 慕风闻言，抬头看向遥山之主。他的脸仍似有薄雾笼罩，却已隐约能辨出，那是一张轮廓俊美至极的面容。 眸中快速划过一丝狡黠，慕风喃喃道：“师父真好看。” 岂料，遥山之主听了这话，竟浑身一震，猛的背过身去：“你……能看见我了？” 师父为何反应如此强烈？ 慕风目光狐疑的扫视着遥山之主的背影，摇了摇头，嘻嘻一笑：“我骗你的。师父如此单纯，徒儿可真担心，您老人家哪天让外面的坏女人骗去了小心心。” “你……” 遥山之主转回身体，看向慕风，无奈摇头道：“你倒是学坏了不少。风儿，你此番下山，可解决了你的问题？” “还没，我的眼睛似乎牵涉甚多。不过，我知道了我眼里可能有神器，这神器似乎与冥界有关，至于究竟有何关联，我也不知……” “不过我遇见了妖皇，他答应帮我摆脱这双眼睛，我只需拿三味药草与他交换便可。等事情解决后，徒儿就安心待在遥山与师父作伴，师父你说好不好？” “好。不过以妖皇的性子，你这三味药材恐怕不容易得到。”遥山之主提醒道。 “的确不容易，不过徒儿还算幸运，第一味药草已经拿到了。” 慕风得意的晃了晃手中戒指：“其实，我这次回南城，就是为了等第二味药……” “风儿，我看你的面容，似乎功力有了极大长进，你可是功法又有突破？” “功法还没突破四层，不过我体内灵力倒是暴涨了。” 语毕，慕风忽然想起自己的本源世界，从师父的反应来看，拜师当天，他便已知自己体内有本源世界。 兮夜虽提醒自己不可向外人透露，但师父应当不是外人，何况自己还有疑惑尚未问清，不知能不能向师父打听？ 正迟疑不决，却听遥山之主沉吟道：“风儿，你可是开启了体内的……” “是！” 他果然知道！ 慕风眸光熠熠，不再迟疑，点头如捣蒜：“师父，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么？为何我会有本源世界，为何我知道得越早，越是承受不了这后果？” 遥山之主斟酌了片刻，似下定了决心，最终和盘托出：“此事牵涉甚广，要说本源世界，便需从魔说起。” “魔？”慕风意外道。 “不错。”遥山之主微微颔首：“你可知，魔是怎么来的？” 第一百零九章 魔界起源 难道本源世界与魔有关？ 慕风心下寻思，当初岚苏告诉自己，魔界的本源是十方魔域。那么十方魔域又是从何而来？ “师父，难道魔也是从本源世界里诞生的？” 遥山之主摇了摇头，似有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沿着溪流一路行至下游，思忖了片刻，这才开口。 “亿万年前，天地初分，中土世界原本仅有人、神、妖、鬼、兽五大族群，后来，有了神与妖结合产生的妖仙族……” “等等……” 慕风听了这话，脑中忽然浮现出在妖界所见的群妖，那……惨不忍睹的面目，难以置信道：“神与妖？他们怎么可能会……” 遥山之主似明白慕风心中所想，笑道：“妖族其实并非你所见的那般丑陋，相反，他们比寻常人好看不少。只是，他们认为作为人形的模样是丑陋不堪的，所以极少以人的面目出现。” “原来如此，”慕风尴尬的笑了笑：“师父，你继续。” “人族最为弱小，却也聪明。”遥山之主接着说道。 “为了长寿，也为了变强，他们开始修行，逐渐有人修炼成仙、成神，得到与天同寿的生命，也有人野心勃勃，不满足于此……” “多数修行者，达到天神境界，便止步不前，极少部分继续修炼，或能突破神级，达到天级……” “修行之途，漫长艰辛。有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极限，达到巅峰。而像你这般，拥有本源世界的人，却有无限突破的可能……” 话音落下，遥山之主举目望向远山。 慕风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清晰感觉到，自他身上透出的忧虑。 “因此，本源世界很快便被野心勃勃之人盯上。” “亿万年来，拥有本源世界的修行者，多数被早早杀死，强行剥离……” “但随后，掠夺者发现，抢来的本源世界，是无法顺利继承的，也无法发展为真实的世界。” “只有不违背双方意愿，才能完美继承他人本源世界。但即便如此，拥有本源世界之人，遭抢夺杀戮的命运却并未改变。” “后来，有一名掠夺了无数本源世界的逆天级高手，见此路不通，转而寻找别的出路，很快他如愿以偿，找到了新的方法……” “什么方法？”慕风好奇道。 “吞噬他人魂魄，炼化他人神格，以此不断突破自身。” “原来如此……” 慕风倏然回想起在混沌深处那座行宫中，透过骷髅双眼看见的情景，吞噬魂魄…… 遥山之主颔首道：“不错，以此方法修行之人，最终衍化为一个新的种族——魔。最初使用此方法的人，也就是初代天魔，他甚至为此打造出一件法器，名为饮魂觖。” “饮魂觖，饮尽对方精血，熔炼他人魂魄……” “可饮魂觖是魔尊暗翳的法器……”慕风不解道。 “不，”遥山之主摇了摇头：“魔尊暗翳与十方魔域，都是自饮魂觖中诞生的。” “那么，那名初代天魔又去了哪儿？” 闻言，遥山之主突然顿住步伐，侧过脸看向慕风。随后缓缓开口，话音低回，不知为何，听上去带有些许怅然。 “亿万年前，他潜伏在东海伏琅山意图不轨，神帝昀天将他重伤，他趁着空间撕裂，逃进了时空裂缝里。” 语毕，遥山之主似乎是陷入回忆之中，不再言语。 自他周身渐渐透出难以言表的寂寥，那似乎是种持续了漫长岁月的万年孤寂。 印象中的师父，总是从容不迫，优雅淡然的，仿佛事事都在心间，却又不在心上。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慕风怔怔看着他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瞬的茫然若失。 遥山之主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天魔逃入时空裂缝，饮魂觖却趁机在人界蛰伏，潜伏了亿万年，吞噬了无数人间怨魂与残骸，直到数百万年前，诞生了魔尊暗翳和十方魔域，他们利用饮魂觖，迅速发展壮大，在中土世界西南方的无边混沌之中，开辟出了魔界……” “这便是魔的来源。”慕风喃喃道。 脑中蓦然再次浮起当初那禁地妖邪给自己看过的短暂画面—— 空旷的山谷里，一位踏碎虚空的神，动了动手指便将空间撕裂，有一名男子极度不甘的声音逐渐远去，随后，一个黑气滚滚的酒樽落入了谷中…… 如今看来，这幅画面，便是神帝昀天重伤那名初代天魔的情景。当时，那妖邪也在山里。 刚才师父说那座山是东海伏琅山，那么…… 半年前自己在神木林时，感应到的那股熟悉的，令人悲痛欲绝的气息，也是从伏琅山上传来的。女王说，那山上有山鬼。 那山鬼指的是…… 看来，那座山绝不简单。只是…… 慕风低头看了看手中戒指，如今自己还是应以拿到三株药草为先，至于那座山，只能以后寻机会再去探个究竟。 “你如今只是凡人，在其他各界高手面前，可说是毫无自保之力，若本源世界暴露，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原本，本源世界的事不应让你过早知道。” 遥山之主柔和话音传来，打断慕风的思绪。 “为何我体内会有本源世界？” “或许……只是巧合。” “我明白了，师父。”慕风点头道：“你刚才说修行者能达到的等级，有天神级，天级，那又是什么？” “是按实力为修行者划分的等级。” 遥山之主回首看向慕风：“待你渡劫后，你便是散仙，散仙之上，有天神，神王，神皇，神帝，实力达到神王级，可称霸一方，达到神帝等级，可掌管一重天。神帝之上还有天级，逆天级等等。不过，这些离你太过遥远，姑且不提。” “那么，神帝昀天是神帝级么？” 似乎所有人提起他都是十足敬畏的模样，慕风忍不住好奇道。 “神帝昀天可不是只掌管了一重天，自然不仅是神帝级别。” “那他是什么级别？” “你真想知道，待你渡劫成功，去三十三重天外看看便是了。”遥山之主轻笑一声，柔声道：“不过，或许会搭上性命。” 第一百一十章 罅隙初生 听了遥山之主此番话，慕风不由浑身一颤。 “看一眼要人命，还是算了吧。” 转念又开口道：“那么，冥界大长老兀途，还有魔尊麾下的魔王又是什么级别？” “兀途实力在神皇之上，四大魔王，未被封印前也是如此。” 遥山之主笑了笑，不厌其烦的一一解答道：“不过他们不是神。整个冥界，只有鬼君一脉是神族。” “原来他们如此厉害？可为何我一介凡人，却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你遇见他们了？” 遥山之主话音仍是贯有的柔和，柔和之中带有几分凝重：“这几人虽受人界法则限制，无法在人间发挥全部实力。但即便不引来天罚，要取你性命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你能侥幸逃生，恐怕是因为他们当时并未对你下杀手。风儿，在你渡劫之前，今后若再遇见他们，务必远离！” “……” 慕风闻言，不由回忆起当初与那几人交手的过程。 想到那日兀途用来对付自己的八热地狱，如果当时墨冉没来相助，死的恐怕会是自己。 想起墨冉，慕风低垂下头，心中涌上一阵酸楚。 “风儿，怎么了？”遥山之主见状，上前关心询问。 这时，一阵听上去万分欣喜的清脆女声从林间传来，打断了两人对话。 “风师哥，你一回来就先找你师父，芳菲可在尘宵殿等了你好久……” 百里芳菲一路小跑而来，却在慕风转身的瞬间，满脸错愕的怔在原地，略带羞涩的欣喜神情定格在脸上，半晌，仍难以置信。 “你……你是……” “芳菲，我是……风师哥。”慕风迎上前，尴尬的笑道。 “你……怎么会是？” 百里芳菲杏目圆睁，不敢置信的望向眼前女子。 她如此美，美得自己同为女子也生不出半分妒忌之心。 她只需往那儿一站，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光亮都自行向她笼罩去了，除了她，周围的一切都是暗沉的。 她像风师哥，却比风师哥更好看。 而自己在她面前更像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唯有自惭形秽。 “不！” 百里芳菲摇了摇头，一双杏目之中噙满泪水：“你不是风师哥！” 她不是风师哥，她怎么会是那个不顾性命救下自己，每日陪自己练剑的风师哥？怎么会是自己痴痴等了大半年的风师哥？她是个女人！ 整齐的贝齿紧咬住下唇，直至一丝血腥味传入鼻腔，百里芳菲蓦然回神，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掉落。 下一瞬，百里芳菲转身冲开背后重重枝叶，慌不择路的奔逃而去。 “芳菲……” 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反应如此强烈，慕风茫然的看着百里芳菲远去的身影，转过头，疑惑的望向遥山之主。 “风儿你……”遥山之主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却又不忍苛责。 “师父，我先去看看……” 慕风仍是一脸大惑不解，满腹狐疑的追上前去。 白碧桃树下，百里芳菲背倚树干，双手环膝，席地而坐。片片洁白花瓣随风而落，不消片刻，便堆满了掌心。 “芳菲，你怎么了？” 慕风走上前，轻声问道：“是不是怪我没告诉你我是女子？” “其实，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以前，我练功爱穿男装……让你误会了，真对不起……” 慕风小心翼翼看了看百里芳菲泪迹未干的面孔，满脸愧疚。 “芳菲，你不会就这么不理我了吧……” “风师哥……” 百里芳菲闻言，轻叹一声，抬起头来，定定注视着慕风双眸，幽幽开口。 “当初，你奋不顾身的救了我一命，从那晚开始，你便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你宠着我，包容我的任性，陪我练剑……” “那是因为，你是师父的妹妹……”慕风讪讪解释道。 “是啊，可我不知道，我以为你……” 百里芳菲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满脸苦涩：“快两年了，你可知从那时起，我的心里便住进了一名白衣少年，此后再也不曾对旁人动过心？” “你……” 慕风满脸错愕的看向百里芳菲，万万料想不到，自己一时疏忽，竟会酿成如此大错，连声道歉，却仍是愧疚难当。 “对不起，芳菲。我不知你会如此。其实……如今知道真相也不算晚，你还小，大好的年华还未至……” “可我心里住下了一个人，容不下旁人了……” 百里芳菲猛地扬起头，双眸中悲切之余，蕴藏恨意。 “你别这么想不开……” 慕风自责不已，着急得语无伦次：“千万别为了我犯下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其实，这世上比我好的男子多了去了，比如……四大公子之首。明日我便带你去见他，你见了他自然不会这么想了……千万别为了一棵歪脖子树，错过整片森林……” 岂料，百里芳菲闻言，豁然起身，咄咄逼视着她，眸中恨意更甚：“歪脖子树？你不要我就算了，还非要把我推给别人？” 慕风急忙后退，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不必再说了。”百里芳菲深深看她一眼：“风师哥，你若当真心中有愧，从今以后，便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语毕，不等慕风答话，决绝的转身离去。 * 尘宵殿。 慕风心事重重，推开殿门，却见殿内窗明几净。 离开了大半年，屋内陈设仍保持着原有模样，似乎每日有人打扫，正如自己从未离开一般。 “大小姐！” 神思中，零香忽然自偏殿冲出，满脸泪痕，猛地扑到慕风脚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慕风不解，连忙伸手去扶，零香却倔强地跪着，不肯起身。 “大小姐，慕府的事，香儿都知道了。将军和夫人……还有慕府上下千余人，全都……” 说到此处，零香再度哽咽起来：“当初若非大小姐执意带香儿来遥山，如今，只怕香儿也是……” “快起来吧。” 慕风叹息一声，再次伸手去扶，却见零香猛地朝着自己连磕了几个头，心下骤然一惊：“你这样，我可受不起。” “大小姐对香儿先有知遇之恩，后有救命之恩，香儿这条命此生都是大小姐的！”零香执拗的磕完头后，这才缓慢起身。 “香儿，别傻了，以后你就是零香，与慕府不再有任何关系，明白么？” “为什么？大小姐不要香儿了吗？” “怎么会，”慕风进了殿，往椅子上随意坐下：“香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墨临菲欺负你了么？” 零香急忙上前，为她添上茶水：“没有，她哥墨冉不让她欺负我。最近，她又缠上了公子风泠，哪有时间管我？” “哦？怎么回事？”慕风好奇道。 “香儿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明日鉴宝会，她会陪风泠公子同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遇烛龙 南臾城东，一梦金。 半年开一市，开市享半年，便是这城东交易区的真实写照。 今日，正是休业半年后，再度开市的吉日。 一梦金，铺如其名，楼高百米，由内而外富丽堂皇。此刻整座楼内已是人满为患。 “姑娘，好眼光呀，我这把剑可是当初人皇陛下征战天下时，最常用的那把，是古董！价值连城的，你瞧瞧，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般削铁如泥！” “你那把要是人皇的，我这还是神帝的呢！净会吹！姑娘别理他，瞧瞧我的……” 慕风随意扫了一眼两人手中兵器，歉意一笑：“抱歉两位，我不是来找兵器的。” “那姑娘是来看什么的？不妨说来听听，我对这儿熟着呢，没准能帮姑娘指指路。” 手持“人皇”宝剑的男子立即上前，满脸堆笑，跟上慕风的脚步，毛遂自荐做起了引路人。 “姑娘你看，这左手边，全是兵器交易的，虽多半是些庸俗之物，这偶然呢，运气来了也能遇着宝贝的，比如我这把人皇剑……” “右手边，那一片是做杂货交易的，那儿什么都有。” 慕风循着男子所指方向看去：“有药草么？” “药草？”男子为难的挠了挠头：“姑娘想要什么药草？” “你可听说过……” 慕风正要答话，却在这时—— “嗷——！这是什么玩意？呸！呸！呸！敢毒害你龙大爷！看龙不抽死你！” 一声震天怒吼传入耳中，吓得楼内众人皆是一抖！ 这声音…… 慕风唇角一阵轻微抽搐，转头循声看去，只见一名模样俊美的红发少年，正在一间药摊前，暴跳如雷，骂骂咧咧，遍地吐着草渣。 眼下，少年正面向她的方位，吐出最后一口，正欲回头再骂一通。见了慕风，忽然顿住。 “女人！” 少年眼前一亮，手舞足蹈的凑上前来，喜不自禁的围着慕风一通狂笑。 “在这破地方遇上你，太好了，哈哈哈！” “小九，你怎么会在这？怎么变作人形了？”慕风疑惑不解的打量着它。 “这就说来话长了，龙大爷身上的封印解了一层，法力回来了一丁点儿，这不就变回人形了。不说了，龙大爷饿了，女人，快给龙吃烧鸡，喝好酒……” 烛九阴一边说，一边朝着慕风挤眉弄眼，拽着她的衣袖，指了指她手中的戒指。 忽然，又似意识到了什么，抗议道：“叫谁小九呢！叫龙大爷！” “你在外晃悠半年了，还没吃饱么？” “这话说的！龙也是有品味的，不是什么玩意给龙吃，龙都吃得下的！” 语毕，烛九阴两眼放光，一脸垂涎，再度凑至慕风跟前：“说起来，女人，你的酒究竟哪儿来的？龙这辈子也没喝过那么特别的……” 慕风闻言，不动声色的扫视着烛九阴，心下思忖，这头问题龙，性情顽劣不羁，若想收服它必须趁早，否则，让它再解开几层封印，恐怕更没机会了。 思及此，慕风开口道：“我给你的酒很好喝？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么特别的酒了？你一天喝不上就浑身难受？” “对对对！是是是！” 烛九阴连连点头，咂巴咂巴嘴：“你的酒里一定放了迷魂药，把龙迷得晕晕的！” “不如，你与我……结个小小的契约，你做我的龙，我便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如何？” 慕风冲烛九阴狡黠的眨了眨眼。 岂料，烛九阴听了这话，毫不犹豫的连连摇头拒绝：“嚯！想打龙大爷的歪主意！龙就知道你这女人不安好心！” “这么说，你不想喝酒了？”慕风挥手自戒内招出一壶酒，举至烛九阴面前。 “不、不想喝！” 烛九阴隔着酒壶猛地一吸鼻子，摇头晃脑沉醉了片刻，用力甩甩头，别开脸去：“女人，胆敢蔑视神龙的威严，龙大爷岂会为你这一沽酒折腰！” “既如此，借过了。” 慕风闻言，覆手瞬间收回酒壶，绕过烛九阴，径自往他身后那片药摊走去。 “哎？女人你去哪儿？等等龙啊。” 烛九阴见慕风如此果断离开，原地愣了一愣，屁颠屁颠跟上前去。 “姑娘，想要什么？”药摊前，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向慕风，询问道。 “老伯，你有雪苍术么？” “雪苍术？这药用途极少，怎么今儿个个都来找这味药呢……”老者为难道：“药就一株，方才让一位公子给定下了。” 老者一边说一边打开药匣递至慕风面前：“姑娘可是要这个？” “正是。” 风倾羽只说这药会出现在鉴宝会上，却未说究竟有几株，万一只有这一株，却让旁人定走了，可就不太妙了。 慕风试探着问道：“老伯，这药当真只有一株？” “那是自然，雪苍术是极罕见的药材，哪儿那么容易得到。姑娘若是着急，不妨去同那位公子商量商量……” 慕风闻言，转身往老伯所指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身着一袭轻薄红衫，正悠然惬意往楼外走去。那位公子行至门前，迎风转身，墨发及膝，红衫飘渺，有如流风回雪。 那不是公子风泠又是谁？ 只是，在他身旁除了那名寸步不离的小侍童，如今又多一名红衣少女。 墨临菲，她果然与风泠公子在一起。 慕风见状，踟蹰着顿住脚步。她哥哥墨冉为救自己而死，若她得知此事，对自己定是恨意更深了。 自己冒然上前岂不尴尬？ “嚯哟，女人！你这是害羞了？少见啊少见，少见啊少见！” 烛九阴突然自身后窜出，先是顺着慕风的视线，若有所思的看了风泠片刻。随后绕着她转了一圈，涎皮赖脸的揶揄道。 “胡说什么？” 慕风狠狠朝烛九阴扔了个眼刀。 这头龙究竟是眼神不好，还是故意生事，伺机报复？这一嗓子如此大声，怕谁听不见呢！ 不出所料，楼内众人皆在这震天吼叫声中安静下来。 前脚已迈出大门的公子风泠蓦然回头，看向慕风，似一切了然于心。 面具下，那轮廓完美的嘴唇倏然扬起，一抹暧昧笑意惑乱众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入室寻药 慕风怔了怔，既已被他发现，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了。 未及抬脚，却见公子风泠步履轻快，眨眼便来到自己面前。门外的墨临菲一脸诧异的回头，见了自己，一愣，双眸之中快速交替闪过各种情绪。 厌恶、仇恨、愤怒，一闪即逝，最终归于强忍的平静。追随着公子的脚步，走上前来。 慕风无声轻叹，避开墨临菲的视线，转向公子风泠。 “听闻公子刚买下了雪苍术？” “怎么，不会这么巧，你也想要吧？”风泠似心情极好，眸光熠熠，扫过烛九阴，落在慕风脸上。 慕风闻言略微尴尬道：“不知公子能否转让？我愿付出双倍价格。” “不能。”风泠公子毫不迟疑，一口回绝。 “公子要这雪苍术有何用？”慕风好奇道。 公子风泠莞尔一笑：“收藏，充实我的药库。” “你的药库？” “我看上去，不像有药库的人么？” 风泠突然俯首，凑近慕风耳畔，低语道：“不如风儿随我回府，去亲自……证实一番？” 温热气息随着他的话语拂过脸颊，吹入耳内。灼得慕风面颊发烫，他竟…… 慕风慌忙退开，转过脸去，避开公子风泠戏谑的视线。这一转头，却正好对上烛九阴那双炯炯有神的八卦之眼。 无奈轻叹一声，慕风尴尬道：“公子请自重。” “风儿，你我之间，何以如此生疏？” 公子风泠似十分不解：“莫非，你忘了我早已是你的人？” “公子既已将聘礼送还我兄长，你我之间便再无瓜葛，说什么你是我的人？” 慕风直勾勾注视着风泠，余光扫过默默站在他身后，低垂着首，一言不发的墨临菲，将她脸上一瞬间划过的失落与苦涩，尽数捕捉于眼底。 慕风轻叹一声：“何况公子已有佳人作陪，怎可辜负她的美意？” “原来风儿是在为这两桩事不满，”风泠扬唇再度勾起一抹惑人笑意：“怄气的风儿，我也爱便是了。” “爱……” 这种玩笑话，他却开得如此理直气壮。 慕风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风泠却似十分认真，解释道：“你的聘礼，我怎会舍得退还？赠予你兄长的那八百万是我的，而你的八百万，还在我手里。” “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有来有往，代表我接受了你的提亲，你我的婚约至此才当真达成。” “你……” 前一瞬，还当他正经八百，下一秒便开始满嘴胡言。 一丝愠色浮上面颊，慕风心下思忖，这风泠公子当真如此胡搅蛮缠，亏自己一度以为他是风倾羽。 同样姓风，同样的外貌身形，同样的妖冶蛊惑，戴上面具几乎便是同一人，性情却大不相同…… 不过，他真的不是风倾羽么？ 思及此，慕风极度疑惑的抬眸看向风泠，心中说不出的凌乱。 公子风泠却似并未察觉她的纠结，自顾自地解释道：“至于我身旁这位姑娘……不是你想的这般。” 话音落下，公子背过身去，示意墨临菲自行离开。 而那墨临菲却也十分乖巧，全然不似当初的骄横模样。只在临走前，深深看了慕风一眼，那一眼，却令慕风深感不安。 “是与不是，并不重要。” 慕风心有余悸，看着墨临菲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还有，我没生气，你也别想太多。” “你当真如此冷酷无情？” 风泠眸中似有一丝不悦，瞬间却又换作满眼玩世不恭的戏谑：“罢了，冷漠的风儿，我也爱便是了。” 慕风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公子若能好好说话，或许我们还能做朋友。” 语毕匆匆自他身旁错身，便要离开。 “雪苍术……”耳畔传来公子风泠揶揄的话音：“不想要了？” 慕风转身回望向风泠：“如何才愿转让给我？” “转让？不可能，这个是送我娘子的。” …… * 夜幕低垂，更深露重。 醉云霄内，众人皆已散尽，唯留一名看门伙计，此刻也已伏在桌上酣睡不醒。 二层楼道里，不知从何处闪出两道黑影。一道窈窕优雅，一道灵活矫健。 “小九，你可探清楚了，他当真把雪苍术藏在这房中？” 行事前，慕风踟蹰片刻，再三确认道：“若失手，你就没酒喝了。你确定么？” “这点事，龙大爷还能办不好？”烛九阴压低嗓音道：“放心吧，再说，你就算落在他手上，他也舍不得杀你。” 慕风闻言，心中苦笑，她自然不是担心他杀她。想不到这头龙看似老奸巨猾，却是单纯得可爱。 慕风凑近门缝，往房中窥视，那房中亮着灯，却无人。烛九阴所说的盒子，就藏在靠近自己的抽屉里…… 粗略在脑中将行动路线规划了一番，慕风匆匆扔下一句：“替我把风”，不等烛九阴回答，头也不回，便潜入房中。 层层拉开抽屉，却见每层抽屉里都摆满了大大小小各色盒子！哪一个才是自己要找的？ 这烛九阴，也不说清楚……逐个去找，也不知要找到何时…… 慕风看了看眼前上百只盒子，咬了咬牙，埋头开始翻找。突然—— 烛光跳跃了一瞬，自门缝中透入一缕清风。 虽不知烛九阴为何不来提醒自己，但敏锐的感知告诉慕风，有人来了，非常近！ 慕风立即停手，紧张的转身四下环顾。这房间，唯一的出口是这面墙上的门窗，但出门必会被抓个正着。 看来只能…… 慕风目光幽幽，望向那一人高的衣柜…… 吱呀—— 房门应声打开，有人进来了，步履轻盈洒脱，不曾发出任何声响。 慕风屏息凝神，躲在柜中，不敢泄露丝毫气息。 却在这时—— “来者是客，怎敢让姑娘屈居柜里？” 话音未落，一阵清风掀开柜门，慕风来不及反应，忽见一只手伸来，瞬间便将自己拉出门外！ 第一百一十三章 西岐来使 这面具下的半张面孔，仍是熟悉的模样。只是，此刻从面具里透出的冰冷眸光，却是十分陌生。 他的目光冰冷且迷茫。 甚至在某一瞬间，从那迷茫之中，透出了一闪即逝的杀意。 这股杀意毫无预兆的落入眼底，慕风心中不由一阵凛然。 从最初，他制造骗局蓄意接近，直至今日，对自己毫无道理的热情，究竟是何目的？ 他的眼里为何会有杀意？那杀意是冲着自己来的么？ 这时—— “有人在寻找你，有人想得到你，有人想杀死你……” 神木林中，女王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慕风狐疑的抬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公子风泠—— 莫非自己身上除了神器，还有别的秘密？ 此刻的他，让她想起了岚苏，同样是反复无常的情绪，显露出复杂的动机。 充满算计与利用，不单纯的感觉，她不喜欢。 这位公子风泠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一瞬间，公子风泠一个短暂的眼神，令慕风思绪万千，怔在原地。 直到低缓魅惑的话音在耳畔响起，蓦地将她拉回现实。 “娘子是专程来陪我，共度漫漫长夜么？既如此……” 他眸中的寒意不知何时已敛去了，此刻眼里是一贯的戏谑与狡黠：“便莫辜负了好时光。” 慕风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阵窘迫，却又被拦在壁柜前无法动弹。 公子风泠的面容随着话音落下，逐渐贴近，温热气息不断喷洒上她的脖颈。 面具之外，那漂亮的嘴唇缓缓上扬，勾起魅惑弧度，在摇曳的烛光下，惊觉风华无双。 慕风看着他的模样，倏然一愣。 风泠见状，轻笑一声，眸中闪烁着得逞的光芒。抬手勾起她的下颔，揶揄道：“风儿，你的三脚猫功夫，与这张脸着实不匹配……” 慕风骤然回神，这个人，又在作弄自己。 一把拍开风泠指尖，转身走到门前桌旁，心虚道：“我是来找雪苍术的，公子这么晚怎么还在醉云霄逗留……” “风儿来偷我的药，却这般理直气壮？与烛九阴厮混，才一天的功夫，便学得坏透了？” “不是偷……我会付钱的，你要多少都行。”慕风支吾道。 “钱，我不需要。”风泠转身拉开抽屉，拿出木盒，递至慕风面前：“药，也可以给你。” “真的？”慕风狐疑的伸手接过盒子，难以置信，掀开盒盖反复确认。 公子风泠不禁失笑：“不过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作为交换。” “什么条件？” 慕风抬起头，正色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以身相许或是要我性命的事，别的我都可以考虑。” “这个么，我还没想好。不如哪天想到了，再告诉你。” “那可不行，”夜长梦多，慕风警惕道：“除非，你也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风泠闻言，饶有兴味的看向慕风，这丫头，面上傻乎乎，心却细得很：“说说你的条件。” “无论你将来要我做什么，今后，不许你再戏弄我，言语、行为都不行。你能做到么？” 风泠徐徐勾起唇角：“风泠，可以做到。” …… * 夜深人静，南臾城，长街之上两道黑影一路往北，行色匆匆，疾行而去。 但愿师父没发现自己大晚上的偷溜下山…… 慕风心有所念，步履更是匆忙。 “女人，拿到了吗？”烛九阴追在身后，热切的凑过头来。 “拿到了，不过，总觉得怪怪的。” 这公子风泠，在她之前买走雪苍术，又似乎专程等着她去拿，顺水推舟送给她，就为了让她答应一个条件？ 以及他眼中那一瞬间闪过的杀意，直到此时，慕风想起，仍是一阵后背发凉。 无论结果如何，他至少有一瞬对自己动了杀念，难道自己与他之间，还有别的恩怨？ 这些处心积虑接近自己的人，当真没一个是动机纯粹的么…… 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怅惘，慕风甩了甩头，不去深究这情绪的根源。 而烛九阴却单纯多了。 “既拿到了，那龙的酒呢？赶快给龙喝一口。” “刚才在醉云霄，我让你替我把风，你怎么不通知我？”慕风不满道。 “这个么……龙也没看见……”烛九阴支支吾吾，掩饰着。 慕风侧过脸扫视他一眼，顿时心如明镜：“说吧，你拿了他什么好处，才与他串通一气？” 这头龙，狡猾利己，毫无龙品可言，自己竟忽略了这点，轻易相信他！ 烛九阴挠了挠头，难为情道：“没没没！没好处，龙大爷料到他不会伤你，大晚上的又有好戏看……所以才迟了一小会儿通知你……” “好戏？你的酒没了。” 慕风冷哼一声，不再理睬他，加速掠往遥山之巅。 “女人，你去哪儿？等等龙啊！”烛九阴一步不落的跟在慕风身后。 “我去遥山在云，山上不可喝酒，不可食肉，你也要跟去么？” “什么？” 烛九阴闻言，立即顿住身形，眼巴巴看着慕风背影：“女人，龙大爷就此别过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这头龙，何时对自己这般不舍了，不就为了那口酒…… 慕风摇了摇头，翻出一壶酒，抛至烛九阴面前：“后会有期。” 语毕，转身掠入遥山在云的结界之中。 烛九阴异常兴奋的嗓音自身后远远传来：“女人，你还没告诉龙，这酒从哪儿买来的呐！” 慕风得意的扬起唇角，传音道：“独门秘方，除了我，你上哪儿也别想喝到——” …… 尘霄殿。 慕风轻手轻脚推开殿门，转身却见殿内灯火通明，一道白影清雅出尘，拦在自己面前。 “师！师父……” 慕风陡然一惊，脑中一片混乱，师父从未在这个时间来过尘霄殿，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风儿再不回来，我可要去寻你了。” 遥山之主话音轻柔，隐隐蕴含着不悦。 “如此甚好。”慕风讪讪笑道。若师父真去寻她，至少不会让她被那风泠捉弄。 “师父来找我，定是有重要的事？” 遥山之主闻言，轻叹一声，语气幽幽：“西岐朔月的使臣已到了遥山。” “他们来做什么？”慕风心中一凛，糟糕的预感油然而生。 “来迎亲。” 第一百一十四章 和亲朔月 翌日清晨，遥山主殿。 慕风赶到正殿时，八位掌司与遥山之主皆已就位。此外，殿上端坐着几名朔月使节，见了慕风，几人面色一喜，立即起身。 “王妃果然是名不虚传，上天入地也难寻的‌美‎­人‍呐！” “王妃可准备好了，今日随我们去朔月？” …… 慕风闻言，上下打量着几位使节，几人个个身着官服，佩有红饰，还算彬彬有礼。 再看殿内十二大箱聘礼整齐叠放，占满了整个空间，看来这朔月国君还算有诚意，并未因自己是亡国公主而有所亏待。 转念想到东土已被朔月占据大半，自己却要嫁给那未曾谋面的幽王，心中又是不甘。 “王妃？你们在叫谁呢？这遥山上，哪儿来的王妃？” 慕风不以为然，出言奚落道。 “哦——”使臣满脸陪笑：“是是！是臣等疏忽了，永宁公主还未过门，还不是王妃，不是王妃。” “如今东土已无皇室，何来的永宁公主？” 慕风眸光一转，狡黠一笑：“与你们幽王有婚约的是东土的永宁公主，不是我，我是遥山之主的徒弟，慕风。” “永宁公主不就是慕风？”使臣面面相觑，不明白公主究竟是何用意。 “天下之大，同名者何其多，你见着一个慕风就说是永宁公主，就不怕娶错了人，你们的幽王要你的脑袋？” “公主伶牙俐齿，臣等甘拜下风。不过，不管公主打着什么主意，这和亲的事，已是板上钉钉，还请公主莫要为难臣等。” 使臣态度恭敬，语气坚决。 “如果我偏要为难呢？”慕风扬起下颔，斜睨着几人。 “风儿。” 遥山之主起身，来到慕风身旁，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 “公主任性妄为，后果可是东土百姓承担呐。这万一激怒了陛下，东土百姓的日子，只怕更是水深火热……” 使臣说罢，转而面向遥山之主。 “至于遥山之主，更是深明大义之人。南城素来不参与各国争端，多年来才得以在三国之中保有一席之地……” “想必，山主大人是不会为了一时意气，置千万南城百姓于不顾的。” 遥山之主闻言，默然回眸看向慕风。 慕风冷哼一声，原本也并非真的不去和亲，不过是逞个口舌之利，出口闷气罢了。 谁知这些使臣却满口威胁之语，当真令人不快。 “公主既已无异议，这便换上嫁衣，梳妆打扮，随臣等启程吧？” 领头使臣见众人不语，拍了拍手，片刻，两名朔月侍女端着精致红盘进入殿内。红盘里分别整齐叠放着凤冠霞披。 慕风转头看去，那红，不知为何如此触目惊心。 两年前，她十四岁有余，初入将军府。娘亲说，愿她开开心心，将来嫁自己想嫁之人。 将来是何时，她从未想过。岚苏说要娶她时，她也不曾想过自己当真会有这一天。 然而此刻，大红嫁衣就在眼前，自己要嫁的人却连面也不曾见过。而自己，却毫无拒绝的余地。 多希望，这仅仅只是一场梦。 “风儿……”师父的嗓音轻柔似水，在耳畔提醒着她。 慕风蓦然抬眸，凝望向遥山之主那迷蒙不清的俊美容颜，如果此时反悔，师父会向着她么？ 可她不能。 即便有千般不愿，也不能为一己之私，置东土与南城百姓于不顾，更不能陷师父于不义。 “师父……”慕风嫣然一笑，一脸风轻云淡：“风儿这就去换好嫁衣给你看。” * “大小姐……” 房间内，零香一边为慕风梳妆，一边抹着眼泪：“将军和夫人若还在，怎会愿意见你受这种委屈？” “香儿，别说了。” 慕风轻叹一声，久久凝视着镜中女子，妆后，风髻露鬓，眉如翠羽，目含秋波。面似桃花，皓齿红唇，娇艳欲滴…… “是香儿不好，小姐出嫁，香儿该开心才是。” 梳妆完毕，零香抹去满脸泪痕，起身退至一旁，强颜欢笑道：“小姐真美，香儿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新娘。那公子墨月能娶到小姐，是他的福气。” 慕风闻言，微扬起唇角，勾出一抹牵强笑意。 这时，一阵有序的敲门声响起。零香立即上前，却见遥山之主步履沉稳，已进入房内。 慕风立即起身，迎上前去。 “师父，风儿好看么？” “好看。” 遥山之主定定注视着慕风，良久，倏然抬手。指节分明的漂亮手指轻柔滑过她的脸颊，停留在艳红唇角。 似心中有所迷惘，又似在回忆什么。周身透出令人难解的孤寂。许久后，遥山之主喃喃开口。 “风儿不去和亲可好？” “不去？” 慕风闻言，诧异的抬眸看向遥山之主，却只见弥漫了满眼的薄雾，笼罩着他的容颜。 看不清他的悲喜。 “留在我身边，不好么？” “师父……” 慕风张了张嘴，正要答话。 却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使臣催促的话音。 “公主可是准备妥当了？吉时不可耽误，错过了时辰，臣等担当不起，还请公主尽快启程呐！” “师父……”慕风深深凝望向遥山之主，临出门，忽然转身，道：“风儿想见见师父的模样……” “公主！吉时将过，还请公主不要为难臣等！” 沉默片刻，屋外再次传来使臣催促声。 慕风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公主，您的丫鬟可要一同前往？”使臣见慕风总算出了尘霄殿，堆起笑脸迎上前来。 慕风斩钉截铁道：“不，她不是我的丫鬟。我自己去就够了。” *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南行，出了南城，穿过荒野，进入林间。 马车内，慕风垂首而坐，愁绪满怀。 突然，耳边传来小白讶异的话音。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白首之约 马车外，迎亲队伍四散奔逃，反抗声、尖叫哭喊声乱作一团。 慕风按捺不住好奇，隔着微透的红纱盖头往外看去，视线却是迷蒙不清。抬手正欲掀开盖头，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冰寒蚀骨的气息，穿透衣衫阵阵传来，慕风骤然浑身僵住，是冥界中人。 未及做出反应，红纱盖头已在眼前被人缓缓掀开。 眼前之人身着一袭黑色交领薄衫，潇洒出尘。随着盖头掀起，慕风的视野逐渐上移。 眼中所见，是那人修长白皙的颈，完美如刻的颔。线条精致的浅淡嘴唇，在见到她的面容时，缓缓上扬，勾起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弧度。 “岚苏……” 红纱盖头徐徐飘落，公子岚苏俊逸无双的面容清晰的映入眼帘。 嘴里喃喃念出他的名字，慕风仍有些难以置信，是谁也好，唯独想不到会是他。 然而，眼前男子却似乎并未打算给她发愣的时间。 岚苏二字从她嘴里念出的一刹那，他的眸光蓦然幽深，抓着她手腕的手，稍一用力，一把将她拽起，带入怀中。 他一言不发，无声凝视着她，深邃的美眸之中，满溢而出的，是他毫不遮掩的深情，蚀骨的相思。 “岚苏，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眼神热切直白，可她，却看不明白。 “我想，你应该不愿去和亲。” 岚苏目光灼灼凝视着她，缓缓开口，话音是一如既往的磁性。磁性之中，透出几分温柔。 今日的她，格外美艳，只是……这浓郁的红妆，掩去了她原本的清雅，遮盖了他所思慕的那张容颜，让他想狠狠拭去。 目光下移，这身红衣亦是如此刺目，如此碍眼。 手掌不动声色移至她的腰间，悄然解开衣带，猝不及防的扬手，轻透的大红外衫刹那间被整件扯下，随手扔出车窗外。 “你......” 慕风骤然一惊，被他拉扯着衣衫转过身后，再次跌回他的臂弯里。岚苏柔和的话音夹带着微凉气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非要和亲，便和亲夙丰好了。” …… 茫茫林海之中，马车辘辘前行。 车窗外，轻透纤薄的大红嫁衣乘着风翩翩飞舞，缠绕林间，久久不曾坠落。 …… * 北国夙丰。 倾云殿外，无为、无常、无明三人站作一排，遥望向君主消失的方向，目瞪口呆了半晌，仍未回神。 片刻后，无常转过头，责怪道：“无明，都怪你口无遮拦，好好的，你又提她！” 黑衣女子闻言，斜睨了无常一眼，那一眼，交替着同情与鄙夷。随后，女子似懒得理睬他，偏过头去看向宫门外，若有所思。 “你、你这什么眼神？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无常不满道：“君主这些日子来，好歹忘了慕大小姐，你多这一句嘴，又得生出多少事？” “所以我说你呀……”无为深表同情的拍了一把无常后背：“儿女情长的事，你不懂，就别瞎掺和。” “你又懂了？” “我也不懂，”无为颇为得意，一脸神秘道：“不过，从君主送她走那天起，我便料到了必会有今日。” …… 林海之中，马车调转方向，一路北上，穿过南臾城，进入夙丰国境。 “岚苏，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慕风窘迫的避开岚苏炽热视线，转身回榻上坐好。 这皇室的迎亲马车，十分宽敞奢华，长宽各两米的榻前，甚至还放下了两张角几，角几上布满精致茶点。 慕风坐定后，翻手自戒内招出一件外衫，裹上身体。 “风儿，”岚苏紧跟着上前，在她身旁坐下，伸手轻柔拨过她的脸，与他对视。 “我知道。”踟蹰片刻，岚苏缓缓开口：“你可是在怪我当初送你回东土？” “你走后，我无时无刻不在反思。若说当初，是我未弄清自己的心意，才放你离开，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已彻底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风儿，有些话我不能对你明言，我有我的苦衷。但我对你……” 说到此处，岚苏深吸了口气，神色稍显窘迫，白皙的俊容上浮起一抹红晕。 “我舍不下你。今日，我既已将你劫回，便不会再辜负你。我想与你……厮守余生……你愿意么？” “你……” 慕风闻言，吃惊的看向他幽深的双目。 料想不到，他会对自己吐露这番心意，他的话有几分真实，她不知。但能说出这番话，对他而言已是十足不易了。 “我如今还不能娶你，但风儿，你相信我，再等我些时日，等我解决了我的事，便能与你长厢厮守。” 岚苏眸光坚定，倾身靠近慕风，拾起她无处安放，不知所措的双手，轻柔一带，将她揽入怀中。 温柔的话音，在她耳畔响起。 “在那之前，陪在我身边，等着我，好么？” “好……” 他的要求，她从来无法拒绝。 即便他不作任何解释，只让她跟他走，即便她有万般不情愿，她的“不”字，面对他，也无法说出口。 这便是他与旁人的不同之处。 一直以来，她的心中对此充满疑惑，自己对他的无力抗拒究竟是为什么？ 是情意？ 若说是因为情意，自己并非动了情便毫无自我，毫无底线的人。 但若不是，又会是什么？ …… * 流霜殿。 岚苏将慕风带回殿内，来不及多言，便匆匆离开，入了皇宫。几名身着战甲的将领，同样步履匆忙，面色凝重，紧随其后。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恢宏宫殿，慕风只觉百感交集，数月不见，恍如隔世。 一切仍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模样。 此时宫女小月正命人里里外外细致的打扫。见了她，小月喜不自禁，匆忙迎上前来。 “姑娘回来了，太好了。” 见她目光落在打扫宫殿的众人身上，小月急忙解释。 “自姑娘走后，公子便不让旁人进流霜殿了，连打扫都不让。生恐抹去姑娘的痕迹呢……” 说到这儿，小月嘻嘻笑道：“今日也是得了姑娘要来的消息，下人们才敢来收拾的。” 慕风闻言，移步走入内殿，目光扫过四周桌椅，落在面前床榻上。 “姑娘走后，公子常来流霜殿坐着，有时一不留神夜深了，便在姑娘房中就寝……” 小月偷看一眼慕风神情，掩唇笑道：“姑娘这次回来，可别再抛下公子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兵权尽释 北国夜城，朝堂上。 国君面色阴沉，眉头紧蹙。殿上文武百官皆是一片愁云惨淡。 “父皇，朔月占领了东土大半国土，可谓是补给丰厚，国盛民强。朔月野心勃勃，原本便已在我夙丰边境陈兵十万，如今……” 大皇子岚启转身面向公子岚苏，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面色忧虑：“听闻朔月国君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公子岚苏此举，着实有欠考虑啊。” “陛下，朔月吞并中土的野心，众目昭彰，以往陈兵不动，不过是缺了个台阶。” 位于岚启身后的一名大臣上前附和道：“如今，公子岚苏大张旗鼓的抢了公子墨月的王妃带回夜城。这，这不正好给了朔月发兵的理由吗？” “不错。公子此举的确欠妥。” “公子如今只想着儿女私情，已不将夙丰安危放在心上了么？” “公子文韬武略，卓尔不群，切不可为了一名女子误了大好前程呐！” …… 百官纷纷附和，一时满朝文武议论不休。 大皇子岚启见此情形，抬眼看向王座上的国君，见他面色阴晴不定，不由得勾起唇角。 “苏儿，对此有何打算？”国君询问的看向岚苏。 “陛下有何建议？”公子岚苏不答反问道。 国君沉吟片刻，为难道：“我知你重情义，可这位永宁公主身份不同寻常，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两国争端。不如将她送还。” “不可能。” 公子岚苏一口回绝道：“朔月一旦与东土战事了结，必然会来犯夙丰，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与我是否劫了永宁公主并无关系。” “公子，你这可是当众忤逆父皇啊。” 大皇子岚启满脸诧异，抬高音调道：“父皇与诸位大臣也是一番好意，为公子着想。公子如今，却是要为了一名女子欺君罔上，与夙丰上下为敌么？” “公子手中握有我夙丰大半兵权，行事本应谨慎。” “平日里不理国事倒也罢了，如今却越发妄为，今日还公然忤逆父皇，公子莫不是已有了僭越之心？” 几名皇子纷纷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之心昭然若揭。 百官听了此话，虽不敢明确表态，却也是面面相觑，各自心中一杆秤。 众位皇子给公子岚苏扣上这些个……一顶顶能要命的帽子，只怕是想借机夺权呐。 “诸位皇子言重了。” 公子岚苏闻言，了然一笑：“兵权我可交回，公主绝不送还。诸位如果担心受牵连，我带她离开夙丰也无不可。” “苏儿，此话不可随口胡说。” 国君见事态已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立即出声制止。 “并非胡言。”公子岚苏淡定道：“岚苏并无率军之才，大皇子岚启经纬天下，雄才大略，堪当此大任。” 一语落下，百官议论纷纷，殿上几位武将则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公子为何如此妄自菲薄？ 岚启一脸愕然，看向公子岚苏，愕然之余，勾起一脸轻蔑的笑意。 当初，公子岚苏带那名女子去参加雪狩，他便已料到，此女必是他的劫数。 温柔乡，英雄冢。 没想到，这才数月不见，公子岚苏果真为了她连兵权也不要了，哼，亏他岚启一度将他视作逐鹿皇位的最大劲敌，看来，当真是高看了他的志向了。 …… * 流霜殿。 慕风午眠醒来，梳洗完毕，正要出门，却听得一阵窃窃私语声，自园外传来。 “听说公子今日上交了兵符，如今手中再无兵权了。” “真有这事？好端端的为何交了兵权？” “具体我也不知道，听说是为了保住流霜殿里那位姑娘。” “公子当真是情深意重，可我看那姑娘对公子却是不冷不热的，这么做，值么？” “也是，咱们公子这样的人物，天底下哪家女子见了不动心？这姑娘的心莫不是铁打的？” “我看是人前害羞也说不定。人家卿卿我我，难不成非让你看见不可？” “唉，如今公子这兵权交出去了，往后咱们姐妹又得遭大皇子家的欺负了……” …… 慕风听了这番私语声，脸上不由红一阵白一阵，也不想就这么出门与她们照面，让她们看戏似的，着实尴尬。 恰逢小月端着用过的午膳出来，见了这一幕，面色一沉，上前呵斥道：“大晌午的不去伺候人，在这嚼什么舌根呢？让公子知道了，轰你们出宫，可就满意了？” 呵斥声传出，几名小丫鬟顿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 慕风冲小月感激一笑，转身出了殿外，却见园中一团圆滚滚白乎乎的不明物，窸窸窣窣的在竹林子里，也不知是什么，也不知在做什么。 慕风好奇的走上前去，到了那不明物体跟前，来不及打量，那不明物体却忽的一声竖了起来！ “姐姐？你在这儿，太好了！” 斩白站定后，看清慕风容貌，大喜过望，伸出两截浑圆的小黑胳膊，一把拉住她的手，紧拽着不肯放开。 “是团团呀？” 慕风定睛一看，原来是这孩子，许久不见，没想到竟会在这宫里遇上他：“还说你不是熊猫精，躲在竹林里窸窸窣窣的干嘛呢？” “小白在等哥哥。” 斩白仰起胖乎乎的小脸，看向慕风，一双大眼弯成两道弯月，笑得天真烂漫，一脸满足：“姐姐被我抓住了，就不许再跑了，小白要让哥哥把你锁起来！” “为什么锁我？你哥哥是谁啊？”慕风一怔，紧接着后退一步，伺机逃走。 “你跑掉了，哥哥会伤心的。哥哥最喜欢姐姐了。”斩白一边说，一边死死拽着慕风往园外走去。 这小不点，力气可真不小！ 慕风尝试挣扎，却毫无作用，被斩白死活拖着出了园门，转身便见岚苏修长挺秀的身躯拦在自己面前，眉眼含情唇含笑，潇然洒脱，俊逸无双。 “风儿，这是去哪儿？” 无端一阵面红耳赤，慕风收回视线，局促的避开他的目光。却听斩白稚嫩童音骤然响起。 “哥哥眼里就只有风儿，看不见小白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花朝月夜 哥哥？原来岚苏就是斩白的哥哥…… 慕风蓦地仰头，倏然对上岚苏柔情似水的眸光，瞬间，过往记忆浮上脑海。 “哼，要不是哥哥让我保护你，我才不管你呢。” “哥哥最喜欢你了，你死了，哥哥该怎么办……” “小白从没见过哥哥这样，小白不要再见到哥哥伤心了……” “小白带你去找哥哥，小白去叫哥哥来救你……” “你跑掉了，哥哥会伤心的，哥哥最喜欢姐姐了。” …… 往事历历在目，斩白曾说过的每一句话，至今仍在耳畔清晰回响。 眸光流转，慕风神色复杂的看着岚苏，一时百感交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出口。 这一刻，她相信他在马车上所说的是真心话。只是，他对她的感情，他内心的反复与挣扎，源头又是什么？ 他不能娶她，他需先解决他的事，那需要解决的事，与她有关么？ “风儿，你还是如此，爱走神……” 岚苏略带幽怨的温柔嗓音自头顶飘来，蓦然将她唤醒。慕风歉意一笑，慌乱避开他的视线。 “我听说，你交出了兵权……是我连累你了么？” “怎么会，”岚苏悠然笑道：“我本来无心国事。正好借此机会放手。从此乐得逍遥。” “逍遥？”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年前，遥山之巅，一袭白衣的公子岚苏，手持折扇娓娓而谈的模样。那时的他，睥睨天下，豪气干云。 如今，才过一年，他却已萌生退意。 慕风不由笑道：“公子岚苏君临天下的气势哪儿去了？” “君临天下，是少年时的鸿鹄之志。” 岚苏徐徐俯身，噙一脸满足笑意，近距离注视着慕风双眸：“今后，我有风儿在身边，自是乐因循，能潦倒，也逍遥了。” 慕风微微一怔，偏过头去，唇角不经意地扬起：“岚苏，你还是如此，爱胡说八道……” 这时，幽怨的童音自脚下传来，打乱二人的气氛。 “哥哥不仅眼里没有小白，连耳朵也听不见小白吗？” 被忽视了许久的斩白，忍无可忍，大声抗议道。 岚苏这才如梦方醒，诧异的转头看向斩白：“哦？是团团，你也在？” “谁、谁是团团？哥哥怎么也跟着风姐姐胡说？” 斩白沮丧的牵起慕风衣角，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小嘴高高撅起。 慕风莞尔一笑。午后的日光透过园中错落的枝叶，细细碎碎落满全身，清风袭来，花香阵阵。 是错觉么，眼前的岚苏，与数月前带自己来夙丰的他，不一样了。 那时的他，似有愁绪万千，反复无常，患得患失。 如今的他，却更像在遥山上初见时的模样，眼中不再有动摇，不再有迷惘。只有柔情似水，暖化人心。 “风儿，今日花朝节，夜城百姓有活动，你想去看么？” “我想去，团团想去！” 不等慕风答话，斩白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宫外飞奔而去。 * 夜城西区。 大街小巷已张灯结彩，处处花团锦簇，人潮拥挤。 眼前这熟悉的繁荣景象，让慕风不由自主想起了皇城。一时思绪万千。 两年前的花朝节，自己在皇城的将军府里重生，引来百鬼夜行，至今不明原因。接着便遭到冥界一次次的追杀，如今看来这似乎是与自己的眼睛有关。 岚苏接近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这双眼，他在冥界似乎有很高地位。 可冥界不断有人来杀自己，岚苏却派属下保护自己，这一切，为何如此矛盾？ 还有那黑衣银发的男子，似乎也在保护她，他是什么人，与岚苏有什么关系？…… 这时，衣摆被人揪了揪。慕风低头看去，只见斩白仰起小脸，指向路旁糖人摊道：“姐姐，团团想吃。” “想吃想玩的时候，知道叫自己团团了？” 慕风随手挑了两支糖人，一支收入戒中给小白，一支递给团团。却见斩白踟蹰了半晌，也不伸手来接。 “怎么了？又不想吃了？”慕风好奇道。 “姐姐，团团不能在外面吃，会吓到人的。”斩白愁眉苦脸道。 “为什么？” “其实，旁人看不见斩白。这世上只有三个人能看见斩白，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姐姐……” 看来，自己能看见他，也是拜这双眼所赐了。慕风好奇道：“还有一个人是谁？” “还有一个，是秘密。” 提到这第三人，斩白突然低垂下眼，神情黯然。 慕风见状，好奇心起，却又于心不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而换了个话题。 “岚苏是你哥哥，那他是不是也姓斩？” “哥哥……不是斩白的哥哥。哥哥只有一个人……” 斩白垂着头，眸中似有泪光闪过，在灯火阑珊映照下，晶莹夺目，刺痛人心。 “哥哥从出生起，便......便只有一个人，直到……” 说到此，斩白收了声，一张白皙的小胖脸上满是落寞，这神情，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 慕风见状，心下寻思。 这斩白言语之间有太多保留，虽摸不着头绪，却也能感觉到，似乎又是个悲伤的故事。 看他这副神情，即便好奇心再强烈，她也不忍去探听。 难怪，岚苏时常在自己面前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周身透出的孤寂，令人难解却揪心。 慕风轻叹一声，为何提起他，所有的话题，都这般沉重，令人心中发堵？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慕风眼前一亮，悄声道：“团团，你是冥界的人，对么？” “斩白是地狱的瘟神。”斩白毫不隐瞒道：“能看见斩白的，都是快死的人。” “……” 此话一出，慕风猛地一阵干咳，险些被吞了一半的糖人噎住。 “除了你们三个。”斩白补充道。 “那就好，”慕风心有余悸道：“你知道水苁苏么？” “斩白知道，那种草在忘川涂畔并不少见。”斩白好奇的仰头看向慕风：“风姐姐要水苁苏么？” 慕风正要开口，这时，岚苏已自远处追上前来，隔着衣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风儿，跟我走。” “去哪儿？”见他这一脸笑意，却步履匆匆的模样，慕风疑惑道。 “去了就知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西境魔影 冰寒刺骨的气息透过衣衫，阵阵渗透开来。 慕风垂眸看了一眼岚苏牵在自己手腕上的白皙手掌，修长指节。 从在遥山上开始，他便总是小心翼翼，极少直接触碰她，是担心冻着她么？ 自东土出逃的那个雨夜，他说：“风儿，我不能抱你，我抱着你……你会更冷……” 记得当时，他的神情有几分局促，有几分落寞，也有几分不知所措。 那时，她听不明白。 如今一切仍似笼在云山雾罩之中，距离真相甚远，她却至少明白了他的用心。 慕风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轻轻自他手中挣开手腕，手掌缓缓上移，牵上他冰凉的掌心。 这一瞬，在她身前匆匆疾行的男子，骤然顿住脚步，浑身一僵，手也是一僵。 岚苏蓦然转身，眸光中变换着意外与欣喜，久久凝视着她，神色是满脸的无法确信，既期待又紧张，复杂得难以言表。 “怎么了？” 慕风被他这古怪的眼神盯得脸颊一阵发烫，悄悄缩回指尖，却在即将松手时，被他一把握紧。 岚苏微微俯身靠近，幽深美目直视着她的双眸，冰凉指尖轻触上她的胸口：“风儿，这里有我么？” “岚苏……” 慕风凌乱道：“原来，你连我心里有没有你都不知道，就要与我长厢厮守么……” 他劫走自己，向自己表露心迹，约定终身，难道不是确信自己对他有情意，才这么做的么？ 若他连这也不确定，又为何笃定自己不会拒绝他？ “风儿……” 岚苏迟疑着开口，正要说些什么。 这时，一阵轰隆巨响传来，轻易遮盖了夜城百姓的欢庆之声。 热闹欢腾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侧目，往巨响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去。 只见，遥远的西方天际，排山倒海的滔天气浪迅速蔓延，顷刻笼罩了整片天空，往夙丰国境席卷而来。 夜城临近夙丰西部，此刻更是首当其冲。 不明气浪一路摧枯拉朽，侵蚀而至，所到之处万物枯竭，焦黑一片。眼看气浪便要侵入城中，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这时，只见公子岚苏面色淡然，朝着空中徐徐抬起右手。 自他掌中，陡然爆发出大片夺目耀眼的洁白光晕，那光晕迅速升上高空，往四周扩展，眨眼便笼罩了整座夜城。 一路奔腾而来的猛烈气浪，撞上这泛着白色流光的透明光罩，瞬间消散无形。 而公子岚苏的光罩却是丝毫未见动摇，似有源源不绝的力量不断注入其中。 被光晕笼罩的夜城，壁垒森严，城中百姓毫发无损。而人们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是公子，多亏了公子，否则咱们又要遭殃了！” “有公子在，怕什么？” “公子游刃有余……还牵着一位姑娘呢。” …… 百姓议论纷纷，透过光罩看向这无故袭来的可怕气浪—— 如此强烈的气浪，有生以来头一次见，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好兆头呐。 “那究竟是什么？” “是独啸林的方向！” “难道是那林中的妖兽在作乱？” “独啸林的妖兽，何时这么厉害了？” “说不定，不是妖兽！” “不是妖兽，会是什么？” “可别说，前不久，我就听说过那林中有入了魔的兽，眼都是全红的！可比妖兽厉害多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而且不是一头两头，听说是成片的！” …… 成群的妖兽魔化？这情形为何如此熟悉？ 慕风听了这议论声，疑惑的抬头，与岚苏相视一眼。不出所料，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十方魔域。 只怕是，十方魔域在独啸林重现，以兽群为魔引。上次十方魔域出现，魔王昭华破封，这次又会是什么？ 看那空中气浪的强烈程度，绝非魔化的兽群能发出，难道魔域已经开启，魔域内封印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独啸林是兽族的老巢，是烛九阴在人间唯一的老窝。 兽族经过亿万年前那一战，本就羸弱至今，如今再让这魔域一番洗礼，恐怕要遭灭族之祸…… 思及此，慕风再度抬头，目光询问的望向岚苏。 岚苏会意，回望着她：“你想去独啸林？” “嗯。”慕风郑重点头。 “可我还需在此撑起防护，保护夙丰国民……” “岚苏，我可以自己去，你等着我。” 语毕，慕风不再多言，招出竖琴极速往西方边境掠去。 …… * 越是靠近独啸林，气浪越是强烈。 慕风隔着结界往外探出一缕灵识，这气浪却并非魔气。难道是妖兽发出？人界当真还有如此厉害的妖兽存在？ 心中越发狐疑，慕风再次提升灵力，转眼间将速度提升至极限，流星般冲出夙丰边境。 刚入独啸林，便见数不清的野兽成群结队，从林子深处往外拼命奔逃而来。 整个林中，处处燃烧着异常灼热的漆黑魔焰，果然是魔。 慕风在林间观察片刻，稍作停留，这时却听一声震天哀吼自独啸林深处传来，那吼啸声，声嘶力竭，凄厉无比。 慕风心中凛然，往吼啸声处疾行而去。 结界之外，狂风声，气浪呼啸声，妖兽吼叫声混作一团，令人心惊。 混乱中，忽然一声异常熟悉的怒吼传入耳际。 “没眼力的小王八羔子！敢来你龙大爷头上动土！吃你龙大爷一招！神龙摆尾——” 是烛九阴！ 此刻，慕风眼前已是黑雾滔天，雾气笼罩之下，万物枯萎，生机尽丧。 不出所料，那黑焰中央，诡异的血雾层层弥漫，比起当初在东海边境，又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来不及多想，耳旁已是哀吼声连连，慕风驱起竖琴，如离弦之箭一般，眨眼没入血雾之中。 十方魔域变样了！ 比起上次进来所见的萧条没落，遍地黄沙白骨，如今这魔域里已生出了黑土。 当初那几乎风化的干枯老树，此刻竟也如枯木逢春般，重获生机。只不过，它的生机，与外界的草木不同。 这树是活的，但…… 慕风谨慎的缓步走上前去，从戒中招出长剑，往那漆黑狰狞的枝桠上狠狠一划—— 浓腥刺鼻的鲜血立刻自树体喷溅而出。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恶业难消 随着慕风一剑削下，漆黑的树干立刻剧烈扭动起来，似乎极度痛苦。 慕风不由心弦紧绷，倒退数步。 却见那树的枝桠竟开始快速生长，张牙舞爪的朝自己猛扑过来。 眨眼之间，方圆十米的空中、地面皆被这漆黑的枝蔓占满，数不清的枝干交错着，迅速向她缠绕而来！ 慕风凌空而起，果断挥剑，剑气错落交织，铺天盖地，道道凌厉，顷刻便将面前那不计其数的树枝斩碎，仅留一棵光秃秃的主干竖立在跟前。 大量猩红的血液源源不断，从那树干的缺口处喷薄而出，整个魔域里顿时弥漫起浓郁腥臭的血腥味。 慕风屏住呼吸，凌空而立，蹙眉观望着被自己斩成碎片，散落满地的树枝。 只见那大大小小的残片，仿佛有生命般，拼命蠕动着，接二连三往地下钻去，不消片刻，满眼的枝桠碎片已尽数钻入地底。 这是什么邪术？ 慕风只觉浑身一阵恶寒，正犹豫着是否要连这光秃秃的树干也一同斩断。 却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自魔域深处传来。伴随着这声巨响，整个魔域一阵轻微震颤。 慕风不再多作逗留，立即循声往魔域深处掠去。 十方魔域似乎更宽阔了。 来不及多想，幽暗之中，突然闪现出一道红光。 慕风定睛看去，前方魔域深处的高空中，此刻正盘旋着一条身长千米的巨龙。 那龙通体暗红，背上覆满暗金龙鳞，龙身在空中沉浮，巨大的龙尾正隔空狠狠抽打着隐在暗处的两道看不清的黑影。 十足猛烈的透明气浪一波接一波四散开来，方圆数里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地面上，转眼让这巨龙掀起的风暴席卷出一个直径百米有余的深坑！ 这头龙，认真打起来，倒是有几分威武。 慕风观察了片刻，见烛九阴这威风凛凛，神气活现的模样，似暂时不会有危险。便掉转方向，绕过战圈往更深处飞掠去。 那哀嚎声不是烛九阴发出的，这魔域里还有别的兽。 这时，酣战中的烛九阴与那两道黑影似乎同时发现了慕风。 “女人，你来的正好！来给龙顶顶，龙去救它们！” 烛九阴冲着慕风高声喊道。 “救谁？在哪儿？” 慕风头也不回，一边疾速往魔域深处掠去，一边随口询问。 “老家伙被这群王八羔子抓住了！可恶！” 烛九阴一边咬牙切齿的咒骂着，一边快速甩尾，狠狠抽打向空中两道窜动的黑影，不给他们突围的机会。 而那两道黑影见慕风已眨眼冲入魔域中心，顿时方寸大乱。 措手不及之下，两人同时轰出两道庞大的魔焰，朝着她的背影奔袭而去。 疾行中的慕风感觉到身后异常灼人的气息，蓦地一阵心惊。这力量，比起昭华不知强了多少倍，若是毫无防备，被击中，只怕小命难保。 思及此，慕风立即转身，快速结印，祭出九转炼心，欲接下这一击。 却见烛龙猛地蹿上前来，生生以龙躯抗下魔焰，又将那两道黑影拦下，怒不可遏的胡乱抽打了一通，几人再次缠斗作一团。 慕风瞥一眼混乱战圈，不再迟疑，转身冲入魔域中心。 烛九阴如此激动，看来是这魔域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两道黑影，比起昭华只强不弱，莫非是四大魔王中的两名？ 师父曾说，四大魔王被封印前是神皇级别的高手，自己凡人之躯，不宜与他们硬碰。 所幸烛九阴这太古神兽，即便法力没剩下几层，单凭他那强健的体格，也能耗他们些时间。何况，他们破封时间不算长，理应并未恢复实力…… 神游了片刻，再次定睛看向四周，慕风眼前已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树林！ 这片树林，与自己在魔域外沿斩断的那棵如出一辙。 树干通体漆黑，整片林子不见一片树叶。层叠交错的枝桠张牙舞爪，即使纹丝不动，也令人没来由的心生惊惧。 慕风停住脚步，在林外迟疑了片刻。 这时，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再度传出，随着这声嚎叫响起，眼前的大片树木竟似在回应般，兴奋的扭了扭枝条！ 慕风震惊了一秒，顿觉不妙，不再迟疑，闪电般冲入林中。 只见，林子中央，有一颗直径足有数十米的通天大树，这棵树除了比其他树木大上百倍，并无太多差别。 唯一的不同—— 慕风仰头望去，那密密麻麻的粗壮枝条上，此时已挂满了尸体！ 有野兽的，也有人的。 所有的尸体似乎都被活活吸干了血肉，大张着嘴，眼球突出，绝望的暴睁着，浑身仅剩下皱巴巴的皮肤，耷拉着包裹在骨架之外。 倒吊着无数具尸体的枝桠，此刻仍在大肆吸食着猎物，树枝不断起伏吞咽，血肉沿着树干汩汩而流，直达地心！ 被吊着的这不计其数的尸体，随着树枝的狼吞虎咽，缓缓摇曳着。仿佛在静默无声之中，合奏一曲悲哀的挽歌。 “业障难除。” 慕风低叹一声，正欲动手，却忽然听得一声极为隐忍的痛苦哀号声再度传来。 这哀嚎，是从树干里传出的！ 慕风面色一凛，立即招出长剑凌空起舞，剑意疏狂，洒脱自如。 顷刻间，已掠过林中数百角落，留下万千残影，残影之后，慕风凌空而立，长剑回鞘。 与此同时，覆盖了整座林子的冰蓝色剑阵自地面徐徐浮现，阵阵轰鸣声传来，林间树木接二连三的自树根处轰然倒塌。 刹那之间，十方魔域内血流成河，浓腥滔天。 就剩它了，慕风冷睨一眼挂满尸体，摇摇欲坠，却仍在顽强抵抗的参天邪树。纵身而下，浩瀚剑气横扫而出，刹时斩出一道划破虚空的恢宏剑光。 剑光没入树体。 只见，树体一阵剧烈颤抖之后，猛地爆开，眨眼之间枝干爆碎，血肉横飞。 血雾之中，一头被吸干了血的五爪金龙，奄奄一息躺倒在地。 十余条漆黑的枝干穿透它的脊背，似在往它体内输送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时间回溯 慕风徐徐上前，挥剑斩去龙背上十余条触目惊心的残枝，靠近龙身蹲下，颤抖着伸手，轻抚它千疮百孔的身躯。 金龙似十分困乏，吃力地睁开眼，稍微抬起头，望向慕风，浑浊的眼中透出一抹感激。 这就是烛九阴所说的老家伙么？ 五爪金龙，也应是一条神龙，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看它的模样，除了被吸干血，似乎并未被食肉，反倒是那树在往它体内注入什么东西。 它的痛苦似乎也与这注入的东西有关。 十方魔域抓这金龙，究竟要做什么？ 慕风迟疑片刻，看着金龙陷入纠结。这龙体型庞大，该怎么带它去烛九阴那儿？ 正为难着，猛然自身后袭来一道异常恐怖的气浪，慕风蓦地一惊，迅速转身撑开结界，将自己与金龙护在其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气浪陡然袭来，结界瞬间崩毁。 一人一龙被这恐怖气浪击中，倒飞出数十米远，慕风定住身形，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火辣辣，骤然咳出一口鲜血。 此时，却来不及多想，转身飞扑上前接住金龙。 可这龙太过沉重，慕风抱住龙躯，再次被它撞飞数米，跌落在地，滚了几圈后，眼冒金星的强撑着爬起。 “抱歉……” 耳边传来金龙苍老且沙哑的龙吟。 慕风正欲答话，挥出那道恐怖气浪的黑影却已闪现至跟前。 “该死的凡人！” 镶着金边的奢华黑袍下，露出一截精致俊秀的下颔。男子唇角上扬，却似怒极反笑，笑容冷酷。 “毁我心血，罪无可恕！” 语毕，男子单手扬起，手中再度凝聚出一团炽热黑焰。 他的黑焰比起昭华的强烈了不止十倍，也不知是昭华对她手下留了情，还是这男子比昭华可怕得多？ 无论如何，如今她一界凡人，面对神皇级别的对手，即便他尚未恢复实力，自己也胜算渺茫。 不能让他出手，趁他还在大意轻敌。 慕风打定主意，迅速招出竖琴，瞬间将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封魔曲应声而出。 刹那间十方魔域内金光浩瀚，源源不绝的磅礴灵气伴随着琴音，自指尖与琴弦交碰处倾泻而出，化作万千浅金光圈，由近及远，绵绵不绝，往那男子缠绕而去。 男子见状，脸色骤变，挥出无数魔焰与金光相抗。 “帝昀天的封魔曲？” 男子咬牙切齿，似乎在琴音之下举动受限，艰难出招反抗，却仍招架不住不断入耳的琴音，以及空中万千光圈，连绵不断的攻势。 面对在他面前如蝼蚁般弱小的凡人，此刻竟是难以反击。 这封魔曲，当真是压制魔的利器。 慕风一脸慎重，快速拨着琴弦，不给魔王留下丝毫喘息余地。 这时—— “女人，才多久没见，你变厉害了！” 烛九阴摇摆着千米长的龙身，自远处晃悠着飞来，见了慕风，一脸诧异。 “你也不差。”慕风无心与他闲谈，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眼前魔王。 自当初在本源世界里灵力大增之后，这是她首次催动自身灵力弹奏封魔曲，不出所料，奏出的封魔曲威力也有了极大的提升。 但，自己与魔王实力悬殊太大，也不知三轮之后，能达到什么效果？或是，在他面前，自己有没有机会奏过三轮？…… “另一只魔呢？” 慕风瞥了眼身旁悠哉悠哉的烛九阴，好奇道。 “在坑里，龙大爷刚揍趴他，你的曲子就接着过来了。女人，你这曲子厉害啊，改天教教龙呗！” “教你，你有爪子弹么？” “臭女人……” 烛九阴盘旋起龙身，绕着慕风转了一圈，似突然看见了什么，猛地大叫起来。 “女人！快停手，别弹了！” “我若停了手，你打得过这两个魔王么？”慕风不解道。 “打不过也得停，你再不停，老家伙要死了！” “说什么？”慕风蓦地收手，琴声骤停。 与此同时，两名魔王脱困而出，眨眼间聚首，面色阴沉的朝着慕风围拢而来。 “老家伙，快告诉龙，那些王八羔子对你做了什么？” “你……不能死！你死了，龙绝不饶你！” 烛九阴摇身一变，顿时化作少年模样，跑到慕风身后，晃了晃五爪金龙的身体，竟一反常态，收敛了平日的顽劣模样，话音之中，透着哭腔。 “小九……” 五爪金龙已奄奄一息：“我如今神不神……魔不魔的，活不成了，兽族交给你了，人间的灵兽、妖兽，天界的神兽……虽不剩多少了，但也要团结起来……从今以后，你就是……” “老家伙，你死了，龙怎么办？龙的仇找谁报？你给龙说清楚！” 烛九阴不依不饶，嚎啕大哭。也不知是为报不了封印之仇而气恼，还是为五爪金龙的死而难过。 五爪金龙拗不过他的固执，长叹一声：“唉，亿万年前……” 而此时的慕风，丝毫没心情偷听这两头龙的话别。 两名魔王在她眼前聚首，显然已被她惹怒了，自他们黑袍下露出的半张面孔，皆是笑意狰狞。 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下一瞬，两人似为了出口恶气，竟各自打出自身绝招！虽将威力控制在天罚临界，但两名神皇级高手同时出手，收割人命也仅在转瞬之间！ 要命的是！铺天盖地袭来的魔气之中，竟还蕴含了特殊法则！ 这是实力在神皇之上的修者中，为数不多的佼佼者才能堪破玄机，参悟出的法则。 对于没有本源世界的神而言，在自己的法则范围内，便是由自己主宰的世界！ 难怪师父说，遇见他们务必远离。 眼看着生长在魔王脚边的草木，在恐怖的魔气侵蚀下化成了灰，又在法则之力作用下重聚成形，再度化灰，再度重聚……如此反复…… 慕风面色难看至极，电光石火之间，脑中疾速旋转着。 这两名魔王的法则，难道是时间回溯？一旦自己中招，后果可想而知。 他们虽将威力压制在天罚临界，但招式却是神级。 而自己，唯一有可能冲破这法则的方法，是打出同样为神级的招式，并且，不压制它的威力。 那便只有—— “万象归元。”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逆乱什么 低调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气，携带着令时间不断回溯的法则席卷而至。 如果不慎中了这一招，便会反复重现自己中招瞬间的惨状…… 或许是，持续不断的皮开肉绽，血肉横飞？这画面，慕风不敢想象，迅速挥手结印，打出一记万象归元。 神级的完整招式，她只有万象归元，它的威力是否能冲破神皇的法则，还不清楚。但也只能全力一试了。 然而招式出手的瞬间，慕风却忘了，这四层功法，是会引来天罚的。 功法祭出，无比炫目的白色光环自掌心横扫而出，接连三道，一道比一道更为惊人。 三道归元之气刹那间冲向两名魔王，与两魔的时间法则相抵，激烈对冲之下，皎洁白光骤然切入滔天魔焰之中，将携带着时间法则的魔焰迅速冲散。 对冲之后，余波仍持续扫向两名魔王，魔王猝不及防，被这余波掀飞数丈。 落地之后，强压喉间一丝腥甜。 与此同时，十方魔域幽暗的穹顶之外，接连传来三道惊天动地的轰然声响，随着三道堪能灭世的惊雷落下，整个魔域剧烈震荡起来。 几人纷纷抬头望向穹顶，万象归元所引来的天罚之雷，竟尽数由十方魔域扛下了！ 天雷无法穿透十方魔域，看来这魔域的确是自成一方世界。 慕风心中一喜，如此一来，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祭功法，不必再担心遭天雷轰顶了。 思及此，迅速转头看向远处落定的两名魔王。 此刻二魔心中极度震惊，震惊之余，更是诧异。 即便他们出世不久，魔力尚未恢复。即便，这凡人女子刚用剑阵摧毁了他们的魔力来源。 但身为魔王，无论实力与体格都堪比神皇，如今却被一名凡人女子一招击飞，并且……还负了伤，这简直不可置信。 “区区凡人，竟能将我等击退！”一名男子缓缓开口，话音之中透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你修炼的功法，从何而来？你与他有什么关系？”另一名魔王冷声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当初昭华也曾问过。 慕风心中思忖，看来这几个魔王都知道她所修习的功法的来源，他们口中的“他”，究竟指的是谁？ 斜睨了二人一眼，慕风开口道：“要我回答问题，不先报上名来，不太礼貌吧？” “口气不小，不过，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一名男子朝着慕风缓缓走近：“我乃魔王刑业。” “含刃。”另一名男子冷哼一声：“可惜你不过是个凡人，否则今日，胜败犹未可知。我也好奇，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师父。”慕风扬起脸，冷笑道。 虽然她不知这两魔所问的“他”指的是谁，但功法是师父给的，这么回答也没错。 何况，自己随口胡诌，说不定还能套出些话来。 岂料，两魔听了这话，先是一通放声大笑，那笑声里满是轻蔑。接着似乎是极其不耐，已不打算再与她周旋了。 “你们笑什么？”慕风不解。 “他会是你师父？哼，说谎也不动动脑子。” “既然她毫无诚意，我们也不必再与她浪费时间了。管她是什么关系，闯魔域，毁魔源，就必须死。” 话音落下，刑业、含刃两名魔王再度出手。 此刻摸清了慕风的底细，二人不再轻敌，魔功千变万化，携带着时间法则，朝着慕风席卷而来。 一侧是坚如壁垒的暗黑气浪，以压迫之势，排山倒海而来。一侧是成千上万的魔刃，交织成成密不透风的巨网。 每道漆黑魔刃上，此刻都镀上了一层幽冷寒光，那是时间法则。 两方包围之下的慕风，毫不犹豫，再次打出万象归元。 浩瀚无垠的归元之气，刹那之间冲散魔刃，三道光圈散去后，十方魔域内，已是满目疮痍。 同时，接连不断的天雷滚滚轰下，整座魔域一颤再颤！ 而慕风，再次祭出万象归元之后，明显感到体力不支。 看来，强大的功法也需有深厚的灵力支撑，而她，也不知还能支撑到何时，与这两个魔王耗下去，只会耗死自己，要寻转机，只能…… 眼前的两名魔王虽在慕风面前并未占据上风，甚至被轰击得有些狼狈。此刻却是气定神闲，似乎料到了她灵力有限，无法维持长久。 魔王再次出手，欲耗尽她的灵力。 此时的慕风在他们眼里，只是将死的猎物。无论她如何反抗，也不过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慕风见状，眸光冷冽，唇角徐徐扬起，勾起一抹冷酷笑意。 忽然，酥手轻扬，捻指结印，纤长手指在空中变幻出前所未见的奇异手势—— 与此同时，以她的双手为中心，周围的空气，竟随着她的指尖划动漾出阵阵肉眼可见的波纹！ 环绕在她周身的空间仿佛已经凝滞，轻易便能被她抓碎！ 这招式，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辉，甚至在她手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不知为何，却能让人自灵魂深处生出难以抑制的恐惧与不安。 即便是两位魔王，此时也是一脸警惕，警惕之中，带有几分慌乱。 “逆乱……” 话音落下，十方魔域顶部骤然传来前所未有的轰鸣声，瞬间将慕风的话语淹没。 那天雷的咆哮之声即便被隔绝在十方魔域之外，也是振聋发聩，令人心惊胆颤！ 逆乱什么？ 此刻，含刃与刑业已没时间细思，这凡人，为何能打出连他二人也心生畏惧的招式。 自她手中，那由空气凝成的波纹正疾速旋转扩大，顷刻间化作肉眼可见的风暴漩涡，向二人包抄而来。 那气流漩涡一路所向披靡，疾速扫过魔域漆黑的土地。 顿时黑土尽化黄沙，沙内白骨浮现！ 而他们方才发出的招式，也早已被这漩涡吸收，漩涡之力却是丝毫不见减弱，眨眼间已包抄至二人眼前。 无声的气流，无色的波纹，其中却尽是深藏的扭曲时空！ 时空之刃自二人周身无声无息的穿过。刹那之间，二人衣袍碎裂，血肉分离。 甚至，来不及避开的胳膊上，已露出魔王森然漆黑的手骨！ 回过神时，那自他们身上分离开的血与肉，已被这透明波纹卷入了未知的另一时空！ 唯有一身触目惊心的淋漓伤口，骨肉分离的剖心之痛，提醒着二人，那一瞬间，都经历了什么。 这女人，究竟是谁？为何，她的招式越发像他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君子如玉 难道当真如她所言，他是她的师父？ 不！这绝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把功法传给旁人？还是一名凡人女子？ 两名魔王相视一眼，面色皆是阴沉不定，浑身剧痛难忍，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整座十方魔域被慕风掌中发出的气流横扫而过，大半黑土已褪去，化作最初的黄沙白骨。 慕风眸光镇定的看向两名魔王——猝不及防，最是狼狈。 若他们早料到自己还留有一手，也就不会如此措手不及了，这便是大意轻敌的后果。 方才打出的，是她尚未完全突破的功法第五层，虽只是半成品，却已强过万象归元十倍。 看来兮夜果真没骗她，这功法的确是非同寻常。 慕风正暗自庆幸，突然整座魔域再次剧烈震荡起来！ 下一瞬，从那幽暗阴森的穹顶上空，猛的降下一道尚未被消耗掉的，直径十余米粗的惊雷，劈头盖脸的朝着她直劈而来！ 慕风猝不及防遭此一击，被劈得元神不稳，倒飞数十丈，滚落在地。 胸中一阵翻墙倒海之后，自嘴里喷出一地鲜血！ 两名魔王见状，飞身上前欲取她性命。却在这时，忽见一条千米长的龙身横贯跟前。 “老家伙死了，龙大爷要你们的命！” 烛九阴悲愤欲狂，一边咆哮着，一边扬起龙尾，将二人猛地扫出数丈远，毫无章法的一顿抽打，几近癫狂。 眼看已破败不堪的魔域即将再次遭遇一场浩劫，刑业与含刃相视一眼，纵身飞出魔域之外。 到了外界，他们只需守株待兔，烛九阴身负十几层封印，伤不了他二人。 而那凡人，若敢打出方才那种强度的招式，必会被雷劈死。 而她若不出招，她的命便是他们二人的。 “想逃？给龙大爷站住！”烛九阴见状，立即飞身上前，紧随而去。 “小九，当心有诈！” 这烛九阴，情绪如此激动，恐怕会落入对方圈套。 情急之下，慕风踉跄着爬起身，追出十方魔域。 此刻，独啸林里已全无野兽踪迹，只怕是多半被抓去让邪树吸血，制成干尸了。 余下的少数能逃出这片林子，也是它们的幸运。 慕风追出魔域，进入林中，眼前是遍地的黑焰。转身正要去寻找烛九阴的踪迹，这时，却见十余道漆黑的魔刃接连不断朝她袭来。 慕风蓦地一惊，立即错身。却因身负重伤，行动不便，让那魔刃往手臂上又割出了数道伤口。 “敢追出来，有胆色。可惜，出来了也是死路一条。” 含刃面带狞笑，步步逼近。而烛九阴此刻已被刑业引到一旁，牵制着无法脱身。 “死之前，打算告诉我你的功法从何而来了么？” “死？” 若是从前，死便死，不过就算死，她也要拉一两个做垫背。 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慕风冷笑一声，徐徐开口，却是绵言细语，柔化人心：“三千世界，浮生芸芸，君子如玉。我还没看够，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含刃闻言，借着林间光线，狐疑的看向慕风。见她眉眼含情，容颜惊世，虽是一脸轻佻，却反倒添了几分难言的风情。 看清她的模样后，含刃不由得一怔，她在说谁？是在说他含刃么？ 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 “风儿。” 一道清雅绝尘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慕风身侧，清澈如琉璃的双眸，眸光熠熠，落上她负伤虚弱，却仍在强撑的身体。 “遥光。”慕风转头见了来人，欣喜道：“数月没见了，你怎么还在独啸林？” “我……” “寻魔而来，对么？” 遥光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那含刃浑身一僵，似不受控制般，颤栗着倒退了数步。 遥光俊眉轻蹙，抬脚上前一步。 岂料，含刃见状，二话不说，竟如如流星般冲出林子，果断的逃遁而去。 和他一同遁去的，还有与烛九阴酣战之中的刑业。 “他们很怕你……”慕风狐疑的抬眸看向遥光，他甚至并未出手。 “风儿，此地危险，你尽快离开。” 遥光回望慕风一眼，不多言语，朝着那两名魔王逃遁的方向追去。 …… “女人！” 见众人皆已散去，慕风仍在发怔，烛九阴摇身一变，化作人形，落在她身旁。 “小九，你不是在南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慕风收回视线，好奇道。 “跟你分开以后，龙就想着再去解开几层封印，想来想去，也只有来找老家伙了……” 说到这，烛九阴偏过头去，平复了情绪，接着说道：“谁知，龙刚到这儿，就看见这两个王八羔子……”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龙大爷要为老家伙报仇，龙……去找他们！” 烛九阴蓦地抬起脸，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随后偏过头来，看了慕风一眼：“女人，谢……谢谢你了！” “谢什么？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慕风摆了摆手，倒有些难为情了。 “总之，今后你就是龙的朋友了，你有事，龙大爷绝不袖手旁观！” 说罢，烛九阴转身看向身后忽然消失的魔域，对慕风道：“女人，龙得去追他们了，青山不改……” “行了……我知道。” 慕风自戒内翻手招出两坛酒，递给烛九阴，目送着他离开。 整片林中转眼之间仅剩她一人。龙的朋友？看来这条路，还很长…… * 夙丰夜城，流霜殿。 “疼吗？”岚苏话音温柔，眸中带着些许责怪。 “有一点。” 慕风任由他将自己衣袖掀起，一点点，细致均匀的往伤口上摸着药膏。 见他俊眉微蹙，睫毛低垂，面容完美无瑕，甚是赏心悦目，不由唇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 “怎么这么看着我？”岚苏抬眸，目光深邃直视着她。 “你好看。”慕风莞尔一笑。 “没见过好看的男人么？” “没你好看。” “胡说八道。”岚苏小心翼翼将她衣袖放下。 “没你潇洒，没你……” “风儿，你这张嘴何时变得如此会哄人了？” “跟你学的，你喜欢听么……” 慕风话音未落，忽然身子一轻，双足离地，被他一把抱起。 顿时，危机感阵阵，涌上心头：“你……要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军压境 话音未落，慕风已被岚苏打横抱起，径直入了内殿。 “岚苏……” 慕风紧攥着他的衣摆，抬眸仰视着他白皙修长的颈颔，轮廓完美的面容，心中有一瞬的迷惘，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尚未回神，已被他动作轻柔的放上床塌。随后，岚苏俯身在床沿坐下，哄孩童一般，伸手轻拍着她。 “你内伤过重，需卧床一月。”岚苏扬起唇角，笑意盈盈。 慕风松了口气，含笑回望着他：“哪有这么严重……” “这是惩罚，你趁我不备，擅自去那凶险之地，可知道我有多担心？”岚苏收敛起笑意，正色道：“再要乱跑，我只能把你锁起来了。” “你这是……要禁足我么？” “没错，今后，不许你离开流霜殿，除非内伤痊愈。” 慕风闻言，狡黠一笑道：“那多无聊，不如你留下来陪我吧？” “风儿，”听了这话，岚苏倾身靠近，双眸之中忽明忽暗，闪烁起探寻的光芒：“你从独啸林回来，好似变了个人。” 慕风抬眸，迎向岚苏的灼灼视线，目光悠远：“岚苏，我在十方魔域，亲眼见到一条五爪神龙，被魔抓去，吸干了血，最终不得善终。” “就连活了亿万余年的龙皇，也会遭此横祸。何况我……” “从前，我觉得死就死了，谁要杀我，我便拉着他一起下地狱，死也无憾了。但如今，亲眼见了那龙皇的死，我才明白，谁会真的死而无憾呢？” “世事无常，谁也不知哪一天，无常便会到来。好好活着的时候，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待到某一天厄运临头，想说的，再无机会说，想做的，再无机会做。岂不抱憾终身？” 岚苏听了慕风这番话，脸上有瞬间的动容，眸光闪烁不定，盯着她看了半晌后，试探着开口。 “风儿，你说这话……可是心里有我了？” “岚苏，你在我心里，本就是与旁人不同的。” 岂料，岚苏听了这话，却并不见欣喜，神情黯淡了一瞬，缓缓开口道：“风儿，我们有一生的时间。你愿等我，我也愿等你……” …… * 光阴荏苒，日月如流。 一月转瞬即逝。 这一月，慕风被禁足流霜殿，却丝毫不得空闲。 公子岚苏自交出兵权后，似乎比起从前更闲散了，除了偶尔无常无为前来传话，他会神色严肃的离开一阵子。 余下时间，几乎整日都在流霜殿里，与她四目相对。 “你在看什么？” “看我未过门的妻子。” “看不腻么？” “看不够，怎么会腻……” 诸如此类的对话，每日反复上演。慕风虽无可奈何，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这情景，落入宫人的眼里，却成了两人“如胶似漆”的铁证。 “公子与慕大小姐感情越发好了呢。” “可不是，今日我还看见公子缠着她，问她打算何时过门呢。” “咱们公子从来不曾与别的女子相处，如今对这位姑娘的宠爱，倒是无师自通了。”一名宫女掩嘴偷笑道。 “这叫情到浓时方恨少，咱们公子与姑娘天造地设，全夜城都在盼着喝这杯喜酒呢！你们看，夜城小报的头条消息：公子岚苏或将大婚！” 一名宫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画报，立即引来众人聚首围观。 “连夜城小报都这么写了，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两位若是不能终成眷属，我便再不看这小报了。” …… 慕风虽人在屋内，却是耳聪目明，百米内的窃窃私语也听得一清二楚。 入夜，慕风独自盘腿在床榻上聚气调息。引渡了本源世界之力，她的内伤在回夙丰几日后便痊愈了。 但岚苏每日来嘘寒问暖，照顾有加。鬼使神差的，她隐瞒了伤已痊愈的消息。 于是便有了宫人眼中这所谓的“情到浓时方恨少”的一幕。 此刻，慕风回忆起宫中侍女的议论，不由得陷入迷惘，自己当真快嫁人了么？ 可为何心中却是如此迷茫？是还没做好准备么？ 春末夏初的夜，仍有些许寒凉。晚风自殿外袭来，吹乱一腔思绪。 慕风翻身下榻，走出殿外，欲吹吹风，散散心。 出了园门，拐个弯去，数十丈开外的倾云殿，此刻仍是灯火通明。慕风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岚苏赋闲在这座宫中，却并非无所事事。 他几次神色严肃，随着无为无常离开，是为了冥界的事么？ 那位大长老兀途要取她性命的事，他知道么？ 慕风迈开脚步，不由自主朝着倾云殿走去。却在半途中，遇见了一名意想不到之人。 是那名黑衣女子。 女子似乎独自在湖畔站了许久，见到她来，既不上前，也不走开，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她。 慕风疑惑着走近，到了她跟前，上下打量着这名女子。 她的肤色也是异常白皙的，这似乎是冥界的特色？一身黑衣，容貌冷艳，神情淡漠。也不知是生来如此，还是只对她这般冷漠？她的名字，似乎叫无明？ 胡思乱想间，无明已率先开口。 “听说你与公子快成亲了。” 这是她自遥山上救过自己之后，第一次主动与自己说话。这一瞬间，慕风心中莫名有小小的激动，不知为何，开口竟对她毫无隐瞒。 “他还不能娶我。” “当然。” 无明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神情，淡漠中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悲哀：“你心里有他么？” “什么？”慕风一怔，为何都是这句话？ 无明收回遥望向天际的视线，眸光冰冷的凝视着她：“你做好准备了么？你心里有他么？若没有，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语毕，无明转身离开，留下慕风独自在原地，久久思索着她话中含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 * 翌日，清晨。 流霜殿内，岚苏一如往昔，早早前来探视。 “岚苏，我的伤，其实早就好了。” “我知道。”岚苏了然笑道：“来，张嘴。” 他知道？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每天喂自己喝这苦不拉叽的药？这究竟是什么药？ 思及此，慕风紧咬着唇，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开。 岚苏见状，眸中笑意更浓：“风儿，这药其实是……” 突然一阵细碎嘈杂声自殿外传来，打断两人对话。 岚苏眉头微蹙，沉声道：“何事？进来说。” 话音落下，无常迟疑着走进殿中，看了眼慕风，随后面向岚苏，恭敬垂首。 “公子，朔月幽王亲率十万大军在夙丰边境叩关。声称，公子若不送还慕大小姐，十日内，他必率军攻到夜城门下相迎。”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君主之屈 无常喘了口气，接着说道：“皇宫里差人来传话，请公子即刻进宫。” 岚苏闻言，与慕风相视一眼，冲她宽慰一笑，转身对无常道：“朔月来犯，是时候让大皇子岚启一展抱负了，我如今手中已无兵权，为何找我？” “公子，岚启已率军前去，不日便能抵达。”无常仍是恭敬垂首，不敢直视岚苏面容：“至于皇宫中请公子前去，只怕是想劝公子，送还慕大小姐……” 听了这话，岚苏转头看向慕风，眸光坚定，话音温柔：“你等我。” 说罢，岚苏起身，大步流星迈出殿门，顷刻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无常见岚苏已离去，冲慕风躬身行了个礼，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紧跟着离开了流霜殿。 转眼之间，殿内已剩下慕风一人。 慕风端起桌上尚未凉透的药碗，若有所思旋转着汤勺，不知不觉，陷入深思。 幽王墨月亲自率军前来，看来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思，若岚苏不交出自己，夙丰与朔月，免不了会有一战。 届时，不仅自己成了祸乱天下的罪人，还会连累岚苏被千夫所指。 但交出自己，他会同意么？ …… 慕风左思右想，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不觉已至晌午，小月端着午膳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蓦然回神，园外宫娥的窃窃私语声，尽数传入耳中。 “糟了，咱们宫怕是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有公子在，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的就是公子的大事，你没听说吗？公子今日在朝堂上公然忤逆陛下，还得罪了不少文武官员！”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还能怎么着，陛下让公子把姑娘还回去，公子哪能同意？” “这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让他率军去退敌，公子也不同意。” “这为何不同意？” “谁知道呢，听说，公子得罪了大半个朝堂，陛下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以陛下对公子的厚爱，能把他气成这样，可见公子的态度了……” 窃窃私语声到此戛然而止，慕风只觉眼前一暗。 猛地抬头，却见公子岚苏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前，仍是那玉树临风，潇洒俊逸的模样。午后的日光，自殿外照射而来，将他修长挺秀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在她眼前布下一片阴凉。 “岚苏……” 慕风立即起身迎上前去。 “还没用饭？”岚苏眸中含笑，隔着衣衫牵过她的手，领着她回到桌旁坐下：“一起吃吧。” 说罢，拿起汤勺，舀了一勺赤豆连藕粥，吹了吹，喂至慕风唇边。 “岚苏……” 慕风有千言万语憋在腹中，不吐不快，无心进食。正要开口，却被岚苏打断。 “风儿，这是你爱的，素淡的。你不吃我可没心思说话。”岚苏话音温柔，神情却是十分坚定。 慕风无奈，低头凑到勺边咬了一口，见岚苏微扬起唇，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这才开口。 “我听说你今日在朝中……很不愉快。” “他们想让我送你去朔月，我拒绝了。”岚苏云淡风轻的笑着。 “还有呢？” “让我率军去退敌，我也拒绝了。” “为什么？”慕风不解。 “风儿，我不能与朔月为你开战，一旦交战，两军必有伤亡，甚至殃及百姓，我不能让你受万民指责，成为众矢之的。” “岚苏……” 听了岚苏这席话，慕风心中甚是感激，却也有些许不解：“即便你不去退敌，大皇子岚启已领兵前去，这仗还是一样会打的。若你去，胜算极大。而他去，恐怕难以取胜。到时，岂不是伤亡更重？” “他去了，打不起来。” 岚苏朝慕风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别再胡思乱想了，无论如何，我不会再送你离开我身边的。” 语毕，舀了一勺翡翠白玉汤，再度喂至慕风唇边，见她张嘴喝下，这才露出一脸满足笑意，放下汤勺。 “岚苏，你真的不打算把我送走么？如此一来，两军对垒，还有朝中官员弹劾，所有这一切该如何收场？” “风儿，我没你想象的那般脆弱，很多事我都承受得起。除了你。” 岚苏拾起桌上锦帕，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她的唇畔：“只有离开你这件事，我承受不来。” 慕风怔怔看着岚苏此刻柔和的神情，微微上扬的浅淡唇角，良久，开口道：“既如此，我们……” 我们一起离开吧。 这是她思虑再三，做出的决定，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两国因她而战，避免她或是岚苏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他们离开后，去哪儿？做什么？这些，她并未多想。 然而，这句话却只说了一半，便被突然出现的斩白打断，此后，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许久不见的斩白，就这样突然浮现在两人眼前。 这一刻的他，却不像平日那般，见到他们便手舞足蹈的上前，撒娇卖萌喊姐姐，哥哥。 他脸上的神情，是慕风前所未见的沉重，除了沉重，还有不加掩饰的悲伤。整个人周身笼罩着令人窒息的丧气。 他低垂着眸，慕风看不见他的眼神，只知道他默默走到岚苏面前，动了动唇，说了什么，她却完全听不见。 岚苏的脸色，在刹那间骤变。 变得煞白，他的眸中，有一瞬间划过一丝绝望。 然而，他立即恢复了镇定，转身看向她，冲她安抚的一笑，道：“风儿，你等我。” 他的眸光如此温柔，笑容如此温暖。 这一瞬间，他的模样，在她脑中定格成难以磨灭的画面。 随后，他转过身，随着斩白的步伐，匆匆远去。 * 夙丰边境，嘉远关。 城楼之上，大皇子岚启被坚执锐，正襟危坐。目光扫视一遍城外原野上，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朔月大军，双腿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那大军中央，有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马车上有一张华丽的塌，四面是清透的薄纱。 那榻上，此刻斜倚着一名紫衣男子，岚启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远远看见一身暗紫纱衣，尊贵、飘渺且神秘。 他的身形修长笔挺，体态与岚苏有得一比。不同的是，比起公子岚苏的潇洒俊逸，这男子却是浑身透着一种轻狂不羁。以及，一种说不出的，令他岚启十分厌恶的……魅力。 呸呸！岚启甩了甩头，两军对垒，自己在想什么呢？ 清了清嗓子，岚启朝着城下开口道：“阁下便是朔月幽王？胆敢来犯我夙丰，可问过我岚启手中的宝剑？” 城楼下，马车内。 公子墨月闻言，剑眉蹙起，一双勾人魂魄的凤目之中寒光一闪，纠结了半晌，徐徐开口，话音中透出些许不耐。 “你是谁？滚回去，叫公子岚苏来与我说话！”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君主之屈（2） 岚苏的背影在眼前迅速消失，小月匆忙进殿整理桌椅，宫人们在殿门外来回穿梭，各自忙碌。 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此刻慕风的心却是七上八下的。斩白突然出现，她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但他的模样，以及岚苏眼中转瞬即逝的绝望，令她深感不安。 她从未见过岚苏这样的眼神，从他的神情里，她隐约感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或许与她有关。但却抓不住头绪，只能忐忑不安的等着。 他临走时，让她等着他。除了等待，她似乎什么也不做不了。 然而，这一等便是十日。 整整十日，岚苏不曾再来过流霜殿，殿里一切起居照旧，宫人伺候周到。却再也听不见欢声笑语，也听不见宫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流霜殿里，安静得令人心慌。 第十日，慕风终究按捺不住，在小月与一众宫人诧异和惊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往倾云殿飞奔而去。 记得无常说过，十日之内，若不将她送去边疆，墨月就会开战。 她不能再等，她想知道，岚苏究竟在打算什么，或是在部署什么？ 一路奔至倾云殿，远远便见公子岚苏神情静默的站立在园内山石旁。 他的身影仍是那般挺秀俊逸，举手投足之间潇洒恣意，翩翩风流。此刻，斑驳日光落满他的发，他的肩，在他周身隐隐泛着华光。清风卷起满园的落花，拂过他线条完美的侧脸，在他身旁徐徐飘落。 他发现了她，转过身来，深深凝视着她。 慕风怔了怔，不由自主的移步上前，向他走近。 十日不见，他清瘦了一圈，脸上不再有往日的神采飞扬，眸中也尽是黯淡。他看着她，目光却是空洞的。眼底似乎还藏有一抹刺痛。 “岚苏……” 看着这个模样的他，慕风的心中无端生出些许难过：“这十天，你去了哪儿？” “我在倾云殿，哪儿也没去。” 他的话音仍是轻柔的，只是那轻柔中透出的，是种无可奈何的空寂，再也不复往昔的温柔。 闻言，慕风到了嘴边的话语，再度咽回腹中。他哪儿也没去，也不去流霜殿找她，恐怕是心中已有了打算。 迟疑片刻，慕风开口询问道：“已经十天了，你做出决定了么？” “风儿……” 岚苏闻言，深深看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似在凝视她身后的山石，那目光中的空洞，比起绝望，更令人绝望。 “明日，跟我去嘉远关。”他的话音，是竭力压抑的低沉，隐约透出轻微的颤抖。 “你……要送我走？” 即便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已预感一二，但听他亲口说出这番话，慕风仍是难以置信，满腹狐疑。 当初劫了她马车的是他，说舍不下她的是他，信誓旦旦要与她长厢厮守的是他，要她等他的是他，为她尽释兵权，与整个朝野对抗的是他，对她说唯独承受不了失去她的，是他。 如今，转眼要将她送给别人的也是他。 为什么？ 话到嘴边，慕风却问不出口。 如同数月前，前一秒还说要娶她，下一瞬却毫不在意的将她送还东土。 如今，不过是同样的戏码重复上演罢了，问他为什么，或许他也不知为什么，或许这不过是他枯燥乏味的日子里，一点即兴的调剂。 那便，罢了吧。 慕风低垂下眼眸，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她的脚印深深浅浅，虚浮凌乱，却仍倔强的，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因此，她看不见身后，他暗藏悲恸的双眸，以及他微微抬起的，试图牵住她，却终究无力停留在半空中的手。 流霜殿。 “姑娘，你回来了。”小月凑上前来，看了看慕风脸色，又小心翼翼退至一旁。 “小月，有劳你差几名下人来流霜殿，里里外外，务必打扫得一尘不染。”慕风目光幽幽，环视一遍殿内，顿了顿，徐徐开口：“还有，我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 “姑娘要走了？”小月不解的问道。 “我要出趟远门，”慕风转头看向小月，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笑意，笑容却是十分牵强：“我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姑娘……要抛下公子了吗？”小月却不似她想象的那般好糊弄，此刻双眼之中眸光闪烁，神色哀戚。 慕风闻言，长叹一声，背过身去：“怎么会呢？……” * 入夜。 天际，一弯孤月挂疏桐，风影重重，月华似练。 整座流霜殿，已照吩咐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慕风挥手将小月整理出的所有物品尽数收入戒中，一切就绪，如今只需等待天明了。 满腹惆怅，慕风举目望向空中高悬的皎皎孤月，却见殿外一道身影倏然闪过，往园中掠去。 “站住。”慕风纵身上前，拦住那人去路，看清来人后，微怔了一瞬：“是你。” “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是否收拾妥当了。”岚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慕风闻言，迅速抬眸逼视着他，他却神色镇定，目不斜视。慕风眸中敛过一抹失望，唇角微扬，勾出一道自嘲弧度：“那你可看清楚了？” “没。” 话音落下，岚苏骤然转身，瞬间闪现回流霜殿内。 慕风错愕了一瞬，紧跟着回屋，却见他正站在光洁一新的殿里，沉默不语，低垂在广袖之外的手指轻颤着，似在隐忍着什么。 “不留丝毫痕迹么？你倒是，想得周到……”他的话音仍是冷淡，说话同时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带着他未及掩饰的痛心，被慕风看在眼里，心亦随之一软。 “为什么？”在脑中盘旋了整天的疑问，终究脱口而出。 岚苏却移开视线，不作回答。 “为什么改变决定，送我走？” 慕风转身上前，拦在他的面前，目光灼灼的凝视着他：“当初信誓旦旦的是你，突然变卦的也是你，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 “你想知道？” 岚苏沉默半晌，似在心中几经挣扎，蓦地回头，目光深邃的逼视着她。 下一秒，慕风尚来不及反应，已被他一把抱起，掠入内殿，猛地按倒在床榻上！ “岚苏……”慕风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想知道原因么？” 眼前的岚苏眸光幽冷，全无怜惜，欺身而下，胡乱撕扯着她的衣裳，顷刻便将她外衫撕碎，大片光洁如玉的肌肤瞬间曝露在微凉夜色中。 不……不要。 慕风的心在剧烈反抗着，也不知是因恐惧还是伤心，眼泪无法自抑，夺眶而出。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连抬手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为什么，“不要”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奔赴朔月 “风儿，你想么？” 岚苏目光幽深凝视着她的双眸。 在他的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悲怆，而那悲怆，此刻已被他眼中水雾遮盖了大半，迷蒙不清。 不，她不想。可她说不出口，也无法反抗。 岚苏徐徐俯身，将她揽入怀中，侧过脸去，精致绝伦的下颔抵上她的额角。 “现在你明白了么？” “我不明白……” “你还不明白么……” 他的手臂在她身侧逐渐收紧，紧揽着她，似要将她揉碎在怀里。他的身体在颤抖，似在压抑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悲恸。他的泪，冰凉彻骨，沿着他的下颔滑至她额间，没入她的鬓发里。 “你我之间的羁绊，不是爱，……是服从。” 他的嗓音，仍是那般温柔，可这温柔却只是转瞬即逝的昙花。 搜读 如梦方醒时，眼泪已滂沱满面，是在为他难过，还是为自己？她也说不清。 他说的羁绊是什么，她不明白，这与送她走有什么相关，她更不明白。 “你对我的回应，不是爱，是服从……” 他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可为何听上去，却如此悲伤？为何自己又会如此难过？ “这不是我想要的，”岚苏俯首在她耳际低喃：“我不在你心里，留你在身边有何意义？” 这便是他送她离开的原因？ 不，他说过他有一生的时间可以等她，又怎么会为这种原因送她走？他在说谎。 真正的原因，是斩白带他离开后，他们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可这些，他不会告诉她。 而他口中的羁绊，不过是搪塞她的借口。 可即便她知道又如何？他已决心送她离开。 “岚苏……你为什么哭？” 她看不见他的脸，听不见他的声音，可他的泪源源不断，沿着她的额角滑落，浸透她的鬓发，沾湿她凌乱的衣衫。 他说过，他没她想象的那般脆弱，很多事他都能承受得起…… 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悲伤？ …… 流霜殿外，夜深人静，寂若无人。 斩白缩成一团，蹲在竹林间，双手环膝，深深埋首，任谁也看不见他的神情。 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颤动，眼泪如断线珍珠般，大颗大颗坠落。 然而这哭法却似乎并不能渲泄他心中的痛苦，下一瞬，他终是猛地扬起脸来，朝着天空开始嚎啕大哭。 他在哭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屋里那人此刻很痛苦，痛不欲生。 那人有多痛苦，他便有多难过…… * 嘉远关。 马车辘辘，不疾不徐，行驶了数日终于抵达关内。 这一路，慕风独自坐在车内，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公子岚苏率一队兵马在外护送，一路沉默不语。一帘之隔，却如隔千山。 直到马车骤然停下，车帘被人掀起。 慕风蓦地抬头，公子岚苏熟悉的完美俊颜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容颜是她熟悉的，可此刻的神情却是那般陌生。 不等他开口，慕风径自下了马车，登上城楼。 目光扫视向城外原野上那一望无际的朔月兵，在那十万大军中央，有一辆奢华马车，马车上坐着一名身着暗紫纱衣的男子。 那便是朔月的幽王，公子墨月么？ 他在这关外等了少说也有半月了，究竟是自己这未曾谋面的“王妃”对他当真有如此大的价值，还是他幽王的脸面，让他执拗至此？ 慕风若有所思看着那紫衣男子，不知何时，公子岚苏已到了她身旁。 与此同时，自城楼下的马车内，传出一声冷笑。 “素闻公子岚苏高风峻节，光明磊落，还……不近女色，今日看来，当真是传言不可尽信呐。” 公子岚苏似无心与他纠缠，正色道：“幽王亲自前来我夙丰边境，叨扰半月有余，最好不是抱有别的目的。” “本王的目的，拜你所赐，天下皆知。” 公子墨月语气随意，似乎毫不在意：“自然是来接本王的爱妃回幽城，公子该不会不舍得放人吧？” “幽王说笑了，你的爱妃，我有何不舍？” 公子岚苏唇角微扬，笑意凉薄：“只不过，王妃已在夙丰做客一月了，你才姗姗来迟，当真如你所言，是为了她么？” 他的话语如此刺耳，笑容如此扎眼！ 慕风抬眸迅速扫视他一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他落向自己的淡漠眸光。 当初劫走她的人是他，如今在此奚落的也是他。 慕风不愿与他多作纠缠，转身便要下城楼去。却不料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狐疑的回头，对上他幽深复杂的视线。 “我该出城去了，你还有事么？” 岚苏眸光闪烁片刻，幽幽开口：“你在寻水苁苏是么？” “是。” 险些忘了这事。 慕风好奇打量着岚苏，却见他掌中凭空浮现出一只金匣子，匣盖打开，里面正躺着一株保存完好的水苁苏。 岚苏一言不发，将匣子递至她面前。 慕风迟疑片刻，抬眸直视着他的双眼：“你可知我要这水苁苏有何用处？” 岚苏闻言沉默不语，并不回答。 慕风无声轻叹，再度开口道：“若你我之间，再无羁绊。是你想见到的么？” 此话一出，岚苏淡漠的眸中闪过瞬间的动摇，半晌，神色黯然，点了点头：“是。” “既如此，如你所愿。” 慕风伸手接过金匣，不再多言，亦不再多看他一眼。 飞身下了城楼。 三军之中，公子墨月将慕风与公子岚苏在城楼上的举动看在眼里，幽冷双眸之中掠过一抹轻蔑。 此时，见慕风飞身下了城楼，墨月不紧不慢走下马车，跨上战马，迎上前去。 却在越发接近她时，眸光一变再变。 最初的意外，瞬间的惊讶，随后是连他自己也不明就里的愤怒，那是一种被人戴了绿帽的恼恨！ 他知她是慕风时，并未有此感觉，未曾谋面的女人，爱谁谁，带回去囚入冷宫便罢了。 可，这女人竟会是她。那小飞贼！ 为何是她，会令他如此愤怒？ 来不及多想，战马已行至她跟前。在她同样错愕的目光中，墨月一把将她拽上马背，禁锢在双臂之中，策马冲入三军之中，又撇下大军，兀自冲往原野之外。 第一百二十七章 牢狱之灾 嘉远关外，城楼下。 被公子墨月瞬间抛弃的一众将领面面相觑着，心中各自一番七零八落，六神无主。半晌，极为无奈的齐声下令撤军。十万大军循着幽王的战马远去的蹄印浩荡开拔。 城楼上，公子岚苏遥望着慕风渐行渐远的身影。 疾驰的马背上，洁白的衣袂翻飞，她的三千青丝在风中飞扬，亦在他心里扬起挥之不去的愁绪。 斩白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沿着他的视线望向天际那已消失的人影。良久，缓缓开口。 “哥哥，会后悔么？” 得不到岚苏的回答，斩白仰头看去，在他那完美无瑕的白皙面容上，此刻流露着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强烈的恨意。 然而，恨又有何用？ 这是他生来便背负着的宿命。是世世代代也无法解开的诅咒。 …… 马背上，慕风仍处在惊愕之中尚未回神，此时脑中一片混乱。 这变态，就是幽王墨月？自己要嫁的人竟会是他？看来，必须想办法逃走。 如今自己已拿到了三味药草，不如到了朔月后，找机会逃去妖界寻阿白。凡人是进不了妖界的，朔月即便想派兵寻衅，也拿她毫无办法。 可是……，慕风蓦地想起自己初次进入妖界的情形，似乎毫无阻碍…… 为何自己能轻易进入妖界？ 风倾羽告诉众妖，是他给了她通行令，可她在进入妖界之前，从未见过他，更没有得到过什么令牌，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游间，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吓得她浑身猛地一阵哆嗦。 “你笑什么？”慕风头也懒得回，不满道。 墨月见慕风对他这般态度，想起方才所见，她与公子岚苏在城楼上依依不舍的情景，顿时怒从中来，冷哼一声。 “回去再与你算账。” * 朔月幽城。 千家万户尽皆张灯结彩，条条街道铺满红毯，城内百姓听闻幽王与王妃回宫，无不欢天喜地，纷纷赶往街头围观。 此刻见了马背上那一身白衫的女子，未施粉黛，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甚至比皇家祭祀时，他们在神殿外有幸见到的天界女神像更美。 一时，众人通通失语，目瞪口呆的痴痴望着，半晌才回过神。 “这便是我们的幽王妃，难怪连公子岚苏都要抢她呢！”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做咱们幽王的王妃。” “说的对！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 众人议论纷纷，虽不知为何马背上那两人看上去，似乎各怀心事，像是闹了不合的模样。但小两口的事，他们也管不着，他们只知道，这两人很相配，这位王妃他们很满意，便完事了。 马背上的慕风似乎完全没听见众人的议论，她的脑袋里还在算计着，如何从这变态幽王手中逃出去。 而墨月听了众人议论，也不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唇角徐徐上扬，那笑容却是异常冰冷。 战马穿过人群，墨月猛地一扬鞭，朝着长街尽头处一座恢弘宫殿疾驰而去。 “幽王和王妃回来了。” 两人驾马穿过宫门，数百宫人在道旁垂首列队，恭敬迎接。 墨月翻身下马，顺带一把将慕风拉下，拽入怀中。不顾她的抵抗挣扎，手臂保持着这挟持的姿势，将她禁锢起来，带到人群外延的侍卫面前。 “把王妃押入地牢，好生伺候。” 冷冰冰的话音响起，众人皆是满脸惊愕，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们的幽王，然而经过反复确认，幽王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幽王从不与人开玩笑。 在众人的错愕中，墨月撒手将慕风推至侍卫跟前，几名侍卫面面相觑，为难了片刻，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慕风带下。 正要将她送往监牢，却见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红色倩影。 “哥哥这是做什么？如此美若天仙的王妃，哥哥也舍得送入地牢？” 墨临菲拦在众人面前，眸光扫过慕风，又看向墨月，不解道。 慕风见了墨临菲，既是诧异又是不解。这姑娘，不去纠缠风泠公子，却来幽王的宫里管自己这摊闲事，看上去似乎还想替自己解围，不知是何目的？ “本王的王妃，该怎么处置本王自有打算，轮不到你来操心。还不让开。”墨月态度坚决，话音冷漠。 墨临菲见了他这模样，迟疑片刻，不再多话，又深深看了慕风一眼，转身径自出了宫去。 * 地牢内，四处幽暗潮湿。 墨月亲自将慕风送入牢中，确保她无法逃脱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此时，慕风在牢里已待了数日。 这监牢，是一间四面密不透风的空屋，仅仅在十米高的头顶上方，有一扇巴掌大小的天窗。 监牢四壁足有半米厚，据狱卒说，墙壁里嵌入了极厚的钢铁，这是用来关押犯了死罪的重犯的。 然而此刻，这监牢却成了她的新家。 家？脑中突然蹦出这个词，慕风自嘲的一笑。 自从将军府被焚毁，她便没有家了。一路漂泊到了夙丰，到了妖界，如今又到了朔月监牢里，哪里才是她的家？ 不经意的，脑中浮现起遥山在云的模样。那座山，是自己生活最久的地方，如今看来，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除了妖界，便是在遥山上了。 那里有温暖如一的师父，有最初那个简单温柔的岚苏，有活蹦乱跳的墨冉…… 想到这些，不知不觉，慕风原本便不甚愉快的心情，越发沉重了。 就在这时，厚重的牢门被推开，公子墨月噙着一脸冷笑，朝她走来。 “你很难过？”墨月在她身旁蹲下，凑过脸，饶有兴味的透过微弱的光线，打量着她的神情。 “在想你的心上人？在想他为何不来救你？” 墨月的话音贴着慕风的耳际响起，低缓而温柔，但却令她浑身发冷，不由自主的战栗。 慕风深知，这个变态，越是温柔，越是有猫腻。 见她不答话，墨月牵起一抹冷酷笑意，再度开口：“别再做梦了，他要是在乎你，就不会把你交给我。还不明白么？他不要你了。” “胡说什么。”慕风深吸了口气，偏过头去，不再理睬他。 “你很在意？” 墨月不依不饶，仍是一脸似笑非笑的不羁，眸光却冷如寒冰：“看来本王的王妃，当真已心有所属了。既如此，留你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必要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月监禁 慕风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墨月，内心在意的人，其实是你吧？” “你说什么？”墨月闻言，一双凤目眯起，眸中闪过一缕寒光。 “你很在意我与岚苏的关系，你是在妒忌他么？”慕风蓦地抬眸，目光挑衅的看向墨月，神色了然之中带有一丝不屑。 这神情，落入墨月眼中，令他没来由的心头火起，狠狠一把钳住她的下颔，厚薄适中的唇勾起一抹性感弧度，缓缓逼近她的唇畔。 “你知道，我就喜欢你这倔强的模样，”墨月近在咫尺的红唇微启，暧昧的温热气息，喷薄满面：“如此不遗余力的迎合我，是想让我……立刻宠幸你么？” “你……” 慕风陡然一阵心惊，自己竟忘了，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 意识到了这点，慕风不由自主的试图挣扎，可越是挣扎，越是激起了他的兴致。 “爱妃若想，直说便可，不必绕这么大弯。” 墨月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眸光幽深，笑意冰冷。与此同时，倏然一道青光闪过，慕风的双手被不知从何处窜出的绳索缠住。 那绳索，无论她如何费力，也挣不脱，越是挣扎越是勒紧。 “你这混蛋！” 慕风一边扭头躲开墨月不断凑近的脸，一边试图挣脱。然而，自己的灵力却不断的被这绳索吸收，竟毫无办法。 “别白费劲了，这是妖仙族制的绳，神仙也挣不开，何况你。” 似乎对这游戏十分钟情，或是看着她慌乱的模样，令他很有满足感。此刻墨月一脸兴致盎然，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时，牢门骤然被人敲响。 墨月一把推开慕风，猛地起身：“进来。”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闪现至两人跟前，垂首对着墨月说道：“找到人了，在宫外候着。” 同时，黑衣人递给他一张字条，那字条上写着什么，慕风看不清。但墨月见了那字条后身体蓦地一僵，她却是看得十分清楚。 空气突然安静得诡异，片刻后，墨月缓缓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她也无法形容。 随后，他一言不发，径自大步离开，牢门在眼前轰然紧闭。 随着大门紧闭，慕风无端浑身泛起一阵寒意。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笃定，这事与她有关，但绝不是什么好事。 …… 一日复一日。 慕风待在牢中，数着头顶天窗外不断交替的日夜度日。自当初墨月离开，至今已过了几乎整整一个月。 这些日子，她的双手被妖仙的绳索死缠着，就连吃饭也格外憋屈。 慕风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在夜深人静时，将绳索带入了本源世界，仍是无法挣脱。 期间，小白醒来一次，浑浑噩噩，对她说它要睡觉了，这一觉可能会睡更久，但醒来后，它便能长大了。 小白长大？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慕风十分好奇，立刻配合它，将它送入本源世界之中。据小白说，在那里它可以更快长大。 余下的日子，慕风每日在牢中调息运功，功法的第五层，眼看便要突破，却又停滞不前，再也无法进展。 兮夜似十分疲倦，已经数月不曾露面说话了，如今，即使她在脑中召唤他，他也不再有反应。 整个监牢，幽暗、潮湿、阴冷、寂静……只剩下她一人，除了每日一顿饭，再无任何人迹。这样的监禁，令她越发心慌，越发崩溃。 然而，就在慕风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被墨月遗忘了的时候，牢门再次打开了。 不是饭点。会是谁呢？ 慕风死气沉沉的摊倒在冰冷地面上，睨了一眼门外。 暗紫色的薄纱，摇曳飘渺，映入眼帘。是他！ 慢了半拍的弦陡然绷紧，慕风猛地起身，戒备的看向来人。 一月不见，他仍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走近她的跟前，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可这怀抱却无丝毫的怜惜或温暖。 他只是为了折辱她，仅此而已。 慕风冷眼抬眸看向他的双眸，试图从中看破他的想法。然而，他的目光比起从前更为复杂了。 冰冷的视线里，透出几分寒意，几分迷惘，还有几分……她看得不是很明白的异样情绪。 “你在这牢里，看来过得还不错。”墨月上下扫视着她，冷冷开口。 “让你失望了。”慕风再次试图挣开他的禁锢。 岂料，这动作却不知又触碰了墨月哪根神经，狠狠掰过她的双肩，逼视着她的双眸：“你就这么怕我？是怕我，还是仍对他抱有幻想？” “你在胡说什么？”慕风不解，肩膀被他抓得生疼，一边挣扎，一边怒视着他。 然而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不愿放过。 “你非要逼我么？” 话音落下，墨月猛地将她按倒在地，一手将她被缚住的双手按在头顶，一手掐上她修长脖颈。缓缓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话音极尽温柔，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蛊惑。 “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么？” 语毕，掐在她脖颈上的手逐渐下移，徐徐移至腰间，指尖轻挑，衣带骤然散开！ “你做什么？混蛋！走开！” 他的眸中闪烁着异常诡异的危险光芒，无论他要做什么，自己打不过他。慕风大惊失色，再也不复平日冷静。 “他有这么对过你么？”墨月再次贴近，钳住她的下颔，目光幽冷，红唇微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墨月验身 他说她欠他一条命…… 慕风漠然的看着墨月起身离去，起身的同时，缠绕在她手上的绳索也骤然松开。他的背影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冷漠中透着些许迷惘。 他指的是墨冉的死么？那黑衣人带来的消息，便是这个么？他要她，用一生来偿…… 此时，耳畔再度传来墨冉临死前，对她说过的话。 “姑娘，记住，你不欠我什么，但我仍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兄长墨月，请姑娘好好待他……” …… 她的确是欠了他一条命。 牢门在她眼前轰然紧闭，这一刻，慕风心如死灰，双手环膝，埋头在两膝之间，只觉头疼欲裂。 漫长的静默之后，一滴眼泪悄然坠地。 那泪中，倒映着遥山在云，有一人白衣翩翩，潇洒出尘，遗世独立。午后的长廊上，他在众多男子中，回眸与她相视，莞尔一笑，柔情似水。 细碎日光落满他的眼眸，那眸中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影…… * 数日后，牢门骤然大开。 一众宫女进入牢中，低眉顺眼恭敬垂着首，在慕风跟前排成两列。 慕风不明就里，狐疑的看向众人：“这是做什么？” “回王妃娘娘，幽王殿下命奴婢们接娘娘回夕云宫，请娘娘移驾。”领头宫女微笑着上前答话。 “什么宫？”慕风意外道。 “娘娘，夕云宫。”宫女恭敬回答：“是陛下在皇宫外为幽王殿下建的宫，殿下恐娘娘思乡心切，特意命名为夕云宫。” “你们殿下也住夕云宫么？” “是。” 岂不是要与墨月同住？这个人，前些天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如今又在玩什么花样？ 慕风连连摇头：“我不去。” 岂料，一众宫女听了这话，纷纷跪在地上，连声哀求：“请娘娘放过奴婢们吧，幽王殿下说了，若不能将娘娘请出去，奴婢们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 如此残暴，果然是他的作风。 慕风迟疑的看着眼前这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娥，又转头环视一眼四周幽暗的环境，身在地牢中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不如先出去再见机行事。 思及此，慕风微微颔首：“罢了，我跟你们去。” 众人大喜，立即起身前呼后拥的引着慕风出了地牢。 “去归去，但你们能不能别随便叫我娘娘，我还没嫁他……” “是，娘娘。” * 满心狐疑，由着一众宫女伺候自己梳洗完毕，将自己送到墨月的惊鸿殿，慕风模仿着宫娥们的模样，垂头站在一旁。 “不错，”墨月缓慢抬眸，宫灯照耀之下，眸光忽明忽暗的变幻着，一张轮廓清晰的脸极致俊朗，面带不羁，笑容邪戾：“蹲了这些天的地牢，倒是乖巧了不少。” 慕风眉眼低垂，不搭话。 墨月见状，起身摒退众人，缓缓向她逼近。 每近一步，慕风的心便更沉一分。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做什么？” “本王的王妃，洗得干干净净送来我殿里……你说，我要做什么？” 已来到跟前的墨月，微微俯身，一双勾人魂魄的狭长凤目揶揄的扫视着慕风的神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紧张的样子，很像一头……受惊吓的小猪。” 自行屏蔽他的后半句话，慕风匆忙后退一步。 蓦然想起，自己越是惊慌越是合他心意，只能强自镇定，回头看了眼窗外，无奈道：“你不是认真的吧，光天化日之下……” “哦？”墨月闻言，抬起指尖轻抚上她的脸颊，唇角上扬，神色暧昧：“你的意思是……天黑就可以……” 慕风一把拍开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再次后退数步，目光探究的看向他：“墨月，你到底想怎么样？” 墨月仍是噙着一脸毫无温度的笑意：“爱妃火气有些大，本王想为你消消火。” “……”慕风一时语塞，闷闷的转过脸去，不再多言。 “爱妃早晚是我的人，何必害羞？” “谁是你的人。” 慕风心中不满，低声反驳道。这人从带她回朔月至今，一直在打着什么主意？当真如此急不可耐，还是别有目的？ “你不是？” 墨月收敛起笑意，眸光冰寒，步步逼近：“那么你是谁的人？岚翊尘？还是风泠？或是与你一起神仙鼓琴的公子遥光？” 他倒是调查得够仔细。慕风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转身便要退出门外。 却被墨月猛地一把抓住手臂，带入怀里：“是了，你被岚翊尘掳走一月有余。你说，他有没有把你……” 说着，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慕风陡然一惊，这墨月，如此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又阴晴不定，猜不透他的想法，实在难以对付。 “自然是验身……”附在她耳旁低语的话音极尽蛊惑。 慕风仍在错愕中，来不及回神，已被墨月松手抛上床榻，尚未起身，却见他已欺身而来！ 挣扎中，云袖卷起，光洁如玉的右臂自袖中露出。洁白胜雪的臂弯处，赫然一粒艳红似血的朱砂落入两人眼底。 空气骤然凝固，墨月久久凝视着她的手臂，半晌一言不发。神情却是满脸的惊讶，以及不可置信。 难道他以为自己已经…… “混蛋。” 一声暗骂，同时一记响亮的耳光挥出，落上他此时仍旧尚未回神的俊颜。 一瞬间，慕风心头浮上一丝憋屈了太久终得释放的快慰。 下一秒，趁他还没来得及发怒，慕风一骨碌翻身，敏捷的自他臂弯下钻过，跃下床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出殿外。 胡乱奔跑了一通，慕风蹿进纷繁错落的花园里，猫着腰躲了一会儿，想起方才那一巴掌，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冒险了些，但好歹替自己出了这口长达一月的恶气，不知这墨月此刻的心情如何，该不会追出来找她算账吧…… 这四大公子，一个比一个难缠，遇上他们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更重要的是，自己一个也打不过，比如这个墨月，以后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正胡思乱想着，却突然听见园中一女子冰冷的话音传来。 “那女人当真被放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揭晓真相 “是幽王亲自下令放王妃出来的，还把她接去了惊鸿殿，与他同住……” 一名小丫头唯唯诺诺的话音传出，尚未说完，便被那冰冷的声音打断。 “什么？怎么可能？幽王怎么可能对她另眼相待？” …… 躲在花丛后的慕风听见这番对话，好奇的探出头去，看向不远处凉亭里的两人。 只见那庭中坐着一名女子，背对着她，看不见容貌，但只看背影，也可算是国色天香了。 这两人似乎是在讨论自己，可自己与那名女子有什么关系？只怕又是个争风吃醋的。 慕风顿觉无聊，起身便要离开。 却在这时，那女子似察觉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是她？ 看清她容貌的瞬间，慕风怔在原地，这一怔，也便让那女子发现了她。 若没记错，这女子应当是东土丞相府里的千金，尹怀义的女儿。她怎么会出现在幽王的宫里？ 难道是，当初东土灭国，墨月见这姑娘姿色不错，起了色心，把她收了下来？ 思及此，慕风心中油然升出一阵鄙夷。 胡思乱想间，那女子已到了她的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冰冷的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嫉恨。 这人，倒是与墨月有几分相似，慕风心中思忖，一样的目光冰冷，恐怕也同样是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之人。 “尹小姐，你怎么会在朔月？” 慕风见她半晌不说话，率先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怎么，只有你能嫁给幽王么？” 尹若霜勾起唇角，冷笑道：“我比你早入宫，你应当叫我姐姐才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慕风懵了片刻，一时反应不上来。 难道这位幽王在她之前还有侍妾？这让她……，情何以堪。 “怎么，王妃的气量当真这般狭小？容不得幽王殿下的心里有旁人么？” “这倒不是……” 慕风不解道：“只不过，朔月乃是敌国，东土皇城沦陷，皇室尽灭，身为东土子民，没有对朔月趋之若鹜的道理。” “东土子民？” 尹若霜似听见了极好笑的笑话一般，嗤笑一声：“慕风，谁告诉你我是东土子民了？” “那你是……” 慕风突然惊醒，尹怀义勾结魔界，祸乱朝纲，导致东土灭国，又被朔月钻了空子，占去了大半疆土。 如今，见了尹若霜这神情，她才明白，为何尹怀义要做这种悖逆之事。 原来他们并非东土子民，从一开始，他们便是朔月安插在东土朝廷里的棋子！也难怪他潜伏多年，暗中部署，一朝起事，上自国君，下至朝中官员各个措手不及。 “想明白了？” 尹若霜见慕风面色愈发阴沉，冷眼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略显夸张的同情：“我原本便是幽王的女人。” “对了，”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尹若霜凑近慕风耳旁，低声道：“既然你已经想到了，那我就干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慕风闻言，徐徐转头看向尹若霜。 看她对自己一脸敌意的模样，恐怕从她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不过，姑且听听她要说什么也无妨。 “还记得么？一年前，夕云街上那场大火？” 尹若霜冷漠的眸中含着嘲讽的笑意，唇角扬起，笑容诡秘：“那场火，可烧得真大啊。记得当时，我身在几条街以外的丞相府里，都感觉到了那股灼热……” 慕风闻言，身体止不住阵阵颤抖。那场火，灼尽了慕府上下千余人的性命，烧毁了整条夕云街，她怎么会不记得？ 咬紧牙关，慕风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想说什么？” “你可知道，那场火是谁让我父亲放的？” 尹若霜目光咄咄逼视着慕风，唇畔的笑意愈发诡异：“你可知道，是谁要将你慕府上下满门抄斩？” 是他？ 尹若霜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是墨月。 “没错，就是幽王。这也并非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你若不信，大可以去让他亲自回答你……” 蓦然浑身一阵恶寒，慕风不由自主紧握起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为何他要杀了她慕家所有人，却唯独留下她？ “你以为，幽王娶你做王妃，是因为爱你么？” 尹若霜看了看慕风的脸色，似乎十分满意自己此番话的成效，继续说道：“你，不过是个纪念品，纪念他的丰功伟绩。他把你留在他的身边，每看见你一次，便让他想起一次，他曾经亲手布了一场多大的局，颠覆了一个国家，你可知……” 不，她不知，也不想再知道什么了。 慕风蓦然转身，一路失魂落魄，往惊鸿殿走去。 她不在乎墨月是否爱她，也不在乎尹若霜对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她只在乎这话的真假。 如果一切属实，他怎么能安心让她用一生来偿他？然而，她心中早已有答案——尹若霜说的都是事实。 难怪墨冉临死前说她不欠他，无需自责，那是他还她的……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了解真相，原来墨冉奋不顾身来救她，是因为自责，是为了替他哥哥赎罪…… 不知不觉，慕风已回到惊鸿殿内，墨月仍在案几旁观书。 见她上前，墨月起身走近，眸光冰冷，带着戏谑，揶揄道：“爱妃这么快就回来请罪了？” 慕风并不答话，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见了他也不绕开，径直撞入他的怀中。 墨月错愕了一瞬，低头看向她的脸，却只见，她目光空洞面色惨白，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完全不复往昔的灵动。 “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随口一说，又不是真要罚你……至于吓成这模样？” 这个模样的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墨月迟疑着抬手，揽上她的后背：“或是，我要验身的事……吓着你了？我……逗你玩的……大不了，我保证以后不再……” 话音未落，一阵锥心之痛陡然传来。 墨月难以置信的垂下头去，眼睁睁看着自他腹部喷涌而出的鲜血。那血，迅速弥漫，浸透了他的衣衫，染红了她握着剑柄的手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君子协议 “你……” 墨月猛地一把抓住慕风浸满鲜血的手腕，死死钳制着她，一手卡上她的咽喉，将她拉近。垂头俯视着她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他要寻的答案。 面前的她，缓缓抬起脸直视着他，这瞬间，自她眼角落下一行泪，沿着她煞白的面容一路滑下，在无比精致白皙的下颔处凝成晶莹剔透的明珠，随后悄然坠落。 她的泪，究竟是为谁而流？ “为什么？” 墨月深深凝视着她的面容，他的眸中有不解，有愤怒，也有化不开的万年寒冰。她的剑毫不留情刺穿了他腹背，此刻血流如注，那伤口的痛，即便是历经这半生戎马，伤痕累累，也从未如此痛过。 为何会如此？他也不明白。 “墨月……” 慕风的眼中逐渐恢复神采，此刻正微仰着头直视着他，目光深邃哀伤，眸中波光流转，令人自甘沉沦。 “你说我欠了你一条命，那你呢？你欠了我什么？” 慕风双眸一闪不闪，探究着他的神情，话音轻柔却也淡漠：“……我欠你的一条命，你要我用一生来偿。你欠我的呢？我父母亲的命，慕府上下千余口人的命，你打算拿什么来偿？” 原来如此。 墨月仓惶踉跄一步，无力的垂下双手。 此刻，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唇色也不复往昔的红润，鲜血已汩汩流至脚底，沿着地面一路流向殿外。眼前的影像愈发模糊了，是失血过多了么？ “慕风……我……” 墨月话音未落，突然被一阵惊慌失措的嘈杂声打断。 殿门外，杯盘碎裂声传来，宫娥们惊声尖叫着：“啊，血！不好了！幽王殿下遇刺了！” “闭嘴！……” 墨月沉声怒喝，却因动气，伤口的血流得更快了。 宫娥的惊呼声传出，顷刻便引来数十侍卫与平日里不曾见过的黑衣暗卫。同时，还有大惊失色奔进殿内的尹若霜，以及墨临菲。 见了这遍地鲜血，众人皆是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快传御医来！”墨临菲率先转身命令下人，却在下人应声离开时，迅速拦住去路，补充道：“就说是幽王在宫外遇刺，切不可提起王妃行刺之事，明白么？” “是，明白。”下人连连点头，匆匆忙忙奔出夕云宫去。 此刻，殿内已如一团乱麻。 最先发出惊叫声，引来众人的几名宫娥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抽泣。 数十暗卫上前将慕风围在中央，等候幽王下令，却见墨月一手撑起案几，苍白的俊颜因痛苦而轻微颤抖，自嘴里艰难吐出两个字：“退下……” 他的话音已不复往日的掷地有声，嗓音颤抖，听上去略为喑哑。 暗卫应声散去，尹若霜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墨月。却在触碰上他衣袖的瞬间，被他一把掀开。 墨月转过头去，睨一眼被掀至一旁的尹若霜，目光凌厉，锋如刀刃：“谁允许你碰我的？” “君上恕罪，只是，君上你伤成这个模样，若霜实在忍不住……”尹若霜立即颤抖着跪地，眸中蓄起泪意，说完这番话，又转过头去，凶狠的怒瞪着慕风。 “慕风，你好大的胆子，还未嫁进王宫，就敢刺杀幽王！你不配做幽王的王妃，你该进天牢！诛九族！” “尹若霜，你是什么身份？我哥哥夫妻之间的事，轮得到你在此大呼小叫？”墨临菲闻言，立即出声反驳。 尹若霜怒极：“公主竟丝毫不心疼自己的亲哥哥么？任由一个外人把他伤成这个模样。还替外人说话？” 慕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仍是一脸漠然，站在原地，也不言语，也不抵抗。 “滚……统统滚出去……”视线愈发模糊了，混乱中，墨月强撑起最后的意识，沉声道，“王妃留下……” 语毕，墨月眼前一黑，在众人的混乱与惊呼中蓦地倒地不起。 “君上，君上！你醒醒啊君上！” 尹若霜猛地扑过来，却不敢再碰他的身体，只凑在他身旁，不停呼唤着，一张冷若冰霜的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恐慌。 墨临菲见状，转身面向慕风道：“王妃还不快把我哥哥掺进内殿，难不成御医来了，要叫幽王在这地上躺着就诊么？” 慕风心中有万般不情愿，神色漠然：“让我这个凶手接近他，你就不怕我再补他一刀？” 墨临菲听了这话，快速走到她身旁，耳语道：“难不成你当真想进天牢？可别忘了，你的一举一动，关系着东土亿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好好做你的王妃，还是要与朔月为敌，自己考虑吧。” “墨临菲，你向来恨我入骨，为何突然态度大变？”慕风瞥她一眼，不解道。 “你想知道？先把我哥哥扶进去，照顾好了，再来找我谈心。” …… * 众人散去。御医替墨月止血上药，包扎伤口之后，熬好内服药，留下一张补血生肌的药方，也匆匆告退。 整个惊鸿殿，只剩慕风与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的墨月。慕风默默坐在床畔，看了看药方，又看了看此刻脸色惨白的墨月，眉头蹙起，陷入沉思。 当初在混沌区域，亲眼见他超度那数不清的魔兵骷髅，体内灵力可说是浩瀚无穷。前些天在监牢里，自己那凝聚浑身灵力的一脚，也踹不动他。他的实力绝不比自己遇见过的魔王差，可为何身体却如此脆弱，一剑便能刺穿了？ 还有那尹若霜，为何叫他君上？ 沉思间，突然见他俊眉蹙起，片刻后，蓦地睁开了眼。转头看见了她，冷厉的眸光一凝，面色缓和下来。 “你当真想杀我？” “今后不想了。” 慕风无奈。东土亿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可都在她一念之间呢。 “为何？”墨月目光如炬的直视着她，见她不回答，沉默半晌，开口道：“那你，还愿意嫁我么？” “我本就是你的王妃，由不得我愿不愿意。”慕风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不愿看见这张仇人的面孔。 “你很委屈？”墨月眸光探究，来回审视着慕风。 “就算我不能杀你，不代表我能接受你。” “既如此，我给你一年时间。这一年，你留在我宫里，我不会为难你。你若甘愿嫁我，我便娶你。一年期满，你若不愿，我就放你走。” “为什么？”慕风回过头迎上他的视线，不解道。 “就当是我欠你的。”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语毕，慕风起身离去，临出门时顿住脚步，回眸道：“墨月，你欠我的，不是这样便能还清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生阴谋 慕风退出殿外，转身见墨临菲仍在园中凉亭内坐着，想起她方才所说的话，慕风迈开脚走上前去。 “我哥哥很难伺候吧？” 刚走进凉亭，便听见墨临菲清脆的话音传来，此刻她正背对着她，怡然自得的品着茶：“他从小就与旁人不同，性情冷漠，也不让别人触碰他。” 慕风径自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品茶，一边听着，也不插话。 “从他让你与他同乘一匹马回朔月开始，我就知道，你对他而言，是与旁人不同的。” 慕风不以为然：“所以，即便我要杀他，你也要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这听上去有些牵强。” “我知道墨冉是因你而死，墨月也知道。” 墨临菲悠然抿了口茶：“以他的性子，他知道了真相还能不杀你，便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谁也别想动你。就算是我，也不行。” “何况他灭了你将军府满门，是事实。你要寻他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慕风闻言，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墨临菲。心中的疑虑却是越来越深了，这墨临菲何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如今的她与当初在南城相比，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墨临菲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墨冉是我哥哥，墨月也是。墨冉已经死了，可墨月还活着。我希望他能活得自在。” 语毕，墨临菲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慕风：“我看，他与你在一起，就自在得很。” 呵呵。慕风在心里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 她如此不遗余力的撮合她和她哥哥，只怕是为了风泠公子吧。不过，无论她是为了什么，少一个敌人总不是件坏事。 “墨姑娘，你为了我和你哥哥的事，连南城都不回了，真是让人意外。” “南城？” 墨临菲听了这话，幽深的目光蓦地变得空洞诡异。不知为何，她这副模样，大晴天的，突然令慕风自背后生出阵阵凉意。 …… * 一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慕风自与墨月达成约定后，便搬离了惊鸿殿。墨月的伤势也在数日内迅速恢复了。 这一月，小白仍是长睡不醒，功法也仍停滞不前，无法突破。尹若霜也不再来找茬，墨临菲倒是三两天过来找她聊天，无非说些墨月的儿时八卦。 日子实在无聊，简直度日如年。 一日，两日，三十日。她还需再熬十一个三十日才能解脱。这感觉糟透了。 此刻慕风独自坐在窗前，她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把装有三味药草的盒子，一字排开，摆放在眼前了。记得当初在幽冥谷，风倾羽一脸严肃的要求她，拿到三味药便速速去妖界寻他。 如今，这诺言怕是无法兑现了。 神游中，突然一道极其妖媚却耳熟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慕风听了这声音，蓦然心中一凛，透过窗往外看去。竟是魔王昭华！ 她怎么会在幽王的宫里？她与墨月有什么关系？ 来不及理清头绪，那妖媚的笑声已传到了慕风跟前。昭华仍是一袭黑衫，极度‌‍‎妖‍​娆­​的倚靠着窗，冲她妩媚的笑着。 “风儿妹妹，别来无恙呀，你这是来与幽王殿下成亲了？也不通知姐姐一声，姐姐都没赶上喝你这杯喜酒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祸害了东土之后，下一个是朔月么？”经历了东土的灭国，如今慕风对她实在难有好感。 “风儿妹妹这话说的，朔月与我魔界本就是一家亲，说什么祸害，多难听呢。” 昭华抬起衣袖掩唇一笑，冲她挤了挤眉：“风儿妹妹进王宫有两个月了吧，姐姐可是听说，幽王唯独宠你一个呢，怎么样，有好消息了吗？” “你胡说什么……”慕风心下无语，脸颊没来由的一阵发烫。 这时，一道清脆女声传来，加入二人对话。 “他们呀，还没拜堂呢，各过各的，哪像两夫妻的模样？” 墨临菲似乎心情不错，一脸笑意走上前来，“昭华姐姐来得巧，我刚泡好的雪莲茶，一块儿进屋来品吧。” 说罢墨临菲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拉着昭华往慕风房间走去。却在某个瞬间，瞥见了慕风放在窗前桌上的三味药草，目光一滞。墨临菲整个人似灵魂出窍一般，忽然顿住脚步，眸光森森，盯着那药草，神色是说不出的诡异。 屋内的慕风见此情形，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一瞬间，墨临菲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她的错觉么？怎么像是…… 来不及确认，却见昭华好奇道：“咦，不是要请姐姐喝茶么？怎的不走了？” 话音落下，墨临菲又似立即元神归位一般，嬉笑着将昭华拉进慕风的屋里。仿佛方才慕风所见的一切并未发生，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 “风儿妹妹竟还没与幽王成亲，当真是让人着急呢。”昭华落座后，抿了口茶，感叹一声：“果然是好茶。” “我哥哥都不急，昭华姐姐急什么。”墨临菲嗔她一眼，笑道。 说的也是。 慕风端起茶杯凑至唇边。这两人，一个是魔，另一个也古古怪怪的，她可没心情与她们闲话家常。 刚抿了口茶，便见墨临菲一脸期待的凑到跟前。 “风儿，这茶好喝么？” “好喝。” 慕风抬眸看向昭华，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墨临菲：“但是，头……有些晕……” “怎么会呢？你没休息好么？”墨临菲不解道：“要不去睡会儿吧？” “两位请便。”慕风点头，站起身，却又似浑身无力，忽然一阵晃悠。 墨临菲急忙上前扶住她：“怎么搞的，路也走不稳了，我扶你去吧！” 慕风不多言，点了点头，无力的倚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搀扶着出了屋门。 “风儿，可别让姐姐失望哟。”身后传来昭华暧昧的说笑声，可她却无力回头，看不见她的神情。 被墨临菲一路掺着，走了许久后，两人停下脚步，慕风定睛看去，眼前是……惊鸿殿。 她们要送她去墨月的住处？大白天的，墨月在宫里么？ 来不及深思，慕风已被墨临菲掺着进了主殿，绕过屏风，又到了内殿。 眼前的墨月，衣衫不整，面颊泛红，看来也是一不留神中招了。此时他正盯着她，双目通红，眸光闪烁，如同在盯着一只即将到嘴的猎物！ 慕风忍不住浑身一阵恶寒。这两个女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王齐聚 “哥哥，”墨临菲将慕风推至墨月跟前，慕风浑身无力，脚跟不稳，险些跌倒，却被墨月一把扶起，紧紧拽着她的胳膊。 他的身体滚烫得几乎连周围空气都快被他熔尽，此刻抓着她胳膊的双手，即便隔着衣袖，也将她的手臂灼得滚烫。 “风儿就交给你照顾了。” 语毕，墨临菲冲着两人暧昧一笑，心满意足转身出了惊鸿殿。 “墨月……” 感应到墨临菲已走远，慕风立即自他臂弯中挣扎着起身，“你快放开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妹妹要设计你？” 墨月却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神色迷离，目光炽热，死抓着慕风的手臂，往他的怀中带去：“慕风，我难受……” “你怎么会中招？” 慕风惊疑的看着他，同时伸出双手，用力抵开他往前倾来，不断靠近的上身：“你冷静点……” 连她都能察觉到昭华与墨临菲的异常，并且不动声色的避过。为何墨月却躲不过？难道是，他过于信任他的妹妹？ “昭华和你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与你有没有……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慕风一边费力挣开墨月的钳制，一边追问。 “慕风……” 墨月似完全听不见她的问话，伸出手去揽她，一张被灼得通红的俊颜不断向她逼近。 被推开了，再靠近。他的脸上流露着愈发难以抑制的焦灼，细密的汗珠渗出，布满他的额头，“别推开我……” 慕风见他这混混沌沌的模样，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又死缠着她不放，自己随时处境堪忧。再迟疑下去，只怕他神智不清了，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思及此，慕风心一横，趁他不备，蓄起浑身灵力，猛地扬手砍上他的后颈。 “你……” 墨月毫无防备，遭此突袭顿时倾身倒下，整个人瘫倒在慕风肩上。一瞬间，深邃的双眸之中情意绵绵，媚眼如丝，竟是蛊惑万千。 他的脸可真红…… 慕风怔了怔，刚才那眼神，一定是她看错了。 慕风抬起双手，将他从自己肩上推开，正要推回床榻上，却听见一阵杂乱无序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名女子大声喧哗着，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幽王，你不能……” 尹若霜一脸十万火急的模样，不顾一切的冲入内殿，顿住脚步。 只见这两人正站在床畔，墨月仅穿了一身内衫，衣领凌乱敞开，透出大片散发着惑人光泽的肌肤。透过薄衫，隐约可见他精壮的身型，线条流畅的腹肌。 即便他已昏迷不醒，浑身却仍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蛊惑气息…… 而慕风正抬起一双咸猪手，紧抓着幽王胸前的衣衫，似要将他推倒！ 见此情形，尹若霜怒不可遏，箭步冲上前来，一把将慕风掀开，厉声呵斥道：“慕风，你也太不知羞耻了！” 慕风错愕了一瞬，随后立即心如明镜：“你怎么会来这里？看你这么着急，你知道幽王在做不可描述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尹若霜俯下身去，确认过幽王无事，这才起身冷眼瞥向慕风：“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在暗算你？我就算暗算你，也不会拉上幽王。” “我只是认为，你是知情者。” 慕风目光探寻的看向尹若霜：“你可知道，她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哼，我有非告诉你不可的理由吗？”尹若霜冷笑道。 “你如此紧张你的幽王，而我，并不想与他有任何关系，你明白么？” 慕风无可奈何轻叹一声：“我若不知情，防范不足，说不定下次就会被她们算计成功了，到时，你的幽王当真成了我的人了，你怎么办？” “幽王被算计了一次，下次定然不会轻易让她们得逞。” “不会轻易就范？你确定？” 慕风面带揶揄之色，“比如这次，以幽王的能耐，他会如此轻易被人算计？还是说，他其实是顺水推舟，想与我接触……” “你！”尹若霜听了慕风这话，既恼怒她的自信，又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脸色阴沉不定，挣扎了一番，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嫉恨。 “我本就不是你的敌人，”慕风收敛起笑意，正色道：“你要你的幽王，而我，只想等一年期满，顺利离开。我们互不干扰，甚至还能互助。” 闻言，尹若霜再度打量了慕风片刻，良久，似下定了决心，冰冷的视线，扫过慕风神情笃定的面容，开口道：“你可知道幽王的真实身份？” “是什么？”慕风好奇道。 “魔。”尹若霜顿了顿，模棱两可的说道：“我可以告诉你，魔王昭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尊现世。” 他是魔？ 猛地听见这个消息，慕风脑中有一瞬间的迷糊，转头看向躺在床榻上，仍在昏睡的墨月，不由想起初次在混沌中与他相遇的情形。 他的行宫建在魔界附近，他的功力不受魔界法则的压制，他能轻易超度数万的魔兵骷髅，他有这世上唯一的一株钩蓝吻…… 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只是，魔尊现世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为何非要让她嫁墨月不可？ 见慕风不言语，尹若霜只当她不愿相信，冷笑一声：“若你有机会离开幽城，往西南方向，出了朔月边境，就能在混沌深处看见一座塔。” “你若不信，去那塔里看看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语毕，尹若霜一脸高深莫测道：“三王已齐聚，四魔聚首的日子就快到了。慕风，你若当真想离开，就要趁早，否则，等到四大魔王聚齐了，就算幽王愿意放你走，四位魔王也不会放过你。” 三王齐聚？ 这一瞬，慕风蓦地想起当初在独啸林里，从十方魔域内逃出来的两名魔王，刑业，含刃。 难道他们已与昭华聚头了？为何只见昭华，却不见那两个？当初，追着他们来报仇的烛九阴去了哪儿？遥光去了哪儿？ 四魔聚首，魔尊再临，随后呢？重振魔界？只怕又会是一场人间浩劫…… 无端的，慕风心中生出阵阵不安。回头看了看尚未苏醒的墨月，趁他还没醒来，不如先去尹若霜所说的魔塔看看，探过之后再回来，也不算违背协议。 究竟那塔里有什么？魔界在密谋什么？ 思及此，慕风立即转身，匆匆奔出殿外。 身后，尹若霜见她走远，唇角逐渐上扬，扬起一脸冷酷笑意：“慕风，你可别怪我，只要你活着，就永远是我的敌人。” 转过身，尹若霜深情的凝视着墨月那仍在泛红的俊颜：“这世上没了你，他的眼里也就只剩我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婴魂不散 龟裂的红土地一眼望不见尽头，漫天昏黄的雾霭迷蒙了视线。 黄沙之中，慕风眨了眨眼，十丈开外，似乎的确有一座塔。那塔有数百米高，通体漆黑。像是凌空漂浮在混沌之中！ 在那座塔的周围，大大小小的石柱零散错落的竖立着，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侵蚀，根根石柱如同倒立的石笋，自混沌之中拔地而起。 那些石柱，小的有数米宽，十余米高，大的宽有百米，高也有上百米。 石柱与塔林立在漫天的黄雾里，若隐若现，在这本就杳无人迹的混沌之中，看上去，越发显得神秘和诡异了。 慕风驱起竖琴，快速朝着魔塔的方向掠去，记得上次那老妇人告诉过她，那索魂塔异常凶险，稍有不慎会要人命的。 听尹若霜的口气，似乎这座塔与四大魔王有关，难道是刑业与含刃就藏在这塔里？或是，那还没出现的第四个魔，在这塔里？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要极其小心才是。如果在这里对上神皇级别的高手，只怕自己会性命不保。大不了，悄悄在塔外观望，情况不妙便立即撤退。 打定主意时，慕风已进入了索魂塔的笼盖范围之内。 此刻，这座足有数十层的庞然大物如同凌空一般，高高的耸立在她的头顶上空，塔身通体漆黑，隐隐有阵阵红雾与黑焰交替着自黝黑的窗口冒出。 塔底是一根宽高均不下于百米的巨型倒山角石柱，将它稳稳托起。 而地面上，围绕在石柱四周方圆百米的地面，竟完全是漆黑的，也不见龟裂，也看不见红土。仿佛是被塔内源源不断溢入地底的魔气，长年累月的侵蚀，最终才变作这副模样。 此时，慕风驱着竖琴，漂浮在半空中，谨慎的打量着眼前魔塔，忽然没来由的心中一阵发毛。 这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她！ 这种感觉，她说不清，但这座塔，除了弥漫而出的魔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阴气！ 尚未摸清底细，慕风不敢轻易外放灵识，只能仰头，全凭一双肉眼去看，凭借着自己的第六感去感知。 塔的顶层，有异常可怕的气息！同时似乎还隐约有阵阵诡异的呼吸声传来。那声音若隐若现，像是潜伏着一头沉睡中的巨兽——十足可怖的怪兽。 慕风收回视线，继续用心感知。 塔底有熟悉的气息！但那是什么，她却分辨不出，只知它是熟悉的，相对于塔顶的气息，似乎并不那么可怕。 去塔底看看。 一瞬间，慕风已在心中作出选择。 竖琴眨眼带着她穿入塔内，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黑。这塔的里层，竟也全是黑色的。 魔塔一层，十分空旷。可说是，除了积了遍地的灰尘，什么也没有。 慕风蹙了蹙眉，方才明明有熟悉的感觉，是从这塔底穿传出的，为何入了塔却什么也没见到？ 正狐疑着，一声幽幽叹息骤然传入耳中，似乎是孩童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随着这声叹息，阵阵凉意袭来，慕风不由浑身一阵哆嗦，陡然转过身去，四处寻找。 然而，却是什么也没见到！ 有鬼？而且是连她也看不见的鬼！ 心中一阵阵发毛，慕风严正以待，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 这时，断断续续的啼哭声，极其微弱的，自脚下传来。慕风猛地一惊，在下面？难道这塔下还有玄机？ 这地板下是空的？思及此，慕风狐疑的抬起脚，用足尖小心翼翼的敲了敲地面。 咚、咚、咚。 似乎并非空心的。 慕风俯下身，沿着地面木纹间的缝隙往下窥视。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底下是石柱的表层，还是一个黑暗的岩洞。 慕风正要起身，就在这时，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白的，绝不是眼花。 难道，这底下果然有个岩洞？来不及深思，此刻，孩童的哭声再次自缝隙下传来！ 那抽泣声中，透着悲伤、孤独与绝望，令她听着也不由自主的一阵揪心。抽泣中隐隐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诉。 “娘亲……娘亲……” “你来了……” “宝宝想你……” …… 慕风微微一怔，这孩子是在思念他的母亲？然而，来不及细思，那孩子的抽泣却越发大声，嗓音也越发尖锐，不消片刻，整座塔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孩童啼哭声！ 哭声中，断续夹杂着凄厉的尖笑声，哭笑不断交替着，交织成令人颤栗的魔音，响彻整片混沌！ 与此同时，狂浪的飓风拔地而起，塔内沙石横飞，狂风席卷，如刀刃割破皮肤般，刺痛无比。 飞沙走石之中，哭笑交织的魔音之间，孩童的话语再度响起。 “娘亲……你来陪宝宝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墓底棺椁 孩童忽闪着大眼，委屈道：“宝宝等了娘亲亿万年了……娘亲说过会回来的……娘亲不记得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慕风抹了一把额上汗珠，虽说这小娃娃的模样实在惹人喜爱，但张嘴便叫娘亲，她也受不起：“我才16岁，还没嫁人呢……你叫我姐姐还差不多，我怎么会是你的娘亲……” “你就是宝宝的娘亲，娘亲没见过宝宝，所以才会不记得宝宝……” 孩童满脸委屈的撅起小嘴，一双水灵的大眼忽闪忽闪，随后略为失落的垂下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遮盖了满眼的悲哀。 “你说，你娘亲从没见过你？” 慕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听了他的话，又觉诧异：“那你出生时……” “宝宝也没见过娘亲……” 孩童神色迷茫的回忆道：“宝宝出生时，听见娘亲说，娘亲要走了……娘亲，你去了哪儿？宝宝等了娘亲亿万年，娘亲终于回来了……” 这么说，这孩子的娘亲，是在他出生时便死去了。但他却不知道，他以为他的娘亲只是离开了。 想到这些，慕风不由阵阵心酸，果真如此，这孩子是怎么独自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坑里活到两岁的？他又是怎么死的？ “娘亲走了，这里黑……没有吃的，宝宝饿着肚子等了两年……娘亲还没回来……宝宝等不了了，就睡着了……”孩童沮丧的低垂下头。 原来如此。整整等了两年，最终还是饿死了…… 等等，不对！ 这孩子言下之意，他是在这深坑里出生的！ 此时，慕风忽然意识到事情的诡异之处，忍不住浑身一阵恶寒。转过头去四下观望—— 这深坑，像是一个巨大坟墓，这孩子与他母亲更像是被人封在了这座墓里。如果他娘亲已经死了才被送进来，那他是如何在这墓里出生的？ 所以，其实他与他母亲，是被活埋的？他的娘亲在这墓里生下了他之后才咽了气？ 思及此，慕风神色沉重，缓缓靠近孩童，上下打量着他。 看他的模样，绝非寻常孩童，他的父母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却仍是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也不知这中间又有段什么样的故事。 这小鬼童，看来是临死前怨气过重，才在此徘徊亿万余年。不去轮回，恐怕是心结未解，不会轻易解脱。 只是，她并非活菩萨，这种事她也爱莫能助。 “我明白你想你娘亲了，但我真的不是你娘亲，你徘徊人世亿万年了，也不去轮回，如果你的娘亲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不如早些去转世吧。” 慕风说完这话，叹息一声。抬头又往上方看了看，还是离开这儿，去索魂塔的顶层探探究竟吧。 不料，孩童听了她这番话，立即神色大变，煞白的漂亮小脸莫名添了几分狰狞！ “娘亲，你不要宝宝了吗？娘亲不愿带宝宝走……便留下来陪宝宝吧！” 话音落下，孩童眼中突然红光一闪，顿时整个石洞内再度掀起飓风，刮得慕风连人带琴在空中几经翻转，摇摇欲坠。 那孩童漂浮在半空，双目通红，面色狰狞，直直盯着她。 凄厉的哭笑声混杂着，再次在整个洞内回响，声声刺耳。仿佛又从耳中钻入了她的脑内，在整个脑海里肆掠，顿时脑中犹如被撕裂一般，剧痛无比！ 慕风挣扎了片刻后，艰难的稳住身形，这孩童的力量如此强大，果然不是寻常鬼魂，不容小觑。 思及此，慕风立刻扬起双手，结成手印。刹那间，磅礴的灵力自手印中源源不断的流出，化作数万道实质弯月形光刃，自她周身呼啸盘旋着往外扩散，铺天盖地，顷刻将孩童掀起的飓风尽数绞散。 见了这光刃，孩童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你不是娘亲……怎么会……明明就是你……怎么可能不是……” 孩童一遍喃喃低语着，一边凭空消失在慕风眼前，不知躲去了哪里。 此时，漫天的灵力光刃已照亮了整个坑洞。慕风定睛向下看去，这坑洞，的确有上百米深，上百米宽！ 看来这根表面上建着魔塔的巨型石笋，果然是一座被人挖空之后又封死了的巨大坟墓！ 百米之下的地面上，隐约有一具棺椁。那棺椁里躺着的，是这孩童的娘亲么？ 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理不清这七上八下的感觉究竟是为什么，慕风心中蓦地生出一丝不安。抬起头，往四周观望了一眼。这一眼，却猝不及防的令让她眸光一抖，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起—— 在她周围，高达百米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暗金色古老符文。这符文，她曾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遥山禁地的古铜大门上，一次是在夙丰西疆独啸林中，封印烛九阴的那座山里。 这是帝昀天封印上古妖邪时，刻下的符文！ 那么…… 来不及多想，这时一股无比强大的吸力自墓底涌上，瞬间仿佛化作一只无形巨手，牢牢抓着慕风的双腿，猛地将她拉至墓底！ 这股吸力，强大到令她心惊。 下坠的过程，只有数秒，可这数之内，她的五脏六腑几乎在这力量的拉扯下，寸寸碎裂。腥甜的鲜血，大口大口的溢出！ 还没见到正主，命已丢了大半。即便面对神皇级别的兀途和那两名魔王，她也从未如此狼狈，这棺椁里究竟躺着什么？ 不容细想，慕风立即调集起浑身灵力，尽数往身下反冲而去，然而却也只稍稍减缓了下坠速度，下一瞬，整具身体已狠狠砸上棺椁！ 慕风翻身而起，再次咳出一口鲜血，这口血不偏不倚的喷在她身下的棺椁上，沿着棺缝缓缓流了进去。 刹那之间，棺椁开始剧烈抖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棺中出来！ 同时，石壁上的暗金符文似乎受到了某种特殊牵引，竟如流水一般，字字泛着夺目光芒，争相往棺椁底部汹涌而去。 一时间，整座墓**金光大盛，石壁四周如同有上万条金色瀑布，奔流着一路汇入墓穴中央的棺底。 见此情形，慕风立即闪身从棺盖上退开，同时，石棺在她身后骤然爆碎！ 慕风迅速转身，一边疾速后退，一边满脸戒备的防范着。 只见在那爆裂开的棺椁中央，突然闪烁一阵忽明忽暗的白光，随后，自那白光中徐徐浮起一具通体莹白如玉的女子骨骸。 那是一具残骇，没有头颈，没有四肢。仅有一段身躯！ 与此同时，慕风只觉脑中如被一双手狠狠撕裂，一阵剧痛无比。 眼泪没来由的落了一地。 第一百三十六章 意外之人 这具女子的残躯静静漂浮在棺椁上方，白玉状的骨骼周身散发着圣洁的神光。 刹那间，滔天的怨气弥漫了整个石洞，一种说不清缘由的悲伤，自慕风胸口满溢而出，眼泪不受抑制的夺眶而下。 这躯体与本源世界里的那截手骨，应是属于同一人的。 只是，无论怎么看，它也不像是妖物，除了怨气重了些，它通体散发出的，分明不是妖气，也没有一丝邪气。 可帝昀天却亲手将它封印在整片中土大陆的不同区域，不知知其中是否有玄机？此外，遥光和师父也说它是妖邪。 为什么会这样？ 来不及多想，慕风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影，是那名小鬼童！ 这次他却是径自朝那具骨骸冲去，到了它跟前，怔怔的看了半晌，自他双目之中，迅速滑落两行眼泪。 “娘亲……原来娘亲已经死了……” 孩童悲痛欲绝，无助的坐在地上，抬起小手胡乱擦着眼，可不知为何，这眼泪越擦越多呢。 “宝宝还以为娘亲会回来的，宝宝等了娘亲亿万年……原来娘亲一直在这里……可是宝宝却看不见……” 原来这具骸骨，就是这孩子的娘亲。 慕风心中唏嘘，轻叹一声，却更是不解了，如果这坟墓里埋的是一具残骸，那这孩子，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 然而，没时间让她疑惑，眼前那具残躯听见孩童的哭泣，似突然记起了什么。瞬间，一股无比强烈的悲愤气息自它身上弥漫开来。 同时还有滔天的恨意。那恨意是冲着她来的！ 慕风脸色陡然一变，它认识自己么？它为何如此恨自己？ 没时间深思，刹那间，一道极为凌厉的气旋携带着令人颤栗的恐怖威压，朝着她呼啸而来！ 慕风脸色骤变，立即飞身避过，同时招出竖琴，将浑身灵气尽数凝聚在指尖，迅速拨弦，封魔曲自指尖流淌而出。 然而，这具躯干骨骸听了这曲子，却并未有丝毫的变化。攻势仍是一波比一波更凶猛！ 慕风见这曲子对它无效，迅速收回竖琴，谨慎的躲避着它的攻击，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这骨骸与上次那手骨分明就是同一人的，为何手骨听了她的封魔曲之后，态度立即大变，而这具躯干骨却对这曲子毫无反应？ 慕风稍一晃神，险些被气旋击中。轻身一跃，灵巧的在空中变换了位置，躲过一击，脑中飞快旋转着。 这具残骸似乎没剩多少灵智，一切行为皆凭本能，好在它的动作不算敏捷。虽气势惊人，轰得岩壁四分五裂的，但她却能侥幸避过。 如今，想收服它，只有一个办法了…… 思及此，慕风不再四处躲避，寻了个空隙，极速冲向骸骨！ 骸骨似乎不明就里，愣了一愣，攻击也停止了一瞬。就在这一瞬，眨眼间便与慕风一同消失在这空旷的坟墓里。 …… 方圆数百米的本源世界，面积不算宽广，地面上的沙砾早已化为泥土。此刻，空旷的土地上种上了整片从妖界移栽来的花，大片花丛完全仰赖着天泪的滋养。 虽然如今的本源世界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昼夜之差，但这些花却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此刻，小白仰躺在花丛里，呼噜声打得震天响。白玉手骨懒洋洋的躺在小椅子上，探出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小白圆鼓鼓的肚皮…… 场面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慕风愕然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两位何时相处得这般融洽了？ 手骨见慕风回来了，立即起身，飘到她的跟前。 “我带来了一具躯干骨，可它不怎么听话，我猜你认识它，你能劝服它么？” 慕风指了指身后那仍在发飙，漫无目的四处轰炸的躯干，对手骨说道。 那躯干骨此刻进入了慕风的本源世界，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威力大减，通体的威压也不见了，轰出的气旋甚至连个火花也冒不出来。正恼怒万分，胡乱发着脾气。 手骨见状，迅速飞到躯干面前，绕着它转了一圈。暴怒中的躯干骸骨，见了这截手骨，立刻安静下来。 这两位，似乎在进行某种旁人看不懂的交流，也不知它们交流了什么，僵持了片刻后，只见那手骨纵身一跃，蹿上躯干骨的肩头，竟迅速与它组合在一起。 看来它们达成了共识，这种情况，往往是灵智高的占上风，如今应当是手骨主导了它们的行为。 慕风满心欢喜，跑到它们跟前：“恭喜了。今后你们乖乖听话，别惹麻烦，有机会，我就把你们缺少的其他部分全找来，好不好？”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们找齐…… 手骨听了这话，似乎非常开心，朝着慕风伸出大拇指，以示赞同。随后，拖着这截躯干晃晃悠悠飞回小椅子上，躺了个十分惬意的姿势。 慕风见状，不再逗留，心念一动，瞬间回到魔塔之下的坟墓中。 然而，这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坟墓却是大变样！ 方圆百米空旷的墓地中央，一名男子身型挺秀，清雅绝尘。白衣墨发猎猎飞扬，一张俊雅至极的清冷面容上，此刻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神情凝重，目光冷厉。 在他的面前，那瓷娃娃般的小童凌空而立，却是一脸愤恨，双目通红，整张脸因仇恨而极度扭曲。 在他们周身，强烈的气流漩涡极速旋转着，顷刻将地面卷出上百道巨型裂缝，巨大的土石自裂缝里被卷入空中，随着漩涡极速旋转！ 原本便被躯干骨轰炸得摇摇欲坠的岩壁，此刻自四面八方裂出数米宽的缝隙。整座坟墓眼看就要崩毁！ “遥光！”慕风心下吃惊，低呼一声：“你在做什么？” 狂风乱石之中，遥光听见慕风的声音，回过头来，正欲答话。却听那孩童嗤笑一声，语气之中恨意入骨。 “父君……你要当着她的面，再杀孩儿一次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墓地坍塌 他叫遥光父君？ 慕风听了这话，原地愣了片刻。原来这小娃娃是遥光的孩子？ 慕风一脸惊疑，望向遥光。 只见他神色凛然，沉默不语，忽然抬手凌空朝那孩童一指。瞬间，一道夺目的金芒自他指尖窜出，顷刻便笼罩上了孩童的身体。 孩童似十分抗拒这光芒，在金芒之中拼命挣扎哭喊。 “我不要你管……不要你做好人……” “你不配得到宽恕……” “你没资格……” 孩童一边拼命挣扎着，试图脱离金芒的笼罩，一边绝望的哭诉，大颗的眼泪从他漂亮的眸中坠落，连成了片，纵横满面。 那哭声是愤怒的，饱含了对眼前之人的埋怨，也是悲伤的，深藏着渴望关爱的委屈。 然而更多的，是执拗与倔强，累积了亿万余年的怨气，怎能如此轻易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孩童骤然转过脸来，挂着满脸的泪痕，万般不舍的看向慕风。 “娘亲……宝宝要走了……” 语毕，不等慕风回答，孩童骤然睁大双眼，眸中充斥着满眼的血红，神情无比痛苦。 突然，自他体内猛地爆发出一团黑雾，雾气朝着四周迅猛推开，与此同时，孩童的躯体散作万千荧光，在两人面前逐渐消失。 慕风陡然一阵揪心，尴尬而无措的看向遥光，他的脸上，在某一瞬间掠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沉痛。 黑雾掀起的剧烈气浪眨眼横扫向四面石壁，顷刻便将整座石洞击垮。巨大的石块接连崩落，自百米高的上空砸下！ 这时，慕风的脑中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一阵剧痛！ 是那久违的撕裂般的痛，那种疼痛，令她直冒冷汗，身心颤栗。同时一种无以名状的悲伤自她胸口溢出，痛不欲生。 是遥山禁地的“妖邪”残留在她脑中的力量，她究竟想做什么？ “风儿，小心！” 顷刻间，石笋坍塌，数不清的巨石劈头盖脸的落下。遥光见了慕风的异状，迅速掠至她跟前，一把将她推开。这时，足有数人高的巨大石块纷纷自高空坠落，眨眼将两人掩埋在巨石堆中！ 乱石堆里，遥光双手支撑起狭小空间，将她护在其中。 此刻慕风头疼欲裂，心痛难当，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无暇顾及其他。忽然只觉一股柔和清凉之气沿着手腕迅速涌入体内，在体内几经流窜后，将疼痛尽数驱散。 “遥光……” 慕风回过神来，抬起头，目光探究的望向遥光清俊的容颜：“你怎么会在这？” “我感应到此地有妖邪出世，过来看看。” “妖邪？”疑问在嘴边转了一圈，却终是不曾出口。此刻她的心里有太多疑惑，不知该从何问起。 迟疑片刻，慕风尴尬的开口：“为什么刚才那小鬼童叫你父君，还……叫我娘亲？” “他已入了魔，一腔怨气无处发泄，迷糊了心智。” “入魔？” 慕风回忆起那孩童双目通红的模样，似乎的确是入魔的征兆，“所以，他把他见到的每个人，都错当成他记忆最深刻的人？” 最恨的父亲，最思念的娘亲…… 慕风眉头微蹙，沉吟道：“是因为在魔塔底下，常年受到魔气侵蚀的缘故么？这具骸骨和这孩童被镇压在石笋里已有亿万年了，魔界却是数百万年才出现的。索魂塔建在这根石柱上，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恐怕是巧合，他们还不知这石笋内的玄机。否则，当年魔尊在世时，就会动手来取骸骨了。” “他们为何要取这骸骨？”慕风不解道。 “吞噬强者的神格，突破极限，是魔族常用的提升修为的手段。”遥光意味深长的看向慕风：“不过，我赶到此地时，这具骸骨已经不在了。” “呵呵。” 慕风干笑一声，心虚的错开视线，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是追着两个魔王来此的，那两名魔王现在何处？在索魂塔里么？烛九阴呢，你可见着他了？” “魔王在朔月。烛九阴我没看见，倘若他是追着魔王来的，如今应当也在朔月。我追到朔月时，感应到这座塔有异常，便过来了。” 慕风诧异道：“你在混沌里待了一个月？” 遥光闻言，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座塔，比魔王危险。” 危险？慕风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接近索魂塔时，只感觉到塔的顶层似乎潜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难道危险的是它？ 神游中，遥光忽然垂眸，对上她的视线：“风儿，你的封魔曲进展如何了？” “进展？”难道上次在独啸林，他欲言又止，来不及开口便离开了，想问的就是这个？ 慕风不解：“难道封魔曲也能进阶？” 遥光闻言，倏然一笑，笑容有如春风般和煦：“你在朔月，闲来无事，不妨多看看曲谱。” 原来如此，帝昀天的封魔曲，那几位魔王分明是谈之色变的，她却并没有将它真正发挥出实力。看来，这次回去要仔细研究研究这曲谱了。 慕风抬头，又见遥光一脸凝重，不知在想什么，清澈明亮的目光中透出隐隐的忧思，联想到尹若霜所说的话，只怕是魔界众人就快有大动作了。 上次进入十方魔域，短时间内，整个魔域已经发生了巨变，如今不知又变成什么模样了？ 只是……慕风举目环顾四周，如今她与遥光被压在这百米高的巨石堆下，能不能出去都成问题。而遥光似乎刚才替她挡了一块巨石，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内伤…… 正发愁，突然周围的石块猛地颤了颤，细沙与碎石不断从石堆的缝隙之中滑落。难道这石堆要塌了？ 慕风脸色骤变，遥光似也感受到石堆的不稳，倾身靠近，将她护在身前，安抚道：“别怕，稍后我推开……” 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传来，慕风只觉眼前骤然一亮，压在遥光身后的数块巨石已应声炸开！头顶和周围的其他石块也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塌下。 慕风立刻抬眸，视线穿过遥光护在她眼前的肩，落在十米开外那紫衣男子身上。 此刻他一脸阴沉，冰冷的视线扫过撑在她跟前，背朝着他的遥光，落在她探出的半张脸上。冷冽的目光中如同藏着刀刃，似要将她活剐。 第一百三十八章 自毁协议 是墨月？他怎么会来这里？ 未及多想，遥光已一把拉着她，从缺口处冲出巨石堆外，瞬间，石堆在几人身后崩塌，激起滔天烟尘。 慕风好奇的往回抬头看去，只见那百米高的石笋已在身后坍塌成一堆废墟，而那座高达数百米的索魂塔此刻却仍纹丝不动的屹立在高空中！ 它竟还能悬浮…… 慕风讶异的瞪大眼睛，仰望着那悬在空中无比诡异的黑塔，动了动唇角，却不知该作何评价。 这时，墨月的嗓音冷若冰霜，冰冷中透出些许不耐，幽幽传入耳中。 “爱妃，那座塔……比本王好看么？” 慕风倏然回头，这才意识到，这煞星找上门来了，看他的脸色，只怕今日不能善了。 墨月见慕风不答话，锋如刀刃的视线，冷冷扫过她与遥光两张从容淡定的脸，随后迅速下移，落在遥光仍牵着她的手腕上。 一缕寒芒快速自他眸中划过，墨月身形一闪。慕风尚来不及反应，下一瞬，已被他死死拽着胳膊，自遥光身旁狠狠拉开。 慕风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他的胸口，只听一声闷响传出，随后是一通眼冒金星！ 好疼。 难道经过上次刺杀事件，他为了防她，在衣服下塞了铁板？ 来不及深思，手腕上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勒疼，慕风不动声色的龇了龇牙，目光探寻的看向墨月。却见他正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的盯着遥光，眸中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慕风循着他的视线转过脸去，看了看遥光，他却仍是一副淡然无争的模样，一双明眸清浅透亮，纤尘不染。 见慕风转脸看向他，遥光倏尔一笑，他的笑容总如春风拂面，暖化人心。 慕风不由扬起唇角，心情骤然开朗。 却不料，这一笑，又给自己生出了多少事。 身旁的墨月，脸色愈发阴沉，拽住她手腕的手愈发用力，就在她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被墨月勒断的时候，他终于冲着遥光缓缓开口：“本王的爱妃，有劳公子照料了，我也该带她回去了。公子请便。” 话音落下，也不等遥光开口。墨月死死拽着慕风迅速穿出混沌，往朔月国境掠去。 “墨月……” 一路上，墨月脸色阴霾，缄口不语。慕风试探着叫了叫他，也得不到回应。 “你是怪我不遵守约定，擅自离开王宫么？”慕风疑惑道：“我只是慕名来看看这座塔，看过了我会回去的……” “墨月，你能不能轻点，我的手很疼……” “疼？”墨月终于转过脸来，目光幽冷的睨了她一眼，这一眼，莫名令她胆战心惊：“你怕疼么？” “……”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慕风选择性失聪，转而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王宫，你若是不喜欢回那儿，我们也可以在附近找间客栈，住下来。”墨月唇角扬起，笑意冰冷，笑容里无端透出些许残酷：“你敢么？” “不敢。”慕风虽有满腹狐疑，此刻也不愿再给自己招惹是非。 …… * 连夜奔波，长途跋涉后—— 夕云宫，惊鸿殿。 “快看，幽王带王妃回来了。” “还牵着手呢，幽王与王妃感情可真好。” ……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际，慕风在心里嗤笑一声，也懒得去理睬。 墨月一路将慕风拉至惊鸿殿内，广袖一挥，殿门立即在身后紧锁。 慕风见此情形，心生警惕：“墨月，我不住这儿。你忘了么……” 话音未落，只见墨月凤目之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把揽住她，将她禁锢在跟前，一手自她腰间抽出锦帕，狠狠的擦拭着她的唇。 他在干什么？ 慕风陡然一惊，不明就里，她的嘴与他有仇么？还是她的嘴上有难以除去的污渍？ 慕风挣扎着试图逃脱他的魔掌，岂料越是挣扎，他却越是较劲，他的眸中有怒意，有恨意，还有如同遭了背叛的极度耻辱。 “够了！” 一张脸被擦拭得火辣辣的疼，慕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没别的事我该回去了！” “回去？爱妃要回哪儿？”墨月冷笑一声，单手扬起，两道泛着青光的绳索骤然窜出，将慕风手脚分别捆紧。 “你也就只会绑人么？”慕风冷冷睨了他一眼，不满道。 “当然不是，爱妃想知道我还会什么？”墨月一把将慕风拽起，扔至床榻上，俯下身，噙着一脸冷血笑意，眸光森冷的逼视着她。 “我到底怎么你了，好好的，你保证过的事都不算了么？”慕风气恼道。 “爱妃做过的事，要本王一件件提醒么？” “你说！”慕风冷哼一声，迎上他的视线。 “呵，”墨月俯身凑近慕风耳畔，双眸之中似能喷出火来，怒极反笑：“你明知我中了招，还打晕我，把我扔给那个女人……” 听了这话，慕风蓦地睁大双眼，心中咯噔一声，顿觉不妙。 看他如此激动的模样，该不会已经被那尹若霜占了便宜……？这要是真的，自己还真是难辞其咎。 完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遥山地图 下月初一，也就是十天后。 “你是认真的么？”慕风翻身坐起，狐疑的望向墨月。 “怎么，你不愿意？” 墨月回眸看她一眼，目光幽冷，不带丝毫感情。 “我愿不愿意，你不清楚么？”慕风心中抑郁，叹了口气道：“你何必如此强人所难？” 墨月闻言，转身凑近她，在她身侧坐下，话音轻柔，却是无比冷漠：“嫁我，强你所难了？” 语毕，不等慕风回答，墨月一把掰过她的肩，强迫着与他对视：“本王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了你什么？当初你说给我一年时间，怎能出尔反尔？” 慕风压下心头不满，耐心劝解道：“何况，你我之间并无情意，你娶了我，谁也不会开心。” “不错，”听了慕风这话，墨月徐徐绽出一脸笑意：“谁也不开心，我才会开心。你还不了解我么？” 墨月一边说，一边逼近慕风，眸中透出冷厉的寒芒：“你越不愿嫁，我就越要娶，这才是我墨月的作风。” “当初是我误会了你，才给你时间，以为你能忘了岚翊尘。结果你，到了朔月才几日？眨眼就转投他人怀抱。慕风，我当真是小看你了！既然你是如此水性杨花之人，多我一个也不嫌多，不是么？” “我和公子遥光清清白白，哪有你说的这些事？”慕风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恼怒道。 “这么说，你与岚翊尘是不清不白了？” “我与他如何，跟你没关系。”慕风冷睨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岂料，这话竟似挑起了他的满腔怒意，墨月蓦地倾身上前，将她逼至退无可退的角落，伸手钳制她的下颔，狠狠转过她的脸：“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是如此。” 慕风沉声道：“墨月，你该不会以为，我离开了岚苏，就只能对你……” 话音未落，慕风只觉墨月的指尖骤然用力，自己的下颔几乎被他捏碎。剧痛传来，疼得她浑身一颤，来不及说完的话也被生生咽下。 “慕风，我可曾告诉过你，别逼我？” 墨月再次俯首凑至她的耳际，话音轻柔却异常冰冷。 慕风闻言，淡漠的眸光迅速扫过墨月面容：“墨月，你指使尹怀义灭我将军府满门，就连依附将军府的门徒也不放过，上至八十老太，下至满月婴儿，一个不留。对此，你有什么说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在我手上的人何止千千万万？你这点牺牲，不过是沧海一粟。既然你向我要说法，我便告诉你，我墨月从不曾后悔。我所做的每件事，每个决定都不后悔！” 墨月的话，字字铿锵，如重锤般落上她的心头，这便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果真是狠戾无情。 慕风冷笑一声，不再与他争辩：“既如此，你为何留我一个活口？为何要娶我？” “留你活口？”墨月稍稍抬起头，目光冰冷的注视着她：“这不是我的本意。” 冷眼看着慕风不自禁流露出的诧异神情，墨月徐徐勾起唇角，笑容冰冷不羁：“至于和亲，也并非我本意。不过，如今我对这桩婚事很感兴趣，如果嫁我能让你痛苦，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墨月，”话已至此，慕风不愿再与他多做纠缠：“你要娶我，除非我死。” “是么？” 墨月倏然起身，背朝着她，慕风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知他已迈开脚步，从容离去：“我们拭目以待。” 走至门外，墨月稍稍顿住身形，侧过脸，冷声道：“在此之前，爱妃就乖乖待在这儿，给本王好好暖暖被窝。” 语毕，屋门在他身后牢牢锁紧。 慕风迅速起身，无法挣脱妖仙族的绳索，只能双脚起跳，蹦至门前，挥手打出数道光刃，瞬间将门锁劈开。 然而，大门敞开了，门外却仍有一道结界。 慕风双手被缚，无法结印，只能胡乱挥手，试图以体内灵力冲开结界，却终是徒劳。 看来墨月这次是铁了心要娶她。究竟为什么？ 转身蹦回案几旁坐下，慕风忍不住思忖。他的态度大变，似乎不仅是因为遥光。他要娶她，更像是为了报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他如此冲动？ 慕风蹙起眉凝神细思，良久，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随之浑身一僵，架在桌上的双手猛地抖了抖！一个不慎，将满案的文书推出桌外，洋洋洒洒散了一地。 他中了那种毒，是如何解开的？这一点她竟忽略了。 蓦地想起，她曾在风倾羽的医药札记里见过类似的记载。那是种情毒，解毒方法只有两种，一是顺其自然与人同房，二是将中毒之人冰封十日，这种方法常人难以忍受，中毒者往往会选择前者。 墨月中毒至今也不到十日，可毒却已解了。难道他当真已经被尹若霜趁机…… 思及此，慕风不由浑身一阵恶寒，同时心中对这女子油然生出一抹敬意。 原本把墨月留给她，以为她会悉心照顾，谁曾想，她竟有如此胆量，不顾死活做出这种事来…… 若真如此，墨月的确是大受委屈了。难怪他说，能让她痛苦的事，他何乐而不为。 娶她，是为了报复她，让她遭遇与他同样的痛苦？ 慕风无奈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恼人的问题。弯下身去，双手合并，费劲的一张张拾起散落满地的文书。 蓦地，视线被一张图样吸引。 这张图看上去竟像是……遥山的地形图？眼前的地图，让慕风忽的心生怪异，却说不出怪异在哪儿。 细细观看着图稿，虽未标明遥山，但图中的每条道路都能与遥山对应，图中关键的几处位置，也被额外圈了出来。 其中一处是师父居住的出云涧，一处是她的尘霄殿，还有一处，最为抢眼，用艳红的朱砂圈了个大圈。 那位置，是……遥山禁地！ 墨月的案几上为何会有遥山地形图？这图是谁画的？为何要画这张图？ 很快，慕风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整张图的右下角，不起眼的位置，一个极小的“墨”字赫然映入眼帘。 除了墨冉，便是墨临菲。无论是谁，他们上遥山的动机定是不纯的。 慕风迅速翻转图纸，果然，图纸的背面，竟还画着遥山上的八根石柱，以及石柱上各自的结界启动机关！ 难道墨月想破开遥山的结界？就像当初昭华等人在神木林那般？ 破开结界之后呢？他们要做什么？ 来不及细思，这时，殿外骤然传来一声轻响，慕风惊得浑身一颤，立即起身，手忙脚乱将图纸藏入袖中。 慌乱中，慕风抬头看去，一道身影已轻易穿过结界，目光探究的注视着她的脸。 【由于这两天身体状况的原因，今天更1章，明天更3章哦，谢谢小天使们支持和理解^-^】 第一百四十章 出逃计划 那是一名模样俊美，身形矫健的红发少年，进了殿里，正一脸茫然的四下张望着，探究的目光扫过慕风的脸，顿了顿。突然自嗓子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嚎叫。 “女人！你怎么在这？这、这也太巧了！” “嘘……” 慕风见状，立即示意他禁声：“小点声，当心把幽王引来，剁了你。” “谁？谁敢剁了龙？！” 烛九阴一边朝慕风走近，一边咋咋唬唬的四下看了看，确保这房内再无旁人，这才放下心。 来到慕风跟前，蓦地，烛九阴双眼瞪得巨大：“谁把你绑成这样？这……龙没看错吧？这可是妖仙族的绳，女人你这是犯了什么罪？” “你有办法帮我解开么？”慕风将双手递至烛九阴面前，一脸期待看着他。 “办法倒是有……”烛九阴挠了挠头：“可以用龙大爷的火精，龙控制好火力，把它烧了！” “会烧着我的手么？”慕风不甚信任的问道。 “这个么……”烛九阴迟疑片刻：“只要龙大爷不烧歪了，顶多给你熏成黑的……” “算了，我这样挺好。” 慕风迅速收回胳膊，“小九，你怎么会在幽王的宫里？你不是追着那两个魔王去报仇了么？难道他们也在幽王宫？” 烛九阴却似没听见她的问话一般，突然伸手抓过她的双臂，朝着她的手腕蓦地张开嘴。 一枚熊熊燃烧着的通红火精缓缓吐出，刹那间，整个殿内温度骤升数十度，慕风还来不及反应，已是一身大汗淋漓。 “你这是做什么？” “别动。”烛九阴死死拽着慕风胳膊：“碰着了它，你立马烧成灰了！” 话音落下，那火精已迅速沾上绳索，果然如他所言，被火精灼烧的绳索在慕风手上挣扎了一瞬，顷刻便化成了灰！ “原来它怕火。” 慕风坐回案几旁，将双腿抬起举至烛九阴跟前。 “它才不怕寻常的火！它怕的是龙大爷的火精！” 烛九阴洋洋得意的纠正道，引着火精，将绑在慕风腿上的绳索也烧得精光。 慕风见手脚重获自由，立即弯身将地上的文书统统拾起，一边翻看着，一边随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龙是来找好吃的。” 烛九阴凑到慕风面前：“那两个小王八蛋，被龙大爷揍了一顿好的，躲进皇宫不出来了。龙肚子饿了，就住在皇宫的大厨房里吃了一个月，不小心泄漏了神龙真气，一大群凡人成天上赶着来膜拜龙，龙也挺烦的，这就干脆躲出来了。” 烛九阴眼也不眨的吹嘘了一通，慕风却心如明镜。 第一，他躲进皇宫的御膳房里偷吃了一个月。 第二，他被发现了，被一群宫人轰出来了。 第三，他来幽王宫，恐怕也是来“住”厨房的。 慕风笑了笑，也不揭穿他，目光快速扫过各样文书，蓦地在一封信函上停留下来—— “慕家军各营粮库位置……还有……下一步作战计划……攻取……郢州……落款是，鸮。” 草草看完信函，慕风顿觉脊背发寒，这封信是慕家军营里的细作发出来的！看来哥哥的处境也不容乐观，他的每一步计划，墨月都了如指掌，待到两军开战，恐怕…… 必须想办法拿到细作的资料，把他们清理出军营。还有，墨月究竟要对遥山做什么？ 思及此，慕风立即起身，满屋子翻找了一通。 “女人，你还没告诉龙，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你不是跟岚苏那臭小子在夜城……” 烛九阴好奇的凑上前来，跟在慕风身后问东问西，十足像只甩不掉的尾巴。话音未落，慕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小九，你帮我找找，这屋里可还有从东土发来的信函？幽王快回来了，我们时间不多……” 烛九阴听了这话，猛地一拍胸脯：“包在龙身上！不过，龙得有酒喝！” …… * 一个时辰后，一人一龙行色匆匆，穿出结界，火急火燎的赶回慕风的住处。一路上，迎面而来的宫娥下人们，见了他们也不阻拦，各个喜笑颜开，冲着慕风恭敬行礼。 “娘娘出来逛了？” “娘娘慢些走，当心摔着了。” “娘娘就快大婚了，这几日可要好生保养着……” …… 慕风闻言心一虚，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淡漠，一路含蓄的微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 烛九阴见了，双眸放光，满脸八卦的悄声道：“女人，你要嫁人了？嫁谁啊？” “不会的。” 慕风摇了摇头，也无心向他解释，匆忙回屋。刚到门口，便见墨临菲一脸浑浑噩噩，目光空洞，如游魂一般在她的窗前徘徊！ 又是这副神情。 慕风倒吸一口凉气，这墨临菲最近越发诡异了，不知为何，每次看见她，心中都有些发毛。 迟疑片刻，慕风警惕的迎上前去，墨临菲见了她，迷茫了一瞬，开口道：“嫂嫂。” 她的嗓音，竟有种说不出的飘渺，完全不似往日的清脆。 “你怎么在我窗前？找我有事？” 见她这副模样，慕风懒得再去追究她数日前对自己下药一事，如今她更好奇，这墨临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墨临菲却仍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说着，墨临菲径自从她身边穿过，步履虚浮，僵硬的往墨月的惊鸿殿走去。 “女人，”烛九阴一脸凝重的看着她的背影，正色道：“这个……有问题。” “嗯。”慕风点了点头，但此刻，她没有闲情逸致管太多。 推开房门，慕风满腹狐疑地来到窗前，只见桌上赫然一字排列着三味药草！ 她竟大意得连这三味药草也忘了收…… 慕风立即挥手将药草纳入戒中，同时脑中灵光一闪，转瞬即逝。墨临菲是见了她的药草才变成这模样的？ 上次似乎也是如此。 来不及细思，忽然被烛九阴打断了思绪。 “女人，东西收好了，咱们这就离开？”烛九阴满房间张望了一圈，这屋子里也没什么可收的了。 “还不能。” 慕风忧心忡忡，望了一眼窗外：“还没找到细作的线索，我们有十日时间。我想再找找。” “十日，你可就要成亲了！”烛九阴提醒道。 “在那之前，我们逃走。” “逃去哪儿？” “我不能回遥山了，会连累师父和南城百姓。”慕风沉吟道：“只能去妖界了。” “妖界好，就去妖界！” 烛九阴听了这话，顿时眸中一亮，毫不掩饰满脸的兴奋：“有风倾羽在，女人和龙可以安心睡大觉了！” 一人一龙话音刚落，虚掩的房门骤然打开。 慕风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人丰神俊朗，神情漠然。一袭暗紫纱衣，在穿堂风中轻柔摇曳，如墨长发缓缓掠过双眸。在她抬头的瞬间，他的眸中有刹那的柔光抚过，却也只是刹那。 随后，他缓缓开口，嗓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爱妃，这就不乖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偷听墙角 慕风蓦地起身，浑身戒备着望向来人。 墨月见状，唇角徐徐扬起，露出一脸不羁笑意：“爱妃不必紧张。” 语毕，目光落在烛九阴身上，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这头龙，我宫里的饮食，可还满意？” 烛九阴突然听见这话，心虚得浑身一抖，挠了挠头，又将视线转向一旁：“你、你说什么？龙大爷听不清！” 墨月会心一笑，不再与他多费口舌，径直绕过他走到慕风跟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拜那头龙所赐，这就逃出来了？下一步，打算去哪儿？” “我不会逃走。” 慕风深吸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 “是么？” 墨月冰冷的视线幽幽审视了她良久，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本王就信你一次。” 语毕，墨月转身大步迈出门去，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看她：“别让我失望。” 眼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烛九阴回头与慕风相视一眼：“女人，怎么办？” “跟去看看。” 慕风话音落下，迅速追出屋外，循着墨月的脚步紧跟上前。 既然墨月并未把她抓回去，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在这宫里可以自由行动，他不会干涉。 烛九阴愣了一愣，立刻会意，屁颠颠的跟在慕风身后，压低嗓音道：“等等龙，龙跟你一起去！” …… * 一人一龙保持着数十米远的距离，一路尾随着墨月，远远见他走进一间稍有些僻静的殿，慕风顿住脚步，原地踟蹰了片刻。 “女人，怎么不走了？”烛九阴好奇道。 “继续靠近，只怕会被发现。倒时被抓现行，没理由搪塞过去，反倒打草惊蛇。” 慕风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僻静的偏殿，平日总对他避之不及，也丝毫不在意他都做了些什么，如今，从未如此迫切的想了解，却已不能随心所欲的靠近了。 纠结中，忽见一名宫娥端着茶水走近，慕风眼前一亮，上前一把拉住宫娥：“你这是去哪儿？” “娘娘，”宫娥吓了一跳，慌忙垂首：“奴婢是去给幽王殿下送茶点的，不知娘娘在此，不敬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给我吧。”慕风二话不说，从她手中接过茶水，转身往那偏殿走去。 清光殿外，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透明结界将一人一龙拦在殿外，慕风与烛九阴互递了个眼色。烛九阴一把抓住慕风胳膊，手中一片红光闪过，下一瞬，两人已一同径自走入了结界之中。 慕风还来不及定神，这时，殿内忽然传出一名女子的哭诉声。 一人一龙立即猫着腰，蹲下身，贴在墙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君上，若霜还不能死，眼下秘法尚未完成，若霜这时死去，岂不一切白费了？” 秘法？想不到，初次来偷听，便听见如此劲爆的消息。慕风心中一喜，稍稍起身，将头抬至窗前，透过窗缝往屋内看去。 只见尹若霜哭得一脸梨花带雨，跪倒在大殿中央，浑身上下布满了惨不忍睹的伤痕，残破的衣衫外，处处沾染了血迹。看来是刚被大刑伺候。 魔王昭华神色自若的站在一旁，看戏似的看向尹若霜，一双暗红的眸中，目光甚是冰冷。墨临菲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一言不发，站在昭华身后。 此外，慕风定睛看去，昭华的另一侧，竟还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男子，那不正是含刃和刑业？ 果然是三王聚首，就差一位了！ 慕风迅速扫视过殿内众人，目光落在墨月身上，此刻，他面色铁青，眉宇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狠戾。 这时，尹若霜见墨月一言不发，猛地扑上前，跪倒在他脚旁，双手颤颤巍巍扶上他的右腿，还想再说些什么。 岂料，这动作却惹得墨月一阵暴怒，猝不及防的一脚揣入她的心窝！瞬间，尹若霜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猛地撞上墙面，喷出一口献血，滚回地面时已去了半条命。 原来他如此残暴！ 见此情形，慕风惊得浑身一抖，立刻猫腰躬身蹲回窗下，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安抚着怦怦狂蹦的小心脏。 转头看向烛九阴，却见他也是一脸煞白，吞了口口水，向她传音道：“女人，这家伙就是你将来的夫君？这、这也太吓龙了！还好，龙才吃了几天……” 慕风朝他摆了摆手，这时，自殿内传出昭华不紧不慢的话语声。 “君上息怒，虽说尹若霜胆大包天冒犯君上，扰乱了我们的计划，但她说的也有道理呢。如今我们也没时间等那丫头就范了，想来，就算她愿意，君上也不舍得去割她的肉。这秘法，总归是要寻旁人完成的，既然若霜对君上一往情深，甘愿献上血肉，君上不如就成全了她的忠诚和美意呐？” “君上，”尹若霜再度从地上爬起，连跪带爬到了墨月跟前，泪眼婆娑道：“慕风心里从不曾有过君上，君上何必执着于她？若霜对君上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鉴，又有哪点比不上她？” “你不想死，就别在我面前提她。” 墨月冰冷无情的话音透过窗缝传出殿外，“你不配。” “君上，”昭华见状轻笑一声，做起了和事佬：“大局为重呀。如今我们四样不可缺少的东西，已定下了三样，唯一就差情人泪了，君上应当高兴些才是。” 语毕，昭华倾身上前扶起尹若霜，扫了一眼她浑身的血污，掩唇笑道：“若霜还不赶紧去准备准备？” 窗外，慕风听到儿，猛地起身，一把抓着烛九阴瞬移至数十米外，这才回过头来，往那殿外看去。 片刻后，殿门打开，尹若霜若无其事的从门里出来，朝着她的方向走近。 慕风见状，立刻迎上前去。 眨眼的功夫，她身上的血迹倒是清理得干净彻底了。 “还没大婚呢，王妃如此迫不及待，要去讨好幽王了？” 尹若霜扫了眼慕风手中，早已泼洒得所剩不多的茶水，又斜睨了一眼她身旁的烛九阴，毫不掩饰眸中的敌意。 “尹若霜，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模样，看来是得到幽王的宠幸了？” 慕风目光淡漠的看着她：“你不应该感谢我给你制造机会么？” “你？就算没有你，我尹若霜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尹若霜不屑的扬起下颔。 “比如王妃的身份么？” “你！”一句话，似刺中了她的神经，尹若霜一脸愤懑，对慕风道：“慕风，你究竟想如何？” “不如何，”慕风淡然一笑：“与你做比交易。” 第一百四十二章 秘术完成 “交易？”尹若霜颇为意外，狐疑不解的盯着慕风，似要在她脸上看出个究竟，却只见她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要做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慕风莞尔笑道：“我猜，你一定很不愿意在幽王宫里见到我吧？我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不仅如此，幽王妃我也可以不做。” “你想交换什么？”尹若霜面色稍有缓和，似乎颇为动心。 “情报。” 尹若霜闻言，顿时意会，冷眼睨了慕风一眼，嗤笑道：“慕风，你以为我尹若霜会为了一个身份，做出背叛幽王的事？” “你不需要背叛他，我要的不是朔月的情报。”慕风正色道。 “那你要什么？” “第一，我要知道墨月在打遥山什么主意。第二，我想要一份名册。” “什么名册？” “墨月派去慕禹营中的所有细作名册。”慕风悠然淡定的说道：“我得到了名册，就算把所有的细作都杀光，也不会伤害到墨月分毫，最多，让他入侵东土的计划没那么容易推进罢了。” “你说的有道理。” 尹若霜眸光一闪，勾起一抹冷酷笑意：“这两件事，对我来说都不难，倒是你，你能保证得到你想要的情报之后，兑现你的承诺么？” “当然。”慕风笃定到：“你若不放心，可以在给我名册的时候，亲自送我出城。” 尹若霜目光，注视了慕风片刻，突然：“好，一言为定。你要的第一个情报，今晚亥时，来凤仪殿找我，过时不候。” 语毕，尹若霜心情大好，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终于绽出发自内心的笑意，那是种看见了胜利曙光的欣慰。 “女人，”待她远去，烛九阴凑上前来：“龙大爷认为，这个女人不可信。” “为什么？”慕风好奇道。 “这让龙如何解释呢？总之就是……龙的直觉！” * 是夜，亥时。 凤仪殿外，两道黑影身型灵敏，步履如飞，一前一后，“嗖、嗖——”两声，跃上屋顶。 “女人，她让你来拿情报，你穿夜行衣做什么？”烛九阴似对自己的衣裳尺寸不甚满意，别扭的摆了摆胳膊，不满道。 “她让我来拿情报，你又让我上房顶做什么？” “龙这不是帮你防着点她么……”烛九阴讪讪道。 慕风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轻手轻脚走到凤仪殿中央位置，徐徐揭开瓦片。 一片，两片，揭至第三片时，殿内灯火通明的景象尽数映入眼帘，刺眼的光芒透过缺口投射而出。 慕风别过头去，努力适应了这光，再度将眼睛凑到缺口处，向下看去。 可这一看，却令她顿时如逢晴天霹雳。整个人蓦地僵在屋顶，脑中是一片空白，心跳是前所未有的疾速，疾速到口干舌燥，双耳轰鸣。 就在她目光所及的正下方，摆放着一张极其奢华精美的大床，床上铺满大红绸被，轻透的鸾帐似掩非掩，清晰的透出帐下那脱得一丝不挂的两人！ 是尹若霜，还有墨月！ 瞬间，慕风只觉脸颊如同火灼一般，异常滚烫，不知该如何是好。 迅速移开视线，扫过屋内别处，却见处处花烛红毯，不是新房，胜似新房！ 而那背朝着她的尹若霜，竟似感应到她在屋顶偷看一般，甚至忙里偷闲，回头冲她抛了个极度挑衅的媚眼！ 慕风蓦地转身坐起，不敢再多看一眼。 一旁的烛九阴见她这副模样，满腹狐疑凑上脑袋，刚将脑袋移至缺漏处，便见他身体猛地僵住，一头红发根根炸开！ 似忍了又忍，终于忍住险些脱口的嚎叫，烛九阴一脸见了鬼了的神情，惊疑不定的看向慕风。 却见她满脸通红，神色迷忙，目光空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含情美目之中，似乎蓄有浅浅泪光？浑身似在发着抖，就连指尖也在颤抖！ 烛九阴张了张嘴，正要出声安慰，却听屋内骤然传来一声令人无地自容的叹息——是那女人刻意为之的轻叹…… 蓦地一阵面红耳赤，烛九阴紧握起拳，强行按捺下冲下去抽她几尾巴的冲动，一把拽起尚未回神的慕风，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屋内，墨月面无表情仰躺在大片扎心夺目的艳红之中，眸光微漾，扫过屋顶那刚被掀开的缺口，动了动喉结，幽深双眸之中倏然掠过一抹妖异的暗红。 * “女人，这小混蛋太欺负人了！听龙大爷的，咱们这就走！”屋内，烛九阴一脸愤慨，气得几乎头冒青烟，满屋子乱窜，一腔怒火却不知该往何处发泄。 “这混小子有什么好？大婚前夕，竟然跟别的女人干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娘的！太欺负龙了！太欺负龙了！” “又不是你要嫁他，你气成这样，算什么意思……”慕风被烛九阴转得烦不胜烦，幽幽开口道。 “龙替你不值！” 烛九阴蓦地窜至慕风跟前，眸光铮亮：“岚苏那臭小子龙就不提了，咱们去找风倾羽，遥光也行，谁不比这个混蛋强？” “找他们做什么？”慕风不解道。 “换个夫君啊！难不成你要跟那女人共侍一夫？！”烛九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视着慕风。 这模样，倒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被戴绿帽的是我，你激动成这样干什么？何况，你莫不是忘了，我本就不打算嫁他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分道扬镳 长夜无尽。 暖风阵阵袭来，饶是更深夜重时，园内仍有依稀的虫鸣，空中零星有流萤飞舞，忽明忽灭，映照得慕风那本就极美的眸子，在这幽暗夜色下，更为神秘惑人了。 她的眉眼天生含情，眸光清灵，眸中波光潋潋，不含杂质，却带有与生俱来的魅惑，令人见之沉醉。 墨月无声注视着她的双眸，久久不语。 “你想说什么？”慕风见他半晌一言不发，率先开口问道。 “你都看见了……” 墨月倏然回过神，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望向草丛中来回飞舞的流萤。 料想不到，他会如此直奔主题。只是，这话题太令人尴尬，慕风一时无措，沉默着不接话。 “那是魔族的秘法……”墨月一对细长剑眉轻轻蹙起，迟疑片刻，开口道。 “我知道。”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 没想到，慕风会如此淡定，墨月定定注视着她，准备了满腹的话也都不需说出口了。 一时，气氛陷入短暂的尴尬。 就在墨月以为这场对话，如此便已结束时，慕风却忽然抬眸，凝望着他的侧颜，开口道：“墨月，你是魔尊暗翳么？” 墨月闻言，回望向她：“还不是。” “在你眼里，魔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希望你是暗翳么？”为了成魔，即便做出违背本心之事，也在所不惜？慕风想不明白。 “无论魔是什么样的，既已在这世上存在，就有它存在的意义。” 墨月眸光幽深，抬头望向夜空，似在透过夜色，遥望着更远的天外。他的神色之中，有刹那的凌厉，本就透着些许邪戾不羁的眉眼，这时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谁也没理由将它从这世上抹去。” 语毕，墨月转头看向慕风：“无论我希望与否，我就是暗翳，最终，也只能成为暗翳。” “若那条路并非你想走的，你可以选择只做墨月。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受尽委屈，最终却成为另一个人？” “委屈？这是我的宿命，我不过是，一步步蜕变成真正的我，有何委屈？”墨月不解道。 “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慕风幽幽道：“也与昭华他们三个魔王一样，为一己私利残害生灵，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苍生为刍狗么？” “墨月，入侵东土，觊觎天下的，是墨月还是暗翳？当你彻底成为暗翳的时候，这场浩劫，会结束，还是才刚开始？” 面对慕风一连串的发问，墨月不以为然：“你口中的苍生，包含魔了吗？你们人界分分合合，多少人死在权谋之下，战乱之中，在你看来，这或许是大一统的过程中难免的牺牲？为何，同样的事魔来做，便是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是不可原谅？” 见慕风沉默不语，墨月再度开口：“慕风，你扪心自问，你对魔当真毫无偏见么？入侵东土？你可知道魔界在哪？你可有见过魔界的模样？倘若魔界从诞生之初便与其他五界一般，受平等对待，魔界中人又何需四处扩张，抢夺资源？” “魔，本就是吸收了这世间无尽的罪恶和阴暗诞生的，本就是被光明抛弃，被那位高高在上的众神之神遗弃的存在，若有选择的余地，谁会愿意活在阴影之中？” “你可以选择。” 慕风道：“你历经数十万年的轮回转世，如今以凡人之躯再生，难道不算是一次选择的机会么？为什么一定要成魔？” 墨月扬起唇，徐徐绽出不以为意的笑容：“这个问题，就好比我问你，为何一定要渡劫成仙？你能回答么？” 慕风摇了摇头：“如果渡劫成仙后，面临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会选择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深渊么？”墨月眸光幽深的凝视着她，良久后，徐徐开口：“慕风，你可曾想过，你眼里的深渊，对旁人而言，或许是唯一的归宿？” 话已至此，慕风不再多言。 移开视线，目光忧郁的望向数米开外的湖面，那湖水在月光映照下波光粼粼，平静的湖面下，却又似酝酿着一场轩然​‌大​‍波­​‌。 他言下之意已十分明确，他终会作为暗翳觉醒，人间的战乱，也不会因此结束。而自己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慕风满心无力的转身回屋，却听身后，一道清朗嗓音传来：“改变不了的事，操心再多也是枉然，不如，乖乖准备好，做本王最美的新娘。” 慕风闻言，骤然停下脚步：“你还想着娶我？” “为何不想？” 墨月唇角扬起，露出一脸幽冷笑意：“何况方才的事，你也不在意。” …… * 翌日，一大早，窗棂被人敲响，将慕风自睡梦中惊醒。 慕风翻了个身，下榻走到窗前。刚推开窗，便见尹若霜容光焕发，挂着满脸志得意满的笑意，眸光冰冷，略为挑衅的看着她。 “有事？”面对眼前这狡猾阴险的女人，慕风惜字如金。 “昨晚让你来找我，你怎么没来？害我白等了你一整夜。” 尹若霜笑意渐浓，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笑容，在慕风眼中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态。 “所以，你这是亲自上门送情报来了？”慕风冷淡道。 “没错，说好的条件，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那就要看你的情报是否属实了。” 尹若霜听了这话，正色道：“虽说我不怎么喜欢你，不过本就是对我有利的事，我也没必要算计你。不信，你想想上次索魂塔的事，我可有骗你？” “索魂塔，我并未看见什么，也无从考证。” “也是，”尹若霜眸光含笑，扫视了她一眼：“你若见到了，想必也不会毫发无损的回来。那么，我的情报，你还要听么？” “说吧。”慕风在桌旁坐下。 “你要的第一个情报，我可以告诉你，遥山上有君上需要的东西，不久的将来，君上会派人去将它取来。” “什么时候？派什么人？多少人？”慕风追问道。 “你问到点子上了，可惜，我不能告诉你。我最多告诉你，到时你可能会措手不及，顾此失彼。” 尹若霜一脸高深莫测道：“此外，你要的细作名册，我已拟好了。明晚戌时，君上不在宫里，宫中暗卫换班，守卫最是薄弱。届时，你我在此碰头，我亲自送你出城。”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逃离王宫 慕风审视了尹若霜片刻：“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名册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你把名册带回去，一查便知。你若信不过我，我也没办法了。”尹若霜若无其事的摊了摊手。 慕风思忖片刻：“好，明晚我在这儿等你。” “一言为定。” 慕风独坐窗前，看了眼尹若霜远去的身影，心中无端涌上一阵不安。 这时，烛九阴揉着一双懒洋洋的肿眼，走进屋内。 “女人，大清早发什么呆呢？” 慕风蓦地回神，对烛九**：“小九，明晚我要离开王宫了，你是继续在这儿住厨房，还是和我一起走？” “你要走了？龙大爷当然跟你一起。那个女人把情报给你了？” “给了，但不知真假，只能先回去验证了。既然早晚是要走的，在这儿多待几日，也只会徒增烦恼。” 慕风面色凝重的看向烛九阴：“从这刻起，你我都要十分小心防范，防止她耍花招。小九，你最好是从下一顿开始，别再去厨房偷吃了。” 搜读 “女人怕她给龙下毒？龙大爷才不怕。” “凡事小心为上……” 慕风话音未落，视线透过窗子，飘向屋外。 只见园中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行色匆匆往宫门走去。正是魔王昭华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墨临菲！ 那昭华面上是难得的一脸严肃，墨临菲却仍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对昭华唯命是从。 慕风不由心生疑惑，看上去，墨临菲像是被昭华控制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墨临菲行为举止如此怪异，墨月难道看不出来？ 恍惚间，慕风再次抬头，却见墨临菲不知何时已从宫门到了自己窗前！几日不见，她的一张脸上此刻已毫无血色，双目之中全无光彩，一对瞳孔扩散得十分严重，正毫无焦距的盯着她！ 慕风蓦地一惊，来不及多想，只见墨临菲忽然张开嘴，对着她幽幽的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吧，你怎么不走呢？” “你说什么？”慕风满腹疑惑，开口问道。 “该走的是你……为什么你留下来……” 墨临菲自顾自地喃喃低语着，突然猛地睁大双眼，似有极度不甘：“你留下来，他就是你的了！你怎么不走呢？！” 她的话音越发尖锐，传入慕风耳中，几乎刺破耳膜。随后，她又似突然回过神，恢复了浑浑噩噩的状态，转过身就要离开。 慕风见状，探出窗外一把拉住她的手：“等等，先把话说清楚。” 岂料，她的手竟是冰凉僵硬的，摸上去，完全不像正常人应有的温度！与此同时，几幅画面迅速在慕风眼前闪过—— 一切仅发生在眨眼之间，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血红射线，扫过墨临菲的脖颈，穿透了她的身躯！ 那一瞬间，她的神情是异常的惊恐、悲愤、还有强烈得令人难以忍受的怨恨。 顷刻间，身首异处！ 慕风猛地惊醒，颤抖着缩回手臂，怔怔看着她机械的跟随魔王昭华离去的背影，半晌哑口无言。 “女人！你怎么了？”烛九阴见状，好奇的问道。 “我……看见她的死状……她可能快死了。” 慕风心有余悸，脸色煞白，抬眸急切的看向烛九阴：“我觉得这里很诡异，我们早些离开，免得夜长梦多。你要记住，从这刻起，到明晚离开之前，别四处闲逛，别乱吃东西。尤其是，别与尹若霜或是这宫里的其他魔族之人交谈。” 语毕，慕风再次满腹狐疑的朝那两人远去的身影看过去，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夏初，不知为何，整个人却觉从头到脚一阵冰寒。 …… 是夜，墨月再次如幽灵般突兀的出现在慕风窗前。 “你做什么？”慕风突然见到他的身影，先是一愣，犹豫着是否要将墨临菲的事告诉他。 “我……”墨月神色极为不自然，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是怕她误以为他与尹若霜在一起，所以每晚过来报个到？ 慕风狐疑的观察着他的脸色，蓦地又想起在屋顶所见的情景，尴尬的移开视线：“你不必如此……” 为何，他比谁都介意这事？既如此介意，又为何非要这么做？ …… * 月落日升。 越是临近约定出逃的时间，慕风越是满怀焦虑。 好歹熬到了天黑，慕风一把揪起被她强行禁足了整日的烛九阴，飞奔到与尹若霜约定的地点。 “看来你也很想早日离开呢。”身后忽然传来尹若霜不冷不热的话音。 “名册呢？”慕风上前几步，迎向她。 尹若霜看了看慕风，又看了看烛九阴，也不多话，将一张写满了人名的字条递给慕风：“这是我自己整理出来的，不能保证一个不漏，但也差不离了，要想知道还有没有漏网的，你们把这些人抓起来问问便是了。” 慕风接过字条，大致扫了一眼，也看不出破绽，迅速收入戒中，对尹若霜道：“我该走了，我想你也希望我能顺利离开。” “当然。我先带你们出宫。宫里的守卫正在换班，眼下，有一处后门是没人看守的，你们从那儿出去，至少能晚点让人发现。” 语毕，尹若霜也不再废话，转身领着一人一龙往一处隐秘后门走去。 两人一龙快速穿过大半个王宫，出了门，四下果然无人。慕风出了大门，不由纳闷，这尹若霜向来心机深沉，诡计多端，怎么会如此轻易让她们逃走？ 却见尹若霜忽然拉住烛九阴的胳膊，开口说道：“记住了，一路往北，便能出城。” 第一百四十五章 在劫难逃 惊鸿殿。 含刃与刑业一声不吭，并排站在门内，此刻，墨月正坐在案几旁翻看魔域卷宗，时不时的抬起头，向他们问话。 “十方魔域如今怎么样了？” “回禀君上，自上次被王妃毁去尚在成型的脆弱魔源后，魔域便倒退回了原始状态。那龙皇也死了，我们可说是白忙了一场。” 刑业与含刃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满。 “最近，魔域又引起了遥光的注意，属下也不敢轻易再有大动作。如今十方魔域被安置在混沌区域，没有足够的生灵之力补给，恢复缓慢。要让它快速恢复，恐怕还需君上觉醒，召回饮魂觖才能办到。” “遥光？”墨月意外道：“他是什么身份？” “据属下观察，他的身上，似乎有那位的气息。” 含刃迟疑片刻道：“当时，属下与刑业破封不久，魔力尚未恢复，不敢轻易与他交手。所以也没来得及探明。” “属下推测，他应是那位的……” 刑业话未说完，突然被一名慌慌张张跑到殿外的宫女打断：“不好了！王妃出宫了！” 墨月见状，面色不善的沉声道：“何事？进来再说！” 宫女闻言，战战兢兢走上前来，跪倒在大殿中央：“回禀幽王，奴婢方才见王妃攥着一叠文书，急急忙忙出宫去了，奴婢也不敢拦着，这就过来禀报幽王殿下了。” “她一个人么？” “还有一个红头发的少年郎。” 宫女眉眼低垂，补充道：“奴婢见他们慌慌张张的，也不像是去逛集市的，幽王大婚在即，奴婢担心出了什么差错，所以……” 墨月闻言，蓦地起身，探出一缕灵识，在殿内搜寻了片刻后，面色阴沉，走到宫娥面前。 “你是谁的人？” 宫娥听了这话，浑身猛的一阵发抖，吞吞吐吐道：“幽、幽王的话，奴婢不明白……” 此时，墨月显然已无耐心与她多说，脸色愈发难看：“谁让你来报信的？” “奴婢，奴婢自己来的……” 宫娥瑟缩着，话未说完，只觉一道劲风袭来，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出殿外，呛了满嘴献血。 魔王刑业脸色阴冷，一双暗红血目之中，透出凌厉的杀意：“不想死，就从实招来。” 宫娥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涕泪横流，立即招供道：“是……是尹若霜，是尹小姐让奴婢来通知幽王殿下的。” “来人。” 不等她说完，墨月冷哼一声，传唤宫中侍卫：“尹若霜勾结外敌，窃取机密，陷害王妃。数罪加身不可饶恕。先拿下，押入天牢，待我回宫再作处决！” 语毕，墨月迈开大步走出殿外。 刑业与含刃见墨月走远，相视一眼，快速追上前去。 “君上可是要捉王妃回来？” “不知王妃带走了何物？属下愿替君上效劳。” “遥山地图，朔月军情，还有，兵符……” 墨月目光幽幽，望向宫门外人来人往的长街，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嗓音之中听不出喜怒：“刑业，含刃，随我去捉她回来。” …… * 朔月边境，混沌外延。 慕风四下环顾一圈，半晌无语，终是忍不住揶揄道：“小九，说好的去遥山，你怎么越飞越往南了？这都快进混沌了……你……分不清南北的么？” 早知如此，就不偷懒，不图快，不让他背着自己飞了。这烛九阴也真是，方向都搞不清，却要自告奋勇来驮她…… 慕风感叹了片刻，转过头，却见烛九阴一脸郁闷，满眼狐疑。 “没错啊，龙大爷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龙，这个方向是对的！” “声音？谁的声音？” 慕风正欲嘲笑他，突然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蓦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烛九阴。 “女人，你这么盯着龙看做甚？”烛九阴挠了挠头，难为情道。 “你从昨日起，到今日离开，可有接触过尹若霜？或是其他任何人？可有在王宫的厨房里吃什么喝什么？” 一连串的发问出口，慕风猛的想起刚出宫门时，尹若霜对烛九阴所说的“一路往北……”，当时，自己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也没多想。此时，细细回忆下来，她当时所说的“一路往北”那句话，分明就对不上她的口型！ 也就是说，那声音是说给自己听的，而尹若霜真正告诉烛九阴的，是另一句话。 可烛九阴再不济也是上古神兽，哪会如此轻易被她操纵？所以，她一定是对烛九阴动了手脚…… 正沉思着，忽然被烛九阴的大嗓门打断：“龙大爷可没跟那个女人接触过，龙除了睡觉前喝了点小酒……别的就什么也没干了，说起来，龙肚子还饿着呢，女人，你戒指里的烧鸡……” “什么酒？谁给你的？” 岂料，烛九阴话未说完，慕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无比认真。 “龙、龙也不知道，它自己就放那儿了。这很严重吗？龙就喝了一小口。”烛九阴见慕风神色严肃，心知自己恐怕犯了不小的错，别开脸去，嗓门也越发低了。 “我也不知道是否严重，但愿除了让你听她的话之外，它不会对你产生别的影响。” 慕风叹了口气道：“我要立刻驱琴往回走，你跟在我身后，我们去遥山，你可别再跟丢了。” 说罢，慕风转过身去。这时，三道高大身影蓦地凭空出现，拦截在她与烛九阴跟前！ 看清来人，慕风连退数步，一把拽着烛九阴就要逃跑。然而，眨眼间，那三人已各据一方，将他们围在中间！ “爱妃既对这无边混沌情有独钟，不如与我去行宫再住些日子？” 墨月冷冷凝视着她的双眼，将她瞬间的慌张看在眼里，缓缓开口，柔声细语，却是面无表情。 “墨月……”慕风喃喃道，他竟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还带了那两人，只怕是已经知道她出逃的目的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不会逃。”墨月步步逼近，幽冷的眸中，透出一抹失望之色。 慕风不再言语，出逃已是事实，也没什么可辩解。如今，既已打草惊蛇，被抓回去，恐怕再无机会逃脱了。 虽然面对的是尚未觉醒的魔尊和两位魔王，但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离开！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魔吞日月 慕风眸光深深的凝视着墨月，良久，开口道：“墨月，你我道不相谋，何必勉强？” “道不相谋？” 墨月闻言，眸光明灭不定，冷冷盯着她，神情是令人琢磨不透的复杂：“你也知道，本王最爱勉强你。” “我既已出来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去的。” “是么？”墨月扬起一脸张扬不羁的惑人笑意，开口道：“既然你态度如此坚决，那就让本王看看，你有多大的决心。” 语毕，墨月面朝着两名魔王颔首示意。含刃与刑业会意，不说二话，上前便要捉拿慕风。慕风一惊，立即聚集体内灵力，化作万千利刃，倾巢而出，冲开两人的魔爪！ 含刃与刑业见状，迅速发动第二波攻势！ “若你今日能以死相抗，本王便信了，你是真的想离开我。” 墨月面色冰冷，目光戏谑道：“慕风，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决心吧。” 此时，慕风虽将他的字字句句听入耳中，却哪有闲暇理睬他？眼前的含刃与刑业来势汹汹，比起当初在独啸林，又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师父曾说过，魔是通过吞噬其他修行者的魂魄来提升功力的，也不知，这两个魔王这段日子又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魔王步步紧逼，慕风谨慎的退开，始终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啸，转眼间，烛九阴已化作一条身长千米的巨龙，盘旋在众人头顶上空。一双暗金色的眸子冰冷的逼视着两名魔王。 刑业见烛九阴加入战局，立即飞身将它引开数丈。留下含刃这一魔，游刃有余的与慕风周旋着。 慕风见状，迅速扫视一眼正负手闲在一旁看戏的墨月。 这两名魔王，让她一对二，她必败无疑，一对一或许还有生机。唯一的变数是墨月，不知他会不会趁机对自己出手？ 来不及多想，含刃已接连挥手出招，迅速攻至面前。 他甚至连兵器也不曾祭出，只是徒手在空中翻覆，便见道道劲风化作利刃，携带着漆黑魔焰，迅猛而密集的向她攻来。 完全来不及躲闪，转眼，那包裹着魔焰的利刃便已划破她的衣衫，灼伤她的皮肤！ 这便是神皇级别的速度，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在他面前，她区区凡人，不过是个可怜的玩物。此刻，含刃的眼中带着不屑一顾的讥讽，悠然自得，丝毫未把她放在眼里。 慕风被这风刃呼啸席卷着，倒退出去数丈远，才勉强定住身形。此时，烛九阴与刑业交战，掀起的袭天卷地的风暴，以及含刃挥出的猎猎狂风，一同在她的身侧肆掠。 慕风在狂风巨浪之中勉强稳住身形，抬眸看向面前一脸悠哉的含刃，面色凝重，目光中透出一丝谨慎。 她与含刃的实力差距之大，令人绝望。自己似乎仍是低估了他。 然而，无论他有多强，她也绝不能让他抓走，更不能被他杀死！ 思及此，慕风迅速招出竖琴，凌空盘膝而坐，十指纤纤，触上琴弦的瞬间，金色光纹自弦上荡漾而出。顿时琴音袅袅犹如，金色光纹时而成丝，时而成刃，伴随着琴音，源源不断的，往那两名魔王缠绕而去。 见此封魔曲，含刃与刑业的神色这才有了些变化。却似乎也不是太过惊慌。 比起前一次在独啸林里，如今的他们魔力恢复了大半。面对慕风，即便她弹奏的是封魔曲，可她毕竟灵力有限，不可能当真封了他们，最多令他们行动受限，为她争取些时间罢了。 此刻，含刃被金色光纹层层包裹，难以出手，又因封魔曲的琴音入耳，试图洗去他的魔性，一时头痛欲裂。 转头看向另一处战局中的刑业，他也同样受制于封魔曲，但他显然比他更不幸些。 此刻，刑业被封魔曲束住了手脚，施展不开，而那烛九阴却上蹿下跳活跃的很。趁此机会，狠狠的挥出龙尾，不断的将刑业抽飞！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原本便已是处处龟裂的地面上，猛地又被刑业砸出一道巨大深坑！ 反观慕风，她已化被动为主动，神色淡然，凌空而坐，素手轻扬，白衣墨发随着灵气擦出的劲风翩翩飞舞，清雅绝俗。周身笼入浅金色光芒之中，与身俱来的高贵气息展露无疑。 这一刻，仿佛她才是那九天之上的神女，而面前的两名魔王，相比之下又是如此的卑微。 始终淡定的站在一旁看戏的墨月，此刻静静凝视着慕风这前所未见的模样，唇角不经意间扬起，深邃双眸之中瞬间闪过一缕异样光芒。 这时，含刃似不甘心被一名凡人操控，极度恼怒的突然爆发出体内魔气。 只见他仰天长啸一声，双目骤然血红，瞬间，周身暴涨的滔天黑焰迅速冲散缠绕着他的层层金纹，下一瞬，他已脱离了封魔曲的桎梏！ 慕风见状，陡然一惊。 难怪遥光让她多看看曲谱，将封魔曲再做提升，原来在这绝对实力的差距下，她的封魔曲也拿这些魔王毫无办法！ 然而，就在她愣神的须臾之间，那含刃已气急败坏朝着她发出了一记大招！ 似为了洗刷方才被凡人控制的耻辱，这一刻，含刃出手毫不手软，或是忘了，他面对的是君上的王妃。 只见他双目通红，刺目的血光骤然自他眼中弥漫而出。同时，外放的魔气尽数收敛入体内，沉寂了一瞬，又从他徐徐抬起的手中源源不断的溢出！ “魔吞日月。” 他的双眸被血光笼罩，弥漫出渗人的红芒，慕风看不见他此刻的眼神。但从这句话自他嘴里脱口而出起，她已能感受到，身处巅峰的人物，对于弱小蝼蚁的蔑视。 话音落下，整个混沌区域陡然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极度黑暗之中，不仅视觉，就连其余四感，也在迅速消退！慕风心知不妙，此时不反抗，稍后便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来不及多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蓦地袭上心头。 有什么在向她包抄而来！似乎是一股从未见过的气浪，其强烈程度远超人界法则限制！ 那漫天气浪之中夹杂着潮湿气息，浓腥扑鼻，是血雾！ 这血雾，非同寻常。推进速度极快，虽看不见它，但慕风却能听见它迅速腐蚀地面，蚕食空气的声音。 她能清晰的感到，这魔气所到之处，空气也好，土地也罢，统统化作了虚无！而她，此刻浑身每个毛孔都在颤栗！一旦触上这魔气，她会如何？ 来不及多想，不远处，与烛九阴鏖战之中的刑业，蓦的发出一声低喝—— “暗啸九重！” 两名魔王同时出招，威力远超人界限制！然而却并未引来天罚？ 命悬一线之际，慕风无暇深思个中玄机。正欲拨弦硬抗，突然自脑海中传来兮夜沉寂已久的嗓音—— “慕风，功法五层！”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逆乱阴阳 瞬间，慕风脑中一片澄明。这无边混沌与人界不同，在此地祭出功法，不会引来天罚！ 难怪，那两位魔王如此肆无忌惮。但如此一来，自己对上他们，胜算也更小了。 无暇细思，含刃与刑业的大招已逼至慕风眼前。比起当初在十方魔域，如今他们的招式可说是使出了全力。 暗啸九重，携带着强大的时间法则，越是逼近，越是令她行动艰难。而那魔吞日月发散出的蚀人血雾，顷刻已包围到了她跟前！ 慕风不再迟疑，迅速挥手结印。 刹那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在她奇异的手印之中，骤然生成一个个缓缓旋转着的透明漩涡，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那漩涡里，尽是扭曲的未知时空！ 而靠近她周围的时间也在这一刹那凝滞，魔气无法继续侵蚀，暗啸九重也无法再推进。 下一瞬，慕风手印突变，大大小小的的透明漩涡徐徐自她周身往外扩散，无声无息，却暗藏着诡异的，未知的危险。 瞬间，已逼近至慕风眼前的两大魔功，被这看似并不起眼的诡异漩涡不断吸纳吞噬。黑暗逐渐褪散，混沌恢复往日的浑浊模样。 含刃见状，不由瞪大了眼：“那是……逆乱……” 似乎是当初在十方魔域让他与刑业吃了大亏的招式，只是，却又有所不同。 当初的漩涡，仅有一个，而此刻，却是有成百上千个，里里外外，将她护在其中！ 不，保护只是其次。 自那漩涡之中不断透出的，令他脊背发寒的诡异吸力，才是他最需提防的！ “逆乱阴阳。” 慕风徐徐开口，轻柔的话音婉转悠扬，似水如歌。 未及多想，只见她两手一挥，大大小小的漩涡已无声无息流窜至他与刑业跟前！ 这些透明气流形成的漩涡，看似毫无杀伤力，却是打不散，挥不去，异常顽固的沿着各自既定轨迹，吞噬尽了空中的魔气，又势不可挡的包围向他们的身躯。 而他们，身为魔王，竟丝毫无法躲过这气旋的包围！ 转眼之间，数百漩涡已将二人围得密不透风。自那些漩涡中，猛的生出数不清且无比恐怖的风刃。 无形的凌厉风刃携带着诡异的吸力，自四面八方绞杀向二人的身体，顷刻割碎魔王一身铜皮铁骨，满身血肉，瞬间被吸入漩涡之内的未知空间！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众人皆难以置信。 慕风也是一脸意外，想不到，这次她竟祭出了完整的五层功法，想不到这五层功法竟能胜过两名魔王一筹…… 然而，来不及得意，突然一道红光闪电般从她身侧奔袭而来！ 红光一出，整片混沌区域温度骤升，几人皆是满头大汗，只觉呼吸不畅，如临炼狱。 慕风猛地转头看向那笔直朝她冲来的火精，脸色骤变，立即挥手将余下的气旋对准火精的方向！ 两名魔王顿时脱困。 “小九！你怎么回事？” 慕风抬起头，目光急切的看向烛九阴，难道他又被控制了？却只见他一双暗金瞳孔毫无焦距，正迷茫的看着他的火精—— 而那火精此刻已携带着灼尽世间生机的可怖热力，轻易冲破她的气旋，砸中她脆弱不堪的凡人之躯！ 会化成灰么？ 瞬间闪过脑海的念头是如此的难以置信，自己最终，竟是死在伙伴的手里。 然而过了这一瞬之后，她却还活着。 就在火精即将砸上慕风胸口的刹那之间，两名魔王同时出手，猛地将那火精吸开，与此同时，含刃朝着慕风迅速出掌—— 慕风错愕之中遭此突袭，猝不及防被打得飞出数十米开外，又如断线风筝一般，无力的落回地面！ 这力道十足的一掌，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也似乎拍断了她数根肋骨。慕风艰难伸手，缓缓撑起上身，一大口鲜血在喉间几经翻涌，自嘴里喷薄而出。 墨月面不改色缓缓走近，来到她的跟前。 “我再问一次，你跟我回去么？” 慕风抬头看向他此刻这张冷漠无比的俊颜，毫不犹豫的拒绝：“不。” “你当真，去意已决？”墨月眉头轻蹙，目光冷厉中透出几分失落。 “……” 沉默半晌，无人开口。 墨月终是张了张嘴，无声轻叹：“既如此，我成全你。”随后，抬起修长手掌，伸至慕风面前。 “兵符还我。” 慕风闻言，满脸疑惑：“我没拿你的兵符。” 墨月眸光明灭不定，探究的看了慕风片刻：“既然你这么不识时务，那便只能……” 语毕，墨月骤然转身，朝着两名魔王挥了挥袖。 “你要杀我？”慕风不敢确信的望向墨月淡漠疏离的背影。 “我给了你机会。” 墨月语毕，两名魔王会意，再度上前，不说二话，对着身负重伤的慕风接连出招。 慕风咬紧牙关忍着痛，迅速起身躲避。 但无论速度或是功力，在这二人面前皆是不足挂齿，何况，另一侧还有一头突然失了控的龙，随时会向她发起攻击。 险之又险，慕风刚避过两位魔王的掌风，便被一条庞大龙尾横扫出十余米，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火辣辣的鲜血再次自喉间呛出。 “小九。”慕风满脸担忧，抬头望向烛九阴。 只见它神色迷茫，龙身剧烈扭摆着，似乎迫切的想挣脱某种束缚。空洞的眸中，掠过一瞬的痛苦。 而那两位被她的逆乱打得浑身浴血的魔王，似乎早已对她动了杀念，此时得了墨月授意，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掌接一掌，接连不断的向她落下。 在他们看来，此刻的她已是苟延残喘，不足为虑：“我早说过了，你是个凡人，无论你功法多强，也没用！” 慕风闻言，冷笑一声，无暇闪避，硬生生接了一掌，也顾不得身体的剧痛。手中奇印迅速结成，顷刻间，一个直径足有数十米的巨大气旋，缓缓旋转着自她掌心祭出，携带着令风云变色之力，铺天盖地，一路呼啸着朝那两人奔去！ 两名魔王见状大惊，立即出招抵挡。不留余力的最强一击，与慕风的五层功法相抗，顷刻崩碎了大半个混沌空间！ 余威的劲气蓦地扫向众人，慕风再次被这强大气浪震得筋骨寸裂，无力伏在地面。 两名魔王虽是一身狼狈，却毕竟魔力浑厚，此刻看上去负了些伤，却由于对慕风有所防备，伤得并不算太难看。 含刃目光阴冷的盯着伏在地上无力动弹的慕风，冷笑着，挥出数十魔刃，气势汹汹朝她袭去！ 这是最后一击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饮魂归来 数十道尖锐魔刃携带着毁灭之力，顷刻没入躯体。 来不及躲闪，慕风紧闭双眼，同时耗尽灵力撑开结界！瞬间结界崩毁，而她却毫发无损！ 蓦地睁眼，却见烛九阴横贯着龙身挡在自己面前，那数十道魔刃早已没入它体内，似乎在由内而外侵蚀着他的身躯。 而它在她跟前痛苦翻滚着，也不知是受了魔刃的影响，还是在与试图控制它心神的东西对抗？ “小九，你怎么了？” 它的神情仍是一脸迷茫，但眸中的痛苦却愈发强烈。此刻它是听不见她声音的。 慕风吃力抬手，抚摸着它滚烫的躯体，方才，它分明尚未恢复神智，却冲过来替她挡了致命的一击。 烛九阴在地面上翻滚了片刻，缓缓抬起头，与慕风对视着，一双暗金眸子此时已化作血红，眸中是掩不去的悲哀和绝望。 看着它这般模样，慕风蓦地想起当初在十方魔域所见的五爪金龙，难道，他们故技重施，那尹若霜用了同样的方法对付烛九阴？ 那么，它也会死吗？ “快……快逃，女人……龙，替你挡着……” 烛九阴突然哑着嗓子开口，这瞬间，它似乎稍稍恢复了神智：“龙……皮厚，你不逃，会死……” “小九，你撑住，我一定能想办法救你……要逃，我们一起。” 慕风试图安抚，说出口的话却也是有气无力，连烛九阴都半死不活了，今日这一劫，当真能度过么？ “逃？”头顶突然飘来两名魔王的嗤笑声，含刃与刑业相视一眼，气定神闲的走近慕风。 “让我看看，两位打算如何逃脱？” 话音落下，含刃与刑业同时出手，双手抬举，倾尽魔力，在面前凝聚起巨大魔焰光球，那光球中蕴含着连烛九阴也焦躁异常的庞‌‌­大­‌力­量。 下一瞬，魔焰光球猛地爆开，化作成千上万的利刃，向慕风疾速攻去。 “还不死。”含刃桀然一笑，面色阴森。 然而，就在眼前这难缠的女人和这剩了半条命的龙，眼看要葬身在魔刃箭雨中时，一道流光溢彩的紫色透明屏障突然祭出，拦截在万千魔刃与慕风之间。 在那巨大的屏障中央，墨月神色淡漠，竟以一己之躯生生挡下了所有魔刃！ “君上！” 含刃与刑业见状，脸色骤变。君上尚未觉醒，如今也是凡人之躯，如何能承受他们两名魔王的合力？ 何况，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墨月……” 慕风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那俊朗挺立，恍若天神的背影。他的衣袂在魔气掀起的劲风中翻飞，墨发飞扬，一如当初在混沌深处那般轻狂恣意，风流不羁。 然而，谁也不曾预料到，挡下这一击之后，墨月却蓦地转身，毫不犹豫挥出一掌，猛地击中慕风的心口！ 慕风猝不及防，飞出数丈之外，再次跌落在地时，已气息奄奄。 吃力的睁开双眼，迷蒙之中，只见一袭暗紫纱衣飘渺尊贵，缓缓朝她靠近。下一瞬，下颔被人轻柔抬起，他略带张扬的俊美容颜蓦地映入眼帘。 “慕风，把兵符给我。” 他的嗓音异常温柔，眸中寒意尽敛，此刻满眼尽是她看不懂，也不想去懂的情意绵绵。 “我没有拿你的兵符……我要你的兵符做什么？” 慕风徐徐牵起唇角，无力而无奈的笑着。却不知为何，眸中无端泛起阵阵湿意，下一刻，眼泪没来由的滑落。 凝视着她落泪的模样，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极致俊美的面容缓缓贴近，性感不羁的唇微启，猝不及防吻上了她的脸。 不，他是在亲吻她的泪！ 刹时，温热的气息喷薄满面。 这一瞬间，自他双眸之中泛起浓得化不开的血雾，片刻后，那血雾尽数收敛，敛入一对妖异的暗红瞳仁之中！ 他恋恋不舍移开唇畔，目光冰冷的直视着她，话音却柔和得令人颤栗：“慕风，从今以后，你我再见便是死敌。” 语毕，墨月松开钳制着她下颔的手，毫无留恋的起身离去。 “君上，为何不让属下杀了她？她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放她回去，后患无穷。” 刑业一脸不解的跟在墨月身后，语气之中甚是不满。 “是啊君上，这个女人不可姑息。”含刃附和道。 墨月闻言，面色冰冷，目光幽森，快步流星往混沌外延行去。许久，淡漠开口道：“她已活不成了。” * 三十三重天外，层层云海之中。 翎兮宫外十里之遥，有一座高达数百米的锁妖塔。此塔终年受众神之力洗礼，通体神光笼罩。 此刻，塔的最顶层，空旷的大殿中央，漆黑的古老酒樽沉寂了数十万年，却突然开始缓缓旋转，旋转之余，不断发出隐隐轰鸣。 时间流逝，自酒樽上传出的轰鸣之声越发清晰，不知不觉，已响彻整间大殿。 下一瞬，那悬浮在大殿中央的酒樽，猛地开始疾速旋转，在殿内掀起阵阵狂风，狂风肆掠之下，锁妖塔的最顶层转眼已是一片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骤停，那悬浮在空中的酒樽却不见了踪迹！ 与此同时—— 一叶渠尘，梦浮生。 层云叠涌之间，遍地雪莲盛放。神泉中央，寒冰玉台上，烟云缭绕。 氤氲仙气之中，亘古沉睡的神，蓦地睁开了双眸。 * 朔月，夕云宫，偏殿密室内。 “恭贺君上完成秘法，觉醒之期将近，最强魔尊现世指日可待！”含刃、刑业以及魔界尊使率领众人纷纷道贺。 墨月冷眼扫视众人，良久，开口道：“把尹若霜带上来。” 话音落下，片刻后，便见尹若霜披头散发，由两名侍卫押上前来。 “君上，若霜是冤枉的，君上……” 尹若霜见了墨月，暗淡了许久的双眸之中顿时绽放出神采，猛地跪倒在他面前。 墨月扫视一遍众人，余光落在跪地的尹若霜身上，那眸中透出的，却是不加掩饰的嫌恶：“兵符在哪儿？” “若霜不知道，君上的物品向来都在惊鸿殿的，除了慕风，谁能随意翻找君上的物品？”尹若霜忐忑不安地答道。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墨月似乎心情不算好，此时更是毫无耐性：“拉去索魂塔，处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四九天劫 索魂塔，是魔界用来吸收生灵魂魄，强化魔界力量的工具。也可说是魔界的刑场。 只是，它素来只用来对付外界之人，如今，君上却要将同为魔族的尹若霜送入魔塔，献祭魂魄，在场众人见状，皆是一脸恐慌。 “君上三思，”黑袍尊使第一个上前劝谏：“尹若霜为君上回归立下大功，即便君上不念她的情份，也请看在她父亲的份上，饶她一命，令她将功赎罪啊。” 含刃也从旁开口劝说道：“君上，尹怀义​‍‎父­女­​潜伏东土二十年，能轻易拿下东土，他们功不可没。如今，尹怀义还在外界奔走，替魔界招纳昔日奔散的子民。君上是否真要在此时处死尹若霜，还请君上慎重考虑。” “君上！”尹若霜见众人求情，又见墨月一脸冷酷，此刻看向她的眸光，如刀刃般锋利，不禁心生委屈，泪如雨下。 连跪带爬的凑到墨月腿边，尹若霜一把掀开衣袖，露出粗略包扎之后，仍在往外渗血的手臂。 “若霜对君上痴心一片，为了君上，别说是剜一块肉，就算是君上要剖了我的心，若霜也无半句怨言。只是，若霜还想长长久久伴在君上身边，不想为了这莫须有的罪名，与君上就此永别，含恨九泉呐！” “莫须有？”墨月闻言，冷笑一声：“你是说，本王在冤枉你？” “若霜不敢。” 尹若霜又惊又怕，连连摇头：“若霜只是觉得，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求君上给若霜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替君上找到兵符。” “既如此，”墨月扫视一遍众人，冷哼一声，看他们这态度，今日怕是处置不了她了。 睨了一眼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女人，墨月难掩心中厌烦，背过身去，不再多看她一眼：“三日之内，呈上兵符，饶你不死。” “是，谢君上不杀之恩。” 尹若霜连连磕头，瑟瑟发抖着自地上爬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匆匆忙忙逃出殿去。 “君上，”见尹若霜已远去，刑业开口问道：“如今我们的计划恐怕已遭泄漏，该如何是好？” “那便只能，提前实施了。”墨月眸光幽深，变幻莫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提前？”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含刃担忧道：“可君上尚未完全觉醒，如今功力仍与魔尊相差甚远。计划提前，只怕太冒险啊。” “待谟幽归位，我们的胜算自会大增。”墨月转身坐回椅上，漫不经心道：“各位，安心等他回来吧。” …… * 战后的无边混沌，已被摧残得一片狼藉。本就龟裂不堪的暗红土地上，此刻随处可见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深坑，坑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那是被含刃的魔吞日月吞噬的空间。此刻，这些深坑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修复着。 然而，被数十个巨坑包围在中央的慕风和烛九阴，却并无这自行修复的能力。 慕风打出远超凡人承受极限的逆乱阴阳，与两位魔王的大招相抗，被余波震碎浑身筋骨，又遭墨月毫不留情的一掌，如今五脏六腑俱裂，生息所剩无几。 烛九阴在她身旁痛苦翻滚着，与体内力量搏斗了半晌，眼下，总算稍稍恢复了神志。 “女人，你要死了？” 乍一见慕风这气若游丝的模样，烛九阴大惊失色：“不会是让龙打的吧？你，你挺住，龙这就带你走！” “小九，”慕风吃力的抬手，摸了摸它暗红的脊背，此刻它的体温已恢复正常，慕风也稍微放下了心。 “带我去妖界……找风倾羽……他能救我，也能救你……” 气若游丝，慕风也不知自己能否撑到妖界，甚至不知自己能否活着离开这片混沌区域。 然而，不等她话音落下，烛九阴已不说二话，猛地将她载起，闪电般迅速的冲向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以烛九阴的速度，他们也仍未飞出混沌。 这时，头顶上方却突然无端聚起滚滚浓云，层层云海之间，隐约有电啸雷鸣之声，由小至大，逐渐清晰。刹那间，整片无边混沌再度陷入一片阴暗之中。 “天罚？” 慕风尚来不及反应，一道十余米粗的雷电已骤然降下，将她与烛九阴劈入地底数十米！ 刹那间，慕风亲眼见到自己浑身上下体无完肤，血肉横飞，无力伏在地上的双手，此刻已露出森森白骨！ 然而，她还活着。 “女人，你没死吧？” 不远处的烛九阴遭此一击，懵了片刻，火急火燎的冲上前来。 见了慕风这副浑身浴血的模样，烛九阴一双暗金眸子里，竟难得的透出一抹痛惜之色。 然而，不等慕风开口，高空中的云层里，酝酿了片刻后，再度降下一道天雷。 这道雷比起前一道凶猛了十倍！ 慕风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瞥一眼那疾速劈落的天雷，用尽浑身仅剩的余力，将灵力逼出体外，不抱希望的护在周围。 这时，却见烛九阴仰天咆哮一声，蓦地朝着那雷电窜去！千米长的龙身紧紧缠绕着天雷，以它的龙躯，将那雷霆之力尽数拦截。 瞬间，烛九阴再次被劈落地底，砸得地面四分五裂，烟尘滚滚，数米宽的地缝迅速开裂蔓延。 “小九……”慕风低呼一声，同时满腹狐疑。 在混沌空间内使用超人界法则限制的力量，并不会引来天罚。这雷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深思，烛九阴已再度冲上半空，咆哮着朝空中降落的第三道雷拦截而去！ 天雷之力一道比一道惊人，即便是烛九阴坚不可摧的神兽之躯，在毫无法力防护的情况下，接了第二道雷，已从龙躯上遍体渗出了血迹。 这第三道，它能接得下么？眼看着那数十米粗的雷电毫不留情的轰隆而至，慕风深知，这道雷足以劈灭她的元神。 那么烛九阴呢？此时它状况不稳定，不能让它冒险！ 这时，脑中突然传来兮夜的声音：“慕风，这是四九天劫，必须由你自己渡过。此雷共有四道，你要小心应对，否则渡劫失败只会神形俱灭！” 第一百五十章 神形俱灭 兮夜的话音令慕风顿如醍醐灌顶，原来这雷不是天罚，是天劫。 那么无论如何也应由她自行承受，否则即便成了仙，她的躯体得不到淬炼，也仍是不堪一击的。 只是，这天劫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她本就奄奄一息，再让四道雷劈一劈，恐怕生还的几率不大。 思及此，慕风强忍着筋骨断裂，血肉分离的痛苦，紧咬牙关，凭借着超乎寻常的意志力，艰难抬手，朝着那道令人仅看一眼，便心生绝望的庞大雷电迅速打出一记逆乱阴阳。 无声无息的气流漩涡由近及远，由小至大，疾速旋转着迎着天劫之雷而上。顷刻将那天雷吸纳入未知的空间。 然而天劫之雷浩瀚无穷，自那云层之中似乎有着源源不断的能量补给，直到气旋彻底消散，这巨型雷电也并未明显缩减。 同时，腾空而起的烛九阴，张嘴朝着那雷电吐出火精，火精与雷电相撞，刹那之间迸出万丈凌厉雷光。 烛九阴凌空摇身一晃，一道红色透明结界顷刻将这一人一龙笼入其中。与此同时，天劫之雷已疾速轰至眼前！ 结界瞬间崩碎，慕风与烛九阴同时被雷劈中，浑身笼入雷电携来的金光之中，慕风艰难抬起右手，再次释放浑身灵力，试图抵抗。 却只见那原本便已白骨森森的手上，此刻就连手骨都已寸寸碎裂，原本光洁无暇的肌肤，早已血肉模糊，所剩无几。疼痛，而她却早已因过于疼痛而麻木了。 眼看浑身上下所有部位，都将与这手骨一般遭遇一场粉碎性的劫难。这时，烛九阴再度窜上她的头顶，以它的千米龙身环绕成密不透风的护罩，再次替她挡下了余下的天雷！ 刹那间，坚实的龙躯之上，崩裂开数不清的伤口，鲜血沿着伤口汩汩流出，迅速将整条龙身染得通红！ 这一击褪去，烛九阴重重的落在地面上，再也难以动弹。 “小九……你怎么样？” 慕风费力的撑起身体，挪到烛九阴身旁，见他已浑身淋透了血，此刻双目泛红，似乎又将进入受控的状态，不由一阵心酸。 “女人，龙大爷尽力了……龙累了，最后一道……龙帮不了你……”烛九阴一边与体内的异状抗衡着，一边无比疲惫的说道：“龙该睡了……一会儿劈完了，你要是还活着，记得带龙找风倾羽，只要你开口，他会听你的……你要是死了，那龙……就自生自灭吧……” 语毕，也不等慕风回答，眼一闭，鼾声如雷，响彻了整个混沌。 慕风心知它此刻必是受着身心的双重煎熬，否则也不至于连人形都化不回去，就沉睡了。思及此，慕风迅速将它送入了自己的本源世界里。 这时，穹顶上，层层乌云再度积聚，自那云层之中透射而下的，除了天劫雷电夺目的金光，还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 这压迫，令人没来由的浑身颤栗。 慕风吃力的撑起身体，迎着乌云中隐约透射出的金光，强撑着站直身体，这是最后一道天雷，生死在此一击。 死，则神形俱灭，万劫不复。生，则立地飞升，从此天上人间任逍遥。那云层之中，金光之外是什么模样，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更好奇。 无论生死，她唯有拼尽全力，才能了无遗憾。 第四道雷，携带着毁灭之力迅猛降下。 慕风神色肃穆，目光坚定，迎向天雷祭出全身灵力，这灵力并非用来与天雷对轰，而是尽数凝成结界，将她层层包裹，护在其中。 僵持了片刻，天雷迅速冲破十余层结界，稳稳落在慕风身上。 刹那之间，整片无边混沌剧烈震荡，天地笼入一片刺目金芒中。在那金芒之中，少女绝世独立的倾国之姿瞬间散作万千残片，在空中迷茫的飘摇着，随后徐徐坠落。 下一瞬，金光敛尽，乌云散去。 混沌之中，茫茫四野，不见半点人迹。唯有一堆洁白如玉的骨沫，在凄清的晚风之中沧茫挥散。 骨沫之间，尚有一枚精美的银质戒指，戒指上徐徐流窜着夺目光辉。 第一百五十一章 涅槃重生 谟幽张大了嘴，一双血红的眸中流露出贪婪的精光，巨大的吸力朝着静静悬浮在空中的骨沫席卷而去。 然而，那骨沫却并未如他预料那般飞入他的嘴里。反倒是，忽然像是有了生命般，不疾不徐的开始原地上升。 仿佛成千上万只洁白的流萤，又如同数不清的璀璨夺目的星光。 在谟幽与昭华诧异的目光下，骨沫缓慢而有序的一边升腾，一边逐渐凝聚成一副女子的骨骼的形状。骨骼凝成后迅速生出血肉，那是一名容华绝代的女子模样！ 不，那不是女子，而是神女。 当真是冰雪为肌玉为骨，高贵疏离，清雅绝俗。一袭白衣飘渺，三千青丝如云似雾，轻覆在她周身，无风自扬。一张无可挑剔的绝美容颜，柳黛轻扫，清澈灵动的桃花美目之中波光流转，熠熠生辉。 此刻，她的眼眸微抬，眸光轻轻掠过面前两人。随意一瞥，却似脉脉含情，令两人心生悸动。白皙胜雪的肌肤，隐隐散发着神光，精美绝伦的俏丽下颔，令人情不自禁心猿意马，深深为之吸引，又望而却步于她的疏离。 她的唇瓣如樱花般粉嫩，柔美精致，不点而娇。此时正微微上扬着，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这笑容又是何等颠倒众生，令人沉沦。 只是，她的美，隐隐携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当真是，仅一瞥，便能叫人心中生出千千结，纠结半晌的女人。不，神女。 谟幽怔怔看着眼前这突然自骨灰中生出的女子，张开着的嘴也忘了合上。 这一刻，在他的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是漆黑的，只有那气定神闲，凌空而立的神女，在这片黑暗中，通体上下，就连头发丝也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呵……”那神女突然轻笑一声，似在对他方才想吞了她的行为，表示不屑。 她的嗓音竟如此空灵飘渺，又替她增添了几分遥不可及高贵。 谟幽不由一愣，这一愣便过去了半晌。 慕风见此情景，也不开口，趁着两位魔王愣神的功夫，快速环视四周。 这里似乎又是一片新的空间，并非中土世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海，海面上徐徐荡漾着令人压抑的波涛。 那位名为谟幽的魔王，就站在离她十米开外的海面上。而她的左侧不远处，是昭华与墨临菲。 所有人都在这片压抑而诡异的黑海上漂浮着。 天空是一片灰暗，万里无云。这片独立的空间里，除了海与天，以及魔王谟幽外，似乎什么也没有……不，不对。 慕风眸光一闪，如今的她，能看见更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在黑海与天空相接的尽头处，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塔。 是索魂塔么？似乎又不像。 慕风思索了片刻，再次朝那座塔看去，可它却忽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原来是风儿妹妹，我当是天上派来的哪位仙子呢。” 这时，昭华无比娇媚的话音，蓦地传入耳中，“风儿妹妹几日不见，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姐姐我，险些认不出你来了。” 昭华睁大一双暗红眸子狐疑的打量着慕风，她已成了神，看她的容貌，比她曾见过的那些天界神皇女子更标致。 莫非，她短短数日，竟已突破至神帝的级别？ 这如何可能？不过，这丫头本就生得比常人好看，不能以外貌来揣度她的实力。 昭华满腹狐疑，不敢轻举妄动。 慕风听了这话，转头看向昭华：“你带墨临菲来这地方，是为了献祭给这位魔王？你这么做，你的君上可同意了？” “风儿妹妹说的哪儿的话，千万别去给君上吹枕边风呀，姐姐我可什么也没做。”昭华面带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也没做，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昭华闻言，掩唇笑道：“不过，姐姐劝你一句，最好不要管这闲事，否则，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我不想管闲事。” 慕风眸光淡漠，扫过始终站在十米外，一脸阴晴不定的谟幽。这位魔王似乎是被封印在此地无法逃脱。昭华胆敢进来，定是有十成的把握能出去。 莫非，把墨临菲献祭给这魔王，便能让他冲破封印，逃出此地？ 果真如此，她可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这最后一位魔王一旦逃脱，四魔聚首，魔尊回归。整个人间，恐怕也没有谁能与他们抗衡。到时，东土和遥山，甚至整个人界不知又会是什么惨状？ 数百万年前，魔界最鼎盛的时期，也是人间最黑暗的时代，甚至惊动了神帝，亲自出手诛灭他们。 如今，绝不能重蹈覆辙。 然而此时，谟幽却睁着一双贪婪血目，一眨不眨的盯着慕风，问道：“昭华，你刚才说她是君上的女人？” “不是。”慕风回过神来，冷淡的看向谟幽。 这位魔王除了双目通红，外貌看上去倒更像冥界中人，面容清俊，肤色异常白皙。此刻，他听了她的回答，似乎相当满意，一脸兴奋中透出掩不住的贪婪。 “不是就好！看来今日，便是我谟幽魔功大成之日！”按捺不住的笑声由小至大，逐渐响彻整片黑海。 “还想吞了我？既然你有如此自信，那我们便看看……” 慕风冷笑一声，话音未落，蓦地闪现至昭华身后。一把抓住墨临菲，瞬间将她带离昭华数十米外，护在她的身后。 昭华脸色一变：“风儿妹妹，果然已是神皇了？” “哪里，我不过是个散仙。”慕风莞尔一笑：“你也看见了，刚被劈成渣呢。” “既如此，那你可就要小心了……” 听了慕风这话，昭华忽然露出一脸极其诡异的笑意，边说着，边冲她眨了眨眼：“姐姐可是提醒过你的，别管这闲事……” 昭华话音刚落，慕风只觉身后骤然腾起一股无比强烈的怨气。那怨气，竟比遥山禁地里封印的邪神更重！ 怨气之中，同时夹带着诡异的阴气。 慕风猛地回头，只见墨临菲不知何时已化作厉鬼，脸色青白，皮肤干瘪塌陷，一双血红的眼暴睁着，死死盯着她，眸中透出极其怨毒的恨意。 一张嘴狠狠张开，甚至撕裂了唇角也毫不知情，自那嘴角撕裂处，不断涌出漆黑腥臭的血液，而那嘴里满是尖利无比的獠牙！ 下一瞬，慕风还在错愕之中，那厉鬼已猛地朝她撕咬而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摧毁怨体 慕风闪身，轻易避过墨临菲，而墨临菲却似乎毫无神智，再三向她扑来。 “昭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完全感应不到墨临菲的生息，慕风一边躲闪，一边不解的看向昭华：“你说已把她制成了怨体，是什么意思？你杀了她？” “风儿妹妹，可千万别血口喷人。原本姐姐已提醒过你，别管这闲事，你非要管。既如此，那姐姐就告诉你实情好了……” 昭华轻叹一声，一脸诡秘的看向慕风，道：“墨临菲早已经死了，你可知道她是何时死的？你可知道我为何让你别管这闲事？” 慕风闻言，隐约感到此事可能与自己有关，迅速隔空打出一道灵力，将墨临菲缚住。疑惑的看向昭华，等待着她的下文。 昭华见状勾起唇角，妖媚一笑，那笑容却有种说不清的阴森：“还记得当初你从东土逃婚，逃往遥山的途中，遇见的冥界大长老兀途吗？还记得当时，是谁冲上前去救了你一命吗？” 是墨冉。 慕风怎么会忘？只是，这时她提起这件事，莫非当时她也在场？莫非除了她和墨冉，还有墨临菲？难道……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慕风蓦地一阵脸色煞白，浑身不由自主泛起阵阵寒意。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昭华眸光闪烁，幽幽道：“当时，死的可不止一个墨冉，还有站在远处看热闹，受到牵连的墨临菲。” 原来如此。 这一刻，慕风突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在幽王宫里所见到的墨临菲的死状。 原来，那血红的射线是自八热地狱里散发出的，当时她的神情由愕然到惊恐，悲伤，是因为亲眼见到了她哥哥的死。可惜，她还来不及做更多的表情，便已身首异处。 恐怕，那一瞬间，连她自己也未及反应。 “她死了，你也在场，你把她的尸首做成了怨体？究竟什么是怨体？”慕风喃喃道。 “风儿妹妹，你又说错了。” 昭华一脸凝重：“她死时怨气极重，姐姐发现她时，她已化作了鬽，你可知她的怨气都是冲着谁的？” “是我？” “不错。”昭华媚笑道：“如此强烈的怨气，让她死后立刻成了鬽。姐姐可是生平未见呢，我真是好奇，风儿你与她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不过，也没关系，我要的就是她的怨气。” “所以，你把她制成一具行尸，在她收集足够的怨气，被当作祭品献祭出去之前。受你的差遣，为你办事。她会来接近我，对我和墨月下药，也是你一手安排的。” 慕风恍然大悟，一切都明白了，唯一不明的，是墨临菲几次在她面前神色恍惚，露出马脚，才让她产生了防备心理。究竟是谁在从中作梗？ “不错，话说回来，她本身的怨气，加上后来四处吸纳来的，可当真是强烈得惊人呢。”昭华道：“好几次，险些控制不住了，若不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只怕你早已死在她的怨念之下了呢。” “那人是谁？”慕风试探着问道。同时在脑中回忆起与她相处的为数不多的画面。 墨临菲第一次面露恍惚之色，让她心生警惕，是在凉亭喝茶时，她提到“南城”之后。 第二次与第三次，是在她窗前，看见她的三味药草之后。这三次诡异的变化，一次比一次更明显，分明就是在刻意告诉她，要远离墨临菲！ 而这数次变化发生的根源，要论究竟，它们的联系只能是——风泠。 南城有风泠，提到南城，她便开始恍惚。这三味药草其中一味，也是风泠带着她去买下的。她见了那药草，也开始失神。 当初在南城，遇见风泠与墨临菲在一起，但那时，墨临菲应该已经死了！却十分乖巧，听风泠的话。 难道，做手脚的人是他？ 这时，昭华再次开口，打断了慕风的沉思。 “这，我就不知了，但我想，那动了手脚的人，知道她会对你不利，也很清楚她对你的怨恨。他在试图改变她，顺便提醒你。” 昭华揶揄的笑着：“风儿妹妹，你可真是招人喜爱，令姐姐我好生羡慕呢。” “这么说，她已经死了？没救了？”慕风不去接她的话，再次确认道。 “早已死的透透的了。” 昭华话音落下，慕风骤然出手，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伸出一手，朝着墨临菲所在的位置隔空一抓，顷刻间，墨临菲便在三人面前爆裂开来，化作一片漆黑血雾，消散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你！”昭华猝不及防，见此变故，又惊又怒，一张妖媚面容也因此而极度扭曲：“看来姐姐对你真是太过纵容了！” “哼！”与此同时，远远站在黑海深处的谟幽，也自喉间发出一声冷哼：“毁我的怨体，没关系，你来代替它便是！” 话音落下，昭华与谟幽齐齐动手，瞬间一左一右闪现至慕风跟前，出手毫不留情。 “风儿妹妹，你既不愿做君上的女人，又要来破坏我的大事，就不要怪我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海之下 面对两位魔王的夹击，慕风不疾不徐，心念一动，瞬间自周身往外推出数十道气流漩涡。 气旋急速旋转，顷刻将箭雨与焰球吸收大半。 随后慕风素手轻扬，结成手印，快速挥出一记万象归元。 三道浩瀚光圈一道冲往空中，转眼将魔焰火球击散。一道以雷霆之势，笔直横扫向昭华与谟幽。 两名魔王乍见这归元之气，其浩瀚程度完全不像是区区散仙能发出的。不由脸色骤变，不敢掉以轻心。 在归元之气横扫至二人跟前的瞬间，魔王魔功出体，滔天魔气迅速笼罩整片黑海上空。 这片肉眼可见的空间，顷刻陷入无尽的黑暗。滚滚魔气中，有数不清的魔影在嘶吼咆哮，气势汹汹，欲穿过归元之气，吞噬那道从容静立于虚空之中的身影！ 然而，与归元之气相碰的瞬间，洁白神光势如破竹，蓦地冲入魔气所化的浓雾之中。所到之处，黑气褪尽，魔影尽皆崩毁。 刹那间，神光余波已切入两名魔王的躯体。 二人皆是一惊！ 区区散仙，竟能伤了他们？且不说散仙与魔王之间存在至少三个等级的差距，即便同是神皇，初级与大成之间也有着致命的差别！ 可这个散仙，竟一招破了他们的功！而且，她似乎还游刃有余。 究竟是她的实力强横，还是她的功法霸道？然而，无论是哪种，此刻，两名魔王只觉腹部一阵剧痛，已无暇深思过多。 鲜血汩汩自切口处溢出，淋漓不尽，缓缓流入脚下翻腾怒号的漆黑海浪中！ “风儿妹妹，你果真是令人吃惊呢！” 昭华踉跄几步，一手捂着伤口。面色不善的盯着慕风，眸中透出一抹阴狠。 正欲再次出手，却只见第三道归元之气已从慕风掌心冲出，笔直冲往海面。转眼，成千上万的漆黑箭雨，在神光冲撞下寸寸崩碎，化作虚无。 归元之气势不可挡，冲散脚下箭雨，一路直冲而下，只听一道剧烈碰撞的轰鸣声响彻云霄，那磅礴神光已笔直冲往深不可测的海底！ 刹那之间，万象归元激起滔天巨浪。整片黑海几乎被那气浪掀了个底朝天！ 这时，凌空而立的慕风，忽觉眼前一道夺目的流光闪过，转眼即逝。 慕风蓦地转身，循着归元之气的方向看去—— 遭到万象归元猛烈冲击的黑海，此刻已见了底。漆黑的海底，凌乱的巨石堆中，似有什么忽隐忽现，在向她发出召唤。 那是什么？慕风心下狐疑，那种感觉并不危险，那道转瞬消失的流光，是神的光芒。在这魔气滔天的漆黑海底，如此引人注目。 慕风不作多想，广袖轻挥，顿时祭起一道透明屏障环绕在她周围，眨眼之间，整个人便没入海面，沉入海底。 昭华与谟幽见此情形相视一眼，一脸狐疑，立即飞身上前拦截。这时，广袤无边的昏暗天空中，突然被人划开一道巨大的金色豁口！ 随着豁口出现，一道金光骤然袭来，瞬间重创谟幽！ 两名魔王突然感应到来人的气息，刹时脸色惨白，也不再去追击慕风。刹住身形，极度戒备的迎向来人。 “遥光。” 滔天海浪在她身侧缓缓收拢，即将被海水淹没的瞬间，慕风转身望向空中。只见公子遥光清俊无双，神色优雅淡然，信步凌空走来。 随后海浪遮挡了视线，慕风不知他与那两名魔王后续如何，只在刹那间，隐约看见有浩瀚的金芒，自他周身散出，与那两名魔王相抗。 无暇多想，慕风已落入海底。 此地，仿佛是一处旧时战场，遍地泥沙之间处处埋藏着白骨。而那道时隐时现的流光，就在距离她十步开外的沙堆里。 慕风好奇走近，只见黄沙中正埋藏着一件锈迹斑斑的兵器。 那兵器仅有一半露在外面，像是一根铁棍？生了锈的，废弃的铁棍。 这当真是刚才发出神光召唤她前来的东西？慕风怔怔看着面前兵器，不知不觉傻了眼。 盯着铁棍看了半晌，就在她迟疑着是否立刻回头，离开这海底的时候，那铁棍上，再次闪过一道流光！ 与此同时，略为熟悉的气息自铁棍上传来。那感觉，如同一位卸甲的老将军，在亲切召唤着他昔日的战友！ 慕风不由自主走上前去，伸手试图将铁棍拔出。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上铁棍的瞬间，一道电流通过铁棍迅速窜向她的手臂。慕风只觉手腕一阵麻木，下一刻，已紧紧抓着铁棍，猛地将它一把拉出泥沙之外！ 眼中所见的，还是一根铁棍，通体银灰，随处能见斑驳的锈迹。 慕风愕然了一瞬，来不及扔掉手中残铁，眨眼之间只觉天旋地转，周围一通飞沙走石，卷得她几乎站不稳脚跟。 定睛之后，她已身在战场之上！ 身披赤袍银甲，手持一柄银质长斧，这斧极为精致秀气，却泛着令人胆颤的锋利寒芒。 此时，她正骑一匹战马，在千军之中策马疾行。 四周硝烟遍地，大块的巨石接连不断的从空中滚落。她迎着巨石，挥起长斧，那斧上不停流窜着神光，隐约发出雷鸣。 她手起斧落，轻易一斧劈碎面前巨石！却在这一瞬，透过那崩裂开的巨石，她竟看见—— 近在咫尺的天空中，一只占据了半片天空的巨大的、模糊的眼睛，朝着她徐徐睁开！ 那只眼，冰冷无情，眸光锐利。黝黑的瞳孔似乎有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吸力，深不见底，诡异阴森。却令她有种说不清的熟悉。 它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一件死物！ 下一瞬，她还来不及反应，突然从那只眼里射出一道光芒！那道光芒笼罩着死亡的阴影，迅速掠向她的面容。 她毫不犹豫的挥出握着斧柄的右手，朝着那光芒猛地劈去—— 刹那间，斧刃崩碎，斧柄断裂，而那道光，顷刻便穿透她的身体！ …… 她死了？ 慕风摇了摇头，定睛看向手中锈斧。 她还活着，刚才她只是进入了这斧上携带的记忆之中。她看见的，是这柄斧的主人身前最后的模样。 那么，这斧究竟是什么兵器？它的主人又是谁？空中那只诡异的，令人发毛的怪眼，又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魔眼噬魂 这斧柄虽已残败不堪，但看其材质绝非寻常的破铜烂铁。慕风沉吟片刻，终是放弃了扔下它的念头。 一手持着残斧，纵身跃出黑海。只见两名魔王面对遥光，已各自负了伤，却仍在负隅顽抗。 海面上魔气滚滚，金芒万丈。 慕风见此情形，正欲上前，这时，忽然自身后隐约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气流波动。慕风蓦地转身，回头望去—— 在海天相接的天际，那片灰蒙的空间，隐约可见的高塔，再次浮现出来。 那座塔，形状与索魂塔并不相同。它自海底生出，直达穹顶，在塔的顶端，有一团混沌不清的迷雾，那迷雾里似乎藏有某种东西！ 而她刚出海面的刹那之间，令她感到不安的气息，正是从那迷雾之中远远传来的。 不知不觉，慕风转身面向那塔，不由自主，朝着那座塔步步靠近。 “小心。” 身后传来遥光略为急促的轻呼，他似乎想跟上前来，却又被两名魔王死死缠住。 小心什么？ 这一刻，慕风脑中不知为何仅剩一片混沌，似乎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缓缓回过头去，茫然的看了看遥光，却见那谟幽的脸上刹那间闪过一抹极其诡诘的笑容。 他在笑什么？ 慕风再次扭头，朝向那无声无息立在远方的塔看去，塔顶上的迷雾似乎在消散。迷雾之中隐约露出一个巨大的，椭圆的不明物。 那不明物通体是漆黑的，从它身上，正一阵阵的往外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奇异波动，随着它周围的迷雾逐渐散去，那种令人不安的波动，也愈发清晰的传递而出。 “风儿，别过去。”遥光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已完全不似平日的冷静自持。 过去？她当然不会过去。 慕风茫然无措的站在海面上，望着那塔顶出神。为何她从见了这座塔开始，便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这时，慕风手中的残斧铁柄上再次滑过一道流光，这股气息传出，瞬间便令不远处的遥光与两名魔王不约而同的朝她看过来。 与此同时，塔顶的迷雾骤然散开，椭圆的黑色不明物突然睁大，那竟是，一只漆黑的，浑圆的眼！ 这只眼与她方才见到的那只又有所不同。方才那是一只完整的眼，有眼睑有眼白有瞳孔。仿佛是躲在天幕里的某人，仅露出一只眼窥探这个世界。 而此刻，塔顶那只，确切的说，它是一只瞳孔。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就在慕风浑浑噩噩神游之际，那突然睁圆的漆黑瞳孔里逐渐泛起一缕红芒。红芒迅速扩大，顷刻充满了整只瞳孔。 一瞬间，慕风直直看着远方那血红的巨大瞳孔，有种神魂离体的错觉。 “风儿！” 遥光的声音再次在耳际响起，这一次，格外靠近，格外清晰。 慕风蓦地回神，见他正在自己面前，双手捧着她的面容，低垂着头，格外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目光担忧的看着她。 他的脸，轮廓清晰，清冷，俊极。 再次对上他眼眸的刹那间，慕风只觉周围白光一闪，下一瞬，两人已出现在混沌边沿，索魂塔之外！ “遥光，你怎么会来这儿？” 慕风转头看向四周，此时已没了昭华和谟幽的身影：“那两个魔王呢？” “我感应到此地魔王有异动，便过来了。”遥光满不在乎的答道：“他们逃了。” “是我让你分心了？”慕风蹙了蹙眉，自责道：“原本你可以收服他们的。” “不是。”遥光摇了摇头，眸光温和的看向慕风：“在那海上，我本就只能重伤他，杀不了他。不是你的错。” 慕风不解：“那魔王既是被封印在那海上，为什么如此轻易便能逃脱？” “我进去时，解开了封印。否则你也永远出不来了。那个木盒是只进不出的，除非从外面撕开封条。” “原来如此。”慕风点头道：“遥光，刚才那海上的塔是什么塔？为何你如此紧张？” “那座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塔顶的魔眼。”说到此处，遥光的面上浮出一抹忧色：“魔眼噬魂，才是他的绝招。” “他？是指谟幽？”慕风满腹狐疑：“可我见他实力似乎还不及昭华。” 遥光摇了摇头：“他是四大魔王中最强大的一个，当年，他的功力与魔尊暗翳也不相上下。你千万不可小看他，刚才那片海，便是他的意识空间。” “我们在他的意识里？那么，那座塔呢？也是他意识里想象出来的么？” “那座塔，是索魂塔。” “索魂塔？”慕风转头看向凌空漂浮的索魂塔：“那这座塔又是什么？” “它也是索魂塔。或者说，它就是谟幽。” 第一百五十五章 妖界封锁 人皇？如此说来，方才在海底，她所见到的便是人皇陨落的瞬间。可当初，据妖界那位大婶所言，人皇是在亿万年前的旷世之战中身陨的。 那么，那只藏在天幕下的眼睛，莫非就是……当初被五界联合征讨的妖邪？ 可为何，她在那画面中看见那只眼睛时，除了恐惧，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只眼睛，究竟是她熟悉的，还是人皇熟悉的？ 思及此，慕风蓦地抬头看向遥光，正欲发问，却见他神色凝重，目含忧思。 “遥光，你在担忧什么？”慕风好奇问道。 遥光闻言，转过身，一双琉璃般清透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着她的容颜：“四大魔王归位，魔尊觉醒，魔界再度崛起，必定会再次在人界掀起腥风血雨。” “是了。” 听了这话，慕风蓦地想起自己从朔月出逃前，在墨月的案几上见到的遥山地图。 沉吟片刻后，慕风眸光熠熠看向遥光：“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我的任务，已完成了。” 遥光答非所问，神色复杂的看向慕风，似乎有些不舍，还有些许怅然。 “你的任务？”慕风不解道。 遥光久久凝视着慕风，清冷的目光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复杂。许久后，微微颔首道：“但我还需提防魔界之人兴风作浪。” “我原本要去遥山找师父，还要去寻我哥哥，把重要的军情交给他。”慕风沉吟道：“但我有更紧急的事，要先去妖界。你能替我带消息给我师父和哥哥么？” 遥光微微颔首：“我可以带消息给他们，但我需先送你去妖界。” 语毕，遥光径自转身，往幽冥谷的方向行去。 慕风不解，他一向独来独往，满脑子尽是降妖伏魔，旁的任何人，任何事似乎都不放在心上。为何今日却如此反常？ 思及此，慕风小跑几步，跟上他的步伐：“遥光，其实我如今已经是散仙了，人界对我而言，也没那么危险。” “不可掉以轻心。”遥光淡淡开口。 “最近几次见你，好像有心事。” 慕风与遥光并行着，偏过头去，看了看他的神色，狐疑道：“是在为魔界的事忧心么？” 自然不是。 遥光回眸深深看着她，唇微启，迟疑了片刻，无声轻叹道：“风儿，倘若今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记得我的模样么？” “当然记得。” 慕风抬眸冲他一笑，眸光熠熠：“公子遥光是全天下最有仙气的男子，又生得如此好看，而且除魔卫道，一身正气。谁会不记得你呢？” “不过，为什么我今后会再也见不到你？”慕风不解道。 若真如此，少了一个能与自己切磋琴技的人，也实属可惜。 “因缘际会，聚散无常。”遥光目光悠悠看向慕风：“世人各有造化……” 慕风听了这句话自他嘴里说出，忽然一愣，恍惚看着他。这一瞬，他说话的语气格外熟悉。 * 幽冥谷。 慕风与遥光一路畅通，进入幽冥谷，却迟迟不见那通往妖界的三条小道浮现出来。也不见守在谷里的小妖。 谷内，此刻已不复往日的生机勃勃。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事将要发生，或是，已经发生。 这时，身后灌木丛里突然传来极为轻微的窸窣声，几只小妖的窃窃私语落入耳际。 “嘘……偷偷摸摸溜出来，就低调点，当心被抓回去关起来，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人界又要开战了？上次打仗才多久，怎么又打？” “说的是，成天打打杀杀的，还连累妖！” “我看这次要出大事，上一次，咱们还能出去捡尸呢，哪像这次，连谷都封了！” “呱，自从大王不在了，咱们更要小心了呱！” …… 慕风将这议论声一字不漏听入耳中，心中疑惑顿生。随手一挥袖，掀起劲风将灌木丛吹开，刹时，四只鬼鬼祟祟的小妖无所遁形，暴露在两人视线之中。 四妖只觉后背一凉，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来。 “谁？谁在背后偷袭本妖爷？” “是她，是妖皇大人家的……” “她怎么又来了？还变得更丑了呱！” “是啊，也就妖皇大人忍得了她这副模样。” 四只小妖目光不善的将慕风品头论足了一番，转眼看见站在她身旁的遥光，嘴唇动了动，恶毒的评论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你们刚才说幽冥谷被封了？是为什么？”慕风见状，开口问道：“为何去往妖界的路也不见了？” “你又要来妖界？这个时候可不行，就算你有通行令也不行！”牛头妖一脸抗拒，严肃的摇着脑袋。 “为什么不行？” “妖界已经戒严了，妖皇大人把整个妖界都封了，你这个外界人当然进不了了。” “可我有十分紧急的事找他。” “那也没用，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是妖皇大人的封禁不让你们进。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或是过段时间再来吧！” “咱们快回去吧，”几只小妖说完，前呼后拥的往林中走去：“已经让她发现了，将来在妖皇大人面前告上一状，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 眼见着几只小妖的身影没入林间，消失不见。 慕风疑惑的抬眸看向遥光，方才他说开天斧现世，人间战乱将启。同时，风倾羽也封锁了妖界，莫非，当真要开战了？ 可当初东土灭国，与朔月战乱不断，也没令妖界紧张至此。难道这一次，是…… 不知为何，慕风眼前突然浮现出墨月那张轻狂不羁，极致俊美的面容。是他要行动了么？ 思及此，慕风心生不安，猛地抬头看向遥光：“公子，魔界对遥山有企图，需早做提防。还有，我哥哥军中有朔月的细作，我……” 话音未落，慕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眼前蓦然一暗，猝不及防的朝着身后笔直倒下。 隐约间，耳边传来遥光急切的轻呼声，他的声音温和动听，甚是耳熟，不复往日的清冷。 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之间，慕风将烛九阴从本源世界里移出，浑身浴血的龙，睁着一双赤红的眼，在林间痛苦翻腾。 “救救……烛九阴……” 随后，周围的一切消失了，仿佛灵魂离体，慕风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再度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意识逐渐模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再见风泠 迷糊中，有人将她抱起，朝着幽冥谷外的未知方向，飞身而去。 她怎么了？她似乎尚存有一丝意识，她能感受身外的变化，可她睁不不开眼，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动作。她的灵魂，仿佛被囚在一个黑暗的监牢里。 灵魂……还在么？若不在了，为何有意识存在？若灵魂还在，为何她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 此时，似乎在离她很近的位置，有个声音隐隐约约，反复回响。 “别怕，我带你去找他……” “你遭索魂塔的魔眼噬魂，灵魂之力已被吞噬大半，所以才会如此……” “不会有事的……” 遥光似乎能感应到她心中所想，即便她的满腹疑问无法出口。 原来如此，难怪他一反常态，坚持要送她去妖界，他早已知道，她会变成这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慕风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自己被人抱着，仍在疾速飞行。凛冽的风刮过脸颊，她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却感觉不到脸颊的刺痛。 她的脸定是生疼的。 慕风如此想着，下一瞬，遥光仍在往前飞，可盘旋在她耳畔的风声却忽然消失了。 是他替她挡住了风么？他果然能猜到她的想法…… 慕风仅有的一丝意识，此时也只能用来胡思乱想了。遥光不再对她说话，四周寂静得令人心慌。 不知不觉，困意上涌，慕风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沉沉睡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四周仍是漆黑一片，遥光似乎已落了地。此刻他移动的速度缓慢下来，周围隐约有流水潺潺声，有如同般的古琴声，混杂着鸟鸣之声。 仿佛是一片景色极美的世外桃源。 这时，侍女恭恭敬敬的说话声传来：“公子，请。” 片刻后，遥光跟随着她不知走到了何处，再次停下脚步时，一道颇为熟悉的男子声蓦地在头顶响起，他的话音低缓，磁性且魅惑。 “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是风泠。遥光为何带她来找风泠？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听上去不像是南城，更不像是醉云霄。慕风浑浑噩噩，侧耳细听着两人的交谈。 “她怎么会变成这模样？”风泠再次开口，语气之中满是狐疑，颇为惋惜。 “魔眼噬魂。”遥光简单答道。 “如此说来，第四个魔也已现世了……”风泠沉吟道。 “你既已明知，何须故问？”遥光话音之中略含不满。 风泠委婉一笑：“我只是不敢置信，亲手促成四魔归位的人，会是你。你……是为了她么？这可真是不可思议，玄之又玄呐！你竟会为了……” “风泠，你今日的话，是否过多了些？我也不知，你竟是如此多嘴多舌之人。”遥光丝毫不留情面，打断风泠的话：“我带她来，是希望你能救她。” “想要我救她？这是求人帮忙应有的态度么？” 风泠调笑的话音逐渐飘远，似乎是去寻了个椅子坐下了，或是躺下…… “那么你说，我该用什么态度？”遥光嗓音微沉，听上去已快失去耐心。 “玩笑而已，何必认真？” 风泠收敛笑意，话音逐渐严肃：“不过，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救不了她。” 遥光闻言，难以置信道：“连你也救不了？” …… 慕风听了这番对话，已隐约在心里对这两人的关系有了大致判断。这两位看来也是旧识。只是他们言语之中各有保留，似乎其中有不少隐情，而她如今的精力，已不够去揣测更多了。此刻，她只觉得异常疲惫。 方才，风泠说救不了她，是否意味着，她会死？ “她的灵魂之力已被吞噬干净，如今尚存的一丝气息，全靠她的意志支撑。”风泠不紧不慢的说道：“何况，我就算想救她，也没有那三味药草。” “你说的可是钩蓝吻，水苁苏，雪苍术？这三味药，她有。”语毕，遥光将慕风安置在凉亭内的石榻上，抬起右掌。 只见慕风手指上的戒指周围，一道光晕闪过，装着三味药草的匣子瞬间浮现在他掌中。 慕风虽不能感知外界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从两人的对话中隐约能猜到，遥光拿走了她的药草！ 虽不知，他为何能轻易从她的纳物戒中拿走药材。但那三味药，是要给风倾羽作为交换，来帮她摆脱鬼目的。如今却用来救自己的性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未及深思，遥光已将药草交至风泠手中。 “既然她正巧有这三味药材，看来是天意了。”风泠收起药草，笃定笑道。 这时，一道少年略为焦急的话音突兀的响起：“公子，那可是你……” “多事！” 风泠沉声打断少年，随后转身面向遥光：“既要我救她，就把她留下吧。想来公子还有诸多事务在身，我就不挽留了。” “还有这个。”遥光广袖一挥，刹时浑身浴血的烛九阴出现在风泠跟前。 “……” 风泠面色不善的看着此刻在他脚边痛苦翻腾的烛九阴，抬头正欲与遥光理论，瞬间却已不见了他的踪迹。 “风儿。” 风泠缓缓走近石榻，伸手拾起她洁白修长，如玉般的手腕。微微俯身，凑近她恬淡完美的睡颜。 “你不听话。倘若你听了我的，早些来找我，又怎么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第一百五十七章 匆匆话别 下个瞬间，画面骤然消失。慕风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方才那一瞬的光明，那名站在光晕下的男子，是场梦么？可为何她在梦里却说不出话？那片树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风儿。” 浑浑噩噩，不知又过了多久。迷糊之中，风泠在她耳边接连轻唤了数声。她能听见，但却无法回答，她仍是控制不了她的身体。 “风儿，你感觉如何了？” 感觉，并没有什么变化，难道这药丸子吃下去马上就该见效么？ “你不回答我，可是在气我撇下你一个人，每日在此日晒雨淋？” 日晒雨淋？原来他把自己移去凉亭外了。难道这些日子，她一直暴露在外？不知这段时间是否下过雨？这混蛋，竟趁她无法感知外界情况，如此虐待她！ “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一个条件么？” 风泠的话音突然变得清晰，似乎此刻他就凑在她的耳旁：“我想好了，你嫁我，做我的娘子好不好？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这种条件，非要在她不能说话的时候提么？谁说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 “风儿，你再不回答，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风泠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赖皮，慕风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那张嘴一定是往上扬着的，笑容妖孽，蛊惑人心。 他会如何对她不客气？该不会趁她毫无知觉，想占她便宜吧？慕风蓦地想到这点，紧张得睫毛阵阵颤抖。可轻微颤抖之后，却又再度陷入了沉寂。 风泠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会心一笑，再次贴近慕风耳旁，柔声道：“风儿，你睡着的模样又乖巧又可人。既然你也同意嫁我了，早晚都是我的人，不如让我先亲一口吧。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让我看看，亲哪儿好呢？” 语毕，风泠从她耳旁移开脸，毫不犹豫的凑至她的唇边：“就这儿吧，风儿，我要亲了……” 混蛋！ 他要亲哪儿？说好的不再戏弄她，怎么可以乘人之危？慕风闻言，又是一阵紧张，额间不知不觉渗出细密汗珠。 风泠见状，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暧昧一笑，道：“当然是，这儿了……” 不行！慕风陡然睁开双眼，不管是哪儿，都不行—— 此时，风泠无限放大的俊颜，蓦然映入眼帘。精致的玄冰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面具下透出他深邃的眸光，深邃中含着戏谑：“再不睁眼，我可真亲了。” 慕风尴尬的偏过头去：“你……说好不再戏弄我的。既然你不遵守约定，那我是不是也不用遵守了？” “风儿，这你可就错怪我了。” 风泠委屈道：“你继续睡下去，再不醒会出大麻烦的。我能叫醒你，就说明我用对了方法。怎么样，我很了解你吧？” 慕风不置可否，缓缓撑起身体，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花海之中，身下是冰冷的石台。花海之外有一间凉亭，凉亭后是一条小溪。而风泠此刻与她一同在花海之中，他的侍童在不远处静候着。 这花，与风倾羽的那批甚是相似。 “原来你真的把我放在日光下暴晒？” 难道是为了伺机报复？慕风颇有些无语的看向风泠：“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公子的一番好意，你怎么随意诋毁？” 不等风泠开口，站在一旁的侍童不满道：“你昏睡了十几日，公子便在凉亭里守了你十几日，好歹你能睡，公子连睡觉都不能……” 慕风闻言，心知自己错怪了他，讪讪起身跃下石台，径直往溪边走去。风泠见状，立即跟上前去。 “风儿，我让你在花里躺着，是为了让你吸收天地灵气……” 这理由听上去，为何如此牵强？不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他也是救了她一命的恩人。只不过…… 风泠见慕风愁眉不展，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风泠，我知道你用了三味药草去炼药，才救下我。可那三味药草，本来我是要给别人的。” 这三味药中最难得的应是钩蓝吻。据说这世上仅有一株，如今已被她用掉了，下一株也不知何时才能出现。 看来，她与冥界的羁绊，注定要由她亲自去地狱解决了。 “如此说来，你连你的性命都不要，也要把这三味药草给别人么？”风泠不解。 “我答应了别人就该守诺。如今，我已经不能兑现了。” “你怕他怪你？”风泠低垂下眸注视着慕风，此刻，他的眸光探究，闪烁着迷离光芒。 慕风迎上他的视线，良久后开口：“他会怪我么？” “不会。”风泠娓娓道。 慕风闻言，动了动唇，正要再说些什么。这时，只见一名红发少年一脸亢奋，远远奔来。 “女人，你活过来了！” 生龙活虎的烛九阴眨眼到了慕风跟前，围着她一阵打量，兴奋不已：“女人，你渡劫成功了！这下好了，龙要去天界召集同族，你可以跟龙一起去了！” “你也活过来了。” 慕风不以为然：“你去找你的同族，干嘛拉上我？我在人间还有事未了。暂时不能去天界。” “龙大爷不仅活过来了，还解了两层封印，如今，龙身上的封印只剩十二层了！再让龙遇上那几个小王八蛋，看龙怎么教训他们！” 烛九阴一脸满足，掩不住内心的狂喜：“说起来，多亏了你那几道雷，还有风……泠出手帮忙，嗷哈哈哈！” “风儿。”风泠含笑望向慕风，打断烛九阴的话：“你不去天界，留在人间是有何打算？” “我有预感，魔界中人很快会利用朔月军队入侵东土和夙丰，图谋中土世界。恐怕遥山也不能幸免，我想留下来帮我师父。” 语毕，慕风深深看向风泠：“若魔界当真开始行动了，你会如何？” “我一介商贾，这种事只怕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忙。”风泠眸中划过一道狡黠光芒，轻笑道：“不过，我可以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全身心的支持你。” “不必了……” 他分明有定乾坤的能力，却不将世事放心上，这次也同样选择袖手旁观，这便是人各有志么？既如此，她也不好强求。 慕风眸光闪烁，看着他道：“我已经没时间了。风泠，我该走了，你多保重。”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兄弟参商 风泠立刻上前一步，拦在慕风面前“你的状况还不稳定，这就要离开么” “我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去我哥哥的军营。”慕风看着他，态度诚恳“风泠，抱歉了。还有，谢谢你救我。” “你也知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怎么如此不珍惜”风泠面色不快，拦在她跟前，看情形，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她离开“既如此，我只能强行留你在此养病了。” “风泠，刚才是谁说会全身心的支持我”慕风见状，一时情急，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愤懑“何况，就算你要强留我在这儿，你是以什么身份你有何立场” “慕风。”风泠听了这话，一脸郁闷，面色阴沉道“无论你怎么说，这次我不能如你所愿了。” “你” “你们快别吵了” 烛九阴迅速切入两人之间，将慕风护在身后，为难的挠了挠头。 迟疑片刻后，烛九阴面向慕风道“龙大爷也去，龙还要找那几个小王八蛋算账呢”语毕又转头看向风泠“龙跟着女人一起去，有龙在，你大可放心” 风泠听了烛九阴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又看了看慕风此时无比坚定的神情，一脸不悦的面色。终究强压下心头一腔郁闷，缓缓开口“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便送你去慕禹军营。” 东土边境，庸州城。空中阴云密布。 大营中，将士列阵，操练呼号声响彻云端。时隔数月，慕禹广纳贤才，广征良兵，如今可说是声势浩大。 几轮战役结束，慕禹大军已尽数攻下边疆各城池，切断朔月后方攻给，收复东土大半失地。一时，慕家铁骑声名鹊起，敌军无不闻风丧胆。 此时，慕禹在营中亲自上阵，领兵操练。忽听一声通报传来。 “将军，找、找到了”传信兵满脸欣喜，也不知带来了什么消息，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走不稳路。 “找到什么”慕禹顿住身形，狐疑的看向小兵。 “找到了，云皇子殿下，就在庸州城里” 慕禹闻言一怔，一张镇定自持的俊容上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清亮的眸中刹那之间闪过一抹狂喜之色“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他就在集市上，不过将军见了他，恐怕也难以认出来了”小兵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迟疑着说道。 慕禹心头一紧，也不再多言，紧随在小兵身后，匆匆出了大营。 “将军，你看，皇子殿下就在那儿”小兵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前方。 慕禹举目顺着小兵所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年不见，他竟已潦倒至此 眼前的姬云廷，着一身陈旧的布衣，穿一双破损的短靴，满面风霜，头发稍稍凌乱，整个人无精打采，看上去完全不似二十出头的模样。倒更像是在战乱之中四处流离的灾民，也不知是从何处流落到此。 此刻他一脸茫然，双目无神。毫不顾及形象，颓废的倚着路边墙根坐下。一手拿着刚用铜板换来的包子，啃了一口。一手举起个积满灰尘的破旧酒囊，凑至唇边仰起脸，那酒便稀里哗啦的落了他一脸，他也丝毫未察觉。 这时，酒楼掌柜从大门口出来，见了他，淬了一口，骂骂咧咧道“又是你，哪儿也不去，偏爱待在我这儿，客人都让你吓跑光了晦气” 见姬云廷似乎没听见般，不理睬他，掌柜气不打一处出，抡起衣袖便要上前。 姬云廷这才稍稍抬起头，目光呆滞的瞥了他一眼，摇摇晃晃站起身，颓然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自大街上突然冲上来一名男子，身着战甲，气宇轩昂。二话不说，猛地上前，一把拽起姬云廷的衣领，将他按在墙面上。下一瞬，谁也来不及反应，一记重重的拳头已挥上他苍白憔悴的脸 这一拳，力道十足，深含怨恨。刹那间，姬云廷的脸上、唇角纷纷渗出血迹。 姬云廷浑浑噩噩，抬眸看向面前男子，看清他面容的瞬间，脸上有一丝动容，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慕禹目光如炬，那眸中的熊熊火焰，似能灼尽一切。他沉声开口，咬牙切齿，毫不掩饰内心的愤恨与失望“这一拳，是为风儿。我慕府家毁人亡，你答应我好好照顾她，却对她做了什么” 听了这话，姬云廷稍稍动容，眸中似有光芒溢出，却终是动了动唇，一言不发。 这时，同样力道十足的第二拳已呼啸而至。毫不留情挥上他的面门 “这一拳，是为你的自甘堕落”慕禹眉头深蹙，目光痛惜“你怎能如此自暴自弃” 姬云廷又挨了这一拳，既不反抗，也不挣扎，仍是眸光涣散，沉默不语。 慕禹再次扬手挥拳“第三拳，是为我” 语毕，因用力紧握而指节泛白的重拳再度挥向姬云廷，然而这一拳却生生停顿在他眼前。。 “你当我是兄弟么若是，为何不来找我” 慕禹话音哽咽，一双凤目之中布满血丝，血丝之外，被一层水雾遮盖。挥出的拳在空中颤抖不停，却终是落不下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山雨欲来 话刚出口，慕风便后悔自己过于莽撞了。悄悄瞥了眼风泠的背影，却见他似乎没听见一般，正径自往前行着。 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慕风垂下眸，思忖了片刻。忽然只觉眼前一暗，再次抬头，便见风泠已到了她跟前。 “风儿，你在叫谁？”风泠驱马与她并行，侧过脸注视着她，目光中满是探究。 “我……觉得你很像我一位朋友。”慕风笑了笑，颇有些尴尬。 风泠闻言，忽然压低嗓音，凑近她耳畔：“是心上人么？” 慕风怔了怔，这瞬间，蓦地想起当初在妖界时，风倾羽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慕风抬起头，狐疑的看向风泠，半晌，迟疑着开口道：“你从未摘过面具么？” 风泠了然笑道：“你想看我的模样？那可不行。我可是发过誓了，谁要看我的脸，我就娶了谁。” “一派胡言。” 慕风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墨临菲，忍不住试探道：“当初，在南城的鉴宝集市上，我看见你与墨临菲在一起。当时她的神情似乎很古怪。” “风儿这是在妒忌她么？一个偶然的照面，你竟会耿耿于怀这么久？” 风泠眸中含笑，揶揄道：“风儿如此在意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慕风见了风泠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墨临菲当时已经死了对么？你为何带着一个死人在身边？她是魔王昭华制造出的怨体，又会什么会与你在一起？你可是对她动了什么手脚？” “她是鬽，”风泠沉吟片刻，正色道：“她临死前见到的那一幕，让她怨气极重，在死去的一瞬间，她化成了鬽。” “什么是鬽？”慕风好奇，这个字，昭华也曾提过。 “鬽是鬼魅的一种，比起寻常鬼魅，它怨气更重，整个躯体里流动的尽是仇恨和怨念，因恶业缠身，入不了轮回。留在人间也只会作恶。” 风泠娓娓道来：“她被昭华制成怨体，可以吸纳更多的怨气，提供给魔王。她的作用，可算是一个低级的饮魂觖。” “不过，它也保留了她自身的意识。当它意识清醒时，会受昭华控制。随着它体内怨气越积越多，它也会逐渐出现不受控制的情况。到那时……”风泠说到此处，深深看向慕风：“它会循着本能行事，比如，杀了你，比如，来找我。” 慕风闻言，了悟道：“所以你为了让她免于失控，对她做了手脚？她只要听见或看见与你有关的东西，都会行为失常。这是你给我留下的线索？为了让我发现她有异常，要小心提防她？” “风儿，还好你聪明。” 风泠颇为满意的看着她：“倘若你不够谨慎提防，恐怕如今，你已经是墨月名符其实的王妃了。” “胡说什么……” 慕风干笑一声，这时，一声龙嚎突兀的插入两人对话中。 “嗷——！那个小混蛋？别提了，提起他龙就来气！简直太欺负人了，大婚前夕，竟敢……” 烛九阴话音未落，蓦地被慕风打断—— “人头蛇你还不闭嘴！”慕风满脸不悦，回头朝着烛九阴狠狠扔了个眼刀。 “臭女人！叫龙大爷什么呢？”烛九阴面带委屈，不满的嘟囔着。 风泠见状，转过头去。眸光流转，上下打量烛九阴一番，这不经意的一瞥，却是风情万千。随后，对着慕风揶揄笑道：“如此清秀的美少年，风儿叫他人头蛇，还有良心么？” “良心？”慕风鬼使神差，人畜无害的笑道：“让你吃了吧。” 岂料，话音落下，身旁的风泠却蓦地浑身一僵，玄冰面具遮去了他的半张脸，慕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他似乎有一瞬间的失常。 他怎么了？难道他能听懂自己话中对他的调侃？慕风偷瞄了他一眼，满腹狐疑。这时，却听烛九阴在身后剧烈咳嗽几声，像是被他的口水呛住了。 慕风疑惑的回过头去，只见烛九阴睁着一对铮亮的眸子，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着：“女人，话可不能随口乱说，难道你没听说过，妖界有个可怕的传言？” “什么传言？”慕风好奇道。 “龙大爷也是听来的……，你要是对一只妖说，把你的心给他吃，他真会吃的！” 烛九阴满脸忐忑的看向风泠，道：“吃了你的心，你与他便……龙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你这辈子别想摆脱他了！” “心都被人吃了，还能活么？”慕风不以为然，看向风泠，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何况，风泠也不是妖，对吧？” 风泠莞尔一笑：“当然不是。” …… * 庸州城，军营内。 传信兵战战兢兢进入慕禹帐下：“将军，那位风泠公子，他又来了……还带了一位姑娘和一个少年，非要进大营来。” 似乎，这小兵还未摆脱上次被风泠捆缚收监的恐惧。 “哦？” 慕禹闻言，蹙眉沉思片刻。营中无论如何也不能收留女子，风泠明知故犯必有原因，思及此，起身随着小兵出了军营。 “公子。”慕禹透过红色斗篷的宽阔帽檐，看见风泠半露在外的完美下颔，疑惑道：“这次来我营中，所谓何事？” 语毕，慕禹转头看向风泠身后，那匹白马背上的白袍少女，随后目光一滞。那是，风儿吗？她怎么会来此？她不是应该在朔月么？ 不等他发问，慕风已掀开帽檐，露出一张连他也不敢确信的惊世容颜。 “哥哥。”此刻慕风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似乎在强撑着。一具病体如娇花照水，却也掩盖不了她的绝世风华。 “禹兄，别来无恙。”慕禹仍未回神，风泠扬唇一笑，道：“我此次前来，是为了送风儿。” “风儿，怎么会在你那儿？这究竟怎么回事？”慕禹疑惑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连。 “我来给你送情报。”慕风翻身下马，来到慕禹跟前：“至于我为什么在风泠那儿，这……一言难尽。” 顿了顿，慕风压低嗓音凑近慕禹：“我们需要寻一处隐秘之地交谈。我手中有你营里的细作名单。此外，我还给你带来一件兵器。” “兵器？”这个消息似乎比起细作名单更令他惊讶。 慕风点点头：“大战在即，这兵器定能帮上你大忙，不过它也高傲得很。据说它会自行选择它的主人，哥哥不妨一试。” 第一百六十章 大战在即 慕禹听了这话，看向三人，为难道：“风儿，你不能进军营，不过我们可以去鸿玉那儿。” “鸿玉姐姐？”慕风心有疑惑，与风泠烛九阴面面相觑，一行三人跟随着慕禹朝城中走去。 慕禹带着慕风等人进入一家僻静的学堂，迎面便见姬鸿玉着一身素衣，手持书简，在一群端坐着的孩童之间来回行走。 慕风等人进入学堂时，学生们嘴里正念念有词的跟读着：“万物作而不为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 姬鸿玉转身见到几人，目光先是一滞，随后是难掩的激动和欣喜。她大步迎上前来，看着慕风，眸中闪烁着泪光：“风儿妹妹，终于见到你了。” “鸿玉，我们需要一处无人打扰的空屋。” 不等慕风开口，慕禹不动声色的把姬鸿玉紧拽着慕风胳膊的手挪开，将她牵到一旁。 “跟我来吧。”姬鸿玉闻言，冲这几人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众人进入学堂后的一间空屋中，“你们可在此商谈，鸿玉不打搅了。” 语毕，姬鸿玉转过脸，看向慕风：“风儿妹妹，晚些我们再好好叙旧。” 目视着她消失在拐角，慕禹这才冲慕风道：“风儿，你说你有我军中细作的名单，你从何处得来？来源是否可靠？” “这个么……” 想起尹若霜对自己和烛九阴所做的一切，此刻慕风又似乎不太确信了，“我从魔界中人手中得来的，这名单的确未必可信，不过，哥哥你不妨查一查。” 语毕，慕风将记满名单的字条交给慕禹：“当初我在墨月的书信里，发现一封从你营里发去朔月的信函。那信上的落款名字是鸮。不知你对此人可有印象？” “鸮？”慕禹蹙眉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只怕这个鸮也只是个代号。” 接过名单迅速扫视一眼，慕禹神色愈发凝重：“倘若这份名单是真实的，那么我军中几乎每个营里都有细作，甚至每座城，每个关隘，都安插了他们的人。的确是朔月的一贯作风，也难怪当初东土泱泱大国，最终却被他们一朝颠覆。” “只怕，这并非朔月的手笔，而是魔界。”风泠从旁出声提醒道。 “此话何意？”慕禹诧异的抬起头，目光狐疑的看向风泠。 “哥哥，”慕风解释道：“可还记得十方魔域在东海出现的事？当初魔王昭华破封而出，如今四名魔王都已现世，魔尊暗翳的转世也已觉醒。他们都在朔月，幽王墨月就是魔尊。” 慕禹听了这话，顿如醍醐灌顶：“从最开始图谋东土的便是魔界，朔月只不过是魔界中人的根据地？” “只怕，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图谋东土这么简单。” 慕风凝眉思索了片刻，在脑中细细回忆着尹若霜所说的话。她说，遥山上有魔界想要的东西，他们很快便会去遥山。尹若霜还说，到时，她可能会两头无法兼顾…… 倘若尹若霜所言属实，那么是否说明，魔界会同时对遥山与东土用兵？ 思及此，慕风猛地抬头，眸光急切的看向慕禹：“哥哥，你要小心，魔界中人恐怕很快就会有动作。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尽快找出细作，最好是能查清他们的计划，先他们一步做好防范。” “我明白。”慕禹点头道。 慕风翻手迅速自戒中招出残缺不堪的斧柄，递至慕禹跟前：“这是亿万年前，那位人皇的兵器。后来辗转到了神帝昀天的手中，当年的神魔之战后，不知为何它流落到了索魂塔里。” 慕禹狐疑的伸手接过斧柄，细细打量着，与其说它是斧柄，倒不如说是一根生了锈的断铁棍…… 这时，风泠在窗边的椅上独坐了半晌，雍容而优雅，再度开口道：“这是开天斧。想必你也知道，开天斧现世意味着什么了。” 慕禹闻言，蓦地抬眸：“开天斧？果真如此，看来这场战争不可避免了。” “只不过，还不知它对你是否满意。”风泠漫不经心的品着茶，眼眸低垂，浓且卷翘的睫毛覆住一对幽深的眸子。 刹那间，一道电光自斧柄上掠过，阵阵电流涌入慕禹掌心，血肉被异常炽热的雷电之力灼烧的痛苦，令他顷刻满头大汗。他却仍是紧咬着牙关，不曾松手。 电流钻入慕禹体内，在他浑身筋脉中行了一遍，最终再次从他手心钻出，回到斧柄上。斧柄再度恢复平静。 仍是那根古井无波的破旧铁棍，看上去毫无波澜。 “看来，它认可你了。”风泠却突然会心的笑着，开口向慕禹道贺。 慕禹闻言，略有些尴尬的握着手中铁棍，一脸不解。身旁的慕风与烛九阴也是两脸愕然。 风泠见了众人这错愕神情，唇角微扬，笃定道：“至少，它给了你使用它的权力。” “此话当真？”烛九阴憋了半晌，眼下终于忍不住插嘴：“就这破铜烂铁，怎么使？” 风泠抿了口茶，徐徐起身，神秘笑道：“它不过是还没睡醒。时机未至，急不得。” “何时才是时机？”慕禹迷惑的看了看手中斧柄，又看了看风泠。 却见风泠信步走出门外，唇未动，低缓的话音在每个人的耳中久久回响：“离神琴现，便是时机，神器相见，天下可定。” 神器相见，天下可定？ 这话，究竟有何深意？慕禹急忙推开门，欲问个清楚，可眨眼之间，屋外也没了风泠的身影。 * 朔月以南，无边混沌。 不到一月，暗红的龟裂土地已尽数被魔气侵染，放眼望去，四处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焦黑一片。 混沌西部，凌空漂浮的索魂塔内，红黑交替的诡异光芒，不断自那座塔的顶层透出。凄厉的尖叫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整片混沌虚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墨月蹙了蹙眉，目光冷厉的循声望去，满眼尽是猩红血光。这段日子，那塔已吞噬了亿万生灵的魂魄。 这一瞬间，他也说不上为什么，看着那塔，自心底里生出一丝厌恶。 “进展如何？”墨月冷冷开口。 四名魔王并列在他身后，此刻却是看不见他的神情。 “快了，魔域已恢复了当年的巅峰状态，魔界也正在快速修复。” 昭华柔媚笑道：“我们四魔的功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君上顺利完成秘法，成为魔尊暗翳，饮魂觖也已归位。可说是一切顺利，恭喜君上了。” “暗翳？” 一片恭维之声包围下的墨月，抬眸眺望向混沌深处。此刻，他的眸中除了惯有的冷酷，却又多出一丝迷惘。 不知为何，眼前又浮现出那名女子的身影，那晚，她与他促膝长谈，却不欢而散。她试图改变他，可他又怎么可能改变？ 良久，墨月自胸中长吁一口闷气，发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我不是暗翳，我是墨月。”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赶赴遥山 墨月口中低喃的话音，轻飘飘的传入众人耳际。 昭华等四名魔王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之后，狐疑的看向墨月的背影。不知为何，眼前的君上看上去与他们所熟悉的那位暗翳似乎不太一样。 虽说幽王尚未完全觉醒，但既已完成了秘法，实在不应如此。莫非这其中又出了什么问题？ 昭华神色凝重，疑惑的盯着墨月的背影。这时，墨月突然转身，眸光幽冷的看向众人。 “魔界子民，召集得如何了？魔兵呢？尹怀义？” 人群之中的尹怀义听见自君上嘴里念出他的名字，身躯一震，立即挺直了脊背，目光炯炯的答道：“回禀君上，子民皆已寻回，如今暂且在朔月境内集结。魔兵……也已部署完毕。只待君上一声令下。” 墨月闻言，微微颔首：“既已准备就绪，刑业，你持我兵符前往朔月点兵三十万，谟幽，你领十万魔军。即日开拔。” * 东土边境，庸州城。 僻静的学堂附近，一间简洁的院落里。 姬鸿玉虽年龄并不比慕风年长太多，但经历了一番磨难，如今更显沉稳了。 此时，她与慕风一同站在庭前花圃旁，时隔一年，仿佛已历尽了人世沧桑。谈及往事，不胜唏嘘。 庭中有株棠梨树，此时已至花落时节，树上零星剩几朵残花。 慕风抬眸望向头顶错落的枝桠，恍惚间，忆起当年的东土。橖梨宫，夕云街的大火，以及那名将她从烈火中带走的男子。 时过境迁，旧事浮上眼帘，心中感慨万千。 “风儿妹妹，这一年，我经历大起大落，流落异乡，所幸终究遇上了将军。” 姬鸿玉一双明眸如含秋水，望向慕风，此刻眸中满是惆怅：“这一年，你的事我也略有耳闻，想来你也是颠沛流离，受尽了苦难。如今，总算渡了劫，成了仙。不必再受俗世困扰了。” 慕风闻言，淡然笑道：“苦难，倒算不上，只不过人生经历复杂了些罢了。鸿玉姐姐，你与我哥哥是不是已经定下了？” “我们不曾谈论过此事。”姬鸿玉脸颊微红，稍稍难为情的垂下眸去：“将军心系家国大事，我也不想让他受我影响。” “鸿玉姐姐如此识大体，是我哥哥的福分。” 慕风眸光流转，看向姬鸿玉，开口道：“有你陪在他身旁照顾他，我也可以放心了。” “风儿妹妹打算离开了么？” 慕风点了点头：“我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尽快赶去遥山……” 话音未落，院门忽然被人推开，慕风转身望去，只见慕禹眸光炯炯，快步走进庭院里，对着她与姬鸿玉道：“查出来了！” “情况如何？”慕风殷切的看向慕禹。 “你给我的这份名单基本属实，只是还遗漏了几个，如今也都被揪出来了。”慕禹欣慰道：“经过逼供，他们已交待清楚。” “他们交待了什么？” “魔界的计划，”提及此，慕禹的面色不由得沉了下去：“他们此次真正的目标是遥山，据说遥山禁地里封印着上古妖邪，魔界之人对此觊觎已久。但那封印是神帝留下的，谁也奈何不得。最近，禁地的封印不知为何越发松动了，魔界之人想趁机去破坏封印。” 慕风听了这番话，心中难免一阵自责，封印松动，难道是因为当初自己的血沾上了那铜门？ 遥山禁地里的妖邪，与她捡到的手骨和躯干骨有着同样的气息，会不会是同一人？ 不过，此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无论如何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她有义务去帮助遥山守住禁地。 慕禹继续说道：“细作交待，魔界的计划是兵分两路，声东击西。他们的主力大军低调进军遥山，同时派一支不大不小的朔月军队大张旗鼓的来东土边疆寻衅，放松遥山众人的警惕。” “虽然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遥山，但哥哥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不过，倘若细作交待的情况属实，我担心遥山弟子能否应对此次危机……”慕禹眉头微蹙，面色忧虑。 “哥哥有何打算？” “我打算将庸州城交给手下的将领代为驻守，我亲自领十万铁骑去遥山助阵。” “哥哥，”慕风闻言，谨慎道：“万一细作说了谎，给你提供了相反的消息，又该如何是好？” “这……”慕禹沉吟片刻，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慕风见他迟疑不定，提议道：“我先赶去遥山探明虚实，哥哥你镇守庸州，做好两手准备。一旦情况属实，我会向你求援，到时你再领兵前往遥山援助，如何？” “只怕到时来不及……” “放心，遥山有我师父在，即便他不能以一己之力对付所有敌军，拖延几日是没问题的。” 语毕，慕风转过头去，看向无所事事，在一旁闲晃的烛九阴：“小九留在你营中，万一魔界这次派来牵制你的军队里有魔王，也需他在才对付得了。” “什么？女人，你要把龙留在这？跟这些凡人一起玩？太没劲了，龙大爷不干！”烛九阴听了慕风这番话，立即出声抗议。 “小九，你就当帮我个忙吧。倘若朔月派来的军队里有魔王，你正好可以收拾他。倘若没有，你便与我哥哥一起来遥山找我。”慕风耐着性子哄劝道：“我保证，这件事解决了，我就陪你去天界召集你的同族。” 烛九阴闻言，神情扭捏，尴尬的挠了挠头：“龙大爷……才、才不要女人陪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慕风不理会他的忸怩，看向三人道：“事不宜迟，我这就赶去遥山。哥哥，你等我的消息。” …… 寒暄之后，道别完毕，慕风步履匆匆出了院子。带上门，猝不及防的抬眼，便见前方一道熟悉身影闪过。 “云哥哥！” 姬云廷见了她，浑身一僵，转身便要躲开。 慕风快步奔上前去，拦在他的跟前，眸光熠熠的看着他：“你活着，太好了。” “风儿，”姬云廷垂下眸，不敢直视她的眼：“我……对不起。” “你说什么呢？过去的事，谁还记得许多？云哥哥，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慕风难得驱散眉间愁闷，冲着他开心笑道：“只可惜我有要事在身，我必须先离开了。云哥哥，等这次遥山危机过去了，我再与你叙旧。” 语毕，慕风不多耽搁，飞身朝着城外南臾的方向掠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界篇终章 遥山之巅（一）十万魔兵 南臾城北，万里遥山。 终年云雾缭绕，仙气四溢。如今却是黑云压城，天地一片混沌灰蒙。冥冥之中，似在昭示着一场剧变在即。 慕风一路匆匆疾行，尚未到达遥山，远远便见万里山川，已被朔月军队占据，黑压压的一片！放眼望去，身披战甲的朔月将士，少说也有数十万之众。 朔月大军竟已到达南城，而哥哥却还蒙在鼓里，看来是墨月将计划提前了。 见此情形，慕风迅速抬起手掌，自掌心中幻化出一只冰蓝蝴蝶，翩翩振翅，朝着庸州城的方向飞去。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送出求援消息后，慕风飞入林间，远远藏身在一丛茂密枝叶间。 遥望着半山腰上，将遥山在云围得水泄不通的朔月大军，慕风眸光迅速扫过军队，落在大军前方正中央，着一身利落战袍的墨月身上。 此刻，他跨坐在马背上，身形笔挺，神情傲慢。在他身旁，四大魔王皆已穿上各自战甲，蓄势待发。 慕风转头望向山顶上的遥山在云，八根石柱仍是巍峨通天，镇守八方。石柱之外笼罩着一层流光溢彩的透明结界，阻断外界一切。 恰逢此时，那结界上突然漾起层层波纹，下一瞬，便见一个个身着白衣的遥山弟子，相继从结界中跨出。 数以万计的遥山弟子迅速在结界外集结，神色凛然，严正以待。 “原来是朔月的幽王，不知阁下摆出如此大阵仗，前来遥山所谓何事？”须发皆白的遥山掌司，举目扫视向占满山林的朔月军队，苍老而澄明的双目之中，透出一丝不满。 “本王前来，是要找你们的遥山之主寻个说法。”墨月不紧不慢的说道，“还不立刻请你们山主大人出来回话？” 掌司态度还算友善，不解道：“山主大人常年在外游历，此刻并不在遥山上。请恕我们无法满足阁下的要求，倒是阁下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是何因由？想必，堂堂朔月的幽王，并非如此不讲道理，胡搅蛮缠之人。” “哼。”墨月闻言，冷哼一声，态度冷淡而傲慢，不再与他多言。 却是他身旁的昭华替他开了口：“我们朔月的皇子墨冉，公主墨临菲数月前一同葬身在遥山脚下。据可靠消息来报，皇子墨冉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公主墨临菲也是身首异处，死状及其诡异。” 昭华的话音不疾不徐，声音不算大，却如雷贯耳，敲击着现场每个人的神经。 “阁下所言，确有其事。只是，公主和皇子是死在返山途中，并非在我遥山势力范围之内。阁下的心情，老夫十分理解，不过，硬将两位的死因归咎在遥山头上，可有些欠妥？” “哼，”昭华冷笑道：“皇子与公主的死，至今尚查不出究竟。你遥山深处的禁地里藏着上古妖邪，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们如今就是怀疑遥山纵容妖邪出来作乱，你又有什么可说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界篇终章 遥山之巅（二）三方对峙 群山之中，与他遥遥相对的一座山头，不知何时，竟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虽然人数不多，仅一万余骑，却令墨月蓦地浑身紧绷，警惕的蹙紧了眉。那也是一支不寻常的军队，一万余人，身着黑袍，骑黑马，无声无息的在远处山头朝这边观望着。 虽是无声无息，却也自那批人马周身，隐隐透出阴森的寒意。即便远隔千米，那股寒意袭来，仍是令人不自禁的浑身发冷。 在那万骑人马中央，领头的男子身着黑衫，翩翩潇洒。 那是…… 公子岚苏！ 墨月远远看清他的面容之后，一双凤目眯起，眸中迅速划过一抹狐疑之色，良久，缓缓出声，嗓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清晰的落入千米之外的岚苏耳中。 “公子岚苏也来插手遥山之事，是已表明了夙丰的立场？” “我并非为了插手遥山之事而来。” 岚苏神情淡漠，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早已交出夙丰兵权，如今我不代表夙丰，只代表我自己。” “那么，你的来意是什么？” 墨月追问道，同时目光远远扫视向岚苏身后那万余骑兵，心中顿生警惕。若没看错，那支队伍应是从冥界来的，只怕岚苏此番前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牵制他的魔兵。 如此一来，形势就变了。 “观战。” 这时，公子岚苏淡定开口，领着一万黑衣骑兵，也不上前，静静在原地观望。 倘若两军在此交战，此地又将死伤无数，尸横遍地。而他领兵来此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引渡亡者入轮回，毕竟，这种小事无需他亲自出马。他的目的…… 岚苏举目朝着遥山在云的方向望去。 遥山之巅，那凌空而立的女子，数月不见，竟似脱胎换骨一般，更为灵秀动人了。此刻，她的容颜，熟悉又陌生。 岚苏遥遥凝视着女子身影，喉结轻微滚了滚。睫毛轻颤，缓缓低垂，随后移开视线，重回一脸古井无波，静默无言。 同时，遥山众人感应到这座山上的异常，纷纷侧目。慕风转过脸来，无意瞥见岚苏的身影，不由眸光一滞，他来观战？领着冥界鬼兵么？ 然而此时大敌当前，她无暇深思。 慕风收回视线，看向墨月此刻阴晴不定的脸：“墨月，你纵有数十万大军，十万魔兵，可遥山上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加上我与遥光，你要攻下遥山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若是在方才，墨月听闻此言定是不屑一顾的，然而，眼下形势有变，他不得不另行计划。 “你有何建议？” 慕风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你是来要说法的，想来，你也不愿轻易大动干戈。我师父不在遥山，倘若你愿意等，不妨给我们三日时间，也好让我们通知师父回来。若三日期限过了，师父还不来，你再发起进攻也不晚。” 三日，哥哥的铁骑军也该到了，届时，当真打起来，才会有更大的胜算。而自己在此之前，只需尽可能拖延时间。 “三日？” 墨月目光探究的久久注视着慕风，凝眉深思，道：“我接受你的提议。慕风，无论你在动什么歪脑筋，我都不惧。本王就让你们再喘息几日，三日后，遥山之主再不出来给我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就别怪本王不念与你的旧情了。” * 遥山在云。 八位掌司与慕风、遥光一同进入主殿。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公子大恩，老夫与遥山众弟子没齿不忘。” 遥光回以礼貌一笑：“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钟掌司感激不尽的朝着遥光拱手行了一揖，接着看向慕风道：“风儿下山经历一番，这次回来，已渡劫完成，当真可喜可贺。山主大人若是得知此事，定然万分欣慰。” “掌司，我师父呢？”慕风疑惑的问道。 “山主大人他前段日子闭关，就再未出现过，我们也不知他如今的情况。” 司火的红发女掌司摇了摇头，叹道：“如今，朔月大军和十万魔兵将遥山围得水泄不通，非要讨要说法，我们又能如何证明，此事与遥山无关？” “墨月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替亡者讨说法。” 慕风眸光熠熠，扫过殿内众人：“他们谋划已久，有备而来。墨月是冲着遥山禁地里，被封印的上古妖邪来的。此事，无关师父是否出现，给他说法。因为无论师父说什么，他们都一定会攻上遥山。” “既如此，为何他改口愿给我们三日时间？”钟掌司不解。 “我想，他应当是忌惮岚苏与我们联手。他猜不透岚苏的目的，不敢轻举妄动。” 慕风沉吟片刻，抬眸望向遥光：“遥光，如果三日后师父仍未出现，魔界之人当真攻上遥山，你有几分把握退敌？” “那几名魔王如今实力大增，墨月的身上也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倘若他们联手，我即便拦住了他们几人，也无法顾及一众魔兵。” 慕风闻言，略为惊讶的看向遥光，他竟能独自与实力大涨的四大魔王抗衡？看来，自己倒是低估了他。如此一来，三日后哥哥与烛九阴到了，再加上她，胜算又增了不少。 然而，就在她寻思之际，遥光的话音突兀传入耳中，打断她的思绪：“但在人界，我们需压制自身力量，倘若如此，便胜负难断了。” 慕风蓦地警醒，自己险些忘了这人间法则的限制，倘若法则降临，只怕遥山仍是无法承受那天雷之力，光是一道道的雷也能将它轰成渣了。 这时，两名身着白衣的弟子，扛着另一名浑身冒着黑气的男子，急急忙忙的赶进殿里。 “掌司，他、他快不行了！救救他吧！” 两名弟子一入主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的朝着八名掌司磕头求救。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变成这模样？”钟掌司惊讶道。 “他偷偷溜出结界外，去山里寻他的剑，结果被守在结界外的魔兵抓住，险些当成猎物吃了！好不容易逃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慕风闻言，双目炯炯有神的打量着那低垂着头，浑身颤抖不停，不断冒着黑气的弟子。 却见他蓦地抬头，一张脸煞白无比，毫无血色似乎痛苦不堪，他的双眼通红，眸中血光四溢。 他已成了魔！或是魔引？？ 慕风来不及细思，这时，上百名弟子神色惊恐，陆陆续续自殿外奔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人界篇终章 遥山之巅（三）曙光乍现 一众遥山弟子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入中，纷纷跪倒在地，向几位掌司求救。 慕风仔细看向这群弟子的脸，他们有的已双目泛红，有的面色惨白，极度痛苦。似乎都已成了正在转化的魔。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个个如此？” 几位掌司急忙上前，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目光焦灼的来回扫视着东倒西歪，躺了满地的弟子。 “我们也不知道……” “你们可有私自闯出结界外？” “没有，弟子们都在遥山在云，这个时候谁敢出去呢？” 听了此番回答，几位掌司面面相觑。 莫非是墨月违背承诺，等不及三，提前使了招？ 慕风见状，亦是满心惊疑。虽不知墨月究竟是如何办到的，但他此举，要么是在迫遥山众人出去与他正面交锋。要么是在三之内尽可能的耗损遥山战力。 如今看内弟子的状况，似乎存在相互感染的可能…… “风儿，你有何想法？”遥光见慕风凝眉沉思了许久，开口问道。 “我认为，这种入魔的况可能互相传染。究竟为何感染还不清楚，但当务之急，应是先将这些已经在转化的魔与寻常弟子分开。” 慕风顿了顿，又道：“此外，除了这里的弟子，遥山上其余众人也应严加防范，或许已有人入魔，但却尚未开始转化，看不见明显状况……” 慕风滔滔不绝，几名掌司不时点头，以失赞同。 这时，最初进的那名弟子，此时已彻底入魔，丧失了理智！众人毫无防备，却见她猛地张嘴，一口咬上旁搀扶他的弟子肩颈！ 刹那间鲜血飙飞，那弟子惨叫一声，笔直的往后倒下。 “遥光，这些弟子还能复原么？”慕风转看向遥光。 却见遥光面色忧愁，摇了摇头。 “那便只能趁他们尚未引起大乱，先把他们……与常人隔离开，严加看守了。一旦他们失控，看守不住，就只能……” 就只能杀了。 这句话，慕风说不出口。这些弟子何其无辜，上一刻还都是活蹦乱跳的寻常人，下一刻却无端成了魔界一己私之下的牺牲品。 可照这形发展下去，极有可能遥山上的所有人，都会被转化成魔。一时心软只会铸成更大的错。 几位掌司似乎也赞同慕风所言，率先出手，猛地一掌击向那名已失控成魔的弟子。 那名弟子中一掌，倒飞出外，独自在空旷的广场上挣扎了片刻。刹那间浑龟裂，自他全龟裂的缝隙中，窜出阵阵火舌，顷刻将他吞噬。 不出一秒，广场上已空无一物，那名成了魔的弟子，在火舌之中甚至未及开口哀嚎，便被焚烧殆尽，残渣也不剩。 见此形，内其余尚存意识的众弟子，个个惊恐万状，也不再盼着掌司能救他们的命，连滚带爬的四散逃开！ “糟了！” 慕风轻呼一声，追出门去。却只见，那百余人迅速窜入广场边缘的人群之中，转眼便淹没在人海里！ 如此一来，再难将他们找出来了。 慕风心急如焚，看着迅速融入人群的一众弟子，脑中飞速旋转着。这时，人群之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慕风连忙抬头看去—— 已有弟子率先转化为魔，开始袭击周围众人！倘若事态得不到控制，只怕整座遥山在劫难逃。 如今已不能指望救回他们了，唯一能做的，是防止更多人堕入魔道。思及此，慕风立即招出竖琴，以仙人之力弹奏封魔之曲，一轮洗魔，二轮除魔心。 两轮奏过，广场周围上百名正在转化以及转化完成的魔，皆如同失了魂一般，呆滞而麻木的四处晃悠着，任人摆布。 紧跟着追出外的掌司见此形，迅速吹一声暗哨。刹时，数百名遥山护卫凭空出现，将那百名尚未恢复神志的魔尽数押下。 这场风波才算是平息了，可它当真平息了么？ …… 是夜，慕风回到自己的尘霄，独坐窗前，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睡意全无。 以往每次回来，都能见到师父，零香，和百里芳菲……可这次回遥山，不仅见不着他们任何一个，整个遥山在云还险些大祸临头。 那些弟子，许多是自己曾见过的，眼熟的，有的或许说过话。转眼之间，个个死于非命。 这一刻，虽没有人把责任推给她，可她却比任何时刻都更想守护住遥山。 自从将军府没了，师父便是她心中最亲近的人，遥山在云便是她的家。她绝不能让魔界之人毁了遥山。 临窗沉思许久，慕风覆手自戒中招出封魔曲谱。对付魔，还是它最有效。 只是这曲谱之中，究竟藏着什么奥秘？ …… * 接连两，遥山上不断有弟子转化为魔。 慕风一边焦急的等待着哥哥的消息，一边协助掌司压制那些已成魔的遥山弟子。心中越是焦虑，子越发漫长。 而他们始终不知道，这一批接一批的魔化，究竟起源于何处？ 遥山之主始终不曾露面，转眼三约定之期已至。 清晨，天未亮，慕风与遥山众人不得不再次走出结界，去面对朔月或是魔界中人的寻衅。 此时，慕风出了结界，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已被朔月大军和魔兵包围得密不透风。 如今遥山弟子所剩不多，战力削减近半。而他们，如同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面朝着她的墨月见她出现，蓦地勾起唇角，眸光戏谑，笑意揶揄而不羁。 “能活到今，也算你走运了。” “墨月，既已约定三，为什么你还要使这种卑鄙手段？” “风儿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不过是适当的提醒提醒你们，别躲在山上太过悠闲自在了，忘了正事呢。” 昭华掩起唇角，妩媚一笑。 “怎么，遥山之主还未回来么？那么你们打算推举谁出来，给本王一个交待？” 墨月眸光锐利，横扫过众人，掠过遥光，停留在慕风的脸上。 慕风转过脸去，望向侧远处山头，那一片黑压压的骑兵，三了，他们还在那一动不动的守着，似乎在等待着某一时刻，又像是在守候着某个属于他们的猎物。 岚苏仍是那般潇洒自如，此刻，他也在凝望着她，神却是淡漠的，一如他周所散发的冰寒气息。 这时，天际第一道霞光亮起。 慕风收回视线，面对墨月无比沉的脸色，柔和一笑。 这瞬间，她的笑容在霞光映照下，是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轮美奂。迷幻之中，带有一丝难解的神秘。 墨月轻蹙起眉，隐约有不妙的预感，蓦然转头望向那朝霞升起之处——。 一支铁骑大军气势磅礴，连绵覆盖了整片荒野，浩浩自霞光中掠近，马蹄之下，扬起万里尘埃。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人界篇终章 遥山之巅（四）公子遥光 那是……东土的铁骑军！ 这瞬间，墨月忽然明白了慕风为何要提出三之后给答复的条件，她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兵。 此刻，墨月抬头望向原野上，那一队迅速接近的东土铁骑，面色极其不善。慕禹的铁骑军队，在整个人界闻名已久，多年来攻城掠地，战无不胜。 传闻，慕家十万铁骑军可抵寻常百万雄兵。 也因此，尹怀义费尽心机颠覆了东土朝堂，城池大片沦陷，却仍在短短一年之内，被慕禹收复了大半。 可惜当初没将慕家人斩草除根，才留下了今这个威胁最大的祸患。 眼下，这十万铁骑以破竹之势疾行而来，万马奔腾，士气之高昂，令人闻风丧胆。 墨月转过脸，目光鄙夷，看了看周围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朔月士兵，这三十万朔月军队恐怕未必能阻挡那十万铁骑。 看来，必须伺机出动魔兵了，唯有先解决了那十万铁骑，才能一门心思攻下遥山。 思及此，墨月神色严肃，一声令下，三十万朔月军队立刻撤回遥山脚下，严正以待，与那原野之上奔驰而来的十万铁骑遥相对峙。 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墨月举目遥望，位于十万铁骑中央的那名领袖人物，披银甲白袍，精铁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仅在头盔下露出一双目光坚定的凤目。尽管如此，也掩盖不了他一意气风发的英豪之气。 此刻慕禹大军已在距他数百米外停驻，慕禹也正深深凝望着他，眸中有不加掩饰的深切仇恨，也有尽力维持的克制。 墨月冷笑一声，驱马上前：“慕家铁骑军，如此迫不及待与我朔月交手么？既如此，我就成全你。对我来说，早战晚战都是一样！” 慕禹闻言，回以冷笑，嗓音自持道：“国仇家恨，就在今做个了结吧。” 两人皆不多说废话，一声令下，两方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对方阵营，顷刻战作一团。 慕禹大军背负国仇家恨，此时见了仇人，可说是分外眼红。十万铁骑势如破竹，冲入朔月军中，以一当十，以十挡百。 西岐军队难以招架，一退再退。眼看东土铁骑以碾压之势横扫千军，朔月军队败象已现。 墨月神变了又变，遥望一眼始终驻立在后那座山头上，无动于衷的岚苏，以及他麾下的万余黑袍骑兵。看来他暂且并不打算插手。 墨月见状，心一横，亲率十万魔军加入两军交战之中，魔兵入阵，刹时魔气滔天，慕禹军队遭这强烈的魔气侵蚀，以及十万魔兵的双重攻击，节节败退，局势迅速逆转！ 慕风与遥光原本不便参与人间争斗，此时见遥山脚下魔气滔天，同时飞而起，凌空而坐，各自招出古琴。 琴为兵，乐为刃，携带着浩瀚灵力席天卷地，磅礴而出。刹那间，浅金光芒冲散遮天魔气，金芒之下十万魔兵无所遁形！ 战局再度扭转。 而岚苏的军队始终在遥远的山头驻扎，按兵不动，静观战事。 昭华、刑业、含刃、谟幽这四位魔王见遥光已被魔兵牵制，大喜过望。立即纵而起，利用早前探来的报信息，找出机关所在，轻易便摧毁了八根石柱上的遥山封印！ 十万火急之际，遥山在云的八位掌司却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 四大魔王捣毁遥山结界，一路冲往地，沿途虽不断遭遇遥山弟子阻截，奈何实力差距过大，四魔如入无人之境。 公子遥光见状，不假迟疑。蓦地弹指，一血自指尖溢出，融于琴。 刹时，白玉古琴轰鸣阵阵，琴陡然散发出万丈华光，随后，令人惊惧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而出，顷刻笼罩整座遥山！ 威压散去，一改往面目的白玉古琴，已是通体流光溢彩，赫然化作上古神器——离神。 “那是……是上古神器？” “难道是传说中的离神琴？” “天呐，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离神琴！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旷野之上，威压渐散。两方军士各自抬头，仰望着高空中那神光四溢的离神琴，皆是满面愕然。难以置信，传说中的上古神器竟会出现在人界，在他们的眼前。 那位抚琴的公子，又是什么人？ 此时，遥光携琴浮坐于空中，举止清雅，从容不迫。 目光锁定飞速掠至地的四大魔王，遥光广袖轻挥，十指拨弦，口中掷地有声的念道：“木曜、土息、出云、火冥、水涿、电驱、雷迅、玄风……” 每念一诀，琴响一声，浩瀚金纹自琴弦上旖旎而出。 与此同时，巨大的对应元素图腾携带着沉重威压，陆续浮现于空中。八声琴响之后，八大元素图腾尽数自遥山之巅八个方位浮现。 每一道图腾都在熊熊燃烧着象征各自颜色的灵力光焰，图腾之间，有叱咤的电光相连，形成巨大光圈，将四名魔王围困其中。 离神琴现世，慕风诧异的看向遥光。恰逢此时，见他轻易便召唤出遥山在云的守护八灵，那是遥山的守护灵，是八位掌司所化，为何他能轻易纵？ 短暂的错愕之后，慕风顿时有如醍醐灌顶！ 往事在脑中一幕幕串联，真相已近在眼前，却又难以置信。此刻，慕风心中凌乱无比，神复杂的看着遥光，原来他就是...... “师父……” 喃喃话音脱口而出，慕风停下手中动作，不知所措的看着遥光。 “风儿。” 遥光不动如山，悬坐于空中，清雅出尘之外，此时更透着不容亵渎的尊贵，目光柔和的看向慕风道：“助我一臂之力。” 语毕，遥光不再多言，指尖拨弦动作不断加速，磅礴灵力源源不绝随琴音散发而出，灵气所到之处，魔气尽褪。 慕风压下心中的万千疑惑，再次招出竖琴，以指拨弦，轻拢慢捻。浩瀚灵力迅速自琴弦散发，化作片片浅金锋刃，络绎不绝攻向被八灵所缚的四大魔王。 四魔在圈内激烈反抗，各自打出最强招式，一时间，魔吞月、暗啸九重……一记记致命大招接二连三，猛烈冲击着遥山八灵所围成的束缚光圈。 激烈震下，光圈即将溃散。 同时，头顶天空浓云密布，电闪雷鸣不断，天罚之雷蓄势待发！ 慕风见状，凌空而起，同时将灵力提升到极致。 烈烈风中，慕风白衣翻飞，长发轻扬，刹那之间，来自仙神的磅礴威压之力自她周迅速往外蔓延，笼罩整片茫茫原野！！ “太清伏魔。”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界篇终章 遥山之巅（五）神斧择君 慕风话音空灵，低回幽远，徘徊在四魔耳际。同时指尖节奏骤变，下一刻，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封魔曲已随着音律盘绕而出。 “这是，真的封魔曲！” 魔王惊诧道。 慕风以仙神之力奏出全新的封魔曲，其威力比起从前竟强了百倍有余。 四魔顿时脸色骤变。如临大敌，也不知是因痛苦还是焦躁，此刻四名魔王在八灵的包围圈中，挣扎愈发激烈。 真正的封魔曲，只需一轮奏过便能彻底洗去魔性，即便侥幸未被洗去魔性，也能让他们痴呆好些年，届时岂不任人宰割？ 绝不能让她奏完此轮！ 此时，两仙四魔的力量冲击，已远远超出人界禁制。刹那间，万里遥山雷鸣阵阵，天罚重重。 巨大的雷电接连不断的落下，眼见将要落在毫无防护的遥山在云以及两军将士身上。 旷野之上，两国将士纷纷停止攻击，胆战心惊的齐齐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以及层云之中那若隐若现的雷电。 慕风亦是忧心匆匆，转头望向遥光，此刻他正专心压制着墨月与十万魔军的功力，同时还需操控八灵，无暇旁顾。 难道注定自己这一曲弹不终么？ 慕风迟疑了一瞬，正要收手，去抗击天雷。这时，却见空旷原野上，慕禹身旁，一条身长千米的暗红巨龙突然腾空而起，长啸一声，眨眼冲到慕风身边。 “女人，看龙的！” 烛九阴嘶嚎一声，自慕风身旁盘旋而上，扭了扭龙身，蓦地自嘴里吐出一枚蓝色水珠，水珠悬浮于空中，急速旋转，刹那间发出阵阵耀眼蓝光。蓝光迅速扩大，顷刻将整座遥山与在荒野上交战的将士笼入其中！ “是、是神仙！” 这时，地面上的将士终于看清原委，原来雷电是神仙引来的！ “真是两位神仙！还有一件神器，一头神龙！” “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太好了！有神仙相助，此战必胜呐！” 一时东土大军士气大振，西岐的数十万大军则面面相觑，心生惧意。 此时，慕禹听了这话，脑中蓦然回响起公子风泠交托开天斧时，留给他的那句话：“离神琴现，便是时机。神器相见，天下可定。” “神器相见，天下可定……” 喃喃默念一遍后，慕禹毫不犹豫抽出开天斧柄，持于手中。 这次，出现在慕禹手中的不再是一截破铜烂铁。 刺目的光芒环绕之下，一柄隐隐透出浓烈杀伐之气的精晶长斧赫然出现，斧柄长近两米，通体银白，斧身狭长精美，锋刃上隐隐闪烁着雷电之光。一挥，一舞，带动阵阵惊雷！ 东土大军见状，皆是一阵沸腾。 慕禹手持长斧，纵马驰骋在大军之中，冲着三军将士高喝道：“素闻得开天斧者，天下归心！如今开天神斧在我手中，又有几位上仙与离神琴相助，我东土将士，何惧之有！国破家亡，没齿不忘。卧薪千日，只为今朝！众将士听令——” 慕禹长斧一挥，刹时雷鸣阵阵。 震耳的轰鸣声中，慕禹高声疾呼：“随我冲阵！不复东土誓不还！” 话音落下，三军齐声高呼。 “驱逐蛮寇，荡平四海！不复东土誓不还！” 这是东土灭国之际，他们决意参军之时，痛心泣血喊出的口号。如今在这背井离乡的苍茫原野之上，十万大军呼声震天，直上云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不求苟且偷生，但愿死得其所。 “给我冲！” 慕禹一声令下，十万铁骑声势滔天，绝尘而上。再度以碾压之势冲溃朔月防线。 接连出现的意外，令朔月将士猝不及防，一时兵败如山倒。十万魔兵也在慕风与遥光的压制下施展不开。 魔军后方，尹怀义见此情形，悲愤交加，切齿道：“开天斧竟会落在他手上，这个慕禹，我倒是小瞧了他！” “真是开天神斧！难道此战西岐必败？” 接连的变故，令朔月军队军心散乱，隐约有了不战而颓之势。 “开天辟地，神斧择君。人界之皇，已经出现了么……” 墨月一双凤目紧盯着慕禹手中神斧，唇角微扬，勾起一抹不羁笑容：“可惜，还太嫩，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语毕，墨月策马冲入阵中，直奔慕禹而去，欲夺神斧，杀慕禹，稳定军心。 地面战事一度胶着。 高空中，慕风的封魔曲已接近尾声，然而同时与四大魔王相抗，灵力耗损过巨，此刻体力逐渐不支。 遥光隔空远远看向慕风，面露忧色，弦上曲调突变，瞬间撤回对魔兵的压制，尽数转投向四魔，欲速战速决。 “八灵聚阵，万魔伏诛！” 眸中一道金光划过，遥光唇微启，口吐金言。一曲终，指尖在弦上重重扫过，一弦定音！ 八大元素图腾应声，迅速在空中变换方位，形成急速旋转的八阵图形，将四魔牢牢困死。 八卦阵中，风、火、雷、电、木、土、云、水八大元素之光化作八条巨龙，通天彻地，奔腾吼啸，不断重创四魔！ 而四位魔功通天的魔王，在封魔曲与八条狂舞的巨龙双重截杀下，竟处处受制，施展不开。不消片刻已是狼狈不堪，各自负伤。此时若再来一位帮手，恐怕四魔危矣。 然而，怕什么便来什么。 只听一声龙嚎响彻云霄，烛九阴已如利箭般极速冲往四魔。 “小王八蛋们！龙大爷来了！” 话音落下，烛九阴似极度兴奋，千米长的龙身凌空狂舞，隐隐有搅碎虚空之势。 想不到，这头龙解开两层封印之后，竟是如此厉害。 慕风随意瞥他一眼，便见他已甩开长尾，猛的抽上魔王昭华的身体，昭华受此一击，浑身筋骨碎裂，倒飞出甚远，呛出大口鲜血！ 此刻，正欲和慕禹交手的墨月感应到四名魔王危机，抬起头，看向空中那名白衣翩跹，长发飞扬的绝美女子，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切齿道：“慕风！” 为解四魔之危，墨月无心恋战，长剑回鞘，眸底逐渐浮上一抹暗红。双手快速结印，祭出绝世魔兵饮魂觖！ 刹那间，通体漆黑的肃杀魔器，携带着鬼音魔啸，以必杀之势，光速袭向慕禹！魔器所经之处，摧枯拉朽，寸草不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小心！” 感受到墨月的怒意以及饮魂觖所携带的超强魔气，慕风蓦地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慕风匆匆奏完全曲，直冲慕禹而来。。 然而，远水救不了近火。电光石火间，绝世魔兵饮魂觖已深深没入一具血肉之躯……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界篇终章 遥山之巅（六）魔尊再临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一切成为无声的黑白映画。 “为什么……” 双手不由自主颤抖不停，紧搂着倒在怀中的冰冷铠甲，眼前的一切，慕禹不敢置信。 “为何替我挡下这一击……云，为什么？” 从军十年，眼见多少生死，慕禹从未如此恐惧。是谁也好，唯独不愿见面前之人离开。 “这是……我姬家欠你的……禹，我……欠你太多……” 姬云廷惨然一笑，煞白的脸因剧痛而扭曲。 “说什么傻话！姬家就剩你一个了！云！” 慕禹低吼道，这一刻，泪意上涌，悄然滑出眼眶：“你不在了，我复这东土有何用？” “我当然不想死……但倘若死的是你，我会悔恨终生……” 姬云廷猛的咳出一口鲜血，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紧握住慕禹的手：“好兄弟……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东土交给你，我才放心……” 语毕，姬云廷转过头去，努力睁开被鲜血迷糊的双眼，看向自远处匆忙飞掠而来的一抹白衣倩影，唇边挂着写满留恋的苦涩笑意：“风儿……对不起……” 话音刚落，姬云廷突然脸色骤变，痛苦不堪，浑身急剧颤抖，瞬间肉体爆碎，灵魂亦无迹可寻！ 饮魂觖，饮尽一人血，屠噬一缕魂。 此刻它不断发出极端兴奋的轰鸣声，迅速飞回墨月手中。 谁也不曾留意，就在姬云廷魂飞魄散之际，自他胸口位置，缓缓浮出一段两寸余长的大红锦绳，锦绳忽明忽暗，通体不停窜动着红色流光，徐徐飘飞，升入空中。 高空之中，遥光见状，单手一招，那赤红锦绳便不疾不徐落入他的掌心…… 鏖战仍在继续，英魂永埋黄土。 东土众将士失去了唯一的皇子，此时皆是悲愤交加，群情激昂，誓杀墨月，以慰皇子英灵。 空中，四大魔王被遥光的神力与八灵所化的巨龙镇压得无法动弹，险遭慕风封魔曲洗去魔性，呆怔之中，又被烛九阴的龙尾抽打得奄奄一息。 地面上，朔月将士兵败如山倒，整片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刻，慕禹于千军万马之中，一眼辨出那祸乱朝纲，烧他慕府，害死双亲以及慕府上下千余人命的尹怀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慕禹毫不犹豫策马上前，尹怀义见状，正要逃走，却被慕禹手起斧落，顷刻之间斩落于马下，身首异处，曝尸荒野。 墨月眼看着慕禹不断斩杀朔月将士与魔兵，却无暇上前阻截。此刻天空中，被围困的四大魔王似乎情况更为危急，两头不可兼顾。 大势已去。 难道，处心积虑，精心布局多年，就这样败了吗？ 墨月手持疾速飞回的饮魂觖，指节因用力而愈发惨白。心中有万般不甘，眉宇间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怎么能败？他怎么可能败？ 这时，墨月只觉心跳蓦地加速。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这一刻，他的神情逐渐诡异，嘴角微扬起，徐徐牵起一抹邪魅弧度：“终于来了。” 仰头，闭目。 凛风之中，衣袂猎猎作响，墨发狂乱飞舞，一张苍白俊容上挂着嗜血笑意。细长的剑眉微蹙，似在期待着，聆听着什么。 许久之后，墨月蓦然睁开双眼，一对眸子已如血染般鲜红。滚滚魔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在他周身沸腾，欲往外席卷蔓延！ “那、那是……” 见到这一幕，两国士兵目光惊恐的看着墨月，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黯翳大魔！是魔尊，是魔尊回来了！” 魔兵们浑身颤抖着，已无法分清此刻究竟是兴奋还是畏惧。 “没错，是我……” 墨月低垂着一双妖异血眸，唇畔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冰冷，神色残酷暴戾，缓缓开口：“我回来了，你们……全都要陪葬……” 话音落下，滔天魔气突然自墨月周身扩散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笼罩整座遥山！ 顷刻间，风云变色，天地笼入黑暗之中，魔气所到之处，草木皆成灰，生机已丧尽。活人生生化白骨！ 这一刹那，不知又有多少两国将士无故横死。 “慕风……” 漫天魔气之中，墨月一双妖异凤目微睁着，自那暗红的眸中，不时透出一抹危险红芒。 墨月双眸紧盯着那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的女子。缓缓念着她的名字，语气中听不出爱恨悲喜，手中的饮魂觖却随着话音落下，光速冲向了她！ 此刻的墨月，实力已今非昔比，那饮魂觖携带着无比恐怖的力量，再度奔袭而出。 如今它的魔气之强悍，即便是神仙，一旦触碰上它，恐怕也只能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曾在神魔之战中，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慕风不敢掉以轻心，扬手快速打出逆乱之招，欲以时空之力削弱它的来势。 恰逢此时，数十万交战中的两军将士，突然迸发出阵阵惊呼。 慕风心中一紧，余光迅速瞥过。 只见十万魔兵因饮魂觖的出现，竟变得亢奋无比。一时间，滚滚魔气铺天盖地，个个魔兵原形毕露。 涛涛黑焰之中，数不清的血红双目里弥漫起瘆人血光。那画面，竟比地狱的恶鬼看上去更像恶鬼。 刹那间的晃神之际，饮魂觖上魔气暴涨，猝不及防的越过逆乱气旋间隙，眨眼到了慕风眼前。 “不好！” 突逢巨变，高空中的遥光迅速拨弦，根根琴弦携着浩瀚的肃杀之力来势汹汹的冲向饮魂觖。然而，晚了一瞬，便失良机，同一战场，同样的故事重复上演。 来不及躲闪，慕风耳边已传来魔器击中骨肉的声音，而她，被一只有力手臂紧紧护在怀中！ 她的眼前，是一袭轻薄黑衫飘渺出尘。墨色长发缓缓垂落，轻柔抚过她的脸颊。 慕风抬头，眸光闪烁，扫过那近在咫尺，异常白皙的完美容颜，直视他熟悉的深邃双眸。。 “岚苏……”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界篇终章 遥山之巅 （七）鬼君连宸 “岚苏……” 略显颤抖的语气中夹带着莫名的恐慌。来不及细想，他是如何瞬间到自己跟前，挡下这一击。也来不及细想，疏远了自己许久的他，为何突然以这种方式推翻一切。 此刻，慕风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回响：他会死吗？不，他不能死…… 这一刻，慕风心乱如麻，颤抖着的双手不由自主抚上他的后背，岂料这无意的动作却令眼前男子身体一僵。 下一瞬，他的容颜蓦然贴近，柔软细腻的唇，触碰上她光洁的额心，浅浅一吻，似蕴藏了诉不尽的深情。 可他的气息，却冰寒彻骨，令人颤栗。 时间仿佛凝滞，慕风吃惊的睁大双眼，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面前之人移开唇瓣，垂眸凝视着她，他的双眸之中隐约藏着她看不明白的苦痛与挣扎。 “风儿，从今以后，这世上不再有岚苏了……” “你说什么……” 未及体会岚苏话中深意，墨月已再度攻来！ “小心！” 慕风急切的提示话音刚落，便被岚苏猛的一把推开。 下一瞬—— 只听“铿”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电光石火的短暂交手，手持饮魂觖的魔尊墨月竟被生生震退，倒飞数十丈！ 而岚苏手中，不知何时紧握着一把通体漆黑，死气森森的夺命之镰—— 是她曾见过的蚀月！ 此刻，那弯月般流畅的利刃上，徐徐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死亡之气，竟将魔尊释放出的魔气尽数驱散！与此同时，岚苏满头青丝迅速褪去颜色，转眼之间，化作三千璀璨银发，在凛风中猎猎起舞。 “黑衣银发……” 慕风低喃道。原来是他。 眼前这无比熟悉的，修长挺秀的背影，仍是那般潇洒出尘，翩翩风流。可不知为何，此刻自他身上不断往外散发出的，却是种令人感伤的，前所未见的孤寂。 墨月不是墨月，遥光也不仅是遥光。 这一天，太多的变故令她难以接受。此刻，慕风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这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多希望一切不过是场梦，或只是自己的错觉。 “岚苏？岚翊尘？……” 慕风试探性的开口，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却已不知自己期待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岚苏微微侧过脸，一对银色眸子如北极之星，绝美却疏离。那异常白皙的面容比起从前，更为出尘俊逸，姿容绝世。却也愈发的冰冷无情。 “吾名连宸，乃冥界之主，地狱鬼君。” 他缓缓开口，嗓音磁性却再也不复往昔的温柔。 语毕，连宸手气镰落。一挥，万里遥山魔气尽褪。一斩，十万魔军皆成飞灰！ 如此磅礴神力，刹时引来电啸雷鸣，前所未见的恐怖天罚接连不断，轰然降下，每一道都携着灭世之威！ 连宸从容挥动蚀月，以镰刃阻截天雷，招招化解，将天罚之力一道道引向远方的墨月。 而此时，适才觉醒的墨月状况十分不稳，眼下，体内似乎又发生了某种变故。只见他脸色苍白，步履虚浮。似乎一边在与体内的变故斗争，一边被动接招。 某个瞬间，墨月不慎被一道天雷击中，踉跄一步，咳出一口鲜血。心知鬼君加入，此战已无胜算，虽有万般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怪只怪，自己太大意轻敌，尚未觉醒，尚未恢复，便匆匆来取遥山。 匆忙之中，墨月当断则断，再次打出一记天魔引，坚不可摧的魔气之墙顷刻将众人围困其中。 短短一瞬的功夫，墨月迅速闪现至由八灵组成的阵法之外，挥手将四魔带出，又趁众人尚未从天魔引中脱身，带领少数幸存的魔将退走。 当慕风等人自天魔引中脱身时，墨月已带领魔界众人远遁而去。 余下为数不多的朔月将士此刻也已毫无斗志，纷纷缴械投降。原以为会是旷日持久的一场战争，却因连宸的出现，墨月的觉醒导致的变数而早早收场。 众人皆是始料未及。 连宸覆手收回蚀月，淡淡睨一眼遍地的哀鸿，神色平静，终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岚......连宸......” 慕风见他要离开，迅速上前几步，跟上他的步伐。 连宸顿住身形，等待着慕风的下文。 “你要去哪？” 黑衣银发。他的背影，她追寻了漫长的时间。此刻，终于距他如此之近，却又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遥远。 “人间事已了，自然是回冥界。” 连宸身形笔挺，径自抬眸遥望向远处。他并不回头，话音缓和，却再无温柔。 “事已了……？” 慕风喃喃重复着他的话语，一瞬间想起自己的眼，想起自己与他尚未断开的羁绊，想起自己还有太多未解的疑惑，似乎都在他一句话中一笔带过。心中难免闷闷不乐。 又见他如此冷漠无情，慕风一时语塞。 此时，连宸似在内心经历了一番挣扎，最终转过身来，直视着慕风，动了动唇，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口，却好似用尽了浑身力气。 “你我之间，已成过去。往后，各自珍重吧。” 语毕，连宸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此时，在这苍茫旷野之上，他的黑衣银发，修长身躯，在残阳照耀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影。 或许属于他的路，从最初到最终都是孤寂的。 那种孤寂，仿佛命中注定，摆不脱，逃不掉。而她，中途来过，却终是被迫离开了。 他仍是注定孤单一人。 如果，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他对自己珍视的东西再多一分坚持，这孤独，会不会，便能少一分？ ...... 战后的遥山，遍野狼藉，草木皆非。 以命相博，腥风血雨之后，仍活下来的将士，脸上看不见喜悦，亦看不见悲伤。只有满脸见惯了生死之后的茫然与麻木。 或许当初，弃笔从戎那一刻，便知这是一条不归路。死，未必不是最好的归宿。活着，也未必便能永恒。 这一战，不会是结束，下一战，又将从何处开始？ 驱逐蛮寇，荡平四海，不复东土誓不还。 或许，从立誓的那刻起，他们便将自己微不足道的性命，献给了这看似漫长无尽的征途，而他们的命运将在何处终结？他们又是否能活着看到东土复兴，天下一统的那天？ 一切皆是未知，唯有一样是毋庸置疑的，那便是，无悔。 * 天色已晚，余晖渐渐散尽，慕风也不知自己在这原野上站了有多久。 直到一声熟悉的柔和嗓音自身侧响起。 “风儿。” 他仍是白衣墨发，清雅之至，高贵出尘的模样。可不知为何，此刻的他看上去却是那般陌生。 “你怪我么？” 他的话音里，竟难得有了一丝忐忑。 慕风摇了摇头，默默看着他不言语。 为什么，他的神情看上去如此不舍？为什么，此刻他的眼里有她琢磨不透的忧伤？为什么，他要这般看着她，像是在与不舍之人做最后的诀别？ 是她多心了吗？？ (人界篇终）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浮生若梦 南柯梦尽繁花落，不觉经年相隔。玉殿遥勘倾城色。天地与君泽。万古皆顷刻。 ——第二卷神魔篇不负苍生不负卿 * 中土世界。西南方向，无边混沌以南。 终年黑云压城，昏天暗地。除了黑暗，便是弥漫四野的浓雾。数百万年来，从未有人看清过浓雾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世人只知此地是魔界，很危险，去不得。纷纷避之如蛇蝎。然而更多的人即便想进入，也无此能力穿越整片混沌空间。 因此，无人知晓，浓雾深处有座一望无际的城。这座城中所有建筑皆为玄色，玄色的城墙，玄色的房屋，玄色的道路。 城内偶尔可见四处行走的魔界子民，他们穿的衣裳也是玄色。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唯有他们通红泛光的双眼，在这暗无止境的城中点缀出单调的色彩。 此刻，整座城的最中心位置，一座通体漆黑的古老宫殿内。 壁炉中不断跳跃的火焰，将大殿照亮了几分。火光映照下，墨月阴沉着脸，一双暗红色的眸中目光幽冷。 四位魔王紧闭双目，并列坐在他面前。 墨月广袖一挥，隔空朝四魔挥出四道劲风，掌风呼啸，落在四魔身上，不出片刻，四位魔王纷纷睁眼。 “君上，属下等办事不力，……” 刑业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已完成觉醒的墨月，先是一喜，接着垂下头，愧疚道。 墨月不置可否，冷冷凝视着四魔，也不开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上，你已完成觉醒了？” 谟幽询问的目光投向墨月，不知为何，眼前的君上似乎与当年不太一样，说白了，他的身上像是缺少了什么。 墨月微微颔首，道：“此次行动失败，是我大意了，冥界向来独立于六界之外，没想到这次连宸会插手此事。还有那遥光，也是深不可测。至于慕风……” 提到慕风，墨月蹙眉沉思了片刻。 这时，昭华脸色苍白，艰难站起身，接过话道：“若不是君上以饮魂觖攻击慕禹，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恐怕这次我们几个在劫难逃呢。没想到，那个丫头渡了劫之后，竟有如此深厚的灵力，实在匪夷所思……” “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 含刃沉吟道：“一个散仙，能用封魔曲同时控制我们四个，这个女人灵力如此充足，定是有不寻常之处……” “莫非，她是……主宰者？” 主宰者三个字脱口而出，昭华也有些难以置信，随即摇了摇头：“如今整个中土世界恐怕也没几个主宰者，是我多心了。” “未必。” 墨月漫不经心道：“是或不是，有机会试试便知。” 这时，尹若霜端着茶水，小心翼翼进入殿里。 “君上，恭喜君上完成觉醒。” “尹若霜？” 墨月回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视过她的面容，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你父亲死了？” “……” 尹若霜听了这话，端着茶点的双手不由得颤了颤，又立即恢复平静。 “若霜知道了。” “哦？知道了还能如此平静，你当真是冷血无情，铁石心肠。” “一意孤行，自取灭亡。若霜早已预见他会有今日，自然没什么好意外的……” “呵。” 墨月闻言，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她。尹若霜忐忑不安抬起眸，偷看他一眼，识趣的退至一旁。 这时，一阵清风袭来，众人警惕转身，满脸戒备的看向大殿门外。 却见一名意想不到之人迎风而来，白衣翩翩，青丝飞扬，与这座殿，与整个魔界格格不入。此人大步流星的径直迈入殿内，如入无人之境。 “公子遥光？” 众人皆是一惊，暗自在手中蓄势，狐疑而防备的紧盯着来人。 唯有墨月见了遥光，难得露出了笑容，摊开双手，摆出欢迎的架势：“你总算来了！” 下一瞬，公子遥光双眸之中红光一闪，徐徐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 * 这是，什么地方？ 慕风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眼前是一片大雾蒙蒙，像是水汽？ 此地似曾相识，自己是不是曾经来过，或是梦见过？ 迷雾之中有两道身影，背朝着她，并排而立。两名男子皆是白衣胜雪，墨发及膝。隐约看去，都是出尘脱俗之人。 其中一人，优雅高贵，白衫之上缀有浅金色流光。 仅仅一个背影，便是那般超脱出尘，令人神往。却又自愧不如，只敢远观，不敢动任何奢念。生恐一个不慎，生出不好的念头，便是亵渎了他。 此时，那名男子淡淡开口。 “你已做出选择了？” 他的嗓音，磁性而悠远，仿佛在天际游离，又似在耳畔萦绕。冷淡，轻柔。却令人心痒难耐，忍不住想去窥探他的面容。 “不错。” 另一名白衣男子简单回答，那声音，是遥光。 “不后悔么？” “本该如此，为何后悔？” “你虽只是我一缕神识所化，本应虚无缥缈。但你在人界轮回万世，且有魔灵在身，令你偶然修得七情六欲……” 男子娓娓道：“如今，你任务已完成，又有了自主意识，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却要放弃么？” “不属于我的，我不作奢望。” 遥光语气平淡，仿佛在评论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 那名男子闻言，微微颔首，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遥光抬起手，自掌心中徐徐飘起一段泛着红色流光的锦绳。锦绳凌空悬浮在两人之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男子不解：“这是……” “她的姻缘线。” “只有一小段？” “总胜过什么也没有。”遥光话音之中，莫名有些幸灾乐祸：“看来，当初被你分尸的那位，还留了一手。” 男子沉思片刻，缓缓抬手，锦绳顺势落入他的掌心。听了遥光此话，男子语气郁闷道：“何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遥光淡然一笑，身影逐渐透明。 “我身上的魔灵在此，要炼化它，不难。但若不炼化它，将它深植你心，则后患无穷。你会如何选择？我，十分期待……” 语毕，遥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化作一缕浅白烟雾钻入男子眉心。男子面前，仅剩一枚红黑交替的胡核形状的发光物，静静悬浮着…… “师父！”。 慕风一惊，不由得轻呼出声。话音未落，那男子徐徐回过头来。 第一百七十章 作别人间 慕风只见到他的侧脸，肤色白皙光滑，轮廓线条精致流畅，完美无暇。 他的眉眼微垂，睫毛浓密，长而稍微卷翘，慕风看不清他的眸子，但他秀美的眉梢眼角，挺且直的鼻梁，无可挑剔的唇形，唇上泛着樱花般的迷人色泽，这半张脸，处处透着无可比拟的优雅。 令人心驰神往，却又自惭形秽。 等等！ 他、他是在冲她笑么？ 可，这是什么声音？如鼓点一般，在她耳中响不停，震耳欲聋……是她的心跳？ 为何会如此？浑身上下如遭电击，从头发丝麻木到了脚趾，呼吸也无法顺畅了，快窒息了……难道自己不小心中了什么招？ …… 床榻上的慕风蓦地睁开双眼！猛的坐起身，只觉心脏几乎蹦出胸口，浑身如火烧一般滚烫，此刻，她只有张开嘴才能勉强呼吸。 “女人！你总算醒了！再不醒，龙大爷可要用特殊手段了！” 烛九阴双手托腮，也不知在她床边坐了多久。此时慕风却也懒得与他计较。 “小九，我中招了！” “什么？你、你中什么招了？” 烛九阴闻言，立即紧张的凑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慕风：“女人，你的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我脸很红吗？” 慕风猛的转过脸，与烛九阴四目相对：“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表现吗？小九，我的心脏快失控了，我头晕，还有我……我喘不过气……我浑身都是麻木的！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流鼻血了！” 烛九阴一惊一乍，蓦地从凳子上弹起，不知所措的转着圈：“这，这要怎么办？血很贵的，女人流了这么多血……不会死吧？龙说，你不就睡一觉，怎么弄成这样？难不成，梦里有什么妖物？” “我，我就梦见一个人。” 慕风随手抽出丝巾抹了一把鼻血，稍稍平复了浑身的燥热与不顺，不解道：“他也没干什么，就回头冲我笑了笑，我甚至都没看清他的模样……难道我……” 话说一半，慕风突然顿住，难道她是被那男子迷住了？可是，至于么？美男，她也并非没见过，却从未像这次这般，如此……没出息。 何况，他不过是她梦里的一个人影罢了，怎么可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 不过，梦里另一个与他交谈的人，是师父。 师父消失了……为何她会做这种梦？ 心头隐约浮上一丝不安，慕风迅速起身，奔出房门。 庸州大营外，等待在路旁的慕风难掩心中焦虑，不时朝营门望去。见慕禹匆匆赶来，立刻迎上前。 “哥哥。” “风儿，你不好好歇着，大清早跑来做什么？” “遥光呢？你见到他了吗？” 慕风顾不得寒暄，直截了当的问道。 慕禹闻言，蹙眉回忆了一瞬，摇了摇头：“那日班师回来，我便没见过他了，或许，他在遥山？” 对了，他是遥山之主，她倒是忘了。慕风笑了笑，心中的担忧却丝毫不减。 “风儿，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我答应陪小九一起去天界，召集他的同族。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 慕风沉吟片刻：“我也不知进入天界以后，能不能轻易回来，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哥哥……你将来有何计划？” 慕禹道：“收复东土，守住一方土地，保护东土子民，这条路，还长着呢。” “哥哥已有开天斧在手，何愁不能天下归心？何况慕家铁骑如此骁勇善战，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投诚。” 慕风笃定道：“届时，一统天下，人界重拾当年荣耀，难道不好？” “风儿，你竟有如此雄心……” 慕禹闻言，颇为感慨，调笑道：“早知如此，这开天斧交给你才是最合适的。” 慕风灿然一笑：“哥哥，我不与你说笑了，你压制实力不愿飞升的原因，我能理解。但是，待你将来做腻了人皇，一定要去天界寻我，我会在那儿等着你，别忘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还有……” 顿了顿，慕风接着说道：“如今朔月受挫，又失去了墨月这个领军人物，已不成威胁。夙丰没了岚苏，更是不值一提。战事已没那么紧急，你与鸿玉姐姐都不小了，可别辜负了她。” “我明白。” 慕风闻言，轻叹一声，离别之际，心中惆怅难解：“我该去遥山了，哥哥，珍重。” 语毕，慕风飞身往城外遥山方向掠去。这时，天际突然传来一声几乎喊破音的龙嚎。 “女人！你想跑？等着龙！” …… 慕禹久久立于营外，遥望着慕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良久，眼圈轻微泛红，动了动唇，轻声道：“珍重。” * 遥山之巅，战后狼藉遍地。 破碎的广场，残缺的石柱，杂乱的花草，满地尸首……遥山上幸存的少数弟子，神色哀伤，来回穿行，个个沉默寡言，默默打扫着战后的残破现场。 慕风匆匆降落，环视四周，心中已有预感。 “芳菲！” 远远看见百里芳菲，慕风立即上前，伸手拉住她的衣衫：“我师父呢？八位掌司呢？遥山怎么无人修复，要你们动手清理？” “哥哥？他不在了。” 百里芳菲茫然无措的抬起脸，看向慕风：“风师……风姐姐，你看见我哥哥了吗？他去哪儿了？他那么疼你，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眼泪随着她的话语一同滑落：“哥哥从来不会不辞而别的，可这次，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感应不到他了……那晚，他跟你在原野上说了什么？” “芳菲，我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慕风心乱如麻，难道自己做的梦是他的告别？她不愿相信。 百里芳菲眸光几经变幻，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风姐姐，你说，遥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哥哥与你谈话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芳菲，你在怪我？”。 慕风沉吟道：“我马上要去天界了，如果人间没有他的气息，我就去天上找，无论如何，我一定把他找出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通天之路 “你要去天界？” 百里芳菲听闻此话，蓦然怔住，瞬间，面容有轻微的颤抖，眸中划过一缕转瞬即逝的……孤寂。 是自己看错了么？为何她会露出这种神情？ 慕风见百里芳菲仍在发愣，也无暇深思，转身去寻零香。 “大小姐。” 零香早已看见了慕风，只是看她正与百里芳菲说话，在一旁等了半晌，这才上前。 “小姐，你要去哪儿？这次带上香儿好吗？” 话音落下，零香眼眶泛红，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遥山变成这副模样，遥山之主失去了音信，八位掌司也不见踪影。山上弟子死伤过半，而她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曾经中土世界的第一学府，谈经论道，习武修行，亿万年荣盛。如今却落败成这副模样，众弟子无不悲戚。 “一个个，怎么都爱哭呢？” 慕风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泪：“香儿，我上次不带你去和亲，是怕连累你。这次，我去天界，也带不了你。但我会把你托付给一个人，你跟着他，将来我要见你也容易许多。” “小姐要把香儿交给谁？” 零香平复了心情，抹去眼泪，强颜欢笑道。 “你等等。” 慕风转身面向遥山残迹，频频挥袖，浩瀚灵气席卷而出，山体逐渐修复，塌陷的广场、崩碎的石柱、残缺的屋檐……皆在渐渐复原。 然而，一场大战夺去的数千遥山弟子性命，却是随着战事的结束，永远埋入黄土，再无复生的可能。 这时，空中突然浮现一道巨大的气流漩涡。 那漩涡徐徐转动，一边转动，一边往外缓缓释放出淡金色的光芒。 是遥山之主回来了么？众人皆是一脸好奇，纷纷抬头，满脸期待的望向高空中那不停旋转的金色漩涡。 它似乎是一道门，连通人界与天界。 此刻，那门已打开，从中降下一名身着金衣的男子，男子双眸微睁，冷漠的扫视众人一眼，最终落在慕风脸上。 “散仙？你为何仍在人间？可曾去天界报道？” 金衣男子话音冷淡，落入耳际。慕风闻言，目光狐疑的打量着他道：“我还有事未做，等我了结了，自然会去天界报道。你是……？” “我是神界派来镇守遥山的新主神。” “那遥光呢？他去了哪儿？” 听了这话，慕风隐约感觉不妙，语气稍显急促的看着他。 “我不知。我只服从神帝差遣，其余的事概不过问。” 男子淡淡瞥她一眼：“小散仙，最近天界也不太平，再不去通天之路，当心入口封死，你想去也去不成了。” “我明白了，多谢提醒。” 慕风见从他嘴里问不出究竟，终究是要靠自己去探查。无奈转身，一把抓住零香手腕，瞬间闪离遥山。 * 醉云霄。 二层雅间内，公子风泠雍容起身，静静看着站在门口的慕风，以及喘着大气跟上前来的烛九阴，半晌开口道：“风儿还活着？可喜可贺。” “公子。” 慕风无心与他玩笑：“我要去天界了。” “嗯。” 风泠应了应声，抬眸，目光幽深的凝视着她的脸。 “我想把我的丫头零香托付给公子……” 慕风深吸口气，话未说完，便见风泠蓦然靠近，眨眼到了她跟前。 他低垂下头，似乎认真打量了她许久，眸光戏谑，揶揄道：“娘子还未过门，就急着把陪嫁丫头先送来么？放心，娘子如此热情，我岂能辜负你？” “你又满嘴胡言乱语……” 慕风已拿他毫无办法，除了无奈摇头，对他做不出多余的表情。随后，别过脸去看向零香：“今后你好生伺候公子，将来我会常去看你。” 风泠闻言，不解道：“你要上哪儿去看她？” “风泠，”慕风并不直接回答他，看似转移话题，言语之中却另有深意：“你知道么，如果要问，我如今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看你的面具下，究竟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慕风半开玩笑的话音刚落，便见风泠目光如炬的注视着她，探究而较真：“你想看？” 语毕忽然伸手牵过她，下一瞬，来不及回答，慕风已被他牵离醉云霄，抛下烛九阴与零香儿人。周围的景物在身旁飞速倒退，眨眼间，两人已远离尘嚣。 慕风举目环顾四周。 此处是某个林间幽谷，她与风泠站在空旷的巨石上，脚下是一条百米高的瀑布。她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风泠是何用意。 风泠目光复杂，凝视着她：“你要看，就看吧。看了之后可别后悔。” 为何会后悔？ 慕风听了这话，自然是不肯再看的。正要转身离开，却被风泠一把抓住手腕，稍一用力，拉起她的手，徐徐凑近他的面前。 “风泠……” 这一刻，慕风莫名的心生怯意。可她的手被风泠紧紧抓着，挣不开，也逃不掉。 纤长指尖触碰上玄冰面具的刹那之间，面具竟在她眼前化作万千荧光，逐渐消散。 那面具之下的容颜，是她久违的，那般绝世倾城，妖冶蛊惑。 见了这绝世妖孽的脸，慕风会心一笑：“就知道是你。” …… * 东土境内，临近遥山的大片茫茫原野上杳无人迹。 此刻，原野中央，有一条通天之路。笼罩在万丈霞光之中。 “你们两个，再不来，本君可懒得再等了！敢让本君在此饿着肚子等了你一个月，简直没礼貌！哼！” 仅有半人高的白发老人手捧一本闪闪发光的名册，抬起枯瘦的手指，戳了戳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双精明的眼反复在慕风与烛九阴身上流连，随后再次比对名册，确认无误后，这才放行。 “还不赶快上去，饿死本君了，头一次等个仙人等了这么长时间，要让神皇大人知道了，这个月的薪水又得减半……” 接引使嘟囔抱怨着，率先迈上台阶。 慕风与烛九阴相视一眼，两人同时在他身后拌了个鬼脸，紧跟着上了天梯。 所谓的通天之路，原来就是一条直通九天的天梯，上个天，也太容易了吧？ 鬼使神差，慕风回头往身后看去，却见自己不知不觉已离地千米，走过的那些台阶也已消失了。 “快些走，世人都想成仙成神，你还舍不得人界呢？” 接引使不客气道：“到了天界，万一你发展得好，与神皇大人搞好关系，想回人界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老伯，你说的神皇是谁？我去了天界必须面见神皇吗？” “老伯？”。 接引使听了这话，气得一蹦三尺：“叫谁老伯呢？人家才12岁，有没有礼貌你！”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初临天界 慕风闻言，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接引使，此人明明长着一张老年人的脸，怎么可能才十二岁？ 罢了，他说是就是吧。 “怎么，难道你不信本君所说的话？” 接引使一脸不悦。 “信，当然信。” 慕风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接引使大人，我们初来乍到，对神界也不了解，你能不能大致说说，天界的规矩之类的，也免得我们到了天界总犯错，给你添麻烦呀。” 烛九阴听了这话，凑过脑袋，一双金眼瞪得浑圆，捣蒜般的点头附和着。 接引使仰头看了这两人半晌，颇为无奈的长叹一声。 “你们到了天界，犯不犯错，跟本君半个天仙币的关系也没有。不过，看在你们如此好学的份上，本君就简单向你们介绍介绍，天界的两万八千五百七十五条天规，还有神界的一万九千八百六十八条规定吧……” “等等！” 慕风听到这儿，已彻底失去了了解天规的兴趣，四万条天规，只怕喝口水都会犯下轻薄水姑娘罪吧……如此丧心病狂，究竟是谁的手笔？ 不过，她已不感兴趣了。此刻她更好奇的是…… “天界和神界是不一样的么？” “当然不一样，你连这也不知道？神界也分天与地，神界的地，便是天界，所有原生的神族寻常族人，还有像你们这样飞升上来的散仙，天神，神王，都是住在天界的。” “天界有不同的势力区域，每块势力区域都由一名神皇掌管，简单说，就像你们人界许多个国家的皇帝，明白吗？” 慕风点了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接引使见状，接着说道：“比如你们两个，就属于战神尤寂大人管辖的子民，走完这条通天之路，你们会被直接送到尤寂大人的辖区。” “那么神界呢？” “神界，那是天界的天。神界共有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由一位神帝掌管。神界的居民也有仙籍的，能力平平之人，不过，那都是背景显赫的大家族子弟，像你们这样的嘛……” 接引使摇了摇头，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视：“就别妄想了，老老实实在天界待着吧。” 语毕，接引使接着说道：“此外，在神界三十三重天外，云荒中有座翎兮宫，那座宫里也住着一位神。那一位，虽不掌管任何一重天，却是整个天人六界共同膜拜的神，也是凌驾于神界众神之上的神。怎么样，勾起你的好奇心了吧？” 接引使说到此处，戛然而止，洋洋得意的抬眼望向慕风与烛九阴。 “呵呵。” 慕风干笑一声：“还可以。” 烛九阴撇了撇嘴：“你说的那位，龙大爷知道。” 接引使见这二人的反应，完全不符他的预期，顿时恼羞成怒。 “什么叫还可以？黄口小儿，如此亵渎神明，当心遭雷劈！哼，本君不与你们计较，反正就凭你们两个，这辈子也别指望能去云荒见上那位一面！哼！” …… 一场闲谈不欢而散，回过神时，几人已走到天梯尽头。 “好了，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吧，本君不奉陪了！” 接引使阴沉着脸，迈开短腿便要离开。这时，一道晴天霹雳划破长空，猝不及防的降下，正中慕风与烛九阴！ “嗷呜——！哪个王八羔子暗算龙？” 一声龙嚎响彻云霄，挨了劈的烛九阴从沙地里一骨碌爬起，目光警惕的四下张望着。 慕风也被这雷电劈得有些狼狈，起身疑惑的看向接引使。 “我们已渡过劫了，为什么上了天界还会被雷劈？” “这个嘛……” 接引使难得心虚道：“近来外界来了许多不法分子混入天界，扰乱天界秩序。这道雷是防外界人的，倘若你们是外界人伪装的，劈一劈就原形毕露了。嘿嘿。” 原形毕露？ 慕风听了这话，蓦地想起小白。心念一动，瞬间将小白扔出本源世界。 与此同时一道巨型霹雳轰然降下，正中小白的脑门！ 下一瞬，便见小白懒洋洋的睁开一双浑圆水灵的大眼，抬起圆手，摸了一把脑门上的黑烟，拍掉手中残渣，看向慕风，不解道：“风风，打雷了。” 慕风瞠目结舌看着它，难道它的原形当真就是这个球？ “小白，你不是说你睡一觉醒来，就会长大了么？” “小白已经长大了，风风没看出来么？” 慕风闻言仔细打量着它，半晌摇了摇头。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如今他们初临天界，人生地不熟，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小九，你的同族在天界还是神界？若是神界，在哪一重天？这些你知道么？” “龙只知道，它们都是神兽，但……龙不知道他们在哪。” 烛九阴为难的挠了挠头，他只是来完成龙皇的遗命，其他的，他也未及细思。 “我们在天界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召集你的同伴，二是找找我师父的下落。” 慕风沉吟道：“这两个任务恐怕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我们需要在天界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说得有道理，一龙一球不断的点头附和。 “所以……下一步我们该去哪儿？” 慕风期待的转过头去，目光询问的看向烛九阴。 烛九阴见状，浑身一僵，诧异道：“你，你问龙？龙也不知道，龙也没来过这儿！” “你没来过？” 听了这话，慕风气不打一处出：“没来过你拉我上来做什么？送死么？” 烛九阴自知理亏，心虚道：“这不就是没来过，龙大爷才需要你么……” 话音未落，慕风捏起拳头，正要与烛九阴好好讲讲道理，只觉头顶骤然一暗。下一瞬，一副高大且万分沉重的身躯轰然砸下，将慕风与一龙一球严严实实压入沙堆里！ 被压得几欲吐血的三只，尚未回神，便见一道异常灼热的烈火张牙舞爪自空中向他们袭来！ 情急之下，慕风眼疾手快，蓦地抬手，朝着空中那来势汹汹的火焰推出掌心——。 然而，预料中的防护光罩却并未出现！ 第一百七十三章 紫陌青门 “刚飞升的小丫头，什么也不懂，敢出手对抗渡业墟火，也算有些胆识。” 男子的话音悠哉悠哉，传入慕风与一龙一球的耳中。 这三只，原本便被压得龇牙咧嘴，此刻眼看那可怖的火焰即将烧到眼前，而这位躺着说话不腰疼的仁兄却完全无动于衷…… 慕风与烛九阴小白迅速交换眼色。 只听“嘭——” 一声巨响传出，那渡业墟火即将接触众人的瞬间，小白再度使出看家本领，化作直径约两米的硕大球体，骤然避过火焰，腾空而起。 此时，慕风在它的头顶上坐着，而它那两条毫不闲着的胖胳膊里，此刻各自拦腰挂着烛九阴和那名身着玄色战甲的男子。 “不错，在天界能有这等速度，还能飞行。本君看好你……” 男子懒洋洋的话音再度传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高空中，小白拖家带口，闪电般疾驰而去，眨眼便将那灼得人胆战心惊的可怖焰火遥遥抛至身后。 小白一路漫无目的，不知不觉飞入一座城中。那是一座灰白的城，城墙、房屋、道路，皆是灰白色，看上去十分神秘，神秘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疏冷。 “风风，我们在哪儿降落？” 小白在城池上空盘旋片刻，踟蹰着问道。 慕风伸手摸了摸小白圆溜溜的脑门，余光瞥了一眼仍然拦腰挂在它胳膊上的陌生男子，想了想，道：“我们先去城里找找有没有类似客栈的地方，给这个人寻个位置，好歹让他善终。” “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 陌生男子有气无力，语气却是十分不满。 慕风不理会他，这时挂在小白左手胳膊上的烛九阴也不满抗议道：“龙不要这么挂着！龙也要跟女人一样，坐着！” “做梦！” 小白呸了一声：“只有风风才可以坐在小白头上……你不要挂着，自己飞去吧！” “哼，龙大爷……没你飞得快……” 烛九阴无比郁闷，这个白胖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在天界仿佛如鱼得水似的。 此时，慕风听见两人的争论，联想到自己刚才欲施放灵力护体，却被压制得放不出来……莫非，天界对仙人的实力也有压制？ 而且是，很严重的压制！ 果真如此，像她这样的散仙，在天界岂不是与寻常人没什么区别？ 不不，这种感觉，太过被动，她不喜欢。 神游之际，小白已在一家客栈前降落，变回本来大小。慕风与烛九阴轻松落地。那陌生男子却是东倒西歪，晃了又晃，下一秒，竟笔直朝着慕风倒了下来！ 慕风措手不及，连忙伸手去推，那男子看了看她，凤目微微眯起，眸中闪过刹那的惊艳。 “小丫头，原来你这么好看……” 话音落下，不等慕风开口，男子眉头紧蹙，双眼一闭，不省人事。 慕风连忙将男子推至烛九阴身前，转身进入客栈。掌柜见了她，先是如那男子一般，目光一滞，随后迅速自柜前迎上来。 “请问这位仙子，有何需要呀？” 掌柜满脸讪笑，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得令人费解。 慕风转眼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客人，看上去倒与人界的寻常百姓没多大区别，不过生得更好看些罢了。 “我们需要一间客房。” “一间吗？没问题，50天神币。” 慕风愕然道：“天神币？” “怎么，仙子没有么？那可就抱歉了……” 掌柜收敛起笑意，正色道：“难不成仙子想住霸王店？天界可是有天规的，仙子不会是打算仗势欺人吧……” “掌柜这是说哪儿的话？” 慕风被掌柜这番话说得一头雾水，她看上去像是很有势力的人吗？为什么会仗势欺人？至于天神币，她是真没有，看来要在这天界生存比她想象的更难。 正在慕风茫然无措之际，身旁的小白拽了拽她的衣袖，随后又指了指趴在烛九阴身上的那名男子的腰包…… 慕风会意，伸手自他腰包中掏出一枚圆溜溜，明晃晃的物体。看上去像是一枚银币，那银币表面上刻有一名男子头像，背面是浮雕数字“一百”。 “这不就有了么？” 掌柜眸光一亮，伸手接过银币：“这是一百天神币，仙子是要增加一间房呢，还是多住一日呢？” “多住一日。” 慕风将陌生男子推向掌柜：“劳烦将他安置妥当。” 话音落下，便见两名小仙上前，一左一右抓住男子胳膊，眨眼三人一同消失在空旷的大殿里。 慕风此刻自顾不暇，也无心再管那陌生男子的闲事，萍水相逢，她已仁至义尽了。 “仙子，还有什么需要吗？” 掌柜笑意盈盈，满脸讨好的看着慕风。 “我想请问，这天神币去哪儿才能得到？” “天神币？仙子出去寻份工作，随便干干便能挣到，不过我看以仙子你的身份，怕是受不得委屈，吃不得苦，不妨去城西紫陌青门看看，那儿最热闹，什么都有，没准仙子能拿别的东西作交换也说不定。” 掌柜说完，匆匆转身去招待别的顾客。慕风立刻拉上烛九阴与小白，出了客栈直奔城西而去。 “女人，你急什么？” “也不知天界白天有多长，万一天快黑了，我们岂不是要露宿街头？” “嗯！”小白附和道：“我们去紫陌青门，换亮晶晶的圆溜溜的。” “可惜，我在这天界连飞也飞不起来了，小九，你让我陪你来天界，看来是找错人了。” “这个龙知道。” 三只一边全速往城西赶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你得修炼啊！等你成了天神，你就能飞了！成了神王，想飞去哪儿就能飞去哪儿，去云荒也没问题。” “你这么了解，那你呢，如今你算是什么水准？” “龙这十二层封印没解，也就算个天神吧。不过这天上的天神可打不过龙，龙大爷的身体可是……” “行了行了……” 不知不觉，慕风已远远看见紫陌青门的标志，抬手打断烛九阴的自卖自夸，道：“走吧，去看看。”。 慕风远远看见那门后是一片繁华街市，仙来神往，氤氲仙气自脚底升腾，门旁有一道金光闪闪的告示，此刻那告示前围满了仙神。 第一百七十四章 传唱云中 慕风好奇心顿生，与烛九阴、小白一同上前，透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仙人们往里看去。 只见恢弘雅致的紫陌青门左侧，凌空悬浮着一张约有一人高的透明告示，那告示流光溢彩，中央闪烁着金色文字。 一名半人高的白发仙人站在告示牌前的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仙。 此刻，他戳了戳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清清嗓子，面对众仙高声道：“都看明白了吗？有关近期花神会的各项事宜，不明白的，趁本君还在此，赶紧提问吧。” 慕风循声看去，那不正是带她与烛九阴走通天之路的接引使？ 这时，身旁熙熙攘攘的仙人们已议论开了。 “花神会又要开始了？这么快又一个万年过去了？” “次次花神会的头筹都归月神仙子宫里，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没看头……” “没看头？别忘了咱们帝君睡醒了，这次说不定他也会出席，你说有没有看头？” “以往的花神会，也没见他参加过，你怎知他会参加？” …… 花神会？ 混迹在众仙中的慕风，不明就里。听上去，像是一场盛会，整个天界与神界的仙神都会参与。届时，或许能在那儿查探到与师父有关的线索。 这时，耳边陆续有仙人的提问声传来。 “请问，帝君会参加此次花神大会吗？” 接引使摇头道：“帝君参不参加，我们这等小神岂会知道他的心思？” “帝君亿万年来皆在沉睡，偶尔醒来必是有大事发生，以往每次解决了那些事，便去接着睡了。请问帝君最近苏醒又是为了何事？何时会再度沉睡？” 一名文人模样的仙人，手持厚厚的一叠文书，一边发问，一边挥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帝君为何会醒，这种事，我这等小神怎么可能知道？” “前些日子听闻锁妖塔出了大事，丢失了一件上古魔器，请问是不是真的？” “喂喂喂！” 至此，接引使终于忍无可忍：“本君把吃晚饭的宝贵时间腾出来，是让你们提与花神会相关的问题，你们这是提的什么？本君拒绝回答！” “你拒绝回答？我看你是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吧？切！” 众仙毫不留情的嘲弄了一通，不等接引使辩解，便一哄而散。 慕风见众仙散去，冲被独自抛下的接引使尴尬一笑，转身穿过紫陌青门。 眼前这片街市，热闹非凡。但它是专属于天界的热闹，繁华却不喧嚣。 慕风与烛九阴、小白来回将整条街转了一圈，却始终找不到能与她交换天神币的仙人。此刻一筹莫展的背倚着路旁神树，忽然听得一片叫好声传入耳中，慕风转头望去。 只见那道旁空地上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仙人，目光透过那群仙人，隐约可见众仙之中似乎有人在……耍杂技？ 原来天界的仙人也有这种趣味？ 见此情形，慕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回过头，目光极度不善的盯向烛九阴和小白。 “女、女人！你这么盯着龙大爷，是想做什么？”烛九阴警惕道。 “小九，小白，今天我们三个会不会露宿街头，就全看你们的了……” …… 片刻后—— 锣鼓声骤然敲响，引来众仙侧目。小白凌空飞起，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嚷嚷。 “快来瞧，快来看，人头蛇的悲惨蛇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喧嚣之后，陆续有仙人朝它聚拢。小白见状，手口并用，敲得愈发起劲了。 “他，是人与蛇的结合，生来孤苦无依，一生都在寻找他的父母……他，被世间道德礼法所不容，被人、蛇两族抛弃……他，……” 已化作原形，盘成一团的烛九阴，此刻一脸生无可恋：“……” 围观仙人甲：“……” 围观仙人乙：“……这小白胖子挺可爱的……” 围观仙人丙：“……那位坐在墙角的仙子也太美了吧……” 围观仙人丁：“……这人头蛇嘛，就没什么看头了……” …… 时刻关注眼前动向的慕风，见众仙麻木不仁，丝毫不为所动，寻思这现场莫不是缺少悲凉气氛，少了感染力？ 思及此，慕风不动声色的随口轻哼了一曲，哀婉的曲调，应衬着小白的童音，听上去倒是有几分催人泪下。 然而，料想不到，众仙听了这声音，却越过那两只，纷纷朝她聚拢而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慕风忽然不知所措，未哼完的曲调在嗓中戛然而止。 一位仙人率先回神，开口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动听的歌声？” “这嗓音，如此空灵，这哪是歌声？莫不是神女的召唤？” 语毕，众仙再次朝着慕风看来，目光憧憬，神色狂热却无丝毫亵渎之意。 慕风忽然被一群仙人如此围观，一时尴尬，正不知所措。却见众仙一脸恳求的看着她，那神情，简直与她儿时祈求神灵降下暴雨，淹没她上学之路一般诚恳。 “这位仙子，能否再唱一支？” “是呀，有生之年能听见如此之音，我已无遗憾了……但若能有幸再听一次……” 慕风正欲拒绝，这时，烛九阴猛的窜上前来，挤眉弄眼道：“女人！发财的机会呀！快唱快唱！” 慕风无奈道：“我又不是卖艺的……” “龙都牺牲这么大了，神龙的尊严也不要了！你唱首歌能如何？” 烛九阴不满道：“难道要叫龙白白牺牲？再说，你看他们那模样，当你是神，崇拜还来不及！怎么能叫卖艺？” 慕风闻言，长叹一声，虽心中有万般别扭，但有难同当，烛九阴既已牺牲了色相，自己唱首歌也的确不算什么。 思及此，慕风动了动唇，正欲开口。这时，一道高贵出尘的白影却突然闯入她余光之中！ 慕风迅速抬眸，朝那白影望去—— 那是一名男子背影，一袭白衣，白纱朦胧飘渺，衣衫上隐约有浅金流光浮动。一头及膝的墨发如云似水。简单的衣着，却遮掩不住他无可比拟的尊贵优雅之气。 即便在万千仙神之中，这道身影，也是那般超凡脱俗，令人望尘莫及。 眸光熠熠的望向那道略为眼熟的背影，慕风再次开口，空灵飘渺之音自她嘴里娓娓传出。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歌声空灵悠远，曲调略带悲伤。迷蒙宛转，传入众仙耳中。 远处，群仙之外，那道逐渐远去的白影，蓦地停住脚步，似要回头。 近处，众仙皆是一脸呆怔，心头颤栗，呼吸凝滞，痴痴不能言语。直到一曲早已完毕，再也不见那女子身影，众仙才迟迟回神，恍然大悟。 此后，这曲《云中君》迅速传遍整个天界，上至白发老者，下至三岁小儿，皆能哼唱几句。 无人知晓，最初唱出此曲的那位仙子究竟是谁，众仙只知，这首歌曲是那位仙子故乡的先人所作。而那位仙子，她是极美的，他们从未在天界见过这般美貌的仙子，甚至比起神界那位以美著称的月神，还要好看许多。 她虽平和亲民，却也是极为高贵的，仿佛生来便是受万众追捧的天之骄女。 然而，下一瞬，她却被人带走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客居神殿 慕风透过人群，遥遥望向群仙之外那蓦然止步的白影—— 是了，那道身影与她梦中所见的很相似，当时遥光在她的梦中与他谈话，随后便消失了。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不如去找他问问…… 沉思间，慕风忽觉眼前一暗。 迅速抬眸，只见一名衣着考究的男子不知何时到了她跟前。 男子面容俊朗非凡，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邪佞，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眸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的神情，令慕风无端的心生反感。 慕风转过脸去，视线再次投向群仙之外。然而眨眼之间，那道白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她看花了眼？ 这时，头顶上方徐徐飘来男子低沉暧昧的话音：“仙子在这街头卖唱，可是无处可去了？不如，随我回战神殿去，可好？” “不必了。” 慕风蓦地回神，起身退开数步，与他拉远了距离：“我……自有去处。” “你没有。” 男子话音柔和，眸光狠戾，步步逼近：“你叫慕风，今日刚来天界，尚未登记。” “你就是战神？” “不错，这周围数十城都在我的势力范围内。” 战神尤寂居高临下的逼视着慕风，低声道：“你不从我，以为能躲得掉么？” “你……” 慕风接连后退，不知不觉已退至墙角，不解的看向战神：“你向来如此欺侮辖区子民么？” “欺侮你？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会舍得欺侮你？” 尤寂似已不剩几分耐心，边说着，一边抓起慕风的手腕便要带她离开。 慕风心中一惊，难以置信道：“你要当着所有仙人的面，掳走我？” 这天界的神皇，竟是如此明目张胆，无恶不作之人？ 慕风一边拖延，一边暗自挣扎。可奇怪的是，自己面对他的钳制，竟是完全无法挣脱。 在人界，她可以凭一己之力对抗四名魔王，为何到了天界，与魔王同样级别的神皇，她却只能完全任他摆布，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烛九阴与小白终于自错愕中回神，猛的扑上来，围着尤寂一通群殴。小白甚至在烛九阴的教唆之下，朝尤寂连吐了十余口口水。 烛九阴亦是早已化作龙形，死死缠住尤寂。慕风则趁此机会迅速逃离。 然而，单凭这两只的力量，却仍是无法困住尤寂。只见尤寂仰首朝着空中长啸一声，双眸怒瞪，浑身紧绷，猛的将体内神力逼出—— 瞬间，极为剧烈的冲撞之力，将烛九阴盘绕的龙身硬生生弹开，笔直飞出，一头扎入地砖之下！ 尤寂轻蔑一笑，跨步上前，一闪身，拦在拼尽全力也才跑出数十丈远的慕风跟前。 “仙子若乖乖随我回去，你我之间便能少许多的不痛快。” 语毕，尤寂一把抓住慕风，周身光芒一现，转眼间，两人便消失在众仙视线之内。 “风风！” “女人！” 烛九阴与小白大惊失色，匆匆追上前来，却也断了踪迹。只能徒劳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着。 * 战神殿。 “战神大人回来了……” 慕风刚被尤寂拽入神殿，便见一群花枝招展的仙子争相围了上来。 “都滚开！” 尤寂语气十分不耐，沉沉呵斥一声，那十余名仙子立刻识趣的退出殿外。 “原来你有这么多女人。” 慕风不以为然的看着那群莺莺燕燕，此刻在殿外喷泉中嬉戏玩闹的模样，不由发自内心的，对这位战神生出一丝敬佩。 能让自己的后宫佳丽相处得如此和谐，恐怕他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只要仙子愿意做我的女人，我立刻遣散她们！” 尤寂一把掰过慕风双肩，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决定了，你只能是我的女人！只要你愿意，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别这么激动，有话慢慢说，我人都已经在这了，也跑不了……” 慕风用力挣开肩膀，一边安抚，一边在脑中快速制定各种逃离计划。 尤寂再次逼近道：“那你说，你愿意么？” “我不是不愿意，但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仙子。在我家乡，这种事是要讲究两情相悦，之后明媒正娶的。战神大人，你若非要勉强我，恐怕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心。你究竟是想要我的人，还是想要我的心？……” 尤寂闻言，暧昧一笑，蓦地伸手抬起慕风下颔：“我都要。” 慕风心中嫌恶，不动声色的别过脸去：“既如此，你就给我些时间，让我了解你，依赖你，爱上你……” 顿了顿，压下心中不适，慕风接着说道：“堂堂战神，如此英俊神武，总不会这点自信都没有吧？” 尤寂目光闪烁，深深凝视了慕风片刻，道：“无论你想玩什么，本神都奉陪到底。自信，本神有的是！你要时间，我便给你一月时间。一月之后，无论你爱不爱，你都将成为本神的女人！” 语毕，尤寂大步离开。慕风循着他的背影望去，只见，他刚出了门，便迅速融入花枝招展的妻妾之中。 慕风不由心生警惕。 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要遣散她们，下一秒又去与她们风流快活，此人说话不可信。那么他说给她一月时间，恐怕也…… 时间不多，慕风不再胡思乱想。迅速锁好门窗，用自己仅剩的微弱灵力，布下结界。随后翻身上榻，一边运行功法，一边在脑中召唤兮夜。 “咦，你终于上天界了？” “兮夜，我有不明之处，想请教你。” 兮夜懒洋洋道：“说吧，何时变得如此客气了？” “在人界，我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四魔。为什么在天界，我却连一个神皇也打不过？不仅打不过，而且还差了太多……” “首先，你对付四魔，用的是封魔曲。封魔曲原本便是用来克制魔的，自然效果倍增。” 兮夜沉吟片刻，回答道：“其次，在天界，你与神皇，同样被天界法则压制灵力，但你本来灵力不如他，压制之后所剩无几。而神皇，压制了与你同样多的灵力之后，所剩下的可比你多得多……” “所以，若我想尽快击败他，唯有不断突破了？” “不。”兮夜摇了摇头：“你突破也无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围杀战神 ， 烛九阴说完此话，见慕风仍愣着不动，三两步跨上前去，一把将玉壶的瓶口推至她嘴边。 慕风猝不及防，那满壶的生命之泉瞬间自唇角滑入她嘴里，顿时芬芳满溢。 “风风，好喝吗？” 小白在一旁睁大了双眼，摩拳擦掌，似乎很想上前尝试一番。 慕风大方的把玉壶递给小白，道：“你喝吧。” 小白见状，立刻双手捧起玉壶，笑弯了眼，抱着玉壶接连灌了三大口，醉意熏熏道：“好喝，太好喝了！嗝！” “臭小子，给龙大爷留点！” 烛九阴一把夺过玉壶，拿在手中晃了晃，见所剩不多，仰起头便一饮而尽。 下一瞬，“嗝——” 煞是满足的悠长嗝声自他嘴里传出。一口神泉下肚，烛九阴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自行化作龙身，盘旋在殿内几人的头顶上方。 千米长的暗红龙身，堆积在屋顶，立即将整间大殿充满！ “小九，你干什么？快下来……” 慕风见状，甚是不解，不过是一壶泉水，为何这两只却跟喝醉了酒似的？ 未及深思，只见烛九阴的龙躯上再度闪出阵阵刺目电光，似有什么在它体内将要冲出。盘旋在头顶的烛九阴绷直了龙躯，突然仰天发出一声痛苦哀嚎。 下一瞬，自它周身猛的爆发出一圈夺目金芒，随后，一层龙形浅金光甲浮出龙躯，顷刻间崩碎！ 与此同时，烛九阴一双暗红火瞳之中，燃烧起炽热而欢快的火焰。 “小九，你怎么了？” 慕风蓦地起身，走上前去，几步之后，却突然顿住身形。浑身猛的一阵寒热交替，令她不由得伸手扶上桌背。下一刻，慕风忽觉阵阵清凉气流窜过全身，舒畅无比。随后，自心口处往外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无名气浪…… 仿佛体内有什么被冲开了！ * 战神尤寂推门而入时，屋内已恢复往日宁静。 慕风独自坐在窗前，见了他，好奇道：“那位神帝离开了？” “嗯。” 尤寂酒后微醺，脸颊绯红，神色复杂的看向慕风：“他……要我把你送给他，我，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 慕风有些难以置信，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没错。谁……谁让他是，神帝呢？” 尤寂缓缓迈步，朝她靠近：“不过，我答应把你给他……我可没说，在那之前，我不会……” 话音落下，尤寂突然一把拽住慕风的手臂，猛的将她从椅上拉起！ 慕风顿觉不妙，趁他不备，蓄起全身灵力，尽数集于掌心，如此近距离，朝着他的心窝轰出一记万象归元！ 三道归元之气径直没入尤寂的躯体，尤寂猝不及防，万万没料到这个散仙竟在短短一月的时间内，已突破至天神！ 虽天神之力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但她的功法，却似乎格外强横霸道，生生将她的神力发挥出了数十倍的效果。 此刻，这三道气流冲入他的体内，搅得他体内翻江倒海，疼痛难忍，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尤寂立即吃痛松手，单手撑上桌面，双目泛红，怒视着慕风。此刻，他的眼神尤显暴戾。 “敬酒不吃吃罚酒，很好！我今日就先废了你，再好好享受……” 此时，慕风迅速退至窗前，满脸戒备，心中后悔不该对他手下留情。 如此近距离，乘他不备，如果打出的是逆乱，或许能重创他。 但，后悔也没用了。 慕风双眸警惕的紧盯着尤寂的一举一动，再度调集全身灵气于掌心，打算与他硬抗！ 尤寂神情冷酷，唇角扬起，噙着一抹残忍笑意。右掌中，逐渐闪耀出道道刺目的雷电之光。下一瞬，尤寂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至她面前！ 危险！ 慕风心中一凛，立刻挥出双手与他硬抗。 刹那之间，蕴含无限雷电之力的爪，与凝聚了浑身灵力的掌几乎同时出手。两手相交处，光晕层层蔓延，电芒呼啸，雷声震天。 神力碰撞掀起的劲风，将慕风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慕风神情淡然，眸光坚定，自掌心再度发出一道防护护垒，无声无息阻拦在两人之间。同时纤柔身型再度飞退！ 然而，天神与神皇的差距，却在这对战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任慕风如何身型灵巧，却也始终甩不掉尤寂的纠缠！ 这一刻，她的心中是无力的，深知自己几乎毫无胜算，可即便拼尽全力，她也不愿放弃。 尤寂的爪携带雷霆之力，蓦地抓穿她的右肩，刹那间鲜血喷涌，浸透浑身。尤寂眸光幽冷，微扬起唇，笑意残忍。 此刻，他终于出了口恶气，也稍微放松了警惕。这时，他却再度被一条暗红龙身死死缠住。 “又是你！” 尤寂轻蔑的一笑：“就凭你们，能拿我如何？” 语毕，迅速松手放开慕风，抬手重重一掌，拍向缠绕在他身上的烛九阴！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这一掌却并未将烛九阴拍飞，那死缠着他的龙身反倒越发收紧，勒得他几乎爆体！ 刹那间，尤寂只觉无法呼吸，脑中也逐渐空白一片。 “你们，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你们不可能短短时间内，个个都突破至……” 话音未落，尤寂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暴怒道：“你们偷喝了我的神泉？！” 慕风见尤寂此刻被烛九阴牢牢缚住，情绪失控，气息不稳，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忍着右肩剧痛，迅速结印，朝他发出一记逆乱阴阳。 顷刻间，尤寂浑身血肉分离，只觉剧痛难忍。 堂堂战神竟遭几个无名小卒联手偷袭，还负伤至此！尤寂难掩心中暴怒，双眸怒睁，满目通红，猛地仰天一声长喝—— 浩瀚神力顿时化作万千利刃，自他周身往外不断迸射而出，利刃之间，夹带着狂乱雷电。 转瞬间，烛九阴便被这狂暴之力震伤，暗红龙躯上，浮现出道道血痕！ 慕风见状，再度结印，第二记逆乱脱手而出。而尤寂，岂会在同样的招式下连败两次？ 此刻，他双目充血，也不知是愤怒所致，还是被烛九阴勒的。刹那之间，自他周身旋起凛冽飓风，将这满屋的物件尽数卷入空中，混乱不堪。 他的长发在凛风中狂舞，此刻的他更像是发了狂，堕了魔。顷刻间，再度爆出万丈光刃，切斩向烛九阴的龙躯。 这一次，烛九阴只觉阵阵恶寒，在光刃切出之际，已浑身浴血，迅速撤离，蓦地冲向慕风。 “女人！小心！我们打不过他，快逃！” 手机站: 第一百七十八章 缔结契约 ， “逃？逃去哪儿” 慕风眸光凛冽，倔强的盯着此刻已被她与烛九阴气得几乎发狂的尤寂。她们喝了他的神泉，他已对她起了杀念。 无论她们逃去哪儿，尤寂也不会放过她。 与其每日提心吊胆，亡命天涯，倒不如趁此机会，搏一把。 他如今的状态已在暴走，又被她和烛九阴联手打伤，此时与他硬抗到底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思及此，慕风再次连续打出逆乱之式。 数不清的大小气旋一波接一波，与尤寂的光刃相撞。被抵消大半后击中尤寂，他已体无完肤。 而慕风，同样受到尤寂光刃余波的冲击，只觉浑身筋骨欲碎，右肩被抓伤的位置再次裂开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尤寂似已猜出慕风想法，颇为不屑的冷笑一声，眨眼间又到了她面前。 此刻半条身子已逃出殿外的烛九阴，回头见慕风并无逃命的打算，不得不眼巴巴的冲回，硬着头皮再次加入战圈。 “哼，一个是死，两个也是死！” 此时狼狈不堪的尤寂，斜睨着身负重伤的慕风与烛九阴，也不再多说废话。 他的眼中已现杀机，双手举起，似乎将要发出某种大招。 慕风见状，与烛九阴相视一眼，同时迅速出击，生恐稍不留神，留给他出手的机会。慕风心知，此刻尤寂一旦出了手，必定会是杀招。 烛九阴龙嚎一声，突然窜至尤寂上方，抄起孔武有力的龙尾，接连不断的袭向尤寂。尤寂恼怒不堪，双手猛的抓起烛九阴的龙尾，试图将它扭断！ 吃痛的烛九阴哀嚎一声，奋力抵抗。 慕风见状，迅速自纳物戒中拔剑，汇集浑身灵力于剑刃，毫不手软的朝着尤寂的胳膊挥去。 尤寂再度被两人围攻，顾此失彼，不胜其烦。终于寻得间隙，双手挥举，掌心遥遥相对，掌中隐约有电闪雷鸣！ 慕风与烛九阴同时一怔。对战至今，从未生出过如此恐惧的念头……看来这次，他已打算使出了力。 下一个瞬间，雷电之光在男子掌心中陡然爆发，那股堪能毁天灭地的地量，乍一出现，慕风刹时脸色难看至极。 “小九，快结契！” “你、你说什么？” 自顾不暇的烛九阴听了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着打龙的主意？ “你是要结契，我们都多活几年，还是不结契，一起死在这？” 烛九阴闻言，沉默片刻。 他也知道，如今只有结契，他与慕风同时灵力翻倍，他们才有活路。 但，要让他成为一个女人的契约神兽？ 这简直比杀了他更令龙难受。 可是，眼下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可以保命了。不结契，又能如何？ 千钧一发之际，那毁天灭地的光芒眼看将要笼罩慕风与烛九阴。被击中后会如何？他不敢尝试。 只是，这一次不知他们是否还能侥幸逃脱？ 烛九阴迟疑一瞬，狠狠咬了咬牙，朝着慕风痛心疾首点头道：“好！龙答应你！” 手机站: 第一百八十章 全界通缉 小白闻声而出，载着慕风疾速冲过战神殿外的雄伟高墙，瞬间扬长而去。 烛九阴摆摆龙尾，腾空而起，迅速跟上。 “小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尤寂怎么如此轻易就死了？” 逃出战神殿，慕风迫不及待的问道。 “那是龙的火精，龙大爷刚才喝了生命之泉，冲破一道封印嘿嘿。龙现在已经恢复神王实力了，龙的火精自然威力也变强了。” “你的火精如此厉害，能把一位神皇烧得渣也不剩？” 慕风仍是难以置信，倘若如此，他的十八层封印尽数解开，会是何等了得？ “主要还是那个家伙太小看我们，龙大爷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龙！在神界那是鼎鼎大名的！……” 烛九阴边飞边扭摆着龙躯，得意洋洋道：“连他龙大爷都不认识，不是自取灭亡吗？” 慕风不置可否，回头看向远远追来的一众神将，道：“如今我们杀了尤寂，已与战神殿结仇，恐怕以后在他的辖区没法待了。” “谁说的！女人，你还不知道吧？按照天界的规定，你已经是新战神了！” “新战神？还被追杀得如此狼狈？” “这属于私人恩怨。要按天规来，你杀了战神，就有资格代替他。” 说到这儿，烛九阴匆匆回头瞥了眼身后一众神将：“只不过，有的人仗势凌人，无视天规，龙也没办法。龙猜这帮小王八蛋，都是尤寂的心腹，咱们现在跟他们是私仇，他们追杀我们，名不正言不顺的，没什么好担心的，惹毛了龙，把他们全烧了！” 无论如何，杀了神皇，还继续在他的辖区招摇过市，这种事慕风做不了。何况，以尤寂在这片辖区的根基，只怕她就算留下来，将来也是麻烦不断。 如今她喝了生命之泉，连破两级，已达到天神中后期的境界，但，也不知这是否属于拔苗助长的行为，会不会有后患？ 如今，她最急需的，是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潜心修行，稳定根基。 思及此，慕风低头对小白道：“小白，你能甩掉他们吗？” “风风告诉小白去哪儿，小白眨眼就能甩掉他们。” “我们去紫陌青门，那儿仙人多，我们混迹在人群里，更容易摆脱他们。” “好嘞。” 小白话音落下，猛地向下俯冲，直奔紫陌青门而去。这时，一丝疑惑蓦地浮上慕风心头，同是喝了生命之泉，她与烛九阴都有所突破，为何小白却毫无变化？ 然而，没时间细思，转眼她已落了地。 紫陌青门，熙熙攘攘，门旁一人高，凌空悬浮的告示牌上，仍在闪烁着有关神界万年一度的花神会的提示。 但仙人们聚集在此，却是在讨论着告示牌下方，一张相对不算起眼的通缉令。 “通缉慕风，等级，天神，特点，美貌过人。所犯之罪，弑杀战神！” 一名仙人念到此处，惊骇万分，难以置信道：“杀战神？难不成是尤寂大人？他被杀了？” 一声惊呼，顿时引来众仙注意，陆续有仙人凑过头来，接着念到：“犯罪同伙，人首蛇身的怪物一头，种族不明的圆球一只。通缉范围，全界通缉。通缉等级，最高级，见之杀无赦……” 看完通缉令，众仙懵懵懂懂，面面相觑。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逃往神界 “这通缉令上所说的天神，可是当初那位唱歌的仙子？人首蛇身的怪物，圆球同伙，不正是那日在此地的卖艺的两位？”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正是她。我记得那位仙子当时被战神大人直接抢回神殿了，想不到仙子如此厉害，连战神也能杀了？” “杀了战神，她岂不是新的战神？” “哪儿有那么容易？通缉令上不写着吗，她不过是个天神，战神殿里神王和神皇不在少数，谁会甘心让一个天神当主神？” “是啊，当真如此简单，便不会有这张通缉令了……” “战神大人这算是多行不义，终究是栽跟斗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 群仙之中，慕风见了这通缉令，心中一凛，立刻低垂下头，转身匆匆离去。 “小九，看来战神的辖区，我们待不下去了。战神殿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所谓名不正言不顺的追杀，如今也做得名正言顺了。” 慕风压低嗓音，悄声道。 烛九阴闻言，挠了挠头，甚是为难：“不仅是战神辖区，全界通缉。恐怕他们已经跟别的辖区通过气了。龙看，这整个天界都难混！” 原本来天界只为查探师父的下落，谁能料到，师父的消息毫无进展，事情却已发展到这种地步？ 烛九阴见慕风愁眉不展，灵机一动，提议道：“女人，不如跟龙一块儿去神界？龙在这天界没感应到同族，正好去神界找找。” “去神界，去神界！” 慕风尚未表态，半梦半醒的小白，迷迷糊糊的附和着。 辖区之外。 慕风与烛九阴小白孤伶伶的站在无边沙海之中，举目望向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大片白沙，心中泛起阵阵迷茫。 前往神界，不知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这时，一支饱含灵力的银色细箭“嗖”的一声，自慕风耳旁掠过！ 慕风蓦地回神，扭头看去。只见数十丈开外，一支大约上千人马的队伍，个个身着战甲，神色肃穆，凌空而立，与她遥遥对峙。 能悬浮在空中，至少是天神的级别。 慕风在心中快速衡量了一番，上千天神，可能其中还有神王，甚至神皇。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只能寻机会逃走了。 “罪人慕风，还不就擒？” 上千天神之间突然开出一条道路，一名身披银甲的男子步履缓慢，从容走出。 男子眉宇之间与尤寂有几分相似，同样的俊朗非凡，但比起尤寂的狠戾，这名男子看向她的眼眸中，又多出几分阴毒。 对方人多势众，慕风心知即便拖延，也不会有任何好处，要么死，要么逃。 思及此，慕风不说二话，骤然转身。 一手搂着状态仍不稳定，酣睡中的小白，一手攀上顷刻化作龙形的烛九阴后背，跨上龙背，未及坐稳，烛九阴眨眼已远去千里。 “哼，想跑！” 男子冷哼一声，大手一挥：“给我追！放箭，射死他们！” 话音落下，众神领命而去。 刹那之间，慕风与烛九阴已被身后呼啸而至的箭雨包围。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门之外 慕风匆匆转身，迅速朝身后打出一记有史以来气旋个数最多的逆乱阴阳。 大大小小的透明气旋护在身后，顷刻将呼啸而来的箭雨吞噬殆尽。 “有两下子，难怪尤寂会栽在你手里！” 男子带领众神一路急追，见此情形冷笑一声。从身旁一名天神手中接过弓箭，拉满弓弦，箭内注满神力，箭尖直指着护在慕风身后的透明气旋，瞬间脱手。 饱含神力的一箭，一路呼啸着，破空而去。触到透明气旋的瞬间，并未被气旋吸纳，而是生生止住，箭中神力尽数外放，与慕风那扭曲时空的气旋僵持着。 刹那间，自箭尖与气旋之间爆发出袭天卷地的猛烈气浪。片刻后，气浪消散，护在慕风身后的透明气旋，个个支离破碎，迅速瓦解！ 慕风匆忙回头，见此情形，挥手将那支神力已所剩不多的利箭震碎。 “小九，你能甩开他们么？” “甩开那些天神，完全没问题！不过，甩掉神皇恐怕没那么容易。” “能甩掉天神就够了。那位神皇要是非对我们穷追不舍，我们也只能……” 说到此处，慕风眸中寒光一闪。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如此逼人太甚，那也只能以命搏命了。 “女人，你该不会是想……？” 烛九阴感应到慕风外放的杀气，迟疑道：“杀了一个战神，那是侥幸。这一个，明显已经对你有了戒心。想用同样的方法把他也杀了，恐怕没那么容易。” “无论如何，你再飞快些。不知到了神界以后，他会不会有所收敛？” “那当然不会！” 烛九阴无奈的翻了翻白眼：“神界虽然有神帝管治，不过这种个人恩怨，神帝也管不着，他们不会管的！” 既如此，倘若他当真穷追不放，她也只能豁出性命，不死不休了。 思及此，慕风回头看了看，那上千的天神不知何时已被远远甩开，没了踪影。 而那位神皇，却在她回头的瞬间，突兀的出现在她身后！ “想去神界？你猜，你有命进入这一重天的大门么？” 冰冷的话音在慕风耳边骤然响起，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股来自神皇的浩然威压自他周身弥漫而出，迅速笼盖四野。 神皇威压降下，烛九阴飞行速度渐缓，那男子如同看待猎物一般，冷睨着慕风与烛九阴。 下一瞬，男子蓦地出手，袭向慕风咽喉。 他竟是打算一击致命。 顿时，慕风心中警铃大作，自烛九阴背上猛的起身，一边飞退，一边招出竖琴，屈指轻拨，磅礴灵力不断自弦中溢出，化作千丝万缕，柔韧而有力，顷刻缠上男子接连袭来的双手！ “敢接我的招，有些胆识。” 男子冷哼一声，蓄力挣断慕风的浅金弦刃。 由灵力形成的弦刃，却在断开的刹那之间，化作千千万万的细碎锋片，借着崩裂的力量，疾速冲入他的眼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叶渠尘 “小九，这条通道去往什么地方？” 慕风趴在龙背上，一边回头查看神皇是否追上，一边狐疑的问道。 “龙大爷想过了，我们不能去神界，神界震不住那些家伙。” 烛九阴自顾自的往前猛冲着：“这条道的尽头，是那个地方，龙就不信他们敢追来！” 岂料，烛九阴话音未落，便听见慕风压低嗓音，急促道：“他们来了！” 不仅神皇，连天神也追上来了。 转眼之间，利箭“嗖、嗖——”再次破空而来，慕风不得不一边躲避，一边往身后胡乱打出各式气旋，阻断箭雨的来路。 这时，那位神皇也已追至跟前，不慎被慕风灵力所伤的双眼，此刻通红充血，目光越发显得凶狠怨毒。 慕风见他再度接近，不多迟疑，翻手结印，迎向他打出一记逆乱阴阳。 男子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冲着面前这巨大的气旋漩涡挥拳硬抗。刹那间，自他拳中挥出的劲气与慕风的气旋相撞—— 拳中劲气被迅速吸入漩涡之中，气旋顷刻瓦解。与此同时，神皇的右手，血肉分离，白骨尽现。自拳头蔓延向手臂，迅速扩散了半具身躯！ 而慕风，也在气旋崩碎的刹那间，被神皇拳风结结实实击中心口。连带着身后的烛九阴一同飞出数十丈远，跌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沫。 “女人，你没事吧！” 烛九阴一骨碌翻身坐起，关切的看向慕风。 此刻，慕风心口被击中的位置如同火灼，剧痛难忍，摇了摇头，说不出半个字。 “你以为往这条道上走，本皇就不敢追来了么？” 男子被慕风的气旋卷走大片血肉，拖着一身可怖伤痕，步步逼近，神情怨毒，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慕风，如同看待一只将死的猎物。 “整个神界，没有本皇去不了的地方！” 语毕，男子抬起完好的另一只手，掌中蓄出电光，似要发出最后一击。 “区区神皇，大言不馋。” 慕风见状，竭力压制心口的剧痛，艰难开口。 “哼。看来你很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 “究竟谁死……还未可知。” 慕风强行忍耐着心口的剧痛，话音落下，蓦地扬手。 顷刻间，天地笼入无止尽的黑暗。黑暗之中是一片死寂，无声，无物，无形。 男子只觉突然五感消失，看不见，听不着，触不到。莫名一阵心慌，眨了眨眼，却连自己的眼皮是否曾合上也不确信了！ 众神皆如丧失自我的幽魂般，无助的漂浮在这无边际的黑暗里。 唯有打出这记半成品的慕风比谁都清醒，一手拎着小白，一把拽起烛九阴，步履踉跄，仓惶逃往通道深处。 不知逃了多久，或许数日？或许十日？也不知逃了多远。 黑暗逐渐褪去，烛九阴终于自失魂状态下醒来，浑身戒备的环顾四周：“女人，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为什么？前面是什么地方？会要命么？” “是云荒……” 烛九阴迟疑着开口，话音未落，便见慕风已径自从他身边经过，朝那林子走去。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竹林，这竹子十分奇异，每棵都是通体莹白的。就连竹叶也像轻薄剔透的白玉一般。 即便在处处仙气四溢的神界，这片林子看上去也是如此与众不同…… 慕风怔怔望向林间，那有一块精美雅致的路碑。碑上默默悬浮着四个古体大字，忽明忽暗散发着洁白荧光。 “一叶渠尘……” 第一百八十四章 美男出浴 洁白如玉的竹叶，泛着柔和荧光，在林间缓缓飘落。 这一瞬间，慕风仿佛置身幻梦之中。不知不觉迈步走入林内。 这时，身后突兀的响起一声嗤笑，将她陡然拉回现实。 慕风蓦然惊醒，猛的回头，只见那神皇领着一众神将在通道尽头，云荒入口处停住了脚步，此刻，神皇一脸愉悦的看着她，眼神中透着略带轻蔑的怜悯。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怎么，不敢追来了？区区神皇，果然在神界算不得什么。” 想起烛九阴方才所说的话，再看看这一众追兵的反应，慕风已能确定，这片林子一定是神界的某个禁地。 心念一转，慕风特意出言激怒神皇，最好是能将他也拖下水，稍后万一出了什么变故，说不定还能多个助力。 可这如意算盘明显是落空了。 那神皇面色阴沉，目光阴鸷，却是死活不往前半步，只噙着一脸残酷笑意，冷言冷语。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既要自己送死，本皇便不奉陪了。” 说罢，男子转过身，领着一众神将扬长而去。 “就……这么走了？” 慕风不明就里的看着一众逐渐远离的身影，满脸不可置信。 没日没夜的追杀自己这么多天，竟如此轻易就放弃了？究竟这林子有什么古怪？ “小九……” 慕风回过头，正想问明究竟，却忽然不见了烛九阴和小白的身影。 整片白玉竹林中，不知何时，只剩她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傻站着。 这时，一阵袅袅琴音自竹林深处传来。 古琴声时而婉转悠扬，如泣如诉，时而荡气回肠，时而悠远沧桑…… 琴音起承转合之间，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人心的力量，迷人心智，在这仙气缭绕的林间反复回荡，为这片静谧的林子更添了几分神秘。 此人的琴技竟在遥光之上！ 慕风心中惊疑，不由自主迈开脚步循着琴声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月华似练。 慕风远远便看见林间石凳上，有一人携琴而坐。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氤氲薄纱上，缓缓流转着浅金光华，如墨般的长发似水如云，倾泻一地。 夜风起，大大小小的白玉叶片不断自穹顶簌簌飘落，在他身旁轻柔打着旋，铺了满地。 那略为眼熟的背影，说不清的静谧美好。 优雅淡然之中，自然而然的透出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尊贵。白皙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动，而那琴……正是遥光的离神！ “师父？” 见到离神的一刹那，慕风几乎轻呼出口。却又立刻否定。不，不是他。 虽然只是窥一窥背影，可面前之人比起遥光，更有一种摄人心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却又隐隐心生敬畏。 可他手中的琴，分明就是遥光的。不同的是，这把琴如今通体晶莹，流光溢彩，像是注入了无上神力。 这时，琴声忽停，抚琴之人起身，似乎并未留意她的存在，径自从容离开。 鬼使神差的，慕风立即小碎步跟上，经过石凳时，特意瞥了一眼琴台，这把琴的确是离神！ 这男子，一定知道遥光的下落。 思及此，慕风蓦地抬头，欲跟上男子步伐。却见他不知何时已褪去外衣，此刻仅披着一件薄得近乎透明的内衫，整个人已浸入林边温泉里。 氤氲水雾之下，三个古体大字在光滑的石壁上闪耀着浅金光芒—— 梦浮生。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悦君兮 这片水面，如此熟悉。她一定是来过，在梦里。 慕风狐疑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水中男子的背影，骤然一滞。 水雾迷蒙之中，他的背，秀美修长，起伏流畅。 隔着近乎透明的薄衫，隐约能见一身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毫无赘肉。多一分，少一分都是种遗憾。此刻，他浑身如玉的皮肤上，隐隐散发着不容亵渎的神光。 美男出浴…… 慕风目光灼灼的聚焦在那男子身上。 有生以来，她从未察觉，自己竟也能是如此轻浮好色之徒。 直到这一刻，见了他，鬼使神差生出撩逗的想法。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切似乎顺理成章。 下一秒，静谧夜色下，少女空灵委婉却略显调皮的戏谑之声，突兀的自林中传出，打破这份沉寂，充斥整个一叶渠尘。 “唉！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 泉中男子闻言，身形微微一滞，徐徐侧过脸来…… 氤氲水雾中，那侧脸线条优雅至极，轮廓美得令她心惊。 慕风看得一怔，张扬的戏弄之语顿时转为不由自主的低声喃喃：“……木有枝，心悦君兮……” 本以为他在水中衣不蔽体，就算被戏弄，也不能立刻出来拿她如何。 而她，白看了一场美男出浴，活色生香，送他一首诗，念完便跑，岂不美哉？ 谁知，未及念完全诗，男子单手挥起，眨眼间，已穿好衣衫逼近她的跟前。 “是、是你……” 这一刻，来不及逃命的慕风蓦然见到他的面容，说不上是惊还是喜！ 一瞬间，各种理不清的混乱表情，迅速在她脸上变换着，最终定格为满脸的迷惑与震惊。 此人，容颜绝世，风华无双。 俊雅至极的白皙面容如精雕细琢，轮廓之美，精致绝伦。 一对秀眉斜飞入鬓，狭长的桃花目中波光粼粼，睨盼含情。唇形完美，色如樱花，稍薄轻抿，隐隐泛着迷人心魄的光泽。 一双尤为引人注目的极美的暗紫色眸子，如琉璃般清透，眸中隐约流转着金色光华，高贵疏离，目光清冷却又如含秋水。 只需一瞥，便能叫这世间万物心甘情愿为他沦陷。 此刻，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优雅无比，高贵出尘。一袭飘渺白衫浅浅泛着金色流光，简单不奢华的衣着，却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仙神之气。 他只是静静站着，却超脱尘世，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 世间万物，在他面前皆如蝼蚁。 而他那流云般顺滑的长发，此刻在晚风之中徐徐飘飞着，丝丝缕缕拂过她的脸颊，仿如清风拂面。 洁白剔透的落叶，在他身旁款款而降，如梦似幻。 是……梦中那个人。那个仅匆匆一瞥睡颜，便惊为天人的人。 慕风深吸口气，顿时心跳如鼓点般响彻耳际，浑身麻木，再也无法呼吸。 万万料想不到，自己竟当真有一天能与他相遇。料想不到，睁开双眼的他，竟是如此令天地万物为之失色的存在。 此刻，慕风怔怔看着面前这张容颜，脑中一片混乱。 见过了风倾羽的绝世妖容，秀极妖冶。见过了墨月的丰神俊朗，魅惑天成。见过了连宸的俊逸无双，英姿潇洒。见过了遥光的芝兰玉树，清雅出尘…… 如今，再见到他，她竟会在他面前失态至此！ 好一个颠倒众生的人物。 然而，男子却似看不见她此刻的失态，一双波光流转的紫眸久久凝视着她，唇微启，她的名字就这般自他嘴里脱口而出。 “风……”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尴尬照面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难道，当初她遭魔眼噬魂，在风倾羽那儿梦见的，其实并不是一场梦？ 慕风怔怔看着他，一时失语。 愣神间，男子已微微俯身，纤长指尖轻柔的勾起她的下颔，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双眸。 “你……认得我？” 男子清冷眸光之中带着些许疑惑。嗓音低回悠远，磁性而飘渺。 而慕风，被他微凉指尖轻触的瞬间，身体蓦地一僵，浑身如触电般没来由的一阵颤抖。 这……又是怎么回事？ 慕风吃惊的抬眸，目光探寻的望向男子。 只见，男子波光流转的美目之中，此刻十分清晰的倒映出她的身影。伤痕累累，狼狈不堪，脸上有血污……还……正在流鼻血…… 蓦地自心底升起一阵局促，慕风只觉面颊如火烧般滚烫，匆忙退后。 原来，她竟是这副模样被他看在眼里…… 一时间，慕风羞愤难当，也不答话，转过头便要飞身离去。 然而，不知为何，就在她双脚离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强大压力突然自头顶上方降下，同时，地面上也蓦然生出一道极为可怕的牵引之力。 慕风猝不及防，猛的被这两股无形的力量拍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声吃痛的惊呼脱口而出：“呀——” 这跌倒的姿势，简直傻透了。 但此刻，她已顾不得许多，就当作没人看见好了，那人一定没看见。 如此自我安慰着，慕风一骨碌从地面上爬起，头也不回的朝着林外狂奔而去。暗夜之中，那道仓惶逃离的身影，明明如此柔弱，却又倔强无比。 转眼间，一叶渠尘，仅剩洁白轻透如羽毛般的落叶，在风中片片凌乱。 …… 竹林外，烛九阴怀中抱着小白，席地而坐。见慕风出来，烛九阴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双眼瞪得巨大。 “女……女人！你真活着出来了？龙大爷可都想好了，就等你一晚，你要不出来，龙就占山为王，自立门户去！” 慕风见了烛九阴，瞬间将林中的尴尬一幕抛到九霄云外。 “小九，我记得你当时明明跟我一起的，怎么转眼你就不见了？” “龙才没跟你进去呢，还好龙反应快，一到那林边，龙大爷就感应到了……可怕的！危险的气息！” 烛九阴心有余悸道：“龙正要叫你，谁知你已经进去了！龙大爷只好施个障眼法，变成一棵小白竹子站在林子外边了。” “这林子究竟有什么可怕？一个个都吓成这样……” 慕风甚是不解：“我怎么就好好的出来了？” “对呀！女人，还没问你怎么出来的呢，你在那林中没遇到什么吗？” 烛九阴一脸好奇的凑过头来。 “我遇见了一个人，不对，应该是一位神仙。他在林子里弹琴……对了，他弹的那把就是遥光的琴！你说，他是不是遥光？” “他是不是遥光，你认不出来吗？” “看面容，倒真有两三分相似，可是很多地方不一样，气息也完全不一样。” 慕风苦恼的思索着：“他的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里，还有金色的光……他比遥光更好看……” “什么？” 烛九阴闻言，一口吐掉叼在嘴里的白玉竹叶，惊得睁大双眼：“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呀，紫色里面还带有金色。” “是他！……” 烛九阴突然瞪大双眼，目光惊惧的看着她：“是昀天！”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众神之神 烛九阴话音未落，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自头顶传来，两人皆被吓得浑身一颤。 随后一道天雷蓦然降下，刹那间，将猝不及防的烛九阴劈得焦头烂额。 慕风见此情形，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一呆：“你……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遭了天打雷劈了呢？” “呸呸！女人，说话能不能盼着点龙大爷好！” 烛九阴理了理一头被劈得焦黑的乱发，定了定发型，心虚的回头张望了一瞬，小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说罢，烛九阴一把拽着慕风，沿着来时的通道往神界遁去。 “你遇见的，是神帝昀天。刚才那片林子，叫一叶渠尘，据说是翎兮宫的后花园。” 烛九阴一边往回遁走，一边耐心解释。 “那你刚才，究竟为什么被雷劈呢？” 慕风却似乎更好奇这一点，完全不给他避开话题的机会。 烛九阴讪讪道：“龙、龙大爷一时口误，直呼了他的名字……” “原来不能直呼他的名字并不是谣言？所以刚才那道雷，是他降下的？” “不，是天降的。总之，以后你与别人提到他，名字前加个尊称便是了。” 慕风闻言，狐疑的抬头看了看天：“这个昀天，竟是如此小心眼？……” 语毕，浑身戒备的警惕着。然而过了半晌，天雷却迟迟不曾降下。慕风疑惑的看向烛九阴：“为什么我没被雷劈……” 烛九阴一脸憋屈：“……” 翎兮宫。 亿万年来难得如此喧哗。 三十三位神帝，各方神官接到传讯，早早候在明成殿。此刻帝君仍未到，众人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帝君亿万年来不曾在意世事，为何今日却突然召集我等？” “莫非是，有大事发生，需与我等商议？” “帝君何时与我们商议过大事？” …… 众神议论不下，忽见一高一矮两名白衣男子，缓步从容走来，立即围上前去。 “尊上平日与帝君多有交往，可知帝君为何突然召集我们前来议事？” 白衣尊上摇了摇头：“不知。” “连玉天尊也不知道，此事恐怕有蹊跷……” 玉天尊闻言，淡然一笑：“诸位平日若能奉公守法，此时又何需担忧过多？” …… 众神正欲接话，忽然眼前一亮。 下一秒，那位亿万年来也就偶尔露过几面的帝君，诸神的信仰——神帝昀天，已翩然而至。 若说在整个天人六界，只能有一位神，那么这唯一的一位神，定然非他莫属。 在众神心目中，不仅他的外貌，他的实力，他的头发丝他的手指甲，他的一切都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 众神追随他，敬畏他，而他却在亿万年前那场浩劫之后，便嗜睡至今，不再过问世事。 逐渐的，众神几乎淡忘了他的威慑。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 再次见到这风华绝代的高贵之神，才知无论沉睡多少年，他始终是令神仰望的存在。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神只。 此刻，众神纷纷低垂下头，不敢直视昀天的面容。 却只听他开门见山，娓娓开口，语气平淡之中略带慵懒，嗓音却犹如：“天界战神身故，帝释天，即日起，由你身兼战神之职，统领战神殿。” 第一百八十八章 插手恩怨 昀天一语落下，众神皆是一脸愕然，面面相觑。 据说前些日子锁妖塔里有一件绝世魔器丢失，帝君又突然苏醒。原以为今日召集众神，定是与此事有关。岂料，帝君开了尊口，却提起一件几乎无人在意的小事。 帝君从不过问天界与神界的大小事宜，今日这又是为何？ 帝释天闻言，笑了笑。 他的笑容有些轻慢，但众神皆知，他并非不敬，而是一向如此。 “战神身亡，神殿里自会有新的神皇顶替。天界之事，帝君何不由他们自行解决？” 帝释天甚是不解，更令他好奇的是，帝君此举，背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昀天神色淡然，似乎懒得言语，转过脸，看向玉天尊。 玉天尊会意，开口道：“昨日战神殿的上千名属下，竟将一名天神追杀至一叶蕖尘。继续放任他们自行解决，只怕今后云荒上也难有安宁。” 众神闻言，皆是一脸惶恐。扰谁清梦，也不能扰了帝君呐。 不过这件事，众神倒是有所耳闻。 起因据说是一位仙子，让战神抢去做侍妾，结果战神被那仙子错手杀了。按理说，谁能杀了战神，本身又无劣迹，就该替代他成为新的战神。 不过战神殿的属下可不这么认为。想来也是，一众神王甚至神皇，谁能甘心让一名天神差遣？ 只是，一路把那名仙子追杀到一叶蕖尘，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说来也怪，平日里，但凡有妄图靠近一叶蕖尘的仙神，下场无一例外，个个粉身碎骨，渣也不剩。 偏偏这位仙子，不仅走进一叶蕖尘，接近梦浮生。据说还胆大包天，偷窥帝君沐浴，甚至厚颜无耻的朝着帝君念情诗，那轻浮大胆的声音，几乎传遍了整座翎兮宫。 一夜之间，这事儿便从宫娥嘴里四处传扬开了，这等离奇事，自然是整个神界、天界无神不晓了。 如今，众神个个揣着一颗扑腾乱跳的八卦之心，尤为好奇，那名胆大包天的仙子究竟是谁？为何帝君对她如此宽容？ 帝释天听了玉天尊这番话，蹙起眉，稍稍思考了片刻便明白了，帝君是想让他领了战神一职，震慑战神殿里的众神，了却这场恩怨。 “小神领命。” 思及此，帝释天微微低垂下头，以示恭敬，随后扬起衣袍，转身领命而去。 通道尽头，神界入口处，慕风与烛九阴小心翼翼探出上身。 “那帮混蛋，一定以为我死在一叶蕖尘出不来了，我猜他们早就走了，应该不至于还在这等着我吧……” 慕风探出头来，左顾右盼，四下环顾一圈，见眼前一片茫茫沙海，全无人迹。这才放心跃出通道。 “换做别人，恐怕的确会死在那林子里面。” 烛九阴至今想不明白，为何她能完好无缺的活着出来。 据说那一叶蕖尘里，有极其稀有的宝物，帝君将那保护看得极重，但凡有神仙敢靠近那林子，必定灰飞烟灭。 亿万年来从无例外。 为何唯独她好端端的出来？想不明白，烛九阴便不再费脑了。 “不过那片林子，的确有古怪。” 慕风突然开口，疑惑道：“我在那林子里，完全飞不起来。” 不知为何，烛九阴似乎对此十分了解：“那是禁制，不过，不是为了压制你的。” “那是为了压制谁？” “帝君昀天。” 第一百九十一章 重归故土 “去妖界。” 慕风目不斜视，紧张的盯着地面上的法阵。 “你当真不留在天界了？你的师父不找了？龙的同族还没见个影呢！还有花神会！龙大爷可盼着好酒喝呢，龙还记得，亿万年前的花神会上……” 任烛九阴在耳旁喋喋不休，慕风轻叹一声。 “我猜，我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小九……” 慕风转过头，目光诚挚的看向烛九阴：“我师父的线索，在帝君那儿，我没法查下去了。刚才，我提前看见寂寒的死状，突然想起，我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去找风倾羽问清楚。” “你明白吗？我心中有所牵挂，不了却它，我也无法安心。所以，我可能要先离开一段时间。” 烛九阴少见慕风如此郑重其事，此时听得一愣一愣的。 “龙不太明白，不过，你要是去妖界，龙也去！去妖界，比在天界成天让人追着打打杀杀强！” “小九，如果你想留在这儿找你的同族，我不勉强你，等我办完我的事，再来与你汇合……” “不勉强，不勉强！龙大爷岂会被勉强？” 烛九阴连连摇头，笑得一脸贼乎乎：“走走走，这就去妖界！先办完你的事，再回来参加花神会，喝好酒……” 闲话间，法阵已轰然停下。 慕风与烛九阴相视一眼，不多犹豫，先后飞身进入通天之路。 这时，法阵周边光芒一闪，再次旋转回原有角度，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片刻后，半人高的接引使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挺着鼓鼓囊囊的大肚皮，一路东倒西歪的走上前来。 “咦，难道是本君喝醉了？刚才这里明明有亮光的……呔，管他呢，谁敢私自下界，触犯天规，自然有天罚收拾他……嗝……” 妖界，飞蓬江畔。 慕风与烛九阴一路畅通无阻，匆匆赶到此地。距离上一次来这儿，过去了多久，她已记不清了。 对于妖界，她始终有种特殊的感情。 在她最失意，最惨淡，也最迷茫的时刻，无意到了此地。遇见了阿白，然后便像个公主般，被纵容得无法无天。再无忧虑。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界那般不同，所有的妖，好的坏的，都如此纯粹。 如今，整个尘世间，没了将军府，遥山也易了主，只有妖界是她唯一留恋的地方了。就像是，回到了她的故土。 此刻，慕风站在江畔，微微发怔。遥望着对面繁华妖都，竟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要去么？要去扰乱这份宁静么？ 犹豫间，突然一阵细碎议论声传入耳中。 “咦，妖皇家的又来了。” “哎呀，越来越丑了，简直没眼看！” “就是，也只有我们妖皇大人能忍得了……” …… “女人，它们在说你丑耶！” 烛九阴看热闹不嫌事大，向慕风传音道。 “长舌鱼，你们妖皇大人在家吗？” 随后，少女空灵婉转的话音突兀插入三条鱼的对话之中。 三条鱼被抓现行，惊得浑身鱼鳞炸开，一溜烟的朝着三个方向逃窜而去。 “下次让我遇见你们背后嚼舌根，当心我捞你们回去煮汤，孝敬妖皇大人！听见了吗？” 慕风不解气，冲着三条鱼逃窜而去的背影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们才没有背后嚼舌根，我们是当面嚼舌根！” 远遁的鱼，突然回过头来，在江里冲着慕风吐出一串挑衅的小气泡。 慕风顿觉无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击……这时，一阵清风袭来，空气里夹带着阵阵梨花的芬芳。 “是谁又惹我家小祖宗不高兴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月三秋 话音落下，便见风倾羽着一袭浅白中衣，外搭轻透红衫，乘风飞掠而至。 轻风中夹杂着淡淡梨花芬芳。红纱摇曳，如飘浮在天际的云霞，落花纷纷，沾上他流水般的墨发。 下一瞬，这妖颜绝世的男子，已掠至慕风跟前，唇微扬，一抹弧度惑乱众生。 “阿白。” 慕风迎上前，见了风倾羽，心情顿好，满脸笑意盈盈：“自上次妖界一别，已经很久没见了……” 此时，风倾羽大步流星领着慕风与烛九阴进入妖都，一路往醉花荫而去。听了这话，狐疑道：“风儿何出此言？前不久，不刚把陪嫁丫头送来么？” 慕风闻言，撇下一路好奇东张西望的烛九阴，小跑几步追上风倾羽的步子，习惯性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嘻嘻一笑：“那是风泠，不是风倾羽。” 风倾羽蓦地顿住脚步，眸光微垂，扫过她拽着他袖口的白皙手指，定格在她满脸纯真的笑容。 风倾羽眸光微微闪烁，似乎内心在为某事挣扎。良久，开口道：“风儿还是像小时候一般。” 慕风怔了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撒开手，干咳一声。 “小时候？也才过了一年，怎么就成小时候了。” “你在天界待了一月有余，妖界可是过了好几年了。” 临近醉花荫，风倾羽突然止住脚步，转身回望向慕风：“风儿喜欢风泠，还是喜欢风倾羽？” “我……” 突如其来的问话，慕风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所说的喜欢，指的是哪种？满腹疑惑的抬起眸，悄悄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眸中尽是柔光。 这时—— “大小姐，你终于来看我了！” 零香喜极而泣的冲上前来，激动的打断两人的对话。 “香儿，你还好么？修炼有长进了么？” 慕风顺势一把拉着零香，抛开风倾羽，径自走远。 “当然啦，公子对香儿很严厉的。公子说，香儿资质一般，不勤加修炼，到老了也成不了仙，到时，入了土也见不着小姐一眼，岂不抱憾终身？” 零香喋喋不休道：“所以香儿每日苦修，如今已过了三年，公子说，香儿很快就能成仙了！” “真的？那太好了。到时，你也可以去天界了。” 岂料，零香听了这话，为难道：“香儿……就算成了仙，也打算留在妖界伺候公子……” 慕风闻言，错愕了一瞬，会心笑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小姐别胡说。” 零香连连摆手：“香儿怎么敢对公子有非分之想？只是……香儿实不忍心，见公子这般孤独罢了……” 零香的话音逐渐压低，后半句几乎微不可闻。 慕风此时心事重重，也并未仔细去听，转眼见风倾羽跟了上来，冲他笑道：“阿白，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我的眼睛。” “我的三味药草带来了么？” “没有，你明知故问。没有药草，就不能换个别的条件么？” “好啊。” 风倾羽眸光狡黠，轻笑道：“你本就欠我一件事没做。这次，我帮你把琅玥镜拿出来，你便欠我两件事了，同意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是他的命 慕风眸光探寻，在风倾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这人真奇怪，要我欠你那么多条件做什么？” “风儿不敢答应了？” “你先做到了，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事不宜迟，跟我来。” 语毕，风倾羽伸手抓住慕风手腕，慕风只觉两人周围白光一闪，顷刻便消失在梨树林间。再次出现时，两人已到了一片寒潭边。 这个地方，她从未来过。 慕风忍不住好奇，环顾四周。与其说是寒潭，倒不如说是一片湖，方圆千米的湖面平滑如镜，不断往上泛着瘆人的寒气。 湖的四周被密密丛丛的参天古木包围，他们的对岸是一座山。山腰上，正对着她的一个幽深山洞里，此刻忽明忽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慕风疑惑的看向风倾羽。 风倾羽已到了潭边，回头朝她伸出手：“我们需经过这寒潭，去对面山洞里，风儿，你准备好了么？” 慕风不解：“准备好什么？” “我带你过去。” “我自己也可以飞的……” 风倾羽浅浅一笑，那笑容却是高深莫测：“你去试试吧。” 闻言，慕风快步上前，到了潭边，倾身跃起，笔直往对岸飞掠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大约飞了小半片湖泊的距离，慕风回过头，远远冲着风倾羽得意笑道：“我就说我会飞的，你太小看我……” 岂料，话未说完，突然自湖底传来阵阵惊人的吸力，仿佛无数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将她猛的拉向湖底！ 慕风顿时失去重心，笔直朝湖面坠去。怎么会如此？ 仿佛置身此起彼伏的惊涛骇浪中，完全无法稳住身形，更不可能前进，汹涌气浪里，数不清的无形之手，在拉着她下坠，眼看将坠入湖底。 慌乱之中，慕风只觉天空突然一暗，随后便被揽入一人坚实臂弯中。 刹那间，漫天的轻透红纱在她眼前翻飞，淡淡梨花香味袭来，风倾羽精致惑人的绝世妖容近在咫尺。 而他的身后，九条洁白蓬松的狐尾此刻无比张扬的徐徐舞动着，遮蔽了她头顶的大片天空。 慕风不明所以，愣了片刻。直到被风倾羽拦腰抱起，才惊觉不妥，挣扎着试图起身。 “再闹，我就放手了。” 风倾羽语气笃定：“你想掉下去么？知道潭底有什么吗？” 慕风顿觉浑身不自在，尴尬的别开脸去：“你……可以换个别的姿势……” 风倾羽不解：“怎么了？又不是没抱过。” “那是小时候。” 眼见已接近对岸，慕风倏然自他臂弯中蹿出，蹦至地面：“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如今我不小了，男女授受不清……” 风倾羽紧跟着慕风落了地，收起狐尾，无奈摇了摇头。 气氛有些沉闷，慕风讪讪笑着：“阿白，你的尾巴真好看。” 风倾羽目不斜视走入洞内，淡淡回应道：“别想打它主意。” “怎么，它很珍贵么？碰一下会如何？碰两下呢？” 慕风甩开脚丫，追着风倾羽的脚步上前。岂料，风倾羽听了这话，却蓦地转身，凝视着她，眸中满溢着她看不懂的复杂。 “它们，是我的命。” 第一百九十四章 羁绊难解 慕风似懂非懂。 风倾羽似笑非笑。 “九条尾，是九条命，你碰坏了我一条尾，我便少了一条命了。” “可锦岩分明说过，你不是九尾狐的……” “我当然不是。” 风倾羽眸光戏谑，噙着浅笑，转身走到洞内一湾清泉边。幽暗的空间里，细碎的光线自洞顶透入。泉水中隐约倒映出两人的惊世容颜，天人之姿。 风倾羽单手徐徐抬起，泉水迅速波动，漾出一滴水珠，落入他的掌心。 随后，趁慕风不备，风倾羽迅速将那泉水吹入慕风眼中。 “阿白，你做什么？” 冰凉泉水浸透双眼，慕风陡然一惊，情不自禁抬手揉了揉眼。 刹那之间，慕风只觉双目之中一阵剧痛传来，疼痛愈发难忍，眼泪无法自抑，汩汩流出，不能停歇。 风倾羽见状，脸色骤变。抬起右手，掌心迅速窜出千丝万缕暗红光线，瞬间笼罩上慕风双眼。 光线透入慕风眼底，包裹起一片水雾，蓦地自她眼中撤离。 “风儿，你还好么？” 做完这一切，风倾羽迅速上前，忧心忡忡扶起慕风。 “我没事。” 慕风缓了缓神，强忍着眼中不适，疑惑道：“究竟怎么回事？” “你的眼睛……” 风倾羽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了。” “为什么？” “是我搞错了。我原以为琅钥镜藏在你眼里。只要把它分离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慕风闻言，不解道：“难道不是么？” 风倾羽眸光忧虑，看着慕风，半晌摇了摇头：“琅玥镜，就是你的眼睛。” 怎么会？ 慕风心中一惊，不敢置信。这具身体是属于将军府的慕大小姐的，上遥山时，掌司便说过，曾为慕大小姐施功，并未在她体内发现神器气息。 从她的灵魂归位之后，才突然传出了神器的气息。也就是说，琅玥镜是随着她的灵魂一同进入慕风体内的。 那么，琅玥镜怎么可能是她的眼睛？ 沉思间，耳边传来风倾羽愈发凝重的话音。 “风儿，你想了断与连宸的因缘，除非……放弃这双眼。” “放弃这双眼……” 慕风喃喃重复着：“是指，把眼睛挖出来，还给他么？我这双眼睛真正的主人，就是他？琅玥镜的主人，就是他。” 这一刻，无数过往画面在眼前串联，许多曾经困扰她的，不明因由的事，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扮作翟元也好，化作岚苏也好，以连宸的身份在梦里相见也好，一次次伸手试图触碰她的眼睛，是因为他知道，她的眼就是他的琅玥镜。 他接近她，是为了拿走他的琅玥镜，可为什么直到最后，他也不动手？为什么冥界的人要逼他做出选择？要么娶她，要么杀她？为什么要娶她？…… 那么，百鬼夜行……说不定也是…… 思及此，慕风蓦地抬眸，对上风倾羽此刻满是担忧的双眼。 “阿白，琅玥镜究竟是什么？” “琅玥镜是冥界至宝，由历代鬼君持有。它除了能窥破生死，照见三生之外，还是冥界正统的象征。持有它，才能算是名正言顺的冥界之主。” 风倾羽语气悠悠道：“八十万年前，神魔之战后，琅玥镜下落不明。当时的冥界之主还是个毛头小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解之谜 慕风听到此处，蓦地想起当初，自己通过离神琴见到的神魔之战，最后那一幕的画面—— 八十万年前，是她自己，从饮魂觖中钻出来，进入琅玥镜里。随后，琅玥镜便下落不明了…… 琅玥镜的消失，一定与她有关。说不定，就是当时的她一手谋划的。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她也想不明白。 风倾羽沉吟道：“鬼君年幼，又孤身无援，丢失了琅玥镜，在冥界自然难以服众。所以……” 所以，冥界分为两派，一派是无常无为等等，支持鬼君的一方。另一派，是大长老兀途，以及其他企图谋反的冥界中人那一方？ 所以，连宸接近她，想得到她的眼睛，是为了重树冥界正统。而兀途等人，不断派人追杀她，是为抢夺她的眼睛，让连宸无法统一冥界。 所以当她携带琅玥镜在东土重生时，才会引来百鬼如此亢奋，引来连宸，引来随后接连不断的追杀…… 所以，连宸身为冥界之主，却一次次从本应是他属下的冥界中人手中救下她…… 一切似乎都能说通了，可似乎还有某些地方被忽略了。 慕风轻蹙着眉，仔细在脑中搜寻着过往的一切片段。 是了，苏梵曾说，皇城的鬼怪都是去找她的，它们说，她是它们的……她能福泽它们。 正是这句！ 她是它们的什么？ 似乎，百鬼夜行，并不仅仅是因为琅玥镜现世这么简单。 苏梵还曾说：“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两个人，就算他不杀你，他也会杀了你……” 当时，慕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而今，经历了许多事，接触了许多人，她隐约觉得，这个“他”或许，指的是连宸。 倘若如此，那么另一个他又是谁？ 冥界中人逼迫连宸娶她，似乎除了杀她取眼之外，娶她为妻也能解决琅玥镜的问题。可为什么，连宸却反复无常，不愿娶她？ 既不杀她，也不愿娶她，宁愿空手而归，又是为什么？ “阿白，我与连宸的羁绊，就是这琅玥镜么？” 慕风沉吟着开口，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事情远远不止一件神器这么简单。 连宸说，她与他的羁绊不是爱，是服从。这与琅玥镜又有什么关系？ “是，也不是。” 风倾羽眼神飘忽，望向山外：“你欠了他。” 此话一出，慕风没来由的心头一紧，动了动唇，嗓音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我……欠了他什么？” “这个，你想知道，只能自己去冥界问清楚了。” …… 原来，她与他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竟是如此复杂。原来，所谓的羁绊，想要摆脱，竟是如此困难。 该放弃这双眼睛么？似乎连宸已替她做了选择，可她又怎么能如此自私？ “风儿，做出决定了么？” 这时，风倾羽低缓的话音在她耳畔响起：“打算去冥界了结一切了么？” “不……” 慕风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她还没有做好放弃这双眼的准备，最起码，先让她确定师父的下落。她才能甘心。 原以为，来妖界把琅玥镜拿出来，就能了结一切，可谁能料到，事情会复杂至此。 “那么，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想……” 慕风顿了顿，略微尴尬道：“我想在妖界多待些时日。” “不想回天界了？” 风倾羽闻言，甚是诧异，饶有兴味的盯着她：“你可见过帝君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石火光阴 山外寒潭边。 临离开时，风倾羽稍稍侧身，面向慕风道：“风儿，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想……在妖界多待些日子。” “不想回天界了？” 风倾羽一脸诧异，饶有兴味的盯着她：“你可见过帝君了？” 慕风不解：“见过了，怎么了？” “既然见过，为何还要留在妖界？” “我……留在妖界，与我见没见过帝君，有什么关系？我只是……” 慕风突然语塞，抬眸遥望向寒潭对面，那片一望无际的树林。 此刻，林中梨花胜雪，清溪潺潺，溪的对岸，灰白宫殿古朴而静谧，悠扬的钟声远远飘来。这份宁静，正是她想要的。也是在天界求不得的。 “只是什么？” 风倾羽低缓的话音徐徐传入耳际，慕风怔了怔，搪塞道：“只是，我在天界……挺无聊无趣的。” 然而，风倾羽却并不好糊弄：“风儿，可是受谁欺负了？” “没有。” 慕风连连摇头：“也就……一时还没适应。” “那就不要勉强。” 慕风不解道：“嗯？” 风倾羽眸光熠熠，直视着她的侧颜：“如果在天上不开心了，就回妖界，我随时在。” 慕风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过脸望向风倾羽。这瞬间，心中有感激，也有更深的迷茫。她想留在妖界，的确是贪图这份宁静。 似乎只有在这，她才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孩童，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妖界就像是她的港湾。 可她也知道，这种自在只是短暂的，或许，正如风倾羽所言，累了偶尔回来歇歇脚，随后继续流离，才是她的宿命。 闲话间，风倾羽的身后，再次浮现出九条狐尾，洁白而柔软，当空而舞，妖冶倾城。 慕风忍不住好奇的看着他：“怎么又把你的九条命显摆出来了？” “它们可以用来维持身体平衡，否则就算是我，也难以通过这片寒潭。” 风倾羽边说着，边看向潭底，眸光幽深，神色有些沉重。慕风见此情形，更是好奇了：“这潭底究竟有什么？” “吃人的妖兽……” 风倾羽回过头，冲她搪塞的一笑：“走吧，该离开了。” “阿白……” 慕风踟蹰着开口：“这次，让我抱着你一条尾巴过去，好么？” …… 妖界的静谧安宁，令时间流逝，有如石火光阴。 须臾之间，慕风已在此逗留了数月。 除了没日没夜闭关修行，稳定她因喝了生命之泉而暴涨的灵力之外，余下的闲暇时间，便是作为旁观者，默默看着妖界的一切。 零香已渡了劫，却似乎对天界毫无兴趣，铁了心要留下伺候风倾羽。如今，她与锦岩也算是醉花荫里两巨头了。 成天吵吵闹闹，这宫里倒是热闹了不少，不复往日的死气沉沉。 因受到天规限制，慕风不能私自进入人界，只能差遣烛九阴替她去探望哥哥。算算时日，小九也该回来了。 而风倾羽，除了偶尔与大妖们议事，多数时间，不是在小榭里躺着，便是在梨花树上倚着。画面虽美，却慵懒得没了边际。 有时，慕风也忍不住好奇，他这亿万年来总是如此度日的么？ 除了偶尔夜半寒冷，清晨醒来身上已多了一床锦被，满屋弥漫着极淡的梨花香气。她几乎以为，这些日子，风倾羽从不曾来接近过她。 日子如流水般平静度过，风倾羽对她的照顾与关心，无微不至，却又点到即止，从不越矩。 有时，她实在怀疑，风倾羽和风泠当真是同一个人么？ 直到某一天，慕风再次从本源世界里出来，整个人的面貌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与此同时，一位不速之客，为妖皇带来了天界花神会的邀请。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速之客 少女闻言，仰头凝视着风倾羽的脸，忽闪的大眼中，此刻仿佛缀满了星光。 “心心害怕妖皇陛下寂寞，所以就来啦！” “那你可就白操了这份心了。” 风倾羽眉眼含情，笑意温和：“风儿，还不出来见见故人？” 轩窗内，慕风闻言身体一僵，看来，躲是躲不过了。可为何，就这么出去，有种自己太过多余的感觉？ 硬着头皮挪开脚步，进入小榭里，慕风尴尬的朝着少女挥了挥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岂料，慕风话音未落，竟被那少女猝不及防的打断：“坏女人！怎么是你？” 此刻，少女神色焦虑，眼中噙着不满，眉头紧蹙，不悦道：“你有了公子岚苏，还要欺骗我阿瑟哥哥的感情！如今你……你又来纠缠妖皇陛下！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胡说。” 不等慕风开口，风倾羽沉声道：“风儿是醉花荫的主人，你对她太没礼貌了。” 慕风闻言，错愕的回头看向风倾羽，却从他明灭不定的神色中，看不出他的真实意图。她，何时成了醉花荫的主人？ “妖皇陛下！” 少女同样是一脸难以置信：“你怎么可以这么维护她？她是坏女人！你不要被她的美色迷惑了！你对她好，她将来一定会伤害你的！” 此时，风倾羽脸色阴沉，少女眼含泪意，满脸委屈。 慕风站在两人之间，只觉一阵头大，尴尬开口道：“小妖仙……原来是你，你长大了，变得这么好看，我差点……” “哼！坏女人，如果你还有点良心，你就该离妖皇陛下远远的！” 不等慕风说完，小妖仙愤怒的打断了她：“还有，本大仙有名字的，我叫玄心！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从今以后，我会每天守在妖皇陛下身边保护他，不会让你这个坏女人得逞的！” 慕风听了这席话，无奈的点了点头：“其实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很快就走了。还有，我没有欺骗瑟王子的感情。” “风儿，要走了？” 风倾羽闻言，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似乎要再说些什么。 这时，却听一阵朗声大笑声，隔空传来，打断众人的对话。 “神界第三十一天，帝释天，特来拜会妖皇陛下。” 话音落下，帝释天的身影迅速穿过层林，在三人面前逐渐清晰。 “妖皇陛下好兴致。” 站定后，帝释天目光揶揄的扫视过两名少女，最终停留在慕风脸上，眸中闪过刹那的异样光芒，咧了咧嘴，似笑非笑。 “帝释天，你来此所为何事？” 风倾羽毫不理会他的戏谑，转身坐下。 “小神前来，是为办两件事。第一件，按照惯例，为妖皇陛下送上花神会的邀请函。” 语毕，帝释天广袖一挥，一封精美信函凭空出现在风倾羽面前。 “花神会，何时需要搬动你这尊大佛，来送邀请函了？” 风倾羽不动声色的看向慕风，眸光闪烁，似乎一切已了然于心。 帝释天心知隐瞒不过，也并未打算隐瞒：“嘿，实不相瞒，送邀请函只是顺带，小神此来，主要目的，是为了另一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重返天界 帝释天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落往慕风身上。 “数日前，天界走失了一只不听话的猫儿，虽说这只猫儿在整个天界里，微不足道。但偏偏，没了它，却给我招来了不小的麻烦……所以呢，我只好亲自来把它找回去了。” 风倾羽闻言，会意一笑：“天界的小猫，跑来妖界了？” “这个嘛……” 帝释天转过身，逼视向慕风：“不知这位仙子可有见过这猫儿？” 慕风勾起唇角，敷衍的笑了笑：“不过是丢了只猫，至于如此紧张？” “原本，我也与你同样这么认为，但后来……” 帝释天忽然神秘一笑：“我发现，这猫儿虽傻，也不能随意怠慢它。最起码，得先搞清楚它是谁的猫。” 她是谁的猫？ 慕风听了这话，沉默良久，这帝释天话中有话，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究竟想说什么？她离开天界，并未去人间，也不算违反天规，又怎么会给他带来麻烦？ 难道是，他独自一人，对付不了战神殿里的众神。所以想拉她回天界，交给战神殿发落，他也正好脱身？ 慕风在心底不厚道的腹诽着。 无论如何，她原本便打算回天界去继续查探师父的去向。既然这神帝都已找上门来了，不如卖他个面子，顺水推舟。 思及此，慕风开口道：“天界的猫，自然是在天界。怎么会到外界去？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不如我去天界帮你把它找出来吧。” 帝释天闻言，开怀笑道：“仙子果然识时务，事不宜迟，这就请吧。” “阿白，花神会再见了。” 慕风转身望向风倾羽，与他道别。语毕，又冲他佯装轻松的笑了笑，以示宽慰。 她的笑容，那般颠倒众生，令人神往。只可惜，她忘了，天界一日，妖界一月。 距离花神会的再见之期，她或许只需等上数十日，可他却要在妖界苦等好些年呢。 她可真是，没心没肺。 风倾羽无奈的苦笑一声，对帝释天道：“我近来有事在身，不便去天界，风儿还需有劳你多加照应。” “放心。” 帝释天会心一笑：“即便妖皇陛下不作吩咐，小神也不会怠慢了她。” 当初，帝君令他领战神之位，结束那场祸端，原本他并未多想。虽杀了寂寒，小丫头也跑了，但好歹不负使命，战神殿也没再起过什么风浪。 原以为，他算是完美解决了一场争端，可以向帝君复命了。 谁知，帝君对这结果，却似乎并不满意。虽不曾明说，但事发之后的近几日，帝君对他的态度，可说是降到了冰点。 他也不敢随意开口询问，只能猜测罢了。 尤寂与寂寒的性命，定然不是帝君关注的重点，毕竟天界与神界每日因斗殴死去的仙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么令帝君不满意的结果，只能是那小丫头下凡去了？ 毕竟，她是亿万年来第一个闯入一叶蕖尘，胆敢撩拨帝君，还能活着离开的人。 帝君在意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点，帝释天便毫不犹豫的前来妖界寻人了。无论如何，先把她带回去，看看帝君反应再做打算。 醉花荫外，一道红光闪过，烛九阴不知从妖界的哪个角落迅速冲来，稳稳落在慕风身旁。 两神与一龙，回眸最后看了眼身后一望无际的梨花海，先后动身，接连掠出妖都。 那一眼，层层梨树挡住了妖皇身影，慕风看不见他的神情。 然而梨花的芬芳，却漾满了整个妖界。直到她踏上通天之路，踩上天界松软的白沙，那挥之不去的淡香，似乎仍随着轻风在她身边萦绕。 如此和煦，如此温暖。 第两百章 发家致富 ， 醉花荫，白茫茫的梨花海里，一道红色身影久久伫立其中。风倾羽眸光深邃，遥望向天际慕风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细碎的洁白花瓣随风缓缓飘曳，渐渐堆满他肩头，他也不曾察觉。 “公子，林子里风大，添件衣吧。” 零香持一件暗红镶银边的精致斗篷，步履轻盈走上前来，替他添上。不知为何，公子的背影看上去，越发寂寞了。 四大公子的美名自幼便如雷贯耳，她只知公子风泠是四大公子之首，身份神秘，富可敌国。生得比这世上任何男子或女子都更美，世间追捧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除了她家大小姐，她也的确再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了。 可为何，像他这般得天独厚的人，却似乎总在迷茫着什么？ 妖界如此繁华，又如此与众不同。连大小姐也对妖都流连忘返，她说，妖都很像她的故乡。她的故乡不是东土么？ 妖界如此特别，并不像东土。 大小姐的话，她听不明白。 而公子，分明是妖界之主，却不知为何，更像是个迷失其中的过客？ 他的慵懒，似乎也只是为了掩饰他的迷茫，他好像一直在寻找某些被他丢失的记忆？又或是，某种烙进灵魂深处的东西。 越是探究，越是迷茫。自他身上透出的寂寞也愈发无力。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只有大小姐回来时，他的那份不明原因的孤独感，才会稍稍敛去些。 而这一切，零香都看在眼里，她多希望大小姐能留下来，多陪陪公子，可她也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她要代替大小姐，留在妖界照顾好公子。 为何会有如此荒诞的想法，她也说不清，她只知，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天界，战神辖区。 紫陌青门旁，慕风与烛九阴、小白再度出现在一人高的告示前。 “我没骗你吧，如今我是新的战神，战神殿对你的通缉令，早撤销了。” 帝释天大手一扬，拍了拍慕风肩膀：“安安稳稳待着吧，别再总想着下界，给我添乱。” 顿了顿，又似乎想起什么，神秘兮兮的笑道：“当然了，你如今已是天神，按理说也能去神界常住了，自己考虑考虑吧。” 语毕，帝释天撇下慕风一行，匆匆去往神界复命。 慕风目送着他大剌剌的离去，心中开始犯难。 “女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烛九阴凑过脑袋，发愁道。 似乎又回到了最初这个问题，他们初来乍到，该如何在天界立足？ 慕风转过头，淡淡扫了眼烛九阴与小白，默默自纳物戒中抓出一把明晃晃的天神币。 刹那之间，一龙一球的双眼瞪得浑圆！ “风风，原来你这么有钱！小白要吃好吃的——” “女人！你这是哪来的钱？该不会是背着龙，去接了赏金猎人的任务吧？什么时候的事？龙怎么不知道？” 烛九阴一边说着，一边扭开脑袋，四处张望。似乎，也没看见哪有悬赏任务可领？ “是阿白前些天硬塞给我的。这是发家基金，一夜暴富全靠它了，你们可不能乱花，花光了就没了。” 慕风瞥了眼一龙一球垂涎三尺的眼神，迅速将天神币收回戒中，同时，迈开步子往紫陌青门之内走去。 这些钱币，不知够不够在天界购置铺面？ 倘若天界与人界相似，她倒是有信心赚上一笔，就怕这帮神仙不像凡人那么好糊弄。 沉思间，烛九阴蓦地探过头来。 “女人，想一夜暴富，咱们去赌啊！” 手机站: 第两百零一章 肄业酒馆 ， 天界，紫陌青门。 一家十分独特的酒馆在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这家酒馆名为“肄业”，坐落于整条街上最繁华的地段，似乎是近几日突然冒出来的。 但凡是个神仙便知，能在这紫陌青门最繁华地段开店的，其身家背景绝非常人。 毕竟，放眼望去，整条长街上尽是装潢富丽，一看便知物价不菲的店铺。 唯独这一家，也不知是泼了什么染料，整家店铺，里里外外被染得花花绿绿，格外扎眼，乍一看，如此前卫的装潢，令神难以接受。 这种店铺，无论它开在哪儿，都是最引人注目的。 无数往来的仙神，经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折磨，接连入了套。 进了店，众仙神立刻明白了这酒馆如此与众不同的原因—— 一条人头蛇身的两米长的小龙，一只直径不到半米的胖球，此刻正毛手毛脚，扭摆着小躯体，卖力往墙上泼撒着各色染料。 原来整座楼是由这两个家伙负责装潢的。 这便让仙神们更为好奇了，这家店的老板究竟是谁？怎么忍心驱使如此招人喜爱的两个家伙干这种差事？ 狐疑的目光扫过混乱不堪的大殿，定格在半人高的柜台处。 蓦地，众神眼前一亮，痴痴呆呆，愣了半晌，也不记得言语。 那是一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仙子，美，这个字似乎已不够用来描述她了。 总之，他们活了数百万上千万年，见识过神界各种以美貌著称的神女，也从未见过这般貌美的仙子，似乎除了无与伦比的美，她的身上还有种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即便此刻她万分颓丧，懒洋洋的趴在柜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两只小怪物来回折腾。也仍是掩盖不住浑身的高贵与优雅之气。 这仙子，十六七岁的模样，完美的面容上似乎仍带有几分稚气。却是从眉梢到眼角，从唇畔到下颔，处处透着摄人心魂的魅力。 不经意的一瞥，睫毛轻抬，眼波流转，令人心旌荡漾，失魂落魄。 天生魅惑之中，带有几分清冷疏离。 令人无比想靠近……却又惴惴不安，生恐唐突了她，更恐自己离她太近，在她面前无地自容。 然而，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子，却突然朝着他们莞尔一笑。 刹那之间，一众仙神只觉四肢麻木，呼吸不畅，大脑缺氧，心跳骤停…… “各位，是来喝酒的？” 少女空灵话音轻飘飘的传入众仙耳中，一众仙神立即回神。 众神纷纷点头，也不在意这酒楼是否装潢完毕，是否清扫干净，更不在意这店里的酒，滋味如何，定价如何。 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成了酒馆常客。 尽管，多数时间，这楼里只有两只小怪物进进出出，完全见不着仙子的身影。 这时，众仙神才开始用心细品酒中滋味。 这一品，却意外地发现，这家酒馆的酒竟也是他们从未喝过的。 苦中有涩，酸里带甜，细品之下回味无穷，令人不禁回忆起千百万年前，悄悄恋慕着某位仙子的滋味。 一来二去，肄业酒馆的独特名声传出，越来越多的仙神慕名前来。烛九阴与小白每日数钱，数到手软。 直至某一日，小小的酒馆里，突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手机站: 第两百零二章 久仰大名 ， 紫陌青门，酒馆内。 五颜六色的墙面，映衬着往来仙神丰富多彩的心情。 此刻，店内人声鼎沸，烛九阴与小白各自系着由慕风亲手制作的围裙，在众仙神中来回穿行，唯独不见慕风踪影。 顾客们似乎早已习惯一龙一球这怪异的着装，此刻见怪不怪，各自闲谈着。 “战神殿究竟怎么回事？依照天规，战神死了，也该由神殿里的神皇来顶替的，怎么突然派了个神帝？” “是帝君的意思，谁会忤逆？” “据说前些日子，战神殿把一位仙子逼进了云荒上的一叶蕖尘，我看八成是跟这事有关。” “如此说来，战神殿那帮上神，气焰也过于嚣张了，是该派位神帝过来压制压制了。” “不过说起那位仙子，我倒是佩服，闯了禁地不说，还敢调戏帝君！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是啊，为何帝君不随手杀了她？” “或许是，懵了吧……” …… 议论声中，烛九阴惊讶万分，原来女人还瞒着他干了这事？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思及此，立刻与慕风传音道：“女人，你的壮举，传遍天界了。” “什么壮举？” 此刻慕风正躲在地下酒窖专心修炼，听了这话，不由好奇，徐徐睁开双眼。 “你调戏了帝君？偷看他洗澡？还向他表白？” 虽是传音，但烛九阴的语调却节节攀升，那不可置信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滑稽。 “……” 慕风正欲开口，传音却在这时突兀的中断，通过感知烛九阴的情绪起伏，慕风得知，似乎有什么人来了。 此刻，一层大殿内。 一位身着轻透五彩霞衣，妆容精致，仪态优雅，五官明艳动人的极美仙子，正袅袅婷婷的站在柜台旁。 仙子目光淡漠，扫视了一遍店内一众仙神，转身面向烛九阴。稍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它系在龙身上的围裙，清了清嗓子，道：“我乃居住在第二十天之上的花神，慕名前来拜会你家仙子。” 此话一出，店内一众仙神顿时低声议论开来。 “原来是花神仙子，我说呢，如此好看的仙子，定是神界来的，天界才见不着呢。” “你忘了酒馆老板了……再好看，还能比她好看？” “对对对，她来历不明，她是例外。” …… 花神将这窃窃私语声听入耳内，唇角徐徐扬起，笑意有几分轻蔑，却又不失优雅。 这时，一阵清风卷开帘门，一众仙神立即挺直脊背，眸光熠熠，双眼一眨不眨的盯向帘内—— 难不成，在此蹲守了这么些日子，终于有幸，能再见酒馆老板一面了？ 此刻，众仙翘首以盼，果然见慕风身着一袭轻透飘渺的素淡青衫，从容而来。眉眼含笑，神色亲和，却自带一身高不可攀的尊贵气息。 花神眸光闪烁不定的看着慕风，良久，开口道：“原来，闯入一叶蕖尘，偷看帝君沐浴，对着帝君念情诗的人，就是你。” 虽已久仰她的大名，今日却是初次见面。想不到这位仙子，当真如此美貌，仅是略施粉黛，别说是她，就算是月神也望尘莫及。 难怪，帝君会对她如此宽容。可帝君分明无情无欲，这个理由，似乎也说不通。 手机站: 第两百零三章 花神邀约 此刻，店内一众仙神乍见慕风，纷纷失神，突然听了花神这番话，瞬间个个如遭五雷轰顶，瞠目结舌的看着慕风—— 这位，众仙神心目中不容亵渎的神女，高高在上的仙子，怎么会是那轻薄放浪之徒？ 刹那间，寂静的酒馆内，脆弱的小心脏不堪负荷，纷纷崩碎的声音在耳旁此起彼伏。 此时，慕风没功夫理会众仙的心情，冲着花神尴尬一笑，道：“仙子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早知道他是天、神两界的风云人物，万千仙子的梦中情人，她也就不做这无聊的事了。 原以为，偷偷摸摸占了个大便宜，谁知，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非议。 也不知是谁传扬出去的？ 花神闻言，嫣然一笑：“一方面，我的确是对你这位闯入禁地撩拨帝君，还能活命的女英雄颇为好奇。” 慕风微微汗颜：“过奖了。” “仙子还不知道吧，那日仙子念的诗，帝君可是让神官一字不漏抄了下来，载入天神两界通用的书册里头了，如今，两界的孩童们都得跟着背呢……” “……” 听了花神这话，慕风只觉万般无语：“可我没记错的话，那首诗歌，我其实……没念完……” “这，我就不太懂了。” 花神一挥袖，一卷书册凭空浮现在慕风眼前：“我可没骗你，仙子看看吧。” 慕风满腹疑惑，翻开书册快速浏览，果然，最末一页，赫然是她当日对他念的那首。 当时，因他来得猝不及防，最后一句，她只来得及念一半。 此刻慕风十分好奇，这书上的最后一句会是什么。目光迅速扫过全文，落在末尾处，蓦地一滞—— 最后一句是，“心悦君兮……” 竟是省略号，这也太不严谨了……这位帝君，行事未免太任性了些？ 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滑落，慕风蓦地抬头，无奈的看向花神：“他为什么如此？” “帝君赏识仙子的才学，仙子难道不高兴吗？” 是赏识她的才学？还是要把她的恶劣事迹记录在小本本上，世代宣扬，让她遗臭万年？ 慕风唇角轻微抽搐，干笑一声：“倘若，孩子们知道这诗的来历……只怕会教坏他们。” “看来，你也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妥了？” 慕风收起书册，不作回答，正色道：“花神仙子来寻我，还有别的事么？” “自然有。” 花神再度转身，扫视屋内一众仙神之后，回望向慕风：“仙子酿的酒，短短时日已闻名天神两界，可谓是有口皆碑。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向你购酒。供数月后的花神大会使用。” 听上去是笔大生意！ 慕风突然心下振奋，在烛九阴与小白热切期待的目光下，大笔一挥，毫不犹豫签了单，拿了定金，随后亲自将花神送出大门。 临行，花神却蓦地回过头来，冲慕风笑道：“妹妹可别只顾着做买卖，辜负了这大好的容颜。花神会万年一次，届时天神两界所有仙神都能参加，其余各界的神族也会受邀前来，妹妹可别错过了。” 慕风闻言，郑重点头。 随后与烛九阴、小白站作一排，眯起双眼，牵起唇角，徐徐勾起标志性的职业微笑。热情挥手，目送这尊财神远去。 …… 神界，第三十天。 月宫之内，一抹身影明艳夺目，典雅沉静，端坐在月桂树下安静抚琴。 一曲毕，侍女低垂着首，恭敬上前。 “月神仙子，花神仙子求见。” 第两百零四章 月神之忧 月神不紧不慢，缓慢起身，迎向花神。 花神见状，步履轻盈走上前来，俯身向着月神施然行礼：“月神姐姐……” “妹妹可是从天界来？” 花神：“正是，我去拜访了那位仙子。” “情况如何？” 花神沉吟了片刻，似在组织语言，踟蹰了许久后，开口道：“的确是与众不同。” 月神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怎么个不同法？” “我能感应到，她的实力在天神后期或是神王初期阶段，可她的外貌看上去，却完全不像是这个级别的……” “哦？” 月神轻蹙起眉，眸光闪烁不定。 “单从她的模样来看，只怕实力已超出神帝级别了。我猜想，或许她隐藏了实力？” 花神百思不解：“不过，她确实是飞升不久，能如此迅速突破天神已是匪夷所思了，又怎么会达到神帝以上的级别？” 月神沉吟道：“估且不说这个，你去见了她，可得出了结论？究竟帝君为何放她一马？” “若论相貌，她的确是我所见过最好看的，姐姐可别怪我直言……” 花神道：“就算是姐姐你，只怕也比不上她的。不过，我不认为帝君是因为她生得好看，就特殊对待。此外，帝君把她念的诗收录在书册里，他此举的目的，我也想不明白。” “那么，她对帝君呢？” “这我倒是没瞧出来，她对帝君，看来是没什么特别想法。” 花神说完这话，想了想又补充道：“姐姐可是担心帝君对她……” 闻言，月神目光微沉，并不言语。举目望向天空，一张如皓月般光辉夺目的容颜上，此刻隐约透着忧虑。 帝君无情无欲，她比谁都清楚。 亿万年前那件事，虽然当时参与的仙神，如今还在世的已不多。但她可是亲眼见到了那一幕，至今仍铭记在心。 所以，任那名仙子是谁，帝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她动心。 只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里又忽然觉得不确定，莫名的泛起阵阵恐慌。 似乎自从那名仙子来天界后，许多事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而她什么也看不明白，唯有捕风捉影，如此被动，令她不安。 …… 云荒深处，翎兮宫。 一道白影静立庭中，墨发如云，温柔飘曳。长身玉立，超脱尘世，高贵而清冷。举手投足之间，处处散发着令人神往却望尘莫及的极致优雅，不经意间，尽显绝代风华。 玉天尊怔怔看了昀天半晌，倏然一笑：“帝君难得苏醒这么长时间，没再入睡，可是心中有事？睡不着了？” 昀天回首，一双华光熠熠的暗紫色美眸之中，隐约浮动着淡金光晕，神秘幽深，摄人心魂。 “你可曾勘破天机？” 他的嗓音不疾不徐，磁性之中透着几分飘渺意味，虽平淡，却也令人沉迷。 玉天尊不由舒心一笑：“帝君指的是九星相连，还是，饮魂觖消失之事？” 昀天正欲开口，却在此时，自殿外远远传来一阵悦耳歌声。 歌声自是十分动听，但更令昀天意外的是，这词曲，甚是耳熟。 好奇之下，昀天举目循声望去。 第二百零五章 特殊日子 翎兮宫外，层层云海之中，隐约有一名仙子，白衣翩翩，水袖轻扬，载歌载舞。歌声动听舞姿曼妙。 此刻，在她周围已聚集了无数宫中仙娥，以及路过的神将天兵们。 众仙神如痴如醉的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舞姿，心下也在狐疑纳闷。月神仙子向来深居简出，往常，也只有在万年一次的花神大会上，才能有幸看她歌舞。 为何今日，她却破例，与一众仙娥来这星海中嬉闹？ 不过，管他为什么，仙子貌美，舞姿优美，歌声悦耳便够了。 翎兮宫内，昀天循声望去，一对秀眉微蹙，狐疑道：“那是？” “那是月神芷兰仙子。她正在星海里跳舞呢。” 昀天闻言，眉头蹙得更深了：“我是说，那首歌……” 玉天尊立刻侧耳聆听，歌声远远飘来，曲调平缓，透出隐约忧伤。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原来是《云中君》，芷兰仙子的歌声宛转悠扬，这首曲子也十分特别，歌词更似乎是为帝君量身而作，她倒是有心了。 思及此，玉天尊微笑道：“这首歌名为云中君，据说是月神所作，无论词曲，都是一绝。最近可是传遍了整个神界。” 昀天收回视线，神色复杂的瞥了玉天尊一眼：“据我所知，这首歌最初是由天界一位不知名的仙子，传唱出的……” “或许，是芷兰仙子匿名而为？” 闻言，昀天眸光冷洌，再次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再多言，闪身回了翎兮宫。 玉天尊尴尬了一瞬，却也习以为常，快步追入宫中。 “方才税收官来通报，百年已过，收税时间又到了。” “让他们去收。这种小事，不必告知我。” …… 天界，紫陌青门。 清晨，慕风与烛九阴、小白三人一排，大摇大摆占据了整整半条道路，招摇过市往酒馆而去。 “嗷哈哈哈——，女人，龙大爷就说吧，有钱的日子，在哪儿过都一样快活！” “风风，小白想吃糖葫芦……” 慕风随意瞥了眼周围，疑惑道：“你们不觉得，这条街今日有些不一样？” “好像是更热闹了……” 烛九阴环顾四周，狐疑道：“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龙不知道的节日？” 慕风正心中纳闷，迎面遇上一名仙人，见了她，热情招呼道：“仙子，早啊！” “早啊，小宝。” 慕风嘻嘻一笑：“这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你还不知道？今日税收官要来收税啦！大家都忙着讨好呢。” “收税？” 慕风一怔，与一龙一球面面相觑。 “按照天神两界的税法规定，每隔百年，会有神界税收官下界来收一次。” 慕风不以为然：“收税就收税，为何要去讨好？” “那是因为，这些税收官，都是直接向帝君汇报的！像帝君那般高贵的神，谁不希望有机会被他记住？哪怕只是偶尔被人在帝君面前提起姓名，那也是……无比幸福的事啊！” “这话说的……” 慕风干笑一声，不知该如何接话。原来，这位帝君还是个男女通吃，老少皆宜型。 转眼，慕风等人已到了酒馆大门前，正犹豫着是否要在今日开业，忽觉眼前一暗，日光下，三道黑影投射而来。 第两百零六章 剑拔弩张 慕风转身循着三道投影回望去，只见三名身着统一制服的男子，分别手持着类似账本的文书、一把长尺，以及一杆秤，趾高气昂的斜睨着她与烛九阴、小白。 三人中央，那名矮胖男子，挺着肥大的肚子，捋了捋卷翘的八字胡，一双小眼闪烁着精光。目光扫视过一龙一球，落在慕风脸上，开了口，嗓音尖细。 “肄业酒馆，新开的。这就赶上咱们来收税了，仙子好福气呀。” 慕风见几位已上了门，不得不推开大门，错身让三名税收官进店，径自挑个位置坐下，百无聊赖的看着三人忙活。 只见那名持着长尺的男子，将手中长尺蓦地打横，瞬间自尺中放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那道光在屋内横冲直撞，迅速测量酒馆面积。 随后，那男子凑近领头的矮胖男子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便见那矮胖男子蹙眉凝思了片刻后，堆起一脸笑意：“仙子，您需要交的税，共计两千万天神币。” “什么？” 慕风猝不及防，听了这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矮胖男子会意道：“我们收的是共计百年的税，仙子的店，我们计算得出，一年需二十万天神币。一百年，便是两千万了。新开店的，初次纳税都是你这反应，可以理解。” 语毕，男子尽可能憨厚的笑了笑。 “你可以理解？龙大爷不可以！” 同样惊呆的烛九阴，怒哼一声，忍不住插了一嘴。 慕风摇了摇头：“一年二十万也太多了。我们一整年的收入。也未必够二十万。” “仙子说笑了，就您这地段，只怕一日二十万也不成问题呀。” 税收官见慕风似乎不情愿配合，笑容凝固在脸上，话音逐渐冷淡：“何况，我们可不是来与仙子谈买卖的，我们是税收官，代表天神两界来收税。仙子莫不是想违反天规，拒税不缴？” 慕风为难道：“并非我们不愿纳税，只是，一次需交清百年的税，我的确交不出。” 语毕慕风与烛九阴小白相视一眼，传音道：“想不到天界的赋税如此沉重，如今该怎么办？” “怎么办？哼，龙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才不给他们！” “没错！小白也不给……” “可他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今日若不缴税，只怕这酒馆也开不下去了。” “那就让他们等着，咱们慢慢给！谁知道这酒馆能开多少年？说不定过些天，龙找到了同族，女人也找到了师父，咱们就回妖界了，酒馆不开了，却交了百年的税，谁赔给我们？” 慕风第一次觉得烛九阴的话听上去有些道理。点了点头，冲三名税收官道：“几位，不如退让一步，我们按年份交如何？” “哼，天界税收，从无这个先例！” “既如此，那我也没办法了。” 慕风见税收官油盐不进，心中亦是憋了股气，不由得沉下脸。 税收官见状，一脸愤懑：“你，你这是何意？” 语毕，身后那名持秤男子默默往前迈了一步，一股逼人的无形压力顿时弥散开来。 这是要动武么？ 慕风冷哼一声，尚未开口，烛九阴已倏然蹿上前去，拦在男子跟前！凌空缓缓扭摆着龙尾，刹那之间，龙尾周围的空间几欲崩碎。 第二百零七章 叨扰帝君 矮胖男子见状，面色不善：“你们当真要与税收官动手？” 慕风莞尔一笑：“我最不喜欢动手了，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的多不礼貌。何况，打坏了我的酒馆，谁来赔我？” “既如此，便请仙子管好你的龙。” “我有个建议。” 慕风并不接话：“不如让你的这名手下，和我的龙比试比试，如果我们赢了，就采纳我的意见，按年付税。如果我们输了，我就算是四处乞讨，也一定在三日之内凑齐百年的税收，交给你。怎么样，敢比吗？” 矮胖男子闻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比什么？” 慕风悠闲抿了口茶，唇角笑意徐徐漾开：“比力量。” 肄业酒馆，今日格外热闹。 众仙神听闻天界税收官大驾光临，来到酒馆收税却吃了闭门羹。个个不敢置信。 又听说，税收官为了顺利收上税，还得与酒馆的小龙掰手腕，更是好奇心起，争相前来围观。 等等，酒馆那条小龙，有手么？ …… 此刻，酒馆已里里外外聚满了仙神。 只见人群中央，一名模样十分俊美的红发少年，抡起衣袖，猛的甩了几圈胳膊，“咣当——”一声，威武落座，气势逼人。 坐在他对面的大汉，就相对沉稳多了。 这时，一声呼哨响起，众仙神尚未回神，便见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已迅速紧握在一起，战况立即胶着！ 众神皆在心中为少年呐喊。 矮胖的领头税收官，此时神色不屑的瞥了眼面前的毛头小子，唇角忍不住得意的扬起。 他的这名属下可是神界出了名的‌大​­‍力­​士，掰遍天下无敌手，这乳臭未干的小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既然他们主动提出要比力气，他也乐得成全…… 然而，矮胖的男子还沉浸在胜利的遐想中尚未回神，便听见众仙神一阵惊呼，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喝彩！ 这么快便赢了？ 男子瞪大双眼，迫不及待朝战圈看去…… 只见红发少年蓦地起身，得意洋洋往众神跟前兜了一圈，睥睨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愿赌服输，龙大爷今天心情好，赏你一年的税收！外带……一枚天仙币的劳务费！” 话音落下，矮胖男子面色阴晴不定，难看至极。碍于一众仙神在场，又不好出尔反尔，咬了咬牙，狠狠一招手！ 适才落败的属下立刻上前，不知从哪儿把那刚藏起来的秤又掏了出来，举至慕风眼前。 慕风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矮胖男子没好气的答道：“当然是秤天神币了，一年二十万斤，一个子儿也别想赖！” “二十万斤？！” 此话一出，一声龙嚎几乎震破众神耳膜：“不长眼的小王八蛋！欺负到你龙大爷头上来了！给龙去死吧！” 话音落下，不顾慕风阻拦，一龙一球怒不可遏扑向三名税收官，眨眼之间扭打作一团！ …… 翎兮宫。 一众神帝与各路神官面色各异的看着此刻跪在殿上，被揍得面目全非，声泪俱下的三位税收官，个个暗自摇头。 宝座之上的昀天，无奈扶额，沉默了半晌。模样略显慵懒，慵懒之中透出与生俱来的优雅。一举一动，无端端的牵动人心，令人心驰神往。 众神偷瞄昀天几眼，低垂下头各怀心事。 帝君沉睡亿万余年，以往若非种族覆灭、各界混战之类的大事，其余任何事，他都懒得理会。 可帝君这次苏醒，却不知为何，尽让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缠身。 虽说，为这等小事叨扰他，的确过分了，不过，能时不时的前来瞻仰帝君举世无双的绝代风华，倒也是件赏心悦目的美事。 此刻，帝君很无奈，众神很称心。 第两百零八章 禁足云荒 紫陌青门，酒馆内。 好戏落幕，众神纷纷散去。 慕风尚未来得及指责烛九阴和小白太过冲动，恐怕坏了大事。便听见长街之上，一片哗然之声传入耳中。 “又出公告了，快去看吧！” “什么公告？” “好像是帝君亲自发布的……” …… 众仙议论纷纷，接连往紫陌青门之外聚集。 慕风见状，心中狐疑，隐约感到此事或许与她有关。也不再纠结于如何教训烛九阴和小白，好奇之下，慕风跟在众仙之后，潜往紫陌青门。 只见，门旁那一人高的凌空悬浮的公告栏上，此刻熠熠生辉的闪烁着数排金光大字。 有仙人逐字逐句的大声念叨着。 “……肄业酒馆慕风，自入天界，先后谋杀战神，私闯一叶蕖尘，殴打纳税官员，影响恶劣，贻害无穷……屡教不改，今日起，罚其禁足云荒，十年之内不得下界……” 禁足令下，紫陌青门前再次哗然一片。 “禁足云荒？可是让她在帝君的翎兮宫里做差事？这算哪门子惩罚……” 一位散仙感叹道。 “说的是，这算什么惩罚？简直是奖赏……” 一位仙子附和着。 “我的天呐，我做梦都想被罚进翎兮宫，每日瞻仰神帝的风采……可惜我打不过战神，也打不过税收官……” “你们就算了，也不看看，能在翎兮宫里做宫娥的仙子，都是什么身份？不是神皇之女，起码也得是一方神王之后，有权有势的大族，挤破了头想去沾沾光也办不到，咱们寻常仙神，还是别做这白日梦了！” “如此说来，那慕风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真还有不认识她的？前些日子战神尤寂的事，都听说过吧？据说就是她伙同一只人头蛇身的怪物，还有一个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肥球一块儿干的。” 此时慕风与烛九阴、小白混迹在围观群众里，无比心虚的低垂着头。 听了这话，慕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烛九阴更是几乎当场跳脚。讨酒喝的时候叫人家小龙龙，出了事立马改口说龙是怪物！这群没良心的小王八蛋！ 你们才是怪物，你们全家都是怪物！ 围观群仙议论声仍在继续…… “杀了战神尤寂？那她岂不该是新的战神了？” “可惜呀，她不过是个刚飞升上来的。叫她做战神？如何服众？” “听说前段时间，她还跑去偷窥帝君沐浴，胆大包天的对帝君念情诗，整个翎兮宫都能听见呢，帝君也不惩罚她，可真是奇事。” “告示上不是说了屡教不改么？我看，帝君也拿她没办法。” “哼，谁叫人家生得好看呢？你们羡慕也无用。” “再美能有芷兰上神美么？再说，我们帝君什么样的仙子没见过？何时近过女色？” “正是正是！” …… 混迹在群仙之中的慕风，一声不吭的听着周围议论。此刻，隐隐为自己的恶劣名声感到担忧，如此下去，她赖以生存的小酒馆，恐怕生意也会大受影响。 神游间，忽然周身莫名泛起一阵金光！ 未及反应，慕风已被一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通体流转着浅金光晕的绳索，结结实实的缠了十余圈，而她，不仅毫无察觉，甚至丝毫没有反击的余力！ 慕风错愕之余，转过头看向烛九阴，却见他也与她一般，被五花大绑着，此刻正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同样，就连身旁另一侧的小白也被缠了个密不透风。 这一变故立即将围观群仙的注意力吸引了来。 众仙神接连侧目，目瞪口呆的看着忽然被捆的二人以及一只圆球，错愕之下，纷纷噤声。 第两百零九章 再见昀天 天界何时出了如此美貌的仙子？ 相比之下，神界那些以美见称的仙子们，简直如同淤泥了。 众神目不转睛，看着慕风，瞬间哑口无言。 这时，空中突然飘来一道男子话音，磁性之中透出几分飘渺。悠远绵长，轻飘飘传入耳中，让人没来由的心跳加速。 “慕风，还不速来翎兮宫领罚。” 完了，是那位帝君！他终究是，秋后算账了。 慕风听了这声音，神色骤变，面红耳赤之下，压下狂乱无序的心跳，尴尬的扬起脸，朝着周围一众仙神聚焦而来的视线回望去，笑了笑。 众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笑容，颠倒众生，莫过于此了。 然而，众仙神尚未回神，慕风与那红发少年以及一团小白球，已被缚仙索捆绑着，升入高空，迅速朝着神界的方向飞去。 紫陌青门外，一片死寂之中，不知谁率先开口说了句：“原来她就是慕风！”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众仙神纷纷惊醒。 “方才，我没听错吧！那是帝君的声音……” “是帝君亲自把她绑走了！” “天呐……她怎么能如此幸福？” …… 三十三重天外。 慕风已身处云荒之中，向来只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听说过此地。不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有机会亲临，这一日，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此刻她浑身被缚，脚不沾地，极速往天际那隐匿在云海之中的神殿飞去。 放眼望去，茫茫无边的视线内尽是纤云缭绕，云层中隐约透射出淡金光芒。 身旁的大片云海里，此刻闪烁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晕，忽明忽灭，神秘而调皮。然而慕风此时没有闲暇去探个究竟。 眨眼之间，慕风与烛九阴、小白已被缚仙索绑至翎兮宫内。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这座宫殿的模样。 空旷的大殿上，越过眼前黑压压的众神，首当其冲进入她视线里的，那张大气雅致的宝座上，此刻坐着一位风华绝世的男子。 他的容颜精美绝伦，毫无瑕疵。精致之余，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令人心旌荡漾的优雅魅力。 比起前一次的夜晚在那片林中初见，此时的他又有所不同，一头如流云般的墨发之间，隐约可见有银丝盘绕，流光阵阵。 额心处生有一枚浅淡的印记，隐约散发着清冷神光。映衬得他白皙的容颜更为高贵出尘。 此刻他也在看着她，一双暗紫带金的，晶莹剔透的美眸中，华光潋潋。那眼神分明是冷淡的，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让人失魂落魄的阵阵波光。 “果然是你。” 他突然开口，嗓音平缓，磁性而飘渺，仿佛在天际缭绕，又如在耳畔低语。 一瞬间，慕风自失神中惊醒，蓦地背过身去。 糟糕。又是那种感觉…… 这刻，慕风只觉双颊滚烫，面如火灼，该不会又流鼻血了吧？若真如此，也太丢脸了……而且…… 低头看了看紧紧缠在身上的缚仙索，慕风咬了咬牙。 分明就是被他绑来受罚的，如今自己前途未卜，怎么能沉溺于美色忘乎所以？ 这时—— “为何背过身去？” 这一次，他的嗓音千真万确的，在她的耳际响起。 第两百一十章 沦为宫娥 慕风惊得浑身一颤：“我……帝君太过耀眼，让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话音未落，忽觉身旁一阵清风袭过，那人转瞬之间已到了她跟前。微凉的光滑指尖触碰上她的脸，轻柔抬起她的下颔。 “你流血了……怎么回事？” 昀天的脸近在咫尺，似乎比起远远看去更为动人，但她此刻已无地自容，更是无心欣赏他的容颜。 慕风猛的别过头去，尴尬到欲哭无泪：“我大概是……生病了……” “生病？什么病？” 或许是……见到美男就会流鼻血的怪病？慕风苦笑一声，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此刻，昀天目光探究的紧盯着她。而她，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极尽所能的向后扭转着头。试图避开他的视线。 为何每次见到他，都如此窘迫？ 慕风干笑一声，无奈道：“或许是，水土不服……吧。没关系，我适应适应就好了。” “原来如此。” 昀天勾起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那就言归正传吧。” 语毕，昀天转身回到数米开外的宝座之上，眸光熠熠的看着她，挥手撤去她身上的缚仙索，余光瞥了眼仍跪在一旁抽泣的三名税收官，面向慕风，不疾不徐的开口。 “对于我抓你来翎兮宫受罚的三条理由，你可有异议？” “没有。” 慕风迅速拭去一脸血迹，干脆利落的答道。 原本便苦于没理由去接近他，查探师父的下落。也不敢贸然再闯他的地盘，只能在天界苦等机会。 如今，他主动给她接近的机会，她又何乐而不为？ 昀天似乎料想不到慕风会如此乖顺，眸中迅速闪过一抹诧异，沉默片刻道：“既如此，我们也不需多费口舌了。” “听闻你擅长调酒，即日起你去尚膳局，打扫庭院。” “……” 慕风闻言，蓦地抬眸，狐疑的看向昀天，打扫卫生？这与擅长调酒有什么关系？ 昀天对于她探询的目光视而不见，转过脸去，淡淡瞥了眼烛九阴。 “听闻你力大无穷，你去锁妖塔，除打扫整座塔外，每日还需维持塔内秩序。” 烛九阴点了点头，目光与昀天双眸对上的瞬间，迅速移开，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七上八下。面上却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漫不经心。 最后，昀天转过脸，看向小白。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眸光微不可查的一滞，良久后，昀天淡淡开口：“你……留在翎兮宫，打杂役。” 分配完毕，昀天看向慕风道：“有异议么？” 慕风不动声色避开他的视线：“没……” 随后昀天转身面向众神：“你们，可还有意见？” 众神闻言，唯唯诺诺，惶恐至极：“不敢。” 慕风这才下意识朝身后一众神帝看去，原来，抓她上来受罚，是这帮神仙的意思？ 虽说这帮人吃饱了撑的闲事管得太多，令人反感，不过，倒是歪打正着称了她的心。这次，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但是…… 慕风忽然在一众神帝里瞥见一张熟悉面孔。那不是帝释天么？ 此刻，他在众神之中不算显眼，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似乎对她兴趣倍增，也不知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第二百一十一章 形同虚设 帝释天见慕风朝他看去，暧昧一笑，余光扫过昀天之后，落在慕风脸上，那眼神似乎在说，一切他已了如指掌。 他的神情，慕风很不喜欢。但此刻，她也无暇顾及了。 她感应到了另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凝重且阴沉。 自她进入这殿里开始，尤其是，自昀天来到她跟前开始。那道目光便让慕风始终有如芒刺在背。 慕风心知有人在暗处观察她，但直到此刻，她才有机会放眼去寻找那道目光的主人。 那是一名身着白衫的男子，站在一众神官的首位，面容清俊，眉头微蹙，审视着她，目光中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友善。 慕风面带疑惑，迎向他的视线，他却又忽然别开了脸。 看那男子的模样，似乎认识她，并且对她充满戒备之心。慕风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究竟是谁？ 由宫中仙娥指引着到了尚膳局，慕风苦思了一路，却始终得不出结论。 直到仙娥推开院门，两名看上去完全不像会做粗活的仙子嬉笑着迎上前来，打断她的思绪。 “慕风妹妹是吗？你总算来了。” 慕风不明所以：“你们，等我很久了？” “何止我们？整个翎兮宫的姐妹们都盼着见你呢。” 两名仙子掩唇窃笑道：“大家都想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多大的神通……” 听到这，慕风瞬间明白了仙子话中含义，一定是因她偷窥帝君的事……这种事，究竟何时才能翻篇不提？ 思及此，慕风尴尬的笑了笑，打断道：“两位仙子，请问尚膳局是做什么的？我的工作是什么？” “自然是给帝君准备膳食的。” 慕风狐疑道：“给帝君准备膳食？就……你们两个？” 这院子太过干净，少有烟火气息，这两名仙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会生火做饭的。一切仿佛都是摆设，那么，她来这儿，又能做什么？ “其实帝君也不会吃的，你来这儿，也会闲着的。帝君总是在睡，一睡便是千年万年的，极少醒来。这亿万年来，别说我们尚膳局了，翎兮宫里别的各司各局也都形同虚设。” “你说，帝君亿万年来都在睡？” 慕风好奇道：“为什么？大好时光如此虚度，多可惜……” 两名仙子闻言，凑过头来，神秘道：“听说，亿万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从那以后，帝君就变了。那么早的事谁知道呢？我们出生也才几十万年。” 几十万年？不知这两位会不会认识师父？ 慕风灵光一闪，开口问道：“两位仙子可知道离神琴？” “上古神器，当然知道啦。” “离神琴是谁的琴？” “是帝君的，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慕风沉吟道：“我在人界见过离神琴。仙子，可知道一位叫作遥光的神？” “遥光？” 两名仙子面面相觑，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那就奇怪了……” 慕风心下寻思，遥光作为遥山主神，凭他当初展现出的实力，至少也该是神帝以上的级别，而他又手持帝君的离神琴，一定与帝君关系密切，为什么这两位仙子却不认识他？ 慕风正欲再度开口询问，眼前的两名仙子却突然神色惶恐，惴惴不安的看向她的身后。 慕风直觉不妙，蓦地转过身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神秘天尊 身后，竟是那白衣男子。 在瑶光殿上便一直暗中观察她的那位，站在一众神官最前面的男子。没想到，他会跟着她来这尚膳局。看来这人果然与她有些关系。 慕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疑惑而又戒备的看着他。 男子目光冷淡，扫过她身后两名仙娥，落在她的脸上。 “新来的仙娥，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提醒提醒，反倒与她一同触犯天规，是不打算在翎兮宫待下去了么？” 两名仙子闻言，立刻垂下头，唯唯诺诺的连声哀求。 “请玉天尊恕罪，我们一时疏忽，甘愿受罚，千万不要逐我们出宫呐……” 玉天尊沉声道：“我不过提醒你们谨言慎行，罚不罚，也不由我说了算。” 说完这话，玉天尊意味深长的看了慕风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慕风微微一怔，问道：“玉天尊是什么人？” 两名仙子相视一眼，似乎仍有些惴惴不安，惶恐的开口道：“咱们神界，虽说每一重天都由一位神帝掌管，但实际上，地位最高的，是我们翎兮宫里这位不问世事的帝君。在他之下，便是玉天尊和地玄尊了。” “玉天尊能卜测未知，是整个神界里唯一一位能看破天机的神明，大家自然都敬畏他。” “而且，他与帝君关系密切，众神都想与他攀关系呢。” “哎呀，我们不能再与你多说了，一不小心又该犯天规了……” 语毕，两名仙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多了话，猛的捂嘴，朝着院中角落里隐匿而去。 慕风看着玉天尊远去身影，心中狐疑。打算飞身上前拦住他问个究竟，却发现，自己在这翎兮宫里，竟也飞不起来。 无奈，慕风只能一路小跑追上男子步伐。 “玉天尊。” 少女空灵婉转的话音传入耳际，玉天尊从容转身，似乎料到慕风会追上来，目光淡淡的看向她。 “有事么？” 慕风跑至玉天尊跟前，顿住脚步：“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似乎对我有成见？” “你我素不相识，我怎么会对你有成见？” 慕风无心与他周旋，开门见山道：“刚才在瑶光殿上，你为何那样盯着我？在尚膳局，你突然出现，打断我询问离神琴的事，又是什么原因？” 玉天尊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且问你，在你看来，帝君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问题，慕风一怔，思索片刻道：“帝君风华绝代，受六界众生景仰，自然是一位伟大的神明。” “你当真这么想？” 玉天尊眸光明灭不定，神色严肃，审视着慕风。 “其实，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你突然问我，我便说了。至少，眼下我是这么认为的。” 慕风被审视得无端有些心虚，尴尬道：“不过，这和我有关系么？和你对我不友好的态度，有关系么？” “慕风。” 玉天尊不作回答，沉吟片刻后，说出一句令她倍感意外的话。 “不管你来云荒是何目的，我希望，你能远离帝君。否则，不管你是谁，也不管谁在护着你，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迷失星海 玉天尊这番话，让慕风听得一头雾水。迷惑之余，心中悄然生出一阵不满。 慕风稍稍仰头，不以为然的直视着他，长叹一声，道：“可惜，你越是这么说，我对帝君就越是好奇。怎么办？” 她为什么来云荒？为什么要来接近帝君？ 她是为了当初那个梦，为了心中那股执念，也为了寻找师父的蛛丝马迹。 但玉天尊却这般紧张，难道是担心她会对昀天不利？可她并不打算做什么。倘若师父的离开当真与昀天有关，她就算想，又能做得了什么？ “你！” 玉天尊面色阴沉，拂了拂袖，愤然离去。 浑浑噩噩，慕风站在原地胡思乱想了片刻，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恍惚着回了尚膳局。 她是谁？ 她不就是慕风么？ …… * 黄昏将近，云荒之上霞光万道，整片翎兮宫的楼阁草木与宫外云层，此刻尽皆笼入晚霞之中。万物皆被染上层层叠叠的淡金光晕。 远远看去，一切神秘而高贵，如同云荒深处，那座恢弘的浅白宫殿的主人一般。令人神往。 慕风无聊了整日，好歹挨到这个时辰，思忖着烛九阴也该空闲了，顿觉一阵振奋，撒开脚丫奔出宫外，直冲锁妖塔而去。 出了宫门，慕风蓦地顿住脚步—— 来时所见的那片云海，此刻正泛着大片浅粉霞光，霞光之中，无数亮金色的光斑愈发明显，忽闪忽闪，像是满天星子。 那星光一边闪烁，一边不断变换着方位，着实引人注目。 见此情景，慕风情不自禁朝着云海缓缓靠近。 走至云海边缘，探头看去，只见染透了霞光的云层，正在逐渐变得稀薄，隐约透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 这片虚空，自四面八方往中央折射出淡粉霞光，霞光中，悬浮着不计其数的星子。 想不到，这片云海，竟是如此梦幻。 慕风一时看得失了神，忽然又仿佛受了蛊惑般，不由自主抬脚往面前的虚空走去。 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失了重。 阵阵劲风在耳旁呼啸，衣袂与长发，皆在风中狂乱翻飞，而她，在下坠。 可她却像是在梦中，身体丝毫不听使唤，只能清晰的感到自己正疾速坠往云海深处。数不清的繁星在她身侧不断变换着方位，似乎在调皮的与她捉迷藏。 她会落往何处？ 此刻，慕风只觉前所未有的身不由己，似乎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突然，一股柔和却不容抵抗的力量朝她包裹而来，猛的将她拉起，带出云海！ 慕风回过神时，已倏然落入一人宽敞怀抱中。 方才漂浮在云海深处的是！是她看错了吗？ 惊魂未定，慕风顺势抬高双手，紧紧攀上面前之人的肩。 此刻，她被一人抱着，在云海上方悬空，万一这人手抖，她必定会再次掉下去！性命不保。 思及此，慕风下意识的往面前之人怀里使劲蹭了蹭，一双手臂绕过他的后颈，搂得越发紧了。 这时，却忽然感到这人浑身一僵，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慕风这才想起，她是被人救起来了，而且是名男子。 此刻她正紧紧攀在他怀里！ 第二百一十四章 暧昧之举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谁！思及此，慕风猛地仰起脸—— 一张无限放大的完美容颜，毫无预兆的映入眼帘。 此刻，他正垂眸凝视着她，睫毛纤长而微翘。他的眸光在晚霞晕染下，看上去有几分迷离。线条完美的面容轮廓，亦被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边，漂亮而优雅的唇角轻微扬起，似笑非笑。 而她此时，距离他如此之近。他的呼吸似有几分不稳，温热气息毫无节奏，阵阵拂面而来，令她倏然耳根发痒，面似火烧。 一瞬间，慕风只觉心跳狂乱无序，血气阵阵上涌。绕在他颈后的双手，此刻如同遭受火灼般，猛的撤回。却不料用力过猛，整个身体骤然失衡，再次往身侧的云海中翻到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慕风眼疾手快，无视昀天错愕的目光，慌乱抓住他的衣襟。一头扎上他胸口，手脚并用的迅速攀上他修长的身躯。 这种时刻，矜持什么的，哪有小命重要？ 此刻，慕风手忙脚乱，紧紧缠在昀天身上，滚烫着脸，紧闭着眼，不忍直视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也知道，这副模样若是落入外人眼里，定是极其没脸没皮的。 可她又能如何，命都快没了，要面子做什么用？ 这时，被她当作救命稻草死缠不放的昀天，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耳边传来他磁性飘渺的话音。 “下来。” 他的语气平淡，柔和之中带有一丝无奈。 “不。” 下去，可是死路一条。既然救了她，何不救人救到底？哪有救了一半又把人推下去的道理？ 而她，既然已经丢了八分脸，也无所谓再多两分了。 思及此，慕风双手在他颈后收得更紧了几分，双腿更是死死勒住他的腰肢。 画面极其不雅。 昀天无可奈何，轻叹一声：“为什么不？” “松开手，我会掉下去的，下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掉下去了我一定活不成。” 慕风此刻依然紧闭双眼，不忍睁开，不忍直视自己的尴尬处境：“要么，你退后些，给我挪点位置出来，我就下来。” 话音未落，便感到昀天忽然抬起双手，抚上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纤薄衣衫阵阵传开，她的腰间顿时如同被火灼烧一般滚烫。 慕风惊得浑身一颤，正欲挣脱，又感到自己被他带着，转了个身，往翎兮宫的方向迈了几步，骤然停下。 “可以了，下来吧。” 昀天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慕风这才小心翼翼睁开双眼。然而，她看到的却是——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 虽碍于帝君威严，众仙神们只敢站在数十米开外的位置呆若木鸡，给她留下了足够宽阔的私人空间。但…… 一转眼的工夫，怎么会聚集了如此之多的路人？ 他们看见了什么？他们误会了什么？不不不，她不是他们所见的这种人！ “这么多人看着，你怎么不早说？” 慕风猛的自昀天身上蹿下，不敢多看一眼昀天的神情，蓦地转身，滚烫着脸，直奔一众仙神而去。 “这位就是慕风吧？当初偷窥帝君沐浴的那个……” “还向帝君念情诗表白呢……” “今日更是如此热情大胆，直接缠了上去……” “佩服佩服！……” 第二百一十五章 海中浮影 慕风连忙上前，硬着头皮解释道：“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的那般！” 然而，众神似乎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说你，也不能仗着貌美，对帝君这般无礼呀……” “这年头脸皮不厚，能追求得上帝君么？” “要我说，帝君都不介意，你们瞎操什么心？换作你，只怕还没近身，早让帝君轰成渣了吧？” “总之，天界的明日快报，又有得发挥了……” “散了吧，散了吧，帝君的事，几时轮到咱们操心……” …… 眼见好戏落幕，一众仙神神色各异，有人欢喜有人忧，唯独无人听信慕风的解释，众神各自散去。 仅剩扛着扫帚，至今没缓过神来的烛九阴，还在从锁妖塔过来的路上呆愣着，因惊讶而张得巨大的嘴，也忘了合上。 “小九……” 总不至于，他也不信吧？ 慕风讪讪笑着，看向烛九阴，话未说完，却被烛九阴突兀地打断。 “女人！你，你竟然……” 烛九阴很是着急，似乎有些许失望，有几分无奈，一时竟语无伦次。挠了挠头，半晌又摇了摇头。 “龙、龙大爷不打扰你们了，女人，你完事以后再来找龙！” 语毕，烛九阴逃也似的一溜烟没了影。留下慕风站在原地，忐忑而凌乱。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昀天熟悉的飘渺话音，慕风不由心尖一颤。 “放了工，你不去休息，来这儿做什么？” 放了工？莫非这云荒之上实行的是朝九晚五工作制？难怪方才一瞬间，涌出如此之多的围观群众，原来是正好赶上了点…… 慕风自认倒霉，无奈道：“我见那片云海一闪一闪的，好奇心起过去看看。没想到会失足掉下去……” “那是星海。” 昀天直视着她，暗紫瞳仁之中有浅金色的流光划过，看上去，比那云海里闪烁的星辰更动人。 “星海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坠下去？” 不仅如此，她在下坠途中的某一瞬间，看见变换的繁星背后，有一张巨大的，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过于虚幻，慕风来不及看清它的模样，但却觉得有几分熟悉。她闭着眼，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模样，脸色是十分不同寻常的惨白。 那一瞬间，慕风只觉浑身寒毛倒竖，隐约有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滋生。然而，还来不及看清，便被昀天拉上了岸。 “星海，就是凡人每到夜晚所见的星空。” 昀天语气柔和，边说便朝着星海走去，慕风情不自禁跟上他的步伐，到了那片星海边。 “看，它们出来了。” 慕风循着昀天的话音看去，此刻，霞光已尽数收敛，云荒之上也入了夜。 这片星海上，白日里她所见到的层层云雾也不知去了哪儿，此时满眼是一片明净剔透的蓝。 数不清的星子点缀在这纯净虚空之中，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原来凡人所见的星空，只是他家门口的一片星池。 慕风目不转睛盯着这片闪烁的繁星，喃喃道：“可我刚才，好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坠了下去……” 昀天闻言，眸光幽深，望向星海，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开口说了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星海也会让人迷途。” 第二百一十六章 梦中之人 让人迷途么？ 究竟是这片星海有异乎寻常的能力，还是迷途之人更容易受它蛊惑？ 那隐藏在星海之中的熟悉人脸，究竟是谁？ 或许昀天知道，但他与遥光的消失有关，他值得信任么？ 慕风抬眸看向昀天，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你看上去，心事重重？” 昀天回望着她，眸中带着探究。 “我……” 慕风迟疑片刻，他是什么样的人，秉性如何，她并不了解。但旁人口中描述的他，是任性的，也是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 也许他只是此刻正好来了兴致，才会与她交谈。或许下一刻他又会变回那冷冷淡淡的模样，而她想问的，错过今日，未必有机会再次问出口…… 思及此，慕风试探着开口道：“帝君，你的琴我曾在人间见过……” “原来，你是为了它。” 话音未落，昀天忽然打断了她：“当初在一叶蕖尘，你是见了我的琴，才变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昀天凝视着她，美轮美奂的暗紫双眸中，流转着动人的华光。 慕风暗自吸了口气，憋红了脸：“我在梦里见过你……” 昀天无言，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什么样的梦？” “梦见了你和另一个人，那个人对你说了一通话，然后……就消失了。” “你在找他？” “他是我师父。” 而她，还在怪他隐瞒身份骗了她那么长时间，还没来得及看着他的脸，叫他一声师父，没来得及告诉他，她不怪他了，更没来得及与他道别。 他便消失了，从此天人六界，再也寻不到他的气息。 从此遥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慕风移开视线，微垂下眸，掩去眼中水雾。 昀天目不转睛注视着她：“你想他？” 慕风不置可否，轻声道：“我师父名叫遥光，帝君可知道他的下落？” 短暂的沉默，随后是昀天爱莫能助的答复。 “我不知。” 这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在她心目中，早已认定遥光的离开与昀天有必然关系，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否认。 而昀天，似乎并不想给她机会继续询问，转身往翎兮宫内走去。 “不早了，你该去休息了。” 慕风一怔，原地踟蹰了片刻。 昀天回过头来，看着她，不解道：“怎么了？” “我……不知该去哪儿歇脚。” 这话说出口，听上去还真令人心酸。 慕风自嘲的笑了笑，或许这就应了那句话，不要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去招惹不该惹的人。如今，不仅被抓来做宫娥，天界的酒馆无人打理，自己连个落脚之处也没有，沦落至此，也算她活该。 岂料，昀天听了这话，转身走回，默默打量了她许久。 “我抓你来翎兮宫，你有怨么？” 慕风摇了摇头，除了不给她这个宫娥分配住处这一点，不太近人情之外，其余的，尚能接受。 昀天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紫眸金瞳 看来亿万年前，中土世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引发了一场人、神、仙、鬼、妖五界共同对敌的战争，能让五界同仇敌忾对付的敌方，一定强大得无法想象。 慕风心下思忖，不知兽族在这场战争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为何落得几乎灭族的下场？ 自重生以来，慕风一路被冥界追杀，满脑子想着如何摆脱这双鬼眼，偶尔听闻亿万年前的事，也只当听了个故事，并未上心。 但此刻，鬼眼已成了她的眼，暂时也无法摆脱。 烛九阴的事，师父的事似乎都与亿万年前有些关系，慕风不得不静下心来，细细梳理。 亿万年前，帝君封印了一个上古妖邪，同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烛九阴也一同封印了。 而那上古妖邪似乎还被拆分开，分别封印在下界的不同位置。是否可以认为，这妖邪过于强大？ 据妖界那位大婶说，这场战争最终以昀天亲手抹杀那邪物而终结。 那么，在那场战争里，导致五界死伤惨重的邪物，极有可能就是后来被昀天封印的白玉骸骨。 据宫娥所言，帝君在那一战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整整沉睡了亿万年，似乎并非是在战争中受伤所致。 那么，他为何宁愿长眠亿万余年，也不愿睁开眼，看看这繁华世界？ 他虽沉睡，但却并未放松对封印的监视，遥山上的主神，以及守护八灵，似乎也是为了镇压禁地里的妖邪而派去的。 还有遥光，她几次破开封印取出白玉骨骸时，他都恰好赶来。 除了魔之外，他也时刻在关注那妖邪的动向。 至于索魂塔下方，坟墓里的小鬼童…… 似乎是那妖邪的孩子，可他却叫遥光父君？ 父君……这个称呼，难道遥光是掌管神界三十三重天的神帝之一？ 可那孩子又为何叫她娘亲？而且，此时回想起来，总觉得他有些熟悉……究竟是…… 蓦地，慕风惊得睁大双眼，豁然站起身。是眼睛！ 那孩子的眼睛与昀天一样…… 他叫遥光父君，可他的眼睛却与昀天一样，甚至他的脸，也更像是幼年版的昀天，而不是遥光！ 难道…… 当真如他在她梦中所说，遥光是他一缕神识下界？而他……是那孩子的父亲？ 想到这些，慕风忽觉头疼欲裂，不愿再继续深思，可呼之欲出的答案已到了嘴边，即便不说出来，就能代表它不成立么？ “女人！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你发病了？” 耳边隐约传来烛九阴急切的询问声，慕风麻木的摇了摇头，不抱希望的开口，嗓音有几分颤抖。 “小九……那天，为什么我提到他有一双紫色眼睛，你立刻便知……那是昀天？”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神族的眼睛都是浅金色的，只有他是暗紫色的瞳仁里带有金色光纹的，他跟所有的神都不一样，这世上除了他再没别人了！” 烛九阴想了想，突然补充道：“就像妖族的眼睛都是暗绿色的，但风倾羽的瞳仁是暗金色，他也不是寻常的妖。” 听闻此言，慕风喃喃道：“可我曾见过一个孩童，也是紫色的眸子，眸子里有金色的光纹……” 第二百一十九章 紫眸金瞳（2） “这怎么可能？！” 烛九阴满脸的错愕兼不信，猛甩脑袋：“女人！你该不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慕风疑惑道：“为什么不可能？小九，帝君他有过妻子么？” “这个，龙从没听说过……” 烛九阴为难的挠了挠头。 慕风见状，再次陷入沉思。 当初在那幽暗的坟墓里，她看走了眼也并非不可能。无论如何，如今她只需弄清一件事，就是帝君究竟有没有妻子。 如果他没有，那么遥光与他的关系还需从头再查。 但如果他曾有过妻子……那么，那孩子几乎就能确定是他的，遥光也几乎可以认定为他的一缕神识。她无法感应遥光的气息，是因为，他已回到昀天的意识里。正如她梦见的那般。 而昀天……竟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 她无法相信，昀天会做出这种事。或许她的这些设想之中，有什么地方出错了，或许，他根本没有妻子。 总之，事实绝不会如此简单。 …… 沉思中，慕风耳边再次传来烛九阴的叫唤声。 “女人！女人！你听到龙说话了吗？” 慕风蓦地回神：“你说了什么？” “龙说，追查神兽下落这件事，女人跟龙一块儿去，如何？” 烛九阴目光灼灼，饱含期待的看向慕风：“对了，你师父的事，你查清楚了吗？帝君告诉你了？” “我已有眉目了……不过，可能需要找机会再去接近他。” 慕风此刻心中疑虑重重，忽然想起星海之下那张若隐若现的巨大人脸，那般阴森，与神界格格不入，可它却偏偏千真万确的在那儿漂浮着。 这神界，看来绝非表面所见的这么简单。 慕风转过头，看向烛九阴：“翎兮宫外不远处，有一片星海，你知道么？” 烛九阴口没遮拦道：“龙知道，就是女人搂着帝君不肯撒手的那地方。” 慕风闻言，毫不留情朝他扔出一记眼刀。烛九阴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那片星海里有异常，说不定能找到亿万年前的蛛丝马迹。也说不定，会有你同族神兽的线索。” 说到此处，慕风脑中忽然浮现出当初在魔王谟幽的意识之海里，见到的那一幕—— 亿万年前，人皇陨落时，隐藏在半空中的那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似乎与她这次在星海中见到的人脸如出一辙，都藏匿在虚空中，也都是若影若现的虚影。 不知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系？ “小九，倘若让你进了那片星海，你能自由飞行么？” “这个，恐怕不能。” 烛九阴认真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龙大爷如今只剩下神王的本事，在云荒上，也就是能正常走路的水平，龙要是进了那片海，结果跟你也没什么差别！” 慕风疑惑道：“能正常行走？” “你没发现？你在云荒上是飞不起来的！这个地方对神力的压制，比神界强上百倍，比起天界，强上千倍。” 烛九阴摇头晃脑道：“要去那片星海里闯一遭，龙至少要再解开一层封印，你至少突破到神皇的境界。眼下，还是别想这个了。” 听了这话，慕风陷入苦思：“为何云荒上对神力的压制如此之强？” “还不都是因为那位！” 烛九阴神秘兮兮将脑袋凑至慕风面前：“你知道整个云荒上，对神力压制最强的地方是哪儿吗？” 第二百二十章 超脱尘世 慕风狐疑的抬眸看向烛九阴：“是这座宫殿？” “没错。” 烛九阴仰头扫视了一圈屋顶，露出一脸略显夸张的同情神色，道：“这翎兮宫看上去是座神殿，实际上也不过是座牢笼！” 此话一出，慕风没来由的一阵心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帝君是没法出这翎兮宫的范围的。” 烛九阴闲话半晌，似有些口渴，随手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猛地一口灌下去，漫不经心的砸了砸嘴。 慕风怔怔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许久，开口道：“是谁在限制他？” “这倒是问倒龙了，龙猜除了他自己，也不可能再有旁人有这能耐了。” 烛九阴摇了摇头，满不在乎的说道：“详细的，龙大爷也不清楚，龙也是在锁妖塔里听那些小兔崽子们说的。” 慕风不由心下凛然，这世上哪有人会与他自己过不去？ 倒是烛九阴糊里糊涂，说话颠三倒四，未必可以尽信。 “女人……” 这时，烛九阴似乎挣扎了片刻，一脸讪讪，凑至慕风跟前，难为情道：“龙大爷困了，龙想过了，还是女人的小世界里适合龙。” …… 翌日清晨。 慕风不出所料，迎着众仙娥或错愕，或好奇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自栖梧殿一路走到尚膳局。 迅速闪身进了院门，慕风猛的将大门牢牢关闭，彻底隔绝了众仙黏在她身上的视线，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慕风妹妹，你来了。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名为月练的仙娥见了慕风，眸光一亮，忍着笑意迎上前来。 “没什么……” 慕风瞥了眼月练手中匆忙收起的小报，顿时心如明镜。原来明日快报这种东西当真是存在的。 也不知她被描述成什么模样了，难怪一早出门就感到浑身不自在。 如今，只怕她的事迹已是被放大渲染，人尽皆知了。 慕风转过头，又看了眼月练脸上还算友好的笑容，难掩心中好奇，开口问道。 “月练姐姐，你可知道栖梧殿是什么地方？” 月练笑了笑，眸光戏谑：“那不就是你的住处？” “我觉得，它定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慕风眸光忽闪，带着一脸略显夸张的八卦神情，凑近月练：“姐姐，你就告我吧！” 月练见状，揶揄笑道：“翎兮宫里处处都有故事，唯独这栖梧殿，从来只是一处空置的屋子，没什么故事。帝君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你要问我，我也不知为什么。” “总之，它就是一处禁地，和后园的一叶蕖尘一般。” 语毕，月练补充了一句：“亿万年来，谁也不敢擅闯。” 莫非，栖梧殿这个突破口不对？ 慕风沉吟片刻，既如此，那就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吧。 “帝君他老人家，活了亿万余年，不知他可有娶过妻子？” 月练诧异的看着她，似乎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如此发问：“自然是没有的。” 慕风不解道：“姐姐也才几十万岁，怎么如此确信？” “你还不知道？” 月练噙出一脸理所当然的笑意，娓娓道：“帝君无情无欲，又怎会沾染红尘俗世？” 第二百二十一章 表露心意 无情无欲。 当真是高高在上，供人膜拜仰望的神明。 “怎么，风儿妹妹，帝君无情无欲，你可是心灰意冷了？” 月练面带揶揄笑意，目光灼灼的看向慕风，这新来的小宫娥，虽冒失了些，做下不少令人瞠目结舌的事。 但她生得如此之美，美得令她也生不出半分妒意，这样的仙子是她前所未见的。就连冒失起来也显得娇憨可爱，令人不忍责怪了。难怪就连帝君也会对她格外纵容。 如此想来，月练不禁笑意更浓。 “怎么会呢。” 慕风虽心知月练也像其余众仙神一般，误会了她，但也无心解释。 旁人越是误以为她对帝君有企图，她便越是方便行事。既如此，不如顺势把水搅浑，掩盖她的真实目的。 慕风打定主意，继续追问道：“帝君独居重华殿，从不与我们这些宫人来往，我该如何才能接近他？” 月练不解：“你为何想接近帝君呀？” 慕风闻言，心中计较一番，咬了咬牙，一横心，佯装出一副羞赧扭捏模样，猛的背过身去。 “哎呀，姐姐，整个天神两界都知道，我对帝君一见钟情，情深似海，海枯石烂……你还不明白么？总之，我一日见不着他，就吃不下睡不着，为他消得人憔悴……” 天呐，她怎么能做出如此扭捏作态的模样，又怎么能昧着良心，说出如此令人无地自容的话？ 话音落下，慕风只觉脸颊阵阵滚烫，可这戏还没唱完呢。下一瞬，慕风幽幽轻叹一声，轻蹙起眉，挤出一脸哀愁。 “姐姐，你可知道，心中惦记的人分明近在迟尺，却终日难以相见，那种痛苦……” “是么？” 慕风话未说完，忽然被人突兀打断。 这声音，却不是月练的，而是一道男声，磁性，飘渺，绵长悠远。自数十丈外的重华殿徐徐飘来，惊得慕风刹那之间目瞪口呆。 “既如此，今日起，就由你来负责运送重华殿的饮食。” …… 昀天的话音在空中彻底消散，却停留在慕风脑中久久徘徊不去。 “风儿妹妹，你苦等的机会这不是来了吗？” 直到月练兴奋的抓起她的手臂，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慕风才蓦地回过神。 “他怎么会听见？……” “这世上哪有帝君听不见的声音？” 月练朝慕风挤了挤眼：“帝君对你当真是格外厚待。这要是换了旁人，敢说出你这番话，如此亵渎神明，早被罚去仙籍，不知贬去哪个下界轮回了。” 亵渎神明？ 此刻慕风却想起了另一件事，难道这位帝君当真是超脱尘世，不容亵渎的？ 表个心意也算亵渎，那么，他可能的确不曾有过妻子…… 重华殿上。 慕风小心翼翼将精美食盒放在昀天眼底，随后眉眼低垂站在一旁，无比心虚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然而，此刻昀天却并未多看一眼面前食盒。一双美轮美奂的眸子，越过案几，直勾勾盯着慕风的脸。眸中波光流转，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平淡之中，酝酿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第二百二十二章 表露心意（2） 慕风就这般束手无策站在他面前，生平第一次在旁人目不转睛的逼视下，心虚得抬不起头，红了耳根。 “你很热？” 昀天突然开口，探究的视线扫过她面红耳赤的容颜，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 慕风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答话。 原本以为多少要费些功夫，才能接近他，没想到竟如此轻而易举。一切来得太突然，她甚至不曾仔细计划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 此刻慕风只怕自己在匆忙之中露出马脚，一不留神前功尽弃。 “你说你一日不见我，便寝食难安……” 昀天直视着她，正色道：“你想见我，有何目的？” 慕风料想不到他会如此开门见山，一时心虚，心中擂起小鼓：“天界神界都知道，我对帝君的仰慕……呵呵……” 当着他的面，这种信口开河话，竟是如此难以出口。慕风干笑一声，避重就轻，继续说道：“帝君，你……你懂的。” 昀天闻言，沉吟片刻：“我不太懂。” “你不懂……” 慕风心下郁闷，倘若他当真无情无欲，自己说这些，岂不是在对牛弹琴？结果只会是白白搭上自己的名声，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虽然，她在这天神两界，早已毫无名声可言。 不过…… 慕风转念一想，既然他无情无欲，她的满嘴胡言，也就不必承担后果，不需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思及此，慕风蓦地抬起头，一双美目直视着昀天双眸，目光炯炯有神，坚定而热情。 “帝君是我的偶像，是我心目中唯一的神祇，从我在一叶蕖尘初次见到帝君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我这一生努力奋斗的最终目标，就是守护我心中的神明，守护帝君你……” 说到此处，慕风忍无可忍，偏过头去，缓了缓心情，调整了表情。再次转过头来，堆起一脸虔诚笑意。 “我对帝君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奔流不绝，又如……” “好了。” 昀天无奈打断道：“我问你来见我，目的是什么，你说这么多无关的话做什么？” 无关的话？这是铺垫，你不懂。 慕风深吸口气：“其实，我是想问问……帝君可有妻室？” 语毕，慕风眼巴巴的看着昀天，一张小脸再次涨得通红。天呐，这也太艰难了，果然她的脸皮还不够厚么？ “你……费尽心思，就为了问我这个？” 昀天目光幽深注视着慕风，眸中意外的闪过一丝兴味。 慕风正欲回答，这时，一道白影倏然闯入，站定在她跟前。慕风抬眸看去，是玉天尊，他也来得太巧了。 “帝君，我感应到饮魂觖的魔气越发狂烈……” 玉天尊话说一半，瞥了眼慕风。 慕风心知此人对她并无好感，也不愿在此逗留，转身出了重华殿。 一路上，慕风满腹狐疑，这玉天尊来得如此及时，究竟是巧合，还是特意？ 然而，很快她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慕风。” 身后骤然传来玉天尊冰冷的话音，慕风不由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去。 “我曾提醒过你，远离帝君。你为什么非要如此？” 第二百二十三章 鬼鬼祟祟 出现在她身后的玉天尊，眼神淡漠，面色甚是不悦。 慕风不解：“尊上让我远离帝君，是否能告诉我原因？” 玉天尊摇头道：“不可说。” “既如此，尊上以后还是少管闲事。” 慕风冷笑一声，不再与他多费口舌，径自走开。 玉天尊遥望着慕风远去身影，良久，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一定会后悔。” 尚膳局。 慕风穿过庭院，推开厨房大门，只见满眼狼藉，杯盘落了一地，食物也被糟蹋得不成形，像是有人侵入了。 慕风环顾四周，偌大的厨房里，不见两名仙娥的身影。 面前长桌上的糕点，不知让谁咬了一口，留下一颗细小的牙印。牙印周围的糕点上，有一圈被烤焦了的痕迹。 靠墙的橱柜，柜门在轻微摇摆，似乎刚被谁拉开，而那人定是刚离开不久，或者，还未离开。 思及此，慕风立刻释放神识，将整个厨房搜索了个遍。神识所过之处，万物无所遁形。 原来是它。 慕风轻手轻脚走至壁炉边，从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里，一把揪出一束……张牙舞爪的火炬。 “吱——呀呀呀呀、呀！” 那“火炬”被慕风识破，突然自火焰里，蹦出一串极其刺耳的尖叫声。 火苗四处窜动，火焰中，隐约浮出一张嘴，猛的朝慕风的手腕咬来。 情急之下，慕风一手抓着它的躯体，一手挥出一道掌风，试图拦截那即将咬上手腕的火苗。 只听“啪”的一声，掌风经过，整束火焰被扇得扭向一旁，它的嘴，也呈现出一副难以描述的歪斜模样…… 下一刻，被抓在慕风手中的干枯木枝上，突然生出纤细的四肢，手脚并用，在慕风手里卖力挣扎着。 “放放放，放开爷！小小宫娥，敢删爷大嘴巴，给爷等着！” 慕风细细打量着火焰之中骤然睁开的一双墨绿色大眼，好奇道：“你是什么妖？哪儿来的？鬼鬼祟祟来厨房偷吃，还不现原形？” “你、你先放开爷，爷就说！” 小妖在慕风手中挣扎不开，气焰顿时收敛了一半。慕风见状，松开手，让它落回地面。 岂料，小妖刚触到地面，立刻化作一滩水渍，向地砖渗透而去！ “哈哈哈，笨蛋！想抓爷，下辈子吧！” 猖狂的笑声自地底传来，眼看这妖怪就要彻底渗入地砖逃遁去。 慕风迅速伸手，自掌心中，朝向地面释放出一道奇异吸力，瞬间吸住尚未完全渗入地底的水渍，将它一把拉出！ “哎呀！坏宫娥，你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哼！” 再次被悬空禁锢住的小妖，胡乱挥舞着四肢，挣扎道：“有本事放爷回去，看爷找兄弟来对付你！” 慕风不屑的睨了它一眼：“来偷吃，还有理了。你要回哪儿？你兄弟是谁？赶快说出来，吓住我，我不就乖乖放你回去了？” “哼，爷的兄弟，个个都是锁妖塔里的大妖怪！锁妖塔听说过吧？那里面关的，全都是干大事的妖！怎么样，怕了吧？” 小妖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变化成原本模样。 “锁妖塔？” 慕风闻言，心中一惊，隐约感到不妙。 第二百二十四章 塔中逃犯 锁妖塔是神界的囚牢之一。 塔里关押的全是下界作恶的妖魔，这些妖魔出于某些原因，并未被处死，终身囚在塔里，每日被迫接受众神吟唱洗礼。 年复一年，无数妖魔洗礼成功，出了塔，被派遣至天神两界各处服役。也有无数新进的妖魔，填补空缺。 来来往往，唯有锁在塔顶的饮魂觖，诞生亿万余年，吞噬不计其数的生魂与怨气，杀戮过重，魔气难除。在塔里受困了八十万年，终究在墨月觉醒时，脱困离去，凭空消失。 可锁妖塔总归是锁妖塔，锁不住绝世魔兵倒也罢了，难道连这些小小妖魔也困不住了？ 慕风定定看着眼前小妖，它的头像颗人参果，肚子圆滚滚，四肢胖乎乎。浑身的妖气也被洗得差不多了，看上去，更像个可爱的小仙童。 “你是从锁妖塔里溜出来的？你连在我手中逃走的能耐都没有，怎么可能逃出锁妖塔的禁制？” “谁、谁说爷是从锁妖塔溜出来的？爷早就刑满释放了！” 小妖似有些心虚，虚张声势的朝着慕风挥了挥小拳头：“爷的兄弟还在塔里关着呢，当心爷找、找兄弟来对付你！” 语毕，见慕风似乎不打算深究，小妖怪一溜烟钻出窗缝，没了影。 这小妖怪吞吞吐吐，明显在说谎。 慕风心中疑惑，难道锁妖塔出了问题？最近看守这座塔的是小九，如果在他手中出了差错，放出些妖魔来，可就不妙了。 转念想到烛九阴曾提起过，从那些妖怪嘴里听来的各路消息，慕风不由心中一紧。 莫非，这小九与那些妖怪混在了一起？ 倘若果真如此，凭他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说不定被人钻了空子，利用了他，他也不知。 思及此，慕风立刻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烛九阴的名字。 “小九……小九！” “什么事啊，女人？龙、龙正忙着呢！” 脑中传来烛九阴断断续续的回应声，这头龙，似乎在喝酒？ “你在喝酒？与那些妖魔一起？” “龙大爷这是在干正事！龙不是告诉过你了嘛？女人、你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嗝……” 听了这话，慕风心中已确定八九分，这头龙玩忽职守，与那塔中的妖魔打成一片，只怕已经出了纰漏了…… “你确定锁妖塔没出问题么？万一有妖怪跑出来……如果出了差错，帝君要惩罚你，我可不管！” “女人！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干大事，不拘小节，懂、懂吗？龙不跟你说了……龙就快问出来了……” 语毕，烛九阴拎起酒壶，再度扎入群妖之中，锁妖塔内，一片乌烟瘴气。 慕风无可奈何。这头问题龙，若真出了差错，活该他受教训。 时光荏苒，须臾已过十日。 慕风每日拎着食盒，往来于尚膳局与重华殿之间。这份“送餐员”的工作，既无聊又无趣，但却是她自找的。 她想知道的，一个字也没问出来。 从那日两人对话被玉天尊打断之后，昀天像是彻底忘了这个问题，再没提起过。慕风每日去送点心，也极少见到他的身影。 也不知他是不是察觉了她的动机，刻意回避她？ 这次，慕风守在重华殿里，铁了心等他出现，问个清楚。 第二百二十五章 身中剧毒 慕风将食盒往案几上随手一放，见昀天尚未出现，独自在殿里百无聊赖的兜了数圈。 直到近了黄昏，仍看不见他身影。 慕风甩了甩溜得发酸的双腿，回到案几旁坐下，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食盒，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不觉竟伏在案上睡去了。 迷糊之中，隐约有只手，指尖微凉，细腻光滑，轻柔拂过她的脸颊。 慕风倏然睁开双眼，昀天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此刻正倾身俯视着她，一双华光潋潋的眸子一眨不眨，眼中带着探究。 尚未收回的手，停留在半空，见她醒来，昀天直起身，线条完美的唇轻微扬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份差事，很累么？” “不。” 慕风尴尬起身，迎着昀天视线，忽然想起自己至今还守在这儿，没离开的原因。怔怔看着他，动了动唇，心中纠结尽皆浮上面容。 “怎么，你有心事？” 昀天回望着她，伸手自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徐徐送至唇边。 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此刻看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比从前更淡。深邃的暗紫色的瞳仁之中，有丝丝缕缕的浅金光纹。他也正看着她，眸中始终带有一丝探究。 “帝君……” 慕风注视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你的眼睛很特别，听说，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双与你同样的眼睛了。” “或许吧。” 昀天不置可否，张嘴咬下一口点心。 他的一举一动，如此从容，优雅，就连吃口饭，都能看得她心慌意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慕风只觉脸颊没来由的一阵发热，匆忙移开视线，再次提起昔日话题。 “帝君……可有妻……” 然而，话音未落，便见那刚被咬了小口的精致糕点，突然自他手中掉落。而昀天，脸色煞白，神情复杂，一把抓住她，目光中满是探寻与不可置信。 “你……对我下毒？” 昀天的话音仍是磁性低回，断断续续，在她耳畔响起，此刻他神色痛苦，声音也跟着轻微颤抖。 慕风陡然一惊，惶惶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中毒？这些点心是那两位仙娥亲手所做，放入食盒直接递给她，由她送来，每日如此。她们怎么可能毒害他？ 然而，来不及细思，昀天似乎已体力难支，整个朝她倒下。 “帝君……” 慌乱之中，他已痛苦不堪倒上她肩头，双手仍紧拽着她的手臂，不愿放开。 慕风匆忙后退，却不慎被他虚浮的脚步绊住，瞬间，两人一同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顾不得疼痛，慕风挣扎着起身，一双手却被昀天死死扣住。此刻，他将她禁锢在身下，目光极为复杂的看着她，光洁的额间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唇色愈发苍白。 “为什么？” “不是我，我没有下毒。” 慌乱间，慕风连连摇头。他的神色看上去似乎很是痛苦，不知为何，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揪在一起。 “风……” 昀天眸光幽深，直视着她，突然念出她的名字。 “我的眼睛很特别，它能看透这世间一切，可它……唯独看不透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分你一半 昀天的话音，柔和之中带有一丝喑哑，分明并未夹带丝毫感情，此刻听上去却莫名有几分缠绵，与他温热的气息一同徘徊在她耳际。 即便中了毒，他也不怪她么？可他说的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慕风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丝毫无法动弹。 此时，怔怔看着昀天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即使神色万分痛苦，也掩盖不了他无处不在的优雅，眉梢、眼角、唇角、下颔、脖颈还有锁骨…… 咳……她在想什么？现在是欣赏美男的时候么？ 慕风陡然惊醒，挣扎片刻未果，目光哀求的看向昀天。 “帝君……能不能，先起来再说？” 然而昀天却似完全听不见她的控诉，忽然眸光转暗，精美绝伦的五官在她眼前徐徐放大…… 慕风一怔，他要干什么？为什么离她越来越近了？ 他怎么还不停下？ 看这趋势，难道他是想……亲她？ 这怎么可能？ 瞬间，慕风惊得僵在原地。不不，一定是她误会了，他不是无情无欲的么？他怎么会…… 可是他离她越来越近了，再不出言阻止，只怕…… “帝君。” 慕风忍无可忍，终于脱口而出：“你……要做什么？” “我的毒……” 昀天眸光闪烁，看不出是何情绪，低喃道：“分你一半……” 慕风闻言一脸错愕。正不明所以，忽觉眼前一暗，他的脸骤然放大，那轮廓完美的唇已凑至她的唇边…… 刹那间，暧昧的温热气息，夹带着淡淡的甜，喷薄了满面。 是点心的味道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尝一尝它的滋味。可……终是理智占了上风。 慕风深吸了口气，拼命压抑下狂乱无章的心跳，滚烫着脸，偏过头去。 “帝君，你冷静点。” 一边避开昀天的视线，慕风一边再度尝试挣扎，可他的手如此有力，她又如何挣得脱？ 昀天纹丝不动，低声道：“我很冷静。” 他的话音倒是平淡如水，完全不似他的行动那般热情。 或许他的确很冷静，或许他并未打算真的亲她，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慕风满心凌乱，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久违的熟悉童音，突兀的在两人头顶响起。 “风风……你怎么在这？” 是小白！ 乍一听见小白声音，慕风万分惊喜，蓦地抬眸，求助的望向半空。 “小白，快帮帮我！你力气大，帮我推开他。” “可是……” 万万料想不到，平日里那般维护她的小白，不过是在他宫里打了几天杂，胳膊肘却已拐去了十万八千里。 此刻，小白并未如她预料般迅速冲来，变成一只大球将他压倒，反倒是愣在半空，满脸纠结。 “小白，你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推开他呀。” “你要推开我？” 小白尚未答话，昀天率先开口道：“前几日，你还信誓旦旦的宣誓要守护我，这就不算了么？” “……！” 宣誓？有么？ 无论如何，他在这个时机，提起这茬，还真是令人骑虎难下。 慕风讪讪一笑，好言哄道：“算，当然算。只不过……我这样躺在地上，又该怎么守护帝君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陷入沉睡 “既如此……” 昀天松开两手禁锢，徐徐起身，神态优雅无比。可话未说完，却毫无预兆的闭了眼，整个身体失去支撑，瞬间倒在慕风身上。 “帝君？” 失去了双手的钳制，慕风吃力的将他推开，总算喘上一口大气，起身顾不得整理衣衫，逃命般的往殿外狂奔而去，生恐慢了一步又生出变数来。 却在即将冲出大门时，猝不及防的，一头撞上一个雪白浑圆柔软的肚皮。 “小白？你拦着我做什么？” 慕风定睛一看，错愕道。 小白此刻正摊开两只圆手，挺着胸脯，或是肚皮。一脸坚决的拦在她跟前。 “风风，你不管他了吗？” “小白……” 慕风既是不解，又是无奈：“究竟帝君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谁才是你的小伙伴？” “当然是……风风，可是……” 小白为难的垂下眸，神情看上去有几分难过。 “他中毒了，风风不管吗？风风，你打算就这么抛下他吗？风风忍心看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吗？” 一连串的拷问，问得慕风嗔目结舌，有无地自容。回头看了眼倒地不起的昀天，即使如此毫无防备的扑倒在地，他也仍是那么……令人向往。 慕风无可奈何，转身返回他的身旁。 小心翼翼将他扶起，可他却毫无知觉，慕风不得不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使出浑身之力，连拖带抱，艰难移步，总算将他搬入内殿，安置在床榻上。 小九说得对，越是靠近他的地方，对神力的压制越是明显。 此刻，慕风气喘吁吁，做完这一切，默默站在床畔，若有所思看着他恬静的睡颜。 他的眉头微蹙，双眸紧闭，睫毛浓密，长而卷翘。脸色苍白，唇色也是一样。似乎仍有几分痛苦。 鬼使神差，慕风上前几步，摘下锦帕，轻柔替他拭去额间汗珠。 他的睡颜，仍与当初梦中所见一般，高贵出尘，优雅沉静，令人神往，却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念。 慕风静坐床沿，看着他，守着他，不知不觉，已过了一昼夜。 而昀天，却毫无转醒迹象。 期间，小白不时前来督促，甚至不惜将她从睡梦中叫醒。 “风风，他渴了，要喝水。” “风风，他出汗了，快给他擦擦。” “风风，他会不会饿？” …… 慕风在第二十余次自梦里被小白惊醒之后，忍无可忍，转过脸怒视着它，难掩一脸痛惜。 “小白，你就不心疼心疼我么？他究竟是你什么人？” 小白挨了一通数落，讪讪的低垂下眸，局促的来回搓着小圆手。 “风风对他好，他也会对风风好……” “你懂得倒不少。” 慕风无奈道。 看它这副模样，她也不忍过于苛责。只是，此时再度转头看向昀天，宫灯照耀下，这张脸，这具身体，仿佛经历了亘古沉睡，并将继续沉睡下去。 瞬间，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该不会，就这么睡下去，一睡，又是千年万年吧？ 倘若如此，她又该如何是好？当真在此守他一万年么？ 第二百二十八章 罪魁祸首 接连三日，慕风在小白铁面无私的监视下，几乎不眠不休，守在昀天身侧。 可整整三日，他却不见有丝毫转醒迹象，慕风却已精疲力尽，时刻昏昏欲睡。 此刻，慕风再次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恍惚看着昀天一成不变的睡颜，心中疑惑渐生。 如此强大的神，怎么也会中毒至此？ 那下毒之人究竟是谁，能有这般能耐？ 眼下，帝君也不知何时才会转醒，与其在此守着他虚耗光阴，倒不如去找找解毒方法，最好是能揪出那下毒之人，让他来解了毒，她也就解脱了。 思及此，慕风蓦地起身，转身奔出殿外。 身后传来小白焦急的询问声。 “风风，你去哪儿？” “小白，你帮我守着他，我去想办法替他解毒——” 生恐迟了一步，又被小白拦下。慕风百米冲刺般奔出庭院，眨眼没了影。 总算摆脱了小白的非人监视，此刻慕风心情大好，恨不能对着天空狂笑三声。 转念想到昀天中毒之事尚未解决，也不知还能遮掩多久，万一传扬出去，她可是首当其冲的第一嫌疑人。心情又顿时跌至谷底。 尚膳局。 慕风猛地推开院门，直奔厨房而去。 “风儿妹妹，这几日都去哪儿了？怎么如此着急？” 见慕风突然闯入，月练停下手中活计，抬头好奇的看向她。 慕风在她面前站定，沉默着注视她良久，见她脸上除了意外，并无任何多余表情，慕风沉吟片刻，这才开口。 “姐姐，帝君他……吃坏肚子了。该不会，是我们的点心里不小心掺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吧？” “什么？” 月练闻言，一时惊慌失措，满脸惶恐：“帝君怎么会？那怎么办？如今情况如何？” “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帝君很生气，说要取缔尚膳局，把这儿的几名宫娥都发配到下界去……” “怎么会如此？风儿妹妹，这件事绝不是我们的差错，定是别的环节出了漏洞，你可要替姐姐们求求情，千万别把我们发配去下界呀。” 月练万分情急，眸中蓄起泪意，整个天神两界，不知有多少仙子做梦都想来翎兮宫，哪怕只是做一名宫娥，也比旁人荣耀得多。 但若从翎兮宫被罚去下界，简直是比死还要残酷的惩罚。她如何承受得了？ “姐姐，别着急，帝君他也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又不会丧命。姐姐不如给帝君熬碗汤药，我替你送去。帝君喝了汤药，身体恢复了，自然不会再计较了。” 慕风冲月练狡黠一笑，转身退出门外。 片刻后，阵阵药香自门窗内四散开来，弥漫了整座庭院。厨房的大门突然打来，月练神色忐忑的走了出来。 慕风迎上前去：“姐姐熬好了？” 月练拭了一把额间汗珠，笑道：“再过一会儿就好了，厨房太热，我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吧。” 慕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移步至门边，猛的挥出一道劲风，瞬间冲开厨房大门。紧接着，一股凌厉吸力席卷而入，刹那间带出一只小妖，凌空悬浮在慕风眼前。 慕风定睛看去，冷哼一声：“果然是你！”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百毒不侵！ 顶着一颗人参果头的小妖怪，在半空中哇哇乱叫，胡乱挣扎了片刻，开口叫嚷道：“坏宫娥，又是你坏爷的好事！放开爷！否则对你不客气！” 慕风闻言，冷笑一声：“你打算怎么对我不客气？” “哼！你要是惹恼了爷，自然很快就知道！” 小妖怪趾高气昂的哼了哼，片刻后，又按捺不下心中好奇，眨巴着一双大圆眼，看向慕风。 “你，你怎么知道是爷干的？” 慕风颇为不屑的冲他扬了扬下颔：“这尚膳局除了我们几个，也就剩下你了。每日来厨房鬼鬼祟祟的，我倒真以为你只是来偷吃的。” “帝君出了事，排除我们几个，不就是你了？不过，说起来，就你这点水平，也敢出来作案？倒真是勇气可嘉。” 小妖怪听了这话，不服气道：“小宫娥！你这是瞧不上爷的水平咯？爷的毒可是世间少有的剧毒。换作别的神仙，早死多少次了！要不是他一直死不了，爷也不用每天来投，才不会露出破绽让你抓住！” “原来你每天来投？” 慕风惊讶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偷吃，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为什么要如此陷害我？” “谁陷害你了！爷的目标是你们的帝君！” “你跟他有仇？小小年纪，如此歹毒，简直……” 慕风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小妖怪，不过好歹抓住了罪魁祸首，她也总算可以洗脱罪名了。 “哼，锁妖塔里的妖怪，谁跟他没仇？这次爷加大了剂量，要是没让你们逮住，保证能毒死他，立下大功！” 小妖洋洋得意，丝毫不知悔改。 却听月练嗤笑一声。 “你做梦去吧！小坏蛋！帝君百毒不侵，怎么可能中你的毒？你就算加大一百倍一千倍，帝君也不可能有事的！” “你说什么？！” 月练话音刚落，这次慕风却与那小妖怪一般，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怔怔看着她。 “你说帝君百毒不侵？” 慕风不敢确信，再次询问道。 “那当然了，帝君是什么样的神，看来你还不了解呢。” 月练满脸自豪，毫不掩饰对帝君的崇拜：“他的强大，无法描述，但愿你有朝一日能有机会目睹吧。” 语毕月练转过头，面向小妖：“对付帝君，就凭你们这些塔里的妖怪？简直可笑，我要是你，就乖乖回锁妖塔接受洗礼，争取早日释放！” 听了这番话，慕风缓缓背过身去，脸上的神情精彩万分。 他百毒不侵，但却装作中毒的模样，说明他知道这些日子，点心里是有毒的。 他明知有毒，却当着她的面吃下去，分明没事，却装作中毒的模样。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试探她。 他如此强大，定然知道这毒不是她下的。 那么，他究竟想试探什么？ 他说他的眼睛能看透这世间一切，却唯独看不透她。 他说他的毒，要分她一半…… 蓦然想起那一幕，温热的气息，香甜的味道似乎仍在面前萦绕。 慕风不由面如火灼。这，也是试探么？ 第二百三十章 妖塔之乱 最可恶的是，他竟心安理得的躺了三日，一动不动，享受着她的愧疚和无微不至的照顾。 此时，慕风欲哭无泪，唯有在心底无声感叹。是她道行太浅，怨不得旁人。 这时，小妖怪嚣张跋扈的叫喊声再度传来。 “随你们说！总之，这次算爷倒霉！马上放了爷，否则要你们好看！” “放了你？” 慕风自沉思中回神，满腔恼羞成怒，通通转移到小妖头上，要不是他多事，自己也不会被帝君如此捉弄。 “不可能，我还要带你去见帝君，洗刷我的罪名呢！” “见帝君？！不！不行！你快放了爷！” 小妖闻言，急得在空中张牙舞爪胡乱挣扎，偏偏使尽浑身解数，也挣不开慕风的束缚。 慕风朝他伸出手，眼看就要拎起他的衣领，这时，小妖双眼之中，陡然燃起剧烈的亮绿火焰！ 下一瞬，突然自他口中迸出一声几乎刺破耳膜的凄厉尖啸。 慕风猝不及防，迅速紧捂住耳朵。 再次抬头，看向那悬浮在半空的小妖时，只见天空骤然一暗，在他周围，生出一道巨大的浑浊漩涡。 漩涡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身影，那身影四周妖气冲天。 慕风见状，立即扬手招出竖琴，指尖疾速扫过琴弦，道道金光化作纤细弦刃，自琴弦上荡漾而出，朝向漩涡包抄而去。 然而，就在她的光刃触上漩涡的刹那之间，那道妖影已带着小妖一同逃遁而去。 整个庭院里，除了尚未完全停歇的狂风，漫天飞舞的落叶，再也寻不到妖的踪迹。 慕风静立在原地，细细回忆着那妖影的模样，心中隐约生出疑惑。 那道妖影似乎不是小妖怪的召唤物，而是他的同伴。他能来此，难道是从锁妖塔里跑了出来？ 未及细思，一阵凌乱嘈杂的对话声突然自墙外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锁妖塔出事了！” “怎么回事？” “快去通报，锁妖塔封印被破坏，妖怪们都跑光啦！” “全跑了？不会吧！怎么回事儿啊？” “还能怎么回事？都说了那头龙靠不住！除了最上方几层暂时没逃脱的，下面这些，都跑得差不离了！” …… 是小九！ 慕风听到此处，忧心烛九阴的处境，不多耽搁，迅速朝着宫外锁妖塔的方向奔去。 不料刚跑出庭院大门，便险些撞上一人！慕风连忙刹住脚步，定睛看去—— 是他。 他仍是那般光彩照人，举止优雅。神色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与淡然。此刻，他静静站在她眼前，一袭白衫之上，徐徐流转着金色华光。午后的日光自他身后投射而来，在他周身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高贵，却不疏离。 浑身上下看不出丝毫先前的病态。 慕风微微一怔，喃喃开口：“帝君……” 他来做什么？来为他的恶劣行径向她道歉么？ “跟我来。” 昀天话音平和，不多言语，转身径自往瑶光殿走去。 …… 慕风跟随昀天赶到瑶光殿时，大殿上已列满各路神官，数十神帝。 烛九阴浑身受缚，漫不经心的站在众神中央听候发落。 见昀天到来，殿内顿时嘈杂声四起，众神纷纷开口，义愤填膺，强烈声讨烛九阴。 昀天往宝座之上随意坐下，目光瞥过众神，扫过烛龙，落在慕风身上，良久，转过脸再次面向众神。 “你们可讨论出结果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被迫侍寝 众神闻言立刻噤声，目光交流片刻后，一位神官挺身而出，口若悬河。 “烛九阴玩忽职守，自降身份与妖魔为伍，胡作非为，导致锁妖塔封印遭破坏，妖魔大量出逃。虽通天之路及时关闭，可这些妖魔却已渗入天神两界……” “如今，要一个个把他们揪出来，耗时费力，难度极大。除此之外，锁妖塔顶层的封印也险些被破坏，如今塔内妖兽随时有冲破封印的危险，可谓危机重重。而这一切，皆因烛九阴贪杯误事所致。” 神官滔滔不绝，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扫过慕风，睨视着烛九阴，半晌，再度开口：“我们认为，应当严惩烛九阴，以儆效尤！” 昀天神情稍有些慵懒，余光瞥了眼满不在乎站在一旁的烛九***微启，徐徐开口问道：“你认为，该如何严惩？” “火雷轰顶，除去神籍贬往下界，永世不得再入天界。” 神官言之凿凿，掷地有声，一语落下众神纷纷点头附和。 慕风见此情形，情急之中正欲开口替烛九阴辩解，那神官却倏然转身，一双鹰目死死盯着她，再度开口时，矛头已指向了她。 “此外，慕风大意疏忽，任由妖魔横行，多次毒害帝君。险些酿成大祸，当施以惩诫。” “这便是诸位商议得出的结论？” 昀天似笑非笑，眸光闪烁，似在心中已有了决定。 “帝君，这两位进入天界不久却屡屡招惹事端，若不惩戒，只怕将来生出更大祸端。何况，整个天神两界都在看着他们，犯下大错却不施以惩诫，将来如何服众？” 此话一出，众神纷纷附议。 慕风与烛九阴相视一眼，暗中传音道：“小九，如果稍后帝君同意用火雷劈你，我就找机会带你逃走……” “逃走？通天之路已经封死了，咱们能逃去哪儿？” “大不了，亡命天界洪荒。” “女人，龙大爷才不怕他们！龙不想连累你，你管好自己便是。” …… 一边传音，慕风一边抬头看向此刻十分惬意，倚在宝座上的昀天。 他也正盯着她，俊秀的眉轻微蹙起，目光深邃，似在探究她的想法。此时唇角倏尔扬起，竟让她在这不合时宜的场合下，看得阵阵目眩神迷。 “烛九阴酒后失职，放走锁妖塔里的妖魔，罚你去往天、神两界各地，把逃犯通通抓回来。至于顶层松动的封印，由你负责修复。倘若妖兽破封出逃，也是你的责任，由你来对付它。对此，可有异议？” 昀天转过眼看向烛九阴，不疾不徐，说了连日来最长的一通话。烛九阴见状，连连点头，也不敢多言。 众神对这结果自是不满的，但既然帝君开口，此事便已一锤定音了，虽心中不忿却也不敢违逆帝君。 这时，却见昀天再度开口。 “慕风，看来你不适合尚膳局，稍后你去尚寝局报道。” “尚寝局？” 慕风闻言微微发怔，他并未严惩烛九阴，对她也毫无惩罚之意，只是让她换个地方继续闲着罢了。不过，尚寝局究竟是什么地方，听上去似乎更清闲？ 耳边传来阵阵低声议论，似乎身后的众神对昀天的这项安排也颇有异议，不过也无人敢出言抗议。 “帝君，我去尚寝局，那是……做什么工作？” 慕风疑惑的望向昀天，却见他一脸正色，缓缓开口。 “自然是，侍寝。” “……” 此话一出，慕风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几乎站不稳脚跟。与此同时，整个殿内鸦雀无声，陷入一片死寂，寂静之中，不知谁率先发出一声低笑。 慕风循声看去，帝释天掩了掩嘴，憋着一脸揶揄之色朝她看来，眼里写满了意味深长。周围的众神，此时也是神色各异。 想不到，他们的帝君平日里不鸣则已，一旦开了口，竟是如此令人难以招架。 思及此，众神心中各自敬佩。 此时，慕风成了整个瑶光殿的焦点，分明是昀天不知羞，当众说出这种话，可为何，他能像没事人似的，却是她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乱间，慕风只觉身旁一阵清风拂过，尚未回神，昀天已撇下众神大步出了殿外。慕风迟疑片刻，紧跟着追上前去。 瑶光殿内，众神见二位已离开，压抑已久的八卦之魂瞬间燃起，大殿顷刻笼入阵阵嗡嗡议论声中。 “这两位……怎么回事？” “看来未必是那位仙子一厢情愿。” “这如何可能？帝君无情无欲，亿万年来也不曾如此，怎会突然对她……” “有何不可能？帝君近来还不够反常么？” “看来，神界的帝后有眉目了……” “想得真远……” …… 在一众神色亢奋的神官之中，唯有玉天尊面色凝重，不参与旁人讨论，目光忧虑的久久注视着两位远去的背影，一声长叹饱含着有心无力的无奈。 重华殿外，昀天顿住脚步，转身回望着匆匆跟来的慕风。 “有事？” “帝君，烛九阴是我好友，也与我结了契约，他犯错我也有责任。我愿与他一同承担后果。” 昀天淡淡说道：“我同意。” 慕风见他如此爽快，心中一喜，道：“那，我想和他一起去抓回逃出塔外的妖魔。” “可以。” 昀天话音平淡，神色了然的看着她。 慕风趁势道：“那么……尚寝局的事……我恐怕就没那么多精力……” 话音未落，却被昀天突兀打断。 “不影响。捉妖的事白日里去做，天黑才需要你来侍寝。”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远古妖兽 夜晚？ 他竟当真想着要她侍寝？ 此时慕风心中有万千疑惑，目光定定望向昀天，却在他落落大方迎来的视线里，毫无预兆的面红耳赤。 为何，他可以做到如此理直气壮？他所说的侍寝，与她理解的是同一件事么？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慕风恍惚转身，竟有种说不清的失魂落魄，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宫外走去。 “女人！” 刚出宫门，便见烛九阴大步朝她迎来。 “龙大爷打算先去天界，把那些喽啰带回来，锁妖塔暂时没人看管，你帮龙守着点，行吗？” 慕风好奇道：“行，不过，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问出来了，不过也不知真假，龙得赶紧走了，等龙大爷回来，再详细跟你说！” 语毕，烛九阴火急火燎的往云荒外沿奔去，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高声叮嘱：“女人！记住了替龙守着锁妖塔！” 慕风目送着烛九阴在眼前消失，这才转身朝锁妖塔奔去。 眼前的塔，通体浅白，塔身不断往外散发着柔和神光，不知是否因为封印破开了大半的缘故，慕风站在这座塔前，丝毫感觉不到压力。 这时，一声极端压抑的愤怒吼啸自数百米高的塔顶传出，吼啸声中带有层层灵力波动，在空气中一圈圈迅速扩散。 看来是一头十分厉害的妖兽。 据说，锁妖塔里的妖，从底层往顶层，一层比一层更可怕。如今，下方各层的小妖都已逃遁了，剩下的，自然是塔中的远古妖兽了。 慕风不由心中凛然，不多耽误，硬着头皮冲入塔中。快速奔至顶层，却见空旷的大厅内，凌空悬浮着一道浅金色法阵，法阵缓缓旋转，道道金光自法阵中倾泻而下。 刚出宫门，便见烛九阴大步朝她迎来。 “龙大爷打算先去天界，把那些喽啰带回来，锁妖塔暂时没人看管，你帮龙守着点，行吗？” 慕风好奇道：“行，不过，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问出来了，不过也不知真假，龙得赶紧走了，等龙大爷回来，再详细跟你说！” 语毕，烛九阴火急火燎的往云荒外沿奔去，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高声叮嘱：“女人！记住了替龙守着锁妖塔！” 慕风目送着烛九阴在眼前消失，这才转身朝锁妖塔奔去。 眼前的塔，通体浅白，塔身不断往外散发着柔和神光，不知是否因为封印破开了大半的缘故，慕风站在这座塔前，丝毫感觉不到压力。 这时，一声极端压抑的愤怒吼啸自数百米高的塔顶传出，吼啸声中带有层层灵力波动，在空气中一圈圈迅速扩散。 看来是一头十分厉害的妖兽。 据说，锁妖塔里的妖，从底层往顶层，一层比一层更可怕。如今，下方各层的小妖都已逃遁了，剩下的，自然是塔中的远古妖兽了。 慕风不由心中凛然，不多耽误，硬着头皮冲入塔中。快速奔至顶层，却见空旷的大厅内，凌空悬浮着一道浅金色法阵，法阵缓缓旋转，道道金光自法阵中倾泻而下。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旧事重提 “什么娘娘？” 慕风小心翼翼往前一步，低声试探着问道。 麒麟晃了晃脑袋，神色急躁而痛苦，八条巨大的玄铁链自四面八方将他的头、身体与四肢牢牢锁死。 玄铁链上，金光时隐时现，源源不断的沿着铁链向它流去，触到它身体的刹那间，它的浑身猛的一阵颤栗。似乎是强忍不下某种极端的痛苦，麒麟突然扬起头，朝着半空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哀吼。 吼声震得整座塔几乎随之一颤，慕风定了定神，待它平静下来，神色戒备的看着它。 “你不是娘娘。” 麒麟嘶吼之后，似乎释放了体内部分痛苦，缓缓睁开眼，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慕风。慕风闻言，心中更是充满了迷惑。 “你说的娘娘是谁？是云荒上的这位帝君曾经的妻子？” 麒麟淡淡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浪，道：“本座没有理由回答你的问题。” 慕风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你在等娘娘来带你走？或许你的娘娘等不到了，但说不定，我能帮你离开此地。” “你？” 麒麟闻言有瞬间的心动，锐利的目光落在慕风身上，细细打量着她，似在判断她的能力。 “前提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能说谎。” 慕风从容不迫，露出一脸神秘莫测的高深笑意。 麒麟怀疑道：“本座怎么知道，你当真有能力放我离开？” “你可知道，这座塔里其余的妖魔都已跑光了？放走它们的，是一头神兽，而我就是那头神兽的主人。” 慕风说完此话，目光随意瞥过它的脸，淡淡笑着。 麒麟垂眸斟酌了一番，迟疑着开口道：“你想问本座什么？” “你是麒麟神兽，为何被当作妖兽锁在锁妖塔里？” “本座……已不是神兽，是妖。” 慕风不解道：“可你身上并无妖气。” “小丫头，看任何事只看表象是不行的。” 麒麟原地寻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抬起头，目光扫过慕风的脸，望向她的身后。似乎陷入了对陈年往事的回忆之中。 “本座，已甘愿堕落为妖，即便直到今日被人问起，本座仍不后悔。” 慕风追问道：“为何你会沦为妖兽？你被锁在这塔里多久了？” “多久？本座也记不清了，本座只知道，当初这塔里只有本座，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渐渐开始有别的小妖魔被送来，来来去去不知换了多少批。直到后来有一天，塔里突然来了一件魔器，本座被从这顶层送往下一层……” “你说的是饮魂觖？” “不错。不过那件魔气来了没几天，又突然消失了，本座便被送到这顶层来了。” 慕风听了麒麟这番话，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锁妖塔建成之初它便已在这塔里，只怕是亿万年前就存在的神兽，那么，它说不定是烛九阴正要寻找的同族之一。 “你所说的娘娘是谁？是帝君的妻子么？” “帝君的妻子？” 麒麟摇了摇头，目光苍茫而悠远。 “本座说的娘娘，是住在山里的少女，本座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长大，直到她被人带走。过了很久以后，本座再见到她，她已经……” “已经如何？” “成了妖。” 妖？慕风听到此处，心中咯噔一声，莫非它所说的娘娘就是白玉骸骨的主人，也就是被帝君封印了亿万年的妖邪？ 她曾经并不是妖？难怪在她的骸骨上，感觉不到任何妖气，似乎她与这麒麟一样，也是后来变成妖的。 思及此，慕风再度开口追问：“她被谁带走？为什么被带走？你为什么要叫她娘娘？” “她被谁带走，本座也不知。本座只知道，她曾在林子里救过一个人。” 麒麟回忆道：“她生来便是娘娘……”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慕风正欲再次询问，麒麟却突然不甚耐心的开口道：“你问了这么多，本座也都回答你了，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慕风沉吟片刻，询问道：“要我放你，先回答我，你当初为什么会被锁进塔里？” “当初，我为了救她，杀了很多人……” “如果我今日放你出去，你会去哪儿？会去做什么？” “小丫头，”麒麟瞥了她一眼，神色甚是不悦：“你管得太多了。” 慕风不以为然道：“如果把你放出去，你又去为祸天下，我岂不成了罪人？” “为祸天下？不，不会的。” 麒麟摇了摇头：“本座只想找到娘娘，为她效命。” “如果，娘娘已经死了呢？” “死？她怎么可能会死？本座不信。” 也不知是因身体承受的痛苦在加剧，还是别的原因，此刻麒麟越发急躁，抖了抖身体，极度不耐的站起身。 慕风见状，心中顿生警惕，恰逢此时，塔外传来烛九阴扯开破锣嗓子嚎唱着自编的歌曲声。 “放你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先在塔里再待几天，我计划好了，再来找你。” 慕风匆匆忙忙扔下这话，转身奔往塔外。身后，传来麒麟胸有成竹的恐吓声。 “小丫头，你跑不掉的。你既已答应本座放我出去，若食言，将来本座必会上门取你性命。” …… 慕风只觉浑身一阵恶寒，头也不回的冲出塔外。这麒麟虽无妖气，但言行之中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气，究竟要不要放它出来，还需考虑考虑。 刚出塔，便见烛九阴悠哉悠哉哼着曲，赶着一串七八只小妖走上前来。 “女人，谢谢你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回去侍寝吧你！等龙忙完了再去找你。” 慕风正欲开口告诉烛九阴塔顶麒麟的事，听了这话，狠狠扔他一记大白眼，甚至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转身朝着翎兮宫的方向奔去。 此时已近黄昏，放工的众仙神纷纷自她身边经过，难得见到这位与帝君绯闻不断的仙子出宫，少不得多看上几眼。 一时间，慕风的耳边窃窃私语不断。 慕风无心理会众神，一路忐忑不安回到翎兮宫，正踟蹰着是否当真去重华殿“侍寝”，却见宫里的仙子们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往后宫走去。 月练也在其中，慕风好奇心起，尾随而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盛会前夕 后宫中多为树林花木，传说中的禁地一叶蕖尘便在此处。 不过，宫娥们却在距离一叶蕖尘尚远的花园边停了下来，叽叽喳喳议论不休。慕风见状，顿觉无趣，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月练欢喜的呼喊声。 “风儿妹妹，别走，先等等。” 慕风疑惑的回过头来，等着她的下文。此时，众仙子见了她，停下口中议论，个个满脸好奇的打量着她。 月练嬉笑着来到跟前，拉着她的袖，领着她走到一众仙娥跟前。 “妹妹可愿意与我们一起参加花神会的比赛？” 原来，她们在商议花神会的事，慕风摇了摇头：“我只是恰好路过，好奇过来看看，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工作？仙子指的是帝君让你去侍寝的事么？” 一位仙娥掩唇一笑，众仙子听了，纷纷偷笑。慕风顿时尴尬的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是……我只是……” “仙子不必紧张，帝君定是逗你玩的！” 那名仙娥走上前，目光之中蕴藏深意，打量了慕风片刻，说道：“我也是尚寝局的，我们局平日只负责将帝君每日所需物品送往重华殿的正殿，万万不能进入内殿的。” 慕风听了这话，眼前一亮：“也就是说，我只需要把他的衾被之类的物品放在正殿，就可以离开了？” “当然了。你想进内殿，还进不去呢。” 原来如此。慕风心中大石瞬间落地，这时才有了心情，趁此机会问众仙子：“那你们所说的花神会是什么？比什么赛？” 月练立刻解释道：“花神会是天神两界的传统盛会，每万年一次，往往是由历代花神主持，时间久了就叫花神会了。” “原本花神会只是仙子们的聚会，后来无意间促成一段良缘，之后呢，仙人们也都开始来凑热闹，经过亿万年的发展，渐渐变成如今这般盛大的集会了。” 慕风好奇道：“有多盛大？” “几乎所有仙神都会来参加，包括身在外界的神族，都会受邀前来。比如，妖界的妖皇，冥界的鬼君，妖仙族的女王……” 月练话音未落，众仙子中突然传来阵阵兴奋难抑的惊呼声。 “天呐，妖皇大人！我最心爱的妖皇大人要来了！” “妖皇大人不是常来天界么？冥界之主才是我的心头好。” “可惜，那位君主几百万年才来过两三次而已，而且每次都是公务在身才来的。这次，未必会来。” “唉，这就可惜了，倘若这次不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也不知这一次，帝君会不会参加？” “是呀，亿万年来帝君几乎从未参加过花神会，这次他醒了这么长时间，说不定也会参加的！” 冥界之主，她们是在讨论连宸么？怎么听上去，这花神会像是个大型相亲现场…… 慕风讪讪转身，却被月练一把拉住。 “风儿妹妹，我曾经偶然见过你在尚膳局跳舞，虽只跳了一小段，不过你的舞太特别了，而且特别美……倘若你能参加花神会上的比赛，一定能替翎兮宫拔得头筹的！” 慕风闻言，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后想起自己闲来无事，的确曾在院子里随意跳过几步，想不到这么巧，竟被她看见了。 “我对那种比赛没什么兴趣……” “当真？花神会的头筹，不仅可以得到数不清的奖励和持续万年的特权，还能向帝君提一个要求，只要是帝君能做到的，他都会满足你，这你也没兴趣？” 月练冲着慕风眨了眨眼，那模样，像极了在说：这种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下次了。 慕风轻笑一声：“我的舞不是跳给所有人看的，不过，你们如果当真觉得它能赢，若感兴趣，我可以教给你们。你们好好表现便是了。” “真的？那太好了！” “咱们翎兮宫也终于能得一次头筹了。” “我们绝不能给帝君丢脸……” “那就一言为定了，风儿妹妹，明日起，每日此时与我们在此汇合吧……” …… 慕风摆脱一众仙子的纠缠，回到重华殿时，天已黑透了。此时庭院内寂静无声，路旁的宫灯忽明忽暗，映衬着她惴惴不安的心情。 不知帝君就寝了没？ 慕风踮起脚尖，怀里搂着一叠锦被，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挪入正殿。 四下环顾一圈，不见昀天身影，慕风心中一阵窃喜，迅速将锦被往扶手椅上一放，转身拔腿就跑。 却在此时，一道磁性嗓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飘渺而低回，萦绕在寂静幽深的夜里。 “去哪儿？” “……！” 慕风陡然一惊，蓦地回头，只见昀天不知何时，不知从何处已经到了她跟前。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是喜是怒，深邃眸光在跳跃烛火的映衬下，透出一抹她未曾见过的迷幻。 “帝君……你还没就寝……” 不知为何，此时慕风心中异常紧张。 “等着你。” “等我做什么？” “侍寝。” “……！！” 慕风原地怔住，紧张得双手也无处摆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昀天将她的局促看在眼里，并不多言，率先转身往内殿走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他的话音传入耳中，慕风顿觉一阵心惊肉跳，硬着头皮跟上前，每一步的磨蹭都在揭示心底的慌乱。 这内殿，她曾来过，这张床，她也曾毫无顾忌的坐过。可今日今时，再次走进这间分明就十分宽敞的寝殿，不知为何，她连正常呼吸都感到费力。 第二百三十五章 保持距离 “你很怕我？” 此时慕风近在咫尺，昀天低垂下头，目光探究的直视着她的眼眸。 “我不怕……只是男女授受不亲。” 夜色旖旎，整个内殿只有他与她两人。而他，本是高贵优雅，超脱尘世之人，偏偏此刻只穿了一件纤薄轻透的浅白里衣，领口开得如此之低，隐约将他的完美身型与流畅肌肉线条展露无疑。 无形之中，如此撩人，他却浑然不觉。 慕风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扑通乱蹦的心跳，强迫自己偏过头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扬出去，只怕有损……帝君的声誉。” 昀天无奈道：“如此说来，我只好找个男子来侍寝了。” 慕风将昀天的衣衫兜在怀里，后退数步，浑身戒备的背靠着屏风。却只见昀天径自翻身仰躺在床榻上，动作有如行云流水，洒脱自然。 此时他惬意的模样，优雅中略带慵懒，衣衫半解，墨发如流水般柔顺垂落，眸光深邃，幽幽开口。 “你在我翎兮宫受罚，无论我派你做什么，都是公事，旁人有什么可议论？你又何必顾虑太多？” “话虽如此，可帝君这般……优秀。又对我与旁人不同……” 让她如何能不多心？ 慕风甚是苦恼，偷偷瞥了眼昀天云淡风轻的模样，为何明明是他言行越界，最终，却似乎总是她在一厢情愿的纠结？ “是我让你困扰了？” 昀天似恍然大悟，一脸歉意道：“我用错了方式，才会造成这些误会。” 用错了什么方式？试探她的方式么？他算是承认了么？ 从在一叶蕖尘初次见她至今，他对她所有的不同，果然只是试探。说轻松些是试探，说得难听些，是不负责任的玩弄感情游戏。 慕风缓缓吁出胸中闷气，不悦道：“帝君一直在试探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与旁人有什么不一样么？” 昀天状似十分无奈，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看来帝君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了？既如此，今后我也不必再多心了。” 慕风稍稍欠身退出内殿。刚迈出重华殿，一缕清风夹带着芳草气息拂面而来，令她瞬间清醒。 他本就是无情无欲的，是她被他美色所迷，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才会方寸大乱。今后，只需时刻紧记他是无情之人，自然不会再受蛊惑。 神游间，忽然听见烛九阴按捺不住的激动嗓音传来，回荡在这夜空里，格外响亮吓人。慕风惊得浑身一抖，立刻回神。 “女人！走咱们好好说说这事！” “什么事？” 慕风一边示意烛九阴轻声，一边快速回到栖梧殿。进入庭院关上大门，随手布下结界，疑惑的看向烛九阴。 “你的妖怪都抓完了？” “还没，这种事急不得，那么多妖怪，哪是一天能抓来的？” 烛九阴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烦乱。 “龙大爷是想说，那些妖怪透露给龙一个消息。亿万年前，兽族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五爪金龙这边的神兽，另一派不知怎么搞的，堕落为妖了。” 慕风点了点头，为何堕落为妖？麒麟也没仔细说清楚，不过能隐约猜到，似乎与那位成了妖的少女有关。那位少女，极有可能就是她本源世界里的白玉骸骨。 “据说，当初那场战斗，两方兽族对阵，互相拼杀，加上那妖邪杀人不眨眼，不分彼此。到最后死伤无数，神兽差不多全军覆没了。” 慕风遗憾道：“那你岂不是找不到你的同族了？” “听说有那么一两头躲过了一劫，说不定也有像龙一样没参与那场战争的。” 烛九阴说这话时，似乎并未抱有太大希望，俊美的少年面容上，有一瞬间掠过一撇失落之色。慕风见状，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告诉了它塔顶那头麒麟妖兽的事。 烛九阴听闻锁妖塔里有同族，双眼中立刻绽放出希望的光彩。 “女人，你怎么不早告诉龙？” “你在锁妖塔里那么长时间，我以为你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龙大爷去试探试探，问问他愿不愿意跟龙回去。” “无论如何，这次你一定要考虑周到，别再犯错了。还有万事小心，它如今未必当你是同族。” “放心吧！” …… * 转眼数日已过，烛九阴一去不返，锁妖塔里也并未传出任何动静。 慕风每日按时去为昀天整理寝殿，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无微不至，得心应手，却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 昀天对此，似乎并不介意。 在翎兮宫后宫里，有片一望无际的艳红花海，慕风曾好奇靠近，发现那是一大片罂粟。据说是妖皇风倾羽专程为昀天培植的。 一定是用意念培植出来的。 慕风不厚道的腹诽着，这片花海她十分喜欢，每到傍晚时分，她都会前来待上片刻，或是修炼，或是发呆。 花海之外便是那片洁白如玉的竹林，一叶蕖尘。林中时常传来昀天抚琴的声音，每到他抚琴时，总有晶莹剔透的竹叶随风片片飞来。 远在花海之外的她，透过这轻透洁白的竹叶，似乎也能想象得见，林子里，翩翩而下的落叶中，那位抚琴的神明，是多么惊世绝艳。 那林子里，还有一眼温泉。 据说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眼泉水，滋养混沌，生生不息，后来这世界便有了泥土、树木与花草，泉水流淌不息，形成江河湖海，让生灵得以繁衍。之后，这眼泉便被昀天带回云荒，置于一叶蕖尘内，它的名字，叫作梦浮生。 慕风心知，这眼温泉看来便是传说中的生命神泉了。一叶蕖尘中的宝贝，恐怕指的就是它。 当初在战神殿，不过喝了一小口，就让她连破两级，倘若能像帝君那般每日泡在泉水里沐浴…… 慕风想到这些，没来由的一阵兴奋，却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多生事端。 今日，她是如约前来，教翎兮宫里的各位仙子跳舞的。想不到，生前为数不多的才能之一，竟会在此派上用场…… 慕风放眼望去，那一大片漫无边际的红色花海中央，有座凉亭，仙子们已在其中等候多时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霓裳羽衣 靠近一叶蕖尘的花海，似乎比起云荒之上别的地方，对于神力的压制更为强烈了。 慕风一路小跑，奔入凉亭。仙子们已热情满满的迎上前来。 寒暄之后，慕风不多耽误，根据各人特色，将众仙子分为两组。一组鼓琴伴奏，一组跳舞。 翎兮宫的仙子本就个个是翘楚，无不来自神界有权有势有地位的大家族，虽实力未必强横，但丝竹歌舞功底深厚，曲子教了几遍也就融会贯通了，甚至学会了和声与交响。 至于舞蹈，这支舞原本是慕风根据长恨歌中诗句的意境，将舞蹈融入其中，自创的。当年也曾被奉惊为天人，在国内外舞蹈界广为流传。 如今，在这云荒之上，她虽受到压制暂且不能飞行，但也算是身轻如燕，此时再跳这支舞，更轻松，也更容易取得惊艳的效果。 此时晚风习习，飞花漫天。 慕风首次将这支舞蹈完整呈现在仙子们眼前。一边起舞，一边讲解。仙子们端坐一旁，一边抚琴伴奏，一边仔细观看着她的舞姿，不知不觉沉迷其中，眸中尽是陶醉与向往之色。 凉亭外，大片大片鲜红的罂粟在风中摇摆，亦仿佛沉醉在这轻歌曼舞之中。 更远处，洁白如玉的竹林外，潇潇落叶之中，一道优雅出尘的身影，被琴声惊扰，循声回眸，隔着花海默默驻足观看。 此时，亭中那女子舞姿曼妙，身轻似燕，广袖浮云裙裾飞扬，脚踏凌波步步生花。她的舞姿时而激进时而委婉，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袭烟青色纱衣，在这迷蒙暮色之中，灵动飘渺，如青云蔽月，撩拨人心，却又遥不可及。 此刻，她轻身跃起，悬于半空，挥出纤长的手臂将水袖击出，击中亭内高悬的鼓面，迅速收回，纤细曼妙的身体自空中缓缓旋转而落，青丝缭绕，衣袂纷飞。鲜红的罂粟花瓣如雨落般，自她周身洋洋洒洒飘零而下。 却见她嫣然一笑，颠倒众生：“这一段灵感来自：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茫茫花海之外，昀天长身玉立。 风乍起，漫天罂粟飘飞，绝世无双的清冷俊颜之上，梦幻般绝美的紫眸金瞳中，此刻定格其中的，除了这漫无边际的妖冶的红，还有花雨中那女子淡然出尘，绝世独立的身姿。 昀天蹙了蹙眉，收回视线，下一瞬，已掠入一叶蕖尘，没入温泉之内。 凉亭内，众仙子纷纷围上前来。 “想不到慕风妹妹跳起舞来如此好看！” “难怪帝君对风儿妹妹宠爱有加，风儿妹妹不仅生得好看，又会作诗，还能跳出如此惊艳的舞蹈，果然不是寻常仙子能比的……” 这是在夸她么？ 慕风讪讪笑道：“过奖了，仙子们只需勤加练习，相信在花神会当日一定能表现更好。” “天呐，我已经能想象我们翎兮宫，凭借这支舞夺得头筹的画面了！” “这次，月神仙子恐怕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风儿妹妹……” 月练见慕风无所事事发着怔，将她拉至一旁低声道：“你当真不考虑亲自参加比赛？你不是钟情于帝君么？倘若你赢了，可以向他提个要求，帝君定然不会拒绝你的。” 慕风闻言，目光悠悠飘过花海，望向一叶蕖尘。 “往年的头筹都是月神仙子的，她可有向帝君提出什么要求？” “往年帝君总在睡，哪有功夫搭理她呀。据我所知，倒是有一次，她提出从一叶蕖尘的温泉里盛一壶泉水出来，帝君毫不客气就拒绝了呢。” “这么小气？” 慕风摇了摇头：“那我也没什么可提的，就算提了他也不会答应。” “你不试试怎知他不会答应，我倒是觉得帝君待你与众不同，要是旁人，他或许不会答应，但若是你，那就说不准了……” 语毕，月练玩笑着冲慕风挤了挤眼，回到众仙子们身边。 慕风愣了片刻神，惊觉夜幕低垂，立刻转身飞奔回重华殿。 这些天来，她总是尽可能赶在昀天回去之前整理好他的寝殿，尽力避免与他接触。他对此并不介意，甚至也不再要求她替他宽衣。 他仍是整天一副高贵淡然的模样，可她的心里，却不知为何，堆积了越来越多的不满。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 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失了自我，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无情无欲的人。 胡思乱想之际，慕风已到了重华殿。此时殿内灯火摇曳。 慕风径直进入内殿，毫不意外的看见昀天已身在殿里。此刻他悠闲自得坐在扶手椅上，一边观书，一边抬眸看着她。宫灯映照下，他的脸，轮廓愈显深邃，眸光有种说不清的迷离。 慕风迅速垂下眸，不多看他一眼，默默整理完毕，转身就要离开。 却在即将越过屏风时，倏然感到一阵微风袭来，下一瞬，昀天已突兀的拦在她跟前。 慕风抬起头，不解的看向他：“帝君还有吩咐？” “替我宽衣。” 昀天眸光闪烁，动了动唇，话音极其轻柔。 “你又来了……” 慕风闻言，无奈转身，试图从他身旁错身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风……” “帝君说过以后不会如此试探我。” 昀天缓缓开口：“这次不是。” 慕风疑惑道：“那是什么？” “……” 昀天沉默片刻，似乎一时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解释他的行为，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徐徐松了手。 目视着慕风毫无留恋离去的身影，昀天默默走到窗前。举目望向窗外遥遥相对的栖梧殿，在那座殿里宫灯点亮的同时，缓缓抬手，一段泛着红色流光的绳悄然悬浮于掌心上方。 第二百三十七章 魔心不复 鲜红的锦绳彻底没入昀天掌心。 一枚胡核大小的暗红发光物，凌空悬浮着，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遥光的话音再度响起：“你还在犹豫。” “你还不舍得走么？” 昀天双眸紧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魔心，目光中闪过刹那的迟疑。 遥光漫不经心的答道：“我太好奇你的选择，没看见你做出选择，我怎甘心消失？” 昀天闻言，不动声色的挥袖将魔心收起。 遥光悠悠开口道：“看来，你还没下定决心。” “墨月觉醒当日，我去了魔界。” 见昀天不答话，遥光继续说道：“他觉醒时虽状况不稳，实力却已达到逆天级。看来当初他被你打得魂飞魄散，的确是在他谋算之中的事。如今他重聚万片残魂，已凝聚成最强魔躯，假以时日成为创世级高手，也不在话下。对了，他还向我打听你的信息，似乎是打算采取行动，了结这场持续数百万年的神魔恩怨了。” 昀天听了这番话，神色淡然道：“虽不知他失了魔心，为何还能觉醒，不过暗翳无论怎么重组再生也不足挂齿。你更该关注的，是饮魂觖背后那人。” “这是当然。只不过，多年来，那人从未露面，也追寻不到他的蛛丝马迹。只怕是，要么他已离开了，要么他还在暗处潜伏，等待时机进行更大的计划。而我在人间与魔界残余的势力周旋数十万年，我有感觉，十方魔域与魔族只是……棋子一般的存在。” 遥光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墨月之所以会觉醒……是因为他得到了风儿的泪。” 昀天听了此话，身体蓦地一僵，沉默半晌不言语。 “你这是开始在意了？既如此，可要考虑清楚了。凭你如今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只怕很难打动她。何况……” 遥光的语气中忽然透出一瞬的幸灾乐祸：“花神会，冥界之主也会来，他与风儿这一世的牵绊……” 昀天闻言，举目遥望向栖梧殿的方向，眸光幽深，仍是不答话。 遥光长叹一声，道：“既然你已无情无欲，何不炼化魔灵，也省了将来更多的变数？” “……” “看来，你舍不得炼化它了。如今有她在，不炼化它，这考验可就大了……” “我自有打算。” “我明白你的选择了，既如此，我也该消失了。接下来，就让我们一同见证你是如何走出这死局的吧。” …… * 混沌以南，魔界深处。 整片幽暗的空间里，隐约可见林立的房屋，愈发茂盛的树木。昭华、刑业、含刃三名魔王并排站在树林外，此刻三张脸上皆挂着残忍而满足的笑意。 身后的树林一望无际，每一棵都是通体漆黑的，树枝上没有半片树叶，只有数不清的残骸挂在枝头，看上去风干已久。那些残骸，有人类的也有飞禽走兽的。 而这些树木仿佛有生命一般，此刻在他们身后极度兴奋的摇摆着，又似在向他们讨要更多的食物。 墨月淡漠的扫视一眼魔王身后的树林，邪佞不羁却极致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抵触。 魔王昭华妩媚一笑，率先开口：“君上，神界花神会就要开始了，不知君上有何打算？” 墨月冷冷笑道：“正好借此机会，去见见几位故人。” 含刃与刑业对视一眼，道：“以君上如今的能力，加上我们魔界如今的储备，天界神界还不都是囊中之物，任意游走？” “你们太过自大了，需知天外有天。” 墨月斜睨三位魔王一眼，淡漠开口：“还记得当年遥光来魔界的事么？” “自然记得，不知他与君上都谈了什么？君上为何轻易放他离开？” “当初，以我的实力也看不清他的底细，而他仅仅只是那位的一缕神识，你们说那位究竟有多强？” 说到此处，墨月不禁轻蹙起眉，陷入沉思。 当初他复仇心切，觉醒之初便急欲上天界寻仇，自以为实力今非昔比，即便是对阵那位帝君，他也敢一试。 却在见到遥光之后，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遥光不过是那位的一缕神识，携带着他的魔心，在人界轮回数十万年，寻找他的蛛丝马迹。而当时，已达逆天后期的他，连遥光的实力也无法看透，更遑论那位帝君本身。 如今，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神魔之战，以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魔界的那位，也并非他的本体。而是与遥光一样，只是他的神识或是分身。 这种怀疑，令他坐卧不宁。他需借花神会的机会，去试探那位的底细，再从长计议。 为了魔界与魔族子民，他与神的战斗至死方休，不是他死便是神灭。但如今看来，这条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艰难得多。甚至根本不可能完成。 那么，他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不曾被炼化的魔心。 他的魔心，在八十万年前魂飞魄散之际，趁机钻入那位的体内。这是他的赌注。那位帝君要炼化他的魔心易如反掌，然而它却至今未被炼化。 姑且认为那位帝君是为了利用魔心探查他的踪迹，或是还有别的他暂且尚未想到的目的。但如今，他已觉醒回归，那位留着他的魔心还有何用处？ 他想不明白。可无论如何，这场赌局他赢了。 只要他的魔心在那位身上一日不除，就会逐渐蚕食他的意志，令他堕落。 无论他有多强大，倘若无心对抗他的魔心，最终也只会败在魔心的蚕食之下，万劫不复…… “神界那位当真如此之强？” 这时，刑业话音突兀的传来，打断墨月的沉思。墨月回过神，目光冰冷的扫视向三位身后这片邪异的森林，落在三名魔王身上。 “你们当真想振兴魔界，凭这些歪门邪道是没用的。” 墨月冷声道：“谟幽呢？” “还在索魂塔。” 三位魔王对视一眼，讪讪答道。 墨月闻言，冷哼一声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不知为何，他的背影看上去有种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空寂。 身后，三位魔王面面相觑，君上分明已经彻底觉醒，为何却与从前判若两人？ 良久，含刃摇了摇头，道：“别想了，神界花神会，君上说要去联络故人。到时，我们也跟上去看看究竟便是。” 第二百三十八章 妖兽出塔 “小丫头，你跑不掉的……” “你既已答应放本座出塔，若不兑现，终有一日我会上门取你性命……” “睡得还挺香？本座来了，这便纳命来吧！” “等等！” 慕风陡然起身，猛的掀开衾被，却见周围漆黑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独自一人，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窗棂不知何时被风刮开，阴冷的风阵阵吹入，轻易穿透轻薄的衣衫，令她没来由的一阵颤栗。 慕风稍微平复了紧张不安的心绪，走至窗前。正欲关窗，却见与她遥遥相对的远处，一道奇异红光一闪即逝。 那个方位，是重华殿。是昀天，他在做什么？ …… * 翌日，天刚破晓，一头暗红小蛇快如闪电，自慕风纳物戒中疾速冲出。 这枚纳物戒经过慕风一番改造，已成了连接本源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通道入口。烛九阴每日早出晚归，平日里总在天刚亮便将慕风吵醒，让慕风放他出来，少不了先挨几记爆栗才能出门。 如今有了这个自由通道，再也不需挨打，烛九阴就连在每日去锁妖塔的路上，也精神抖擞，神气了百倍。 不过，已经连续好几日没见小白回来睡觉了，烛九阴扛着扫帚，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 这个小东西，该不会是在哪儿遇见了母的，乐不思蜀了吧？ 不知不觉，烛九阴已到了锁妖塔门前，经过这几日的地毯式搜索，逃出塔外的妖已抓回了大半。帝君也令众神再次将下层封印加固。 烛九阴抬起头，眯着眼，仰望着高耸入云端的塔顶，此刻隐约自那顶上传来阵阵不悦的喘气声。 看来那头神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便让他去会会。 …… * 翎兮宫，后宫凉亭内。 众仙子仍在紧张练习着，慕风百无聊赖，闲坐在一旁，望着亭外大片艳红的花海，不知不觉神游天际。 花神会明日便要开始了，据说参与者的名单已经公布。 不仅神界三十三位神帝，妖界的阿白，冥界的连宸都已确定会前来，就连帝君也会出席。据说这可是亿万年来难得见到几次的盛况，这几位到齐了，天神两界的仙子和仙人们简直兴奋欲狂，前赴后继去报了名。 就连小九和小白也屁颠颠的去凑了热闹，虽然他们二位参会的目的还有待考证，不过倒是十分义气的把她的名字也添了上去。 这次，只怕是有史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花神会了，也不知神界哪来的场地，容纳如此之多的仙人一同集会…… 神游间，突然听见宫中一阵喧闹。 “糟了，锁妖塔那儿好像又出事了！” “天呐，难道是妖怪又跑出塔了？” “谁知道！帝君呢？” “帝君不知去哪儿了……” …… 慕风乍一听见锁妖塔出事，立刻联想到昨晚的梦境，不由浑身一阵恶寒，莫非是烛九阴把那头麒麟放出来了？ 却在此时，突然感应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波动，是小九的！如此强烈的波动，他一定是在与那头麒麟拼命。 思及此，慕风蓦地起身，在一众仙子错愕的目光下，飞奔出了翎兮宫。 进入锁妖塔，慕风直冲向顶层。 远远便见剧烈的光波层层叠叠，穿透层层屏障，席卷而来。 慕风一边躲闪，一边抵挡，一边在两股庞­‍大‌‍力​量冲击形成的猛烈气浪中艰难上前。 “女人！快离开这儿！你打不过它！” 尚未进入殿内，便听见烛九阴突然咆哮一声，嗓音之大，几乎震破她的耳膜。 慕风迎着飓风艰难睁开眼，朝着空中眺望过去，只见烛九阴早已化作龙形，千米长的暗红龙躯盘旋在头顶，龙身之上遍体鳞伤，却在阵阵往外散发着金芒，金芒敛去后，伤口逐渐复原。 似乎战局已进入了白热化。 “小九，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都是这麒麟小儿闹的！龙的封印都让它打碎了一层！呸！不肯跟龙大爷回去倒罢了，非自甘堕落！看龙怎么收拾他！” 烛九阴气不打一处出，这小麒麟分明是他的小辈，不尊老爱幼也罢了，一言不合就冲他放绝招，他还没准备好呢，猝不及防接了那一击，险些电得他龙魂出窍！ 这帝君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 抓了上古神兽回来也不压制压制它的实力，让它逞威风，哼！ 此时，慕风没时间听他唠叨，转头看向狂暴之中的妖麒麟，只见它朝着她的方位冷冷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道令她心惊的寒光。 “小丫头，你如约来放本座出去了？” “你冷静下来，我还可以考虑放你出去，如今你这副模样，我放你出去伤了人该怎么办？” “哼，你们神族，总喜欢找各种借口。本座原以为你会与他们不一样，如今看来，是本座看走眼了！” 麒麟说完这番话，骤然仰头，朝着慕风猛的吐出一道极度炽热的烈焰，烈焰出口，接触了空气后，迅速燃作一大片火海，铺天盖地的朝着慕风席卷而来！ 这火的温度，比起烛九阴的火晶更要强上不少，速度也是她几乎无法避过的快。 慕风情急之下挥出双手，打出一道巨大的透明气旋与火海相抗。逆乱之势击中火海的刹那，疯狂将火焰吸纳入漩涡内的未知空间。 然而却也经不住异常高温的灼烧，不消片刻漩涡便被灼烧殆尽。 “不愧是能把烛九阴打得浑身渗血的妖兽！” 慕风见状，冷哼一声，变换手势再度出招。 “女人！这个时候，你提龙干什么？！” 烛九阴极度不满的淬了一口，恼羞成怒拎起龙尾再次冲向麒麟，同时朝着慕风大喊一声：“这没你的事，你快走！别跟它硬抗，它的本事快逆天了！” 烛九阴话音落下，却见整座塔内蓦地陷入黑暗，伴随着黑暗的是一片死寂，令龙惊惧的死寂。 那种感觉，仿佛死去的一瞬间，灵魂游离到了虚无空间，身体毫不受控，无力的漂浮在虚空。五感逐渐消失，明明睁着斗大一双龙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张开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动也无法动弹一下。 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他一个，如一叶孤舟，随波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浪里。 然而，下一瞬，一只微凉的纤细手臂突然揽上它的龙身，瞬间光明再临，随后少女翻身跃上它的龙背，空灵婉转的话音在它耳畔响起。 “受死吧。” 话音落下，慕风手中金光大盛，成千上万道锋利无比的光刃自琴弦上爆发而出，瞬间朝着中央仍陷入死寂尚未脱身的麒麟斩杀而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回宫受罚 陷入无边黑暗之中的麒麟，与烛九阴一般，迷失在这片死寂里。 然而它比烛九阴心思更为细腻，本身实力也并未受到过度压制，与慕风神力悬殊巨大，不消片刻，便从自我迷失之中转醒。 恰逢慕风杀招袭来，万千金芒触到麒麟身躯的刹那之间，麒麟睁开双眼，陡然自体内释放出异常浑厚的恐怖妖力，与慕风的光刃相撞，迸溅出不计其数的残破光屑。 眨眼间神力相冲造成的强劲气浪，挟着万千光刃，迅速冲开笼罩在麒麟周身的黑暗，势如破竹向四周横扫而去。 烛九阴陡然一惊，载着慕风迅速腾空，险之又险，避开这一招余波的袭击，在气浪之中几经沉浮，慕风却被这气浪余波震得几乎吐血。 眼见自己的招式被破，这头麒麟受了她全力一击，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慕风顾不得疼痛，在它反击之前，再次快速出手。 “天地寂灭！” 黑暗再度笼罩，五感迅速消失，这一次，死寂般无助无望的虚空中，夹带着川流不息的夺命之风。 然而，风声呼啸，麒麟听不见，风刃转瞬之间划破坚硬如铁的皮肤，麒麟也感觉不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躯，淌向地面。 它嗅不出血腥味，然而，来自上古神兽的强大精神力，却让它在下一个瞬间再度转醒。这一次，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在那区区黄毛丫头手中受了伤。麒麟顿时暴怒。 “嗷吼——” 仰天一声怒吼，麒麟周身青芒爆射，夺目光芒化作利刃往四周扩散，试图冲开寂灭之中的无声风刃！ 前所未见的凶猛神力骤然冲出，顷刻间整座塔顶剧烈晃动，劲风如刀刃般在周身肆掠。转瞬之间，慕风已遍体凌伤。 这两头都是皮糙肉厚的神兽，在它们跟前，她简直是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烛九阴见状，载着慕风继续腾空，同时自嘴里蓦地吐出火精。 火精出口，朝着麒麟所在的方位极速冲去，眨眼间便与慕风的寂灭风刃以及麒麟的蛮力猛烈撞击在一处！ 激烈的冲击下，年久失修的铁索瞬间崩毁，麒麟重获自由腾空而起，双眸之中厉光闪过，朝着慕风连发三招！ “小丫头，本座说过，终有一日会取你性命！你出尔反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彪悍的飓风，滔天的火球，以及混杂在风与火之中的凌厉光锥一同朝着慕风扑杀而来。 慕风神色凛然，素手扬起，迅速拨弦。 万千淡金光斑自弦上骤然散开，朝着麒麟的三连击飞速拦截而去。然而她也知道，自己的神力难以抵挡麒麟的攻击。 眼见光斑散尽，慕风迅速挥袖，在自己跟前祭出数道防御屏障。 与此同时，同样感受到生命威胁的烛九阴，怒嚎一声，甩开龙尾，朝着那迎面扑来的风、火与光刃狠狠抽出上千道劲气。 麒麟的攻击却仍是瞬间到了慕风与烛九阴面前，劲气相撞，结界崩毁，猛烈气流顷刻将一人一龙掀飞。 慕风凌空咳出一口鲜血，尚未稳住身形，却见那麒麟不死不休的再次朝她奔来！ 慕风眸光倏然一冷，坠地途中，快速挥手结印，将通体神力尽数逼出体外。刹那之间，数以万计的弯月形光刃自她周身疾速朝着麒麟绞杀而去。 麒麟却已不闪不避，迎着光刃气势汹汹奔至她跟前！眼看将要给她致命一击！ “女人！快躲开！” 烛九阴咆哮着，自大殿另一侧迅猛冲来，然而在云荒对神力的压制下，它的速度远远不够拯救慕风与为难之中。 命悬一线之际，慕风抽空狠狠扔了烛九阴一记眼刀。 她要是能躲开，还需要它提醒么？ 这瞬间，慕风已作好被这头发了疯的麒麟撞得粉身碎骨的心理准备，却见它猛的顿住身形，一双铜铃般的眼瞪得浑圆，神色有瞬间的发懵，却在眨眼之间调转头去，化作一道青光冲出塔外！ 与此同时，慕风在半空中迅速坠落的身体，被人稳稳接住。 慕风一脸愕然，迅速抬眸，目光扫过缀有金色流光的白衫，越过那令人浮想联翩的美妙锁骨，挪过优雅白皙修长的颈，落上那张百看不厌的容颜。 天生的眉眼含情，令人迷醉。八分高贵，八分优雅，十分完美之中，透着三分清冷。 “帝君……你怎么会来？” “听说你又闯祸了，过来看看这条小命还在不在。” 慕风怔了怔，也不反驳，稍稍挣扎了片刻，试图自他怀里蹦出来，这公主抱的姿势，着实令人尴尬。 可他却似乎并未打算撒手。 慕风满腹狐疑，再次仰头，倏然对上他微沉的深邃眸光。 难道他在怪她与小九放走了麒麟？ 思及此，立刻开口解释：“对不起，我拦不住麒麟，还不小心把它放跑了……” 见昀天不言语，慕风想了想，补充道：“帝君你要罚，就罚我吧，是我的错。” 万一这件事再往那头不靠谱的龙头上算，只怕这次真要火雷轰顶了。还是大发慈悲替它分担分担吧。 昀天闻言，微微启唇，正欲开口，慕风立即再次补充：“不过，我为了守护帝君，为了维护云荒之上的和平，呕心沥血的与妖兽斗智斗勇，勇气格外可嘉，这惩罚的事……” “既如此怕受罚，就别再惹是生非了。” 昀天忍无可忍，轻声打断，语气之中难得带有几分严肃警告的意味。 慕风讪讪道：“以后再也不了。” “当真？” “我保证。” 慕风说完这话，再次看向昀天，正欲开口让他将自己放下，他却已自顾自的抱着她出了塔。 “你这是要做什么？” “回宫受罚。” 不是说好不罚她的么？此刻慕风忐忑不安，满心凌乱。 从锁妖塔到翎兮宫，他这一路如闲庭散步，而她却在仙神们面色各异的指点之下，无所遁形。 “快看，帝君抱着个宫娥耶。” “她可真美，不知是哪个宫中的仙子？” “是被帝君抓去翎兮宫侍寝的慕风吧。” “侍寝？看来，咱们帝君这是要开窍了呀。” …… 第二百四十章 出言刁难 窃窃私语声接连传入耳中，慕风无地自容，缩了缩脖子，却发现无论怎么缩，总是在昀天怀里。 侍寝？谁侍寝了！一世清白，难不成就这么毁了么？无论如何，最起码的抗争总要有的。 思及此，慕风自昀天臂弯之中探出头，恳切道：“帝君，你放我下来吧……” 昀天淡淡开口：“为什么？” “我自己能走……” “你不能。” 慕风一怔：“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能。”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 他是故意的么？这就是处罚？难道是为了看她笑话？可帝君什么时候如此有闲情逸致了？ 慕风心中狐疑，悄悄抬眼，目光往上掠过他线条完美的颈与颔，停留在他如同雪莲般高贵漂亮的唇边。 往日严肃轻抿的唇角，此刻却愉悦扬起，勾勒出一抹优雅弧度，颠倒众生。 她从未见过他的笑，原来他的笑容，比太阳更耀眼，又比春风更和煦。 …… “看什么？” 入了翎兮宫，他终究是按捺不住，眸光微垂，落在她此刻神色迷茫的脸上，见她这副模样盯着自己，昀天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柔色，唇角倏然扬起。 慕风在他臂弯中陡然一惊，迅速回神，尴尬的移开视线。 “原来你会弹琴。你的琴看上去很特别……” 不知是否为了缓和气氛，昀天忽然开口。 慕风憋了一路，早已浑身不自在，如今总算到了翎兮宫，手忙脚乱自他臂弯里蹿出，通红着脸，匆匆扔下一句：“它叫瑶光。” 说完这话，慕风慌不择路的拔腿便跑。留下身后的昀天一脸意外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瑶光……” * 翌日，众神翘首盼望的花神会如期举行。 清晨，慕风被烛九阴摇醒，意外的发现，这些天行迹可疑的小白，此刻也满脸期待的守在她跟前。 慕风翻身下榻，洗漱完毕，好奇问道：“小白，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在帝君那儿也没看见你。” “风风……” 小白迟疑着答道：“小白就剩几天时间了，这几天，小白要和风风在一起。” “你剩几天就如何了？” 慕风手持神界地图走出宫门，一边迅速浏览，一边漫不经心的答着话。 小白晃晃悠悠跟上前来：“过几天，风风就知道了。” 三人穿过通道，离开云荒进入神界二十天。这一重天，处处百花齐放，异常清新的空气里，时刻弥漫着浅淡花香。 不消片刻，慕风与烛九阴、小白已按照地图指引，到了花神会现场。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一座看上去面积不算大的环形建筑孤零零的立在视线中央。慕风不由疑惑，这就是能容纳整个天神两界神仙们的场地？ 正迟疑着，身旁已有仙与神接连不断的往那座建筑的大门涌进。慕风转过头，与烛九阴和小白眼神交流了一瞬，三人一同满心好奇的上前围观。 这时，略显夸张的呼声在慕风耳边响起。 “神界何时有了如此美貌的仙子，我竟不知情？” 慕风循声望去，只见原野上已有不少仙神在她身旁不远处停下脚步，神色各异的打量着她。 “这位仙子请留步。” 那名发出惊呼的男子，见慕风回望向他，立刻迎上，兴奋而热情的前来搭讪。 “仙子可是初来神界？此处鱼龙混杂，仙子如此貌美，更要万事小心呀。” “小心什么？” “自然是小心觊觎仙子美貌之人，趁人多对仙子动手动脚。仙子如此高贵，遇到这种事定是不堪其扰，这个时候，就需要像我这样的护花使者前来解围啦！” 男子一脸谄媚的笑着，慕风噙着一脸淡漠笑意，摇了摇头。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已经有两个伙伴了。” 语毕，慕风转过身径自领着烛九阴与小白往大门走去，边走边寻思了片刻，又觉得那仙人说得有些道理，随手自纳物戒里翻出一块洁白丝巾，固定在发间，遮挡了双眼以下的半张脸。 进入大门，慕风不由一愣，这建筑从外面看上去不过普通房屋大小，想不到屋内却是别有洞天！ 空间大得无法形容，总之，站在她的位置往四面望去，一眼看不见尽头。眼下，这儿也算是张灯结彩，一派节日气氛了。她的脚下是一大片如茵的草地，周围每隔半米远便点缀着极具美感的花束。 花束往内是整齐排布的帐篷，以每一重天为区域，界限划分得十分清晰。这是……仙神们的休息区域？无数帐篷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空间里将近一半的位置。 慕风目光扫过眼前不计其数的大片帐篷，往中心区域看去。 那儿设有数十顶看上去更为奢华的帐篷，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属于神帝们的。 那么，问题来了。 不知她的帐篷是哪只？ “小白小九，我们先去找找帐篷吧……” 话音刚落，三人正要行动，一道略为耳熟的男子声音不远不近的飘来。 “小丫头这是要去哪儿？要寻帝君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 慕风顿住脚步，回眸看向正一脸戏谑朝自己走来的帝释天，花神以及一名未曾谋面的仙子。 这位仙子身着彩衣，袅袅婷婷仿佛漫天云霞皆被披上其身。朦胧而梦幻。她的容貌也是极美，桃腮玉颜，妆容精致，额间贴着花钿，梳起精美发髻，发髻上妆点着精致钗饰。 只是，此刻这位仙子睁着一双明眸，略为好奇的打量着她，神情带有几分抵触，目光十分复杂，让人无从描述。 只知那是一种极其不纯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眼光。 “花神仙子？” 慕风略过帝释天，又忽略掉这位仙子，目光落向看上去稍微顺眼些的花神。 “好久不见。” “风儿妹妹，原来是你，这种日子怎么拿丝巾挡着脸？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我在找我的帐篷……” “你的帐篷？” 这时，被慕风忽视的仙子忽然插话，双目在她身上上下扫视片刻，目光中透出锐利的探究，似乎还藏有一丝说不清的困惑。 “这种盛大的日子，你的着装如此随意，如此没规矩，还要四处招摇。” 仙子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要找你的帐篷，去那寻常仙神的休息区逐个寻找便是了，为何却朝着神帝们的休息区靠近？” 言下之意，是说她别有企图了？ 慕风冷笑一声，极不情愿地开口道：“放心吧，我对你的神帝们没兴趣。” 第二百四十一章 诸神齐聚 “你！” 仙子似乎预料不到面前这蒙面少女会对她如此不敬，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神色不善道：“对神帝们没兴趣，莫非你是要穿过神帝的帐篷，去寻帝君？” 她也不知为何，见到这名蒙面少女的第一眼起，便对她有种发自内心的抵触，那种反感完全说不上原因，但却十分强烈。强烈到令她屡屡失态。 此时，周围已聚满了好事仙神，个个满脸猎奇的朝这几位观望过来。 那位月神仙子，自亿万年前便追随帝君至今。时至今日，亿万年前的仙神仍留在神界的本就寥寥无几，月神仙子自然可算是元老级别了。 经历漫长岁月的修行，月神身为一名女子，达到了神帝的等级，掌管一重天，自然是令人钦佩。 加上她的容貌在如今的神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又能歌善舞，无疑是众神心目中的第一神女。 月神仙子修养极好，处事不惊。今日却这般失态，定是那蒙着面的小丫头不懂规矩冒犯了她。 众神心中这样想着，行动上也开始对着慕风指指点点，数落不停。 倒是帝释天，神色有些意外，若有所思转过头，盯着月神的脸看了又看。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月神再度开口，眼中掠过一抹轻蔑：“天人六界，仰慕帝君的女子何其多，至于你……，最起码换身像样的衣裳，再去招摇吧。” “你这女人怎么说话呢！” 烛九阴见慕风没兴趣反驳，极度不甘的朝她吼了一嗓子：“龙家女人穿草裙也比你这丑女人好看百倍！” 语毕跟着慕风便要离开，围观众仙却因他一句话嘘声一片。这红发少年可真是大言不惭呐。 月神更是震怒，今日这一个个竟都不把她放在眼里，那丫头也就算了，连着少年也如此。往日里，什么模样的男子见了她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这少年居然说她丑？ 越发嘈杂的指责声中，慕风扔了烛九阴一记白眼，传音道：“你少给我添点乱行么？还有，草裙是什么东西？要穿你去穿好了。” 这时，一道熟悉嗓音自空中飘来，眨眼间，风倾羽着一袭浅白中衣，轻透红衫，徐徐自天而降，衣袂翩翩长发轻扬，容颜绝世，妖冶倾城。 “何事如此热闹？” 风倾羽环视四周，目光扫视过众神，徐徐开口，他的话音低缓，眸底透出一抹凉意。 他的突然到来，令整片空间骤然安静，众神目瞪口呆看着他，失神了片刻。 这位妖皇每一次的出现都能令他们失神，他的绝世容颜，当真是足矣媲美帝君呢。 “妖皇陛下……” 见到风倾羽的瞬间，月神漾起一脸明媚笑意：“别来无恙啊。” 然而话音落下，却并未听见风倾羽的回答。 此时，风倾羽瞥了眼慕风，神色不悦，看向帝释天道：“诸位这是在一同为难我风儿？我不在，你就是如此替我照应她的？” 帝释天闻言，惊得浑身一抖，讪笑道：“误会，妖皇陛下误会了。” “阿白。” 再见风倾羽，慕风心中喜悦，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略微仰头看向他的脸，此刻的她眸光熠熠，面带笑意，低声道：“终于又见到你了。” 风倾羽听了这话，垂下眸子淡淡瞥了她一眼，原本的一腔怨忿也在转瞬间消散，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你很想见我么？我看，你跟着烛九阴，时间越长越不像话了。” “哪有！龙才没有……” 不等慕风回答，烛九阴难为情的挠了挠头。 “妖皇陛下，您的席位已布置妥当了，请随我移步吧。” 向来擅于察言观色的花神，见此情形，立即开口，率先转身欲领风倾羽离开。 风倾羽扭头看向慕风三人道：“跟我来。” 众神仿佛做梦一般，看着妖皇陛下带走那蒙面少女和红发少年，以及少女身旁悬空的球。怔了片刻，后知后觉，惊险的缩了缩脖子。 方才妖皇陛下说，那少女是他风儿？ 还好，他们没来得及说太多难听的话…… 众神纷纷散去。月神怔怔站在原地，遥望向慕风远去的身影。眉头微蹙，神色有几分困惑。 “仙子今日表现令人意外。” 帝释天饶有兴味的盯着她的脸，似要从她脸色中看出些端倪来。 “……” 月神沉默不语，那蒙面女子令她有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十分不安。不知为何，见到她之后，她的心里便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或许，这便是她如此失态的原因吧。 * 慕风跟随着风倾羽的脚步，穿过神帝们的奢华帐篷，一路往中心深入。不多时，便见几三座别出心裁的小榭临湖而建。不由腹诽，这些神仙还真会享受。 其中又以第一座最为别致精美。从用料到外形，再到小榭内桌椅物品的摆设，处处彰显着非同寻常的优雅品味。 只需一瞥，慕风便知那是谁的领地。不过它却空置着，看来帝君还没来。 慕风收回视线，转投向其余座小榭，这几座小榭规模相当，清雅别致，一眼便能看出是用来招待上宾的。不同的是，其中几间是空的，有一间却…… 眸光随意扫过案几之后的身影，慕风倏然顿住脚步。 那人斜倚在椅上，看上去有几分懒散，白皙修长的指尖，随意摆弄着银质酒杯，举手投足潇洒恣意，翩翩风流。着一袭轻透黑衫，飘渺如云。 一头银发皎洁如月华，灿烂似星河，倾泻如流水。异常白皙的容颜完美无瑕，深邃的银色眸子如同北极之星，直勾勾的看着她，眸中闪烁着她再也无法看透彻的光芒，淡漠而疏离。线条完美浅淡的唇畔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的笑容，仍是那般惊艳，令人目眩神迷。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度。 “风儿。” 直到耳边传来风倾羽低缓的轻呼，慕风蓦地转身，追随着他的背影，步履僵硬的走入他的小榭之内。 身后是连宸紧追不放的目光，这刻却有如芒刺在背。 慕风有些无措的端起酒壶，手忙脚乱为自己倒了一杯，掀起面纱，仰头一饮而尽。 可不知为何，这刻她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唯有满嘴的苦涩，沿着咽喉一路下滑，直入心肺。 第二百四十二章 各怀心事 “风风，你好厉害！小白也要喝。” 小白见慕风刚落座便灌了自己一杯酒，一双浑圆透亮的大眼顿时睁圆，话音落下，猛扑上案几，伸出圆手抢了两只酒杯，一只扔给烛九阴，一只给自己，不停的满上。 烛九阴自打从锁妖塔里出来便沉郁至今，除了方才忍无可忍骂了月神一句，已经整天没听见他说话了。 慕风突然意识到这点，扭头看向烛九阴，却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也与小白一般，正在不断的给自己满上。 慕风正欲开口，却突然被风倾羽一声叹息打断。 “一个个都是酒鬼。” 慕风循声看去，见风倾羽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美目之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风儿每日与他们厮混，可别跟着变酒鬼了。” 慕风倏然一笑，漫不经心道：“我变成酒鬼，阿白会嫌弃么？” 话音落下，忽然听得周遭一阵骚动，慕风好奇扭过头，只见昀天自带高贵优雅滤镜，款款而来，走进众神视野的刹那之间，天地万物黯然失色，仿佛唯有他是照亮暗夜的唯一的光。 他目不斜视，从容自她身旁经过，只在余光瞥向她的瞬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这一凝眉，竟让慕风的心无端端的跟着揪起，毫无道理的自心间泛起一丝心疼。 这便是众神之神的魅力么，他出现了，众神皆成蝼蚁，但即便沦为蝼蚁，仍是全心全意替他操着心…… 慕风心下腹诽，默默偏过头，不再看他。 昀天到场，场下仙子们纷纷前来献上歌舞，甚至有生得几分俏丽的仙人，也前来献艺。 莫非，这些男子也指望能让昀天看上，挑入翎兮宫？ 莫名想起当初昀天对她所说的那句：只能找个男子来侍寝了…… 慕风忽觉浑身一阵恶寒，不敢往下深思，偷偷瞄了昀天一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他远远投射而来的冰冷视线。 此刻他的脸上，写着斗大的恼怒二字。 难道，他连她在心里的自言自语也能听见？！ 慕风做贼心虚，干咳一声，转头看向烛九阴。 “小九，你最近怎么回事？对了，那天的麒麟又是怎么回事？” “别提那小混蛋了！” 烛九阴闷闷不乐的又干了一杯：“龙大爷好心带它走，它不领情，非要去找什么娘娘，好好的神兽不干，非要去做妖！” “不听话倒算了，还敢打龙！太不把长辈放眼里了！不过是仗着龙被封印了，打不过它！” 说到此处，烛九阴似十分憋屈，一对眉毛几乎拧成团。狠狠的又往嘴里倒了一杯。 “原来你是为了这事难过，人各有志，勉强不得，你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龙才不是为了它呢！龙是因为……” 烛九阴高亢的打断慕风的话，话未说完，却又忽的低了下去，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风好奇道：“因为什么？” “那天，女人差点就死了。要不是帝君来得及时，只怕……” 烛九阴说到这，长叹一声，仰头猛灌下一杯酒。 “我这不是没死么。” “女人是龙的伙伴，倘若女人死了，龙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了！” 烛九阴自顾自的斟着酒，不消片刻面前已堆了十余个酒罐，“龙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没用……” 似乎越说越是沮丧，烛九阴已喝得晕晕乎乎，一双大眼直直盯向慕风，眸中竟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澈无邪。慕风看着这双眼，不由动容。 “你也说了，我们是伙伴，在战斗中，并不是只有你必须保护我，我也应该保护你们。或许我们还不够强大，但我和你一样，也需要变强，否则我也不配做你只会拖后腿的伙伴，是不是？” “这条路还很长，你一层层揭开你的封印，我一级一级突破我的极限，至少你知道你能有多强，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就会停驻不前，再也无法突破。所以，你也别再说这种丧气话了。” 慕风一番话说完，烛九阴如捣蒜般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只听小白含混不清嘟囔了一句：“风风……小白最喜欢风风了……” 随后便睡得不省人事，“咕咚”一声，滚落在地。慕风连忙弯身把小白捡起，心疼的拍了拍粘在它粉色小衫上的泥灰。 风倾羽轻笑一声，揶揄道：“风儿成天带着两个心智不全的家伙在身边，辛苦你了。” 慕风毫不留情的扔他一个白眼：“既然正好阿白来了，不如把他们接去妖界，替我分担分担……” “那就要看你拿什么回报我了。” 风倾羽话音落下，慕风还未开口，便觉两道视线锋如刀刃，一前一后向自己袭来。身后那道视线的主人是连宸，她很清楚。 可面前那道，又是怎么回事？ 慕风小心翼翼的抬眸，迎上昀天视线，可这瞬间的功夫，他已面不改色直视向前方，指节分明的纤长指尖缓缓转动着面前酒杯，一举一动，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慕风悻悻收回视线，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传入耳中的音乐十分熟悉。是……当初在天界，她见到昀天的背影，即兴所唱的那首《云中君》，不过现在想来，那背影真是昀天么？ 此刻，广场之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中，月神芷兰仙子载歌载舞，画面美不胜收。毫不意外再次成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除了小榭里的众神—— 烛九阴醉意醺醺突然将酒壶碰翻，险些撒了慕风与风倾羽一身，几人一同站起，迅速退开，却在手忙脚乱之际，不知让谁扯下了慕风的面纱。 这间小榭的混乱场面，自然立刻引来前后两间小榭内的两位侧目。 这本不算什么，可偏偏广场之上那位载歌载舞的芷兰仙子正好目睹了这一幕。慕风面纱落下的一瞬间，月神呆滞了。 虽只是短暂的一瞬呆滞，却也引得众神纷纷朝向导致这场变故的罪魁祸首慕风看去。 刹那间，所有仙神都呆滞了。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原来妖皇大人身边那位蒙面少女，竟是如此绝世之人。 这一瞬间，仿佛就连月神仙子的歌喉也不甚动听，舞姿也不再曼妙了。 而月神，自见到慕风真容的瞬间起，便再也无心歌舞。此时，她终于明白，她为何会对慕风感到熟悉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故人相见 亿万年来，每一次的头筹，月神从未放过。直到今日。 这一次，她却完全无心歌舞。 一切从她看清慕风容貌的瞬间开始，悄然发生了改变，头筹不再重要，花神会也不再重要。 如今对她而言，只有慕风是重要的，她也将是令她坐卧不宁的根源。 广场上，月神匆匆结束歌舞，回到自己的帐篷，临入账蓬，回眸朝着昀天的方向望去，却见他与其余众神一般，目光久久聚焦在慕风身上。 这一幕，令她心如刀绞。 亿万年了，她对帝君不敢抱有非分之想，只因她亲眼所见那一幕，所以她比谁都确信，帝君无情无欲，不可能再对任何人动心。 可自从这位名叫慕风的仙子来到天界以后，虽她并未亲眼目睹，但传闻中帝君的所作所为，也一次次令她怀疑，如今的帝君，当真无情无欲吗？ 倘若不是，她实在想不出，他是如何做到的？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慕风竟然长着这样一张脸！ 花神，她必须去找花神，这个慕风，无论她是谁，绝不能让她活着！ 思及此，月神目光突然异常坚定，迅速钻入帐篷之中。 小榭里，慕风俨然成了众神眼中新的焦点。 那些曾见过她的仙神，此时倒不算意外。最多在心中八卦一番，这仙子明明与帝君是那种跳进星海也洗不清的关系，为何转眼却拖家带口的与妖皇大人同坐？看上去还似乎十分热络？关键是，帝君竟能忍得下这顶绿帽？ 而更多不曾见过她的仙神，似乎直到今日才大开眼界，原来这世上有这样一位仙子，无需盛装打扮，无需浓妆艳抹，只需往那一站，便能令万物失色，她若朝你一笑，不知又将是何等颠倒众生。 此时，慕风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竟无端有些惶恐。 尤其是距离她最近也最……锋利的两道。以及……不远处…… 慕风倏然感应到，除了连宸与昀天时不时投来的视线，竟还有一道藏匿在身后某顶帐篷旁，那道视线，怨恨而执拗，牢牢锁定了她。 慕风猛的回过头去，猝不及防，看见了一道她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的身影。 那道身影见已露馅，拔腿便跑。慕风蓦地起身，二话不说朝她追去。 “芳菲！” 慕风一边紧追不舍，一边朝她喊话：“我已经看见你了，我知道是你，你别跑！我有话对你说！” 百里芳菲却毫不理会她的呼喊，纤瘦的身体灵活的穿梭在往来仙神之中，慕风一路急追，也不知追了多远，终于横了横心，纵身跃起凌空降落在她跟前。 “芳菲，你怎么会在神界？” 拦下百里芳菲，慕风打量了她一瞬，故人相见，一时感慨，千言万语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呵。” 百里芳菲冷笑一声：“风师哥，不对，风姐姐，就许你成仙成神，不许旁人飞升了？” “飞升？这才数月时间，你就上来了，芳菲，你真厉害！” 慕风一把抓住百里芳菲的双手，开心笑道：“如今我在神界终于有个亲人了，走，我带你去见妖皇，他叫阿白，他对我可好了，以后……” 慕风话音未落，忽然被百里芳菲打断。 “风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莫不是忘了，天上一日，下界一月，你的数月过去了，人间也过了好些年了。” 百里芳菲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悲凉：“亲人？风姐姐，你还记得我哥哥吗？你的师父呀！他那么疼你，你当他是亲人吗？他去哪儿了呢？我等了这么多年，他也没回来过。当初你答应我会去找他，你找到了吗？他为什么会离开？你告诉我啊！” “芳菲……” 百里芳菲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慕风无言以对。 她何尝不想知道师父的下落，可她越是接近真相，越是察觉很多事不是她能改变的，那种无奈不知她能否明白？ “风姐姐，我听说云荒上的帝君很宠你，你是有了帝君就忘了师父了吗？” 慕风连连摇头：“不是，我没忘。” “算了吧，既然我也来了天界，从今以后，找哥哥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百里芳菲冷冷一笑，脸上尽是凉薄：“我也不是你的亲人，你不要再错认了。” “芳菲，你何必如此？” 慕风心中焦急，上前一步道：“难道你还在怪我当初扮作男子模样？芳菲，如今你我都已成仙，未来的日子无穷无尽，你何必执着于年少时一个不懂事的错误？放下这些往事，我们一起在神界好好生活，不好吗？” “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百里芳菲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双灵动杏目之中倏然泛起水光：“风姐姐，你说得好轻巧。” “芳菲……” “你不必再说了！” 百里芳菲一边后退，一边摇了摇头：“该说的，我已说得很清楚，往后若有机会再见，你我只是陌生人，记住我的话！” 语毕，百里芳菲突然转身，没入身后帐篷堆里，慕风心中既是凌乱又是焦急，追了几步却已不见她的踪影。 她找不到师父，已是愧疚难当，如今却连师父的妹妹也要弄丢么？ 悲愤之中，慕风举目望去，万万料想不到，却让他瞥见一道熟悉身影，迅速钻入一定奢华帐篷之内！ 是墨月？怎么会？ 慕风心下狐疑，同时警铃大作。 那是花神的帐篷，他怎么会去花神的帐篷里？要去探探虚实么？万一被发现，恐怕没有活路，但若不去，不知他是什么目的，是否要对昀天不利？ 踟蹰片刻，慕风屏住呼吸，悄然掠近。 岂料，刚靠近这帐篷，便自帐篷之中传出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难道他与花神？ 天呐，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此刻，慕风心中的小人在咆哮。 慕风站在帐外。凌乱无比，也不知是否该继续窃听下去。 却在此时，耳畔突然传来男子磁性而飘渺的话音，柔和中带有一丝戏谑。 “原来，你还有这种嗜好？不错。” 语毕，昀天暧昧一笑，悠然离去。 帐篷之外仅剩慕风一人，一脸愕然，羞愤之火，瞬间自脸颊烧到了脚跟。 第二百四十四章 爱神之语 昀天调笑一句，转眼消失在慕风面前，突兀的出现，突兀的离开。 慕风尚未回神，也来不及去想他为何如此。此刻仍在帐篷外呆愣着，心中格外凌乱，却突然听见帐篷内隐约传出对话声。 “君上多年不见，仍是如此魅力十足，让人罢不能呢。” “仙子不也同样光彩照人？” “君上冒然来神界，只是为了与我叙旧么？” “没错。” “君上真会说笑……” …… 这两人似乎在拉家常？难道是她多心了，墨月只是来找故人续前缘的？ 可通过两人的对话，至少能听出墨月当年还是暗翳的时候，他们就已熟识。一个是魔，一个是神，无论这两位之间有什么交易，定然是见不得光的。 花神为花神会的举办人，在神界理应是颇有声望的，这样的神，却暗地里与魔尊勾结，无论她是何目的，恐怕也是后患无穷。 不知，帝君是否知道此事？ 不知不觉，慕风已神游天际。这一走神，竟连墨月何时出了帐篷也没发现。陡然惊醒时，已被他察觉，转逃走，却又被他瞬间拦截。 墨月冷眼看着她，唇微扬，笑意冰冷，张扬而不羁。他的面容邪佞俊美，一双暗红眸子忽明忽灭，眸中仿佛有红莲业火在隐隐燃烧，无比妖异动人。 “慕风。好久不见，急着去哪儿？” 墨月打量着慕风，话音冰冷。 慕风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墨月，你胆子不小，跑到神界来，光天化之下……宣无度！” 墨月蹙起眉，漫不经心道：“宣？你是这么认为的？” “你管我怎么认为。” 慕风满脸戒备的看着他：“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选择这个时间来神界，也未免太自信了。” 墨月闻言，略为不屑的冷笑道：“怎么，你要替天行道了？” 慕风尚未开口，便见墨月手中突然蓄势，竟是一言不合就要对她动手。 这片空间里神界高手无数，除了三十三位神帝，昀天、风倾羽和连宸都在，难道他敢泄露气息？ 不过，话虽如此，万一他留有后路，也不能保证他不敢，无论如何，命是自己的，不能掉以轻心。 转瞬之间，慕风的脑中已闪过诸多念头，眼见墨月将要出招，慕风一边暗自聚气防备，一边望向他的后。 突然，慕风眸中一亮，轻呼了一声：“帝君！” 话音刚落，便见墨月脸色骤变，甚至未及回头查看，眨眼已从她眼前彻底消失！ 想不到，这急之下突发奇想的一招如此管用…… 这墨月可真是奇怪，既如此惧怕帝君，又为何非要与他作对？ 突然—— “你叫我？” 昀天的话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慕风蓦地仰头，倏然对上他极美的暗紫双眸。 “你、你怎么又来了？” 昀天不明所以，一脸无辜道：“你叫我，我就来了。” “我没叫你……我只是吓吓他……” 慕风讪讪笑道，“帝君，你快回去吧。” “你不回去？” “我……” 慕风话音未落，被昀天一把抓起手腕，忽觉旁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瞬间从帐篷外消失。 片刻后，墨月自虚空中缓缓浮出，花神目光闪烁眉头紧蹙，盯着慕风消失的位置，开口道：“她已撞破了我们的事，万一让她听见了什么……君上不杀她，只怕后患无穷。” “有他在，我杀不了。” “那也得杀，否则死的就是我们。” “我会再找机会。” …… 此时，慕风已与昀天一同回到小榭旁。 广场中央余兴节目皆已落幕，不出意外的，翎兮宫的仙子们凭借独特的歌舞压过月神，夺得头筹。 只是这支舞蹈至今不曾命名，神官也无法将其登记在册，一时无助的看向昀天，请求帝君为其命名。 昀天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霓裳羽衣。” 慕风闻言，狐疑的抬头看向昀天，是巧合么？或是，当初她教仙子们舞蹈时，他也在场，把她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未及细思，此时歌舞已经结束，总算到了小九和小白唯一期待的美食环节。该叫醒他们了。 慕风转朝风倾羽的小榭望去。 可这一转头，却见一名极美的金发女子不知何时坐上了她的位置，此刻正与风倾羽谈笑不断，而他们周围，小榭里却不见小白和小九的踪迹。 慕风带着一头疑问迅速掠至风倾羽跟前。 “风儿。” 风倾羽见了她，眸中一亮，徐徐漾开一脸笑意。 “阿白。” 慕风疑惑的细细打量着风倾羽，刚才那一瞬间，她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从未见过的神，像是有几分伤感，目光中透出些许迷茫。 可这些表却在她出现之后立刻消失了，是不愿让她看见么？ 不知他的那些表是不是与这位女子有关？ 思及此，慕风回过头好奇看向金发女子。她与妖仙族的女王有几分相似，却不是同一人，在她的上有比女王更磅礴的神力。 “这位就是风儿么？” 女子见慕风朝她看过来，友好一笑，随后转过头对风倾羽道：“果然是你的劫。” 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风愣了愣神，狐疑的看向风倾羽。 却见风倾羽冲她宽慰一笑，道：“风儿，这位是掌管与之神，我的老朋友。” 慕风闻言，对她礼貌的点了点头，虽心中仍有疑惑，此刻也都暂且抛开了。转过，狐疑的看向风倾羽：“阿白，他们两个呢？” 风倾羽听了这话，蓦地怔住，似乎也是到了这时才发现，这小榭里少了两只什么。 慕风见了风倾羽这副神，心知再问他也无用，自己在此恐怕影响他与故人叙旧，不如四处去找找。 “阿白，你与神叙旧，我去找他们，不打扰你们了。” 语毕，慕风转越过栅栏，飞遁而去。 目送着慕风彻底消失，神双眸之中突然散发出浅淡金芒。徐徐开口，对风倾羽说道。 “她很乖巧，很依赖你，你在她心里很重要。” 风倾羽淡然一笑：“那么，我的劫呢？”。 神闻言，不答话，目光悠悠远眺向慕风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长叹一声。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二百四十四章 爱神之言 昀天调笑一句，转眼消失在慕风面前，突兀的出现，突兀的离开。 慕风尚未回神，也来不及去想他为何如此。此刻仍在帐篷外呆愣着，心中格外凌乱，却突然听见帐篷内隐约传出对话声。 “君上多年不见，仍是如此魅力十足，让人欲罢不能呢。” “仙子不也同样光彩照人？” “君上冒然来神界，只是为了与我叙旧么？” “没错。” “君上真会说笑……” …… 这两人似乎在拉家常？难道是她多心了，墨月只是来找故人续前缘的？ 可通过两人的对话，至少能听出墨月当年还是暗翳的时候，他们就已熟识。一个是魔，一个是神，无论这两位之间有什么交易，定然是见不得光的。 花神身为花神会的举办人，在神界理应是颇有声望的，这样的神，却暗地里与魔尊勾结，无论她是何目的，恐怕也是后患无穷。 不知，帝君是否知道此事？ 不知不觉，慕风已神游天际。这一走神，竟连墨月何时出了帐篷也没发现。陡然惊醒时，已被他察觉，转身欲逃走，却又被他瞬间拦截。 墨月冷眼看着她，唇微扬，笑意冰冷，张扬而不羁。他的面容邪佞俊美，一双暗红眸子忽明忽灭，眸中仿佛有红莲业火在隐隐燃烧，无比妖异动人。 “慕风。好久不见，急着去哪儿？” 墨月打量着慕风，话音冰冷。 慕风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墨月，你胆子不小，跑到神界来，光天化日之下……宣淫无度！” 墨月蹙起眉，漫不经心道：“宣淫？你是这么认为的？” “你管我怎么认为。” 慕风满脸戒备的看着他：“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选择这个时间来神界，也未免太自信了。” 墨月闻言，略为不屑的冷笑道：“怎么，你要替天行道了？” 慕风尚未开口，便见墨月手中突然蓄势，竟是一言不合就要对她动手。 这片空间里神界高手无数，除了三十三位神帝，昀天、风倾羽和连宸都在，难道他敢泄露气息？ 不过，话虽如此，万一他留有后路，也不能保证他不敢，无论如何，命是自己的，不能掉以轻心。 转瞬之间，慕风的脑中已闪过诸多念头，眼见墨月将要出招，慕风一边暗自聚气防备，一边望向他的身后。 突然，慕风眸中一亮，轻呼了一声：“帝君！” 话音刚落，便见墨月脸色骤变，甚至未及回头查看，眨眼已从她眼前彻底消失！ 想不到，这情急之下突发奇想的一招如此管用…… 这墨月可真是奇怪，既如此惧怕帝君，又为何非要与他作对？ 突然—— “你叫我？” 昀天的话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慕风蓦地仰头，倏然对上他极美的暗紫双眸。 “你、你怎么又来了？” 昀天不明所以，一脸无辜道：“你叫我，我就来了。” “我没叫你……我只是吓吓他……” 慕风讪讪笑道，“帝君，你快回去吧。” “你不回去？” “我……” 慕风话音未落，被昀天一把抓起手腕，忽觉身旁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瞬间从帐篷外消失。 片刻后，墨月自虚空中缓缓浮出，花神目光闪烁眉头紧蹙，盯着慕风消失的位置，开口道：“她已撞破了我们的事，万一让她听见了什么……君上不杀她，只怕后患无穷。” “有他在，我杀不了。” “那也得杀，否则死的就是我们。” “我会再找机会。” …… 此时，慕风已与昀天一同回到小榭旁。 广场中央余兴节目皆已落幕，不出意外的，翎兮宫的仙子们凭借独特的歌舞压过月神，夺得头筹。 只是这支舞蹈至今不曾命名，神官也无法将其登记在册，一时无助的看向昀天，请求帝君为其命名。 昀天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霓裳羽衣。” 慕风闻言，狐疑的抬头看向昀天，是巧合么？或是，当初她教仙子们舞蹈时，他也在场，把她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未及细思，此时歌舞已经结束，总算到了小九和小白唯一期待的美食环节。该叫醒他们了。 慕风转身朝风倾羽的小榭望去。 可这一转头，却见一名极美的金发女子不知何时坐上了她的位置，此刻正与风倾羽谈笑不断，而他们周围，小榭里却不见小白和小九的踪迹。 慕风带着一头疑问迅速掠至风倾羽跟前。 “风儿。” 风倾羽见了她，眸中一亮，徐徐漾开一脸笑意。 “阿白。” 慕风疑惑的细细打量着风倾羽，刚才那一瞬间，她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有几分伤感，目光中透出些许迷茫。 可这些表情却在她出现之后立刻消失了，是不愿让她看见么？ 不知他的那些表情是不是与这位女子有关？ 思及此，慕风回过头好奇看向金发女子。她与妖仙族的女王有几分相似，却不是同一人，在她的身上有比女王更磅礴的神力。 “这位就是风儿么？” 女子见慕风朝她看过来，友好一笑，随后转过头对风倾羽道：“果然是你的劫。” 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风愣了愣神，狐疑的看向风倾羽。 却见风倾羽冲她宽慰一笑，道：“风儿，这位是掌管爱与欲之神，我的老朋友。” 慕风闻言，对她礼貌的点了点头，虽心中仍有疑惑，此刻也都暂且抛开了。转过身，狐疑的看向风倾羽：“阿白，他们两个呢？” 风倾羽听了这话，蓦地怔住，似乎也是到了这时才发现，这小榭里少了两只什么。 慕风见了风倾羽这副神情，心知再问他也无用，自己在此恐怕影响他与故人叙旧，不如四处去找找。 “阿白，你与爱神叙旧，我去找他们，不打扰你们了。” 语毕，慕风转身越过栅栏，飞遁而去。 目送着慕风彻底消失，爱神双眸之中突然散发出浅淡金芒。徐徐开口，对风倾羽说道。 “她很乖巧，很依赖你，你在她心里很重要。” 风倾羽淡然一笑：“那么，我的劫呢？” 爱神闻言，不答话，目光悠悠远眺向慕风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长叹一声。 第246章 彼此疏离 “信口雌黄？出言不逊？” 昀天喃喃重复着慕风的话，眸光逐渐冰冷，“这是你的真心话？” 慕风忐忑道：“是，是我不好，我不该胡言乱语，随口开玩笑……” “开玩笑？” 昀天微微垂眸，冷眼凝视着她：“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情深似海，是在开玩笑？你说你这一生努力的目标是为了守护我，也是在开玩笑？” “那时，我不知帝君无情无欲……” 慕风慌乱垂下眸，不敢直视他的视线，不知为何，此刻说出这番话，格外心虚：“如今我知道了，自然不会再做这无意义的事……” “对你来说，这是无意义的事？” 昀天神情淡漠缓缓开口，片刻后，突然松开禁锢，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帝君若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慕风如获大赦，狐疑的瞄了眼他的背影，不多想，提了提裙摆，转身百米冲刺般逃出翎兮宫外。 一路上，慕风越想越是狐疑。 他既无情，为什么要几次三番戏弄她？难道只是觉得她窘迫的模样很好笑么？ 如果他当真有如此无聊的恶趣味，方才又为什么那么生气？ 没错，他在生气，她从未见过他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或许那才是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姿态。 他高高在上，受众生膜拜，即使本身无情无欲，也容不得一名曾向他表明心迹的小宫娥的背弃。真是霸道，不讲道理。 不过，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若不是帝君非要中途离开，花神会尚未结束便提前回了云荒，此刻她应该还在找小九和小白。 眼下，那两个家伙还未给她传来消息，照这情形，不是在某个地方烂醉，就是遇到了未知的危险。毕竟连墨月都潜入其中了。 她必须再去找他们。 * 第二十天，花神会场，百里芳菲临湖而坐，远远看去形影有几分孤单。 自从被慕风发现，她便从那堆帐篷里一路奔逃至此，这个地方，清净隐蔽，却也能恰好将对面那几间小榭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此停留了整个下午，先是看见云荒上那位帝君阴沉着脸离开此地，不久后，便见慕风红着眼圈也离开了。 她哭了，为什么？ 是那位帝君欺负她了？还是因她的出现想起了遥光，愧疚落泪？ 无论如何，此刻她们都不在了。 百里芳菲坐在岸边，百无聊赖的对着水中倒影晃了晃腿。眸光逐渐黯沉。 她刚飞升不久，初到天界便想尽办法四处打听慕风的消息，今日在花神会上终于见到她，却不曾想最终会是这般收场…… “这位仙子，独自在此出神可觉得无聊了些？” 突然，一道温柔的女子声自身后传来，百里芳菲蓦然回头。 那是……花神。 * 慕风离开云荒，穿过通道，一路往二十天赶来。 到了二十天入口，却蓦地刹住了脚步。 “小九？” 前方不远处，一名红发少年，怀中搂着熟睡的小白，醉意醺醺的朝她走来。 “女……女人！你去哪儿了？龙……到处找你！” “我也在找你和小白，你们怎么回事？小白怎么了？” 慕风快步迎上前，看了看被烛九阴搂在怀里的小白，此刻它满脸绯红，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着。睡得十分香甜。 “女人去追、追那个仙子，龙和小白就去吃好吃的了……龙喝了三百坛……小胖子才喝了五十坛就、就不行了……” 烛九阴晃了晃脑袋，凑上前来兴奋道：“女人，你不在太可惜了！你是没看见……龙跟小白，把那库房里的酒喝得、那叫一个光光……那花神气得！嗷哈哈哈……对了！龙差点忘了！” 慕风疑惑道：“什么？” “小……白说，他睡了以后，要、要你把他送……送去帝君那儿……他还说……他本来想跟女人……嗝……多相处几天的，但是呢……一不小心喝多了，要提前了……对不起。” 烛九阴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慕风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要提前了？” “这是他的原话，龙也不懂！” 罢了。慕风无奈摇头，接过小白转身往云荒而去。 为什么小白要去帝君那儿？要是平时倒也罢了，这才刚与他翻脸，又得去找他……看他刚才的模样，似乎已经够郁闷了，她这么快又回去烦他，还真有些拉不下脸…… 临近重华殿，慕风一路磨蹭，举棋不定。烛九阴好奇的凑上前来：“风，到了，你怎么不进去？” 慕风听了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一时反应不过来，狐疑的瞥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他在模仿帝君叫她的名字，顿时火冒三丈，一记响亮的爆栗脱手而出，砸上他的脑门！ “在这等着我。哪儿也别去。” 不等烛九阴哀嚎，慕风迅速转身奔入殿内。 他竟还没就寝…… “帝君……” 眼前的背影，与初见时一般，高贵清冷，优雅万分。此刻在忽明忽灭的宫灯映照下，无端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疏离。 慕风悻悻垂下眸，不去看他。 “什么事？” 昀天转身，快速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漠，眸光更为冰冷，话音也不复往日的柔和。 这样的他，令她无所适从。 慕风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郁闷，开口道：“我把它送来，给你。” 昀天垂眸看了看大张着嘴，鼾声正浓的小白，眉头微蹙，甚是不解：“这是何意？” 慕风尴尬道：“我也不知道，它说它要来你这儿睡……” 昀天淡淡看她一眼：“放着吧。” 语毕，不再多言，径自入了内殿。 慕风弯身将小白放在案几上，担心昀天不管不顾，又拉了块锦帕出来，盖上它的小身躯。 第247章 业报循环 墨月已来了神界，不知与花神在密谋什么。百里芳菲也在二十天，万一此时墨月在二十天生事，不知是否会牵连她？ 慕风担忧百里芳菲安全，迅速穿过通道，赶往二十天。 这一次，却在距离二十天尚远的荒漠里被拦截了下来。感应到前方来人，慕风蓦地止住脚步，浑身戒备。 “女人，你干嘛停下？” 烛九阴醉意未消，狐疑的凑上前，睁着一双迷蒙大眼盯着慕风的脸看了看，又迅速顺着她的视线往前方望去。 慕风神色戒备，未及开口，转眼间，几位老熟人已闪现至她跟前。 月神、花神、墨月…… 慕风朝着眼前几位一个个扫视过去，忽然目光一滞，瞬间的错愕，随后是悄然涌上心头的失望。 百里芳菲，她竟与花神月神在一起。 此刻她的神情看上去，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即使是与她们一起来围追她，也并未有任何心理负担。 “芳菲……” 慕风目光如炬注视着她，眸中一瞥失落转瞬即逝。 “慕风，急急忙忙要去哪儿？” 百里芳菲并未回答，神色平静回望着慕风，眸光轻微闪烁。墨月却率先开了口。 “墨月。” 慕风余光警惕的扫视四周，似乎此地只有他们几个，他们是特意来拦截她的，难道是因为她撞见了墨月与花神的好事？ 眼下，即便百里芳菲不算在内，如果花神与月神与墨月一同围攻，她这次恐怕难以逃脱。 “你这是打算杀我灭口么？” 墨月闻言，冷哼道：“杀你灭口？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与花神的事被我无意间撞见，便几次三番来追杀我，恐怕这件事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你们究竟在做什么肮脏交易？” 慕风不咸不淡的说道：“如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防止秘密泄漏，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墨月尚未开口，一旁的花神听了这话，花容失色，连声抢白。 慕风淡漠的扫视花神一眼：“花神仙子既然如此惧怕，又为何要做那种大逆不道之事？既身为神，为何自甘堕落？” “你果然听见了！” 花神听了慕风此话，一改往日委婉姿态，恶狠狠的瞪着她：“你听见了什么？你已经把消息泄漏出去了？” 慕风见花神轻易上钩，莞尔一笑，道：“当时与我一起听见的还有别人，我已交待过他，一旦我出事，他会把这一切告诉帝君，包括我是被你们害死的这个消息……” “你以为帝君会在乎你的死活？为了你杀了我们？” 月神淡淡睨了慕风一眼，不屑道：“何况，我与花神也不会杀你，你的死活又怎能牵怒到我们？” 花神冷笑一声：“月神姐姐说得对，我们同样身为神族，怎么能随意杀害神界小辈？不过，要是魔尊大人执意亲手杀了她，我们也无力阻止。” 语毕，花神看向墨月，娇媚笑道：“君上，你说呢？” 这花神，当初寻她买酒时还一口一声妹妹，叫得亲热不已，转眼却要置她于死地，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来她与墨月密谋的，定然是足以令她送命的事。如此一来，慕风更是好奇了，墨月的阴谋，多半是为了复仇，他针对的一定是昀天。这花神又为何甘冒生命危险，与魔为伍，与帝君为敌？看情形，她与魔尊相交已久，难道多年前，花神与帝君有过过节？ 此刻墨月面色阴沉，目光闪烁不定，战况一触即发。 慕风无暇细思，思绪回到眼前，冷眼分析着局势，倘若花神与月神不插手，她与烛九阴是否能从墨月手中顺利脱身？ 这时，忽然一道巨大黑色屏障自她身外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瞬间将方圆百里的范围笼罩其中。随后屏障一阵明灭闪烁，迅速化作无形。 慕风心中顿生警惕。 “别指望妖皇或是鬼君会来救你。” 墨月冷漠开口道：“如今你已身在我的法则范围内。你的气息透不出去，而外人即便想来，也来不了。” “墨月，你难道不知她们是在利用你？” “利用又如何？各取所需，我乐意之至。” 墨月缓缓开口，不再多话，掌中凝起漆黑魔焰，蓄势待发。 慕风见状，立即戒备，烛九阴也在刹那间化作龙形，载起慕风腾空而起。 “女人！这小混蛋比麒麟厉害多了，咱们当真要打？” 烛九阴此时酒醒了大半，吞了吞口水，与慕风传音道。 “不打也出不去，尽力保命，找机会突破吧。” 慕风无奈，眼前的墨月与她实力悬殊太大，她也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十二分戒备的防范着。 下一瞬，墨月已挥出道道魔刃，接连朝她斩杀而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饮魂觖。 这时慕风总算明白，为何他敢独自潜入神界，在诸神眼皮底下谋事了。 看似不起眼的弯月状实质黑焰，无声无息朝着她与烛龙斩来，每一道都能切碎虚空，魔刃所经之处，尽是肉眼可见的时空裂缝。 慕风心下凛然，蓦地自烛九阴身上凌空飞起，双手结印，掌心中陡然接连爆发出三道归元之气，一道比一道更为磅礴，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迎面袭来的魔刃冲撞而去。 与此同时烛九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突兀的长啸声震得慕风头昏脑胀，巨大的诡异声波形成层层涟漪，竟将斩至跟前的魔刃生生震碎，化作无形。 然而，慕风与烛九阴各发一招，却也只勉强抵消墨月数道魔刃。 余下接踵而至的魔刃，横扫而来，斩碎虚空，如入无人之境。 “慕风，我没时间与你玩耍。拿出你的真本事，否则，我只能立刻结束这无趣的游戏了。” 墨月似乎对慕风此刻的表现不甚满意，又似乎已耗尽了耐心。 于他魔尊而言，区区神皇与神王，他理应是一招便能让她们毙命的。而她却还在使着初级功法与他对抗，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尤其还有三名微不足道的神界女人在一旁看好戏。 既如此…… 墨月眸光冷冽，突然一道寒光自眼中闪过，一瞬间，如幽灵般出现在半空中的慕风跟前！ 险之又险避过一道魔刃的慕风，感到身后杀意，倏然转身，蓦地对上一双冰冷无情的暗红双目，此刻他那狭长凤目之中寒光闪烁。 来不及反应，刹那间—— “嗷——” 伴随着烛九阴声声无比凄厉的震天哀鸣，墨月的手已干脆利落的洞穿慕风躯体。 她的血，鲜红滚烫，自她腹部沿着他的手臂汩汩淋落，灼得他莫名的生疼。这一幕多像当年朔月幽城夕云宫里，她毫不犹豫刺穿他的那一剑。 只是，如今却是她，毫无防备也无法防备的被穿透。 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业报循环。 殷红的血液沿着她的狰狞伤口大片往外蔓延，在周身洁白的似雪的层层轻纱之间，迅速晕出大朵大朵妖异的血莲。 第248章 神之迁怒 这一瞬间，错愕了众人。 墨月只觉自己身在梦中，徐徐抽出被鲜血浸透衣袖的手臂，抬至眼前，殷红的手掌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眼前的她，脆弱而无力，如同一只断翅的蝶，在他脱手的刹那间自高空中朝着地面飘零而去。 与此同时，烛九阴悲愤交加，再度仰天哀鸣，瞬间自它周身分裂出九重龙影，接连朝着墨月窜去，此刻墨月却似呆滞了一般，毫无防范。 九道龙影顷刻穿透他的身躯，墨月踉跄一步，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自周身自行发出一道剧烈气浪，瞬间将烛九阴与慕风飘落下的躯体掀飞。 烛九阴怒嚎一声，闪电般冲向慕风，在她即将坠地之际，稳稳将她托起。 感应到她的生机已所剩无几，喝了满腹的酒顿时化作两行滚烫的泪，源源不断自烛九阴双目中流淌而下。 它失去了亿万年前的同族，又失去了五爪金龙那老家伙，就剩这女人一个了，可她看起来也不行了。而它，曾经叱咤风云威震八方，如今却只能在这些后辈手中亡命窜逃。 它不甘心，恨自己无法为她复仇。 可这一刻打碎牙也只能往肚里咽，烛九阴回头极度不甘的狠狠扫了眼在场几人，将他们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倘若女人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些兔崽子们，它早晚一个也不放过！ 随后，烛九阴悲怒满怀，载起慕风极速冲往屏障边缘。 然而墨月却仍似呆滞了一般，久久盯着举至面前浸透鲜血的手，如同一尊石塑。 月神见状，眸光几经变幻，终是自眼底浮起一抹杀意。 迅速追上烛九阴，月神正欲动手，突然空中闪出一道前所未见的煞白电光，刹那间照亮整片黑夜。月神大吃一惊，抬眸朝向高空看去。 这瞬间，金芒万丈的巨型雷电轰鸣咆哮着破空而降，毫无预兆的劈落在墨月身上。墨月未作防范，被这猝不及防的雷电劈得皮开肉绽，浑身浴血！ 与此同时，墨月的无形屏障顷刻崩毁。烛九阴看准时机，载着慕风疾如闪电般逃遁而去。 “怎么回事？” 这道雷如此强横，前所未见，墨月看向花神，惊怒道。 花神亦是一脸大惑不解，怔了片刻：“是天罚！” 墨月面色阴沉，眉头紧蹙：“天罚？有谁在此渡劫？” “不，没有……不对！……这不是天罚，是神罚！” 花神突然仰头，一张脸上满是惊恐。墨月见状，疑问更深。 “什么意思？说清楚！” “天罚之雷是自然产生的，虽能重创渡劫者，但重在罚其肉身，淬其心智。而神罚之雷，是帝君降下的，惩治世间罪恶，受此神罚，若连遭九雷击中，则神形俱灭……” “罪恶？” 墨月一愣，未及细思，又一道浩然雷电携带着惊人威压轰鸣而至，只听一阵骨血碎裂之声传来，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这雷竟难以避过！此刻浑身已浸透鲜血，墨月踉跄几步，不敢大意，集中精力躲避着天雷。 蓦地抬首，却见花神与百里芳菲呆愣着站在一旁，半晌未动，也未被劈中，墨月不由狐疑：“你，你们怎么站着不动？” “这神罚……似乎是冲着你去的……” 被雷电吸引来的月神尴尬道。 “只冲我，难道是……” 墨月喃喃，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暗红的双眸一亮，闪烁起热切的光芒。 “哈哈哈，我明白了……” 一时兴奋，未及防备，又一道雷电赫然劈下，墨月躯体在这电光之下瞬间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君上，你小心啊！” 花神急忙上前，刚走了几步却又顿住脚步，不敢靠近，生恐余下雷电将她也一块儿劈了。 而百里芳菲冷眼目睹了一切，此刻神色略有几分恍惚，远远望着烛九阴逃遁而去的方向，眸光明灭不定的闪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 荒漠边沿，烛九阴眼见通道已近，火急火燎就要冲入云荒入口。 却在此时，身后传来少女若有若无的微弱话音。 “小九……你要去哪儿？” 烛九阴乍一闻言，既是兴奋又是焦急：“女人！你还活着？到底怎么回事？不就让人戳穿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慕风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开口道：“他……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我的……本源世界……他封了它……” 烛九阴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难怪那小混蛋这般心狠要杀了女人！” “我的体内有很厉害的毒气侵蚀……本源世界又被封了……我……可能快死了。” 慕风说完这番话，气息已所剩无几。 烛九阴见状，几欲嚎啕大哭：“别！女人，你撑着，龙带你去找帝君！” “不要！” 慕风听了这话，强行打起精神，急切道：“不可以……” “为什么？” “我不要……他看见我这个模样……” 烛九阴闻言，气不打一处出：“都什么时候了，你比龙还要面子！” 慕风伏在龙背上，气若游丝，用尽最后的力气揪紧烛九阴的红发：“我不想这样……去求他……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从你背上跳下去……” 烛九阴惊得浑身一抖：“听听听，龙听你的！可是，不去云荒，咱们能去哪儿？你……这都快死了，总不能死在荒郊野外吧？那也太惨了……” 去哪儿？ 这一瞬间，慕风忽然发觉，原来在神界，除了云荒她根本无处可去。 而云荒，也不过是个仰人鼻息之地，那人心情好了，她便能安逸度日，那人不开心了，她也别想舒心。 她不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如今，酒馆也没了。整个天神两界，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我们……去洪荒……” * 荒漠中央，神罚之雷一道比一道惊悚，似在宣泄那降雷之神无从排遣的怒火。 即便是神界第二十天这般顽强坚固的空间，仍被那数道雷电轰击得摇摇欲坠，支离破碎。 此刻整片荒漠如遭灭世之劫，地面龟裂出数十米宽的巨大裂痕，天空被片片撕碎，仿佛一面破粹的镜子。随时崩毁。 墨月连遭八道雷电轰顶，此刻即便是他，也已重伤垂危。那三名仙子，早已弃他而去，全力追捕烛九阴。 此时墨月无力瘫倒在地面上，等待着第九道雷的轰击。可他的脸上却带着极度的兴奋与热切。 “呵，众神之神，原来也不是无懈可击的……你的弱点，已被我发现了……” 第249章 生死之劫 话音落下，第九道雷电如期而至，墨月仰面迎向这极速坠落的庞然雷电，张扬不羁的俊颜上漾起一抹轻薄笑意。 这道雷落下，或许他将会与这第二十天共同毁灭。 不过，此刻他的生死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夙愿终于得偿了。那看似不可能击垮的敌人，高高在上的众神之神，终将作茧自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场神与魔的恩怨也终会以他最愿见到的方式收场。 那位神明降下的神罚之雷越是凶猛，便距离深渊越近。 既如此，即便此刻让他先走一步，又有何妨？ 转眼雷电已降至眼前，此刻墨月心中平静无波，闭上双眼，欲祭出饮魂觖，对抗这最后一击。 却在闭眼后的一片漆黑之中，眼前毫无道理的浮现出那女人浑身浸血，自高空飘落的画面。 那画面分明如此凄美，可为何他看在眼里，竟会没来由的感到阵阵心悸？他分明已经觉醒，他分明已是暗翳，这种脆弱而多余的情绪，又怎么会在他心里滋生？ 恍惚间，雷电击中身躯，骨肉碎裂的声响在耳边传开，可他却并未如他所料般死去。 墨月猛的睁开双目，只见两名黑衣男子叠罗汉一般，阻隔在他与那霸道雷电之间。 “含刃，刑业……” 墨月徐徐开口，此刻自呛血的喉间发出的嗓音有几分喑哑。 “君上，快……随我们离开……” 两位魔王即便聚起浑身魔力，仍敌不过这雷电分毫，此时皆是奄奄一息。 然而这时，高空之中却再度亮起浅金雷光！ 不是九道雷么？为何还没结束？ 墨月眸光冷厉，扫向眼前脸色煞白的两名魔王，低叹一声，罢了，既然他们求生意志如此之强，看在方才舍命相救的份上…… 墨月默念一声，饮魂觖迅速出体，轰鸣旋转，在第十道霸道得近乎变态的雷电降下之际，顷刻间将魔尊与两名魔王吸入其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 通天之路，接引使点头哈腰，一路引领着风倾羽进入天梯，眉飞色舞的唠叨着天界八卦，生恐怠慢了这位生得与帝君一般好看的高贵妖神。 倘若他的男神妖皇大人一不开心，回头在他的工作簿上画个差评，那他当真是活不下去了。所以…… 胡思乱想间，空气里忽然飘来一缕淡淡的血腥味，接引使皱了皱鼻子，使劲吸了吸，这味道有些熟悉，似乎是位仙子的…… 接引使仰起头四下查看，未见什么仙子，却见妖皇大人蓦地顿住脚步，脸色发白，浑身几乎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瞬。 “您怎么了？……” 话音未落，便见妖皇大人身形一闪，眨眼间在他眼前消失得连残影也不曾留下。 * 神界二十天，天际洪荒深处。 烛九阴小心翼翼将慕风放下，正欲化作人形下来照顾她，突然周身缠绕起数十圈流光熠熠的绳索。来不及挣扎，便见花神、月神与百里芳菲骤然出现在它面前。 “芳菲妹妹，果然还是你了解她，要不是有你在，我与月神姐姐今日恐怕要往云荒追去，让她跑掉了。” 花神与月神集神帝之力，合力困住烛九阴，打量了慕风片刻，道：“不过，看她这模样，也没剩几口气了，看来用不着我们亲自动手呢。” “话是不错。” 月神立刻接话：“不过，只要她还活着，就有可能泄漏你的秘密，我很是替你担心呢。” “月神姐姐既然如此好意，不如帮我处理了眼下麻烦……” “这种事，你我都不必推让，不如就让芳菲亲手了结她的恩怨，如何？” 月神说到此处，眼含期待的转过头看向百里芳菲。 百里芳菲心中明了，这两人，刚才亲眼见了帝君对墨月降下的雷，眼下正心虚着，不敢对慕风下手，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 百里芳菲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沉默着缓缓走到慕风跟前。 倚靠在巨石堆旁的她，已经气息微弱了，她的腹部被墨月击穿，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浑身的白衣几乎被浸透。只怕她的血已快流干了。伤口里似乎还有诡异的魔气和某种不曾见过的毒气在不断侵蚀。 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那张美得令人自惭形秽的脸上，此刻又添了几分病态。 慕风见百里芳菲走近，吃力的抬起眸，眼前却是迷蒙一片。不知为何，百里芳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此刻她已到了眼前，可她的脸，却仍是模糊不清。 “芳菲……” 慕风动了动唇，吞下嗓子里的大片腥甜，艰难开口：“你就这么……恨我么？” 百里芳菲闻言，蹲下身，凑近她的脸：“你说呢？” “芳菲，我们时间可不多了，别与她废话，当心上了她的当。” 月神生恐迟则生变，突兀的插嘴，神色有些不耐。 百里芳菲回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徐徐起身，冷睨着慕风：“看来你也活不了了，与其如此痛苦等死，不如让我送你一程。” 语毕，百里芳菲手中骤然出现一柄银剑，气势如虹，朝着慕风的心口猛刺去！ “嗷——” 空中受缚的烛九阴，见此情形心急如焚，双目怒睁，眸中几乎喷出烈火，暗红龙躯猛烈挣扎着。 与此同时，一道红光突然自远处袭来，瞬间将百里芳菲连人带剑击飞数丈！ 紧接着一阵飓风袭过，风暴中夹杂着异常凌厉的红色光刃，铺天盖地朝着花神与月神绞杀而去。 花神月神慌忙出招，却在这飓风中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各自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妖皇陛下？！” 月神面色扭曲，满眼不甘，既然他来了，只怕慕风未必会死。今日错失了杀她的机会，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了！ 可妖皇要护着慕风，她也无法出手！ 权衡了一瞬，月神极度不甘的转身遁走。花神见状，压下心头不甘，紧跟着她的脚步逃匿而去。 飓风散尽，风倾羽的身影逐渐清晰，此刻他神情淡漠，目光冰冷，蓦地抬手，一股浩瀚力量自掌心窜出，将百里芳菲从数丈外吸至跟前，眼看要将她一击毙命。 “不……不要……” 慕风连忙阻止。 “风儿。” 风倾羽回头看着她，她那通体浸透的鲜血，猝不及防映入他的眼底，在他眸中蔓延，瞬间化作熊熊烈火，似要烧尽面前一切。 第250章 生死之劫（2） “不是她……放了她吧……” 慕风情急之下，朝着眼前风倾羽的模糊影像吃力的伸出手。 风倾羽见状，立刻俯身，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同时挥手将百里芳菲送走，又将在空中挣扎的烛九阴松绑。 烛九阴脱离束缚，立刻化作少年模样，跑到两人身边。 “风儿，你怎么会中这种毒？” 风倾羽见慕风伤势过重，不敢轻易挪动，倚坐在巨石堆旁，一手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在他怀中，一手覆上她腹部伤口，试图修复。 可她体内的魔气里似乎还携带着某种未曾见过的寒毒，这寒毒早已蔓延至肺腑，并在迅速朝四肢扩散，照这趋势发展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她整个人都会被冻住，时间长了只有死路一条。 她体内的魔气他能驱散，她的血流尽了，他能给她，她被刺穿的皮肉之伤，他亦可修复。唯有这寒毒，无论如何尝试，他也拔不出。 “阿白……我遇见了墨月……” 风倾羽听了这话，似明白了一切，话音有几分颤抖，带有些许责怪：“你为何与他交手？怎么不避开他？” 慕风断断续续，艰难开口：“他在密谋，可能想暗算帝君……我想知道，他的计划……” 风倾羽不解：“帝君？” 慕风喃喃道：“我说过……会守护他……” 话音未落，便被风倾羽一脸痛惜的打断。 “你真傻，这世上除了他自己，谁能伤得了他？你为此赔上性命，可惜么？” 慕风恍惚睁开双眼，看着他此刻近在迟尺的面孔，眼前隐约仍是那张自己熟悉的绝世妖容，可他的影像却也越来越模糊了。 “阿白，我的眼睛……是不是……快瞎了……” “别怕……” 此刻风倾羽已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搂着她的手在轻微颤抖，将他内心的波动暴露无遗。 “阿白，我……很冷，我的手好像……被冻住了……” 风倾羽循声看向她的手，洁白如玉，修长纤细的指尖，此刻已覆上一层薄薄的霜花，僵硬而冰冷。 “风儿，你的寒毒，我暂时无法拔出，但你的伤口不修复，很快会失血过多而亡……我必须先帮你止血……” 语毕，风倾羽垂下眼帘，掩住眸中难以平静的暗涌。手掌抬起，在距离慕风伤口数寸的位置停下，掌心中源源不断往外散发着柔和圣洁的白芒。 白芒笼罩下，慕风的内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护。不消片刻已恢复如初。 然而她体内的血已流失大半，无法拔除的寒毒也被封死在了身体里，四肢冻结过半，余毒在迅速朝胸口蔓延。 “阿白……” 此时，慕风在他怀里已气息奄奄：“我看不见你了……” 话音落下，便觉风倾羽浑身一震，搂着她的手将她往他怀中又揽紧了几分。 呼吸越发微弱，身体不受控制，除了彻骨的冷，慕风已再无其他感觉。 “阿白……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 风倾羽话音低缓柔和，听上去似乎有一瞬的哽咽，“我不会让你死。” 难道他在为她难过么？可他为什么？ 她不过是在妖界先后住过两段日子，虽然无论哪段，都是她格外怀念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若可以，她真想再去看看那片纯净的山水，那些单纯朴实的妖民。又或是每天黄昏落日，远远看着他穿梭在花丛里洒水除虫，也是种难能可贵的宁静。 可她与风倾羽，却没有太深的交集，他一直当她是个孩子，对她放任纵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而她享受着他的呵护，心安理得，却从未想过这一切是为什么，更没想过，她与风倾羽算是什么关系。 至于人界的风泠，对她也仅仅停留在一张嘴上的戏弄，与她并未有太多交集，所以她不懂，他为什么会为她如此难过？ 这一刻，慕风前所未有的想看看他的脸，看清在他脸上定格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可她却再也看不见了。 弥留之际，耳边传来烛九阴毫不顾忌的抽泣声，随后，是一声夹杂着惊慌、忐忑与担忧，感情极为复杂的低呼。 然而这声低呼，却又迅速被风倾羽打断。 混沌之中，慕风不知身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唇上忽然落下一滴滚烫的液体。下一瞬，她便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 再度清醒时，她仍躺在风倾羽臂弯中，仍是看不见他，也看不见烛九阴。他的话音贴在她耳际，轻柔传入她脑中。 “风儿，我能做的，都已做了。但你体内的毒……我只能送你去云荒。” “阿白，我想跟你去妖界，你带我去妖界好么？” 慕风连忙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衫。 她睡了多久？在她睡去的这段时间里，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心口处会有暖暖的气流流动，仿佛是在保护着她的心脉，不受体内寒气侵蚀？ “风儿……” 风倾羽迟疑片刻，柔声道：“我也想带你去妖界，永远不再回来。但这次不行，去妖界救不了你。” “可我想……” “别任性。” 慕风话音未落，被风倾羽轻声打断：“风儿，你先去云荒治好病，将来你若还想离开，我再接你回妖界。” “真的？那你可别忘了……” “我何时骗过你？” * 云荒之上。 一道高贵夺目，修长挺秀的身影怀抱着气息奄奄的少女，身侧跟着一名红发少年，一行三人，缓缓向翎兮宫走来。 层层云雾之间，风倾羽衣袂翻飞，如同拂过天际的红云。三千墨发，在暖风中徐徐轻舞，一张妖异倾城的容颜，映衬着绝世无双的风华。 临近黄昏的柔和日光，落在几人身上，往外投射出一层层祥和的淡金光芒。 众仙神纷纷侧目。 “是妖皇陛下……” 大红斗篷将慕风浑身裹紧，牢牢遮盖了她一身血衣。风倾羽心事重重，神色凝重，径自走入翎兮宫中。 瑶光殿内，昀天独坐中央宝座之上，目光清冷，掠过烛九阴，扫过风倾羽，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开口道：“妖皇此来，有何要事？” “来拜托你，救下她。” 昀天闻言，目光下移，落在他怀里隐约露出的一张煞白小脸上：“她是你什么人？” 第251章 云荒封禁 “她是我什么人，凭帝君的眼……会看不出么？” 风倾羽垂眸看向怀中不知何时陷入沉睡的女子，眸中划过一抹柔色，云淡风轻地答道。 昀天听了此话，稍稍抬眸，目光审视的看向他的脸——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神态疲惫，唇色发白。 这种面色不需多说，他已能猜出八九。 转过头，又见一旁的烛九阴此时满脸尽是大不同往日的忧心忡忡模样，昀天心中了然。 “连你也救不了，为何认为我能救活她？” 风倾羽笃定道：“你或许不能，但梦浮生能。” 昀天闻言，无比精致的唇角倏尔扬起，勾勒出一道优雅弧度，漫不经心的笑道：“梦浮生虽能救她，可我为什么要同意？” 风倾羽似乎未曾料到昀天会如此答复，沉默许久后，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 “一命换一命。” 话音落下，身旁的烛九阴猛的扭过头，目光闪烁，一张俊美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与平日的他极不搭调的严肃神色。 如果说方才在洪荒深处，风倾羽的举动令他感到紧张和惶恐，此刻他这句话说出口，他才算是明白了他的真实用意。 原来他那样做并非为了占有她，他只是为了救她。 昀天亦是满眼诧异，与风倾羽对视片刻，转瞬之间，看似平静的视线里，已掀起过几番暗涌。 “妖皇言重了。” 昀天眸光淡然，一脸客气道：“妖界近来琐事颇多，我就不留你了。她，留下吧。” 语毕，昀天转头看向烛九阴：“你继续看守锁妖塔，即日起，没我的允许不得回翎兮宫。” 交待完毕，昀天不再多言，径自离开瑶光殿，转眼不见了踪影。 * 云荒之上。 风倾羽和烛九阴离开后，大批仙子先后自翎兮宫撤出，引得途经此地的众仙神们纷纷好奇侧目。 此时玉天尊已接近宫门，正要入宫却被宫娥们匆忙的身影挡下。 “你们成群结队的，是要去哪儿？” 玉天尊疑惑问道，宫娥见状，立刻垂下首，毕恭毕敬的回答：“回禀尊上，帝君方才下令封锁翎兮宫，除帝君外，任何人不得在宫中逗留。” “尊上若是想见帝君，还请尽早，稍后帝君会设下结界，到时尊上想进也进不去了。” 玉天尊闻言，满腹狐疑：“为何突然封锁翎兮宫？” “听说是为了救人。” “救谁？” 宫娥们诚惶诚恐的答道：“不清楚。” 玉天尊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大步迈入宫门。昨日，神界第二十天突遭神罚轰掣，素来不问世事的帝君，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想来此事另有玄机，玉天尊百思不解，按捺不下，终是决定前来翎兮宫问明缘由。 入了宫，见到昀天的一刹那，萦绕在心头的疑惑隐约得到了佐证。 “帝君已让魔灵重归体内？可是要再度沉睡？” 此时的昀天似乎心事重重，摇了摇头，简短道：“为何再睡？” “这魔灵根据宿主的实力强弱，能变化出天差地别的能力。先前它暂存在帝君神识体内，虽并未作乱，但如今回到帝君本体，它的能力只怕会急剧增涨。倘若帝君再度沉睡，它或许能随帝君一同沉睡……” “你怕我敌不过它？” “以帝君的能力，区区魔灵自是不足挂齿。” 玉天尊沉吟道：“只是我们尚不知晓，它是否还会带来别的隐患，帝君不可不防。” “别的隐患……” 昀天沉吟片刻，沉默不语。 “帝君亿万年来不曾过问世事，昨日突然降下神罚，今日又封了翎兮宫，可是为了同一件事？” “你既已猜中，何需多此一问？” 玉天尊见昀天竟毫不避讳的承认，一时无言。 似挣扎了良久，玉天尊神色复杂，眸光变幻不定，终究开口道：“当日帝君问我是否勘破天机，难道帝君不知，她已回来了？” “我已经确定，她不是她。” 昀天倏然一笑，淡淡开口：“此事你不必过于担心。” …… * 天色渐晚，众仙神皆已散尽。 整座翎兮宫外布下了重重结界，除了昀天，这宫里再无旁人走动。 此刻，栖梧殿内，昀天坐在床榻边，久久凝视着少女熟睡中精美绝伦却毫无血色的面容，似在犹豫，又似乎在等待她的转醒。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纤长卷翘的睫毛轻微颤抖了一瞬，随后徐徐睁开，一双极美的桃花目中波光流转，仍是一如既往的生动含情，令人痴迷，却似乎已失了焦距。 这是什么地方？是云荒么？风倾羽还在么？ 慕风再度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知自己是躺着的，至于躺在哪儿，便不得而知了。 这种情形，似乎当年在人界也曾经历过一次，只是那时，是遥光带着他去找风泠求救，而这一次，换作风倾羽带着她来求这位帝君…… “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昀天熟悉的声音，是他特有的磁性和飘渺，只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 我想起了我师父…… 慕风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失去了声音。 “想他什么？” 明明并未出声，他却轻易看懂了她的唇语。只是，此刻忽然失了声的慕风，已无心再多说什么。 “世事无常，何必执着。” 沉默中，昀天的话音再度传入耳际：“待你康复了，我就告诉你，你师父的下落。” 当真？ 慕风满心诧异，对于师父的事，他向来守口如瓶，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他说她能康复，难道她的毒他可以解，她的眼睛和声音也都能恢复？ “君无戏言。” 昀天沉吟道：“不过，我必须先征得你的同意。” 同意什么？ “进入梦浮生。” 是那片林中的温泉？ “不错，它能化解你体内的寒毒，今日起，我会让你定时去泉里浸泡，不出意外，你很快会有所好转，但……” 昀天的声音飘渺低回，在慕风耳畔久久萦绕不去：“当你彻底治愈后，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你会忘得一干二净。你愿意么？” 是你要抹去我的记忆么？ “不是，是使用梦浮生疗伤需付出的代价。” 慕风懵懵懂懂，忽然脑中灵光闪过，开口道：帝君总在梦浮生里浸泡，是不是也忘了许多事？ 第252章 烫手山芋 慕风话音刚落，只觉身体一轻，未及反应，已被昀天一把抱起。 他的体温隔着衣衫阵阵传来，那是一种令她格外想留住的温暖。这一瞬，她几乎忘了他还未回答她的问题。 此时，昀天抱着她在宫里行走，拐过长廊，穿过花海，空气里传来阵阵浅淡的花香。一切都是熟悉的，唯独听不见宫娥的嬉笑，或是窃窃私语声，仿佛整座宫里只剩下她与他两人。 恍惚中，他忽然俯首，贴近她的耳际吐气如兰：“我没忘。” 慕风顿时浑身颤栗，一颗尚未被寒毒攻占的心，猛的一通狂乱跳动，刹时，体内的寒毒受此刺激，又自四肢往中心蔓延了几分…… 若非受寒气侵扰，此刻她的脸定是滚烫的。 如此看来，身中寒毒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能让她不至于总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窘迫。 然而，下一秒，还在暗自庆幸的慕风，便如触电般，浑身上下，就连未被冻住的部位也齐齐僵住了。 他将她放了下来，像是让她倚靠在泉边的石壁旁。 此刻慕风已被冻出霜花的双腿下，自泉水里隐约不断往上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随后，昀天的双手猝不及防的摸上了她半露在外的锁骨，一瞬间，两人同时一愣。 慕风看不见他的神情，不知他要做什么，却在他这一摸之下，顿时浑身一激灵，精神了百倍！ 昀天的手，在触上她光洁皮肤的瞬间，蓦地收回，很快又再次触上她的胸口。他的指尖微凉，动作有些许慌张。 他在做什么？ 即便寒毒覆体，此刻慕风的脸也不争气的如火烧般，通红滚烫。 你要做什么？ 此时，慕风有些庆幸，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他的模样，她的窘迫和尴尬也就少了大半，但尽管如此，她仍是忍不住对着他接连发问。 可这次，她却迟迟未等到他的回答。 昀天毫不理会她的疑问，自顾自的在她身上摸索着，光滑指尖触上她洁白细腻的皮肤，顺着肩胛往两侧移动，触碰到了包裹着身体的柔软薄纱，稍一用力，便将她的外衫拉下。光洁如玉的肌肤顿时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空气之中。 你，你不能…… 慕风只觉整个上身一片冰凉，顷刻间，腰部以上仅剩一件纤薄抹胸，遮挡着最后的羞耻。可他的手，仍在朝她摸索而来。 情急之下，慕风使劲浑身仅有的余力，艰难抬起双手，牢牢抓住他的掌心。 这时，昀天略带疑惑的话音才再次响起。 “怎么了？” 你别乱摸…… 慕风虽看不见他，却能感到他凝在她脸上的视线，不由得通红了脸，手足无措的别过头去。 耳旁，昀天的话音难得带有几分窘迫：“对不起，我闭着眼，没看见你说话……你衣服上的血不能进泉里，所以……” 她怎么会不知他并非有意轻薄？ 慕风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憋了半晌，本就红透的脸颊此刻已灼热得渗满大汗。 你应该……先解衣带…… 断断续续说完此话，慕风恨不能立刻一头钻入脚下地缝里。 她竟在教一名男子如何按照正确步骤脱她的衣服。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话未说完，腰间的衣带已骤然散开，随后她的外衫被昀天动作柔缓的掀落，整个人再次被悬空抱起。他的手隔着她纤薄的里衣，缓缓抚上她的腰腹，眼看要将这最后的遮羞布扯下…… 等等…… 慕风只觉一阵心惊肉跳，自他臂弯里奋力翻身，一头扎入他怀中，只为了避免让他看见她如同火灼一般滚烫的脸，同时双手紧紧拽着他胸前衣襟。 昀天将她的一切别扭与窘迫通通看在眼里，迟疑片刻，停下了手中动作，嗓音冷静而自持。 “罢了。这件给你留着……” 昀天话音落下，慕风顿时松了口气，未及庆幸，只听一阵水浪扑腾声响起，她已与他一同落入温泉内。 刹那间，温热的泉水漫过胸口，浸润着她几乎冻成冰霜的四肢，与胸腔内那股牢牢包裹着心脏的暖流呼应着，一点一点，自外而内驱散她体内寒冰。 不愧是号称万物起源的生命之泉，此时虽说是在祛毒，但同时泉水也在不断浸润着她的皮肤与血肉，落入泉中的刹那之间，源源不断的灵气凶猛而快速的自泉里渗入她的体内，洗练着她的筋脉。 然而，来不及享受这一切，慕风忽觉脚下一软，浑身无力，眨眼间整具身体已毫无预兆的滑入泉底！ 温热泉水没过头顶的刹那之间，眼前闪过一瞬的光明，在那道短暂的光亮里，慕风隐约看见一片树林。 一位身着白衫的高贵神明，白衫上有浅金光芒徐徐流转。他逆着光，出尘绝世的清冷容颜在光晕映照下没来由添了几分优雅暖意。 他绝美的暗紫色眸子在日光渲染下，金芒流转，迷离梦幻。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某物，凝视着深藏在黑暗里的她。 良久，他终于开口，话音飘渺之中带有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慕风张了张嘴，想回答，却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挣扎了片刻，终于自嗓子里发出一道尤为生涩的字音：“风……” 光亮骤然消失，慕风再次陷入黑暗。 这画面她曾见过，当时她以为那是一场梦。 可如今它再次出现，更为细致，更为清晰，令她忽然觉得，它不是梦，而是切实发生过的事。可为何，她却毫无印象？ 未及细思，身外一阵水花翻涌，下一秒，她已被一人从泉底拉出水面，无力靠入他怀里。 “你怎么了？” 昀天伸手轻柔替她拨开额前濡湿的凌乱碎发，拭去一脸水渍。然而这次却未等来她的回答。 此刻，慕风浑身的力气在迅速流失，虽已在泉中解除了冰冻，却毫无举手抬足之力，甚至，连张嘴说话的力量也已不够了。 昀天见此情形，不得已，只能伸手将她揽在胸前，以免她再次滑入水中。 而她本就十分纤薄的里衣经过泉水浸泡，此时与赤身也无多大差别。 昀天低垂下眸，视线粗略扫过她的全身，忽觉胸腔一阵猛跳，迅速别开脸，一抹可疑的红晕浮上面颊。 这一瞬，怀中女子成了烫手山芋，烫得他想立刻撒手。 第253章 急转直下 此时，慕风浑身的力量消散殆尽，四肢与身体不听使唤，眼前的黑暗尚未褪去，嗓子里仍是发不出声音。 就连意识也在逐渐消失。 这是怎么了？他分明说过，她会痊愈的。可如今，她却只能完全靠他搀扶着，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 昀天的双手，有力的环绕在她身后，他的温度穿透她轻薄的衣衫，阵阵传来，令她难堪。浑身与他贴近的部位，如同火灼般滚烫。 而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不知此刻挂在他脸上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与疏离，还是勉为其难的无可奈何？ 如果可以，她宁愿独自待着，也不想如此勉强旁人。 浑浑噩噩的胡思乱想着，不知又过了多久，黑暗中，慕风隐约感到自己被昀天抱起，一同飞离梦浮生。 然而，自泉水中飞离的刹那间，四肢上原本褪去的寒冰再度蔓延。顷刻覆盖了她的身体！ 难道就连梦浮生也救不了她么？ 好冷…… 突如其来的寒冰迅速席卷，在体内蔓延，转眼占据各大筋脉。慕风吃力的张开嘴，发出无声的低诉。 “你不能整日泡在泉里，当心泡坏身体……” 昀天忽然在她耳旁低语，这一次，他的嗓音柔和之中透出隐隐担忧，已不同于先前的冷淡，他已经不怪她了么？ 可她实在是冷。比起进入梦浮生之前更冷。 此刻慕风无力的缩在昀天怀里，冻僵的的四肢完全无法移动，只能吃力的偏偏头，埋首在他衣襟里，贪图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昀天的身体在她这轻微的小动作下，蓦地一僵。似定了定神，随后他抱着她，沐着月色，稳稳地朝着重华殿走去。 隐约间，慕风感到自己再次被放回床榻，只是这张床与栖梧殿的不太一样。难道是他的寝宫？ 眼下她却已无心关注这个。 此刻，她虽平躺着无法动弹，可那件湿透了的里衣，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慕风想伸手将它扯下，却无法挪动分毫。满心的焦躁统统凝在脸上，此时她的神情定是万分纠结与滑稽的。 然而，未及多想，或许是她的表情让昀天看见了，他竟一声不吭的伸出手来，将她仅存的最后一件衣衫，猛的从她身上拉下！ 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这种事他为什么不让宫娥来做？ 刹那间，慕风只觉浑身血气涌上脑门，险些自嘴里喷出一口血来。心里的小人气若游丝，却也在声嘶力竭的咆哮着。焦急与羞愤之色迅速浮上脸颊。 却在这短暂的瞬息间，一件轻薄柔软的干净里衣蓦地覆上身体，他的手，隔着衣衫在她上摸索，替她换上新衣，系好衣带。 看来他是闭着眼的。慕风长长的松了口气，他一定什么也没看见…… 经过这短暂却激烈的一番心理刺激，此刻放松下来的慕风很快便感受到了精力透支的疲惫。 浑浑噩噩间，眼皮沉重得抬不起，可自四肢不断往体内流动聚集的彻骨寒气，仿佛一道道极寒的利刃在体内翻搅，让她痛苦不堪。 好冷。 为何感觉越来越糟糕了，她的毒真的能解掉么？ 帝君还在么？如果在，为何替她换上衣裳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说句话？若不在，为何她却能隐约感到有一道视线，在她脸上凝视了许久，似在观察她的表情？ 恍惚间，身旁的床榻忽然轻微下陷，来不及反应，慕风已被揽入一人温暖怀抱里。 僵硬而冰冷的四肢，十分无辜的紧贴在他身上，她的寒气瞬间传遍了他身体，他却始终保持着紧搂她的姿势，丝毫不曾松手。 源源不断的温热，透过两人轻薄里衣，自他身上阵阵传来，他的声音在她头顶极近的位置响起。 “别怕，我会陪着你。” 他的嗓音，低缓轻柔，有几分涩哑，似在压抑着某种酝酿已久的情绪。 死？她当然不怕，她只怕到死也看不见，眼前之人抱紧她时，浮在脸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 不知不觉，一抹浅笑挂上唇角，不知不觉，头与身体往他怀里蹭了又蹭。 感受着他的浑身与她一同渐渐变冷，心口浮起半分淡淡的疼痛，和半分难以言喻的愉悦，慕风在这极端矛盾的复杂情绪里恍惚睡去。 半梦半醒间，昀天的手，似乎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的收紧了几分。 倘若这是场梦，但愿明日梦醒时，睁眼便见天朗气清，他的容颜如往日般优雅动人。对了，她还要厚着脸皮问他一句，她的身材如何，是否能入他的眼？ 他会如何回答呢？会像她一般面红耳赤么？ …… 可这幻想中的明日，却似乎不会再来了。 * 转眼已过半月。 慕风自那日睡去后，便再未醒来。 只有极其偶尔的瞬间，短暂的生息自她体内传出，让昀天知道她还活着。 日复一日，昀天每日不厌其烦的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每日带她去梦浮生浸泡，每日拥她入眠，用体内温度驱散她的寒冷。 而她却无丝毫好转的迹象。 昀天心里也曾有过瞬间迷惘。可他从来是从容笃定的，他不信她会死，他也不会让她死。 如今她体外的寒冰已彻底褪去，无论是否身在泉里，再也不会冻得四肢僵硬。可渗入她肺腑的寒气，却格外倔强的挥之不去。 她没有再睁过眼，即便这张睡颜如此恬静动人，可他更愿看她睁着那双灵动含情，水汪汪的的美目，在他面前心如鹿撞，面如火烧，窘迫而羞涩的可爱模样。 他从未怀疑过梦浮生的能力，可这次，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怀揣着这说不清的焦虑情绪，昀天继续将这一成不变的行为持续了十日，直到她体内的寒气彻底消失，整个人与常人无异。 甚至，长期受到生命之泉的滋养，无论她的肤色，或是骨骼，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可她偏偏长眠不醒，像是坠入了某种无法脱身的梦境。 第三十日，昀天自浅睡中醒来。同往日一般，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垂眸看向怀中少女。 此时她仍是一副恬静入睡的模样，纤长的睫毛微微卷起，白皙的完美面容上，隐约透出一抹浅淡红晕。精致无比的下颔，粉嫩如樱的唇瓣，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整张脸上透着无法言说的魅惑。 第254章 梦入浮生 近距离看着眼前少女恬静的睡颜，昀天不由自主朝她凑近了几分。 动作轻柔的拨开她落在脸颊上的碎发，却在这瞬间看见她睫毛轻微颤抖，紧闭的双眸动了动，似乎就要睁开。 “风……” 喉结微微滚动，昀天唇微启，试探着叫出慕风的名字，随后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生恐错过了任何一道细微表情。 然而，时间流逝，除了最初的轻颤外，她的脸上再无任何变化，双眼也始终不曾睁开。 昀天久久凝视着她，一双闪烁不定的极美紫眸中，不再有最初的从容与笃定，日复一日的等待亦令他心神难安，度日如年。 曾沉睡了亿万年的他，看似漫长无尽的岁月，于他而言不过须臾之间。然而今时今日，短短三十日，却仿佛从未有过的漫长无望。 她当真是梦魇了么？可为何他每日看着她，却时常觉得，她的灵魂已不在体内了？ * 黑暗，漫无边际，周围是一片死寂。 又是这种感觉。 慕风任由自己凌空悬浮在无止境的漆黑空间里，不愿也无法做太多动作。上一次进入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是她死后从现代穿越来了中土世界。 如今，难道这个世界的她又死了？…… 这一次，她会穿回去么？可现代的她早已经死了，穿回去她还有命么？ 容不得多想。 黑暗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场惊天动地的猛烈震颤，混乱中，慕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度睁眼，眼前是一片空旷山谷，似乎刚经历一场战斗。 天际，巨大的空间裂缝在缓缓愈合，从那缝隙里，时不时的透出一道道无比凌厉的雷电。地面塌陷得不成形状，周围的山脉也都崩塌了，包括她自己所在的这座。 她的头很疼，似乎是在方才的剧烈震荡下撞上了脑袋。 慕风揉了揉头部的肿块，费力自地面上撑起上身，转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山，她似乎是被方才的震荡从山体里给颠了出来。 可她怎么会在山里，她明明在…… 她应该在什么地方？为何什么也想不起来？ 慕风迷茫的自地面爬起，踉跄着朝着林外漫无目的的走去。 这个地方有点熟悉，却说不上在哪儿见过，或许往外走走，遇见熟悉的人或是物，她便能想起些什么来了。 一路跌跌撞撞，接近林子边缘时，一只蓝嘴莺歌突然冒冒失失的朝她冲来，一边飞一边叫嚷着。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还以为这个世界要毁灭了！” 这只莺歌是在跟她说话么？看上去和她很熟的模样，慕风狐疑的看着它，未及开口，蓝嘴莺歌又叽叽喳喳的嚷开了。 “那边有人晕倒了，快去看看！快去瞅瞅！” 慕风闻言，抬眸沿着它的翅膀所指向的方向看去，丛林边缘，一颗参天古树下，倚靠着一名白衣男子，白衫上，老远也能看见缀有数道浅金色的流光。 男子似乎受了内伤，正在调息修养。他长得可真好看。 慕风小心翼翼向他靠近了几步，细细打量着他。 他的肤色白皙，面容是无与伦比的精致，墨发如水，安静垂在身后，发间有极细的数道银丝盘绕，银丝上缓缓蹿动着白色流光，光洁的额心生有一枚浅白印记，隐隐约约散发着淡淡的神光。 他虽闭着眼，但无论是眉梢还是眼角，嘴唇或是下颔，皆是无可挑剔的完美，每一处都透着令人神往的优雅。 可他却又那么高贵，令人不敢奢望。 昀天。 看清他模样的瞬间，慕风心尖一颤，他怎么会在这个看上去像是人界的地方？而且还受了伤？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他受伤？ 这时，席地而坐的昀天，眉头轻蹙，似乎很快就要睁开眼。 慕风忽然紧张，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快速环顾四周，往身后的树丛里随手抓了几把野果捧在手中，在他睁开眼的刹那，一切准备完毕，蹲下身来，傻呵呵的笑着，将野果递至他跟前。 她可不是来偷看他的，她是好心来救人的…… 面前的昀天见了她，目光一滞，扫过她手中野果，又迅速偏过头去，移开视线。 他为何一副跟她不熟的表情？他似乎不太想与她说话，也不太想吃？ 可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这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受伤？她又怎么会在这儿？ 可是他如此疏远，她又该如何开口呢？ 慕风双手僵硬的伸在面前，递给他也不是，拿回来也不是。尴尬之中，蓝嘴莺歌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他一定是渴了，他需要水喝！” 当真？ 慕风狐疑的瞥了它一眼，这只蓝头鸟该不会是想看她好戏吧？ 可眼下，让人晾在这儿犯傻也不是办法。 思及此，慕风小心翼翼将野果放在昀天身旁，管他吃不吃，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采来的，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大功告成，慕风蓦地起身，恰逢一阵山风吹来，层层吹开她遮挡在身前，如瀑布般的长发…… 很凉…… 慕风猛的低头看去，刹时呆若木鸡。 她竟没穿衣服！为什么会如此？难怪帝君只瞄了她一眼，便背过身去不再回头了！也不知他瞄的是哪个部位……不不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一定认为她有某种奇怪的特殊癖好！ 天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一觉醒来，会一丝不挂的出现在人界的某座山里？这该怎么解释，他才会信她不是变态，也没有裸奔癖？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慕风悻悻站在原地，手忙脚乱的抓起被风吹到身后的及膝长发，遮盖着身体，心中的小人尖叫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神情窘迫而羞耻。 这时，昀天倏然起身，挥手不知从何处招来一件白色外衫，将她裹紧。 随后，他饶有兴味的盯着她的脸，似乎对她这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情有独钟，看了她许久后，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似有几分疑惑，又仿佛对她似曾相识。 良久，昀天缓缓开口，话音磁性而飘渺，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离殊。 这时，一个陌生的名字突兀的在她脑海中浮现。 慕风猛地一惊，下意识摇了摇头，什么离殊，离殊是谁？她是慕风啊！ 可为什么，她好像不会说话了？ 慕风张了张嘴，嘴里却只能发出类似咿咿呀呀的声音，如同一个从未学过说话的婴孩，连最基本的名字也说不出口。 挣扎了片刻，慕风憋得通红了脸，总算自嘴里艰难的发出一道极其涩哑的声音。 “风……” 第255章 梦入浮生（2） 昀天听了她的回答，优雅出尘的俊颜上浮出一丝疑惑，不确定的重复着她的话：“风？” 慕风连连点头，这一瞬，暂且抛开方才的窘迫，好奇而不解的抬头看着他。这个问题，他已问过很多次了，难道他健忘？ 不对，之前那两次好像是她的梦，似乎只有这一次是真实的。 难道今时今日才是她与昀天的第一次见面？可她分明早就认识他了，为何会如此？ 在她神游的片刻时间里，昀天探究的目光已在她身上上下审视完毕，含笑开口道：“我的名字，叫昀天。” 昀天。 慕风动了动唇，无声的跟着他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她可以用唇形说出任何话，唯独发不出正确的声音，不是无法说话，而是不会说话。就像是从来不曾学习过如何发音一般，当真是奇怪。 面前的昀天见此情形，冲她扬起唇，委婉一笑。刹那间，万物在他面前皆失了颜色。 “你还不会说话，没关系，我教你。” 奇怪…… 慕风怔怔看着昀天这一脸颠倒众生的笑容，心中疑云重重，他何时变得如此平易近人了，他有这么爱笑么？ 而且，看他的模样，并不像受伤之人。他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他刚才究竟在那树下做什么？ 思及此，慕风无声的问道：你要怎么教我？ 昀天莞尔一笑：“你慢些说，或许我能看懂。” 他能看懂什么？她的唇语么？ 慕风抬眸迎向他充满鼓励的灼灼视线，试图张嘴，却突然感到一阵尴尬，逐渐红了面颊。 他如此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嘴看，还真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按捺下心中的异样情绪，慕风深吸了口气，朱唇微启，缓缓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昀天将她的窘迫神情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的扬起。盯着她的唇反应了片刻，答道：“有人在此作恶，我来保护这座山和山里的人。” 语毕，昀天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我答对了吗？” 慕风连连点头，这位帝君果然能耐不小，看人唇语也能无师自通。既如此，慕风乘机问出心中疑惑。 这是什么地方？ “东海伏琅山。” 原来真是人界。可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人界？为什么不会说话了？帝君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他不能离开翎兮宫的么？山里的人是谁？帝君为什么要保护他？ 太多疑问，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昀天见她半晌不再言语，径自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边走边说道：“我需在此地逗留些时日，可以顺便教你说话。” 慕风闻言，立刻一路小跑跟上。 昀天回眸看了她一眼：“你住在哪儿？” …… * 时光流逝，恍如指尖流沙。 转眼已过数十日夜。 此时天近黄昏，慕风百无聊赖坐在谷中溪旁，此刻烧红了半片天空的晚霞映照在水面上，将粼粼的溪水染上一层层绯红的霞光。 慕风俯身朝着溪中倒影看去，少女身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松白衫，长发及膝，简单束起，在接近发尾处用白色丝缎系了起来。 虽装扮简陋，却丝毫掩盖不了她的倾世容颜，绝代风姿……慕风对着水面自我陶醉了一瞬，突然又意识到了一点。 这丝缎是从他的衣服上撕下来的。因为她的纳物戒没了…… 那枚戒指认了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凭空消失，除非是被毁掉，否则不管与她相隔多远，都会自动寻上门来。可她等着这么多天，也没见到它，究竟在她一觉醒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不仅如此，她的体内也没有本源世界了。虽说当晚墨月重伤她时顺手封了它，可它应当不至于消失得如此彻底。 为何完全感应不到它的存在？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思及此，慕风不由再次联想到昀天。 那日在林中，他问她住在哪儿，她自然是说不出所以然的。随后，昀天便一声不响的带她去了一个山洞！ 没错，他居然让她住山洞！ 就算他有天大的事，需在这山上驻守，但这与她何干？为什么他要限制她的自由，还强迫她像原始人一般住在山洞里？ 他对她的态度，更是奇怪，虽然每日会如约前来教她说话，可不知为何，她却总有被他监视着的错觉。 有时候她真好奇，他所谓的在这山里为非作歹的恶人，该不会指的就是她吧？ 难不成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干出一番毁天灭地的大事业来？ 奇怪的是，每次与她对视时，他的目光似乎是穿过了这具皮囊，在直视着她的灵魂。就差没将她的魂揪出来，在日光下暴晒三天了。 即便他的眸子再美，这种注视她也吃不消啊。 总之，从她睁眼以后，一切都十分诡异，这个山谷很诡异，这位帝君更是诡异。可她又打不过他，唯一抗议的方式，只有不认真学习了。 所以他的名字，教了几个月，她也“不会”念。 可这种抗议，似乎没起到丝毫作用，他的耐心简直超乎想像。这帝君真是她认识的那位高高在上的众神之神么？ 想到这些，慕风不由气馁，自宽大的外衫里蓦地伸出纤长秀美的腿，挥动白皙脚掌噼里啪啦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却在此时，一道黑影闪电一般自水中窜出，猛的一口咬上了她的脚背！是蛇！ 慕风顿觉头皮一阵发麻，情急之下随手朝着那蛇拍去。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那条蛇，刹那之间，它已被她掌中突然发出的一道洁白灵气击中，化作飞灰…… 这一刻，慕风顾不得脚背的剧烈疼痛和迅速蔓延的毒素，呆呆怔在原处。 这段时日来，她尝试过无数次，分明她已失去灵力了，为何会突然爆发出这种前所未见的灵力？ 若没记错，她的灵力本是冰蓝色的，渡劫之后莫名变成了与师父一样的浅金色。可如今，这白色的，又是怎么回事？ 狐疑中，突觉一阵头晕目眩，尚未跌倒，慕风已被一人稳稳辅助。 想也不用想，一定又是他。 昀天磁性飘渺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语气有些急切：“你被咬了？” 慕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毒发，额间不知不觉渗透汗珠，抬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容颜，他的下颔线条可真迷人，让人想……不对，不是时候！ 慕风猛的摇了摇头，又狠狠点了点头。 昀天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无奈蹲下身，轻轻拾起她白皙秀美的脚丫，替她排出毒素，徐徐扬起的唇角，却在不经意间将他心中的愉悦展露无遗。 高贵出尘，遥不可及的帝君，居然握着她的脚丫替她疗伤。似乎还乐在其中？ 慕风狐疑打量着他，这瞬间，心中蓦地浮上丝丝痛快，仿佛数月来的憋屈通通得到了补偿，情不自禁在他手中得意的勾了勾脚趾。 第256章 很坏很坏 昀天见状，目光一滞，倏然松开了手。 慕风这只刚被蛇毒侵入，尚不受控制的脚，便猝不及防的重重砸落在身下的巨石块上。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吧……” 昀天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手，面上浮出一抹愧色，竟难得有几分难堪。 他怎么回事？ 慕风狐疑的看着他，摇了摇头。却见他倾身靠近，一手揽上她后背，一手自她膝下穿过，似要将她抱起。 等等。 慕风只觉身下一空，未及反应，便已悬空窝在他的臂弯里。 他方才分明连握着她的脚都嫌丢人，为何转眼又要来抱她？慕风顾不得许多，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襟，以免他再次突兀的撒手。 “蛇呢？” 昀天抱着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唇，开口道。 被我消灭了。 “你是怎么消灭的？” 我的灵力自己跑出来了，它杀了那条蛇。 昀天蓦地止住脚步。沉吟道：“你的灵力？” 怎么，很意外么？ 慕风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中快速掠过一丝狡黠。 岂料，昀天沉默了一瞬，忽然撒了手，慕风猝不及防，整个人自他怀中笔直跌往地面，却又紧拽着他的衣襟不放，生生将他拉扯得一同滚落在地。 他的腿，狠狠压上她受伤的脚背。 慕风尚未来得及痛呼出声，他整个身体已如泰山压顶般朝她倒下。 眨眼间，那令她垂涎已久的完美下颔倏然贴上她的面颊，他柔软的唇倾吐着令人浑身燥热的气息，蓦地划过她脸侧，贴上她的耳根。 “风……” 昀天似有一瞬的错愕，身体明显僵住，却迅速放松。不知为何他并未抬头，也并不移开脸与她拉开距离。 飘渺的话音轻柔贴着她的耳廓传入脑中，喑哑之中带有几分蛊惑，暧昧的温热气息随着话语声阵阵袭来，灼得她耳根滚烫。 他说：“你的灵魂很特别……”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能看出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世界？ 慕风蓦地睁开半阂的眼，稍稍偏过头试图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可尚未看清，却在此时，突然脑中传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不，与其说是撕裂，倒不如说是，一种将她强行撕离这具身体的疼痛。如此突然，如此痛不欲生。 刹那间，慕风脸色因剧烈痛苦而煞白，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着，冰冷的汗水浸满了额头。分明是日光暖暖的黄昏，可周围一切却在她眼前迅速变暗。 就连昀天的脸也愈发的模糊了。 “你怎么了？” 恍惚中，他稍稍撑起身，不知所措的轻拭着她额间汗珠，他的指尖如此光滑，轻柔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温柔而细致。 如此温润多情的帝君，当真是令人留恋…… 一阵异常凶猛的疼痛蓦地袭来，世界骤然陷入永夜。最后一瞬间，慕风阂上双眼，一抹不甘的无奈笑意定格在唇边。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突然撒手呢…… 倘若一切只是场梦，何不让它做圆满了？ * 翎兮宫。重华殿内一如往常，寂静冷清。 天光渐亮，典雅精致的床榻上，慕风和衣而卧，安静的侧躺在昀天怀里。一切看上去和谐而自然，毫不刻意，毫不忸怩，仿佛本应如此。 唯一不同往常的，是她的手，不知何时霸道的揽上了他腰际。 昀天徐徐睁眼，瞥了瞥突兀搭在他腰间的白皙手腕，迅速翻身，目光如炬的注视着身旁少女的睡颜。 慕风便在他这炽热视线的凝视下，猝不及防的睁开了眼。 好近！ 轻透的浅白内衫，衣带在腰间随意系着，腰部以上，未被遮掩的，他隐约散发着神光的无暇肌肤，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优雅的锁骨，修长的颈……一览无余。 视线继续上移，是令她在梦中也垂涎三尺的精致下颔，完美无瑕的面容轮廓。漂亮的唇，此刻唇角微微上扬着。一双暗紫染金的狭长桃花目，半开半阂，浓密的睫毛遮掩不了眸中潋潋的波光。他凝视着她的视线，梦幻般迷离。 收回视线，慕风情不自禁伸出食指，轻柔触上他的唇瓣。这张嘴，方才还在她耳旁极尽撩拨之能，可惜…… 神游间，忽然一阵细微刺痛传来，慕风蓦地惊醒，只见昀天不知何时张开了嘴，正咬在她的指尖。 很疼，原来不是梦！ 慕风迅速抽手，慌乱自他身上爬起，与此同时，揽在她腰间的双手，却骤然收紧，昀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眸中短暂的迷离之色不知何时已尽数褪去，此时冷静而探究的盯着她。 “帝君……” 慕风顿时如逢五雷轰顶，刹时心乱如麻，面似火烧。比起羞恼，更多的是震惊，她做了什么？ 手忙脚乱挣脱他的禁锢，慕风触电般自床榻上一跃而起，动作麻利的窜下床去，此刻，对未知的恐惧，前所未有的忐忑，皆让她语无伦次。 “我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你在说什么？” 昀天慵懒而惬意的翻了个身，目光淡定的看着她，不解道。 “我……” 他为何如此淡定？慕风狐疑的稍稍抬起眼眸，刚与他视线相接，立刻心虚挪开。这场面实在太过尴尬，他只穿着里衣，她也……仅穿着睡衣，他们竟如老夫老妻一般同床共枕…… 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风苦思冥想，在脑中搜寻着昨日记忆，却全无蛛丝马迹。仅仅记得，她把小白送回来，随后便与小九离开了。 可为何睁开眼，她会在他的床上？ “帝君……” 此刻慕风的心中满满的是前所未有的凌乱，以及面对可能是真相的绝望：“我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坏坏的，过分的事吧……” “坏坏的？” 昀天淡然一笑，清冷出尘的面容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高不可攀的尊贵：“很坏很坏。” 慕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说这种话，他怎么能做到如此优雅…… “我……做了什么……” “你拿你的爪子冻得我整晚无法入睡，你还哭着赖着，非要嫁给我。” …… 只是这样么？ 慕风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还好帝君无情无欲，不至于为这点事与她纠缠不休。 同床共枕的事，说起来，谁也不比谁委屈，大不了一笔勾销，就当它从没发生过吧。 打定主意，慕风讪讪笑着：“看来是没什么需要我负责的了，既如此，我先告退，不打扰帝君休息了……” 语毕，生恐迟则生变，一刻不停歇的转身奔出殿外。 今日的翎兮宫为何如此安静？一路回到栖梧殿，竟见不着半个仙子的踪影。不过也好，至少如此一来，她与帝君沸沸扬扬的绯闻，又能少了一件。 大字摊在床榻上，慕风心情大好的闭上双眼。此时的她，愉快享受着无人打扰的宁静，却不曾预料，即将面临的又将是何等窘境。 第257章 异世之人 回到栖梧殿的慕风，在床上摊了片刻，忽觉不对劲。 总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但究竟缺了什么？她毫无头绪。可随着时间流逝，一种莫名的焦虑感在心中逐渐滋生，令她坐卧不宁。 找不到源头，慕风蓦地翻身坐起。索性盘膝于床榻上，凝神聚气，调息修炼。 当初在锁妖塔与麒麟打了一场之后，她便突破天神后期的壁垒达到神王级，却因接二连三的琐事缠身，没时间验证自己的实力。 如今趁此闲暇，慕风闭目凝神，双手结印，尝试将神力外放。刹那间，一股无比磅礴的浩然之气自她周身渗出，迅速席卷并充满了整座栖梧殿！ 刚阂上的眼立刻睁开，突发的两件事，令慕风百思不解，神色惶惑。 方才，她竟无法感应她的本源世界，更无法从世界里获取本源之力。它似乎是被某种外力封住了，可这是何时发生过的事？为什么她全无印象？ 此外，虽无法连通本源世界，她方才释放出的神力，其浩瀚程度却远远超过神王。要说她已达到神皇境界也不无可能。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何时如此迅速的突破了神皇境界？ 一切太过匪夷所思，看来需要找个人打听打听。 慕风静下心，用心感应着烛九阴的气息，同时在心里发出召唤。 “小九，小九！” 很快便收到了烛九阴兴奋的答复声：“女人？你的伤治好了？” “伤？什么伤？” “……” 烛九阴怔了怔，突然意识到，她或许出于某种原因忘了受伤这事，既如此它也省心了，免得她缠着它问一些它难以回答的事。 “小九，昨晚我们把小白交给帝君，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一夜之间从神王变成了神皇？我的本源世界似乎也被封住了……” “昨晚？” 烛九阴犹豫片刻，终是没点破这时间上的误差：“龙也不清楚，这个你恐怕得去问帝君了。” 语毕烛九阴又似想起了什么，迅速转移话题：“既然你已经是神皇了，咱们也能去星海了，以你如今的能力，在星海里是能飞的。最起码遇到危险，逃命没问题！” “没错！” 慕风被烛九阴一语点醒，那片神秘诡异的星海，其中必然藏着某个秘密。不知那秘密是否与亿万年前相关？如今是时候去探究探究了。 “对了，小白醒了，女人还没见过他吧？” 慕风闻言，好奇道：“他在哪？” “龙也不知道，他来过锁妖塔一次，他说会去找你的。” “那你呢？何时来与我汇合？我们一起去星海。” 烛九阴支支吾吾道：“这个嘛……龙现在回不去宫里，龙大爷猜怎么也得明天吧。” “很好，一言为定。明日黄昏快日落时，我在星海边等着你。” …… 是夜，月朗星疏，万籁俱寂。 难得宫中无人，如此静谧，慕风却不知为何，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翻来覆去，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可她却毫无办法。这种感觉，似乎是种……认床反应。 但这怎么可能？ 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无法解释这怪异的现象。 失眠了…… 慕风烦躁不安的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一整晚便这般翻了又翻，直到天光大亮也不曾合过眼。 翌日，眼睁睁看着天色渐明，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透窗而入，慕风顶着一颗昏昏沉沉的脑袋，起身梳洗完毕，满脸倦容，游魂似的出了栖梧殿。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仙子宫娥，也不知一夜之间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个个朝她友好笑着，向她打着招呼。 突然受此热情待遇，慕风有些意外，想来是花神会上她助翎兮宫得了头筹，才会如此吧。 浑浑噩噩进了重华殿，只见昀天衣冠楚楚，端坐在案几前，正在观书。 他的神色是一如往日的从容淡然，眉目间携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之气，令人看一眼，便有伏地跪拜的冲动。 只是，今日的他，看上去似乎精神状况也不佳，一双迷人的狭长美目下，隐隐泛出淡青的色泽。 是黑眼圈么？ 慕风安静站在一旁，正狐疑，却见昀天倏然起身来到她跟前。 “有事？” 慕风心中计较一番，随口道：“我来找小白……” “他还没回来。” 昀天暗紫色的双眸牢牢盯着她，琉璃般清透的瞳仁里，隐约掠过丝丝缕缕淡金流光，睫毛微垂，目光柔和，眸中自带撩乱人心的粼粼波光。 无情胜有情。 慕风悻悻的移开视线，这帝君，分明无情，却长着一张祸害众生的脸，真是浪费。 沉默中，昀天再度开口。 “你师父的事……” “我师父的事？” 听闻此言，慕风蓦地转过脸，目光灼灼直视着他。 昀天微微颔首：“你想知道么？” “想。” “遥光本是我一缕神识所化，在人间轮回数十万年，他的任务，一是为了掌控魔的动向，调查饮魂觖背后的蛛丝马迹。” 慕风不解道：“饮魂觖？听说它前些日子从锁妖塔消失，帝君当初为何不干脆直接毁了它？” 昀天摇了摇头，颇为无奈：“毁不掉。” “连帝君也毁不掉？这是为什么？” “饮魂觖乃亿万年前一名修者为一己私利，利用异世秘法炼制而成。起初那名修者重伤逃往时空裂缝，饮魂觖自他身上掉落，潜伏在人界，不曾发挥作用，也并未引起注意。” 昀天蹙了蹙眉，看向慕风：“但它暗地里吞噬了人间亿万年来不计其数的亡魂和怨气，其身上的杀气与魔性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帝君当初以八方神器与饮魂觖对战……” “它的力量，在八方神器之上。何况它的身上有异世秘法。要毁灭它，需满足两个条件。” 慕风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条件？” 昀天转身望向天外，目光悠远，似穿透了天幕，正看向遥远而未知的空间：“第一，异世之人，第二，成为它的主人。” 第258章 遥远之忆 慕风循着昀天的视线看向天际。世界的尽头，是洪荒，洪荒与天际交接的地方，最易出现时空裂缝。当初那名逃往裂缝中的男子，此刻还活着么？ 异世之人，她算是一个，可是成为饮魂觖的主人？这恐怕难于登天…… 慕风寻思片刻，疑惑道：“如果饮魂觖不被毁掉，又会如何？” “这就是遥光在人界寻觅的答案。” 昀天收回远眺的视线，神色略显忧虑：“饮魂觖不毁，魔便生生不息。灭不了魔只是其次，只怕饮魂觖被制造出来的真实目的，我们还未发现。” 魔的确是生生不息，当年墨月被帝君打得魂飞魄散，也能再临世间。十方魔域和魔界也都可以修复。 可他却说这只是其次，难道饮魂觖存在的背后还有更大的谋？难怪帝君要分出一缕神识让他在人界轮回万世去追查它的根源。 饮魂觖逃离锁妖塔回到墨月手中，帝君却不阻止，也不去夺回。难道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慕风思考片刻，得不出结论，转而好奇问道：“我师父在人界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第二个任务……” 昀天低垂下头，眸光闪烁的看着她，沉吟许久，道：“将来你自会明白。” 他不说，定是有不说的理由，慕风也不过分纠结：“他完成任务之后，去了哪儿？” “他抛却，抹去记忆，回了我的神识海。” 昀天的声音淡淡的传开，听不出任何绪，话音仍是飘渺的，落在慕风耳中，却令她没来由的心尖一颤。 “从此……这世上再不会有遥光了……” 慕风喃喃道，这瞬间，往昔记忆铺天盖地蜂拥而至。 初上遥山，他端坐帘后，隐约可见一道白影，清雅绝尘，气质如兰，嗓音亦是柔和动听。 拜了师，他悉心指导，面面俱到，在遥山，心系天下。 她回了皇城，他以公子遥光的份接近她，替她驱除魔障。 此后她颠沛流离，辗转列国，却总在危险时刻蒙他相助，替她化解危难。他赠她封魔曲，与她以琴相交，是她此生唯一认定的知己。 他素来从容淡定，与世无争。容颜清冷，一抹笑意却如风拂面，轻易可化去万年寒冰。 她承诺解决了眼睛的问题，便回遥山陪着他，从此哪儿也不去了，可终究是失了信。她去和亲，他分明不舍，却固执的连他的神也不愿让她看清。 直到最终，遥山之巅，他与她一同退魔，却连一句道别的话也不曾说。 如果当初，她知道此后这一生再也不能见他了，那么，不管他是遥光还是师父，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她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遥光了，她又怎么会在退魔之后狠心将他独自晾在遥山，自己跑回东土？ 直到梦见他离开了，才急着去找他，可这还有什么用？她的愧疚他见不到了，她甚至来不及看着他的脸，叫他一声师父。 他离开时，当真毫无遗憾么？ 可她有，她的心里，塞得满满的全都是遗憾。未能珍惜的遗憾，未能兑现承诺的遗憾。 “你舍不得他？” 昀天的话音柔和的传入耳际，这一刻，他的嗓音与师父一样温柔悦耳。他的脸与他亦有三分神似。 慕风久久凝视着他的面容：“他为什么抹去记忆？” 昀天淡然答道：“为了不扰乱我。” “扰乱你？” “他在人间偶然修得七六，他的杂念会扰乱我心。” 看来这位帝君真是无无。 慕风轻叹一声，从此，这世上当真再无遥光的痕迹了，连记忆也不曾留下。 “你为他伤心？” 昀天审视着她的面容，将她的细微绪尽数捕捉于眼底。 慕风勉强牵出一抹浅笑，故作轻松道：“其实我早有预料，只是你不承认，我就自欺欺人当作不知罢了。” 昀天闻言，无奈叹了口气：“你若想他了，就当我是他好了。” 这算什么…… 慕风无语而尴尬的别过脸去：“你与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昀天不解道：“你喜欢弹琴，要探讨音律，来找我就是了。” “他是我师父，也是与我惺惺相惜的知己，而帝君，从不与人交心。” “这简单，你有什么不吐不快的心事，来对我说就是了。” 说得轻松，慕风无可奈何，不再与他纠结这个无意义的问题，“帝君今哪来的闲逸致关心旁人？” “我见你整愁眉不展，于心不忍。” 慕风不以为然：“帝君无无，又怎么会于心不忍？别再寻我开心了。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请教帝君。” 昀天不置可否，也不反驳她，只是好奇道：“何事？” “我昨在你寝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夜之间神力大增，不知是什么原因？” “一夜？” 昀天摇了摇头：“你受重伤，昏睡一月有余，至于你神力大增，是梦浮生的效果。” 原来喝它还能疗伤。 那口名叫梦浮生的温泉据说是生命神泉，当初抿了一小口，就直达天神后期，这一次，能从神王直接突破至神皇，恐怕他不止让她喝了一小口。 这帝君倒是没她想象的那般小气。 不过，他说她昏睡了一个月，而不是一晚，那么…… 慕风倏然抬眸，神色紧张的看向昀天：“我这一月有余，可是躺在我自己的寝？昨晚只是个意外么？” 昀天不自勾起唇角，唇畔一抹笑容意味不明，却颠倒众生：“你说呢？” …… 要她说？她也不知道，她只知自己突然出现了认的坏毛病，并且她抗拒的是她自己的。 个中因由，如今看来答案似乎已经呼之出了，但她不想接受。那就略过这个话题罢。 无论是或否，只能都当作一切没发生过。 凌乱之中，一道孩童软糯的嗓音突然自外飘来。 “风风……” 慕风蓦地转，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短发男童安静的站在门前，面朝着她的方向，这孩子着一白衫，胖乎乎的，浑圆可的外表却掩盖不了他一高贵气息。 粉扑扑的小圆脸上此刻神激动，他的五官极为漂亮，恐怕比起昀天也不会差。将来长大定然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 只可惜，他的眼却是睁不开的。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259章 世界主宰 是小白？ 它会变‎成­​人­​形，也算是慕风意料之中的事，可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慕风疑惑不已，缓缓走到他跟前，试探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风风，小白能看见风风……” 孩童忽然开口，神色十分平静。 “小白，真是你？” 慕风讪讪笑着收回手，关心道：“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闭着眼也能看见我？” “小白不用眼睛看周围。” “原来如此……” 慕风来回打量着小白，心中不免可惜，如此可爱的孩童，眼睛也定是极好看的，却不知为何不能睁开。 “小白，你如今已化作人形，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白和风风一起。小白可以保护风风……” 感受到慕风似有为难之意，小白委屈的低垂下头。 “可你在帝君的重华殿做杂役，十年未满……” 此时昀天早已悠闲的坐回案几旁，事不关己的看着书。听见慕风提起他，开口道：“我的重华殿，有他没他都一样。” 慕风闻言心下汗颜，当初小白是只球的时候，是他让它去打杂，如今又公然嫌弃它。既如此，小白能早日重获自由，也是好事。 思及此，慕风上前拉起小白软绵绵的小手，冲昀天嫣然一笑，挥了挥手，也不多话，转过身拉着小白离开重华殿，往翎兮宫外走去。 一路上，慕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小白，你究竟是什么？难道是个小神仙？可为何你之前是个球？在那之前还是个蛋？难道神族的孩童都是这么出生的？” 小白无奈道：“小白不是神仙，小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那你怎么会化作人形？” “小白也不知道，只是那天小白觉得自己快长大了，以后再也不是球了……风风喜欢球形的小白……” 说到此处，小白神色迷茫的脸上，浮上一抹羞涩的绯红：“小白还以为风风会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 慕风为难道：“只是，你化作人形，以后不知能不能住我的戒指里了。” “小白可以住风风的小黑屋里！” “它已经被封了。” 提起这个，慕风不由沮丧，方才倒是忘了问帝君这件事了。岂料小白却忽然仰起头，神情笃定的说道：“小白可以打开它！” 此时慕风已领着小白到了宫外，径直走向星海边缘，正仔细观察着星海的状况，听了这话，诧异的回头看向小白。 却只见他已朝着她抬起小胖手，猝不及防的按上了她的腹部——丹田的位置。自他掌中不断往外散发着一层层浅淡的金光。 慕风只觉瞬间浑身筋脉通畅，神清气爽，不多时，本源世界再次打开，世界里的模样清晰的映入她的脑海。 小白倏然收手。本源世界开启，如今突然自神王阶段突破至神皇境界的慕风，世界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刹那间，无与伦比的浩瀚灵气汹涌而出，而慕风甚至来不及接收。眨眼被这磅礴的卷入本源世界里。 如今的本源世界，可算是个真正的世界了，土地之广袤，即使慕风在其中飞行数十日，也到不了尽头。 山川、河流皆已成形，林木茂盛，花草丛生。除了毫无人烟，看上去与外界真没多大区别。世界里有一眼泉，不知是何时诞生的，或许这就是属于她的生命神泉？ 倘若如此，不知喝了它对她会有什么好处？会不会像梦浮生那般助她修为大涨？ 思及此，慕风蹲下身，双手伸入泉中，掬了一捧清凉泉水，毫不犹豫喝了一口…… 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难道这生命之泉，只会对从这世界里诞生的生命有效果？ 慕风起身四下张望，除了林间飞鸟，似乎她的世界里还缺了点人的气息。不过，有鸟就不错了。 慕风飞身跃起，迅速自树梢上抓来一只小鸟，带它到了泉边，小心翼翼将一滴泉水滴入它的嘴里。 瞬间，小鸟通体发出七彩光芒，长鸣一声，自她手中飞起，在空中迅速衍化，竟变成一只通身流光溢彩的七彩凤凰！ 凤凰眸中燃烧着神焰，张了张嘴，扇动翅膀飞到慕风跟前，冲她垂下高傲的头颅，嘴里发出一声虔诚的低鸣，开口道：“至高无上的神。” 慕风一怔，随后迅速回神。 这是她的世界，这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因她的灵力的提升而产生的，是她的灵力滋生了这一切，她自然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 原来，她也可以成为掌控一切的存在，只需不断突破，假以时日，自她的世界里诞生出各大种族，也不在话下。 届时，她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思及此，慕风心中激动了一瞬，转过头再次看向七彩神鸟。看来这眼泉水，果真是神泉，只不过，对她这个主宰者不起作用罢了。 “你可有名字？” “我名鹭鸿。” “鹭鸿，以后你就替我守着这眼泉吧。” “谨遵神谕。” 七彩神鸟对着慕风再次垂首，随后仰天长鸣一声，挥动羽翼升上高空，在泉水上方盘旋不去。神鸟周身光芒四射，拖动七彩流光，美不胜收。 见此情形，慕风放下心来，不多耽误，飞身前往世界中心，最初天泪所在的区域。远远便见一汪清泉泛着淡紫色光芒，静静躺在茵茵绿草丛中，泉中不时蹿动着浅金光芒。 白玉骸骨穿梭在泉外一片辣椒丛中，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见了骸骨，慕风正要上前与它打个招呼，却突然从它身上，传来一缕极其细微的灵识—— 杀！杀！杀！ 通通去死！ 慕风陡然一惊，蓦地顿住脚步，过了这么久，它的怨气竟还如此强烈？ 它究竟要杀谁？ 联想到当初对它和它腹中鬼童以及昀天的推断，慕风的好奇心再次被引起。当初在人界，她灵力太弱，或许这骨骼身上还残留有其他意识，是她不曾探知的。 慕风迅速分出一缕神识，朝那骸骨探去。 恰逢此时，本源世界里数十道胡乱流窜的灵力，骤然截断了她的神识。 第260章 星海深处 数十道狂飙乱窜的灵力瞬间将慕风卷入本源世界边缘的混沌之中。 慕风稳定住身形，只见混沌之内铺天盖地的灵气此刻都在狂烈躁动着。似乎这片混沌已容纳不下它们，眼下这气势汹汹的灵气眼看就要冲出混沌，进入本源世界里。 而这些灵气，皆是她突破神皇境界之后产生的，本应由她吸纳入体内的。 慕风定了定神，立即就地盘膝，迅速将环绕在外的灵气牵引至身旁，吸纳入体内，一波波逐步炼化、吸收。 与此同时，混沌之外，本源世界里，不知交替了多少日夜。 慕风纹丝不动坐在混沌之中，浩瀚灵气不断涌入身体，淬炼着她的筋脉和骨骼。 终于有一日，在混沌里狂乱流蹿的多余灵气尽数被吸收入体，慕风缓缓睁开双目，眸中快速滑过一缕金芒。 此时，慕风从容起身，原本已是绝世无双，无可挑剔之人，此刻愈发自周身往外散发着优雅出尘的气息，清雅绝俗，高不可攀。 但她无暇去在意自己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模样，经历此番修炼，吸收了混沌内的灵气，顺便突破了几层功法，她的实力已稳定在神皇中期。 师父曾说过，神帝之前，实力的提升不会太难，难的是达到神帝境界之后。 天级、逆天级、创世级等等。每一级的突破或许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然而，却不是谁付出代价都能突破的。 据说神界三十天上那位月神，达到神帝境界已有数千万年了，却始终止步不前，难怪师父说，修者数不胜数，但能达到天极以上的极为稀少。 当初的麒麟是逆天级，墨月比麒麟强，这些可说都是凤毛麟角。而她，不知是否有机会达到兮夜所说的巅峰。 就算能达到，不知又要花上多少岁月？ 慕风不作多想，吸纳完毕，迅速退出本源世界。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 翎兮宫外，星海边缘。 此刻黄昏已至，烛九阴与小白愣愣的站在云海中，傻傻面朝着慕风突然消失的方向，也不知等了多久。 直到空中一粒星光亮起，慕风骤然出现。两人才松了口气。 “女人！你！你又突破了！” 烛九阴率先开口，瞠目结舌的绕着慕风转了一圈，毫不掩饰心中羡慕。 “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慕风随意瞥了他一眼：“我消失了多久？” “不久不久，也就十几二十年吧。” “小白你说。” 慕风懒得理睬他，转身看向小白。 “是一下午。” 语毕，小白兴奋的搓了搓小手：“风风要去星海吗？小白也一起去……” 慕风闻言，循着小白的话音，转身面向星海。此时日光渐暗，海上浮云逐渐散去，星海的原貌渐渐展现在几人面前。 深不见底的虚空，诡异而静谧的蓝，数不清的星子悬浮其中。这时，一道熟悉的蛊惑气息自海里扑面而来。 时机到了。 “走！” 慕风一声令下，三人一同纵身跃入浩瀚星海之中。 这一次，慕风完全掌控着身体的支配权，在周身呼啸而过的流云里从容下落。 她要看看，那恍惚浮现的巨大人脸究竟属于谁，那不断变化着方位的星子之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小白与烛九阴在她身旁，各自一脸严正以待的神情，与她一同下落。 也不知落了多久。 直到踏上一片如棉花般柔软的地面，慕风却并未再见到那张略为熟悉的诡异大脸。低头看去，脚下是不停涌动的乌云，云层的起伏令她几乎站不脚跟，稍有不慎便会跌倒。 慕风迅速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方圆百里的茫茫云海，云海之中似乎除了他们三人什么也没有。显得这片偌大的云海，更为空旷了。 “这里就是星海深处？” 慕风狐疑的开口，星海深处，只是一片乌云？难道这脚下的乌云里藏有玄机？ 烛九阴同样是一脸迷惑，挠了挠头，边走边四下张望着。 这时，小白忽然伸出软绵绵的小手，一把抓住慕风掌心，停下了脚步。 “风风，这里还有别人……” 慕风闻言，蓦地一惊，能进入星海的人，实力少说也在神皇以上，不知会是什么人？可放眼看去，周围分明没有人影，难道小白口中的“别人”刻意躲着她们？ 倘若只是躲着避免碰见倒也罢了，可万一打着偷袭的主意，敌在暗她们在明，可就麻烦了。 思及此，慕风迅速释放神识，浩然神力顷刻笼罩了整片云海。 果然有别人！ 不过……似乎有什么不对。 慕风探寻到那“人”气息，神识立刻锁定了他，不由分说，朝着那人疾速飞掠而去。 那人的灵力极弱，甚至尚未达到天神境界，为何会出现在星海里？ 然而，尚未接近那人，突然自云海底部发出一道凌厉绿芒，猛的朝她劈来！ 是妖！ 慕风从容错身，避开一击，同时伸手朝着妖气发出的方向凌空一抓，一股强烈吸力瞬间自掌心窜出。 只听一阵“咿咿呀呀”的怪叫声传来，一个长着一颗人参果形状脑袋的小胖妖手忙脚乱的挣扎着，极不情愿的朝着慕风飞来。 “又是你。” 慕风看清小妖模样，甚是无语。 “小九，你锁妖塔里的妖怪，到现在还没抓完呢？” “你别说，还就剩他了！” 烛九阴见了这小妖，立刻双眼放光，摩拳擦掌的上前去就要动手收了它。 却在此时，一道比方才更强烈十倍的妖力化作成千上万的光刃风暴，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小心，还有别的妖。” 慕风眸光一凛，一手牵引着小妖，一手挥出风刃迎向那疾速席卷而来的风暴。 然而这未尽全力的一挥，却轻易被那风暴碾散，眨眼间，泛着绿芒的风暴已切断慕风的引力，将那小妖卷回云海底部。 是个神帝！ 但那又如何？ 慕风见状，神色严肃，双手快速结印，蓦地朝那绿芒收敛之处拍出一掌—— “给我起来！” 话音落下，三道惊天动地的归元之气笔直没入云层深处。虽只是第四层的初级功法，但慕风已达神皇境界，体内又有本源世界的力量加持，如今的神力绝非寻常神皇能及。 一掌发出，云海瞬间崩裂，小妖逃遁而去的方圆百米，更是被轰得支离破碎，裂缝深达数百米！ 第261章 七星疑冢 巨大的裂缝中，突然透出大片夺目的绿芒，刚没入云海的小妖顷刻之间被震出云层，再次浮上半空，一边凌空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与此同时，一道灰暗的身影紧随着小妖破云而出，冲上半空一把抓住了它，将他扔往身后，与慕风三人无声对峙着。 这道身影，慕风曾在翎兮宫见过。 他似乎是一名身形高大的成年男子，他没有形体，只是一道暗黑的妖影，无声无息。他的周围源源不断往外泛着亮绿的妖焰，通体散发着极其诡异的气息，究竟有何诡异之处，慕风却说不清楚。 即便只是一道黑影，慕风也确切感应到他的实力不在神帝之下。以他的能力，当初完全可以趁乱带着小妖逃离云荒，去天界或是去下界，可他为何偏偏选择来这星海之下？ 莫非，他也与她一样，有必须来此的理由？ “咦？原来是你！” 僵持中，慕风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发问，却见烛九阴突然朝那妖影走去，边走边说道：“龙大爷就说怎么如此熟悉……” 烛九阴话音未落，那道黑影却不由分说朝他轰出一掌，烛九阴未及防备，蓦地被这近距离的一掌震退数十米。 “小心！” 慕风见状，一边出声提醒，一边暗中蓄势。既然他先动了手，恐怕已摆明了立场。 烛九阴踉跄数步，稳住身形。再度面向那道妖影，恼怒道：“哟呵！当初你骗龙大爷开门放你出塔，这笔帐龙都没跟你算，你倒是先来挑衅龙了！” 却听那黑影突然开口，嗓音低沉，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刺耳：“抱歉，一码归一码，擅闯七星疑冢，本座便留你不得！” 七星疑冢？ 慕风听了此话，再次环视四周，分明就是一片方圆百里的空旷云海，哪来的七星？莫非七星隐藏在脚下这片乌云里？ “怎么，只许你来，不许我们来？” 慕风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好奇道：“你是什么妖？这七星疑冢与你有什么关系？” “无可奉告。” 妖影自嘴里冷冷吐出几个字，似不愿与她们过多纠缠，话音落下，迅速出招。 顷刻间，漫天妖焰将整片星海底部照得透亮，滚滚妖焰前赴后继，朝着慕风三人包抄而来，这神帝级别的高手，发出的招数，看似简单，威力却是不容小觑，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火海。 慕风神色凝重，同时也不愿与他浪费太多时间，她偷溜来星海，也不知是否触犯了神界法规，探过这一波，还需赶回去装作无事发生，去整理昀天的寝殿呢。 时间拖得越久，越是无法解释。 思及此，慕风素手轻扬，双手旋转出优美而奇异的弧度，手印迅速结成，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风刃漩涡在三人面前成形，无声无息朝着妖焰拦截而去。 刹那间，照亮整片虚空的妖焰，接连不断被吸入漩涡中的未知空间。 与此同时，烛九阴已化作龙形，扭摆着龙躯朝妖影缠斗而去。 慕风挥手招出竖琴，静坐空中，纤纤十指不疾不徐，轻柔拨上琴弦，刹那间琴弦轰鸣阵阵，金芒四溢。 袅袅琴音悠扬清越，委婉缠绵，迅速响彻星海。 抚琴之人神色淡然，静坐虚空的身影优雅绝尘，墨发轻扬，衣袂纷飞，飘渺似幻。随着纤长指尖的拨动，琴弦之上瞬间漾起层层浅金涟漪，涟漪之中化出万千金色灵蝶，环绕着她翩翩起舞。 琴声渐促，慕风周身外放的威压亦随之越发沉重。缠斗中的烛九阴忙里偷闲朝慕风瞥了一眼，这女人，分明只是个神皇，眼下却和那位帝君一般，让龙敬畏，让龙心虚，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女人！” 烛九阴满腹狐疑的冲她喊道：“过来帮忙呀！他又不是魔，弹封魔曲干嘛！这混蛋分了十几个身，龙都快累死了，你还在对妖弹琴！” 话音落下，却见慕风指尖一扫，刹那之间，无数细碎淡金光刃化作漫天光雨，伴随着琴音自四面八方势不可挡着朝着十道妖影包围而去。 “你连这都听不出来，还想让我教你弹琴？” 慕风淡淡瞥了烛九阴一眼：“封魔曲只能封魔，用途太少未免可惜，这是我改进之后的曲子，什么神魔妖鬼，不在话下。” 语毕，慕风面向妖影，再次拨弦：“封神固步！” 慕风话音落下，烛九阴一甩龙尾，费力抽开挡在他面前的一道妖影。快速蹿至慕风身旁，满脸好奇的远远观望着。 只见琴弦之上金芒万丈，继方才的一波光雨，又生出成千上万的金色细碎弦段，朝着那十道妖影缠绕而去。 眨眼之间，浅金弦丝纷纷缚住妖影，越勒越紧。 “看好了。” 慕风蓦地起身，凌空朝十道妖影接连拍出奇异掌式：“先封你分身，再封你元神！” 数掌拍下，妖影接二连三崩碎，化作无形。顷刻间仅剩本体一道黑影，再要化出分身，却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出了！ “女人！你果然厉害多了！” 烛九阴见状，连声夸赞。慕风敷衍笑道：“那当然了，我可是神皇了。” 语毕，慕风转过脸，神色凝重的看向黑影。她虽已是神皇，但若与这神帝过招，时间长了，要赢他定然十分艰难。只有用这种看似威力极大的奇特招式先唬住他。 方才，她虽封了他的分身，但却并未动手去封他的元神，一来，她有话想问他。二来，她也不想逼急了他，一名神帝的情急反扑，她还未必能应付的了。 “说吧，你究竟是谁？七星疑冢是什么？里面有什么？你们为何躲在这？” 慕风眸光冷淡，扫过他的身后，看向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妖：“你我无冤无仇，只要你肯说，我就放了你们，否则，我可就动真格了。” “小小神皇竟有如此能耐，本座小看了你，哼。” 此刻沦为阶下囚的妖影冷哼一声，“要是本座肉身尚在，岂容尔等放肆！” “可惜呀，你的肉身不在了。” 慕风淡淡瞥着他，等待着他的就范，却见妖影浑身忽然一阵颤抖，同时一阵细微但令人极度烦乱的轰鸣声传来，妖影在慕风弦刃的束缚下迅速缩小，眼看就要脱逃而去。 慕风脸色骤变，却在此时，一道飘渺淡漠的童音蓦地在众人耳旁响起。 “天之极。” 第262章 远古妖神 孩童话音入耳，众人纷纷侧目。 慕风甚是意外的看向小白，自开战，他便无声无息的默默站在一旁，此时突然以这种方式加入战局，着实令人吃惊。 此时小白两手摊开，面色平静，双眸紧闭着。 随着话音落下，一圈淡金光芒迅速自他周身往外散射而出，顷刻间横扫整片星海，却又在云海尽头处骤然没入地底。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金光扫过，那妖影忽然怔住，刹那间自他周身往外弥散出一种无法解释的恐惧感。看上去是对小白的恐惧。 可那道金光除了让他放弃逃遁之外，似乎并未对他造成明显的伤害。 莫非小白的招式只是对她的辅助？ 慕风沉吟片刻，这妖影本身实力就在她之上，又如此狡猾，看来不必再与他周旋了。 思及此，慕风眸光微沉，双手迅速结印，打算借着小白对他的控制，送他一记目前她所掌握的最强大招。然而这一招似乎注定是发不出来了。 “大衍……” 慕风话音未落，星海之中狂风骤起，整片空间似感应到某种极端可怕的变故将要发生，不停的轰鸣震颤着。 与此同时，自慕风的掌心处逐渐凝成一团奇异清气，那清气尚未成形，便见妖影猛地跌坐在地。未及出招，竟已见他求饶！ “停停停！” 倘若这妖影有脸，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定是惊恐万分的，“有话好说！本座不逃了！” 慕风见状，收手撤回尚未祭出的功法，心中不由疑惑。这功法当真如此厉害？就连神帝境界的高手，也闻风丧胆不战而降？ 此刻慕风无心顾虑太多，开口问道：“你是谁？” “本座乃妖界四大妖神之一，梦成宵。” “你是梦成宵？！” 妖影话音落下，慕风与烛九阴天同时惊讶出声。烛九阴似不敢相信，当初曾叱咤一时的妖神梦成宵竟会沦落成眼前这副模样。 而慕风，也是一时错愕无法回神。 当初在妖界的妖神祭奠上，一位大婶曾说过，妖界的四位妖神，除了风倾羽，其余三位皆在亿万年前的那一战中身陨。 如今这道妖不妖，鬼不鬼的身影，却自称是梦成宵。如果他所言属实，亿万年前定是发生了别的不为人知的事。 “听说妖界的四位妖神，除了妖皇，其余三位都在亿万年前一场战争中陨落，为何你会变成这个模样？又为什么被关在锁妖塔里？” 慕风好奇道。 妖影听了，轻笑一声。不知为何，这笑声听入耳中有种淡淡的自嘲意味。 “本座本应在当年便已死去，只为了等她归来，才苟延残喘至今……” “她？” 慕风疑惑道：“你们可是被那妖邪杀死？当年四位妖神，为何唯独风倾羽没有出手？” “妖邪？……” 梦成宵喃喃着，陷入某种回忆之中：“她怎么会杀我？我……是被妖皇所杀。” 此话一出，慕风与烛九阴皆是一怔。却见梦成宵自顾自的说道：“而花落月和孤谒寒这两位妖神，是我杀的。” 难道四位妖神当初产生了内斗？ “你说的她是谁？你又为什么要杀花落月和孤谒寒？” “她……是本座追随的人，而花落月和孤谒寒，他们助纣为虐，与那帮恶徒一道，要逼死她。我只能……” 说到此处，梦成宵迷茫的垂下头去，看了看自己双手，语气有一瞬的苍凉：“他们与风倾羽曾是我的至交好友，谁能料到，竟会是这般结局……” “倘若他们不与她对立，如今我们四个，或许都还好好的活着……若非她在我魂飞魄散之际，以无上神通保我一道残魂不灭，今日，这世上又有何处能寻觅我的踪迹？” 至此，慕风听明白了一件事，梦成宵口中的她，只怕就是当年五界共同敌对的那名上古妖邪。 “为什么他们都要逼死她？” 梦成宵冷笑一声道：“因为……她成了妖。” 慕风不解：“这世间，如此之多的妖，也没见谁遭人围攻，为何独独容不下她？” “呵呵，你不懂。” 梦尘宵冷笑着，笑声里夹带着对世人的嘲讽：“谁都能成妖，唯独她不能！” “为什么？” 成了妖，看来梦成宵嘴里的“她”与麒麟所说的娘娘是同一人，只是想不到，这背后竟还有如此深远的牵扯。 梦尘宵并不回答慕风的问话，突然开口道：“你很像她。我曾以为你就是她，暗中观察了许久，然而你不是。” 慕风闻言，心下一凛。为什么一个个都说她像那人？莫非自己与她之间，当真有什么牵扯？ 沉思中，思绪再次被梦成宵打断，只听他长叹一声，道：“娘娘啊娘娘，你究竟要我寻你到何时？” 慕风蓦地惊醒，他在找娘娘，麒麟也在找娘娘，他们如此笃定，莫非那位娘娘当真会回来？又或是，他们其实不知，他们要等的人，早已不在了。 “这就是你留在星海的原因么？七星疑冢究竟是什么？你为何在此守着它？” “七星疑冢……” 梦成宵突然诡谲一笑：“自然是她的坟墓。” 是她替自己一手安排好的“坟墓”，然而这后半句，梦成宵却并未说出口。 烛九阴突然插话，不解道：“既然是坟墓，看来你也知道她已经死了，为什么还在这等着她？” 梦成宵只高深莫测的冷笑了一声，不再多说半句。 慕风见状，也不再逼问他：“七星疑冢的入口在哪儿？怎么才能进去？” “你要进去？” 梦成宵诧异了一秒，不假思索道：“七星疑冢有七个入口，其中六个是假的，入错了便会迷失在其中。永世不能折返。你要去，我不拦你，但要问我入口，我也不知。”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 慕风探究的视线扫视向梦成宵身后的小妖，这小妖当初能从封印的锁妖塔里钻出来，如今又被梦成宵如此周到的保护着，莫非，他就是进入七星疑冢的关键？ 迟疑间，似乎小妖察觉了慕风的动机，突然猛的朝着云海边缘蹿去！ 他想逃？不对，方才小白的天之极已将整片星海封锁，任谁也逃不出这片空间，那么他是要去哪儿？ 难道是…… 慕风骤然意识到这点，迅速朝着地面上的梦成宵打出数道奇异掌式，“封！” 梦成宵猝不及防，再次被慕风封住行动。来不及开口，便被她一手拉起，推至烛九阴面前：“带上他，跟我走。” 语毕，一刻不停朝着远遁的小妖追去！ 恰逢此时，包围在云海四周的星空骤然亮起，四面八方，逐渐浮现出七道巨大的黑色漩涡！ 第263章 雾障迷心 七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嵌在星空中，徐徐旋转着。 慕风定睛看去，每道漩涡的边沿，忽明忽暗的凌空悬浮着两个古体大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竟是北斗七星的名字。 难道这七道漩涡，每一道里都有一颗星？难怪叫七星疑冢。看来这七道漩涡就是七星疑冢的入口了。 慕风一边朝着小妖逃遁的方向紧追不舍，一边寻思着。 据梦成宵透露，七个入口，只有一个是真，一旦入错将彻底迷失在疑冢里，会遇见什么也未可知。 这小妖如此笃定的朝着那个方向逃遁，如果稍后他当真钻入那漩涡里，那个入口就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即便不对，他也定有办法出去，所以跟着他一定没错。 沉思间，小妖已毫不犹豫钻入正北方向的一道漩涡里，眼见着他的影迅速淹没在黑暗中，慕风在漩涡口顿住脚步，仰头看向漂浮在一旁，明灭变换着的流光大字。 “天玑？” “女人，愣着干嘛？咱们进不进去？” 一瞬的功夫，烛九与小白已追到跟前，朝漩涡中好奇张望着。 慕风转过脸看向两人：“这漩涡未必是正确的入口，一旦进去了，可能会遇见危险，你们想好了么？” “怕什么？” 烛九果断道：“梦成宵在龙手上，出了错，他也跟着倒霉！龙大爷就不信他为了骗咱们，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慕风点了点头，小九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思及此，三人不再犹豫，先后纵掠入漩涡之内。 仿佛穿过一层泥泞的软墙，浑却并未沾湿。这漩涡像是一重屏障，屏障后是一片新的空间。 眼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不知通向何处，地面是湿的，像是刚下过雨的模样。空气也十分潮湿，扑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腐烂的气味。 慕风蹙了蹙眉，挥散面前浓烈的气味，加速往前飞掠而去。 一路上并未看见小妖，一条通道直达尽头，也并未看见别的分叉路口。 直到掠出通道的一瞬间，视线突然开阔，眼前是片一眼望不见边际的原野。 想象中的天玑星并未出现，看来这颗星不在漩涡之内，那么唯一的可能，漩涡本就是天玑星，她们已进入了这颗星的内部。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是否入对了星？这颗星里有没有那位娘娘的坟墓？ 慕风举目环视四周，整片原野上，只有她们几个活人，不见小妖的踪影。除了他们几人，便是满地没过膝盖的荒草，风吹草低，掩藏在草丛中的无数白骨赫然映入眼帘！ 乍见这白骨，慕风心中一惊，立刻上前查看。 这些骨骼都是完整的，并未经过激烈打斗，也并未受伤。可放眼望去，这些无处不在的，微微泛着神光的骨骼，它们的主人究竟是如何死在这的？ 难道，她们来错了地方被困死在此？这里并不是正确的入口？ 疑惑间，原野之上突然升腾起大片白雾，迅速自四面八方往中心聚拢！ “走！” 慕风见状心知不妙，立即转，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退去。 然而，这一转，却已看不见方才的路了。后亦是整片白雾茫茫，隐约中，有依稀可见的怪异影，在白雾里来回飘…… “唉，本座提醒过你了……” 这时，一直未吭声的梦成宵叹了口气，事不关己的看着好戏：“入错了入口，就等着迷失在这儿，直到死吧。” “我们死了，你能活着出去么？” “我本就只是一道残影，除非我自愿消失，否则死不了的。” 原来如此，难怪他不急不慌，见她入错了星也不提醒。此时慕风脑中莫名回想起当初在星海边缘，昀天对她所说的话。 “星海也能让人迷途……” 他指的是这星海里的七星疑冢么？他一定知道星海里的秘密。那位娘娘的坟墓隐藏在星海里，究竟是昀天所为，还是那位娘娘自己安排的？ 这坟墓里当真有她的遗体么？ 如果有，那么这娘娘就不可能是被封印在人界的妖邪。她之前的一切推断可能全是错的！ 但，此刻她已没有精力去分析这个问题。 茫茫白雾迅速笼罩了整片原野，慕风的眼前顿时一片迷蒙。 回过神时，周围已没了烛九和小白的气息，隐约中，似乎有一道道影自她旁掠过，带着丝丝凉意，令她脊背发寒。 听不真切的低语声，断断续续的低笑声，由近至远的哭泣声接连传入耳中。 在脑海里混杂交响着，这些，都是死人的不甘，夹带着若有若无的怨气，不停扰乱她的心。 各种嘈杂声充斥在脑海，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 一种难以抑制的烦乱悄然在心底滋生，慕风一边在迷雾之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寻找突破的出口，一边却被这挥之不去的声音，与不时突然掠过边的游魂扰得心绪不宁。 烦乱之中，慕风挥手结印，浅淡金芒自手印中溢出，迅速笼罩周。却在刹那之间引得游魂愤怒。 下一瞬，数不清的魂影厉声尖啸着，接连不断的朝着她迅猛冲来！ 密密麻麻的游魂鬼影不断撞击着外的护罩，慕风也不知支持了多久，只觉体内神力消耗过多，越发力不从心。 光罩破碎的一瞬间，慕风再次笼入白雾之中。 白雾突然自她眼中渗入，慕风只觉眼里一片潮湿，不自觉抬手揉了揉眼。 再次抬头时，眼前竟出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影。 他一袭白衣胜雪，潇洒恣意，翩翩风流。静静站在她面前，在飘渺迷蒙的白雾包围之下，遗世独立。 似乎仍是多年前遥山在云上的那位翩翩公子，此刻他正冲她委婉的笑着，柔似水。 “岚苏……” 慕风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扬了扬唇，容颜如画美不胜收，眉眼含，朝她伸出手，柔声道：“风儿，我娶你好么？” “你在说什么……” 慕风退后一步，莫名一种无以名状的酸涩涌上心间：“你已经离开了，怎么又回来？” 岚苏仍是一脸温柔笑意：“我来带走属于我的东西。” 慕风喃喃道：“你的什么？” 却见岚苏蓦地贴近，修长指尖轻抚上她的面颊，狭长美目之中瞬间闪烁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诡异。。 沉默了片刻，岚苏凝视着她的眼，缓缓开口：“你的眼睛。”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264章 各有心结 ， 慕风稍稍仰头看向岚苏，他的面容仍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线条精致，肤色异常白皙，气息冰冷。令她总是情不自禁联想起英俊而优雅的吸血鬼。 只是，此刻眼前的他，眸中除了一如既往的温柔，还透着一种陌生的光芒，带着说不清的危险。 “你要我的眼睛？” 慕风喃喃道，这双眼，原本就是他的。她曾说过找到师父的下落，就会去冥界，与他做个了断。 她不想无缘无故欠他什么，更不想一生受缚于所谓的羁绊，得不到自由。 挣扎片刻，慕风横下心，冷静开口，嗓音却是无法掩饰的颤抖：“你要它，就拿去吧。” “风儿。” 岚苏的指尖冰凉，滑过她的眼角，一路往下，动作轻柔的抬起她的下颔：“你爱我么？” 不等慕风回答，他自顾自的说道：“我可是，把你刻进这里了……” 语毕，岚苏一把抓起慕风的手，按在他的心口：“感觉到了么？” 他的眸光深邃迷离，透着说不清的悲伤：“它很凉，但它却在为你跳着。” 他的话音仍是那般温柔，只是这样的温柔，却令慕风避之不及。她本就欠了他，他的温柔除了令她愧疚自责，煎熬难忍之外再无任何作用。 慕风迅速自他掌心抽回手，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风儿，你知道，我不舍得伤害你，你跟我走好么？我娶你……” “不。” 慕风摇了摇头，“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岚苏步步逼近，眸中逐渐透出危险的寒芒：“难道你心里已有别人了？那你就更该随我回去了，你是我的人，你知道么？” 慕风蓦地抬眸，吃惊看向岚苏，这样的他十分陌生，令她惧怕：“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走……” 岚苏从不勉强她，可眼前的他却是如此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不想走？你爱上他了？你想跟他在一起？” 落在她下颔上的指尖逐渐用力，岚苏的脸在她面前渐渐放大：“风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了你把一切都放弃了，你却要抛下我，去跟别人……” 他的话音逐渐哽咽，慕风不知所措。惊惧的睁大眼，眼睁睁看着自他一双幽深美目中，缓缓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心中无法自抑的一阵颤抖。 “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欠我的，该拿什么弥补？” 他的泪源源不断，自双眸之中汹涌而出，流得一张白皙俊颜上满是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神情如此悲伤，令她不由自主想起他决定送她离开的那一晚，同样是滔滔不尽的泪，无处安放的灵魂。 刹时心如刀绞。 她无法回应他，可她也不想欠他，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泪水迷蒙，蒙住了她的眼，也蒙住了她的心。 一直以来，她不曾考虑过她与连宸的关系，最终会如何收场。或许一切只是她自欺欺人的逃避。 但这一幕早晚会来。 他来向她讨债，她可以还给他。可他要她嫁他……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原来她是不愿的。 她不知为何，此时此地竟能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但她知道，这才是她的本心。 即便她为他难过，为他自责，却仍是做不到给他任何承诺。 她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包括她的命，但唯独给不了他这颗心。 “风儿，你拿什么来偿？” 岚苏的话音仍在她耳际反复回响，他的泪汹涌出眶，目光中除了悲哀便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对不起。” 慕风颤抖着伸出双手，抹去他脸上的血痕，此刻她的难过，已分不清是为他还是为自己：“我还给你，全都还给你……” 岚苏似未听见她的话，仍在她耳边不停重复着。 “拿什么来偿……” 他的声音一遍遍反复传入她耳际，占据她的脑海，令她头疼欲裂，心乱如麻。 慕风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右手举至眼前：“一切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一道金芒闪过，眼看就要自掌中发出，划向双眼！ 这时，慕风胸中不知为何突然漾起一股暖流，眼前瞬间闪出一道红影。 “风儿！醒醒。” “阿白。” 慕风骤然收手，定睛看去，可眼前没有岚苏，也没有风倾羽。唯有她独自一人站在苍茫白雾之中，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原来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若不是阿白及时制止，此刻她恐怕已经剜下自己双眼了，这迷失之境果然非同一般。只是，为何扰乱她的幻境会是岚苏？ 难道在她内心深处，最放不下也最容易让人有机可趁的心结，是与他的羁绊？ 可在幻境中，她却能毫不犹豫的拒绝他，是因为他并非真正的岚苏么？但那似乎也让她看清了她的本心…… 原来一切当真如他所说，她曾经对他的回应，不是爱，是服从。 沉思中，突然阵阵哀嚎传入耳际，慕风迅速回神，朝着哀鸣声飞掠而去。 “哈哈哈！我不后悔！我何曾后悔过？” 梦成宵张狂的大笑声骤然响彻原野，可那笑声，听上去却是那般寂寥，夹带着丝丝酸楚。 “我梦成宵所做一切，皆遵从本心！我曾经不后悔，如今也不悔，将来更不悔！” “杀了尔等，我大不了拿命来抵，没有值不值得……她活着就够了。” 此时，他的声音逐渐减弱，话音愈发迷茫。 “我辜负了妖界，辜负了尔等……不，我不后悔，不后悔……” “只要她活着，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们要我的命，我给你们……” 语毕，梦成宵挥起双掌猛的朝自己脑门拍下！恰逢此时，慕风已掠至他跟前，电光石火之间挥出一道风刃截断他的动作。 梦成宵刹那间转醒，看清来人，甚是不悦：“是你？” 慕风揶揄道：“你不是说你一道残影死不了么？怎么还打算自裁？” “哼。” 梦成宵轻哼一声，悻悻的别过头去，不作回答。 慕风见状，再次封住他的动作，一把拉着他，往迷雾深处走去。 也不知烛九阴和小白情况如何？ 正愁不知该去哪儿寻他们，这时，一声震天龙嚎惊得慕风浑身一抖。 “女人！你在哪？龙看到了！封印龙大爷的人是他，是昀天！” 手机站: 第265章 吞噬七星 ， 烛九阴话音落下，一道十余米粗的雷电猝不及防的降下，瞬间劈散慕风眼前迷雾。 刹那的清明下，只见烛九阴一手牵着小白，此刻保持着东张西望寻寻觅觅的姿势，一头红发却已焦黑一片，面似涂炭。 眨眼间迷雾迅速聚拢，慕风却已锁定烛九阴的位置，顷刻拉着梦成宵飞掠至他和小白跟前。 “小九，你刚才说什么？” “龙说……” 烛九阴猛的抹了把脸，语气沮丧道：“龙刚才在幻境里看见了，当年趁龙大爷睡着，封印龙的是他。” 封印烛九阴的人是昀天，这事她倒是很久以前就已分析出了，只是不曾明说，想不到烛九阴竟真毫不知情。 慕风不解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龙不知道。” 烛九阴神色恍惚，语气越发低落：“不过，龙大爷恐怕报不了仇了……” “为什么？你怕打不过他？” “哼，龙才不怕他。” 烛九阴支支吾吾道：“龙大爷只是不想让女人为难。” “说什么呢？” 慕风摇摇头，这件事以后有机会再去调查清楚，眼下几人已聚首，先想办法离开此地才是当务之急。 思及此，慕风开口道：“你们是怎么走出幻境的？” “龙倒是没走出来，险些在幻境里找他报仇了。是小白把龙拉出来的。” “小白？” 小白自这次化作人形，比起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实在是神秘，昀天对他似乎也与旁人不同，或许昀天知道他的身份。 只是，不知他是否愿意透露。 “小白，你可知道这迷雾该怎么驱散？” “小白不知道。” “驱散迷雾有何用？” 一声不吭的梦成宵突然插嘴道：“想离开此地，除非破了七星疑阵。想破阵，除非你拥有宇宙之力！” 慕风不解：“宇宙之力？妖神何出此言？” “七星疑阵是由北斗七星联合所布，要破阵，至少需先破坏七颗星的格局。我们身在天玑星内部，若无宇宙之力，如何能破外七星的外部格局？” “原来如此。” 慕风若有所思道：“看来是命中注定了。” 梦成宵深感意外，看向慕风：“注定什么？” 莫非她有办法破阵？话音刚落，梦成宵忽觉眼前一亮，下一瞬，几人已一同出现在一片广阔无垠的森林之中。 梦成宵心中一惊，他们竟瞬间从天玑星内部离开了？这地方看上去像是凡间？ 能无声无息做到这一步的，非那位帝君莫属了，难道他发现了他们，把他们救了出来？ 不对，梦成宵快速审视四周，立刻发现了玄机，这是个新世界！ 发现了这一点，梦成宵迅速扭过头，一脸震惊看向慕风，这个丫头竟是个主宰者，当真是小瞧她了。 慕风并不在意他此刻的凌乱，径直飞掠至林外草原中央，素手轻扬，挥手结印。顷刻间一碧万顷的穹顶上漾起一阵水纹般的波动。 众人正狐疑着，不知慕风有何打算，下一瞬，便见团团迷雾穿透空间，奔流不息，自那波纹荡漾处聚集而来！ 此时，慕风徐徐扬起双手。继白雾之后，逐渐开始有大大小小的暗黑焦石，通体裹着红色光焰，接连不断穿越而来。数不清的发光焦石在慕风头顶上空聚集，迅速将迷雾包裹在内。 那是！天玑星！ 这一瞬，无论是梦成宵，还是烛九阴小白都已看懂了慕风的行为。几人瞠目结舌的远远看着她，被她胆大包天的举动震惊得忘了言语。 她竟打开本源世界，从内部吞噬了整颗天玑星！ 此刻，透过缺口蜂拥而至的发光焦石，已在空中重组成一颗巨大星子。 星子下方，少女本是十分渺小的身影沐浴在淡金神光之下，长发飞扬，衣袂翩翩，莫名的高不可攀，令人敬畏，不敢直视。 下一秒，三人尚未回神，慕风已一脸风轻云淡的笑着，回到三人跟前。而天玑星，重组完毕迅速没入穹顶。 “北斗七星只剩六颗了，七星疑阵总该打破了吧？” “出去看看便知。” 梦成宵话音落下，便见慕风一挥手，四人再度出现在星海之下。 此时的星海底部，七星疑冢少了一星，格局不稳。余下六星皆在发生不同程度的震颤，似乎有暴走之势。 空气中道道劲风呼啸而过，风势愈发猛烈，似要掀翻整座星海！ “不好了，快把天玑星放回来！” 梦成宵见此情形，急促道：“我们已出了迷阵，放它出来，稳定七星。” “放出来？” 慕风不情愿的瞥了眼余下六星：“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一切得从头再来？如此一来，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坟墓？” “没错，龙的世界只有进没有出！” 小白摇头应和道：“不放，不放。” 梦成宵无奈叹道：“既如此，我就看你如何在这暴乱之中找到正确入口前往墓地！” 此话一出，慕风立刻警醒。 梦成宵言下之意，七星疑冢只是墓地的入口，并非墓地。或许这七颗星实际都是用来掩盖墓地的迷雾？倘若七星不在了，那墓地没了掩饰，是否会自行浮现？ 思及此，慕风不声不响再次进入本源世界，故技重施，这一次直接从外部吞噬，比起方才简单多了。 不消片刻，六颗星辰接二连三，完整的被吞入本源世界里。 来了她的世界，便是她的星星。倘若那墓地当真在某颗星星里，在她自己掌控的世界里寻找入口，迷失的机会总要小许多。 而此刻，她需先返回星海验证她的猜测。 “女人！……” “风风……” “……” 再次出现在星海里的慕风，看到的是见证了北斗六星离奇消失，目瞪口呆又无可奈何的几张脸。 这时，烛九阴吞了口口水，伸手徐徐指向她的身后：“墓地真的出现了！还有……” 慕风闻言，蓦地转身望去。 只见空旷的云海中央，凌空悬浮着一具白玉棺椁。棺椁上方，漂浮着一张异常惨白的巨大人脸！ 那张脸很模糊，也很熟悉。是名女子。 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那棺椁下方，此刻站着三名女子，三人似乎因突然消失的七星而大为惊慌。满脸狐疑的看着她。 那三人，是月神，花神，还有……百里芳菲？ 手机站: 第266章 大衍归虚 慕风乍见这三人，一时诧异。 “芳菲？” 当初在花神会上百里芳菲从她眼皮底下逃走，想不到今却以这种方式再遇。最令她意外的是，百里芳菲竟与花神和月神混迹在一起。 未及多言，却见月神视线迅速扫过慕风三人与梦成宵，最终落在慕风上，神色轻蔑，隐约透出一丝窃喜。 “真是冤家路窄啊，不过，来得正好，得来全不费功夫……” “冤家路窄？” 慕风不解，她与这位月神不过是在花神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虽不算愉快，但也谈不上过节，没想到，她竟是如此记仇之人。 至于百里芳菲，她就更不明白了。 “芳菲。” 慕风无心理会月神的挑衅言语，转向百里芳菲：“你要疏远我，不与我一起，我都无话可说，但我希望你结交朋友之前能先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百里芳菲蓦地打断慕风的话：“先看清楚对方是男是女么？我早说过，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死到临头，还在心别人。” 月神倏然冷笑一声，“既然上天安排你今送命，我也就不手下留了。” 语毕，月神再次转望向梦成宵：“这位恐怕是从锁妖塔里逃出来的吧？看来你也与她不算熟络。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去，只不过，你的伙伴我们暂且替你照顾着，今你只需袖手旁观，待我们解决了她，你便能带着你的伙伴离开这儿，如何？” 月神话音刚落下，便见花神随手一挥，那只钻入天玑星随后不见踪影的小妖，突兀的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咿呀呀——放开爷！你们这些可恶的臭女人！” 梦成宵见状，冷哼一声，摊开双手：“放心，今轮不到本座插手。把那孩子给我。” “既如此，便等我们要了她的命再说吧！” 月神话音落下，瞬间出手，招招狠戾攻向慕风。却见她不紧不慢，甚至不曾躲避，月神心下狐疑，同时因慕风的怠慢更是恼怒不已。 “你既如此轻慢，那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月神已攻至慕风面前。未及下手，却只听一声骨碎裂的闷响传来，一阵剧痛猛的自腹部蔓延开。低头看去，不知何时烛九的龙尾已横扫而来，瞬间将她抽飞！ 这头龙何时变得如此强横了？ 飞退数十米的月神强行稳定形，只觉腹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恐怕已碎裂出血了！ 一旁的花神见此形，也不再怠慢，迅速加入战局，直冲慕风而去。 “哼！两个丑女人！上次趁龙大爷封印没解，敢绑龙！这一次，让你们见识见识，十层封印的龙的厉害！” 话音落下，烛九闷头再次冲向月神。 慕风闻言，心中疑惑，烛九何时与这几人结下这梁子，她竟完全不知？ 来不及多想，花神已到了她跟前：“妹妹，只靠一头龙保护，可是不够的哦！” 话音落下，一阵强风夹带着奇异花香从她袖中袭来，在慕风周围形成巨大漩涡，急速旋转着。 整个漩涡环绕在她周围，迅速收拢，漩涡之中上下漂浮着各色花瓣，极强的压力下，隐约流散出不容小觑的毒气。 慕风不动声色打出逆乱之式，不消片刻便将夹带着毒气的风暴漩涡吸收殆尽。 “一月不见，你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花神见此形，神色逐渐凝重，她虽已达到神帝境界，面前的对手似乎也并不比她弱，看来不能掉以轻心了。 而慕风化解花神一招后，心中对这两名神帝的实力已有了初步判断。 虽同样为神帝，但花神与月神明显弱于梦成宵、帝释天等人，这两人不足为惧。 此时，她心系白玉棺椁，同时还需尽快赶回翎兮宫，实不愿与她们过多纠缠。 那月神，似乎是这三人的领头，虽不知是何原因视她为敌，但看来也是一副与她不死不休的模样。百里芳菲从始至终站在远处冷眼观战，似乎没有插手的打算…… 迅速观察眼下形式后，慕风决定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 打定主意，慕风挥起双手，快速结印，先是封了花神行动，随后插入烛九与月神的战圈。 “小九你去看着花神，让我来对付她。” 烛九应声而去，月神见慕风与烛九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冷笑一声，面容扭曲：“你倒是有自信！就凭你……” 话音未落，慕风手印结成，万象归元、逆乱之式、天地寂灭接二连三朝着她奔袭而去。 月神大惊失色，使尽浑解数，慌忙集结毕生神力，祭出庞大光波隔绝自，拦截她的招式。 然而，月神的光波在这接二连三的轰击之下迅速溃散，转眼之间，慕风的影已如鬼魅般，骤然浮现在她眼前。 这一刻，慕风的目光冰冷而幽深，那张令她自惭形秽不愿多看一眼的容颜，毫无表。可慕风却在看着她，仿佛在看一种死物。 她竟胜得如此轻而易举…… 就在月神惶恐至极，不知所措之际，慕风突然朝她推出了一掌。 “大衍归虚——” 她的嗓音空灵飘渺，与她的容貌一般遥不可及。 话音落下，整片星海没来由的开始颤栗，自她推出的掌心中，倏然窜出一道气旋，这气旋却与逆乱阳大不相同！ 随着慕风掌中气旋的缓缓转动，大片星海开始扭曲。稍脆弱些的云层、星子皆在这扭曲中接连爆碎，原处化为虚无。 较为强大的星座和几名神帝，以及悬浮在空中的棺椁和人面，也在这股奇异而无从抵抗的力量下，越发扭曲变形。 一边扭曲，一边不受控制的被气旋吸引着朝慕风靠近。 首当其冲的月神，更是在刹那间变形，眼看将被吸入这诡异的气旋内！ 这瞬间，她的脸上突然变幻出难以言喻的神！ 那是种死无葬生之地的绝望，死在慕风手里的不甘，更多的是一脸惊疑和恐慌—— “你、你竟会……这是他的，这怎么可能！难道你不是……”。 慕风闻言骤然收手，本就怀疑这月神鬼鬼祟祟来星海之下，定有蹊跷。看来，她知道的秘密还不少，就这么杀了她，未免可惜。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267章 空中浮棺 ， 慕风蓦地收手，月神失去气旋之力的牵扯，瞬间无力跌坐在云层之上。未及喘息，便听见慕风的话音自头顶悠悠飘来。 “你在说什么？他的什么？我不是什么？把话说清楚，我或许会放你一马。” “他的功法……” 此时，月神双目失神，毫无焦距，似乎已完全丧失了斗志，又似乎因某些事情令她过于震惊，而久久不能回神。与其说她是在回答慕风的问题，倒不如说她是在喃喃自语。 “他怎么可能？怎么会把功法传给别人？这绝不可能……但刚才那明明是……和他如出一辙……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是谁？说了半天，龙大爷一句也没听懂！” 烛九阴耐不住性子，不满道。 “哼！” 月神冷哼一声，不理会烛九阴的问话，自顾自的低语着，话语之中饱含着极度不甘：“难怪你一个神皇，能轻易胜过两位神帝……无论他在作何打算，既然你是他的人，你就一定不会是我认为的那人……既如此，我倒是白来一趟了……” 语毕，月神目光定定的望向慕风的脸，即便她与那人长着几乎一样的脸，但她或许的确不是那人。 “他是谁？你对我的功法很了解？” 见月神答非所问，自顾自的叨念着。慕风渐渐失了耐心。 “他是谁？你的功法哪儿来的？你连自己的功法是谁的都不知道，还来问别人？” 即便这慕风或许不是她，但她却是让帝君刮目相待的人，对于她，月神实在生不出好感。 慕风闻言，冷笑一声：“既然你什么也不愿透露，看来我也不必留你在这世上继续与我为敌了。” 语毕慕风扬起手，眼看就要取她性命。 这时，一旁看戏的梦成宵突然凑上前来，拦在慕风面前，阻止道：“别，别急着动手。她知道的还挺多，又有本事进入墓地，说不定能问出与娘娘有关的事！” 一边说着，梦成宵一边将手伸至身后，悄悄解开月神与花神的封印。话音刚落，身后两名神帝便已一前一后，光速冲出了星海。 慕风狠狠瞪他一眼，正欲追上前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慕风迅速回头，面色不善的看向梦成宵。 “你究竟想如何？” “让她们去吧，凭她们那点本事，今日要不了你的命，将来更不在话下。我今日救了她们一命，说不准下次，她们会告诉我娘娘的消息。” “恐怕你的美梦成不了真。” 慕风面色不悦的越过他，也不再与他多费口舌，径直走到百里芳菲面前。 “芳菲，你可看见了，她们两个想要我的命，你与她们混迹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如今她们着急逃命，可有顾及过你？” 百里芳菲不置可否，冷声道：“慕风，当初我刺你一剑，却没杀死你，就没想过今后能从你手中活命。你也不必多费口舌了，给我个痛快吧。” “芳菲……” “你这恶毒的女人！当初要不是女人替你求情，你早死在风倾羽手上了，亏你还是她师妹！不知悔改！” 烛九阴见了百里芳菲，本就气不打一处出，此时见她这鱼死网破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呵斥。岂料一时嘴快，却说漏了嘴。 “小九，你说什么？风倾羽为什么要杀她？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么……” 烛九阴心虚的挠着头：“你都忘了，就算了！总之，你这个师妹不是好人，女人以后离她远点就是了！” 慕风闻言，转头看向百里芳菲，见她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除了无可奈何，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师父的事，你不用再查了。他已经离开，不会再回来了。” 语毕，慕风挥了挥袖，一道清风卷带着百里芳菲升上高空，将她送往星海之外。 高空中，百里芳菲心有不甘，回头朝着慕风嘶喊道：“你说什么？他去了哪儿？为什么不回来了！你把话说清楚——”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众人的沉默。呼啸而过的凛风，在耳旁肆无忌惮嘲笑着她的痴狂，而她一门心思追寻的，注定这一生也无法得到结果。 无论是爱之深恨之切的她，还是视作亲人的他。 星海深处，送走所有不速之客，慕风徐徐走近棺椁，仰头看向漂浮在空中那紧闭着双眼的巨大人脸。 它看上去更像是云雾化成的虚影，偶尔有风吹过，它便变了形，因此，除了熟悉，慕风始终无法分辨她究竟是谁。 它与她曾见过的那只隐匿在天幕中的独眼似乎有所不同。 确切的说，那只眼是活的，自始至终通体散发着极其强大的威压。而这张脸，除了诡异吓人，似乎并不会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沉睡着？ 收回视线，慕风好奇的看向眼前棺椁，这棺椁里究竟藏着什么？以至于这么多人想探究它的秘密？ 此时，身旁的梦成宵却似乎比她更为紧张，倘若能看清他的脸，一定是煞白的。 慕风心知此时的他是不可靠的，转过身朝烛九阴看去。烛九阴会意，立刻化作龙形，蹿至空中，盘旋在棺椁上方。 “女人，这棺椁看不出什么稀奇！” “那就打开吧。” 话音落下，慕风猛的在心里捏了把汗。一直闷不吭声的小白也走上前来，站在她身旁，扬起一张圆乎乎的白皙小脸，虽闭着眼，却也是一脸期待的神色。 烛九阴闻言，在棺椁上方来回溜达片刻，似在思考该如何开棺，突然双眼一亮，似乎已做出了决定！ 下一瞬，烛九阴猛的一抖龙躯，硕大龙尾朝着棺盖狠狠甩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众人尚未来得及制止，便见那白玉棺盖被它抽得脱离棺体，横飞数十米。与此同时，异常强烈的白雾蓦然自棺内冲出！ “小九，小心！” 慕风急忙出声提醒，然而却也晚了一步。 被白雾笼罩的烛九阴，顷刻凝成一道冰雕，与悬浮在空中的棺椁一同，笔直坠往云层表面！ 手机站: 第268章 真假难辨 ， 棺内白雾在下坠途中迅速蒸发殆尽，眼见白玉棺椁即将坠地，梦成宵情急之下挥出数道风刃，稳稳托住棺底。 与此同时，慕风广袖轻挥，洁白纱缎自袖中席卷而出，迅速缠绕烛九阴不能动弹的僵硬躯体拉回三人面前。 眼前的烛九阴，浑身覆满薄霜，龙身僵直，张开的嘴甚至来不及合上，神情仍定格在掀开棺盖的刹那间，满脸错愕。 “小九？” 慕风尝试着低呼烛九阴的名字，却得不到他的回应。稍稍抬手，掌中发出阵阵灼热光纹，光纹不断扩大，快速覆盖烛九阴周身。 许久后，只听烛九阴长喘一声，化作人形，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胸‎‍­脯：“吓死龙了！龙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你太大意了，以后凡事小心谨慎。” 慕风目光担忧的扫了眼烛九阴，他却仍是一副摇头摆尾，不知所云的模样。 方才，她只是助他冲开了身体表层的冰霜，让他得以暂时恢复自由，但他体内五脏六腑似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蚀，也不知会不会扩散，不知这白雾是否有毒？ 看来，离开星海之后需先想办法替他除了这后患。 思及此，慕风不多耽误，飞身掠向云层中心。 梦成宵不知何时已到了棺椁前，此刻正伏在玉棺边沿，一声不响的盯着棺内，浑身散发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怅然。 慕风好奇走近，循着他的视线，朝棺中望了一眼。 棺内果然躺着一名白衫女子，身型窈窕，长发如瀑，十分沉静的模样。女子双手交叠在腹部，修长白皙的手指如白玉般无暇。 这人，实在不像死去亿万年的模样，更像在安静的沉睡着，可惜慕风却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雾，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无法驱散。慕风狐疑的转头看向梦成宵，此时他似乎已盯着棺中女子，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之中，不能自拔了。 慕风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梦成宵点了点头，不说话。 “连她的脸都看不清，你为何如此确定此人就是她？” 梦成宵低喃道：“她的身形便是如此，她的气息也并未改变……” “她是谁？” “……是我追随的人。” 慕风不解：“你说你为了等她归来，所以才留在这世间，不离开。可现在她已经死了，你还在等什么？” 梦成宵闻言，突然回头，这一瞬，他的话音听上去带着几分诡异：“谁说死了就不能再回来？” …… 这话又有何深意？ 慕风蓦地抬眸，定睛看向梦成宵。 姑且认为这具尸首是真的，他明知她已死了，还在等着她回来，莫非是当初她死前给他们留下了某种明确信息，透露她会再回来？ 已死之人再临世间，最大的可能是轮回转世。所以，无论是梦成宵还是麒麟，他们正在寻找的，是这位女子的转世？ 可惜，她的容貌让浓雾遮挡，完全看不清。 既有浓雾遮挡，她的身份真假存疑。这具尸首在或不在棺椁中，其实并无差别。 倘若此时这棺椁里躺着的真是那位娘娘，那么这位娘娘与白玉骸骨便不是同一人。她之前的一切推论都不成立。 但倘若，这具尸首是假的，那么那位娘娘的真身仍有可能就是被封印在人界的白玉骸骨。 从麒麟和梦成宵、月神等人所说的话透露的信息中，慕风隐约感到，他们追随的娘娘，与昀天是对立的关系。 这正符合了人界的白玉骸骨被分尸，分别封印在不同区域的事实。 但如果白玉骸骨真是“娘娘”，她的尸身在人界，这星海里的墓地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她与昀天对立，为何会在云荒的星海中出现她的墓地？她腹中未出生的鬼婴，又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慕风再次仰头望向悬浮在空中的诡异人面。岂料这一抬头，却令她猝不及防的浑身一阵激灵！ 那张悬浮在众人头顶的巨大人面，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只是，她的眼里似乎没有眼球。整个眼部只有两个硕大的黑洞，像是深陷的眼窝。它就这般静静漂浮着，无声无息，似乎在默默观察着星海里的每个人。 整张脸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邪气。 一瞬间，一股说不上缘由的阴冷自四肢逐渐蔓延开来，丝丝凉意浸入心间。 慕风喃喃道：“那是……谁的脸？” 梦成宵闻言，茫然的仰起头，顺着慕风视线望向空中人脸，这一看，整个身躯微不可查的一阵颤栗，这细微的动作却被慕风尽收眼底。 “不……不知道。” 他的嗓音突然变得迷茫，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却选择了隐瞒。 慕风冷眼旁观着梦成宵的细微变化，此刻他的状态，像是突然发现了某种与他认定的事不太相符的情况，可他也不能确定，所以此时的他很混乱。 而这张脸，无论它是谁的，它能睁眼，要么是利用了某种幻术，要么就是它还活着。 那双空洞的深陷眼窝，像是被人取走了眼球。莫非，当初在谟幽的意识之海里见到的那只眼，的确是属于这张巨脸的？ 那么，这张脸与棺内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慕风沉思片刻，目光如炬，牢牢盯着空中人面，又迅速转头看向躺在棺中的女子。倘若那张面孔长在这女子脸上，会是如何？ 脑海之中尽力想象着这幅画面，环绕着女子的浓雾仿佛也在慕风眼前逐渐退散。刹那间，一道灵光在脑中一闪而过！ 这像是……她自己…… 没错，这张脸太过模糊，单独漂浮着，她看不清它的模样。这具身体，被浓雾裹住了脸，更是看不清究竟，但倘若二者合一，熟悉感瞬间倍增。 然而此时，没时间让她细想，数道流光熠熠的淡金绳索忽然穿过星海，牢牢将她与烛九阴、小白分别缚在其中。 是昀天。他又来抓她了！ 未及回神，缚仙索已紧缚住三人，迅速升空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慕风打开本源世界，不由分说欲将白玉棺椁、梦成宵、小妖以及那浮在虚空中的诡异人面送入其中。 然而，一切妥当，却在本源世界关闭的刹那间，那人脸骤然散作烟雾，从世界入口飘散而出。 手机站: 第269章 欲加之罪 翎兮宫，瑶光殿内。 一众神官与三十三位神帝今日齐聚殿中，人员前所未有的整齐。就连平日极少参与众神议事的月神也盛装出席，正襟危坐，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目光期盼，时不时望向殿外。 往日众神议事，帝君极少出席。直到最近他露面的次数才稍稍多了些。此时，芷兰仙子端坐在自己的座椅上，理了理衣襟，神色因期盼而略显紧张。 她所期待的，不仅是帝君，还有接下来众神对那名犯人的问审。 听说，这次可是帝君亲自将慕风抓了起来，她十分渴望看看她脸上究竟是何等失落的神态。她更想看看，在帝君眼里，慕风究竟是什么？ 一枚棋子，或是别的？ 神游间，月神忽觉眼前一亮，下一瞬，那道令她仰慕已久却从不敢奢望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殿内。 刹那间整座宫殿黯淡无光，唯有他高贵从容，仿佛浑身散发着神光一般耀眼夺目。 此刻，他目不斜视的迈上他的宝座，举手投足优雅绝俗，不容亵渎。无可挑剔的绝世容颜，映入她的眼里，虽仅是一个侧脸，却也能令天地为之失色。 即便他的神色稍显疲惫，眼底隐隐发黑，像是许久不曾安稳入睡了。 此时，月神与众神一般，怔怔望着昀天，却见他稍稍倾身，单手撑着额前，不知是在犯愁还是在思考。 这时，数道金芒亮起，慕风与烛九阴、小白瞬间出现在大殿中央，直面昀天。 众神又见此三人，皆是一阵窃窃私语。 昀天挥手撤去三人身上的束缚，眸光闪烁，变幻莫测的直视着慕风双眼，半晌却不发一言。慕风见状，狐疑的迎上他的视线打量着他的脸。 他的黑眼圈似乎更重了，像是好几日不曾睡好的模样，莫非她在星海下不知不觉已过了不止一日？ 此时，众神不知帝君在打着什么主意，无人敢率先开口。 一时间，大殿之上百余神官来回看着殿上无声对视的两人，暗自揣测着帝君心思，直到昀天幽幽开口，磁性飘渺的话音瞬间传遍众神耳中。 “慕风，你可知道我为何抓你？” 慕风寻思片刻：“我……擅闯星海？” 昀天摇了摇头：“除此之外呢？” “我……擅离职守……” 慕风迟疑不决，试探着回答：“……没有完成好尚寝局的工作？” 昀天闻言，收回撑在案上的手，直起身体，俊眉轻蹙，目光探究的再次看向慕风。不知她是当真如此懵懂糊涂，还是在故弄玄虚？ 此时，端坐在众神之中的芷兰仙子，见此情形，面色愈发阴沉。自慕风出现，帝君的视线便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不管他当她是什么，这情景看在她眼里却是如此的刺目。 芷兰神色阴晴不定，强压下心头愤懑，目光犀利的扫了一眼正若无其事站在众神之中的一名少年。 少年感应到这不善的视线，瞬间浑身一激灵，猛的自众神中蹿出，蹦上大殿。 “帝君，最重要的事，您怎么忘了？” 少年话音落下，慕风立即好奇瞥了他一眼。 这人真奇怪，不像其他仙神一般衣着考究，大大咧咧的模样倒是有些像小九，不过，小九好歹还知道在意形象，穿得人模人样的。这个人，头上歪歪戴着草帽，穿着也十分随意。 最重要的是，众神也没几个敢像他这么对昀天说话。 他究竟是谁？ 沉思中，昀天的声音再次传来：“何事？” “嚯！” 少年闻言，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帝君忘了为何要抓他们回来？哼，当然是失窃的……” “哦。” 昀天似恍然大悟，蓦地打断了他：“慕风，你在星海深处可见过北斗七星？” “这个么……” 慕风心虚的偏过头去，与烛九阴小白迅速交换了视线，统一了意见，“没有。” “你撒谎！” 少年沉不住气，立刻反驳道：“北斗七星，分明就在你那儿！” 慕风却是打定了主意隐瞒到底：“你怎么知道？别血口喷人。” “有人亲眼所见！哼！何况，本神也能感觉到！” 慕风闻言，稍稍怔了一瞬，有人亲眼所见？那么她的本源世界岂不暴露了？当时在那星海深处除了他们几个也就剩下月神了。 思及此，慕风转头看向月神，看她的模样不像见过本源世界，否则当时也不会叫嚣着找她送死了。 “你无话可说了吧？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连北斗七星也敢偷？你到底把它们藏在哪儿了？快交出来，本神还有可能原谅你！” “你感觉到？就凭你一张嘴，说我偷了北斗七星，你的证据呢？” “厚！你真当本神是吃素的了！” 少年顿时气恼，分明就是这丫头偷了七星，虽然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但他明显感应到七星就在她身上。这个坏丫头，看来不对她动点真格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思及此，少年话不多说，抡起衣袖，双手朝向慕风缓缓结印。 他竟打算在昀天面前动武？ 慕风见状，狐疑的转过脸，看了看略为慵懒的倚靠在宝座上的昀天。却不料恰好对上他一道脉脉视线，原来他一直在看着她，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蓦然一阵心虚，慕风迅速收回视线，只觉脸颊阵阵发烫。 “帝君，北斗七星可是不能缺失的呀！” “是啊，帝君，我等今日聚集在此，皆为七星之事而来，还望帝君秉公处理。” “偷窃七星，罪大恶极，不可轻饶。” …… 此时众神纷纷开口，慕风循声望去，只见月神与花神各自悠哉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各异的看着她的好戏。 今日这出戏，恐怕正是这两位一手谋划的。 偷窃北斗七星？ 她们自己怕是也不知北斗七星究竟去了哪，只不过随口往她头上栽赃罢了，偏偏让她们栽对了。 身旁的少年，仍在自顾自的朝她比划着奇怪的不明动作。周围是众神的联合施压。不知昀天会如何处置她？ 慕风不动声色，再次偷偷瞄向昀天，却见他云淡风轻，扬唇一笑：“北斗七星遗失已久，今日有幸寻回，是慕风的功劳。” 一语落下，众神皆是一脸错愕。这话……听上去怎么有些不对的苗头？ 同样讶异的慕风，此刻关注的却与众神不同。 他刚才说，北斗七星遗失已久？也就是说，这七星疑阵并不是他布下的，难道是那位娘娘或是追随她的人当年偷了七星？ 这么多年来，北斗七星就藏在星海底部，而众神却都不知情？ 第270章四殿主神 昀天一语落下，殿上一众神帝不由面面相觑。 月神仙子满脸不可置信的望向昀天，虽曾听闻帝君对待慕风与众不同，心里已有了准备，如今亲眼所见，却不曾想会是这般难以承受。 高高在上的帝君，何曾理会过别的仙子？又何曾对旁人的事如此上心？ 反观慕风，却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优待。或许她已习以为常，旁人不敢奢求的，在她眼里却什么也不是。她凭什么？ 此时，少年停下手中动作，疑惑的看向昀天：“寻回了？那七星在哪儿？为何小神……没看见？” 昀天闻言，充满探究的视线，再次落向慕风身上。慕风顿时心虚，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视线，一边维持着外表的镇定，一边默默垂下头去。 他的眼神在告诉她，他很清楚北斗七星的下落，但他却并未直接当众说明。 他不当众让她交出星星，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总之，一定不能承认…… 眉眼低垂的慕风，看不见此时昀天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神游之中，他的话音平淡从容，再次传入耳中。 “北斗七星，我已自行做主，赠给慕风做行宫。” “什么？” 此话一出，有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上众神顿时沸沸扬扬议论开来。慕风一脸诧异，迅速抬头看向昀天，却见他冲她扬起唇角，一抹优雅迷人的笑意意味不明。 少年神色夸张，满脸凌乱：“帝君把七星送给她，那……那小神怎么办？” “七星遗失已久，不曾见你有何不适。” “话虽如此……” 少年为难的挠了挠头，身为星神，每一颗星都是他可爱的孩子，可他的星子却被帝君送给了旁人，实在令他难以接受。何况他一次还送了七颗！ 事态发展至此，端坐一旁的月神终是坐不住了。 “帝君，偷窃北斗七星乃天界重罪，帝君不罚她反倒奖赏，如何能服众？” “偷窃？” 昀天正色道：“北斗七星失踪亿万年，不曾见谁追究，今日，你们却来告诉我，盗窃七星的是这个刚来神界的小丫头？” 此时，昀天面色不善，隐约已透出些许厌烦，即便月神心知肚明，也只能噤声，恭顺的垂下头。 北斗七星看似失踪，却一直藏匿在星海深处，此事虽大多仙神毫不知情，但也有极少数的神帝是知情的，而帝君又怎么会不知？ 他竟如此偏袒那女人！ 思及此，月神蓦地抬眸，装作不经意的瞥向慕风，却见她神色自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神情更是令她心生不忿，脸色难看至极。 “若无别事，都退下吧。” 昀天话音落下，起身便要离开。殿上众神皆是一怔，这事就这般了结了？ “帝君，慕风私闯星海之事，还有……她渎职之事……” 寂静之中，不知谁壮着胆子低呼了一声，昀天蓦地止住脚步。 “私闯星海虽有过错，但足以将功抵过。至于，渎职……” 昀天话说一半，冷眼睨了那名神官一眼，“慕风寻回七星有功，即日起，不再就职尚寝局。风、火、云、光四殿主神之位至今未决，由慕风暂领。可有异议？” “无、无异议。” …… 见众神无异议，昀天大步离开，慕风与烛九阴，小白相视一眼，一同飞奔而去。 瑶光殿内顿时炸开了锅，众神兴致高涨，议论不休。 “帝君方才，为何那般瞅我？” 出声提醒慕风渎职的神官转身面向身边的帝释天，抹了一把额上虚汗。 帝释天揶揄笑道：“帝君的家务事，你搬到大庭广众之下，还指望他给你好脸色？” “哦？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神官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慕风能从星海里寻回北斗七星，想必也是有些能耐的，但这云荒上的四殿主神之位，比起三十三神帝，只高不低，这也升得太快了吧？” “帝君做事自有他的道理，难道你信不过他？” “不错，亿万年来，帝君何时出过差错？” “帝君既让慕风领四殿主神之位，必是认定她能当此任，帝君信她，我便信她。” “能否当此大任，总有她施展的机会，届时便知她的能耐。” …… 议论之声传入耳际，月神豁然起身，冷冷扫视众神一眼，一言不发的出了瑶光殿。帝释天见状，三两步跟上前。 众神各自散去，唯有玉天尊神色凝重，遥望着慕风几人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栖梧殿外，烛九阴兴奋道：“女人，你走运了！今后再也不用给那个家伙侍寝了！等十年禁足期满，咱们三个便去闯荡六界，干一番大事业！” 小白连连点头：“没错。” “小九，你体内的冻伤可好了？” 慕风打断两人兴奋的幻想，原本想带烛九阴去找昀天，毕竟昀天能救她，也一定能救小九。但见烛九阴如此排斥他，她也只好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龙怎么会受伤？女人你太小看龙了！” 烛九阴满不在乎的嘟囔着，这时，一道柔和女声骤然响起，插入三人的对话。 “恭喜妹妹，领四殿主神之位了。” 慕风回头看去，来人是花神：“花神可是来取我性命的？” 花神诧异道：“妹妹真会说笑，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你？” “那么，你与墨月密谋之事……” “都是误会。” 花神迅速打断慕风的话，讪笑道：“我与月神不同，她要杀你有她的理由，而我与你本无过节，甚至还有几分交情，何不让这误会随风散去呢？” 慕风不置可否：“既要冰释前嫌，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与帝君究竟有何过节？” 花神闻言，娇俏面容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摆手道：“我怎么可能与帝君有过节，妹妹千万别瞎说。” “有没有过节，我都提醒你一句，无论你在谋划什么，不可能逃过帝君的眼，你以为杀我灭口就能瞒天过海，那就太小看他了。” 花神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区区小神，怎么敢与帝君为敌？” 言尽于此，慕风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入栖梧殿。 “女人，这两个女人都有问题！” 入了殿，烛九阴迫不及待提醒道。 “你了解花神么？” “这种小辈，龙大爷怎么可能认识？龙只认识亿万年前的。” 亿万年前…… 经烛九阴这一提醒，慕风蓦地脸色骤变，下一瞬，烛九阴和小白尚未回神，她已骤然凭空消失在栖梧殿里。 第271章 同榻而眠 本源世界里此时已至黑夜，月色迷离，星河浩瀚。 慕风仰头望去，外来的北斗七星寻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此刻如流星般，在空中来回窜梭着。 自星海深处带回的棺椁，静静躺在一片绿茵茵的原野上，看上去孤独而苍凉。残缺不全的白玉骨骸如往常一般，已躺在花丛里进入梦乡。 “鹭鸿。” 慕风轻声呼唤着，眨眼间神鸟出现在她眼前。 “至高无上的神，您有何吩咐？” 鹭鸿话音落下，慕风顿觉不适，略为别扭的开口道：“以后别这么称呼我。棺椁进来之后，可发生过什么事？” “白玉骸骨对棺椁里的女子十分感兴趣。那道男子妖影对白玉骸骨十分好奇。” “除此之外呢？” “白玉骸骨和男子妖影围着棺椁坐了整日，骸骨睡着了，男子还在坐着。” 慕风闻言，放眼望去，梦成宵此刻正独自坐在泉边，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他的背影几乎整个融入暗夜之中，难以辨清，但却清晰的往外散发着彷徨孤独的气息。 感应到慕风进入了本源世界，梦成宵徐徐起身，信步走至她跟前。 “你为何抓我进来？” “一时情急。” 慕风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他的脸，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比从前清晰多了，分明是一道虚影，此时已经半虚半实，面部轮廓依稀可辨。隐约是名与妖神祭典上如出一辙的俊美男子。 梦成宵不悦道：“那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棺椁在此，你不想留在这儿么？” “该见的我都已见过了，眼下它对我而言已经没意义了。何况，我留在你的世界时间越久，越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原来他的实体化是因为本源之力的缘故。 慕风道：“看来，我得早做打算了。你见了白玉骸骨和棺椁里的娘娘，可有什么发现？” 梦成宵心虚开口道：“没有……” “既如此，你就继续在此待着吧。” 慕风不悦的转身，眼看就要离开，梦成宵急忙问道：“你打算永远把我困在你的本源世界里？” “不，我很快会把你交给妖皇。” “为什么？” “你自妖界叛逃，与他又有恩怨，我自然把你交给他处置。” 语毕，慕风撇下独自发呆的梦成宵，转眼离开本源世界，回到栖梧殿里。 经过此番证实，白玉骸骨果然和那名棺中女子有关系，难道棺中女子并不是假的？那么她与骸骨究竟是什么关系？ 至于那逃掉的人脸，倘若当初在谟幽意识之海里见到的，杀死人皇的那只眼睛就是这张人脸缺失的眼，那么……这模糊不清的漂浮物，它是否还有身体、四肢？ 它与棺中女子以及白玉骸骨又有什么关系？ 梦成宵言辞闪烁，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却不愿透露。 百思不解，慕风和衣而卧躺在床榻上，此时夜已深，她却不知为何，越躺越是不对劲。 似乎缺了点什么。 慕风陡然坐起，茫然四顾，找不出端倪，又轰然躺倒。时间不断流逝，翻来覆去的慕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又失眠了…… 烦闷之际，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屋内角落里。 会是谁？ 慕风心中一紧，迅速翻身坐起，恰逢那白影已掠至榻前。 “帝君？你……有事？” 看清来人，慕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狐疑问道。 昀天却并不言语，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仿佛一道游魂。 慕风见状，伸出右手举止他眼前，左右晃了晃手掌。不料，未及收回，却被昀天一把抓住，顺势将她拉起，一手环于她身后，一手托起她的双膝……悬空抱起。 慕风心中一惊，刹那间身体失衡，顺手攀上他的双肩。未及开口，只觉身体一晃，周围景物极速变换，眨眼，二人已到了重华殿。 昀天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榻上，脱去自身外衫，翻身在她身旁躺下。 一连串的动作井然有序，异常熟练。 慕风目瞪口呆，满腹狐疑：“帝……“ “嘘……“ 不等慕风开口，昀天忽然伸出修长指尖，轻覆上她的唇瓣，示意她噤声。 随后在她忐忑不安的视线中，抬了抬胳膊，轻车熟路将她揽入怀，似十分满意的闭上双眼，径自睡去了。 秒睡？ 此时依偎在他怀里的慕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顿时一阵凌乱。 他，莫非是在梦游？…… 难道前些日子会在他床榻上醒来，也是他梦游的结果？不知他记不记得自己每晚所做的事，若不记得，该不会以为是她主动来占他的便宜，亵渎神明吧？ 倘若让宫娥们发现了，传扬出去，也不知会不会遭雷劈…… 慕风在昀天臂弯里兀自纠结了半晌，困意逐渐上涌，不知不觉竟也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竟睡得十分安稳。 慕风醒时早已天光大亮，而昀天还在睡着，手臂保持着紧搂着她的姿势。 慕风连忙起身，却被那双修长手臂禁锢着，动弹不得。此时，近距离细细打量着他的睡颜，面部轮廓精美绝伦，睡相沉静优雅，气质出尘绝世……令她不经意的想起高贵纯洁的雪莲。 这张睡颜，她曾在梦里见过。 彼时的遥山之巅，漫天花雨中，她倚在长椅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那张脸，与眼前的这张一模一样，她却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当真会离他如此之近。 说不清缘由，一抹清浅笑意悄然浮上唇畔。 这时，昀天却忽然睁开双眼，眸中是未及掩饰的温柔：“在笑什么？” 慕风急忙起身，稍稍用力挣脱他的双臂，仿佛做了坏事被抓现行般，通红着脸，垂眸道：“帝君昨夜梦游了……” “我没。” 昀天翻了个身，双手抬起枕在脑后，仰躺着静静看着她，眸光深邃，唇角徐徐扬起。 “……” 慕风闻言怔了怔，起身下榻，沉默片刻开口道：“既然帝君记得，那就好说了。如今我已不是尚寝局的宫娥了，还请帝君以后别再如此戏弄我。” 见她这一脸义正严辞的模样，昀天神色无奈：“我不是戏弄你……” “那为什么？” “你不在，我睡不着。” 第272章 无关情爱 昀天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些许无辜，无辜中透出几分无奈。 他也与她同样失眠？可这种越矩行为，也不是长久之计。 慕风为难道：“今后帝君别再这么做了……” 昀天闻言，倏然抬眸，神色认真的打量着她：“你……不喜欢？” “男女授受不亲……” 慕风低垂下眸，避过他的眼神，满脸难堪：“宫中人多口杂，这种事宣扬出去，只会让我难堪。” “可你当初亲口告诉旁人，你对我……” 昀天话音落下，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神情带有几分委屈。 “这不一样。” 慕风无奈道：“那只是个小误会，但我总与帝君……同睡，这误会可就大了。我并非你的妃嫔，此事传扬出去，你我都没颜面。” 语毕，慕风抬眸看向昀天，他当真对此毫无观念，还是他从来就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昀天沉默半晌，朝她伸出手，目光诚挚：“过来。” 话音落下，慕风挪了挪脚，一步步朝他磨蹭着走去，虽心中紧张，但却完全无法控自己，对他的要求更是不忍拒绝。 这种不忍，似乎与对连宸的不一样。 慕风缓缓挪至昀天跟前，被他忽然一把抓住手腕，拉入怀里。 惊慌之下，慕风正欲挣扎，却听见他柔和的话音贴着耳际响起：“我娶你为妻，好么？” “你……” 他不是无情无欲的么？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慕风蓦地抬眸，久久凝视着昀天近在咫尺的双眼，这一瞬，他的眼神如此温柔。 自被从星海抓回之后，他的言行，以及他对她的偏袒，她铭记在心，虽有疑惑，但心里更多的是感激。此刻他说出这番话，却令她更为困惑。 “你……喜欢我么？” 话音落下，慕风只觉心跳骤然加速，脸颊滚烫。她在紧张什么？难道她内心其实很期待他的答案？ 昀天稍稍一怔，回望着她，半晌，动了动唇，却终是一个字也不曾说出口。 原来如此…… 慕风迅速挣脱他的怀抱，转身离开。 连一句喜欢也说不出口，他果真是无情的。 被六界众生世代膜拜的众神之神，拥有举世无双的绝代风姿，受尽天下女子仰慕，翻手便能毁天灭地。 看似拥有了旁人望尘莫及的一切，却唯独没有七情六欲，连最寻常渺小的凡人也能轻易体会的感情，对他而言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眼睁睁看着这三千繁华世界，周围爱恨情仇重复上演，一切都与他无关，甚至不能感同身受，时间长了，该有多寂寞。 难怪，亿万年来他总在沉睡。当真是可怜。 他抱着她入睡，只是因为缺了她，他无法入眠。他要娶她，只是因为，她不愿名不正言不顺的与他同睡。 一切无关情爱。 那么，他说她曾身受重伤，昏睡了一月，是他救了她，那一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如今两人陷入这般窘境？ 或许可以问问小九。 怀着满腹疑惑，慕风走出重华殿，又出了翎兮宫。 不料，刚出宫门，拐过转角，便见一名仙子被击飞数丈，远远飞扑到她跟前。 “芳菲？” 慕风看清脚下仙子模样，立刻蹲下将她扶起，再次抬头却已不见对方身影。 “是谁欺负你？” “不关你的事。” 百里芳菲自她手中挣扎着站起，踉跄几步，转身便要逃开。 “等等，你站住。” 慕风飞身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你不是与花神交好么？怎么这就落单了？你又与谁结了仇？” 百里芳菲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偏过头去：“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想让我不操心，你也得有足够的能耐才行。” 话音落下，慕风快速出手封住她行动，接着掌心拍向她的额头。一瞬间，掌中金芒闪过，慕风骤然收手。 恢复自由的百里芳菲错愕道：“你、你做什么？” “封神固步，是我自创的，它能无视实力差距，封住对方的分身、对方的行动。如果你足够强大，也能封住对方的原神。多少可以保护你，就当是我替师父传给你的。” 与其说是招式，倒不如说它是一道咒。 寻常人使用，也能毫无难度的封住强者分身，而且不需打斗，只需在心里默念心咒即可。 再不济，就像当初她封梦成宵那般，把咒语念出口，便万无一失了。 这咒语用在她这个创造者身上是无效的，所以她也不怕百里芳菲将来拿来对付她。 百里芳菲闻言，痛心疾首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就算你强行传给了我，我也可以自毁！” 慕风顿时气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你我之间，当真有如此难解的仇怨？如果师父还在，他会愿意看见你我势同水火么？” 百里芳菲摇了摇头，眸光中有一瞬间的哀戚：“太晚了，有些事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无法回头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必自毁。” 慕风叹息一声，无奈道：“我用这咒语，换你一条情报。你就不欠我的了。” “你想知道什么？” 百里芳菲诧异的看着她：“也要看我能不能说。” “我想知道花神的过去，与她有关的事，能说多少，说多少。” “她的过去……你可是想知道她为何反叛帝君？” 百里芳菲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个我告诉你也无妨，她叫月影，她曾有个哥哥名叫月尘。也就是掌管六界姻缘的主神，凡人口中的月老。” 曾经的哥哥？ 慕风皱了皱眉，不多言语，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哥哥在数百万年前，因触犯天规受罚致死。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百里芳菲说完，转身奔向云荒尽头，自通道回了神界。慕风静立在原地，久久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浮起一丝疑惑。她为何独自来云荒？ 狐疑中，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少年声音。 “那个，这位上神，能否借一步说话？” 慕风蓦地转身，来人竟是那日殿上的那名草帽少年。 第273章 与龙共议 慕风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此人仍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草帽歪歪戴在头顶。 “是亲家呀，你有事么？” “亲、亲家？” 少年闻言，俊俏的脸上突然泛起一片红晕，神色不悦，结结巴巴道：“你、你叫谁亲家？谁是你亲家……” 慕风漫不经心笑道：“你的星也是我的星，我又不知你是谁，只好叫你亲家咯。” “你还说呢。” 少年听了这话，立刻表情严肃，一脸认真的看着慕风：“你到底把北斗七星藏哪儿了？怎么我都找不到？” “你找它们干什么？它们已经是我的了。” “是你的，也是我的。我是星神，它们已经丢了很久了，我想它们了，想看看它们。” 少年说罢，换做一脸讨好模样：“就让我见见它们吧。” “没问题。” 慕风转身径自朝锁妖塔的方向走去，“我刚接任四殿主神的位置，最近比较忙，过些天我再把它们放出来，到时你就能见到它们了。” 少年屁颠颠的跟上慕风步伐：“你打算把它们怎么样？放在哪儿？” “帝君都说了那是我的行宫，我已经找好工匠准备在星星上建宫殿了，至于放哪儿么……” 慕风仰头看向高空，这云荒之上也有天空，只不过每到夜晚，空中只有几道缎带一般闪闪发光的天河，却是无星无月的。 不知把北斗七星放入天河里，会如何？ “你还没想好？那我建议你呀，不管放哪儿，可千万别让它们随便移动。” “为什么？” “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 星神一边说着，一边火急火燎的跑远，一溜烟的瞬间没了影。 这来去匆匆的星神，真是奇怪，话也不说清楚。慕风胡思乱想了一通，想不出头绪，转眼却已到了锁妖塔前。 “女人！你是来找龙的吗？” 烛九阴一声高呼骤然打断她的思绪，慕风定定看着烛九阴手舞足蹈的模样，恍惚间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脸颊无端一阵发烫。 在塔外寻了条长椅坐下，慕风清了清嗓子，酝酿了片刻。 “到底什么事？” 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引起烛九阴强烈的好奇，忍不住探头问道。 “我……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我曾经受伤昏睡了一个月，你可知道，这一个月，我身在何处？是谁在照顾我？” “你在翎兮宫，那个家伙把整座宫殿都封了，一只小飞虫也进不去，除了你和他，没别人了，不过……龙可不太相信他会照顾你一月。” 如此说来，他也不会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了。慕风点了点头，以示认同：“也是，我也不太信。”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烛九阴凑过头来，好奇问道。 慕风干咳一声，迟疑道：“我这些天，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慕风压低嗓音，话说出口，脸颊顿如火烧般滚烫：“最近几日，我每晚失眠，独自躺着怎么也睡不着。可昨晚，我跟他在一起，很快就……我在想，这一月我是不是每天都和他……睡在一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才必须与他……” “什么！” 断断续续的话尚未说完，烛九阴惊得一蹦三尺，蓦地打断了她，伸手指向慕风，语无伦次道：“你你你！！！” “你什么你！我当你是……值得信任的我才告诉你的，你就不能小点声！” 慕风又急又恼，冷哼一声，果然是找错了人。烛九阴却是一脸异常纠结的神色，眸中闪烁着痛心、失望以及说不清缘由的难过。 这头龙，何时感情如此丰富了？慕风睨他一眼，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 却见他脸色沉郁，幽幽开口道：“你怎么能跟这个家伙……？你、你这么做……他该怎么办？” “谁该怎么办？” 烛九阴顿时心虚：“没……没谁。” 慕风听得一头雾水，不悦道：“少打哑谜了，现在是我该怎么办才对。” “怎么办？” 烛九阴愣了愣，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门，表情诡异，冲慕风挤眉弄眼道：“快看看，先看看还在不在！” 慕风不解：“什么呀？” 见她不开窍，烛九阴急得抓耳挠腮，又使劲朝着她的手臂努了努嘴，表情甚是滑稽。 这种事，拿来与一头公龙讨论，慕风本就难堪至极，见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顿时怒从中来。 “你在干什么……？再不好好说话，我可揍你了！” “笨蛋！” 烛九阴憋红了脸，一手抓起慕风右臂，一手指向臂弯处：“看看，看看！” “看什么……” 慕风一头雾水，伸手掀开衣袖。临近臂弯处，一粒艳红夺目朱砂赫然印入眼帘！后知后觉，突然明白了烛九阴用意：“你……” 一瞬间，慕风羞愤难当，怒吼而出：“人头蛇！！！你想什么呢！” 话音落下，不由分说，一记携有八分神力的栗凿狠狠砸上他脑门。 “嗷——嗷呜～” 一声凄厉龙嚎响彻云荒，烛九阴满脸委屈，捂着脑门，疼得两眼蓄泪，絮絮叨叨道：“女人，你干嘛那么用力！龙大爷皮厚，也是会疼的！不是你找龙想办法的嘛，不先搞清楚怎么想办法……” …… 一叶蕖尘，林间两抹洁白身影正端坐对弈。一抹优雅绝尘，风华无双。一抹清冷俊逸，肃穆淡然。 指尖一杯清茶，茶香氤氲。 昀天略微抬眼，余光扫过锁妖塔方向，唇角微弯，不经意间勾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 “帝君心中有所挂念？”玉天尊好奇道。 “无事，下棋。” * 火神殿。 慕风赶到时，殿内已有数名神皇在此等候。见了慕风，众神纷纷上前问候。 “久等了。” 慕风礼貌示意，径自坐上中央座椅。 “上神身兼多职，事务繁忙，来晚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火神，需做些什么？” 几位神皇相视一眼，围上前来：“上神首先需继承火神的技能，这个，前任火神只花了短短百年时间。考虑到上神身份特殊，若无重要的事，平日倒也不需每日前来。” 慕风好奇道：“风神殿也是如此么？” “不错。” 众神话音落下，慕风陷入沉思，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要同时学习四种截然不同的技能？如此杂乱，不知会否与现有功法相互排斥？ 第274章 兮夜魂归 火神殿，慕风屏退众神，凝视着凌空悬浮在眼前的古老卷轴，陷入为难。 沉思片刻，慕风轻叹一声，再次尝试在脑中呼唤兮夜。她已记不清兮夜有多久不曾出现了，只知上次听见他的声音时，他的气息已微弱难辨。 “兮夜。” 一声低呼未抱希望，出乎意料，这次兮夜却立刻有了回应。 不仅有了回应，他甚至直接从脑海中钻出，出现在她眼前！ “你……怎么会……” 眼前的兮夜，浑身近乎透明，只依稀残留着一圈轮廓暗影，若影若现。慕风见状，错愕之余，心中隐约一阵不忍。 “慕风。” 面前的残影徐徐开口，声音微弱，语气平和：“我该与你道别了。” 慕风闻言，不解道：“道别？你就要离开了？可我还没功法大成……” “你已突破八层，余下两层皆是大衍归虚，只需在第八层的基础上深入研习，便可快速突破。如今，你已不需要我了。” “可我如今也才神皇而已。不知突破十层又能达到什么境界？” “十层大衍归虚之后，你可以突破至神帝境界，届时，你甚至可以仰赖本源世界的力量，战胜天级高手。” 仅仅如此么？ 慕风沉吟片刻，这绝世上乘功法，在她身上似乎并未发挥应有的威力，功法大成，也才达到神帝等级，是她没有将它融会贯通的缘故么？ 思及此，慕风忽觉心中难安：“是我不好，你快消失了，我也没能把你发扬光大。” 兮夜低笑一声，也不知是过于虚弱或是别的原因，此时他的语气平缓柔和，带着安慰的意味。 “你已做得很好了，短短几年时间突破八层，达到神皇境界。虽说本源世界为你争取了很多时间，但你本身若无能力，是不可能达到的。” “我曾说过，当你功法大成时，会发现天外有天。我的作用本就是引你入门，上正道，避免你走上末路。看见今日的你，我想我的任务已完成了。” 他的任务？引她上正途？ 慕风怔了怔，为何她觉得兮夜话中别有深意？ 兮夜接着说道：“我之所以称为上乘功法，不在于修习完毕能让你达到何种境界，而在于，带你走上了哪条道路。这很重要，它决定了你的将来，能达到何种境界。” 兮夜的话，模棱两可，慕风恍惚听明白了大概，又觉得话中有话，可他不明说，或许有他的道理。 沉吟一瞬，慕风迷茫道：“既如此，功法大成之后，我又该如何？” “你可以选择继续依赖我，利用这十层功法行遍天下，那么极有可能止步不前，永远停留在神帝境界。也可以选择遗忘所有招式，悟出属于你自己的全新功法和招式，这便是你通往巅峰之途新的起点。” 原来如此，不断的遗忘和重塑。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在此过程中突破极限。 慕风幡然了悟，兮夜见状，欣慰笑道：“我该离开了，今后的路，你需自行摸索。” “兮夜。” 慕风连忙上前一步：“你究竟是谁的功法？你想起来了么？” 兮夜平静道：“还没。” “就这么走了，岂不遗憾？” “我是谁的功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将我用在哪一途。” 语毕，兮夜目光温和的看向慕风，神色安详：“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慕风沉吟：“我如今身兼数职，风、火、云、光各有不同的技能，却都需要我掌握。” “你想知道同时修习四种不同属性的技能，是否对你不利？” 兮夜摇了摇头：“是利是弊全在你自身，或杂乱无章，一无所长。或心性大乱走火入魔，或融通四项技能，结合已有功法，悟出新的招式，这便是你的机缘了。” “我明白了。” 慕风郑重点头，却见兮夜的身影在她眼前越发浅淡了。 “你要记住，即便你已达到创世级，也千万不可轻易暴露本源世界。你永远不知，这世间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阴暗。” 话音落下，兮夜的身影骤然分解，化作万千洁白荧光，在慕风眼前消散。 “兮夜……” 他竟当真就这般离开了。 修行之初，她独自一人辗转流离，无亲无故，他是她唯一的伙伴。如今，她有了小白小九，不再孤独，功法也近乎大成，他却默默功成身退。 这功成身退的方式竟是如此决绝，令人唏嘘。 慕风独自低落了片刻，挥手将卷轴收入戒中，出了火神殿，纵身飞往其余三殿。如今的她在云荒之上已能正常飞行。 转眼，慕风已到风神殿，照惯例走了个过场，获取技能卷轴，随后辗转其余两殿，一切事宜处理妥当时，已过黄昏。 慕风回到翎兮宫，刚到宫门便觉一股异乎寻常的压力朝她袭来，生生将她自空中压回地面。 一边迈开脚步朝宫内走去，慕风一边暗自腹诽，这世上恐怕只有昀天一人能在翎兮宫里瞬移或是飞行了，如此强大的神，本体却偏偏出不了这小小宫殿，着实可惜。 一路径自走向后宫，慕风在罂粟园中止步，一望无际的花海少有人迹，正适合静心修行。 风之技能，可以纳世间风力为己用，同样，火与光也是如此。而云，原本不知它究竟是何意，如今看来却是雷电的结合。 要将这五种元素之力汇集一身，令它们不互相排斥，甚至彼此融合，成为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首先需单独掌握各项技能。 在此基础上，除了集中精神稳定心性反复尝试之外，恐怕凭她目前拥有的神皇级别的力量难以做到，还需借助外力。 这一瞬间，慕风脑中无端浮现出梦成宵所说的那句“宇宙之力”。宇宙之力她没有，但星辰之力倒是可以一试。 思及此，慕风立刻将北斗七星从本源世界里召出。七星凭空出现，疾速升空，在距慕风头顶数百米的高空，瞬间化作七枚缓缓旋转的巨大光球。 果然是饱含星辰之力。 慕风眸光熠熠，心中一喜，正欲收回七星，忽觉一道熟悉气息正远远朝她靠近。 是他。 慕风扭头看向花海外延，一叶蕖尘的方向，昀天似乎沐浴完毕，正闲庭信步，万分优雅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只是，他身后那片竹林……为何突然对她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此时慕风久久凝望着一叶蕖尘，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第275章 泉中艳遇 那片竹林，她曾经去过。 这并非初次遇见昀天的记忆，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反复重现的熟悉。似乎就在近期！ 来不及多想，昀天已走到跟前，慕风迅速收回视线，无意间扫过他的容颜。此刻他神色淡然，目光柔和，清透的眸中倒映着她纤柔的身段。 视线相接的刹那间，慕风匆匆垂眸，别开脸去。 昀天却并未朝她走来，而是自她面前经过，径自从容离开。 彼此沉默的会面，刻意的疏离，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目送他走远，慕风收回七星，转身毫不犹豫奔至林子边缘。宫娥们都说这一叶蕖尘是禁地，可她却似乎不止一次到过此地。 若不是在清醒时来过，便是在昏睡中到过此地。不知在林中是否能发现她昏睡一月的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慕风茫然进入林中，晶莹似玉的洁白竹叶在她身旁洋洋洒洒，随风飘落。遍地落叶胜雪，这片林子果真如梦幻一般唯美，并非她初次闯入时看错。 不过…… 林子深处那眼温泉，似乎甚是熟悉。 慕风满腹狐疑，径直来到泉边，蹲下身，迟疑着将手伸入泉水中划了划。刹那间，一道无法言表的清爽气流自指尖涌入，慕风蓦地浑身一僵…… * 须臾已过数月。 自当日发觉一叶蕖尘中的温泉水竟能从皮肤中渗入体内，不断淬洗筋脉，强韧体格之后，慕风便盯准了昀天作息，三五不时伙同烛九阴和小白悄悄潜入温泉浸泡，相互把风。 竟将寻找线索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昀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行为，也不再勉强她与他同寝。彼此相安无事。 慕风因有了这生命神泉的辅助，结合本源世界的时差优势，修行突飞猛进，短短数月便已将五大元素技能各个掌握。 今日，一如往昔，目送着昀天的身影优雅离去，慕风立刻自花海中走出，将烛九阴与小白从本源世界里放回。 “你们两个，替我把风，还是我先去。” “女人，这次龙就不去了，泡了这么些天了，也就你捞到了好处，龙大爷跟小白一点变化也没，真没劲。” 烛九阴随手抓了片自空中徐徐飘至身边的洁白竹叶，含在口中，漫不经心的四下张望着。 “龙大爷就在这守着，你去吧。” “小白也守着。” 小白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让她放心，慕风见状，不再多言，径自入了林间深处。 此事的确蹊跷，为何烛九阴和小白泡入温泉里毫无变化？当初在天界喝了战神的神泉，小白也是无变化的。但当时小九却是冲破了一层封印。 如今泡帝君的神泉，小白仍没变化，虽不知原因，却也能理解，可小九为何至今也全无反应？ 沉思间，慕风已到了泉边。 无暇多想，迅速褪去衣衫，仅剩贴身一件纤薄抹胸勾勒出窈窕曲线。如墨长发倾泻而下，覆上身躯。 慕风纵身跃入泉中，如一尾锦鲤在泉里游曳，浓郁的灵气不断自肌肤注入体内，炼筋洗髓，无比舒畅。 眼见天色已晚，在泉里完成了今日的修行。 慕风放松之余，外放的神识猝不及防探到一缕熟悉的气息，是昀天！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与玉天尊会面么？小九和小白在林外把风，难道看不见他？为什么不提醒她？ 来不及细思。 昀天的气息越来越近，以他的速度，眼下她要起身离开恐怕没时间了！ 千钧一发之际，慕风转过头，看了眼藏在山石之后的衣裙，深吸口气，将整个身体没入泉中。 此时昀天恰好赶到。 沉入水底的慕风屏住呼吸，透过泉水，浑身戒备而紧张的盯着他。只见他微微蹙眉，环视四周后，从容不迫的褪去衣衫，自胸部以下尽数没入泉中。 皎皎月华之下，几近透明的白色薄衫在水中飘舞，他无暇的肌肤如白玉般隐隐散发着神光，朦胧薄衫下，流畅的线条，精练的腹肌，修长的双腿，完美的身材比例，尽皆映入眼帘。无处不在诱人遐想。以及那…… 额…… 非礼勿视！ 脑中忽然“嗡”的一声，如逢闷雷般，慕风险些惊呼出声。 此时慕风藏匿在泉中，紧紧闭上双眼，险些因过度惊吓而泄漏了气息。 上天这是在拿她的生命开玩笑么？倘若被他得知她看光了他的身体，不知她的下场会如何？ 思及此，慕风一边更为小心的隐藏好气息，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 然而，时间流逝，即使昀天并未察觉她的存在，她也快撑不住了。 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神皇在水中长时间不呼吸也是会死的！怎么死都没问题，她可不想成为第一个因偷窥男色把自己溺死的神仙。 慕风心中不停期盼着昀天尽快离开，然而时间却如凝滞般，过得越发缓慢。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渐渐撑到了极限，五感几近消失，四肢无力垂下…… 此时，突然一阵水花翻腾，一支强有力的胳膊蓦地将她拽离水面。 “帝君……” 此刻慕风没时间担忧自己的小命，如获大赦般，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 炽热的气息不断喷薄上昀天的胸口，慕风混乱之余，只觉昀天手臂突然下移，倏然揽住她的腰肢。 慕风猛的抬头，狐疑望去，眼前这清冷出尘的绝世神颜，此刻正垂头看着自己，波光潋潋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兴味。 心中陡然一惊，慕风手忙脚乱的挣开束缚退后几步，一时腿软再度跌入泉中。下一瞬，再次被拧出水面，揽入他怀里…… “看够了？” 此时，他磁性而飘渺的嗓音意外的透出几分蛊惑，幽深的眸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不、不敢。” 慕风忽然一阵心虚，深吸口气，求生欲格外强烈：“我......刚才在水中，紧闭双眼。万万不敢窥视帝君神体……” “哦。是么？” 昀天眼神愈发深邃，“你若想与我共浴，直说便可。不必偷偷摸摸。” “帝君不介意旁人使用你的温泉？” 慕风意外的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和传闻中似乎不太一样。 “不介意。” 昀天眸中含笑，线条完美的漂亮嘴唇微启，突然凑至慕风耳边：“下次一起来吧？” 第276章 患得患失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慕风满脸困惑，惊疑不定的抬眸看向昀天，此刻他低垂着头，距离她如此之近。迷蒙的月色洒落在他周身，为他染上一层朦胧光晕，本就高贵出尘的容颜，此刻看上去，更是超脱尘世，不容亵渎。 可他分明在说着如此暧昧的挑逗话语。 不，面前这张脸，实在让她无法作出任何出格的联想。或许他并无别意，或许一切只是她的误解。 可他的气息喷薄上她的脖颈，如此温热暧昧，令她身心颤栗。 慕风连忙低垂下头，偏过脸去：“帝君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里很熟悉，所以才……” “你来此地，是想知道那一月发生了什么？” 昀天不紧不慢的开口，揽在慕风腰际的手臂蓦地收紧：“就像这样……” “什么……” 慕风茫然仰起头，不解的看向昀天，他的下颔无比精致，唇角轻微上扬，笑意清浅，此刻却透出一种说不清的‎诱‌‎‌惑​­‎。 或许是她离他太近了。 慕风心虚的移开视线，双手伸向他的腰腹，试图将自己推远些。 可触摸上他腹部的瞬间，她却蓦地红了脸。即便隔着纤薄的衣衫，但那令人浮想联翩的触感…… 这一刻，慕风前所未有的替自己感到难堪，原来她的脑中竟也装着如此不堪的想法，原来她也会对一名男子产生如此轻薄的念头…… 他分明应是圣洁优雅，出尘绝世的神明。她怎么能拿自己的胡思乱想轻易亵渎他？ 慌乱中，昀天的话音再次传入耳际：“我每日带你来此地，就像这样，让你在泉中浸泡。” 像这样？他说的是真是假？ 这就是她对此地感到异常熟悉的原因。 但此刻，是真是假似乎已不那么重要了。 低垂着头的慕风，眼见着自己被他揽紧，两人虽身着内衫，纤薄的面料却在泉水浸泡下几近透明，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一览无余。 她的身体被动与他贴紧，而他，通身滚烫。画面如此香艳，令人羞赧。 瞬间，慕风面红耳赤。 可分明是她损失惨重，却不知为何有种亵渎了神明的错觉…… 这一刻，慕风羞愤难当，也顾不得许多了，猛的一把推开昀天，纵身跃出温泉，迅速藏在山石之后。 仓皇穿上外衫，慕风一言不发，朝着林外狼狈逃离，狂奔而去。浑身与他肌肤相贴的位置，此时如同火灼一般，滚烫得隐隐作痛…… 奔出一叶蕖尘，慕风四下环顾，果然不见了小白与小九。 这两个卖主求荣的家伙…… 心中切齿了一瞬，慕风心烦意乱回到自己的栖梧殿。 无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愈想愈觉得他的神情太过暧昧，并非她认为的那般无辜。顿觉自己损失惨重，让人占了便宜，一时又恼又恨。 昀天。他竟如此紧贴她，还能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无辜模样。 同样衣不蔽体，分明是他占了便宜，她为何惭愧至此，反倒觉得自己轻薄了他？ 她的损失，又有谁来偿？ 思及此，慕风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心潮难平，更是无法入睡了。 这时，不知何时回到本源世界里的烛九阴突然传来神识。 “女人，你情绪如此激动，龙大爷我可没法睡着了……” “你还有脸说话，给我出来。” 听见烛九阴的声音，慕风蓦地打开本源世界，将化作小蛇，正在混沌中愉快翻滚的烛九阴狠狠扔了出来。 “说好的为我把风，你们两个跑哪去了？害我被抓现行，险些憋死，还让人……占尽了便宜。” 烛九阴闻言，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他！龙就说了，原本龙大爷和小白是在替你把风的，突然来了一股神力，把我们送到你的小世界里去了。龙还以为是你干的呢……” 烛九阴一边点头，一边自说自话：“要不是你，倒也只有他有那能耐，把龙送进你的本源世界，还不让你发现了。” 语毕，烛九阴转过身，目光如炬，好奇的打量着慕风：“怎么着？你这般激动，莫不是被那家伙吃干抹净了？” 此话一出，慕风立刻面如火烧：“如此说来，他从最初就知道我在那儿，却还……这般戏弄我……真是无聊。” “那倒未必。” 烛九阴兴致勃勃的打量着眼前女人，头一次见她这般羞恼不知所措的模样，倒是有点意思。 慕风不解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像他那种无情无欲的神明，怎么会戏弄你？龙看，是男是女，对他来说根本没多大分别吧。” 慕风闻言，怔怔地看着烛九阴，认真思考着这话的可能性。若真如此，倒显得她多心了。 “你们一个个都说他无情无欲，究竟是何道理？” 烛九阴突然凑过头来：“整个神界都知道，他没‌‌情‎‌‎欲‍线，女人你消息也太闭塞了。” 慕风骤然一愣，只听说过姻缘线，‌‌情‎‌‎欲‍线又是什么？听上去他没有‌‌情‎‌‎欲‍线，便不会动情动欲。那么他在她面前表露出的暧昧，又算什么？ 难道只是伪装？可他有什么必要？ 是男是女在他眼中没区别……，这又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她却是个有情有欲的寻常人，做不到这般，超脱男女界限。经过今日这事……她实在无法坦然面对他。 夜深人静，万物有序沉眠。 慕风心绪难平，透过窗，抬头遥望向高悬于空中的璀璨天河，天河里如今已安置了七颗闪耀星子。是她的北斗七星，星星上，有她已建成多日的行宫。 …… 连日来，栖梧殿里再也不见亮灯。整座翎兮宫中也见不到慕风身影。 帝君仍是独自起居，每日在一叶蕖尘中抚琴，琴音响彻翎兮宫，倒是让众仙子们饱了耳福。 只是，多么外行的仙神，也能听出如今的琴声里，隐约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 孤独而惆怅。 日复一日，转眼又过数月。 帝君始终不苟言笑，极少露面。分明是超脱尘世，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今却如寻常男子一般，有了愁肠百结的情绪。 众仙子不明，无情无欲的帝君，为何会如此？而藏在他琴音之中的患得患失，又是为了谁？ 第277章 心系苍生 要说这翎兮宫中唯一的变化，便是那位四殿主神慕风离开了。 虽说自从她来了云荒，就与帝君纠缠不清，小道消息不断。不过众神始终只当是寻了个乐子，茶余饭后，议论议论帝君的八卦，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罢了。 毕竟一位高贵出尘，无情无欲，完美得不真实的神明，偶尔为他添上些儿女情长的谈资，也是令神激动的事。 众神从不认为帝君与慕风之间当真会有男女之情。 但时至今日，自慕风离开后，亲眼见到帝君此番变化，翎兮宫中感性的仙子们，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怀疑。 * 火神殿内。 慕风百无聊赖斜躺在火神宝座上，目光呆滞，一脸放空神情。 几名神皇或在她身旁点头哈腰扇扇子，或在殿内来来去去端茶送水，极尽讨好之能。 自从慕风数月之内快速掌握了风火雷电光五大元素技能，各殿属下神皇个个视她如神祇，敬重如斯。 慕风在四殿众神心目中的地位简直直追帝君，四殿众神皆以有如此厉害的仙子作为主神为荣，不敢再因她并非神帝而有丝毫轻视。 就连时常跟在她身边的那头怪龙，如今也成了众神的座上宾。 然而，对慕风而言，掌握五种元素技能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要将五大元素之力融为一体，成为一种全新的强‎大‎力‎‎量，才是艰难的，稍有不慎，恐怕会如兮夜所说一般，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想到这点，慕风的视线越过火神殿宏伟的殿门，再次看向高空。如今，北斗七星与她已经十分熟络，可说是非常乖巧听话，是时候尝试引导它们的星辰之力了。 视线收回，猝不及防落在殿门前凭空出现的几位仙子身上，慕风目光一滞。 几名神皇疑惑道：“是翎兮宫的仙子。” 莫非是来宣读帝君旨意？ 而慕风心知此事定非昀天授意，徐徐起身，挥手屏退众神。看向犹犹豫豫走入殿内的几名仙子，疑惑道：“月练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 仙子们相视一眼，神色为难，似乎不知该如何启齿，良久，畏畏缩缩开口道：“上神许久不曾回宫，我们有些挂念上神了。” “你们不用如此紧张，当我是以前的慕风就好。” 慕风扫视几位仙子一眼，微笑道：“几位甘冒渎职之险来找我，不仅是挂念我了这么简单吧。” 仙子们闻言，面面相觑，半晌，似下定了决心，纷纷围上前。 “风儿妹妹离开翎兮宫已有数月了，打算何时回宫？” “原来是为了这个，我已有了自己的行宫，今后……不会常去翎兮宫了。” 众仙子听了慕风这话，立刻变色，着急道：“为什么？” “是呀，风儿妹妹，翎兮宫有什么不好呢？帝君待你难道不好么？” “风儿妹妹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 眼见仙子们不明就里，你一言我一语劝说开了。慕风长叹一声，无奈道：“帝君很好，只是我……” “你怎么了？莫非你不喜欢帝君？” “你们说哪儿去了……” 慕风尴尬道：“其实我，偷泡帝君的温泉，然后……” 慕风话音未落，忽然被大惊失色的仙子们凑上来七手八脚捂住了嘴。 “嘘——，慕风妹妹，你可真敢！这种事就算做了也不能说出来，让帝君知道了，魂飞魄散都不够的！” 慕风闻言，吃惊的看着众仙子，费力掰开她们的手，道：“这么严重？” “当然！帝君最忌与人亲近，在你之前，重华殿里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你总该知道吧？” “那温泉是生命神泉，能生肌肉骨，曾经也有不少仙神打它主意的。结果那些仙神，还没靠近一叶蕖尘，便个个灰飞烟灭，渣都不剩……所以一叶蕖尘才被称作禁地的，没有谁敢靠近。” “可他分明说他不介意别人使用的……” 慕风闻言，忽觉一阵后怕，浑身没来由的一阵发寒。 “原来帝君知道你用温泉了，也没惩罚你？” 众仙子却是满脸震惊。 “大概是……还没想好怎么惩罚我吧……” “那也是对风儿妹妹才会如此，换做旁人是万万不能活命的。” 慕风心中思忖，如此看来，她每一次去温泉帝君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仅放任她，连小白和小九也去泡了无数次，至今安然无恙。除了那段时间，他对小白和小九扔眼刀的次数越来越多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这又是为什么？ “风儿妹妹，既然帝君待你如此不同，你又如何舍得扔下他不管？” “可不是，如今翎兮宫里没了你，帝君整个都变了。” “风儿怎么舍得让帝君如此孤独……” 他变了……他孤独？ 众仙子这番话出口，让慕风心中更是疑惑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还用说？帝君自然是天人六界最尊贵的神，受众生膜拜，也是一位心系天下苍生的伟大神明。” “心系苍生？” 慕风不解：“不是说他亿万年来总在沉睡，不问世事么？” “唉，那是在帝君经历传说中的那件事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即便他变成这个模样，也是心系着苍生的。但凡世间有重大疾祸，他都会亲自解决。比如百万年前魔界作乱，在人界酿成多桩惨祸，帝君便亲自去收拾了魔尊黯翳，还人界太平。” “不仅如此。” 一名仙子点头补充道：“帝君对待魔界子民也是一视同仁，不曾轻易剥夺他们的性命，除了那坏透了的黯翳，帝君打得他魂飞魄散。其余魔界之人或被封印，或被遣散。帝君才不会随便杀人。” “倒是那黯翳，为了与帝君抗衡，竟当场吞噬了数万魔兵的生魂！简直惨无人道。” 仙子们所说的这些，慕风曾在魔界边缘的混沌区域亲眼见过。难怪当初，墨月必须亲自超度那数万魔兵骸骨的亡灵。 只是，此刻慕风更在意的是，她们所说的亿万年前那件事。究竟当时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性情大变？ 第278章 别后十年 慕风沉吟片刻，疑惑道：“亿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年代久远，只有当年参与此事幸存下来的，才知道真相。不过据说此事已成禁忌，那些仙神是不会透露的。流传下来的也只是皮毛而已。” “据说此事与妖邪作祟有关，当时酿成了不少人间惨祸，天人五界共同讨伐妖邪，也敌不过它。最后也是帝君为了天下苍生，亲手除掉了它。” 听上去似乎每个版本都大同小异，或许能流传至今的都不会触及整件事的核心，而最关键的部分恐怕早已成了禁忌。 慕风不解道：“既如此，帝君为何性情大变？” “具体的原因，我们不知道。知道的恐怕也不会透露出来。” 月练狡黠笑道：“风儿妹妹想知道，不妨亲自去问帝君，或许他会告诉你。” 慕风不置可否：“那妖邪是什么样的？是一名女子么？” “据说是，又不是。” “这话如何理解？” 仙子们对视一眼，神秘兮兮道：“本是一名女子，死后却又化身……” 慕风顿时心中一凛：“什么化身？” “我也不知是什么，听说就是一直死不了，不停的变化，总之……很可怕的。最后还得帝君亲自动手……” 仙子们耸了耸肩，摇摇头，似乎不愿就此问题多做纠缠，纷纷告退。 退出殿外，不忘回头道：“上神闲来无事，还请常来翎兮宫看望我们，上神再不出现，只怕帝君又该沉睡了。” 仙子们说完这话，嬉笑着退去。 慕风默默走出殿外，若有所思遥望向翎兮宫的方向。 “女人，你打算怎么办？如今你该学的技能也学会了，咱们离开云荒，去干一番事业？” 不知何时，烛九阴从锁妖塔的方向远远走来，站定在她面前。 “十年未满，离开又能去哪儿？终究是要被抓回来的。” “难道女人还要回翎兮宫？……” 慕风转过脸，目光幽幽看向烛九阴：“小九，昀天明知我们进入禁地，为什么不处罚我们？” 烛九阴蹙眉沉思片刻，挠了挠头：“如此复杂的问题，可难倒龙大爷了。” “我对他而言，有利用价值么？以我如今的实力……” “说的也是，以你如今的实力，连他的分身也打不过，守护他也轮不到你。倘若你是个异世之人，说不准对他还有些价值。” 异世之人…… 烛九阴话音落下，慕风蓦地浑身一僵。她的确是异世之人。 此时，昀天曾对她说过的话再度在脑中回响：“我的眼睛很特别，它能看透这世间一切，唯独看不透你……” 他能看透这世上的一切，却看不透她，是否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并非这世上之人？ 一位没有​情​­​欲‌‎­线的神，分明对她毫无感情，连一句喜欢也说不出口，却轻易说出要娶她。对她的暧昧，超乎寻常的容忍，更是毫无道理。 他当真是为了利用她，替他完成这世上之人无法完成的任务么？ 比如毁去饮魂觖？ 可即便他不说娶她，不对她暧昧，她也一样会替他去完成这件事，在她最初听说毁灭饮魂觖的两个条件时，她就已下定决心了。 说不上为什么，有的人总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似乎，从初次见面的第一眼开始，一切便已写入了宿命。 可事到如今，她宁愿独自伤怀，也不想要他用这份虚情，亵渎她的诚意。 “小九，我们……” 慕风转过头看向烛九阴，话音未落却骤然止住。眼前的他不知何时已自内而外再次冻作坚冰！ 分明刚才还在和她说话……怎么会如此？ 慕风迅速挥手，试图再次化去烛九阴体外寒冰，然而这次却无论如何也是徒劳。 这时，自本源世界里突然传来小白略显急促的神识之音。 “风风，我们去妖界，找妖皇救小九。梦成宵不能继续在风风小世界里待着了，他快妖化了……” 没错，小九前些日子在梦浮生里浸泡了数月，也没治好这寒气，看来只能去找风倾羽了。 思及此，慕风回眸，遥望了一眼翎兮宫的方向，不多犹豫，挥手将冰冻的烛九阴收入本源世界，纵身飞往下界入口。 * 妖都，醉花荫。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一望无际的梨花海，落花纷纷随风而舞。漫天遍野弥漫着醉人的浅淡花香。梨花似雪。洁白花雨洋洋洒洒飘满林间，迷蒙了视线。 林间，一抹妖冶倾城的修长身影临风而立。款款风中，红衫轻舞，墨发飞扬。 “公子，起风了，该回去了……” 零香手持精美暗红镶金云纹斗篷，在一旁等候了许久，见风倾羽始终不曾移动，终究忍不住上前。 “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也不是重症病人，你何必如此紧张？” 风倾羽闻言，转身看了看零香，无奈摇头，大步走向溪旁小榭。 零香亦步亦趋紧随其后，担忧道：“公子如今身体不如从前了，香儿更该多多留意才是，若是照顾不周，大小姐回来定要怪罪香儿。” “你倒是会说话。” 风倾羽目光淡淡瞥过零香，收回视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零香悄悄抬眼，定睛看着风倾羽绝世倾城之貌，惑乱众生的笑容，不由失了神。 公子定是想起了大小姐，每次他不听劝说，不愿回宫，不愿加衣，只需提起大小姐，他便立刻变得顺从。 自当初公子去神界参加花神会回来，他的身体无缘无故虚弱了许多。分明是天地初开便诞生于世的远古大神，如此强大的妖皇，不知为何却变得这般体弱多病。 神界一日，妖界一月。 大小姐在神界才过了数月，定是想不起要回来看望公子的。可妖界却已过了十余年。公子虽不明说，但她却能看出，他很想念大小姐。 只是，她不明白，公子既思念她，为何不去找她？ 神游间，突然自林间传来一声满是喜悦的女子轻呼：“阿白！香儿……” 那声音空灵飘渺，异常动听，零香刹时顿住脚步，是大小姐！ 与此同时，风倾羽修长身影蓦地一滞，迅速转身回望向静静站在林中，那名出尘绝世的少女。 第279章 深潭地宫 十年未见，她比起当初更不可方物。 此时她静立于落花之中，莞尔一笑，刹那间便令周遭万物失色。一袭烟青长裙，朦胧委婉，飘渺出尘，如轻云蔽月。 “风儿。” 风倾羽大步上前，迎向慕风，苍白俊颜上洋溢出阔别已久的愉悦笑容。如同初晨日光，温暖和煦，驱尽世间晦暗。 “阿白。” 慕风满怀欣喜，朝他徐徐走近，笑容却在刹那间僵在脸上。 “你……受伤了？” 还是生病了？可他是神，神会生病么？他的脸色如此苍白，像是失血过多的模样。 “没。前些日子，偶感风寒……” 风倾羽淡然一笑，在慕风满腹狐疑的探究视线里径自转身，朝向矗立在不远处的灰白宫殿从容走去。 晨风中，古老钟声自宫殿后远远传来，一切似乎一如往日般静谧美好。 慕风怔怔看着风倾羽渐行渐远的优雅背影，轻透红衫在风中翻飞，广袖流云，如同一道的耀眼霞光。 “大小姐……” 零香在耳旁轻呼了声，慕风瞬间回神，加快脚步追上风倾羽的步伐。 风倾羽稍稍侧过脸来，目光柔和扫过她的容颜：“风儿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本来是有两件事。” 慕风细细打量着他的侧脸，观察着他苍白脸色：“现在变成三件了。” “什么事？” “第一件事，我想请你帮我救救小九。” 说罢，慕风广袖一挥，冻成冰雕的烛九阴刹时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又是他……” 风倾羽无奈摇头：“他倒是命运多舛。” 当初小九中了魔族邪术，险些像五爪金龙那般堕入魔道，又替她挡了四九天劫，命悬一线之际，多亏了尚在人界的风泠救了他。 如今，连能生肌肉骨活死人的梦浮生也救不了小九，慕风也只是试探性的来寻阿白帮助。虽未报太大希望，但倘若阿白当真救得了他，他可就欠了阿白两条命了。 “第二件事呢？” 胡想乱想间，风倾羽低缓柔和的话音再次传入耳际。 “是梦成宵。” 慕风抬眸看向风倾羽，毫不意外在他脸上看见了一闪即逝的诧异。 “他的残魂，从锁妖塔里跑出来，正好被我抓住。亿万年前的事我问不出多少眉目，留着他也没什么意义，所以……” 慕风话音未落，忽然被风倾羽神色凝重的打断：“风儿，你很想知道亿万年前的事？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当年的事或许与她有关。可她能说出来么？说出来了会不会引起旁人警觉，反倒离真相越发遥远？ “我只是好奇……他们说我很像一位娘娘。” “你就是你。” 风倾羽骤然顿住脚步，神色温和而坚定，目光略有担忧的注视着他：“不要被旁人的胡言乱语扰乱了初心。” 原来他也是知道的。 慕风冲风倾羽感激的笑了笑，安慰道：“我只是我，我从不想成为其他任何人。” 语毕，慕风步履轻快绕道风倾羽跟前：“第三件事，阿白，我要盯着你，直到你身体康复为止。” “好啊。” 求之不得。风倾羽扬唇微笑，广袖轻扬，烛九阴凭空消失。随后一把抓住慕风手腕，两人一同再次出现在寒潭边缘。 “这次，我们该下去了。” 在潭边站定，风倾羽目光幽幽，盯向平滑如镜的水面，若有所思。 慕风循着他的视线望向幽深的泉水，喃喃自语：“潭下有什么……” 能救烛九阴的竟是这片寒潭么？ 来不及多想，便见风倾羽一手抬起，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浅蓝色灵珠。灵珠周围徐徐流转着浅白光晕。 下一瞬，光晕陡然自灵珠上爆开，化作万千荧光缀满湖面。 平静的湖面刹那间掀起滔天巨浪，浪花飞速旋转，在湖心处旋出一道巨大漩涡，直通湖底。 “走吧。” 风倾羽目光柔和，拉住慕风胳膊，一同跃入漩涡之下。 潭底竟有一座地宫。 慕风双脚刚落上地面，便见滔天骇浪在头顶缓缓融合。这地宫周围似乎有一道结界，隔绝了潭水，但刺骨的寒气却仍是源源不断的穿透结界，朝她袭来。 风倾羽一言不发，领着她进入地宫，往深处走去。 整座地宫中有许多相似的房间和过道，甚至布局一致的花园。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稍有不慎便会迷路。慕风迈开脚步紧随风倾羽之后，生恐落单。 也不知拐过多少长廊，穿过多少院落，风倾羽突然停下脚步，推开一扇铜门。 门内是一间被火光映红了的空屋。铜门打开的刹那间，灼灼热气迅速穿过门缝，朝着二人扑面而来。 慕风浑身戒备，紧跟着风倾羽的脚步进入空屋。 这房间，除了密不透风的四面墙壁和一扇铜门，连善窗户也见不着。分明像是在火上炙烤，却看不见半点火焰。分明能看见映照在墙壁上的斑驳火光，却完全看不出它来自何处。 难道阿白是想用这屋内的热气融化小九体内的寒冰？ 沉思间，只见风倾羽再次挥袖，烛九阴身负寒冰，突兀的凭空出现在空屋之内。 慕风见此情形，心下一惊。烛九阴虽被冰冻，但仍是活物，不能用纳物戒之类的储物空间保存。难道阿白也有本源世界？ 兮夜曾说，整个中土世界，天人六界之中拥有本源世界的修者，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倘若阿白也是其一，不知他如今究竟是何境界？ 胡思乱想之际，风倾羽已率先出屋，在门外耐心开口：“风儿，再不出来你会被灼伤了。” 慕风迅速回神，奔出空屋，回头匆匆看向屋内烛九阴，铜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这屋子就能救小九么？” “它能化去烛龙体内寒气，待他寒气褪尽，还需花时间救治。” 风倾羽简单说道：“他的寒冰与你当初不同，对我而言，不难救治，只是需要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风儿倘若需先回神界，可把他单独留下。” 慕风点了点头，跟上风倾羽的脚步，几经辗转，见他又伸出双手，推开了另一道铜门。 铜门骤然打开，携带着极为恐怖威压的刺目金芒，刹那间自门内溢出，将两人笼入其中！ 第280章 诡异迷宫 ， 金芒照耀下，慕风几乎无法睁开双眼。 勉强迎着威压，透过门缝往内窥视，只见整间屋里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法阵，各自缓缓旋转着，通体流转着淡金光芒。 阵法之外，凌空悬浮着上百道金色符咒。与方才那间空屋同样密不透风的四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暗金符文。 见此符文，慕风顿时心中一凛。那是昀天的笔迹，与她曾在遥山禁地、独啸林山体内以及索魂塔底部的墓地里所见的如出一辙。 难道昀天来过此地，这间布满符文的空屋也曾是用来封印某种强大妖邪的？ “风儿，进来。” 这时，风倾羽率先迈入屋内，站在万丈金芒之中冲她示意。 慕风立刻进入铜门，步入地面上一道法阵之中。这法阵，虽散发着极为强大的威压，却似乎并非针对她与风倾羽而来。 风倾羽再次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把梦成宵放出来吧。” 慕风闻言，广袖一挥，刹时将梦成宵从本源世界放出。 梦成宵四下环顾，正欲逃遁，突然，慕风身旁一道法阵光芒大作，蓦地将他吸入其中，十余道符咒环绕在他周围，迅速旋转，形成难以攻破的光壁。 见梦成宵再难逃出，慕风这才满腹狐疑看向风倾羽。 风倾羽似猜出她心中所想，解释道：“这屋内的法阵与符咒，皆是多年前帝君留下的。” “他为何在此留下这间空屋？莫非这屋里曾经镇压过别的妖魔？” “那倒没有。” 风倾羽摇了摇头：“这间空屋，本就是为将来出现的妖魔准备的，就像是神界的锁妖塔。” 语毕，风倾羽转过身，深深凝望向正在阵法中挣扎不休的梦成宵。 “他本就是妖，虽只是一道残影，但在你的本源世界里，不断吸收本源之力，逐渐可再生出实体，假以时日，成为你世界里的第一位妖神也不无可能。我只能在他妖化完成前，将它暂且从你本源世界里带走，封印在这法阵下。” 原来，外来的妖影，竟能在她本源世界里进化为妖神…… 慕风默默看着法阵中的梦成宵，他已轮廓清晰，与寻常人相差无几了。看来以后若无必要，不能再随意抓这些半死不活的妖魔进她的本源世界了。 思及此，慕风再度挥手，将与梦成宵一伙的小妖怪也送了出来。 小妖睡得正香，猛的被扔出，在半空中挣扎了一瞬，正要开口大骂，忽然瞥见妖皇，目光一滞，竟一头扑进风倾羽怀中。 一双小胖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不放，一边埋头痛哭，一边声情并茂的锤着他的胸口，似有诉不尽的委屈。 慕风在一旁眼看着这怪异的一幕，只觉哑口无言。 又见风倾羽脸色苍白，莫名担心他经受不住这小妖的一番胡乱折腾，慕风蓦地伸手，揪住小妖的后领将他从风倾羽胸前一把拎起，扔出门外。 此时，法阵之内的梦成宵已停止挣扎，神色复杂的与风倾羽遥相对望着。 慕风见这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转身对风倾羽道：“阿白，你和梦成宵故人再见，定有不少话说，我不便打扰，先去门外等你。” 语毕，慕风转身出了铜门。 方才被扔出门外的小妖不知藏身何处，慕风本想问他与风倾羽究竟是何关系，此时却已找不到他的踪影。 疑惑间，蓦地自脑海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这种疼痛，许久不曾出现了。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拼命撕扯着她的大脑，试图将它撕裂。而无论是身为凡人的她，还是如今已达神皇境界的她，对这种疼痛都毫无办法。 这一刻，慕风紧捂着头，止不住浑身颤抖，疼痛难忍，汗如雨下。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恍惚中，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再脑中幽幽回响，低回悠远，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慕风冷汗淋漓，艰难开口道：“又是你……你怎么还不走？” 沉默半晌，只听那女子声在她脑中发出一声轻叹：“救救我……带我走……” 反反复复，似乎总是这几句话。 可不知为何，慕风觉得她的突然出现似乎并非偶然。 难道是方才的空屋里，昀天留下的气息，他的符文，刺激了这妖邪残留在她脑中的记忆？ 思及此，慕风一路疾行，步履虚浮，匆匆远离这间满是符文与威压的空屋。混乱间，也不知跑了多远，不知绕到了何处。 直到脑中剧痛逐渐褪去，慕风蓦地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到了一扇特殊的铜门前！ 这扇门比方才所见的任何铜门都更华丽，也高大了三倍有余。青铜大门上镌刻着古老华美的纹样，纹样上隐隐窜动着浅金色流光。 铜门后连接的是一座巨大帐篷模样的锥形建筑，依旧是密不透风，不见一扇窗。 墙体灰白，墙外已被藤蔓植物覆满，密密匝匝的叶片中，稀疏点缀着些许残花。 慕风举目望去，围绕在这巨大铜门四周的，尽是外表一致的小铜门。而她，已不知自己究竟是从哪条道路走来。也不知该如何回去。 这巨大地宫，不仅仅是像迷宫，它分明就是一座迷宫！ 成百上千外观相同的建筑，各自朝向不同的方位，每扇铜门里都有不同的玄机。唯有面前这扇铜门与众不同，看来她已不知不觉到了这诡异迷宫的中心。 慕风微扬起头，再次望向面前高达数十米的铜门，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这门里，有熟悉的气息！ 那是种催人泪下的忧伤。淡淡的，丝丝缕缕自门缝钻出，拂面而来。混迹在地宫之下来回穿梭的过堂风里，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件付之东流，心有不甘的心事。 却令人感同身受，情不自禁为它落泪叹息。 是与遥山禁地那妖邪同样的气息！ 慕风不由自主后退数步，据前两次的经历判断，昀天的封印符文，似乎只有用她的血才能破开。也就是说，这世上除了她，或许只有极少数的几人能带走妖邪的骸骨。 以她如今的实力，破开封印后，并不担心带不走骸骨。但她不明白，这部分骸骨，为何会在风倾羽的地宫里？ 既在他的宫里，她便不能轻举妄动。 手机站: 第281章 无名鬼手 昀天将一部分白玉骸骨封印在妖界，寒潭底部的地宫里。而风倾羽分明是知情的。 如今，他的立场不明。不知是不是在替昀天守着这部分骸骨。但从花神会上他在神界受到的待遇来看，他与昀天是同一阵营的。 那么，她便更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让他们二人因她的任意妄为而心生罅隙。她更不愿连累风倾羽受到指责。 思及此，慕风迅速转身，欲从铜门前离开。可这一转身，才发现方才身后的路也消失了！ 慕风蓦地抬头，四下环视，同样的建筑，排列布局，朝向方位不知何时又发生了变化，这座迷宫，竟会自行移动！ 此时，慕风忽觉颈后一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缓缓吹入耳际…… 难道是……鬼魂？ 慕风浑身僵硬，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她如今已是神皇，为何还要惧怕那名不见经传的鬼魂？ 可这种毛骨悚然，似乎不仅仅是寻常鬼魂那么简单……该不该回头去看？ 心跳陡然加速，慕风紧握着拳，浑身寒意上涌。凌乱间，却听一道极为诡异的嗓音，辨不清男女，倏然拂过她的耳畔。 “瞧啊，我发现了什么宝贝……” 话音落下，一只异常惨白的枯瘦大手突然凭空浮现，嶙峋的指尖，往外生着长达数寸的漆黑指甲。 这只手似实而虚，迎面朝着慕风抓来，携带着令人颤栗的阴森之气。 即便她已身为神皇，面对这只突然出现的鬼手，却仍是毫无反抗的余地！浑身似乎被人封住，眼睁睁看着鬼手不断接近，竟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 “风儿。” 风倾羽的嗓音在耳旁骤然响起，下一瞬，熟悉的惑人容颜近距离出现在她眼前。 慕风浑身一抖，感受到四肢已恢复了自由，立刻一把抓上他的衣袖。 “阿白！” “怎么了？” “这地宫里，有很可怕的东西！” 并非她耸人听闻，那鬼手以及发出那道声音的主人，比起身后铜门里的妖邪残躯，要可怕得多。 并非她太弱小，以她如今的实力，勉强可对上天级高手，然而却在那鬼手面前连动也不能动弹。更可怕的是，如此强大的东西，在这地宫里却似乎是来去自由的！ 它究竟是什么？它藏匿在地宫里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对阿白不利？ 思及此，慕风蓦地仰头，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忧虑：“阿白，这里很危险……” “别怕。” 风倾羽将她的惊慌看在眼里，似乎明白她在担忧什么，眸光倏然温柔：“今后他再来吓你，我就帮你打跑他。” “你还当我是孩子……” 他总是这副哄孩童的语气，慕风无可奈何，低叹一声。若是在从前，她会觉得自己的一切担忧在他面前都是大可不必的。 可这次见到他，不知为何，无缘无故的总是提心吊胆着。 或许是曾经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而今，她才突然明白，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刻，有需要被人守护的时刻。 “风儿，我从没当你是孩子……” 风倾羽目光幽深，凝望了她片刻，直到慕风尴尬不知所措的低垂下眸，才一把牵上她的手腕。 下一瞬，眼前景物迅速交替变换，慕风眨了眨眼，两人已回到寒潭边缘。 “阿白。” 慕风回望向身后早已恢复平静的水面，心有余悸道：“你是这座地宫的主人么？” 风倾羽微扬起唇角：“是。” 既如此，地宫里的一切他应是了如指掌的，她是否过于担忧了？可他出现后，那只突然消失的鬼手，却不知为何始终让她心中不安。 “你打算如何处置梦成宵？” “他已有悔意，还在强撑着不愿认错。先让他在地下反省。” 慕风好奇道：“他如今已有了实体，是不是可以像寻常妖怪那般活着？” 风倾羽闻言，目光悠远，遥望向天际，良久，开口道：“这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在醉花荫生活的日子，正如它的名字，令人沉醉，流连忘返。 最初寒潭之下的阴影，不知不觉早已淡化。风倾羽的脸色也在慕风来妖界的数日之内日渐恢复。慕风见状，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他真是偶感风寒。 唯有零香对此深感疑惑。大小姐不知情，她却是比谁都清楚，公子的身体虚弱了十年，怎么会是风寒？奇怪的是，为何有大小姐在身边，他便能迅速恢复？ 难道当真是见了心上之人，一切病痛便都自愈了？ 这一月内，小妖仙玄心也来过醉花荫数次。 见慕风在此，玄心顿生警惕，几次三番要求与零香同住，以便日夜守护妖皇陛下。却一再被风倾羽以嫌她聒噪为由，拒之门外。 聒噪？她若非护他心切，才没兴趣唠叨个没完呢！ 无奈玄心只能在醉花荫外，繁华妖市上寻了个客栈勉强住下。 每日眼巴巴看着那两人朝夕相处，眼见着妖皇陛下看那坏女人的眼神愈发温柔似水，真是令她狂躁不已。 为何这世上的美好男子都会被她的美色所迷，看不清她的本质？ 此时，玄心再次气鼓鼓的走入梨树林间，无意瞥了眼溪边那一抹清雅绝尘的身影。不由得撅起小嘴。 不得不说，这坏女人的确是越发美丽动人了，如今，就连她这妖仙族最好看的妖仙，在她面前也生不出半分竞争意识。只能眼巴巴的仰望着她，说起来当真是丢人。 这坏女人怎么能如此好看？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守护好妖皇陛下，除非这个坏女人断绝与那些男子一切往来，否则，决不让她对妖皇陛下得逞！ 思及此，玄心立刻干劲十足，甩开脚丫朝着慕风大步走去。却在距她十米之遥，蓦地被风倾羽拦住。 玄心满腹狐疑，抬头望向风倾羽，只见他淡然一笑，转身走到慕风跟前。 “风儿，今日妖神祭典，你与我们同去么？” 妖神祭典？ 不知不觉又到了这一刻……只是，妖界百年未过，为何会有妖神祭典？…… 慕风不做多想，点了点头。 过完今日，她也该回神界了。 第282章 何为真相 百年未至，妖界再行诸神祭。 妖民虽心中疑惑，却也乐得有此集会盛典，可以尽情玩耍。 黄昏将至，慕风随着风倾羽的步伐，刚出醉花荫，便见妖都处处灯火辉煌。一切似乎与当年一样。不同的是，今日的祭典上，除了她与风倾羽，还多了一道人影。 “梦成宵……” 在风倾羽身旁另一侧，半虚半实的梦尘宵头戴斗笠，黑纱垂下，牢牢遮住了面容。这一瞬间，慕风明白了这次“诸神祭”的真实目的。 一行数人到达祭典现场，小白感应到与当年同样的美食气息，倏然自本源世界的专属通道——纳物戒中蹿出，二话不说，朝着各类摊贩飞奔去。 慕风见此情形，微微一怔。 这情景，与当年如出一辙。恍惚间，仿佛时间重置。 身旁的红衣男子，仍与当初一般，妖颜倾世，容华灼灼。小白却已不再是当初那浑浑噩噩的小圆球。而她比起从前也长高了不少。 慕风转过脸，抬眸看向风倾羽的面容，当年的她头顶才刚到他肩胛，每次看他总要费力的仰着头。难怪他会说那时的她还小。 如今她已往上蹿了数寸，不再是那个柔弱娇小的小丫头。这世上一切似乎都在井然有序的变化着，唯有他是亘古不变的。 “在想什么？” 这一怔，时间过于长了些，风倾羽不由好奇问道。 慕风迅速回神，朝他狡黠一笑：“我在想，岁月无情，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唯独你是得天独厚的。” “你的想法真是奇怪。” 风倾羽轻笑一声，“你的岁月如今也永远停在十七岁了，是不是也得天独厚？” 慕风讪讪笑了笑，正欲开口，却听长街之上一阵骚动，十余辆花车缓缓行来，紧跟在花车之后的，是浩浩荡荡的妖神车队。 一直默不吭声的梦成宵，到了此刻，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浑身猛的一阵颤抖，双拳在袖里紧握着。 此时，四头妖兽脚踏业火，哀鸣声声，载着花落月的妖神像振翅飞来。随后是梦成宵，孤谒寒…… 慕风迅速朝梦成宵看去，黑色纱缦下，隐约可见一张苍白俊颜。 亲眼看见自己的塑像被妖兽载着从面前行过，受到无数妖民的哀悼与拥戴，而这些妖民，皆是被他在亿万年前便背弃了的子民。不知此刻他的心中作何感想？ “这是……何意？” 梦成宵颤抖的话音缓缓传来，困惑而意外。 风倾羽语气平淡，低声道：“当年的事，除了参与战斗的妖族，并无旁人知晓。而那些妖，多数死在那场战争里。你的事，也被一同掩盖了。时至今日，妖界子民只当你是与那几位妖神一同战死，并非……” 风倾羽话音未落，梦成宵忽然情绪激动，上前一步拦在他跟前，语气颤抖道：“你明知真相，为何替我掩盖？” “当初你态度坚决，一心认定你的选择，虽死不悔。” 风倾羽眉头微蹙，轻叹一声：“人各有志，既然你不悔。又已交出性命作为代价，我也不便轻易定论孰是孰非。” 语毕，风倾羽目光探寻的盯向帘后这张若隐若现的脸：“我只想知道，如今，你的想法可有改变？” “我……” 梦成宵一时语塞，似有说不尽的迷茫与疑惑，喃喃问道：“当初我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尚有一息残存么，你怎么会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封了我最后一息，保我神识不灭，让我等着她。待她再临时便能赐我重生……我只知道这些，后来我晕厥了……当我再次醒来，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而我，再也感应不到她的气息……” 梦成宵大惑不解，咄咄注视着风倾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死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她，最近，我终于感觉离她越来越近了……可……” 可那种诡异的感觉也愈发强烈，尤其是近期，见了那些东西之后…… 一种令他极度抗拒的不妙预感油然而生。 他多么希望他的预感是错的，多希望亿万年来他豁出性命，背弃亲友，叛离妖界，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可如今，他再也无法笃定了。 风倾羽闻言，余光扫过慕风，似因她在场，不便多言，也并不提起昀天，只简洁道：“她化作本体，祸害天下，最终，被五界合力诛杀。” 难怪……他会在那白玉骸骨身上感应到那种气息…… 当年风倾羽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可他不信。如今他信了，在星海之下，在小丫头的本源世界里，亲眼所见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只是…… 这世间，泱泱众生，各有所好。究竟何为正义？何为善？ “哈哈哈……” 沉默之中，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冰冷而苦涩，暗藏绝望。 伴随着大笑声，颤抖不停的斗笠内，苍白的俊颜上，缓缓滑下两行涩泪，他梦成宵堂堂妖神，辉煌一生，想不到所追寻的一切却是如此荒谬！ 他怎么了？ 慕风循声看去，却只见眼前一道黑影骤然闪过，下一瞬，梦成宵迅速在两人面前消失。 方才的对话，慕风听得一字不漏，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与旁人所说的同样的版本罢了，这样的版本莫非梦成宵没听说过？为何他会如此激动？ 回过神时，身边已无风倾羽身影。慕风一时错愕，独自愣在原地。 这时，长街上的妖民再次喧闹起来，众妖一路推推搡搡，朝着妖市中心的广场涌去。慕风在妖民浪潮之中，身不由己，随波逐流到了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有数万妖民汇集成群，尽情歌舞。 慕风瞠目结舌看了一会儿，瞬间明白了为何当初风倾羽会说，妖的舞，她还是不看为好。 强忍笑意，慕风摇了摇头，正欲离开，只觉腰间忽然一紧，猝不及防被一人揽入怀中。刹那间，淡淡梨花香气扑鼻而来。 下一瞬，慕风脚下一轻，整个人升上空中，与他一同往那数万妖民中飞掠而去。 慕风错愕的抬起头，面前之人，一袭浅白中衣，衣领随意交叠，露出胸前精致锁骨。优雅迷人。温热晚风中，轻薄红衫猎猎飞扬，墨色长发翩翩起舞。 熟悉的玄冰面具下，是他精致的白皙颈颔，线条迷人的唇，完美得令人窒息的半张脸。 “风泠……” 第283章 魂散故里 鬼使神差，慕风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下一瞬，两人稳稳落地，风泠无声轻笑，精美面具下，一抹弧度惑乱众生。 “你为什么……” 慕风正开口，突然自旁蹿出几名小妖，围着她一边蹦跳，一边好奇道：“妖皇家的小祖宗，既来了为何不一起跳？” “别害羞，你只管跟着妖皇大人，没谁敢笑你跳得丑！” 话音落下，小妖们迅速嬉笑着躲开。 慕风尴尬笑了笑，正不知所措，忽被风泠一把拉近，应和着歌声，一同起舞。 “妖的舞……我不会……” 混乱间，慕风气喘吁吁，神色为难的看向风泠。 却见他扬起唇角，似乎心很好。毫不在意形象，一边伴随着滑稽的节奏，拉着她摆出别扭姿势，一边安慰道：“你随便跳，也比它们好看！” 他为何如此开心？ 慕风随意欣赏着风泠奇异舞姿，忍俊不。终究受这气氛感染，与他一同加入众妖的行列。一位绝世美男，与一群惨不忍睹的妖，一同跳着世上最为滑稽的舞蹈。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是这般真实动人。 这一瞬，或许又将是这一生中为数不多难以忘怀的画面。慕风眸光熠熠，凝视着风泠面具之下的完美容颜。一抹笑意逐渐在脸上漾开。 恍惚间，却觉腰再次被人揽紧，闪烁的妖焰下，他的脸逐渐向她靠近。 “风泠……” 慕风陡然一惊，慌乱停下脚步，错愕的看着他，双手抵上他口。可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风儿。” 风泠一边朝她贴近，一边喃喃低语，温气息拂面而来：“你答应我的条件，还记得么？” “你想要什么？” 慕风低垂下头，躲避着他的视线，为何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提出条件？ 凌乱中，他已俯首凑近，柔美精致的唇再次贴近她的唇角：“我想要……” 风泠话音未落，慕风蓦地偏过头，避开他的亲吻，急之下脱口而出：“阿白！” “你果真更喜欢阿白……” 风泠缓缓松手，慕风只觉腔一通杂乱无序的剧烈狂跳，顿时面如火烧。脱的瞬间，头也不回的快速冲出妖群之外。 …… 醉花荫，潺潺溪流中，漂浮着成百上千的河灯。 灯内烛火在晚风中明灭不定。 溪涧旁，一道黑影静默独坐着，似在发愣，也不知独坐了多久。慕风一路飞奔至此，见此形，好奇上前。 “梦成宵。” 黑影听见慕风嗓音，体微不可查的一僵，却不回头，动了动唇，终是一言不发。 慕风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在他旁不远处寻了片干净草地坐下，脱下鞋，一双白皙脚丫瞬间浸入清凉溪水之中。 真凉！ 慕风不由自主抖了抖，浑的燥随着这一湾溪水的浸泡，顷刻烟消云散。 这时，梦成宵话音幽幽，自不远处飘来。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也像你这般，在溪边泡脚。” 她？是指那位娘娘么？ 慕风转过脸看了看他，不多言语，等待着他的下文。 “直到今，我还是希望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当初，我凭着自己的感觉，盲目的追随她，保护她，舍弃了我的至交好友，舍弃了一切。坚持至今，我也希望有朝一能证实我是对的。” 然而，那一恐怕永远不会来了。而他的盲目，此刻看来又是多么的愚昧。 牺牲了一切，最终成全的不是一颗悲天悯人的赤子之心，而是一段愚昧可笑，令人唏嘘的过往。 梦成宵牵起唇角，笑意无奈而悲凉。 慕风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你的选择是错的？” “我看见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梦成宵倏然转过脸，眸光闪烁，直视着慕风：“小丫头，我知道你好奇心重，但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你是否打算找全那白玉残骸的尸骨？” 梦成宵神色凝重，看向慕风，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道：“你最好别这么做。” 慕风闻言，蓦地一惊：“你都知道些什么？那白玉骸骨是什么人？” 可梦成宵却似乎不打算再回答她任何问题，目光游离的看向天际，喃喃自语：“我辜负了你们，无颜去见你们，可我更无颜苟活于世……” 这一瞬，漫天灯火中，再次映照出那两名挚友和善的笑脸。 “花落月……孤谒寒……” 他们……是在笑么，是不是已原谅他了？可这如何可能？亿万年来，连他自己也无法谅解，即便每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信念，也仍是无法说服自己。 他们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原谅他？一抹苦笑徐徐挂上唇角。 “你……” 慕风察觉他的异样，迅速起，目光怔怔的看着他。 “我梦成宵，这一生太糊涂，太荒唐……” 若有来生，愿世世长伴青灯古佛，赎清他的罪孽。 话音落下，梦成宵的影骤然在慕风面前散作万千荧光，缓缓升上高空，映衬着妖神祭典美轮美奂的流火，迅速没入漫天的天灯之中，无迹可寻。 “梦成宵。” 慕风仰头遥望向梦成宵消散的方向，一时百感交集。 最初坚信的，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去追随的，最终却因亲眼见证他的愚昧而幻灭。虽不知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才会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彻底的转变。 但他的一生，何尝不是一出无法挽回的悲剧？ “风儿。” 神游中，风倾羽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在她侧。 “阿白……” 慕风扭转过头，看向天灯映照下，明灭不定的俊颜，一时忘了刚才的尴尬。此时仅剩愁绪满怀。 “我该回去了。” 风倾羽了然一笑：“我知道。” “我曾陷入一场幻境，在幻境里险些挖了自己的眼睛。” 慕风目光灼灼凝视着他：“紧要关头，是你突然出现，阻止了我。你说，这是为什么？” 风倾羽闻言，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目光悠远，望向漂浮满空的祭天灯：“或许，是我一直在你心里，你平不知道，到了紧要关头自然会想起我……” 是么？？ 慕风对此深感怀疑，不置可否：“还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284章 冥界动乱 ， “什么事？” “你的地宫里，潜伏着一只十分厉害的鬼手，它是青灰色的，长着黑色指甲，它的指甲有几寸长……” 慕风话音未落，见风倾羽的神色逐渐凝重，便知自己的担忧是对的。他果然事先不知道那只鬼手的存在！ “阿白，你要小心。今后最好别再去地宫了，如果非要去，不如等我下次来了跟你一起，下次，说不定我已经是……” “风儿……” 风倾羽倏然一笑，一把将她拉近，紧紧拥入怀中，精美绝伦的下颔，轻柔贴近她的前额，“你如此关心我，叫我怎么舍得放你走？” 慕风怔了怔，这一瞬间，忽然想起方才在群妖中他的举动，一时尴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风倾羽却突然松手，含笑凝视着她，笑容克制而温和。 “去吧，记住了，要保重身体。” “我的身体好着呢。” 慕风朝林中走了几步，蓦地顿住，转身回望向他：“阿白，你才要保重身体，今后别再让我看见你生病的模样了。” 风倾羽垂下眼眸，低喃道：“这可由不得我……” 此时慕风已离开数十米，听见他的低语声，再次顿住脚步，狐疑转身，大声问道：“由不得你，由谁？” “自然是由你。” 风倾羽愉悦的笑声远远传来：“风儿，记住了，为了我，你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他的身体状况，与她有什么联系？简直一派胡言。 慕风转回身，不再答话。 故作轻松的大步迈出醉花荫，不知为何，心中却始终七上八下。慕风蹙了蹙眉，为何这次离开，心境会与从前大不相同？ 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不安，是什么让她如此担忧？ 慕风一步一回头，目光怅然，望向仍静立在溪边的身影。 直到她进入通天之路，踏上天梯，他仍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着，远远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直到零香手持斗篷，无声走近他身侧，慕风终于收回视线，稍稍安了心。 天梯在身后逐层消失，云层收拢，迅速遮挡最后一道视线。 再次踏上天界荒野，一望无际的白沙地，一切已被隔绝。除了缭绕满身的梨花香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刚从妖界来，她曾在那片净土生活了一月。 然而，才离开了短短一日，天界却似乎出了大事。 云荒之上，火神殿内。 慕风刚入殿，便见几名神皇喜忧参半，惴惴不安的迎上前来。 “上神总算回来了，我等在此等了整整一日，等着上神拿主意呢！” “什么事？” “莫非上神还不知道？当然是冥界的事了！” “冥界？” 慕风闻言，心中隐约有些预感，不动声色看向众神，等待着下文。 “冥界叛乱，帝君正打算指派人选前去助冥界之主平叛。” 果然如此，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慕风蓦地起身，无法继续维持镇定。一切皆因她这双眼睛而起，倘若不是她，连宸怎么会放弃琅玥镜？冥界那帮叛党，又怎么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反叛？ 见她这副模样，众神不解道：“上神，您这是……” “帝君可有决定派谁前去？” “暂时还没定。” 慕风疑惑道：“既如此，你们在这别扭什么？” 几名神皇相视一眼，讪讪道：“这不是不知该不该去领取任务，拿不定主意嘛……” 这种事，说不准会搭上性命，也说不准就能活着回来。 往日里，完成这种任务归来的神兵神将，哪一个不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可凭他们几个的能力，此番前去冥界，是否有命回来加官晋爵，还真说不准。 听闻那冥界中，暗藏高手无数，实力绝非寻常神皇可想象。而那冥界之主如此年轻，也不知能耐如何，扶不扶得起？ 这个时候，自然需要他们的顶头上司火神来拿主意了。 倘若慕风率领他们同去，胜算自然大多了，倘若火神再把风、云、光三殿的属下也带上，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此时，慕风却无心顾及这几位下属的小心思，听闻冥界有变，不多言，迅速转身出门，径直赶往翎兮宫。 一叶蕖尘。 袅袅琴音响彻林间，一望无际的洁白林海中，晶莹剔透的落叶伴随着琴声，自十余米高的竹枝顶端簌簌而落。 此时，琴声婉转清扬，少有起伏，宣示着抚琴之人平淡如水的心境。 慕风已走到林外站定，抬眸望去，林间空地上，遍地似雪的落叶间，一位超脱尘世的神明正携琴而坐，举手投足优雅万状，高不可攀。 此刻他的周身笼罩着肉眼可见的圣洁神光。 微风徐徐，白衣墨发随风款款轻扬，浅淡金光在衣衫上流转。轮廓完美的白皙侧颜，神态宁静，看上去竟比从前更是出尘了几分。 自她离开翎兮宫独自居住，至今已有数月，想不到几月不见，他竟像是换了个人，莫非他的心境有所改变？ 慕风狐疑着，在林外踟蹰了片刻。 正要离开，恰逢一曲终，昀天磁性而飘渺的话音自身后传来。 “你去妖界了？” 慕风迅速转身，直视着他，解释道：“我把梦成宵和烛九阴带去交给妖皇。” 昀天缓缓开口：“去了这么久。” 慕风心虚的垂下头，避开他视线：“才一天而已……” “妖界却已过了一月。” “……” 他虽面无表情，话音平淡，却似乎对此很是执着，慕风抬眸瞥了瞥他清冷容颜，开口道：“妖皇身体抱恙，我……” 话音未落，便见昀天一成不变的淡定神色中，突然变幻出几分复杂。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慕风隐约觉得，自己或许说错了话。 既如此，干脆什么也别说了。 “身体抱恙……” 昀天沉吟片刻，眸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似在猜测什么，又似乎已对一切了如指掌。良久，神色复杂的看向慕风，再次开口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 倏然想起仙子们曾叮嘱她的话，慕风迅速堆起一脸诚挚笑意，“我来看望帝君。” 却见昀天低叹一声，无奈道：“有话不妨直说。” 慕风见他不领情，不再拐弯抹角，悻悻道：“我想前去冥界助鬼君平乱。” 手机站: 第285章 如此在意 ， 翎兮宫外，慕风一路匆匆离去。 今日的昀天，比起往日似乎大不相同。 对他的记忆仍停留在那晚梦浮生里，他举止轻浮，言语暧昧的模样，慕风至今惶惑不解，他为何如此反复无常？ 数月不见，他似乎已变回最初传说中的那位淡情寡欲之神。分明这才是他本应有的模样，可这样的他却不知为何，让她无所适从。 慕风摇了摇头，试图抛开满腹疑惑。 方才，她提出前往冥界帮助鬼君平乱，昀天虽未拒绝，却也提出了苛刻的条件。 首先，她需在最短的时间内融合五大元素之力，突破自身。这一点，或许利用本源世界与这个世界的时差漏洞可以做到。 可第二条，她需在明日前闯过十层澜月阁，拿到顶层焚阳流火，才算是通过了考验，可以前往冥界。 据说澜月阁每层都有一位神秘的守护者，亿万年来从不曾有仙神到达顶层，因此至今无人知晓，顶层的守护者究竟是谁。 昀天却要求她在一日之内通过顶层，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这并非慕风最介怀的。 她介意的是，这个考核标准竟是月神提出的。昀天不仅采纳了她的建议，甚至在她面前提起月神时，亲切的称她为“芷兰”。 他向来对众神的态度是一视同仁的冷淡，想不到，数月不见，他竟与那位月神如此熟络了。 而她，毫无预兆的在他面前阴沉了脸，一言不发径自出了宫。她的不满和怨气统统被他看在眼里。或许整个神界无人敢像她这般冲撞他。 可她却并不感到解气。 此刻她很后悔，她应内敛些，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保持微笑，恭喜他结交了新朋友。 至少，不该让他看出她如此在意。 她竟如此在意…… 一定是因为月神是一心想要取她性命的人，而帝君却与她的敌人为伍，仅此而已。 慕风长长叹了口气，仰头望向被云层与日光掩盖的天河。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何时起，她已如此在意？ 那条肉眼看不见的天河里有她的北斗七星，但如今，只有回到本源世界才有机会在最短时间内突破了。 思及此，慕风环顾四周，藏身于无人角落，迅速进入本源世界，又从本源世界内将天河上的北斗七星召回。 随后转身对呆坐在天泪旁的小白道：“小白，你去外界等我，两个时辰后，记得叫我出去，千万不可误事。” 小白乖巧的点了点头，迅速收起一脸茫然无措，闪身消失在本源世界里。 慕风低下头，狐疑的看了看静静躺在草丛中的天泪，小白第一次见它，便对它有熟悉的感觉。 而他至今也想不起自己的真实身份，近来，他总是坐在天泪旁独自出神，或许是想通过天泪，找出些有关他身份的蛛丝马迹？ 小白曾说过，他要找一个人。不知他要找的人是谁？是否已经找到了？ 只是，眼下慕风无暇顾及太多。 利用星辰之力，融合体内五大元素力量，只是她的设想，能否成功犹未可知，即便成功也不知需花上多少时间。 而她，无论在此花多少时间，即便千年万年，也必须成功。然后她才能从本源世界里出去，选择恰当的时间点回到云荒。 思及此，慕风缓缓扬手，五大元素之力接连凝作实质真气，自掌心徐徐溢出。 与此同时—— 人界。 炎炎夏日骤然飘雪，整个世界寒风凛冽，不出片刻，中土大陆已冰冻成灾。 一望无际的空旷原野上，头戴草帽的少年仰躺在星空下，刚入睡，唇角带着满足笑意。却在眨眼之间被冰凉的雪花覆了满身。 少年顷刻冻醒，惊慌失措从雪地上蹦起，如同一只受惊的灰兔，哆哆嗦嗦，仰头看向他最喜爱的星空—— 此刻却是乌云密布，雨雪交织。 “糟了！” 北斗七星又失踪了。 一定是那个坏丫头，分明交代过她不可轻易改变七星位置，她定是没听入耳！这下可好！ 少年环顾四野，冰冻已成，天界一日，下界一月。如今回神界找她，不知是否来得及？ * 云荒之上，一颗璀璨星辰骤然自星海中直冲而来，落在小白跟前，化作少年模样。 “小白，你家坏丫头呢？” 星神绕着小白连转了三圈，这小娃娃，白白胖胖的，生得如此好看，却是个少年老成的，连他也不敢随手去捏捏小脸之类的……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对不对，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见小白闷声不回答，星神清了清嗓子：“我找她有急事，快告诉我她在哪儿？再不说，她可要闯大祸了！对了……你在这一动不动的站多久了？那个坏丫头居然舍得罚你站？真没良心！” 听说慕风闯祸，小白这才缓缓抬起头，动了动小嘴，无奈到：“再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那可不行！太久了太久了！” 星神心急如焚，这孩子看来也不愿透露那丫头的下落，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趁灾害未成，赶紧去找帝君，让帝君把她揪出来！ 打定主意，星神不再与小白周旋，十万火急朝着翎兮宫奔去。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小白在原地又站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之内，并不见帝君前来，也不见星神。 “时间……到了。” 本源世界内。 小白的童音倏然传入耳际。盘坐在混沌之中的慕风，蓦地睁开双眼，这一次，她在本源世界里停留了多长时间，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无数次自苦修中醒来，无数次调整时间轴，直到听见小白的声音，她的世界少说也已过了百年。 慕风迅速起身走出混沌空间，进入本源世界。 百年的时间，这个世界已扩展了一倍有余。她如今是什么境界？神帝？ 或许是，但即便不是，以她如今的实力，遇上天级高手，也有信心获胜。 百年来，她除了借助北斗七星的星辰之力，还利用了本源世界尚未成形的宇宙之力！ 在两者的协助下，五大元素之力不仅成功融合，经过她反复钻研，如今五种力量已能收放自如。无论是单独发出，或是合为一体，皆是随心所欲。 而她本身的神力也在百年的苦修中大有长进，随意使用任意一种元素之力，其威力也比从前强上十倍有余。 如今，她对于前往冥界一事，又多了几分把握。是时候，该出关了。 手机站: 第286章 所向披靡 云海之中，与锁妖塔遥相对应的是一座不算高的澜月阁。 据说此阁收藏了天、神两界亿万年来累积下的所有奇珍异宝。澜月阁共十层，阁外有重兵把守，每一层皆由一位特殊守护者守护。 此时澜月阁外，空旷无边的广场上，诸神皆已就位。 慕风赶到阁外时，昀天已悠闲而不失优雅的坐在众神中央的宝座上，星神站在他身后，正面色不善的盯着她。 看来领取了这项任务的不止她一个。难道月神提出这项要求，并非为了针对她？ 慕风转身望向澜月阁大门，此时不断有仙神进去，也不断有任务失败退出阁外的。 天界一日，下界一月，即便昀天不要求她一日之内通过，她也必须抓紧时间。继续拖延下去，谁也不知冥界会发生什么。 思及此，慕风不多犹豫，飞身掠入澜月阁内。 “小丫头，数月不见，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呐！” 迅速甩开一众守卫，刚入一层，便见一道黑影朝她掠近，熟悉的话音在耳旁响起，慕风稍微一滞。 对方却已趁此机会贴身上前，举止轻佻的伸手，抚过她的下颔。 “帝释天。” 慕风一手将他推开，同时另一手蓄力朝他心窝击出一掌！ “你这丫头，人越发好看，心也越发狠了。” 帝释天匆忙避过一击，委屈道。 此人分明有数十位妻子，却总是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四处招惹仙子。听说他对月神也有意，更令人不齿的是，他还是佛门中人。 慕风不愿与他纠缠，二话不说，挥手打出逆乱之式。 以她如今的神力强度，祭出的五层功法比起从前，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功法祭出，刹那之间，一道巨大的透明气旋无声无息阻隔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着。 与此同时，毫无防备的帝释天，在这诡异而特殊的气旋吸引下，瞬间衣袍碎裂，血肉分离，匆忙推出的手掌更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念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本君有意放你过去，你却动真格的！” 帝释天一边惊退，一边不悦的抱怨道。 这小丫头实力提升之快简直超乎想象，距她初上天界至今，也才不到半年光景，她却从一名小小散仙突破至神皇境界。这等速度，着实匪夷所思。 恐怕再过些时日，连他也不是她的对手了，难怪帝君让她领四殿主神之位，她倒也是当之无愧了。 思及此，帝释天正色，不再掉以轻心。 见慕风并未因他的言语而停止攻击，帝释天不得不挥出数十道渡业墟火与之相抗。 这火曾在瞬间将一名神皇烧成灰烬。 慕风不敢大意，以逆乱阴阳祭出大大小小上百气旋，错落有致护在身侧，将渡业虚火吸入其中。同时分别祭出五大元素之力，化作实质雷电、光刃、风锥与火球朝着帝释天围攻而去。 身为四殿主神，如今她所掌控的元素，皆来自这个世上的本源。这世界的本源之火，不知比起帝释天的渡业虚火，谁更胜一筹？ 遗憾的是，期待见证的画面并未出现。 四大元素同时祭出的瞬间，帝释天已闪身到了她身后。 “小丫头，你我之间何必拼个鱼死网破？我放你过去便是！” 慕风快速转身，狐疑打量着他：“你就这么守护澜月阁？” “我不过是给帝君行个方便罢了。” 帝释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过了我这关还有九层，往后的关卡，可就靠你自己了。” 语毕，帝释天悠哉悠哉回到殿门处，大手一挥，将刚领取了任务正欲闯关的一名神皇扫出阁外。 看他的模样，的确不曾安心与她为难，他说给帝君行方便，难道帝君其实是希望她能顺利通过十层？ 慕风沉思片刻，不多迟疑，转身向二层飞掠而去。 然而，刚见到守阁之人，慕风便错愕的愣在门外长廊上。这二层的守阁人竟是那位自称十二岁的半人高的接引使？ 若没看错，他的实力才天神中期，帝君派他守阁，难道他有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 慕风原地凌乱了片刻，接引使似看出了她的疑虑，满脸不忿，嚷嚷道：“呔！敢瞧不上本大使？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大使的厉害……” 话音未落，接引使便要动手，慕风见状心生防备，蓦地挥出一道风刃，朝他迎击而去。 只听一声极其颤抖的怪叫声由近至远传开，眨眼已不见了接引使的身影。 “你这坏家伙！为何用如此强的招对付本大使？！” …… 慕风淡淡瞥了眼阁内深处，话音传出的方向，默然无语径自转身前往三层。 直到见了三层守护者，慕风仍有些浑浑噩噩，不知这阁内的守护者指派，究竟是何标准？ “你竟能到达三层，看来帝释天放了你一马。” 月神芷兰仙子一脸讶异的看着慕风，借着阁内灯光，细细观察着她的变化。这女人，比起上次会面变得更美，更为出尘了。 原以为，任她如何发展，再美也美不过那位娘娘，如今看来，她的容貌已完全超越了当年那位，而这恐怕还未到她的极致。 如今，连她月神也自惭形秽，不得不承认与她当真不是同一层次。不过尽管如此，她对她的厌恶与恨意却是丝毫不曾减少。 为何反感她？月神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因她生得与那位娘娘太过相似，又或许是因帝君对她太过不同。无论她是不是那位娘娘，胆敢引诱帝君，便是她的死敌。 “看来你的功力又有长进了。” 月神冷冷瞥向慕风，开口道：“想过我这关么？” “你不是我的对手。” 慕风不愿与她浪费时间，打算速战速决。这月神向来敌视她，恐怕是因为昀天的缘故，从前她并不在意，或许是因昀天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可如今，与她对峙的短短一瞬，慕风便已有逃离的冲动。她不想看见月神，不愿想起昀天曾在她面前如何亲切的提起她的名字。 他的唇形那般完美诱人，嗓音那般飘渺动听，却在念着别人的名字。 想到这些，一丝无以名状的烦乱浮上心头。 手机站: 第287章 大天使长 ， 月神活了亿万余年，虽资质有限，停留在神帝境界不曾再做突破。但识人的经验却是丰富老道。 此刻见了慕风这副神情，虽不明因由，也能猜出一二。 这女人定是得知了帝君听取了她的提议，才会如此失落。 思及此，月神委婉笑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我也没打算拦你。你应该知道，我是希望你能过关的……” “为什么？” “你与冥界之主的感情，整个神界谁人不知？你通过了考核便能去见他，对你对我都是好事，我何必阻止你？” 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月神为了昀天，把她推给连宸。 只不过，这考核方式既是月神提出的，多半是为了针对她，她既希望她过关，又何必多此一举弄出这考核？直接去昀天面前举荐她前往冥界岂不更好？ 不知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总之，这件事绝非她所说的这么简单。 慕风回以月神礼貌一笑：“那就多谢了。” 语毕，慕风不再逗留，迅速纵身掠向第四层。目送着她离去，月神瞬间收起一脸虚假的笑意，目光冰冷，切齿道：“帝释天……” 下一瞬，月神纵身飞出阁外，望向远观的诸神，目光来回巡视，众神之中，却已不见了帝君踪影。 澜月阁内，慕风继月神之后，接连闯过了五层，这五层守护者实力良莠不齐，多数介于神皇与神帝之间。 这项任务，本就是用来考验神皇的，守护者水平在此境界，可以理解。只是在慕风这特殊的神皇面前却有些不够看了。 慕风满腹狐疑奔向九层，传说从未有人见过第十层守护者，也就是说任谁也过不了前九层，可她却一路顺畅到此，倘若这一切都是月神的算计，她究竟想做什么？ 转眼已至九层，慕风忽觉眼前一亮，夺目的金芒之中，一名白衫男子突兀的出现，挡在她跟前。 此人身材高大伟岸，满头浅金长发柔滑飘逸，面容白皙，容貌极美，美目狭长，瞳孔也是淡金色，浅玫瑰色的唇，轮廓线条十分精致。与妖仙族的瑟王子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气息。 慕风蓦地顿住脚步：“你是……” 男子友好一笑，开口道：“加百列。” “！！！” 他是加百列？莫非是那位西方传说中的战神，大天使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一定是她弄错了…… 慕风原地纠结了片刻，迟疑道：“你是加百列？身负一百四十对羽翼的大天使？” “是我。” 加百列淡定微笑着，冲慕风点了点头：“我是爱神的亲友，来探望她，顺便替她守这一层澜月阁。” 慕风瞬间了悟，原来是爱神。 细细回忆起来，爱神与妖仙族外貌的确相似，也与这位加百列很相似。她应当是与西方神族有关。当初师父说，妖仙族是妖族与神族结合的后裔。看来，这“神”指的就是爱神一脉了。 “你想过去吗？” 慕风尚在沉思，忽然被加百列打断。 西方的大天使长，身负一百四十对羽翼，想想便令人兴奋。若能与他过招，慕风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如今一切应以速度为先。 倘若在他手中惨败，她便再无机会去冥界平乱，就算与他打成平手或是胜出，恐怕也是旷日持久的事。 该如何快速通过？ 加百列见慕风神色为难，提议道：“我来东方神界做客，不想与你为难，我们各出一招，谁能震慑住对方，就算赢，如何？” 慕风闻言，立刻附议：“好，你先请。” 语毕，慕风退开数步，加百列一手抬起，掌中瞬间凭空浮现一柄炽热炎剑。 原来他是火系天使，不知他打算如何震慑她？ 慕风目光如炬，满脸期待紧盯着加百列持剑之手，却见他右手持剑，左手扬起，自掌心中徐徐凝成一团刺目金芒！ 他还是个光系！ 原来这就是他的仰仗。转瞬之间，加百列已挥出光球，与此同时，炽热炎剑朝她刺出，扬起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焰！ “仅仅如此，你可要输了！” 慕风迅速飞退，同时快速结印，眨眼间，风、火、雷、电、光五大元素之力汇集掌中，在手印之中凝成奇异光团。 加百列定睛看向慕风，那是什么光？ 只能看出它也是光明系的，却是前所未见。更可怕的是，看似极小的光团，似乎却蕴含着能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竟是从一位小小的神皇掌中发出的！ 就在加百列惊疑不定之际，从那不知名的光团之中，突然射出一缕细芒，极细，极危险！ 虽然他的神力远远大于面前这女孩，但她的光，比他至今所见过的任何力量都更可怕。假以时日，若这位女孩的神力积累起来，恐怕后果…… 思及此，加百列迅速开口：“我输了！你可以通过了。” 慕风毫不意外，听见此话，即刻收招，朝加百列感激笑道：“多谢承让。” 语毕火速冲向澜月阁十层。 没想到她竟打破了神界纪录，成为第一个冲过九层澜月阁的人。不知那神秘的第十层守护者，会是谁？ 慕风既兴奋又好奇，迅速冲上十层，直奔存放焚阳流火的暗阁而去。然而，却似为了回应她的好奇，下一瞬，狂奔中的慕风猛的撞上一人坚实胸口。 这里分明没人的！ 慕风踉跄了几步，揉了揉脑门，定睛看去，眼前的白衣之上缀有浅金流光，通身往外散发着优雅出尘的气息。浅白内衫，领口略低，隐约露出前胸白皙肌肤，流畅线条，迷人的锁骨。 不用看脸，也知是谁了。不过，以防万一…… 慕风徐徐抬头，倏然对上一双波光潋潋的深邃紫眸！他这双眼，无论何时看去，似乎总是情意绵绵。 若非此刻他整张脸上都写着“勿扰”与“清高”，她会毫不犹豫的认为，他在拿眼神引诱她。 “帝君……” 撇开满脑子胡思乱想，慕风疑惑道：“你是第十层澜月阁的守护者？” 手机站: 第288章 以吻退敌 ， 阁外广场上，月神面色极为不善的看向帝释天，冷声道：“你为何擅离职守，轻易放她通过？” 帝释天举目遥望向阁顶十层，漫不经心道：“你不是已将守阁之人撤换了大半么？我猜你也希望她通过，我这么做不合你心意么？” 月神闻言，冷哼一声：“我希望她通过，我可不希望她毫发无伤的通过！不过……没关系。” 月神抬头遥望向澜月阁顶层，目光闪烁，徐徐勾起一抹诡诘笑意。一切皆在她掌控之中，即便慕风顺利通过了前九层，拿到流火之际也会是她葬身火海之时。 就算她侥幸不死，恐怕她那张引以为傲，却令人厌恶的脸也不能再见人了。 毕竟被焚阳流火灼烧，伤痕可是永久留存的。 帝君也好，妖皇也好，冥界之主也罢，当这些被亿万女子倾心仰慕的君主们，见了她这满身疤痕的丑陋模样，是否还会对她初心不改呢？ 她可是十分期待这一幕。 思及此，月神难掩心中愉悦，灼灼目光之中，隐约已倒映出那令人期待的滔天烈焰。 帝释天侧目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蹙了蹙眉，回过头，若有所思望向阁顶。 阁内十层。 慕风尚未从错愕中回神，昀天凝视她片刻，缓缓开口：“没错，是我。” 慕风闻言，低垂下眸，脑中迅速闪过各种念头。虽不知他为何亲自来守这层阁，但对她来说，要从他手中通过，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无论他是否希望她通过这层，她也必须过了这关，尽快前往冥界。 思及此，慕风蓦地仰头看向昀天：“帝君，听说你的本体不能离开翎兮宫……” 昀天心中了然，徐徐牵起唇角：“我是分身，对付你足够了。” “帝君是不是从未打算让我前往冥界？既如此，直接拒绝便是了，何必费这周折？” “这就灰心了？” 昀天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有何起伏：“我守在这儿，你不需要打败我，只要能越过我进入暗阁，就算你通过。” 这个条件听上去可简单多了，慕风眸光熠熠望向昀天：“这可是你说的？” “君无戏言。” 昀天话音刚落，便见慕风已迅速出手。 眨眼之间，功法一到八层尽数祭出，与此同时，风、火、雷、电、光，各大元素之力凝作实质光刃，势如破竹，朝他奔袭而去。 这么多招，他就算破解，多少也该花上几秒时间吧？对她而言，数秒时间已足够她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了。 实在不行，最后关头再把北斗七星扔出来砸他。 打定主意，慕风顷刻祭出十余招，劈头盖脸朝昀天袭去，随后头也不回，闪电一般冲向暗阁大门！ 这些招式，每一招对上寻常神帝，都能叫他们焦头烂额，付出惨重代价。然而慕风万万料想不到，不到一秒的功夫，她甚至尚未接近暗阁大门，便被昀天一把抓住胳膊将她拉回。 而她前一秒刚发出的招式，也不知在哪一瞬间早已被他尽数化解。 面前的他仍是衣冠楚楚，优雅从容的模样，甚至连一根头发丝也不曾凌乱。 这怎么可能？ 慕风瞠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他只是个分身而已，怎么会如此强大？而她在他面前，简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 这一瞬间，深深的挫败感袭来，慕风不得不开始质疑自己的实力。 原来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她是如此不堪一击，难怪兮夜说，天外有天，她的巅峰之途才刚刚开始。 神游中，昀天的话音不疾不徐传入耳际。 “用我的招来对付我，还想赢？” 他的招？ 恍惚中，慕风心下狐疑，什么是他的招？是兮夜功法，还是五大元素之力？ 来不及多想，慕风已被昀天抓住，眼看就要被他带走！ 他强得如此变态，打是打不过了…… 情急之下，慕风顺势倒入他怀中，灵活翻了个身，双手攀上他的肩，夸张的撅起嘴，迅速凑至他唇边！ 眨眼之间，慕风高高撅起的唇距离昀天已不到一指，却在此时蓦地顿住。 时间亦在此刻凝滞，短暂的僵持中，每一次呼吸，都将彼此的温热与馨香吸入腹中，却似远远不够，渴望靠得更近，索取更多。 气氛有些暧昧。 刹时心跳狂乱无章，灼热燎上面颊。此时慕风的胸中，除了吸了满腔的他的香甜，更有整颗心的凌乱。 他……僵住了。他怎么不躲开？这个时候，他不是该躲开才对么…… 她摆出如此夸张的撅嘴姿势，不就是为提醒他退开？分明是一秒能破她毕生所学的人，为何这时却如此迟钝？ 眼下，她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这也未免太尴尬了…… 不过……他既僵住了…… 混乱之中，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下一瞬，慕风一骨碌自他怀里溜下，闪电般冲开暗阁大门，转过身动作麻利的启动机关，将门封死，一气喝成。 大门在眼前合上的瞬间，昀天似乎还在原地发愣。 方才他的眼里，似乎有红光闪过，是她看错了么？无论如何，这招算是凑效了。 慕风背倚大门，深深吸了口吸，又徐徐吐出，平复了狂乱的心跳，抬起双手揉了揉滚烫脸颊，定下心神朝四周望去。 此刻她所身处的这间暗阁，少说也有方圆百米。 如此宽敞的屋内，却十分拥挤的罗列满各类宝物。功法秘籍、宝石兵器应有尽有。而她要找的焚阳流火……是那个么？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座半人高的祭台上徐徐流动着暗红岩浆。岩浆之上，凌空悬浮着一只通体透明的琉璃盏，盏内有一道跳动的光焰来回窜动着，似乎想要冲出盏外。 除了它，这屋内也没别的能让她联想到焚阳流火了。慕风下意识来到祭台边，并未发现有何危险，伸出手轻易便将琉璃盏从岩浆上空拿下。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慕风手握琉璃盏，转身离开暗阁，刚到大门边，外放的神识却突然感应到一股异常强大的熟悉气息！ 蓦地转身，慕风循着气息朝祭台后看去—— “麒麟！” 看清从祭台后缓缓走出的麒麟，慕风先是一惊，下一瞬，极度强烈的不安弥漫上心头。 手机站: 第289章 他的羽翼 数月前，它已逃出锁妖塔，怎么会至今还在云荒之上逗留？ 麒麟目光冰冷，死死盯着慕风开口道：“那个女人果然没骗本座。” “你说什么？” 慕风一边问话，一边朝大门的方向后退。 当初小九告诉她这麒麟的实力在逆天级，如今的她或许能从它面前逃生，但少说也需经历一番苦战，她没时间与它在此消耗。 只能趁它不留神，打开机关直接逃走。 “本座在此等你多时了。” 妖化麒麟冷眼看着慕风，似乎毫不担心她会逃走，“本座说过，会取你命，绝不会食言。” 慕风镇定道：“帝君就在门外，你打算与我过过招，把他吸引进来么？” “进来？你已关了大门，他没那么容易进来。” 难道这大门另有玄机？ 慕风听了麒麟这话，心中一阵忐忑，回头看向紧闭的大门。如果能轻易进来，恐怕他早就来追她出去了。 迟疑间，麒麟沧桑沙哑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更何况，本座今不需与你打斗。” “你打算如何？” 慕风一边接过它的话题，尽力拖延时间，一边不动声色的继续朝机关处靠近。 此时，麒麟已走至祭台前，抬了抬前腿，沉声开口：“小丫头，今你的死期到了，怪只怪你树敌太多，来世别忘了远离那些心术不正的女人。” 话音落下，不等慕风开口，麒麟猛的踩下前脚！ 似乎是踩中了某个机关，只听几道轻微的石块摩擦声传来，下一瞬，便见祭台底部轰然打开一道缺口。与此同时，祭台上的暗红岩浆迅速下沉。 一切仅在电光石火间！ 慕风尚未看清眼前形势，便见滔天烈焰自祭台底部缺口处迅猛喷出，眨眼间充满了整座澜月阁十层！ 而麒麟竟在烈火喷出的同时，从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慕风无暇震惊，连连祭出防护结界，同时朝着大门机关处飞奔而去。然而在这前所未见的诡异的焰火中，她的结界却似乎丝毫不起作用。 滔天焰火释放着灼尽一切的异常高温，毫无阻碍的穿透屏障，似乎酝酿了一瞬，下一秒，原地陡然爆开！ 顷刻间，满层珍宝尽皆焚化成灰。熊熊烈焰朝着慕风席卷，死亡的影电光石火间笼罩而来，而这一刻，她还没触上机关。 就这样被火烧死了么？ 此时慕风才发现，这澜月阁十层，除了大门，竟连一扇窗也没有。而四周墙壁因有云荒之上的神力加持，以她如今的实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看清形势的瞬间，张牙舞爪的火舌已轻易穿透她接连祭出的功法和元素之力，猛的将她吞没！ 原来，这火是无视一切攻防的。 可即便她知道了，也已太晚了。从火焰喷出到此刻，也才短短数秒时间罢了，她已被火舌包围，即将葬火腑。 濒临绝望之际，慕风倏然记起本源世界！ 却在将要遁入本源世界时，后墙体轰然崩碎。下一瞬，熟悉的优雅影从容不迫步入火光中，站定在她面前。 与此同时，空中的烈焰似受到了某种刺激，猛的又自中心接连爆发出数次火浪，张牙舞爪，气势滔天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如此激烈的冲击，恐怕这整座澜月阁今难保了。 浓烟滚滚，火舌滔天之下，慕风的眼已无法承受这剧烈刺激，难以自抑的不断往外溢出眼泪。 此时，慕风眼前骤然亮起大片夺目金芒。光芒之中，数对洁白羽翼倏然自昀天后展开，将她与滚滚烈焰彻底隔绝！ 他的羽翼，展开竟达十丈，通体洁白似玉，晶莹剔透，每一片都在徐徐流转着浅金神光！双翅展开，瞬间便将这数十米宽的角落占满。 一白衫也不知何时在他上化作白金战甲，高不可攀的尊贵之余，透着她从未见过的英姿潇洒，气宇轩昂。 慕风缓缓抬眸，狐疑的看向他线条完美的精致下颔，却只觉脚下一轻，倏然被他抱起，自墙体残缺处迅速飞入高空。 两人飞离澜月阁的刹那间，整座楼宇在后轰然爆裂坍塌！ 漫天的火光与碎石，皆被昀天的羽翼牢牢隔绝在外。而慕风，依偎在他怀里，恍如在梦中。不安分的双手再次攀上他的肩。 他的神一如既往的平淡，可这双与她近距离对视着的美眸中，却是波光粼粼。似乎由无数片细碎的喜欢，散落其中，凝成了满眼的意。 这一刻，无论昀天作何感想，慕风已单方面认定，她在他眼里看见的是意。 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优雅迷人的唇徐徐扬起。又是这颠倒众生的笑容……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慕风直勾勾盯着他的唇角，不由自主，仰头向他凑近…… 经此巨变，广场之上围观的诸神皆是一脸惊慌。然而，惊呼声尚未出口，便见轰然坍塌的澜月阁外陡然爆发出金芒万丈。 下一瞬，帝君披流光溢彩的白金战甲，怀抱着姿容绝世的少女，徐徐自天而降。后大小羽翼尽数展开，羽翼之外散发着万丈神光。 自神光之中释放出的威压，令诸神齐齐伏地跪拜。 然而，即便是匍匐在地，众神也难掩心潮澎湃。直至帝君稳稳落地，收起后羽翼。众神才从这可怕威压中逐渐解脱。 “是帝君！” “是帝君的分！” “帝君当真是绝世无双之神呢……” “没错，听说帝君上次着战甲，还是亿万年前的事。想不到有生之年能看见帝君如此气宇不凡的模样，倒是托了四主神的福。” …… 此时，慕风仍在神游之中，连自己何时已落了地也不知。直到昀天柔和话音传入耳际。 “还不放手么？” 慕风这才倏然回神，她刚才在做什么，为什么离他那么近？ 尴尬的移开脸，又从他肩上收回双手，慕风翻蹦回地面，径自走入众神阵营中。 同时疑惑的低喃道：“十六翼么……” 这话却立刻招来旁的星神不满：“什么十六翼？帝君可是有十万对羽翼的。你也太小看他了！” 十万对…… 加百列负一百四十对羽翼，实力可与天级或是逆天级高手相提并论。那么昀天的十万对羽翼……。 他究竟有多强大？不知这一生是否会有机会亲眼目睹？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290章 前往冥界 “管他呢……再多羽翼，也见不着。” 慕风低声道：“不过，他可真帅……”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昀天倏然回头，不解的看着她：“说什么？” 慕风见昀天朝她看来，顿觉失言，一滴冷汗滑至额间，不动声色将方才悄悄从他羽翼上拔下的一片白羽藏至后，干咳一声：“没，没什么……” 昀天深深瞥了她一眼，转面向众神道：“四主神已通过考核，顺利拿到焚阳流火。即刻前往冥界平乱。” 诸神之中，一名略为眼生的男子开口道：“帝君，澜月阁焚毁之事……” “此事与她无关。” 昀天眸光淡然，扫过那名男子，意味深长道：“我自会彻查。” 话音落下，男子避开昀天视线，悻悻低下头。 与此同时，从最初便一直垂首隐匿在众神之中的月神，不浑一抖，却因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究竟是何神。 沉默中，星神突然开口：“帝君，这就让她走？北斗七星怎么办？如今整个下界恐怕已冰冻成灾了！” 慕风闻言，蓦地一惊。 自本源世界出来后，她一心急着来拿焚阳流火，竟忘了北斗七星。此时，那七颗星还在本源世界里。倘若这时，星神要求她交出七星…… 果然，星神的话音再次传入耳际：“四主神胡乱驱使北斗七星四处移动，导致人间节气紊乱，雨雪连连。不如把七星还回来，免得以后再出别的大乱。” 昀天沉吟道：“可曾酿成灾祸？” “人命倒是还没出，不过，人间本是万物生长之季，经此突变，恐怕今年的收成必定大减，届时必有饥荒，有多少人冻死饿死可就无法计数了。” 星神一边说着，一边不满的看向慕风。慕风闻言，自知理亏，心虚的瞄向昀天。 却见昀天思考片刻，开口问道：“北斗七星曾遗失亿万年，它的位置由谁顶替？” “这个嘛……” 星神迟疑道：“小神制造了几颗别的星子，可以暂且替代。” “今后，就由那几颗星子替代北斗七星，这七星我已赠予慕风，便可由她随意驱使。” 星神应声点头，转念开口道：“那天灾的事……” 昀天淡然一笑：“赠他万象更新。” 话音落下，昀天右手轻抬，随手一挥。刹那间，天人六界雪化冰消，万物回，百花竞放。连同云荒之上，亦是四处芬芳馥郁，蝶恋蜂狂。 见此景，众神纷纷由衷感叹。 昀天处理完毕星神之事，径自离去。余下众神也各自散去，一路欣赏着百花齐放的盛景，议论纷纷，对于帝君对慕风的偏，各自又有了新的见解。 “坏丫头！” 星神闷闷不乐上前拦住浑浑噩噩正要离开的慕风。这个丫头今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整天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星神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开口道：“帝君如此偏袒你，你最好莫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 期望？ 慕风点了点了头，不多言，径自走开。经过月神面前，见她面无表，却浑紧绷，似在极力压抑某种绪。 慕风莞尔一笑：“仙子，这是为了没杀掉我感到惋惜呢，还是为了帝君救我的事感到嫉妒？又或是为了万象更新的事感到震惊？” 月神闻言，蓦地抬眸，目光冷鸷的直视着她：“慕风，人无千好花无百红，别得意得太早。” 慕风不理会她的威胁，转径自离去。 翎兮宫，一叶蕖尘。 慕风默默站在花海中央，遥望向林间男子独坐的影。心中有千头万绪，百感交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知为何，眼前的昀天，看上去更像一只折了翼，被困在林中失去自由的小鸟，而那片纯白无暇的树林……为何如此熟悉？ “你还没去么？” 无暇细思，昀天的话音远远传来，轻柔飘入耳际。 “我这一去，或许也要不少时间，我想应该先来向你道别。” 话音落下，昀天倏然起，眨眼到了她面前：“你想对我说什么？” “焚阳流火，我还没交给你。” 慕风一边说着，一边自纳物戒中招出琉璃盏，递至昀天面前。昀天并不伸手，正色道：“送你了。” “送我？它……能做什么？” “当你迷失在黑暗里，再也寻不到出路时，别忘了它。它与寻常火焰不同。” 昀天久久凝视着慕风双眸：“还有别的事么？” “我的功法……” 慕风沉吟片刻，终是按捺不下心中好奇，开口道：“是你创的？” 昀天似乎毫不打算隐瞒：“是。” “你在神魔之战后创下这功法，把它交给遥光，带往人界，寻找天命之人……” 慕风眉头轻蹙，喃喃道：“功法的出现和遥光的诞生，为何都是在神魔之战后？为什么天命之人是我？这是巧合，还是你特意为之？还有，天泪……是你的泪么？” “你说这些话，可不像是来道别的。” 昀天轻叹一声：“你想知道，待你完成冥界的任务，再来问我。” 慕风疑惑道：“帝君如此强大，为何不亲自分个前去？” “这是你的因果。” 昀天目光幽深，直视着她的双眸：“你不想了却这段孽缘么？”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慕风点了点头，深深看他一眼，此一去，谁也不知况如何。对她而言或许需数月，或许需一年半载。而他在神界却不过几时间。 或许他不会惦记她，但她，却一定会……想起他。 慕风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道：“那么，小神就先行告退了。” 语毕，慕风转过，径自走出罂粟园外。 “风……” 后远远传来昀天飘渺动人的话音，这一刻，也不知是否是她的心理作用，听上去异常温柔。 “此去凶险，你要格外当心……” 慕风蓦地一怔，迅速转，遥望向花雨之中那风华绝世的影，倏然一笑，朝他挥了挥手，宽慰道：“好啦，放心吧，小神一定不辱使命！” 语毕，慕风潇洒转，大步离去。 出了宫门，慕风徐徐抬手，掌中再度浮出他的白羽，晶莹剔透，薄如蝉翼，与那一叶蕖尘中的竹叶如出一撤。。 慕风回头最后看一眼翎兮宫门，低喃道：“等着我回来。”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291章 荒野孤魂 中土大陆，夙丰北部边境往北，大漠尽头连接着无边洪荒。 据说，洪荒之中除了游魂野鬼，还有数不清的凶猛异兽。亿万年来，极少有人能穿越整片大漠进入洪荒深处。 听闻洪荒里有块石碑，名为三生石，只有有命到达洪荒深处，并机缘深厚的人才能寻见它，它是冥界的入口。 亿万年来，除了天上的神仙地下的鬼，从未有人到达过那块石碑。 然而生活在夙丰边境山林里的人们虽未见过石碑，却几乎人人见过每日自那石碑处往来山林的幽魂，也世代口口相传着他的故事。 此时，慕风带领着从四殿挑选的十名神皇以及数百神将到达夙丰北境，自高空往下望去，只见遍地殷红似血的彼岸花，连绵百里，自林间一路蔓延至洪荒深处。 花海之中，一道白影步履缓慢，来回游荡着。 慕风迅速降落至地面，却见大片花海之下，泥土皆是殷红的，仿佛浸透了鲜血，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白影缓缓靠近，面容逐渐清晰，是名男子。 男子一边游荡，一边失魂落魄般，嘴里喃喃念叨着：“在哪？……在哪里……” 他的面容十分俊秀，异常惨白，像是失血过多的模样，神情恍惚，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动作僵硬，机械的沿着花丛来回往返，每走一步，脚下地面的殷红便更重一分，艳红妖冶的彼岸花自鲜血中不断生长…… 原来这条开满鲜花的血路是这男子走出来的。只是，这地面上分明并无荆棘，为何他却走得如此艰难？既如此痛苦，又为何不停下？ 此时，男子已游荡到慕风面前，慕风好奇道：“你是谁？” “是谁？” 男子闻言，稍稍一滞，目光困惑的看向慕风，似在自言自语：“是谁……是谁呢……” 一边低语，男子一边转身离去，沿着血路逐渐走远，每走一步，脚下鲜血溢出，开出无数新的花朵。 这时，身旁路过的村民见慕风发愣，上前询问道：“姑娘，您是外来的吧？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想进洪荒去。” 慕风转身面向村民：“这人是谁？为何在此游荡？” “他呀？是月老。听说几百万年前触犯天规，被神帝处罚不得离开天界，他非要离开，这不就成了这模样……” 月老？难道是花神的哥哥月尘？ 慕风听了这话，脸上疑惑更浓：“看他这副模样，似乎已经死了……” “可不是！” 几位村民见这姑娘生得异常好看，简直惊为神祇，纷纷围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好歹把这故事说了个大概。 数百万年前，月尘本在佛祖座下参禅，却与同在佛门的孟鸢互生情愫，佛祖认为两人六根不净，没有佛缘，便将两人一同遣返。 月尘成为掌管凡人姻缘的神王，被世人称作月老。 两人回到神界仍藕断丝连，一日孟鸢与月老私会，无意发现月老姻缘竟与一名凡人女子相连，妒意驱使之下，孟鸢擅自改动了姻缘，并私自与月老成婚。 此举导致一名无辜凡人女子横死。 恰逢昀天苏醒，将孟鸢罚入冥界，令其终身不得见天日。 为防止月老再度与孟鸢私会，同时昀天令月老不得离开天界。一旦踏出天界，则落脚之处遍生荆棘，血流成河。 岂料月老思念孟鸢，不顾一切前来寻找。从人界到到幽冥，一路上血染遍地，花开无数。才有了今日这奇景。 慕风听完这故事，恍惚点头：“所以，他是失血而亡？可为何他看上去像是失了忆？” “据说，他曾在数百万年前进入了冥界，也不知寻到他妻子没有，总之从冥界出来以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成天在此游荡，不愿离开……” “这每日血流不止，即便是神仙也挨不住啊，听说他在此地来回游荡了几百万年才死去，死后执念太重，化作游魂，还是这般念念不忘，不愿离开……” 原来如此。 慕风闻言，心下唏嘘，虽听上去一切是他自找的，不过，这份对他妻子的深情却是令人钦佩。 月尘是花神的哥哥，看来花神也将月尘的死归咎在昀天的头上，所以处心积虑对付他。 而他那位名叫孟鸢的妻子，被罚往冥界不得见天日，看来或许还不知月尘如今的状况，倘若她知道他已死了，不知又会如何反应？ 慕风不多迟疑，与村名匆匆道别后，在几人惊骇无比的目光中，飞身掠往大漠深处。 * 洪荒尽头，一道数人高的黑色石碑巍然而立。 石碑上镌刻着大大小小暗金色的古体大字，缓缓流动着夺目光芒。 这就是三生石么？ 慕风站在石碑下，抬头仰望着碑上字体，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字，也是昀天的笔迹。 在下界，但凡见到他的笔迹，必然会出现与那妖邪有关的东西，莫非，冥界也有封印那上古妖邪的墓地？ 沉思间，身后的一众神皇已议论开了。 “神界使者四殿主神到访，冥界为何至今无人前来迎接？” “这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 慕风闻言，稍稍偏过头道：“冥界应当出来迎接么？” 第292章 忘川涂畔 此时，横跨在面前的忘川似感应到众神企图过江，瞬间猛烈咆哮起来。 慕风戒备的望向江里，翻腾的昏黄巨浪中，隐约可见无数骸骨，似乎每道冲天的浪花里，都包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手臂。 它们皆是葬身忘川的外来人，此时怨气滔天，看似决不允许旁人从它们头顶通过。 慕风在心中衡量了片刻，倘若强行渡江，恐怕费时费力，无法避免伤亡。不如先尝试过桥。 思及此，慕风浑身戒备，一步步迈上奈何桥。 江水仍在桥下咆哮，水中骨骸却似乎对这座桥甚是避讳，看似凶猛异常，却也不敢拍打上桥面。 身后众神见慕风安然无恙，接连跟上桥面，一路顺利过江，到达彼岸。 众神刚松了口气，却在即将下桥时，突然出现一名红衫女子，拦住了众神去路。 此女身着红衫，体态轻盈袅娜，眉目是与冥界之人格格不入的妖艳。眼睛以下被一片红纱遮盖着，看不清她的全貌，隐约也能辨出是名美艳女子。 女子拦下众神，目光毫不遮掩的在慕风身上来回审视，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敌意与恨意。 慕风正疑惑不解，却听那女子突然开口：“诸位不请自来的贵客，既已过了奈何桥，不如喝口汤歇歇脚再过去？” 汤？难道这女子是孟婆？ 慕风闻言，上下打量着红衣女子，听闻孟婆是一名容貌丑陋的老妇人，这人怎么看也不像老年模样。难道传言有误？ “我们此来，是为了冥界叛乱之事。无功不受禄，这汤，暂且不喝了。姑娘可知道冥界之主身在何处？能否引我们去见他？” “你找我们君主。” 女子倏然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正是他让我前来迎接你们，君主说了，过此桥者必须喝汤，谁也不例外。还请上神莫要为难我。” 慕风四下环顾一周，女子身后是一片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彼岸花海，与洪荒里的一样，这花全是自鲜血中生出的，远观虽美，近看却触目惊心。 只是，诺大的冥界，除了这茫茫原野与突然出现的女子，竟看不见任何人影。 只怕是当真发生了不小的变故，却不知连宸究竟在哪儿，是否无恙？ 这红衣女子来者不善，是敌是友无法判断，但坚持让她喝汤，恐怕是有意为难。 此时慕风心系连宸安危，不愿与她多说，侧身打算越过她，自行去寻冥界之主。 不料却引得女子大怒，不说二话，猛的摊开双手。 瞬间成千上万的彼岸花拔地而起，此时妖冶美艳的花朵却成了伤人利器，如同万千利刃夹带着猩红血光，自四面八方将慕风包围，朝她迅猛袭去！ “如此轻易动手，你果然是敌非友。” 慕风冷哼一声，扬手挥退猛攻而来的上万花朵，顷刻间不计其数的彼岸花在身外纷纷爆碎，化作弥天血雾。 这雾有毒！ 意识到这点，慕风立即结印，整个世界的本源之风眨眼间自她周身往外散发，狂风肆掠，瞬间将暗红血雾吹散，朝着四面八方弥漫而去。 “你既喜欢用毒，便叫你自食其果。” 风暴中心，慕风长发猎猎飞舞，衣袂翻飞，神情凛然。被风吹散的血雾扩散至天际，迅速没入地底，刹那间，此起彼伏的恶鬼哀鸣声传出地面，响彻原野。 红衣女子冷眼注视着慕风，不愧自是云荒之上下界的神女，气势逼人，高不可攀。看上去倒与那位帝君有几分相似。难怪她能成为帝君之外，唯一住在云荒之上的神。 只可惜……她还是太大意轻敌了。 只是不知，失去她，是否会让那位帝君感到痛苦呢？ 红衣女子眼看着血雾弥散殆尽，红纱遮挡下的唇角徐徐勾起，露出一抹谁也不曾见的诡异笑容。 下一瞬，女子忽然闪身消失在众神眼前。 血雾散尽后，花海边沿逐渐浮现出一块漆黑石碑。石碑上刻有暗金符文，强大的威压自符文上往外散发。 慕风缓缓走近石碑，细看那符文，它分明是与入口处的三生石一模一样的。莫非这块石碑也是三生石？ 狐疑之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恸骤然涌上心头，猝不及防，两行清泪夺眶而出，缓缓滑落。 这块石碑之下，也镇压着白玉骸骨？ 慕风不作多想，迅速挥手击向石碑下方地面，试图掀开地表，挖出骸骨。却在此时，身后突兀的响起一道久远的，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真有些本事，亲自来冥界送死。” 话音落下，慕风徐徐转身，只见花海外延，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袍男子无声无息的站着。不知站了多久。在他身后，除了红衫女子，还有一排上百名鬼将。 “兀途。” 看着面前身影，慕风脱口而出：“果然是你叛逆。” “话可别说得太难听……” 兀途闻言，桀然一笑道：“究竟是谁叛逆，尚不可轻易定论。” “这话说的，难不成冥界之主叛了你？” 慕风尚未开口，身后神皇已按捺不住，冷哼出声：“叛党当诛，上神何必与他费口舌？” 慕风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冷静，看向兀途道：“鬼君在哪？” “你指望他来救你？” 兀途冷笑一声：“省省吧，他在忙着打他自己呢，一时半会儿恐怕是脱不了身了。” 打他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 瞬间，慕风脑中再度回响起苏梵的话音：“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两个人，你要远离他……否则他一定会杀了你……” 难道连宸真是两个人？莫非，这帮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反叛，他们拥戴的是另一个他？只是，另一个他究竟是谁？ 狐疑之中，慕风冷眼看向兀途。此时，数百鬼将已上前布下诡异阵法，纷纷祭出各自鬼兵。与她的神将遥相对峙，战况一触即发。 兀途则露出一脸森然笑意，缓缓抬手，掌中祭出的鬼啸漩涡由小至大，逐渐旋开。 同时冲着慕风开口道：“想不到，这么快你又送上门来了，既如此，你的眼睛，我便笑纳了。” 第293章 另一个他 兀途话音刚落，掌中鬼啸漩涡一边疾速放大，一边朝向慕风包抄而来。 慕风神色凛然，这漩涡的力量与当初在人界所见，有着天壤之别。 看来他在人界的确刻意压制实力，如今对上真正天级实力的大长老，一旦掉以轻心，恐怕随时命不保。 思及此，慕风快速结印，试探打出一记大衍归虚。 随着手印结成，自掌心中骤然旋出一道透明气旋，气旋一边缓缓旋转，一边往外释放着极为强大的毁灭之力。 顷刻间大片土地、花草以及忘川江水在这奇异力量扭曲之下纷纷崩毁，化作眼不可见的微小颗粒。 迎面朝她呼啸而来的巨大鬼啸漩涡亦是一边旋转，一边崩出裂痕，尚未接近她，已几乎崩毁。 慕风后神将见此形，纷纷冲入阵中，与叛军鬼将战成一片。 一时整片空旷原野上鬼气森森。兵器交接声，神力冲撞声，杀伐之声不绝于耳。耀眼神光与森然气交织席卷，几平这片天地。 红衣女子见慕风抗下兀途一击，眸光一寒，迅速出招。指尖红光一闪，刹那间纤纤十指之上生出数寸长的锋利红爪！ 女子不说二话，挥舞着猩红血爪，朝着全力与兀途对抗的慕风猛攻而来。 “你先退下！” 这时兀途面不改色开口道：“休要插手我的战事！” 语毕，兀途转眼面向慕风：“我倒当真是小看了你，看来，这次该动真格了。” 话音落下，兀途双手挥出，朝着包围向慕风的鬼啸漩涡隔空比划出奇异手势。 瞬间整个漩涡仿佛被注入了大量神力，成百上千的骷髅鬼影自漩涡中冲出，嘶吼咆哮着，夹带着令人颤栗的气，凶猛的扑向慕风。 而慕风掌心的气旋却仍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旋转着，逐渐扭曲周围的一切。 此时，慕风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的恶鬼张牙舞爪，自那漩涡之中朝自己撕咬而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兮夜曾说第九第十层功法皆是大衍归虚，突破十层便能打过天级高手。 如今，她的大衍归虚在兀途面前却似乎并不能讨到好处，看来她离突破十层还有一段距离。 只是，来冥界之前，她分明在本源世界里苦修了上百年，她的神力也已成倍增长，为何还不曾突破十层？ 疑惑间，远处突然传来连宸熟悉的磁嗓音。 “风儿！” 是他？ 慕风蓦地抬头，看向疾速朝自己飞掠而来的连宸。 一袭轻透黑衫，飘渺轻逸，三千银发皎如月华。此刻他正手持着那把极为低调却精美至极的战镰，目光担忧，神色焦急的朝她掠近。 而在他后不远处，一道黑影迅速追上，似要拦下他，与他缠斗。 那人亦是一袭黑衫，满头银发……他是！ “太史御！” 看清他面容的一刹那，慕风错愕的愣在原地，脑中如有烟火炸开般，瞬间轰鸣阵阵，混乱无比。 愣神的瞬间，上百鬼怪已撕咬而至，迅速在她四肢与周留下无数伤痕。 来不及多想，慕风陡然发力，浑神力尽数倾巢而出，注入掌心气旋之内，顷刻间，将周围鬼怪与兀途的鬼啸漩涡一同崩碎。 一招毕，慕风顾不得疼痛，飞掠过兀途朝连宸奔去。 此刻，她的心中有太多疑问，太多不敢置信，迫切想去问清。 太史御就是另一个他？可太史御分明是魔，甚至连鬼也不是，而连宸是神。这如何可能？ 何况太史御的实力，她十分清楚，根本不可能是连宸的对手。 当初在人界火烧将军府时，太史御见了岚苏就如见鬼一般，逃得比谁都快。如今却能缠着他打斗，这其中必定有猫腻，有玄机。 然而，后的兀途却似乎并不打算给她机会靠近连宸，闪过，瞬间拦在她跟前：“过了我这关，再去找他不迟。” 话音落下，兀途见连宸在场，生恐局势有变，不再与慕风虚耗时间，抬手招出八地狱：“今，便让你见见冥府之中，八地狱真正的力量！” 慕风闻言，立即警惕戒备。 当初，他未免引来天罚，将地狱之力控制在仙神力量之下，已令她无处可逃。不知今，以他天级实力祭出的地狱，她是否能应对？ 无暇细思，眨眼之间，慕风头顶已出现一道巨大圆形豁口，这豁口足足占据了半片天空！ 豁口之内，是与当初所见同样的骇人惨状。暗红的滚烫地面，沸腾的血池，面无表的人们，沉重的染血镣铐，被沸水生生烫下的血，爬出血池的骨架，无止尽的轮回…… 与此同时，第十七层地狱的异常炽气息喷涌而出，顷刻灼了整片天地！ 下一瞬，自那巨大的地狱豁口之中，钻出四小地狱，将慕风牢牢围困在其中。未及回神，头顶的巨大豁口中已轰然降下一道数十米粗的诡异血光，眼看要将慕风吞没！ 慕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道光比起当初强大了百倍有余，而她曾亲眼所见，被这光柱碰上的结果，唯有灰飞烟灭。 如今要与他硬抗，只能使出那招了。 电光石火间，慕风毫不犹豫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每念一声，便有一星自天而降，破空而来。七声念毕，七道星光在慕风头顶凌空旋转，随着她的手印快速变换方位，顷刻在虚空中划出巨大六芒星形轨迹。 轨迹完成，万丈金芒自法阵之中冲出，与七星法阵一同迎向那数十米宽的血光，直冲而去。看形，竟似乎要将那豁口封住！ 而围绕在慕风旁的四小地狱因没了血光投，此刻亦发挥不了作用。 兀途见状，鸷的目光中闪过瞬间的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慕风淡然一笑：“以我的星辰之力，对抗地狱之力，是否可行，一试便知。” 兀途闻言，神色紧张了一瞬，倏然冷笑道：“你的神力有限，星辰之力再强，又如何？” 慕风神色自若，不理会他的奚落，心中却对此深以为然。 相比之下，她的确神力有限，倘若星辰之力刚够与他的八地狱抗衡，无法胜出一筹，时间越长，对她越是百害无一利。。 该如何才能有效的破坏八地狱？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294章 身入地狱 此时，慕风的七星结成法阵，将八地狱的豁口封死，也截断了自地狱中投下的血光。 半晌已过，星辰之力与地狱之力僵持着，竟一时难分高低。 如此消耗下去，最终她必定消耗不过兀途…… 进退两难之际，突然自本源世界传来小白的神识之音：“风风，毁掉地狱之眼才能摧毁八地狱，十七层地狱之眼需进八地狱才能找到。” 小白言下之意，是要她主动进入十七层地狱？ 慕风神色凝重，沉思片刻。这地狱的确有股可怕的强烈吸力，若不慎靠近，极易被吸入其中。 但倘若不进入其中，便无法有效对它造成伤害，最终也只会败在兀途手里。 慕风转过脸看向远处的连宸，此时他竟被太史御纠缠着，脱不开。交战中掀起的气浪震得山崩地裂，蚀月之镰的一挥一斩，无声无息，却招招斩破虚空。 即便远在数千米外的她，也能清晰感受到自那两人的战区散放出的可怕威压。周围神将与一众鬼将皆已在这威压之下难以行动自如。 而太史御竟能与连宸打成平手，至少眼下尚未见落败迹象。 这绝不可能。虽不知自她进入天界后，冥界又发生了什么事，但太史御是魔，这一点千真万确，而他的修为，也提升得太过诡异。 冥界叛党，竟拥戴一名魔族成为新的冥界之主，此事更是匪夷所思。 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摆脱兀途，将此事查个清楚。 思及此，慕风不再拖延，化作一道金芒眨眼冲入八地狱中。 “你！” 此举震惊了兀途，他似万万料想不到，慕风竟会做这自投罗网的事。如今，她已在他所掌控的地狱之中，生死几乎掌控在他手中。 不论她要做什么，他绝不会任她妄为！ 八地狱内自成一个世界。 慕风进入地狱后，凌空悬浮在炽空气中，曾亲眼见到死者的脚沾上地面，被烙得血模糊的景，慕风不敢大意，也不敢轻易落地。 此时，临其境见证地狱血池中的惨烈景象，慕风唏嘘之余，感慨万千。 世人皆不畏因果循环，善恶有报。生时懒惰愚昧，贪图行乐，却不曾想，死后会受何种处刑。作小恶者，拔舌斩手，作大恶者刀山火海煎熬不休。 画面可怖，却也是他们自找来的。 慕风背过去，不再关注这浓腥滔天的血池。 “小白，你可知道八地狱的地狱之眼在哪儿？” 慕风一边纵飞越连绵的火山，一边以神识与小白传音。 “地狱之眼关系到整个地狱的存亡，是很重要的东西，通常由掌控者把它隐藏在特殊的地方，不会轻易让人找到。即使找到了，也不会轻易被破坏……” “那我该去什么地方找？” 慕风举目环视四周，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连绵山脉，山体漆黑，与幽暗的天空一同被火光映照成了暗红色。这地狱灼得令人烦躁不安，若有可能，能尽快离开自然最好。 然而如此漫无目的，搜遍整层地狱，也不知要花上多长时间。 “八地狱里原本藏着四小地狱，每个小地狱自成一个小世界，说不定兀途会把地狱之眼设置在小地狱里。” 慕风闻言，愕然道：“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入错了地狱？” …… 八地狱之外，忘川涂畔。 红衣女子见慕风突然化作金芒进入地狱之中，一脸错愕看向兀途。 兀途神色变幻莫测，仰头望向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地狱入口，良久似猜到了慕风意图，森然一笑，一言不发化作一缕黑烟，追入地狱之中。 数千米外，连宸摆脱太史御的纠缠，前往地狱将慕风带回，却被太史御死死缠住。 连宸神色不悦，出手不再留，顷刻间洁白神光自体内爆发而出，笼罩整个冥界。抬手间山河震，镰起镰落，崩碎虚空。 而太史御逐渐显露败相，却似极度不甘，豁出命拼死拦截。 此一役，于他而言，本就破釜成舟，成则王，败，则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原本得到了那位的力量，又有冥界大长老、二长老支持，大事可期。却不料连宸的实力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恐怕也出乎了那位的意料，他不仅无法打败连宸，反而极有可能落败。 如今，又出现了一个慕风从中搅局，出手牵制大长老。只怕事态再生变故。 …… 八地狱内，慕风接连逃亡了数，此刻终于在一座不起眼的山体前驻足。 数前，推断出地狱之眼极有可能在四小地狱中后，慕风便外放神识将整层地狱探了个遍。岂料，却在连绵不绝的山中探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这地狱里，竟还有潜伏的异兽！ 这头异兽似乎格外敏锐，察觉到慕风神识的瞬间便自山体内苏醒，迅速锁定了她。它的强大绝不亚于麒麟。 也就是说，它可能比这层地狱的掌控者兀途更强大。 察觉到这点，慕风立刻逃离，却发现地狱入口不知何时已被关闭，如今想从里面出去，恐怕唯有打破这层地狱了，然而，它又岂是如此轻易便能打破的？ 此刻，异兽终于追至慕风跟前。 那是一头通体暗红的……多足怪物，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乌贼。然而，慕风深知它绝非寻常乌贼那么简单。 不待她反应，巨大乌贼已迅速蹿至她面前，双目睁开，露出两只浑圆的漆黑的巨眼。它的双眼幽暗深邃，乌黑如同一道无底洞。 下一瞬，乌贼突然张嘴，自嘴里喷出大量猩红的液体，朝着慕风飞溅而去。与此同时，它的数十触手顷刻间疾速生长，遮天蔽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慕风围困其中。 这液体恐怕也是有毒的。 牢笼形成的瞬间，慕风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黑暗之中，隐约能听见自它狰狞的大嘴中，不断喷出腥臭液体的声音。。 慕风满心嫌恶，迅速结印，下一瞬，本源之光自她掌中徐徐漾开，驱散阻挡视线的黑雾，光芒所及之处，退散的黑雾竟如被烧焦一般，冒着烟，发出令人抗拒的恶臭。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295章 地狱崩毁 光芒触及牢笼四壁的瞬间，这巨型乌贼滑腻的触手仿佛遭到猛烈灼烧般，拼命扭摆着，试图躲避自慕风掌心不断向四周扩散的光晕。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出离愤怒的朝着慕风再次吐出猩红毒液。 慕风见状，立即催动体内神力，迅速变换手印。 顷刻间，汇集在掌中的光圈崩碎，散作不计其数的光斑，洋洋洒洒四散开来，沾满围绕在她周围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巨大触手！ 一瞬间，数十触手仿佛身处极刑，同时剧烈扭摆，快速自慕风四周撤离。 慕风立即飞身，灵活避过喷溅而来的毒液，冲上数十丈高空，冷眼观察着巨型乌贼的举动。 它究竟为何赶来袭击她？难道它是这层地狱的守护者，而她是外来侵入者，才会被它盯上？ 它分明有着与麒麟不相上下的实力，却不知为何，在她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莫非它隶属于地狱的黑暗属性，正好被她的光明之力克制，对付它才会如此容易？难怪方才她为了照明祭出光元素之力，却让这乌贼如此惧怕。 不过如此一来，这乌贼便不成威胁了。 慕风定定看向缩成一团躲在山脚下，想对她展开攻击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乌贼，正思虑着该如何逼问它地狱之眼的下落。却突然见它腹部中心位置隐约浮现出一道漆黑漩涡，一闪即逝。 那是什么？ 转瞬即逝的漩涡并未逃过慕风的眼，狐疑中，小白的神识再次传来：“风风，那是地狱之眼，在它肚子里。” 原来，这只乌贼是果真是守护这层地狱的异兽。 既然它怕光，那就好办了！ 思及此，慕风兴奋不已，毁了地狱之眼，不仅可以毁掉这层地狱，重创兀途，还能让她立刻回到冥界现实之中。 虽在这片异常灼热的地狱里耽误了数日，但没想到，完成这项任务于她而言却是如此轻松。 属性相克，事半功倍。 慕风不多犹豫，迅速挥手在空中划出奇异光弧，下一瞬，光弧化作不计其数的发光符咒，势如破竹，接连不断朝着乌贼袭去！ 方才那零星的光斑都能将它灼伤，如今这饱含神力的符咒更是不在话下，少说也能让它肚皮融化，露出腹内玄机。 眼见符咒将在乌贼腹部炸开，慕风倾身上前。 却在此时，突然一股极为浓郁的黑雾袭来，阻挡在乌贼跟前，将慕风的符咒尽数抵消。 “兀途，怎么这就耐不住性子，亲自追来了？” 黑雾散尽，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袍男子突然出现在慕风眼前，慕风看清来人，戒备开口。 既然他来了，形势似乎又将逆转。 此地毕竟是他的地狱，在这里他握有绝对主动权。 兀途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森然笑道：“看来你已经摸清了我的底细，知道该如何对付我的地狱了？” 慕风淡定道：“我不过是给自己寻一条出路而已。” “那就要看你有多大能耐了。” 话音落下，兀途迅速朝慕风冲来，就在方才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杀死眼前这女人，只会激怒连宸，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但若抓住她，利用她牵制连宸……鬼君之位还不手到擒来？ 慕风见兀途来势汹汹却未出招，心知他必有诡计。既如此，不如趁此机会打他个措手不及。 拿定主意，慕风快速结印，凌空划出奇异光轨，光轨之中，风、火、雷、电、光五大元素之力迅速汇聚，眨眼间在面前融合成直径约一米的炫目光球。 “这又是什么？” 这光球看似并无特色，却没来由的令人心生畏惧。兀途面色一凛，心中蓦然升起一阵不祥预感。一边朝慕风冲来，一边扬手召集地狱之力。 恰逢慕风手中五大元素之力融合完毕，自光球中骤然冲出一道一米粗细的光柱。 兀途疾速侧身躲过，与此同时，地面之上血池翻涌，巨浪滔天，猩红血浪顷刻席卷而上，眨眼将慕风淹没！ 血浪闭合的瞬间，五大元素之光携带着无法言喻的毁灭之力，势不可挡直冲向异兽的腹部。这道光，是她迄今所掌控的最强之光。 虽未必能杀死异兽，但她相信一定能重创它腹中那道漩涡，地狱之眼。 只可惜，这一幕她不能亲眼见证了。 滔天血浪之中，不计其数的尸骨嘶嚎着，不顾一切的从四面八方朝慕风扑来。 这些通体血红的尸骨，似乎已在血池之内百炼成精，每一具都散发着至阴至邪之气，气息却不弱于神皇。即便慕风不断祭出各大元素之力，层层灼毁试图靠近的尸骨，仍是抵挡不住它们前赴后继的攻击。 顷刻间，慕风已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以这血骨的数量与速度，被啃食殆尽恐怕也只是瞬息之事。 千钧一发之际，慕风迅速凝聚体内仅存的所有神力，挥手结印，打出一记大衍归虚。 此时一声巨响自下方异兽处爆出，整层地狱剧烈震荡着，竟开始分崩离析！ 是她的五大元素之力凑效了！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此刻慕风掌中气旋呼啸而出，眨眼之间，整层残缺的地狱跟随着气旋缓缓旋转的节奏，逐渐扭曲。 距离慕风最近的血池与尸骨已大量崩毁消散，所剩无几。 外围的山峦、天空和地面也在逐步扭曲，就连那吃了一击，疾速逃窜的异兽，此刻也随着地狱一同扭曲着…… 倘若继续扭曲，整层地狱将会崩毁，消失。 想不到，第十七层地狱，竟会败在她的五大元素之力，和尚未突破十层的大衍归虚之下。 而她的元素之力，是昀天近期逼迫她掌握的，甚至四殿主神的位置，也是他毫无道理的交给她的。就连北斗七星……他似乎也知道它们的用处。 莫非，从最初他便料到今日，她需要以这世上至纯的光明之力来对抗地狱之力？从最初，他便知她会来冥界，会发生这一切？ 若真如此，究竟还有多少事是在他算计之中的？ 来不及多想，此时第十七层地狱已摇摇欲坠，崩毁大半。这时，一道出离愤怒的话音突然在慕风耳畔响起。 “你要出去？我这就带你出去！” 话音落下，慕风只觉肩上一阵剧痛传来，本就伤痕累累的肩上突兀的搭上一只男子的手。 他的手指在隐隐用力，鲜血自她伤口处汩汩流出。 第296章 神隐青莲 这兀途想抓住她…… 慕风不愿就范，迅速侧身出掌。 岂料兀途却似早有预料，虽因地狱崩塌身负重伤，却也巧妙躲过了这一击。错身的瞬间，蓦地朝她肩颈处猛拍一掌。 慕风本已负伤，未及躲避，本就鲜血淋漓的肩膀受此一掌，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下一瞬，却见兀途的大掌再次朝她抓来，眨眼两人已回到忘川涂畔！ 崩碎大半的八热地狱在头顶逐渐隐去，此时慕风被兀途钳制着，一身白衫处处染血，步履踉跄，朝着连宸与太史御的方向走近。 经历连续数日的战斗，此时太史御已明显落入下风，而连宸却似乎并未决心杀他。这时忽见慕风浑身浴血，一身伤痕触目惊心，正由兀途控制着朝他走近。 连宸一时分心，不慎被太史御看准时机，猛的一剑刺伤肩胛！ “连宸！” 慕风远远见此情景，既惊慌又自责，忍不住惊呼出声。 连宸匆忙避开太史御的再次攻击，紧握蚀月，一一化去他的攻势，数招之内反守为攻，眼看要将太史御拿下。却在此时，兀途的冷笑声倏然传入耳际。 “君主，可是不想叫这丫头活命了？” 语毕，兀途骤然伸手，自后背朝着此刻被封住穴道，动弹不得的慕风击出一掌，瞬间慕风脸色煞白，咳出一口鲜血。 “住手！” 连宸见此情形，沉喝一声。心下动摇，手中动作稍稍迟滞，却被太史御趁机反扑，而连宸接连后退，已隐约乱了阵脚。 兀途瞪大一双阴鸷的眼，一手卡上慕风咽喉，笑意狰狞：“君主，这丫头的命，你可愿拿冥界之主的位置来换？” 兀途的连番干扰，令连宸心神不宁。 连宸神色凝重，眸光变换，不多言语，手中蚀月突然变换攻势，顷刻间疾速挥斩出数十道弯月形光刃。同时一边灵活避过攻击，一边骤然靠近，眨眼便手持蚀月逼近至太史御跟前。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待众人回过神时，那漆黑的镰，异常锋利的死亡之刃已落至太史御脖颈！眼看便将手起镰落，结束这战局。 兀途见状，屈指成爪，不说二话，朝着慕风的咽喉猛的一抓—— 瞬间，鲜血自她喉间汩汩流出，滴落在脚下开了遍地的彼岸花丛，浓烈的血腥味眨眼弥漫了整片荒野。 一旁的红衣女子见此情形，眸中异光闪过，遮面的红纱之下，再度浮起一丝诡异笑容：“成了。” 此时，胜券在握的连宸闻见这丝血腥，动作再度迟滞，似已打算放弃。迟疑间，再遭太史御反扑。 “连宸，你放弃了他们同样会杀我，抢夺我的眼睛。” 此话在理，连宸又怎会不知？只是，心绪难宁，仍是不知不觉陷入被动。 慕风目睹连宸因她而处处受限，心中懊悔，却无奈被封住全身，动弹不得。命在旦夕之际，极力维持冷静，缓缓闭上双眼。 她既身为四殿主神前来助冥界平乱，绝不能让连宸受她拖累，更不能叫昀天失望。 眼下，无论如何，一定要冲破兀途的封印！ 时间紧急，每多耽误一秒，对连宸的影响便更大一分，她绝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慕风紧闭双眼，面色平静，竭力感应着体内被封死的神力，欲将神力汇集，冲破这封印。 此刻慕风脑中的神识之海亦是平滑如镜，毫无波澜。随着她的入定，周围的一切逐渐褪远，所有的光亮、声响通通隐去。 她的功法、星辰之力、五大元素之力…… 此时她体内的力量是杂乱而零散的。唯有将它们融为一体，成为一股全新的力量，那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力量。 它们不应分彼此。但若要融合，首先需清空它们各自现有的印记…… 忘。她必须尽快遗忘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功法。 或许在当前形势下，此举无疑是在自寻死路，但若不如此，结局也同样是等死……思及此，慕风坚定了信念，强行忘却一切招式。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仅剩一片苍茫无际的白。 所有的招式，所有的手印，过往修行所付出的所有精力与艰辛，尽数在记忆里消退。 体内各自成团、互相抗拒的三股力量也纷纷失忆，陷入迷茫。慕风潜心引导，费尽心神牵引着三股神力逐渐聚拢，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古井无波的白色的神识之海上，骤然漾出一圈涟漪！ 随后自那涟漪之中徐徐绽放出一朵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青莲。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随着青莲绽放，整片神识之海顷刻间清香怡人，光芒四溢！ 与此同时，忘川涂畔，被兀途牢牢控制住的慕风仍在入定状态，似对身外一切浑然不觉。兀途见她这副模样，诧异了一瞬，接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 却在此时，自她纤柔躯体之上陡然爆发出万丈金芒，成百上千流光熠熠的青莲自金芒之中骤然浮现，由近至远，寂静旋转着，逐渐放大，铺天盖地飘曳在天地之间。 空气中顿时清香四溢，大大小小的青莲亦是晶莹剔透，画面美不胜收。 一时一众鬼神纷纷讶异，各个瞠目结舌，尚未察觉危机到来。 此时，慕风突然睁开双眼，眸中两朵青莲散放着夺目光辉，缓缓旋转着消散。随后慕风朱唇微启，空灵飘渺的话音瞬间自嗓间溢出。 “破！” 话音落下，悬浮在半空中的万千青莲迅速崩碎。眨眼之间，朵朵青莲散作亿万残片，携带着众鬼神前所未见的奇异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洞穿在场所有敌将躯体！ 画面如此绚烂，众鬼将皆在惊艳之中未及回神，便见那漫天遍野疾速流窜，如流星般璀璨的残片余光已将自己穿得七零八落！ 一时，彼岸花海中血流成河。 此战，参战鬼神的修为皆在神王与神皇之间。而慕风区区神皇，竟一招击败数百名修为相当的对手。连红衣女子与天级的兀途也未能幸免。 众神错愕之余，激动万分，当真不愧是他们的上神！ 兀途地狱被毁，已是身负重伤，此时猝不及防再遭重创，终于不支，跌倒在地。 连宸见慕风已摆脱危机，毫不犹豫挥出蚀月，将本已受控的太史御一击斩灭。 “等等！” 慕风恢复了自由，迅速冲上前来，欲制止，却终是晚了一步。 眼前的太史御一脸桀骜，看向连宸，不甘开口道：“自始自终，我终是不如你……如今，我连活在暗处，做个影子也不配了……” 第297章 孟婆之死 话音落下，太史御顷刻化作黑色烟雾，消散在众人眼前。 最后一刻，他的眼里透出的是满满的不甘。分明那位给了他与连宸同样的力量，为何却还是败在他手上？ 只是，这个问题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弄清了。 慕风奔至连宸面前时，太史御已彻底消散，她什么也来不及开口询问。 此时，无常无为和无明率领一众鬼将，押着二长老等叛党，不知从哪一战区前来，见了慕风，几人皆是目光一滞，神色各异。 慕风冲三人匆匆点头示意。无明目光淡然，看她一眼，不多言语，径自走到正逃走的兀途跟前，挥手招出玄铁索，将他牢牢缚住。随后面无表看了眼红衣女子，却并不捉拿她。 慕风虽心中疑惑，此刻却无暇顾及太多。转看向连宸，未及开口，却见他上下扫视着她浑血痕，俊眉微蹙，目光中透着难掩的担忧。 “风儿，你的伤……” “没事。” 慕风冲他宽慰一笑，如今太史御已死，两名长老受缚，数百名鬼将也都负重伤。冥界叛党恐怕已不成气候。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只是，有些疑惑不问清楚，无论如何也难安心。 “太史御刚才他是活在暗处的影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我的另一面。” 连宸似乎并不想对她隐瞒，却又似难以开口，神色为难，权衡片刻道：“魔的一面。” “你们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连宸深深看她一眼：“自我诞生，他便与我同在。他从我体内分离出去，带走我所有的暗和邪恶。所以，他是另一个我。” 慕风不解：“他为何从你体内分离出去？又为什么反叛你？” 连宸沉吟片刻，含糊道：“冥界鬼君一脉历来如此。至于反叛，他是不甘心被抛弃。” 抛弃？被谁抛弃？是连宸，还是另有其人？ 慕风见连宸似有难言之隐，隐约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可他却闪烁其词，似乎背后还有难以启齿的秘密。 此事本就是他的私事，他已杀了太史御，将来便不会再有后患。至于别的，他既不愿，她也就不多问了。 只是，还有一事她耿耿于怀，非问不可：“我刚来这世上时，遇见太史御，他他知道我是谁。你可知他指的是什么？” 连宸闻言，深深凝望着慕风，似在心中挣扎了良久，作出了某种决定，轻叹一声，柔声开口道：“你是我的……” 岂料，话未完，慕风忽觉耳旁一道劲风袭来！ “孟婆，你助手！” 随着连宸一声呵斥，慕风蓦地回头，只见那红衣女子目光凌厉，招式极为凶狠，转眼攻至眼前。 慕风迅速侧避过，自纳物戒中随手招出一柄许久不曾用过的细长银剑，迎向她的血爪，横扫而去。 顿时漫剑气萧飒，气势如虹，与孟婆的毒爪相交，碰撞出夺目火花。 “原来你就是孟婆。” 与此同时慕风矫若游龙，轻似燕，眨眼已持剑掠至孟婆眼前，纤细的银剑上快速掠过一抹冰蓝剑光，下一瞬间，长剑便将刺破她的咽喉！ “风儿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鬼君连宸闪上前，话音未落，蓦地伸手挡下慕风即将刺入孟婆咽喉的长剑。 “你为什么救她？” 慕风眉头微蹙，不解的看向连宸。 “为何救我？如果我，是因为他我，你信吗？” 不等连宸开口，孟婆率先答道。轻透红纱下，依稀可见的唇角诡异上翘，勾出一抹冷艳弧度：“难道你不知道，他在人界接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吗？” “你什么......”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令慕风难以置信，这便是她一直追寻的真相么？ 质疑之声出口，慕风转眼望向连宸，试图从他那微怔的眸光中寻找答案。不料，却在这转瞬之间忽觉骨撕裂，腔一阵剧痛传来，浓烈的血腥味紧接着弥漫而出。 “你......” 慕风艰难开口，这一瞬，她有些分不清，此刻撕心裂肺的，是伤口的疼痛，或是更深处心上的疼痛？ 低头看向前被孟婆毒华爪轻易洞穿的可怖伤口，再看看连宸仍然紧拽着自己长剑的手，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你不让我杀她......？却让她杀我？” 难以抑制的颤抖话音，无法控制的泪，无力的质问，宣泄着心中的不甘与委屈。 “风儿，你中毒了……” 此刻，面前这双如北极星辰般夺目的银色美眸中，倒映着她前整片令人心颤的血红，连宸缓缓开口，语气中有几分难掩的哽咽。 “放手吧。” 不等连宸完，慕风冷冷打断。面前的洁白衣衫，逐渐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的伤口处，不断有深红血液汩汩流出。 连宸抓着慕风胳膊的手紧了紧，眼中掠过一闪即逝的心疼，随后却仍是目光坚定：“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我可以死么？” 难掩笑意讽刺，慕风伸手拭去嘴角血迹：“若我非要杀她呢？” “我不会让你杀她。” “好。” 话音未落，慕风单手汇集十成神力，骤然袭向连宸。连宸不备，中一掌，松手退开数步，一口鲜血咳出嘴角。 慕风转，唇角笑意始终未敛，笑意之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倔强，几分决绝。 分明是叛党，却无人对付她，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冥界众人不杀她，不代表她这神界来的也要姑息！ 眨眼之间，长剑出手，剑气席卷，万千神光铺盖地，起漫花雨。此刻慕风步法轻灵，形飘渺，如入无人之境。 孟婆见状，神色骤变。仅一招！时间定格。 所有鬼神皆愣在原地，甚至来不及看清这过程，时空仿如凝固，凝固在剑尖一滴残血，在孟婆一刹那错愕的眼神！ 大限已至，仇敌近在眼前，眼睁睁死在慕风剑下，已达神帝级别的她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孟婆却没了最初的愤恨，双眸盯着慕风，眼中闪烁着异样光芒，红纱在轻风中掀起，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诡诘无比。 “慕风，你知道你为何会死吗？因为，令你乱了方寸，迷了双眼……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第298章 前尘忆梦 这一生从嘴里说出最后的一番话，竟是如此出乎意料。罢了，世事无常，为复仇，多活了数十万年，也累了，够了。 “月尘，我来陪你了……” 晚风起，洋洋洒洒的落花纷纷覆盖孟婆瘫倒在地的躯体，一粒粒荧光闪烁着耀眼的红，自躯体中冒出，盘旋起伏。空气里，回荡着孟婆最后的话音。 “慕风，你想知道的，有关鬼君的一切，都在我遗愿里，看或不看，在你……” 慕风仰头看向不断升往高空的荧光，这就是她的遗愿么？不由自主伸手触碰上随风摇曳的光斑，刹那间眼前时空变换，周围一切快速褪远，定下神时，她已身在数百万年前。 佛祖座下，她与月尘渐生情愫被驱逐，遣返神界。在神界她与月尘私会，感情渐笃却不料意外发觉月尘的姻缘线竟是与一名人界女子相连……一切与山脚下村名口中讲述如出一辙。 直到昀天将她贬入地狱，终身不得再见天日。 见不到月尘的她，终日以泪洗面。当年的鬼君，也就是连宸的父亲令她驻守忘川，以泪熬汤，所有新入冥界尘缘未了之人，皆需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了却前尘。 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直到有一日，那朝思暮想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奈何桥边。 “这位公子，世事无常，生死有命，既已到了地府边喝了这碗汤，忘却前世烦忧，一身轻松入六道轮回……” 一边说着，她一边自面前巨大的锅中舀了碗汤递给面前之人。却不料，眼前的白衫男子并不伸手来接，怔怔看了她许久，突然开口。 “孟鸢！”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孟婆浑身蓦地一僵，难以置信抬眸看向男子的脸，手中汤碗瞬间跌碎在地：“月尘……” 当真是那日夜思念之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下好了，我就在这陪你，再也不回去了。” 月尘蹙了蹙眉，强忍着足下疼痛，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这一瞬，于她而言是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幸福。 然而…… “月尘，你的脚……” “无事。” 月尘冲她安慰笑道：“我既已寻到了你，便不需再四处走动了。今后，我就赖在你身边，上哪儿都由你伺候。” 一边说，月尘一边走到忘川涂畔，伸出双腿，将沾满血污的脚浸入江中。 “你说我是让你背着走呢，还是抱着好？又或是……嗯？” 话音未落，月尘忽觉脚下一片清凉，极为舒适：“孟鸢，这江水能疗我的伤！我的脚泡一泡就全好了，以后我就住在江边罢了。” 孟婆闻言，惊喜万分，几步奔至江边朝着水中望去—— 那人是谁？ 水里倒映出的那满脸皱纹的丑陋妇人，是她么？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自入冥界以来，整日躲在角落里哭泣，从未看过自己如今的模样，今日一见，孟婆如遭晴天霹雳，瞬间泪如雨下。 “你怎么了？” 月尘迅速起身，试图安慰，朝她走近。 “不，你，你别过来……” 孟婆连连后退，“我不是孟鸢，你认错人了！回去吧……” 语毕，孟婆不再多说，转身夺路而逃。她竟已如此丑陋，实在无法面对月尘，也无法面对自己。 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小屋，孟婆始终不曾回头，自是看不见，月尘在身后艰难追赶的模样，每跑一步，荆棘遍生，锥心刺骨，鲜血大片大片，染红忘川涂畔，从那血光之中，破土开出无数艳红妖冶的彼岸之花…… “孟鸢，你再躲……我可追不上了……” 直到月尘虚弱嗓音传入耳际，孟婆蓦地顿住身形，冷声道：“你何必如此执着？你我本就无缘，强行结缘才酿成今日局面。回神界去吧，除了我，谁都可以……” “你胡说什么？” 月尘大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你是我的妻子，怎忍心把我推给旁人？我走遍三界来寻你，只是为了与你厮守一生，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孟婆蓦地转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她如今的样貌怎配与他厮守一生？即便他不在乎，她却无法忍受，更不知旁人会如何奚落…… 天意如此，她与他果真是无缘的，与其勉强为伴，余生再生出嫌隙与厌烦，倒不如两两相忘，断了这孽缘。 思及此，孟婆拭去眼角残泪，低垂着头，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笑意：“既然你如此坚持，就先随我回去，看看我如今是如何生活的吧。” …… 简陋小屋内，月尘心满意足端坐在桌旁，看向孟鸢忙碌身影，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愉悦之色。 “先喝口茶，解解渴。” 孟婆仍是不愿接受自己的样貌，别扭的偏过头，一路端着茶碗到他面前。月尘见状，轻叹一声，伸手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不知过了多久，月尘似乎是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单的小床上，一位容貌丑陋却看上去十分面善的婆婆，红着双眼，守在他身旁。 “我怎么会在这？” “你来冥界受了伤，我救了你。” “我来冥界……做什么？怎么我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 “如此，我该走了……谢谢你，婆婆。” …… 茫然离去的月尘，忘了孟婆，忘了曾占据满心的爱，却仍似失魂落魄般喃喃自语着：“你在哪？……在哪？” 每走一步，便自脚下开出数丛妖冶之花。那是从鲜血中氤氲而生的彼岸花。 目送着他远去，孟婆终究心痛难挡，颓然坐地。苦等他这么多年，终于得以相见，却不曾想，终是不如不见。 …… 画面逐渐散去，回到现实的慕风低叹一声，再次伸手，触碰上迎面而来的荧光，迅速卷入另一幅画面中。 忘川涂畔，距离月尘离开，不知过了多久。她仍坐在江边，终日以泪洗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某一天，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突然出现在她跟前。一头长发如银河般璀璨，银色眸子，灿烂如星辰。 这是年幼的连宸。 第299章 前尘忆梦2 面前孩童模样的连宸抬眸看向她，开口道：“姐姐，为何每日在此哭泣？” 孟婆拭去眼角泪光：“旁人都叫我婆婆，为何你叫我姐姐？” “你本就是姐姐。” 小连宸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面精致的银色菱镜递给孟婆：“从这里能看见你的模样。” 孟婆将信将疑的瞥了眼菱镜，镜子里映出的，正是她年轻貌美的模样。 孟婆心中蓦地一惊，难道……惩罚取消了？思及此，立刻低头看向忘川河水，可水里倒映出的却仍是那个丑陋的妇人。 孟婆顿时心下了然：“您是君主，快把琅玥镜收好，别弄丢了。” 语毕，孟婆想起自己的面容，不禁再次落下泪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在这哭？” “我容颜被毁，无法与在意之人相见，思念心切……” 连宸淡淡道：“你想见他？看见他你就不哭了？” 孟婆转身看向连宸，目光期待：“如何看见他？” 连宸伸出手，再次将琅玥镜递至孟婆面前。此时，镜面一片银光闪烁，倒映出一道俊逸单薄的身影。 镜中的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在洪荒与大漠中来回穿梭着。 每走一步，地上荆棘遍生，尖锐的芒刺不断扎入脚底，鲜血大片大片晕染开，染红衣袍的下摆，染红途径的土地。所到之处，繁花盛开，正是忘川涂畔那大片红艳妖冶的彼岸之花。 “是他！” 孟婆的心狠狠一揪，倏然落下泪来。 镜中月尘俊秀的脸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他眼神困惑，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口中喃喃低语着：在哪里？……在哪……” 整个洪荒似乎被他来回走了无数遍，早已开出大片艳红花海。而他却似乎丝毫感觉不到脚底的痛楚，茫然而固执的继续行走着。 路旁的妖兽和偶尔经过的修士，见此情景，有的心中不忍，上前询问：“这位上神，您在找什么？是找人吗？” “找什么……我不知道，一定是有什么被我忘在这了……在哪呢？” 月尘一边说，一边继续茫然行走着。 行人过客也知自己帮不了什么，只能私下摇头叹息：“一定是触犯了天规被贬来人界受苦的吧……” …… “他怎么如此固执？” 目睹这一切，孟婆终究忍不住跪坐在地，嚎啕大哭：“怎么会…….他为何不回神界？……为什么要受这种苦……他到底这般走了多久？是我害了他……他、他流了好多血……他会死的……” 哭声哀婉凄绝，肝肠寸断，孟婆转过脸，看向连宸。 “君主……我求你，救救他吧……让他回神界，求你了……让我出去，我去让他走……” “你不能出去，我也帮不了你……不过，我能想办法让你通过琅玥镜与他说话……” 小连宸有些难过的垂下眼眸，对话到此结束。 唯有孟婆绝望的哭泣声断续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此时，慕风眼前画面一闪，再次切换，又过了数百万年。 孟婆着一袭红衣，独坐在忘川涂畔，背影孤独而忧伤。而连宸已经长大，与今日一般模样，姿容绝世，俊逸潇洒，举手投足翩翩风流，周身透出令人心疼的寂寥。 孟婆转过脸，一片红纱遮盖了半张容颜，见连宸走来，冲他淡然一笑。 “君主。” “你还在想他？” 孟婆避开话题：“君主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连宸淡淡看她一眼，略为尴尬的移开视线：“没有好消息，便不能来看你了？” 孟婆闻言垂下头，不言语。 这时，连宸的话音悠悠飘来：“我已找到了方法，过几日你就能与他对话了。” 语毕，连宸似心情不太愉快，转身径自离开…… 画面逐渐消散，慕风再度回到现实。 看来连宸在与孟婆的朝夕相处中，对她产生了情意。既然他已答应帮助孟婆，为何孟婆又要与他为敌？ 疑惑中，一粒荧光飘落而下，落上慕风掌心，瞬间将她带入另一段回忆。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大长老兀途阴鸷的话音。 “孟婆，考虑清楚了？这次你要站在哪一方？” “我区区孟婆，站哪一方对大局起不了丝毫作用，你们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二长老阴森笑道：“谁不知彼岸花海荼蘼幻境杀人无形，何况还有你那无人能解的情天孽海之毒……” “老身只求偏安一隅，不想再造杀孽，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 “这么说来，你是坚持对君主效忠了？” “你也知道叫他一声君主，为人臣者，大逆不道……” “诶，先别急着数落我，孟婆，你还记得月尘吗？” 兀途诡诘一笑，毫不客气的打断孟婆的话。 孟婆听见月尘的名字，不禁失声，诧异地看着二位长老，心中涌过一片酸楚。 当初君主本已找到方法，可以让她使用琅玥镜去劝说月尘离开。可偏偏就在那时，神帝昀天将八大神器召回，去对付魔尊的饮魂觖。 原本战后，琅玥镜会自行回到君主手中，可它却突然消失了！数十万年来再无踪迹。 直到前些日子，君主查探到琅玥镜的下落，已亲自为她前去寻找。 据说，琅玥镜与一名女子有关！而那名女子，无论她是谁，害得月尘白白多流了数十万年的血，她该死！ 神思间，兀途的话音再次传来：“君主答应助你见他，他可做到了？琅玥镜遗失了数十万年，你可知道，你的月尘他已经死在洪荒里了……” “你说什么？他死了……” 孟婆猛的抬头，眸中燃烧着不敢置信和浓浓的恨意。 数百万年来，她以为让他忘了她是最好的结果，她以为他也不过是一时迷惘，才会在冥界外徘徊些时日。 自琅玥镜遗失后，她便再未见过月尘。一直以来，她在不停的安慰自己，月尘已忘了她，他一定是回神界继续做他的月老，牵他的红线去了。 似乎只有这样想，心中的焦虑和痛楚才能稍稍缓解，无数个日夜的惶恐不安才能得到平复。 如今，兀途却告诉她，他已经死了！ 是流尽了血才会死的么？即便他连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忍受这般痛楚，在洪荒里徘徊致死？ 倘若琅玥镜不曾消失，她早些劝他离开，他便不会死！ 孟婆只觉胸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仇恨：“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她叫慕风。” 第300章 不复相见 原来，这便是整件事的因由。 六界众生，有谁能不为情所困，为情所累？ 思及此，慕风脑中无端浮现出一张完美至极，高贵清冷的面容。昀天，只有像他这般无情无欲之人，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像他这样的人，会有弱点么？ 漫天荧光消散，孟婆的躯体彻底消失。慕风自回忆中清醒，神色复杂的望向连宸。 当年的一幕幕在脑中重现，那些镌刻在她心里难以磨灭的印记，谪仙般的翩翩公子，屡屡相救与保护，似水柔情，却全是伪装。 她曾以为的两心相悦，只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难怪他屡屡承诺要娶她，却总是出尔反尔。难怪他能毫不犹豫的把她送给墨月。 本就无心，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替另一个女人拿回他的琅玥镜。 沉默片刻，慕风缓缓开口。 “你的心上人，是孟婆？” “……”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连宸避开她的视线：“风儿，你受伤了，先让我替你......” 慕风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你接近我，是为了得到我的眼睛，用它助你重掌大权，用它讨孟婆欢心？” “你说你要娶我，其实是为了取我的眼睛？” 见连宸垂眸不语，慕风退后数步，含笑看着他：“我的眼睛，本就是你冥界至宝。因为它，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屈辱，还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为什么要用欺骗的手段？为什么要利用我的感情？” ...... 一连串的发问接踵而至。一句句，问得自己心乱如麻。他不回答，或许是无话可说，或许是不想令她更难堪，而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一声轻叹，饱含无奈、自嘲与苦涩：“如今，你心爱的人也不在了。这琅玥镜，对她已是无用的了，你是不是要取出来为她陪葬呢？” “风儿，我不让你杀孟婆是因为你中毒了，只有她能解。” 终究是无法忍受她的误解，从她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如利刃般，狠狠剜着他的心。所有这一切，既是自己的选择，无论背负多少怨恨，本该在所不惜。 只是，她的误解竟能令他心焦至此，确是不曾预见的。 “所以，你要抓住我的手，让她刺穿我的胸口？” 慕风逼视着他，此时她已是强弩之末，却仍不甘示弱。 而连宸只动动唇角，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连宸，我此来冥界，本就是为了了却前尘。你我相识，皆因这双眼睛。它是你冥界至宝......” 笑容再次在憔悴失血的脸上晕染开来，凄美绝艳，为这忘川涂畔血红的落日余晖，更添几分哀伤。 逐渐聚拢而来的众鬼神，怔怔看着面前这位白衣浴血，绝世独立的仙子。三千青丝临风而舞，一身伤痕，触目惊心。 众鬼神的心也不由跟着揪了起来。 却不料，眼前这看似忧伤柔弱的女子，竟在众人不备时突然出手！ 一道极细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冰蓝剑光瞬间闪过—— “风儿，不！！！” 连宸声嘶力竭，却来不及阻止。唯有徒劳的回声，在旷野上一遍遍传唱着悲哀的挽歌。 众鬼神亦是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看。 剑光划过，细长银剑笔直坠下，插入地面。剑刃之上，一缕鲜血徐徐滑下，映照着夕阳余晖，闪烁着刺目光芒。 眼前的女子，仍是一抹凄美身影，一脸委婉缠绵的笑容。 只是，往日那灵动澄澈，摄人心魂的双目已无法再睁开，两行血泪自紧闭的眼中一路滑下，掠过含笑的唇角，凝成他心头刻骨的朱砂。 她缓缓将双手举至他面前，两枚眼珠在手中迅速融合交叠，化作完好无缺的冥界至宝琅玥镜！ 唇畔笑容染了些许悲哀，嗓音落寞而喑哑：“这双眼，你那么想要就拿去吧。欠你的，全都还你了......” “地上这把剑，名为流霜，我把他留给公子岚苏……” “今后，我与你再无瓜葛。余生但愿不复相见……” 余生不复相见…… 这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么？ 这一刻，眼泪悄无声息，却已纵横满面。若早知今日，他宁可不曾出现在她面前，宁可永远在她身后远观。 可悔恨有何用？这世上有什么能及她珍贵？又有什么值得用她一双眼去换取？ 若此刻她还能看见，看见眼前的他卸去伪装的冷漠外壳，如此悲伤落泪，心中对他的怨恨会否少几分？ 然而，他却连在她面前表露真实情绪的勇气也已失去。 …… 轻风夹杂着腥甜的气息拂面而来，开满忘川涂畔的彼岸花海似感应到弥漫在空气里的悲伤，在风中缓缓摇曳着，应和着风声发出凄厉的悲鸣。 数不尽的艳红花瓣随风卷入空中，将整片天空染成通红。 然而这世上一切美景，皆与她无关了。 唯有日暮时分的风，卷带着细嫩花瓣轻柔拂过她的脸颊，让她可以想像眼前是一幅如何凄美的画面。 慕风轻叹一声，忽觉浑身无力，困意上涌，不由自主笔直倒下，落入身后花丛之中。 这一瞬间，她似乎听见众人惊呼的声音，有一人飞掠而来将她揽入怀中。 他冰冷的唇贴着她耳际，嗓音低回而隐忍，轻呼着她的名字，周围的嘈杂声逐渐褪远，一切陷入死寂…… * 醉花荫。 斜倚在长椅上的红衣男子脸色煞白，欲起身，却猛的咳出大片鲜血。颤抖的双手无力支撑身体，整个自椅上跌落。 “风儿……” 苍白的漂亮唇畔挂着一丝妖异血红，男子低喃着，一滴清泪落上手背。 “公子！” “妖皇大人！” 几声惊呼之后，零香、锦岩与玄心一同飞奔上前，见此情景无不惊恐落泪。零香泣不成声，吃力的搀扶起风倾羽。 自大小姐离开才一月有余，公子的身体稍有虚弱，却也无甚大碍。可今日为何突然如此？看这光景，倒像是大限将至了…… 这一瞬，心碎作千万片，眼泪七零八落湿了衣襟。 “公子，你究竟怎么了？” “妖皇陛下，难道你对她用了……” 玄心睁着一双泪水模糊的大眼，看他这模样，似乎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分明是六界中最强大的神之一，如今却为了那个坏女人变成这副模样……他竟为了她做到如此程度么？ 若当真如此，无论那坏女人在哪，她一定要抓她回来与妖皇陛下成亲！ 思及此，玄心猛地擦了把泪，朝着林外飞奔而去。 “玄心，等等！” 聪慧的零香，一眼看出玄心必知内情，将风倾羽安置妥当，紧随其后追出林去…… 第301章 情天孽海 忘川涂畔，彼岸花海中。 连宸怀抱着倏然倒地，毫无知觉的慕风，异常白皙的纤长指尖轻柔拂过她额旁碎发，拭去她面上血痕。 却在触碰她面颊的瞬间，浑身不受控制的一阵颤栗，整个人仿佛失魂落魄一般，目光呆滞而悲伤—— 她体内已没有灵魂了…… 远处，众鬼神静静看着花海中的两人，未经鬼君许可，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谁也不曾留意，在他们的鬼君连宸失神之际，一段明灭不定，泛着流光的红色锦绳悄然自他体内窜出，迅速没入了慕风掌心。 云荒之上，瑶光殿。 玉天尊替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抿了几口。 从方才起，帝君忽然整个僵住，目光穿过云层不知在看向何处。他的神色，看似平静无波，满怀心事却瞒不过他玉天尊的眼。 “帝君既如此牵挂，为何要让她前去？” 昀天似突然自神游中回神，眸光几经变幻，低声道：“这是她的因果，需由她自己解除。” …… * 黑暗，漫无边际。 世界仿佛陷入死寂，而她如同一缕无依的残魂，漂浮在无止尽的黑暗里，无处落脚。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有了光亮，空气里似乎还在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甜之气。 慕风蓦地睁开眼，却不见连宸，不见冥界众人，不见彼岸花海。她竟然独自躺在一片参天密林里！ 难道她已离开了冥界？是连宸将她送出来的？ 慕风怔怔的原地坐着，努力回忆发生过的一切，她似乎是倒下了，连宸过来接她…… 他绝不会把昏迷不醒的她独自扔出冥界。而且她身负重伤，她眼睛没了，就快死了……慕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这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换衣服了，这件白衫是男子的，没有血，也没有伤！这衣衫，为何如此熟悉？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的眼睛为什么是好好的？ 慌乱间，慕风抬头打量着周围的参天古木，这片林子……怎么如此眼熟？ 这时—— “风……” 熟悉的磁性嗓音柔和地念着她的名字，有如清风拂入耳际，瞬间慕风的心狠狠抽了抽，这个声音！是他…… 蓦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令天地万物失色的绝世容颜，眼前之人长发飘散，衣袂翩跹，紫眸之中泛着浅金流光，滟滟风华，姿容绝代。 只是此时的他，眼中不再有这些日子来刻意的疏离，没有犹豫不决，没有变幻莫测的复杂情绪，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柔光。 昀天？…… “你回来了……” 在仔细辨清她神色的刹那间，昀天的眸中绽放出异样光芒，大步走至她跟前，牵起她的手：“我等你很久了，我……很想你。” 他说想她？怎么会如此？这真的是昀天么？ “……呃……” 慕风正欲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无法言语！ 瞬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慕风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难怪这一切看上去如此熟悉，难怪昀天看上去如此不同。难怪她的伤全都不见了。 这里是她数月前梦见过的地方，是伏琅山。 她身上穿着的是昀天的衣裳。如今，她似乎又做了同样的梦，不，这个梦或许是连接着上一个梦的。梦里的昀天在等她，等了很久。 “怎么了？” 昀天似感受到她的疑惑，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她。 没什么。 慕风眸光定定凝视着昀天，摇了摇头，如此温柔的他，着实令人留恋。虽说是梦，可这一切又如此真实。 既如此，不如让这个梦再做长些吧。 回过神时，慕风已跟着昀天走进她曾居住的山洞里。虽无阳光照射，洞中却也开满了花，花丛中有一石榻，是她曾经休息的地方。 昀天将她领至石榻边，让她坐下。自己也在另一侧就坐，“以后别再离开了，好么？” 嗯。 慕风乖巧的使劲点着头。 昀天见状，倏然一笑，柔声道：“还记得我的名字么？教了你好几个月，你也不会说。” “……呃……” 慕风动了动唇，既无法说话，便罢了。 “……” 昀天见状，眼中盈满笑意，“我再教你一遍吧……” 慕风再次如捣蒜般用力点头：“嗯！” 恰逢此时，一阵山风吹过，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旌荡漾的腥甜。慕风忽然一愣，刹时一种无以明状的燥热涌遍全身，浮上面颊。 “怎么了？” 昀天盯着她憋红了面颊的模样，关心的朝她靠近。 这一瞬，不知为何，他那完美无缺的面容，比起往日，少了几分清冷，更添了些许蛊惑。微微上扬的优雅唇角，看在她眼里，莫名挑逗。 他的嗓音飘渺而磁性，十分温柔，落入她耳中，令她耳廓发痒，口干舌燥，面如火烧。 昀天…… 慕风一边以唇语默念着他的名字，一边无法自持的朝他靠近。伸手抓住他的双臂，下一瞬，整个人无力贴入他怀里。 他的身体微凉，可以缓解她的燥热。 “你……”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昀天吃了一惊，浑身僵住，白皙面容浮上一抹红晕。 昀天狐疑的目光迅速扫过慕风，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略显慌乱的别过头去，手忙脚乱，打算推开她。 此时，慕风已觉得呼吸困难，浑身滚烫。 燥热不安之下，执拗的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与她对视着。他的脸好凉，恰好驱散她掌心的热，舒适得让她不舍得移开。 纤细指尖来回轻柔摩挲着他的面颊，慕风不由自主的再次倾身贴近。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只知她太热，她的热需要有人分担。 转眼之间，樱花般的唇瓣已凑至他面前，在他修长的脖颈与优雅下颔之间来回游走，试探。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少女独有的幽雅兰香弥漫于两人鼻息之间，与那来历不明的腥甜气味混合着，发酵成令人无法抗拒的毒。 昀天的身体逐渐僵硬，一双本欲将慕风推开的手，蓦地扣紧她纤细腰肢，呼吸渐促。 这瞬间，仅存的少许意识让慕风感到不妥，警惕的松手正要离开，却猝不及防被按倒在了石榻之上！ 第302章 情天孽海2 “你中毒了……” 似乎是种作用于灵魂的，奇特的毒，他前所未见，但于他而言并非无法解。 昀天倾身而下，精美绝伦的俊颜迅速贴近慕风，脸颊红晕未褪，眼神游离，魅惑无限。 慕风闻言怔了怔，是啊，连宸也说她中毒了，只有孟婆能解的毒。 而她却是这般反应，莫非，所谓的毒，其实是与当初墨月所中的同样的情毒？ 可她如今分明是在梦里，怎么会连在梦中也一同中了毒？ 难道这并不是梦？ 此时，慕风浑身燥热难解，四肢无力，脑中一片混乱，伸手再次抚上昀天的面颊，心中不由疑惑，如此真实的触感，倘若不是梦，会是什么？ 昀天分明在云荒等着她，怎么会出现在伏琅山？是分身么？……越想越是混乱，神游间，慕风只觉眼前倏然一暗，下一瞬，昀天目光迷离，唇微启，完美俊颜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他打算……亲吻她么？ 虽说对此她心中并不排斥，甚至是有几分渴望的。但她连这是真是幻也不知，如果这是幻境或是梦境倒也罢了，但若是旁人的陷阱，眼前的昀天是某个妖魔幻化成的，那么…… 这种事，绝不能在这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发生。 思及此，尚存一丝理智的慕风浑身紧绷的抬起双手，抵至两人之间，试图将他推开。 而他却似乎不打算理会她的抗拒。稍稍抬头，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了片刻，再度望向她的眼睛，眸中莫名多了一丝危险气息。 他抬起手掌，隔着薄衫缓缓抚上她腰腹，掌心滚烫。 不行！ 情急之下，慕风开口阻止，却无法发出正确的声音。 跟随着他的视线目光下移，这才发现自己的仅有的一件衣裳太过松垮，早在方才的一番胡闹下外泄春光，此刻已是衣衫不整，肩颈锁骨、大片雪白肌肤皆曝露在外。 难怪他会突然如此…… 可昀天不是无情无欲的么？而面前这昀天，从初次见她似乎便与她所认识的昀天不一样。 眼前的他，温柔多情，毫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和疏离。也完全不像个无情无欲之人。他真是昀天么？ 想到这些，慕风再次垂眸看向自己的躯体。 这具身体里没有本源世界，她也不会说话，似乎不是她自己。可昀天明明看着她，叫她的名字。她也曾在水里照见过，面貌的确与她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神思恍惚间，昀天的吻已骤然而至。柔软的触碰，缠绵悱恻，喷薄满面的微凉气息，令她本就燥热难安的身体不由阵阵颤栗…… 慕风试图抗拒，薄弱的意志却在他微凉的气息里迅速瓦解，欲拒还迎。 如果，这不是幻境也不是梦境…… 这瞬间，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若不是幻境，而他也不是真正的昀天，那么她岂不是让人随意轻薄了？ 此时慕风无法说话，浑身亦是无力，试图挣扎却被对方紧紧锁在怀里。因恐惧而身心颤栗，终是费力偏过头去，张了张嘴，艰难的自嘴里发出涩哑的声音：“昀……天……” 倘若云荒之上那位无所不能的神明有所感应，此时会不会来救她？说到底，还是她太弱小，保护不了旁人，甚至保护不了自己…… 然而，没有划破夜空的电光，也没有响彻云霄的雷鸣。 面前将她牢牢禁锢住的昀天却抬起了眼眸，似乎恢复了几分理智，暗紫色的眸中金光流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缱绻眸光中透出难表的喜悦：“你会念我名字了……再念一遍，我想听……” “昀......天......” 他眸中的喜悦那么真实。这一瞬，慕风毫无道理却毫不犹豫的确信，面前之人的确是昀天。 “是我。风，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似乎为了回应慕风心中所想，安抚她的情绪，昀天俯首贴上她耳际，喃喃低语，“我很想你……” “昀......” 未及出口的话语被他再度温柔封在嘴里，慕风只觉浑身一颤，认命的闭上双眼，一对炽热的胳膊不由自主环绕上他后颈，滚烫的身躯迎向他，与他贴近，贪恋着他的微凉。 此时此刻，无论他为何对她做出这种亲密之举，她也无心追究了，这正是她需要的。而她甚至有几分庆幸，这一刻，她遇见的是他而非旁人。 清新的山风卷带着前所未有的浓郁腥甜吹入谷中。 绵长的吻逐渐加深，辗转肆虐，几乎令她无法呼吸。他的眼神愈发迷离，长发交织，随风翩翩飞舞，而后轻柔散落，覆盖她曼妙的躯体。山花围绕石榻，迎风缓缓摇曳，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下一瞬，榻上之人如同幽兰般绽放，却比花朵更为娇艳欲滴。 月夜花朝，衣衫渐落，遮盖含羞的山花，掩去一室旖旎…… …… 悠悠轻叹，带着几分怅然，几分羞赧，徘徊在山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弥漫在鼻息间的腥甜气息渐渐散去，慕风也自神智不清中逐渐清醒。 清醒地看着昀天近在咫尺的容颜上写满魅惑，感受二人肌肤相亲的炽热体温，不知不觉面颊滚烫。 他的眼底尽是怜惜，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眸，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 昀天…… 他嘴里低吟的“风”，究竟是不是她？这一刻她竟有些不确信了。 “不许走神……” 极尽温柔的提醒，恶作剧般的惩罚，令她身心颤栗，丢盔弃甲般的败逃。这瞬间，慕风蜷缩在他怀里，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 罢了，事已至此，她唯有甘愿沉沦…… 浑浑噩噩之中，数度昏睡的慕风再次恢复意识时，已过了几个昼夜。无力的躺在榻上，慕风只觉阵阵清爽，浑身的燥热不知何时皆已散尽，看来她的毒已被昀天顺带解去了。 回忆起数个日夜的荒诞经历，脸颊如同被火灼烧般滚烫，慕风难为情的闭上眼，不敢去看昀天此刻的神情，更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他。 吻，如同细雨般绵密，落在她的唇角，似乎意犹未尽，却极尽呵护，小心翼翼。 可他的气息，却变得不太一样了。 第303章 荼蘼幻境 他不是昀天！ 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异样感觉，让慕风确信此刻她面前之人并非这几日的昀天。 蓦地睁开双眼，只见一张无限放大的俊脸，因距离太近看不清面容，微卷的密长睫毛低垂着遮盖了眼眸，在感觉到慕风陡然僵硬的身体后，轻轻掀起，露出一双极美的暗金色瞳仁！ “风儿……” 眼前之人恋恋不舍的移开嘴唇，微微抬头，一手被慕风枕在脑后，另一手捏着她的下颔轻柔摩挲，眼神迷乱，姿势暧昧。 他的长发披散，牢牢遮住了两人的身躯。同样堪称绝世容颜，可不同于昀天，眼前这张脸却是这般妖冶惑人，举手投足，只言片语，如此魅惑人心！ 风倾羽！ “你醒了？” 他的话音暧昧而温柔。 慕风有如遭遇晴天霹雳，顿时脑中思绪纷飞，一片混乱。猛的起身，不敢置信的环顾四周，幽暗的山谷，冰冷的石榻，遍地山花，以及散落一地的衣衫，分明是自己的襦裙和风倾羽的红衣！ “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你怎么会……” 震惊之余，慕风语无伦次，想问的太多，却羞于启齿。原来那几日的一切只是幻觉么？是幻境，还是风倾羽在捣鬼？又或者，就连此刻，眼前的他也是假象？ 虚虚实实，她已经完全分不清了，这巨大的意外令慕风心烦意乱，就连自己已经可以正常开口说话了也不曾察觉。忽觉阵阵无力，悲伤排山倒海而来。 上天还真是爱开玩笑！ “风儿，你怎么了？” 风倾羽见状，关切的询问，面露焦急之色，伸手正要抱她。慕风猛的一把将他推开，蜷缩着身体后退了一段距离，慌乱地抓起自己的长发遮挡着暴露在外的身躯。 “不要碰我……”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 “风儿……别怕……” 风倾羽缓缓靠近，似乎试图安抚她，表情却莫名的感伤：“不要拒绝我……” 慕风闻言，眼泪顷刻扑簌而落：“不……” “可你刚才明明……” “不，不要说……，都是假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慕风几近崩溃，双手紧捂着耳朵，不断地摇头。 刚才怎么了？除了昀天，她什么也不记得，她也不想从风倾羽口中听见有关此事的只言片语。 一直以来，风倾羽对她而言，是值得信任和依赖的伙伴，是救过她性命的人，是很重要的人，可如果他当真乘人之危，违背她的意愿做出这种事，她一定不会原谅。 风倾羽轻叹了一声，话音里透出一丝感伤：“风儿，你就这么抗拒我么……你不是说，你的心给我吃了么……” 突然听见这话，慕风呆呆愣住，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年和风泠烛九阴一同去人界寻找慕禹的途中，她的确说过这句话。 可那也只是不知情时一句随口的玩笑而已，他竟记了这么长时间么？ 何况他并不是妖，他是神啊。为什么要在意这种话？ 见慕风愣神，风倾羽缓缓靠近，一字一句的说道：“风儿，我的血都给了你，你把你的心给我，好么？” 他的眸光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慕风微微一怔，他的血都给了她，是什么意思？ 无暇细思，他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温柔而轻缓的语句传入慕风耳中，进入脑海，不停发出回响：“好么……好不好……” 慕风愣愣的看着风倾羽，浑然不觉地卸下防备。任他凑至跟前，伸手轻柔抚摸她的长发，任他将她揽入怀中，挑起下颔，亲吻她划过脸颊的泪滴…… 如同陷入某种魔咒…… * 冥界，忘川涂畔。 无为无常等一众鬼将守在彼岸花海边沿已有七日，这七日，他们不眠不休，时刻关注着花海中的动静。 在那花海之中，有他们的君主，还有一位被神界帝君和他们的君主放在心尖上的四殿主神。 当日，这位仙子不慎中了孟婆的情天孽海之毒，倒在了花海里。那毒本是除了孟婆无人能解的，它不同于寻常毒素只毒害身体，它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 四殿主神身中此毒必死无疑。 可他们年轻冲动的君主却不顾一切的跟着她冲进花海，结果两人双双陷入荼靡幻境之中。 身中剧毒又陷入幻境，即便是那位帝君亲临，恐怕也救不回这仙子了。如今却白白搭上他们的冥界之主…… 众鬼将焦虑万分地守在原地，各自满怀心事。 若非君主军令如山，他们每一个都想拼死冲进花海里把两人捞出来。虽然此举只会令他们有去无回…… 眼下只能希望君主吉神天相，能够尽快冲破幻境早日出来了。 花海之中。 连宸席地而坐，怀抱着慕风的躯体，二人皆紧闭双目，陷入在各自的幻境里。 微风拂过，三千墨发与璀璨银发交织着，在花间飞舞，画面竟是如此静谧美好。仿佛一对相拥赏花的璧人，在那花海中依偎静坐着，直至地老天荒。 见此情景，无明眼中蓦然一阵酸涩，扭过头去，长叹了口气，似要将压抑在胸腔的郁闷尽数呼出。 “为何叹气？” 身旁的无为关心问道。 “他们，真能走到一起倒也罢了……” 无明远远望着连宸的身影，也只有在此刻，她才敢直视君主的面容，那般俊逸完美，那般孤寂孑然，令人心疼。 “你不是向来反对君主与她亲近么？怎么这就变卦了？” “自始至终……” 无明微微仰头，视线飘忽，望向天际：“我只是不忍心见君主太过委屈自己，慕风并非他的归宿。” 无为正欲开口，却听周围一片讶异声传来，猛的扭头朝花海中央看去。 只见沉寂了数日毫无动静的慕风，腹部骤然闪烁出大片浅紫光芒，刺目光芒之中，一枚通体雪青的灵珠上缠绕着数道淡金流光，自她腹部徐徐升入空中。 “是天泪！” 天泪出体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威压骤然释放而出，所有鬼神皆在这威压之下伏地跪拜，不敢仰首直视。 天泪在空中旋转了片刻，迅速化作两滴泛着金芒的淡紫色泪珠，倏然没入慕风凹陷的眼眶！ 下一瞬，慕风徐徐睁眼，金芒掠过，便见一对晶莹剔透，灵动含情的极美眸子。 第304章 偿还不清 她的眼睛回来了…… 原本她与风倾羽在伏琅山的岩洞里，仿佛魔怔了一般，浑浑噩噩，任由风倾羽恣意妄为……随后，她也不知为何，眨眼便到了魔界。 她见到了墨月！ 是幻觉，或是机缘巧合？无论是何原因，见到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所见的内容。 可她尚未弄清原委，便忽然被一道淡紫光华笼罩，从幻境里脱了身，再次清醒她已能看见一切，仿佛从未失去眼睛。 那道紫色光芒是天泪，如今她的本源世界里已没有了天泪的踪迹。莫非是天泪化作了她的双眼？ 它究竟是谁的泪？如今看来，除了找到她，保护她，潜伏在她体内，今日它又化作她的眼睛，一切像是早已安排妥当的。是谁早已洞悉今日的一切，在八十万年前神魔之战后就着手布置了这一切？ 昀天…… 兮夜是他的，连天泪也是他的么？ 沉思间，慕风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磁性嗓音，柔和中带有几分颓丧。 “风儿，你醒了......？” 此时，慕风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连宸怀里。倏然抬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容颜，波光流转的清澈美眸中倒映着他无比白皙的俊颜。 慕风稍稍迟疑，起身挣脱他的怀抱。 “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连宸不露痕迹的掩去面上瞬间的失落，关心地问道。 “是。” 慕风转身飞出花海，与连宸保持着距离，不知为何，清醒之后再次面对他，曾对他的纠结与不舍，通通消失了。 仿佛随着琅玥镜的离去，一切尘埃落定。当她再次面对他时，只觉与寻常友人无异，再也没有了那些缠绕在心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解除了。 眼看着两人从花海中出来，一众鬼神皆难以置信，瞠目结石的看向慕风。 “这位上神身中情天孽海之毒，竟能轻易化解？” “没错，这毒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身中此毒者灵魂受缚，不可能自行解除！这世上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替她解了此毒？” 慕风闻言，顿时想起昏睡之中与昀天的经历，莫非当真是他替她解了毒？若真如此，那么这一切就不是梦了。 “连宸，幻境里可以解毒么？” “不能。在外界中的毒不可能带入幻境。” 连宸摇了摇头，笃定道。 慕风心下思忖，既不是梦境，也不是幻境，那与昀天的经历难道是真实的？是她灵魂去了别处，遇见了他，发生了那一切？那么，之后的风倾羽和墨月，是怎么回事？ “幻境之中所见的一切，会是真实的么？” “荼蘼幻境的特点，亦真亦幻，真真假假有虚有实。” 听了连宸这话，慕风顿时头大，有虚有实？只是不知什么是虚什么是实？ 她与风倾羽……不不，她的躯体分明在连宸怀里，怎么可能与风倾羽……，这一定是假的。那么，她见到的墨月是……？ 连宸再次开口，打断她的思绪：“风儿，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慕风沉吟道：“我……看见了墨月……” 她看见了十里红妆，她成了墨月的新娘。叫她如何敢相信，这会成为事实？ 神游间，连宸的话音再次传来：“风儿，这些天，你的灵魂不在体内。” …… 慕风怔了怔，一时脑中似有灵光闪过，却又一闪即逝。 一个情天孽海之毒，一个荼蘼幻境，带给她太多的困惑无解，如今连宸又告诉她，她的灵魂曾不在体内。 无论如何，冥界的任务她已完成了，琅玥镜也已还给连宸，她该回去了，至于别的，只能慢慢摸索了。 慕风轻叹一声，直视着连宸双眸：“连宸，你我之间的恩怨，算是了结了。我也该离开了。” 无数个日夜，因心中的亏欠而难安，因对往事的执念而耿耿于怀。如今，悉数因那一对鬼目的偿还而消散。 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慕风一时无所适从，却也倍觉轻松。 只是，那被卸下的包袱，又该去何处寻找自己的归宿？ 看着慕风坦然转身，渐行渐远的身影在视线里逐渐模糊，连宸终是按捺不住，一声“风儿”脱口而出。 然而面对眼前慕风顿住脚步，等待下文的背影，却又再也无法继续开口。 直到一冰冷女声突兀的响起，打断这沉默：“你以为你欠他的，只是一对眼睛么？” “你说什么？” 慕风蓦地转身，诧异的看向静立于连宸身后的鬼将无明：“把话说清楚。” “你想知道你究竟欠了君主什么？” 冰冷的笑意如同一道道冰凉的刀刃，割得慕风体无完肤：“你可知道，在第十八层地狱之下，有什么？你以为还了一双眼睛，就能了断......” “闭嘴！” 微薄的愠怒，自稍快的语速中透出，冰冷得令人生寒。连宸打断无明的话，缓缓走到慕风跟前。 这一刻，绝美的银色眼眸中满溢的，是一如当年的温柔缱绻，笑意盈盈，只是如今这盈盈笑意里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的幸福与满足，倒有几分说不清的悲伤。 连宸久久注视着慕风，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在眸中，烙在心上，良久，柔声道：“你不欠我什么，我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解开了。” 是么？ 慕风无声看向连宸，无明的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可不像是不欠他什么的模样。既然他不愿说，她也只能先行离去了。 第十八层地狱之下，究竟有什么？ 慕风深深望了无明一眼，领着一众神将径自离开。 三生石旁，慕风将一众神将遣回神界后，转身回望向冥界入口。此地，还有她未了之事。 怅然之中，倏然一道漆黑剑光无声无息破空而来，慕风侧身避过，同时挥出一掌，随后一把将藏身在剑气之后的女子揪出。 无明见状，再次出招，竟是使尽全力也要拼死一搏。 慕风不解，也不愿与她敌对，频频躲避。但无明招招狠辣，看来不取她性命誓不罢休。 第305章 真正羁绊 慕风不得不再接连挥出数掌，将她重伤。 “你打不过我。” 眼见无明滚落在地，慕风素手轻挥，收招打算放她一马。 “你要杀便杀，你不杀我，我还是会杀了你！” 无明冷冷看着慕风，一丝鲜血挂在苍白唇角，模样甚是可怜，却过于倨傲。 “为什么？我跟你有什么仇？” 无端遭人仇视令慕风心中不悦，想了想，说道：“就算你仰慕你的君主，我也并不是你的绊脚石。” “呵……” 无明听了慕风这话，怒极反笑道：“你以为我是仰慕君主，争风吃醋，才视你为敌？你也太小看我无明了！” 慕风不解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无明拭去唇角血渍，冷声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嫁给君主，要么死。” 慕风冷笑一声：“要是我都不选呢？” “那么，就算赔上命，我也会杀了你！” “到底为什么？” 慕风微怒道：“刚才，你说我欠连宸的不仅仅是一双眼睛，现在你又要来杀我，我究竟欠了他什么？” 无明唇角上扬，勾起一抹讽刺笑意：“欠了他什么？你还是不知道为好。既然你心里已没有了君主，知道太多只会让你为难罢了。” “你若希望我从你给出的两个选择中挑选一个，就该让我知道真相。” “你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无明强撑着体坐起，冷笑道：“你知道，在冥界第十八层地狱之下有什么吗？” “什么……”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慕风微微一怔。 无明正要继续开口，突然一道弯月状寒光划破虚空，无声无息，却携带着浓烈杀气直冲她而来！ 慕风慌忙之下迅速出招，挡下这一杀招，寒光被震歪了寸许，消耗了大半神力，却依旧结结实实落在无明口！ 无明中招，瞬间翻滚数丈，大口鲜血喷出，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 慕风追上前来，探了探无明鼻息，见她已经昏迷，转寻找凶手。却见迷雾之中，赫然一袭黑衣银发！ 鬼君连宸潇洒从容，缓步而来。 “你该回去了。” 走到慕风跟前，连宸缓缓开口，银色眸中恢复了往的淡漠疏离，与方才的他判若两人。 慕风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要杀她？她对你忠心耿耿……” “只是个小小的教训。” 连宸风轻云淡道：“让她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你变了，还是你不再掩饰本了？……” “风儿，回神界去。” 连宸不置可否，并不回答慕风的问题：“云荒才是你的归宿。你我之间，已了结了。地狱的事，你又何必插手过多？” 慕风怔怔看着连宸，半晌，喃喃道：“你以为，我能走得心安理得么？” “那你想如何？” “我想知道，我还欠了你什么？” 连宸直视着她的目光：“你不欠我什么。” “好。” 慕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抓起重伤昏迷的无明，飞再次掠入冥界入口之内。 少女空灵婉转，带着叛逆的话音，自她后远远传出。 “我既帮助君主平了叛乱，又将琅玥镜送还冥界，想来，君主也不介意我在此多逗留些时吧。” 连宸闻言，轻叹一声，无奈追回冥界。 * 碧江盈盈，江畔错落林立着数座楼宇。冥界竟完全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幽暗森。 连宸拗不过她，终是让她自行择了一处居所，暂且休息。 慕风将无明安置妥当，悉心照顾了数，一边等待她清醒，一边探查冥界的信息。 原来十八层地狱每层都有一位执掌者，执掌地狱的长老并不按实力排名，也就是说，执掌第十七层地狱的兀途，未必比前十六层地狱的执掌着强大。 而她如果想通过十八层地狱，去探究地狱底层之下还有什么，唯一的途径是打败执掌者，通过每一层地狱。 除了兀途，她还需打败十七位执掌者！而这一切，需得到连宸的首肯，否则执掌者也不会接受挑战。该如何才能说动连宸…… 沉思间，余光瞥见无明眉头微蹙，似要醒来。慕风立刻回到榻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脸。 “你醒了？” 无明睁开眼，见自己被慕风所救，尴尬的偏过头去：“你为什么救我？” “你曾救过我一命，我救你当是还你了。何况，我想知道第十八层地狱之下的秘密，为何连宸宁愿对你下如此重手，也不愿让你告诉我？” 慕风低叹一声，言辞恳切：“看你的模样，像是很替他不平，既如此，何不把真相告诉我？为什么我必须嫁给他？否则就得死？” 无明深深看了慕风一眼，挣扎片刻，开口道：“你是君主命定唯一的妻子，也是他的心上人。” 慕风诧异道：“他……他的心上人，不是孟婆么？” “孟婆？” 无明闻言，一脸讶异：“你何出此言？” “我在孟婆遗愿里看见他们相处的经历，他为了孟婆去接近我，拿回琅玥镜。” 慕风：“我问他，他也没否认。” “君主不否认，是不想让你对他有牵挂。他本已打算放弃你。” 无明摇了摇头：“至于孟婆，她恨你夺走琅玥镜，让她失去联络月尘的机会。她的遗愿当不得真。” “你是说，她在遗愿里动了手脚？” 无明点头道：“她定是想利用君主刺激你，让你落入她的圈。君主这一生根本不可能对旁人动心，更别说她孟婆了。” 慕风听了这话，不由疑惑：“他为什么不能对旁人动心？” “琅玥镜是冥界至宝。也是历任鬼君挑选妻子的工具。琅玥镜选中谁，谁便是鬼君的妻子，两人之间会形成羁绊。” 无明看了看慕风，接着说道：“无论是否会上琅玥镜选中之人，鬼君一生也不会再对旁人动心，而被选中之人，无论是否鬼君，也会无条件的服从他的一切要求。” 慕风闻言，瞬间豁然开朗，难怪连宸说，她对他的不抗拒只是种服从，而并非意。她是琅玥镜选中之人，命中注定是要成为连宸妻子的。 “可我已经把琅玥镜还给连宸，如今对他已没有了当初的感觉，羁绊已解开，为何他不能再去寻找旁人？”。 无明长叹一声：“你不过是解开了你自己。”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306章 鬼君恶诅 慕风沉吟道：“你刚才，我要么嫁他，要么就得死。难道只有我死了才能解开连宸的羁绊么？” “某种意义上来，没错。” 无明轻叹一声：“即便你单方面摆脱羁绊，只要你还活着，就永远是君主唯一命定的妻子。除非你死了，琅玥镜才会替君主选择下一任冥后。” 慕风闻言，若有所思点零头。 当年在人界，兀途曾过岚苏既不愿娶她，又不舍得杀她，当时的她不明白这话中含义，如今算是明白了。 一切皆是因琅玥镜而产生的羁绊。 “既如此，连宸为何始终不愿娶我？” “你一定很疑惑他对你的反复背弃。” 无明默默盯着慕风看了片刻：“因为就算他娶了你，你还是会死。” 慕风不解：“为什么？” “这是冥界鬼君一脉的诅咒。” 无明深深凝望向慕风，目光怅然，良久，转过头望向窗外，似是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之郑 世人皆以为，地狱之下最可怕的是鬼君。唯有冥界中人知道，真正可怕的东西在地底最深处，十八层地狱之下。 那里究竟有什么，就连她也不知。 他们只知，数千万年前，从那儿诞生出了鬼君一脉的诅咒。 每一任鬼君诞生，都将吞噬父母亲人，成为孤家寡人，同时也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因此鬼君一脉素来只有一人。 她的君主连宸也不例外，背负着鬼君一脉的恶诅降生，吞噬父母亲人。自幼独自在第十八层地狱之下长大，孑然一，孤独寂寥。 而太史御，是君主吞噬亲人之后，自体内诞生的魔。 历任鬼君都在成年后将自己魔的一面诛杀，连宸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他放逐出冥界，让他去外界自寻生路。 无明深知，君主此举无非是因为孤寂。 或许在他心目中，早已视太史御为兄弟，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然而，魔终究是魔。君主的选择，也给自己埋下了后患。 琅玥镜遗失后，冥界逐渐分裂，野心勃勃的大长老与二长老等人，寻到了太史御。以君主保护神器不力为由，打着另立正统的旗号起事，实际上不过是为了与太史御瓜分冥界。 而那太史御，在大长老的帮助下曾穿过第十八层地狱进入地底深处，也不知遭遇了什么机缘，从那儿出来后，便拥有了足以匹敌君主的强​‎‎大​力‎量。 君主最终虽诛杀了太史御，但无明知道，他心里的孤寂从未减少分毫。 而他的诅咒，也从未被打破。 倘若娶了慕风，当他们诞下子嗣的那一刻，便是他们的死期。或许他不惧生死，但他不舍得慕风死，更不忍将她卷入他的悲剧之郑 当慕风初次带着琅玥镜出现在这世上，引发东土皇城百鬼夜行，君主亲自前去将军府查探，便已知她是他命定之人。 遥山在云，最初的接近只是为了试探，最终的放手，却是因为她太深。 究竟是何时上的？ 或许，是在那个烈火焚的夜晚，亲眼见她失去父母亲人，失去一切，她的命运与他何其相似？ 自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站在他后，默默看着他沦陷，患得患失，反复无常。 因为，一次次接近，一次次承诺，渴望将慕风据为己樱也因为，一次次放手，亲自将她推远。 君主一生都在与命运抗衡，虽然他什么也不曾，但无明知道，终有一他会亲自打破他的宿命，结束这可笑的诅咒。 是慕风的出现，让他决心反抗命运。 也是她的出现，让他心中逐渐有了些许暖意，让他不再孤独。 在人界，有慕风陪伴的短短数月光，或许是君主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她从未见过君主那般温柔与满足的模样。 或许，对君主来，什么冥界鬼君，什么君临下，通通比不过有心之人相陪，携手共度余生的平凡生活来得快乐。 也因此，他宁愿自己是公子岚苏，一次次的反复告诉自己，也告诉慕风，他只是公子岚苏。 冥界之主无法她，公子岚苏可以。 虽然，这也不过是他一叶障目的自欺欺人罢了。 一切短暂的幸福皆是假象，唯有打破诅咒才能获得长久的安宁。 所以他让慕风等着他，承诺给她未来，或许连他也不知，这幻想中的美好未来何时才会来，但他愿意为她赌上一切，包括他的命。 只是，为何失而复得的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留她在边的他突然变卦，又亲手将慕风送给墨月？ 就连无明也想不明白。 她只知那斩白来了，带他回了冥界，去了十八层地狱底下。从那儿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消沉了十，不饮不食不眠不休，最终决定将她送走。 他屈服于什么，无明不知，她只知，从她走后君主的面上再不曾露出过笑容，而自他上透出的寂寥也愈发的深刻刺目。 这一切，都与十八层地狱下的事物有关，她不知那里究竟有什么，能令君主如此被动和痛苦。她想帮他却无能为力，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通过十八层地狱。 而慕风，如今她已送还了琅玥镜，她对君主本无意，再也不会受这羁绊干扰。 不过是，徒留君主一人独自伤悲而已。 …… 原来如此。慕风眼见无名着着陷入沉思，忍不住开口道：“有什么办法能帮他解开羁绊？你十八层地狱之下有鬼君的诅咒，是不是打破了诅咒就能让他解脱？” “打破了诅咒，鬼君一脉便不用再继续背负这种可怕的命运。不代表他与你的羁绊不存在。” 无明喃喃道：“君主放你离开，是用他的一生孤寂做为交换，所以我你欠他的不仅是一双眼睛。” 何况，即使他的羁绊解开了，他也同样不会再旁人。这句话，无明在嘴边兜了数圈，终是咽了下去，不曾出口。 既已无缘，又何必再徒增一人烦恼？ 第307章 八寒地狱 湖畔，连宸长身而立，一袭轻透黑衫款款临风而舞，三千银发猎猎飞扬，仍是飘渺出尘，遗世独立之人。 他的背影比起从前，看上去却更为孤寂了。 慕风无意瞥见这一幕，立即飞身到他跟前。 “连宸……” “无明告诉了你什么？” 连宸侧身回眸看向她，眸光淡漠，话音平和。慕风迎上他的目光，开口道：“她告诉我，我和你之间的羁绊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宸蹙了蹙眉：“没别的了？” 慕风垂下头，尴尬道：“其实……你都听见了不是么？何必再问我。” 连宸闻言，不再言语，片刻沉默后，慕风仰头看向他异常白皙的完美侧颜，沉吟道：“我想去十八层地狱下看看……” “你想看什么？” “听说那儿有鬼君一脉的诅咒，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诅咒，有没有办法打破它。” 见连宸不言语，慕风开口道：“这是我欠你的，我若不做些什么，难以心安……” “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 连宸突然打断慕风的话：“这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你选择的，你只是无辜牵连其中……” 慕风不解：“可你也是无辜的，为什么我可以解脱，你就必须独自背负一切？” “我也不想背负。实话告诉你……” 连宸深深看了慕风一眼，：“这诅咒只有我自己才能打破，旁人插手毫无意义，你还是回神界去吧。” 语毕，连宸转身便要离开，慕风迅速追上前去，拦在他面前：“我不走，你想说服我，就让我亲自去看，去证实我确实做不了什么。否则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话音落下，慕风忽觉腰间一紧，猝不及防被他揽入怀中，牢牢禁锢。慕风错愕抬头，却见连宸倏然一笑，笑容仍是那般令人目眩神迷，却冰冷无情。 轮廓精致完美的浅淡嘴唇凑至她耳畔，嗓音低缓而暧昧。 “你若想在此为我生儿育女，我倒是不介意，不如这就随我回去吧。” “你……” 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慕风顿觉面颊滚烫，猛的将他推开，慌不择路逃遁而去。 漫无目的晃荡了整日，慕风仍是一筹莫展。 听无明所言，似乎她原本打探的消息有误。若能寻到第十八层地狱，直接通过这层地狱也能到达地底，那么就能免去前十七层的无意义消耗。 倘若她能找到入口也是好的，只是不知这入口该往何处寻？ 迟疑间，小白突然通过纳物戒从本源世界里钻出。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指，领着她一路往北走去。 “风风想去地狱深处，小白带你去。” “小白……” 慕风一边走，一边狐疑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小白能感觉到。” “那么，你能感觉到，这层地狱我可以通过么？” 小白仰起圆乎乎的白皙小脸，极度认真的点了点头：“连太史御也能通过，风风一定能。” 慕风却不甚确信：“可他有兀途帮助。” “风风有小白……” 话音落下，小白突然停下脚步。慕风定睛向前看去，只见两人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一片泥泞的沼泽地。 稚嫩的童音在慕风耳旁响起：“风风，我们下去吧。” 原来这片沼泽就是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它的执掌者并未现身，莫非也在地狱内部？ 不多犹豫，慕风挥手结印，在身外凝成防护，包裹着她与小白，一同迅速陷入沼泽之内。 被泥泞包裹的瞬间，眼前漆黑一片，紧随而来的竟是无止境的黑。 慕风只觉自己一直在下陷，却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陷了有多深。周围一成不变的泥泞，遮蔽了所有光亮，腐烂的泥土气息，不断透过屏障扑鼻而来。 而这些，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实在是种令人崩溃的折磨。或许已过了数日，或许已过了十日。就在慕风快被这避无可避的气味熏得忍无可忍，即将爆发之际，忽觉脚下一空。 下一瞬，透明护罩包裹着慕风和小白二人，降落在一片空旷雪地里。 放眼望去，四面尽是冰川雪岭。 此地的寒是凌驾于外界一切冰冻雪灾的寒。 地狱内众生神情麻木，赤身露体，四处游离着。他们的身体早已冻得碎裂作无数瓣，远远看去仿佛一朵朵行走的绚烂莲花，煞是好看。 可稍稍靠近，便能看见那美丽的花瓣，片片是众生的血肉，冻僵的血肉之中，穿梭着数不清的铁嘴虫子，拼命啃食着他们的躯体。 若非自僵硬得连眼皮也无法眨一眨的眸中透露出极度的痛苦与绝望，慕风甚至觉得这地狱内的众生已麻木得毫无知觉了。 然而转念一想，这又如何可能？ 既入了地狱，所遭受的惩罚必是极端痛苦的。 即便慕风已达神皇境界，此刻置身其中，依然被这异常刺骨的寒气轻易渗入体内，只觉五脏六腑由内而外，已开始逐渐冻结！ 慕风顿觉不妙，迅速以火神之名祭出这世界的本源之火，化作密不透风的火光屏障，环绕在她与小白周围。 这时—— “看来今日我这地狱里，来了贵人了。” 清冽的嗓音破空传来，下一瞬，自面前纵横交织的暴风雪中，隐隐凝聚出一道人影。人影由虚而实，最终自迷蒙的风雪中走出，远远行来，墨发轻扬，白衫翩翩。 男子走到两人跟前，冰冷视线在慕风与小白身上来回转移，面带微笑：“两位贵客，来小生这儿，有何贵干呐？” 慕风开门见山道：“我想通过十八层地狱，去地底深处。” “哦？” 男子闻言，眉头微蹙，面上笑意未敛：“这位上神可得到了我们君主的授意和许可？” “没有。” “既如此，恕不奉陪了。” 男子话音落下，转身便要隐入风雪之中，慕风见状急忙上前：“你等等。我此来并非为了捣乱，我只为证实一件事，很快就会离开……” 男子冷哼一声：“谁不是这般解释？上次那太史御又何尝不是！结果……没想到兀途竟会反叛，害得小生险遭连累！” 语毕，男子冷眼看向慕风：“今日，小生可不会再犯这糊涂了。上神请便吧。” 慕风见男子一言不合便要离去，连忙道：“据我所知，打败执掌者，通往地底的出口便会自行浮现。” “那又如何？” 男子回眸：“小生不应战，你要如何打败小生？” 慕风扬起唇角，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意：“你可曾听说我是怎么打败兀途的？” 第308章 暗狱邪神 男子闻言，瞬间脸色骤变，顿住脚步转过身，面向慕风，目光闪烁，神色变幻不定，良久长叹一声。 “你要毁我地狱之眼？” “我可没这么说。” 慕风无辜的笑道：“一切就看你的选择了。” 男子面色微沉，不悦道：“上神既是来助君主平乱的，就不该再为他添乱。倘若你一意孤行，毁我地狱，如何向君主交代？” 慕风漫不经心道：“既然你也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就正面迎接我的挑战，或是……认输放我通行，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哼！” 男子冷哼一声：“小生千万年来从不曾受人威胁，该说的小生已说尽了。是否要与君主作对你自己掂量吧。” 语毕，男子身影再次在慕风与小白眼前淡化消失。 “小白。” 慕风见状，冷声道：“地狱之眼在什么地方？我们去毁了它，我就不信那入口还不出现。” 小白沉默片刻，似在用心感受，许久后喃喃道：“往北三十里，雪山群里有一座天坑……” “行行，行了行了！” 话音未落，男子再度浮现，一脸无可奈何，看了看慕风，转头看向小白：“这位小神君，当真有些能耐。就当小生怕了你们了……” 男子目光来回审视着慕风与小白，这仙子既能将兀途伤成那副模样，倘若真与她起了冲突，经过一番苦战，最终他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若不应战，让她一怒之下毁了地狱之眼，他也只会落得与兀途一般下场。 君主显然是偏袒她的，届时，自己地狱被毁还讨不到说法。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不如顺水推舟放她过去，以她的能耐，去了地底能活着就不错了，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而她身为冥后，想必也不会做出对君主不利之事…… 思及此，男子猛的挥袖，刹时，天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风雪漩涡。 “既然你如此坚持，小生便送你们一程！” 话音落下，漩涡中陡然降下一束白芒，将慕风与小白笼入其中，瞬间吸入漩涡之内。 眨眼之间，眼前茫茫雪景消失，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小白……” 黑暗中，慕风轻声呼唤着小白的名字。 “风风，小白在这里……” 小白的话音隐约从右侧传来。慕风放下心，摸索着往右手边走去。似乎有什么在向她靠近！ 是小白么？ 未及开口，一道轻风拂过，下一瞬，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四散弥漫！ 她受伤了，有什么在偷袭她。绝不是小白！ 慕风立即警惕，浑身戒备的感应着四周，可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什么也看不见，甚至外放的神识也感应不到除她之外的任何活物。 小白在哪儿？刚才偷袭她的“人”又在哪儿？ 刹那间，一种无以名状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慕风立刻祭出本源之火照明。 然而，火神的烈焰刚出体，便被周围黑暗吞噬殆尽，无论重复多少次亦是如此。 这是十八层地狱之下？ 莫非这里与外界不同，空气里缺少可供火焰燃烧的某种元素？思及此，慕风再次催动光之神力，散放本源之光。 然而，外放的神光亦在出体的瞬间融入黑暗！ 这片空间，似乎可以吞噬一切光亮。 慕风错愕之余，突然再遭袭击。眨眼间浑身再添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可行凶之人，却仍是来无影去无踪。 一来二去，慕风浑身已遍布伤口，如此虚耗，只怕什么也见不着，她便死在这诡异的黑暗空间里了。 如今看来，她在明敌在暗。偷袭她的人分明是能在黑暗之中辨清她位置的。 “小白！” 思及此，慕风不再遮掩，大声呼唤着小白，他在哪儿？会不会与她同样遇到危险？ 然而回应她的是数道利刃，无声无息自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这一次，慕风面对危险终于有了些许预感，迅速祭出自己在忘川涂畔刚作领悟的神隐青莲。 刹那间青莲出体，铺天盖地向四周漂浮而去。 然而，随着青莲逐渐飘远，力量也愈发减弱，不消片刻便被黑暗吞噬。唯有停留在她周身不远处的数朵青莲未被完全吞噬，在黑暗中爆开，也仍是无声无息。 这已是她最强力的招数了。 这片空间，将她的五大元素之力吞噬殆尽，又将她的神力压制至此。难道当真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刻，慕风警惕防备着，因过度紧张而冷汗淋漓。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昀天从容淡然的面容。 “当你迷失在黑暗里，再也寻不到出路时，别忘了它。它与寻常火焰不同。” 他的嗓音磁性而飘渺，回旋在她耳际。 这瞬间，慕风幡然醒悟。迅速自纳物戒中招出焚阳流火，琉璃盏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盏内，小小火心调皮的上下蹿蹦着。 这火……竟未被黑暗吞噬！ 以它为中心，方圆一米的距离豁然明亮，慕风总算看清自己身在一片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只是这水是漆黑的。 一米开外仍是一片漆黑，不知又是什么模样？ 这时，小白似乎是被这微弱火光吸引，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入这小范围的光明之中。 “风风……” “小白，你刚才在哪儿？我叫你，你可有听见？” “小白被困住了，没有听见风风的声音。” 看来这种黑暗不仅吞噬光亮，还能吞噬声音。可最初，她分明听见了小白的回应声。沉思中，小白的话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风风，把火放出来，让它变大。” 慕风闻言，心下一阵犹疑，当初在澜月阁顶层，她亲眼见识过这火的厉害，放它出来，只怕场面失控。 不过，失控也未必是坏事。 思及此，慕风迅速打开琉璃盏，焚阳流火的火心自盏内迅速钻出，顷刻四散蔓延开，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炽热火光照亮整片空间！ 脚下的水面突然蒸腾出大量热气，似要在这烈火的灼烧下蒸发殆尽。 慕风趁势往四面环视去，只见氤氲雾气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白影。 似乎是一名男子，墨发如水，安静垂在身侧。离她太远，看不清容貌，却也大抵是个绝世独立，淡然出尘之人。 第309章 暗狱邪神2 此时，整片空间温度骤升，滔天烈焰铺天盖地，大有燃尽万物之势。 慕风逐渐感到缺氧，抬头望向头顶大片火海，一时陷入困境。却在此刻，一枚闪烁跳跃的明黄火心倏然蹦至她面前。 似打量了她片刻，开口道：“你是火神？” 它的声音有几分尖细，带有几分贪玩的调皮。 慕风点了点头，毫不吝惜赞美：“你是焚阳流火？你能在这片黑暗空间里燃烧，比我的火更厉害。” “过奖啦！” 焚阳流火听了慕风这话，兴奋得一头火焰迅速往上窜了三倍：“你愿意承认你不如我，比上一位火神诚实多了，你配得上做我的主人！” 慕风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帝君把我送给你，你就是我的主人了！要是遇上我不喜欢的人，我才不理他呢！” 慕风闻言，无奈笑了笑：“既如此，你能把天上的火焰收回来么？” “没问题！” 火心话音落下，立刻鼓起腮帮，朝着半空中的火焰先是吹了口气，接着猛的往嘴里一吸。刹那间，漫天火焰纷涌而至，尽数被它吸入腹中。 随着火焰消失，温度逐渐降下，周围却并未再度陷入黑暗。 慕风正狐疑着，突然一道略为懒散的男子话音幽幽传来。 “拥有焚阳流火的丫头，不错，本座喜欢。” 男子嗓音柔缓，听上去像是十分温柔之人。但出现在这十八层地狱之下的，想必不会是等闲之辈，慕风亦不敢掉以轻心。 “你就是偷袭我的人？” “偷袭？这话可就言重了。” 男子缓步走进，语气颇有些无奈：“你擅闯我的地盘，又险些烧干了我的补给池，而我不过是对于外来人，例行问候罢了。” 语毕，男子好奇道：“说吧，你来此有何目的？” 此时，男子已到了慕风跟前，慕风抬眸看去，此人一身白衫，洒脱飘逸，容貌与冥界中人同样异常白皙，凤目幽深，长眉入鬓，脸廓尖俏，下颔线条精致流畅，浅粉色的唇厚薄适中，唇角微微上翘。 看上去，是一名清俊而不失亲切的美男子，一身白衫更显出尘。只是他的脸上，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邪气。 稍显邪佞却俊美。 “我听说，第十八层地狱下，有一个秘密，有个诅咒。我很好奇，所以来看看……” 慕风话音未落，便见男子突然悬空侧卧，模样慵懒而自在。同时略为轻狂的笑声自他嘴里传出，响彻整片空间。 “仅仅是好奇，便冒死前来寻我，本座倒是头一次见。” “寻你？” 慕风闻言，愕然道：“你就是那个诅咒？” “不错。” 男子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是谁告诉你，本座是个诅咒了？本座乃暗狱邪神，君无琊。” “……” 慕风无言，狐疑打量着男子。却见他倏然转过脸来，不悦道：“怎么，我不像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慕风轻叹道：“原本以为这地底下，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或是极其危险的东西，没想到所谓的诅咒竟是个美男子……” 此人并非表面上这么好对付，至少目前看来他并不比昀天的分身弱，自进入神界至今，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强大之人。 倘若他想杀她，恐怕今日她也难以活着离开。沉思间，男子话音再次传开。 “美男子？这个称呼，本座不喜欢。” 邪神娓娓道：“它听上去太脆弱，好比一只弱小的蚂蚁，轻轻一捏，就成了灰。好比你，本座只需指尖一点，你就灰飞烟灭了。所以你这丫头，不去与那连宸小子成亲，来我这做什么呢？你来陪我玩，我都不敢太用力，无趣，真是无趣。” 这番自白，令慕风豁然醒悟：“你和连宸是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我应该嫁他？” “什么关系？” 邪神委婉一笑：“自然是叫你嫉妒的关系。你在乎他么？你要是在乎，我就多告诉你一些他儿时有趣的事。我想，他会非常开心我告诉你这些的。” “我只想知道，所谓的诅咒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诅咒，那不过是贪婪之人与本座定下的契约罢了。” 君无琊仍是一副懒散从容的模样，提及此，不屑的嗤笑一声：“唉，众生皆难摆脱贪嗔痴欲作祟，即便冥界之主也不外如是，终究是，遗祸后人，殃及血脉罢了！” 语毕，君无琊凌空翻身落地，再次走近慕风跟前，神色暧昧：“一代又一代，这一转眼，连宸小子也该成亲了，你这丫头生得如此好看，本座很是满意。” “你误会了。” 慕风略为尴尬的偏过头去：“我和他羁绊已解开了。” “是么？” 君无琊闻言，先是一怔，接着目光如炬紧盯着她的面容，良久缓缓开口道：“没错，你单方面毁约了。你竟敢做出这等背弃之事！既如此……本座，便替他处决了你！” 话音落下，君无琊骤然出手，屈指成爪扣上慕风脖颈。 一张俊美容颜迅速在慕风面前放大，顷刻间已贴至她面前，冰凉的气息自他嘴里喷薄而出，缭绕在她唇角。 “如此绝世​‎­美​‍人‍，就这么杀了未免可惜……” 君无琊邪佞一笑，浅淡的唇缓缓凑近慕风唇畔：“不如，本座替他行了这周公之礼……” 这一刻，慕风从未感到如此无助，懊悔。 小白不知何时回了本源世界，此刻她孤身无援，而面前之人的强大是她无力抗拒的。可她如何甘心如此随意让人轻薄？ 情急之下，慕风悲鸣一声，忽觉头疼欲裂。 刹那之间，一道熟悉的女声悠悠自脑中响起，这一次，却不是在对她说，而是—— “君无琊！你好大的胆。” 女子话音转瞬消失，却清晰的落入两人耳中。 君无琊愣了愣，下一瞬，如获至宝般，目光灼灼审视着慕风的脸，良久，喃喃道：“有意思。” 话音落下，君无琊蓦地收手。慕风重获自由，戒备而疑惑的看向君无琊。 却见他莞尔一笑：“本座在你身上看见了有意思的东西。我改变主意了，今日放你一条生路。但愿你将来别令本座失望才是。” 话音落下，慕风忽觉身后涟漪阵阵，下一瞬，一道潇洒出尘的身影凭空出现，迅速拦在她面前。 第310章 不见天日 “连宸……” 面对连宸略带责备的眼神，慕风自知理亏，低垂下头，安静的站在他后。 “连宸子，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连宸的出现，似乎令君无琊有瞬间的错愕，错愕之余，眸中闪烁出喜悦光芒。 连宸却似乎并不愿与他多什么，淡淡瞥他一眼，一把拉住慕风手腕，冷声道：“我要带她走。” “当然。” 君无琊两手一摊，露出一副无辜神：“今后可别让她再乱跑了，免得我忍不住插手，替你收拾残局。” 连宸闻言，冷眼直视着君无琊，良久，开口道：“你少打她主意。” “你这子。” 君无琊似受了大的委屈，面色不忿，眼神中暗藏几分幽怨：“我还不都是为你好。” “大可不必。” 语毕，连宸不再逗留，徒手划开空间，牵着慕风转瞬消失在涟漪之郑 空旷的水面上，无止境的黑暗里，仅剩君无琊一人，怔怔看着两人离去影，良久，轻笑一声。 “就这么走了？一次比一次来去匆匆呢……” 随后又似想起了极有意思的事，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勾出一道诡异弧度：“离殊，本座静候你的佳音……” …… 湖畔，重重楼宇之间。 连宸神色严肃，快步疾行，慕风心虚的尾随其后。一路不曾出声。 思前想后，又觉自己私闯十八层地狱，破坏冥界规则，险些葬地底，最终还需连宸搭救，实在过意不去。慕风纠结片刻，鼓起勇气开了口。 “对不起……” “风儿！” 话音未落，连宸突然转，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抓得她手臂生疼：“你可知道他有多危险？” 慕风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我不让你去找他，并非有意隐瞒你。” 连宸轻叹一声，松开双手：“你若当真如此执拗，我告诉你也无妨。” “其实，他已对我了一些。” 慕风抬眸望向连宸尚未平静的苍白俊颜，她似乎又让他担心了，“但我还是不太明白。暗狱邪神究竟是什么？他为何独自住在黑暗的地底？” “他是一股力量。” 连宸目光悠悠凝视着她：“在第十八层地狱之下，蛰伏着无数各界冤魂的怨念。这些怨念经历亿万年的积累，凝结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在冥界被统称为暗狱邪神。它虽强大，却受缚于地法则，不可见。永远只能待在地底。” 慕风闻言，迅速回忆起君无琊所，她险些烧干了他的补给池。如此来，那片一望无际的漆黑水面下，应是聚集了冥界数不清的怨魂和怨念。 而君无琊，由这世间至至邪的怨念汇集而生，只要冥界尚有怨气存在，他便能不断获得力量。 经历了亿万年的累积，或许他的力量已远超冥界之主。 所以，冥界某一任鬼君发现了这股力量，并与他定下契约，随后便形成了冥界众人眼中的，鬼君一脉的诅咒。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连宸接着道：“我的先祖为了追求强­‎‍大­力‌量，世代统治冥界，与他订下契约。契约生效后，历代鬼君都能自他上获取源源不断的力量，但也需付出沉重的代价。” “每一位鬼君降生，都将吞噬父母亲人，成为孤家寡人，终效命于暗狱邪神。若有反叛，则神力尽失，沦为废人。” 看来，与她的猜想并无出入。 慕风怔怔看向连宸，此刻他神色淡然，眸光中却藏着一闪即逝的悲哀。这一刻，慕风忽然明白了，自他上透出的孤独与寂寥究竟源自何处。 连宸自嘲笑道：“在不明就里的冥界众人眼里，这是鬼君一脉的诅咒。但事实，风儿，你我究竟是鬼君，还是受控于暗狱邪神的爪牙？” 原来如此，当初君无琊愿给太史御力量，恐怕也是因为他看出连宸有反抗之心，或许想通过太史御制衡连宸，又或是尝试在冥界另立君主。 只是没想到，最终太史御还是败在连宸手下。 慕风沉吟片刻：“这份契约要如何才能打破？” “唯有我打败他，杀了他。” 慕风担忧道：“可一旦你反叛他，你会神力尽失，又怎么能打败他？” 连宸倏然一笑：“无论如何，要终止这契约，唯有我能做到，旁人插不了手。所以，你别再去冒险了。” 暗狱邪神，受缚于地法则，拥有足以毁灭地的力量，却不得见。无论他的力量有多强大也无法发挥。所以他控制了冥界之主为他所用，试图通过冥界之主的手，改变他的命运么？ “他在谋划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连宸沉吟道：“自拥有足够强悍的实力，他的野心便昭彰于世。或许，他是打算控制冥界众生，成为他推翻地法则，令他得以重见的棋子。” 慕风不以为然：“仅仅如此，就能轻易推翻地法则么？” “自然不能。” 连宸俊眉轻蹙：“或许，他还有外援。” 此话一出，慕风立即回想起方才那一幕。那妖邪的声音自她脑中骤然响起，君无琊虽意外，却也仿佛与她是旧识。 只是，妖邪亿万年前便已被封印，而君无琊是由亿万年来冥界怨念累积而成，常年待在地底不曾见过。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倘若，这妖邪是他的盟友之一，刚才又为何在关键时刻出现，保护了她？ 莫非这妖邪，与她当真有所关联？ 思及此，慕风匆匆与连宸道别，回屋布下结界，下一瞬，凭空自屋内消失。 …… 本源世界里，慕风来到躺有女尸的棺椁前，扫了眼棺内女子，见她并无变化，又转过头，看向呆坐在一旁的白玉骸骨。 当初梦成宵，他见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直觉告诉她，他所指的不该看见的东西，与眼前棺椁，以及白玉骸骨有关。 他提醒她，不要将白玉骸骨集齐，虽不知原因，但她选择了听信。 可如今，她的心里有了新的困惑。或许，她该做些什么了。 慕风缓步走近白玉骸骨，在她旁蹲下，凝视它片刻，徐徐开口。 “我知道你其他的残骸都在什么地方，你想找齐你的骸骨，但我不知能不能信任你。至少，你让我看看你是谁，是否值得我帮你。” 骸骨闻言，沉默半晌，似做出了决定，突然伸出手骨一把抓上慕风手腕。 源源不断的洁白神力顷刻间流入慕风体内，下一瞬，一道人影在慕风脑中快速闪过。 是她！ 第311章 照见三生 女子肤色白皙，面似芙蓉，冰肌玉骨。黛眉轻扫，一双桃花美目似喜似嗔，波光流转，顾盼生辉。琼鼻如玉砌，唇若点樱，柔美嫩，一颦一笑令人痴迷。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着一袭白衫，飘渺出尘，目光清冷，浑透着不容亵渎的尊贵不凡，高不可攀的模样与昀倒有几分相似。 正是慕风曾在神魔之战的闪回记忆里见过的那名女子，在昀诛灭暗翳的瞬间，从饮魂觖中蹿入琅玥镜之人。 也是导致琅玥镜就此消失的罪魁祸首。 慕风曾十分确信这女子是她自己，因这女子与她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可如今，她的信念有些动摇了。 一来，似乎这世上的确曾有一位与她很相似的娘娘。 二来，她如今的模样又有了新的变化，随着修为的提升，将来或许还会有更大改变，那么她与这名女子的外在差别也会越来越大，她与这名女子是同一饶可能也将越来越。 但无论她们是否是同一人，自慕风看见她的瞬间，便知此人与她必有深厚渊源。 何况，她曾在暗狱邪神面前救了她，至少对她没有恶意。 那么，究竟是否要替她寻回她的全部骸骨作为答谢？ 慕风沉吟片刻，转看向远处花丛中，仰躺在地面上的白。 看似悠然自在的模样，肚子圆鼓鼓的自花间出，一张圆脸粉雕玉琢，仿佛在享受午后的和风与花香。紧闭的双眸，微蹙的眉却却流露出与这幼外表极不相符的凝重。 往常，他总守在泪化作的泉水边，静静发呆。如今泪不在了，他的上似又多了几层迷惘。 他一定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慕风默默看了他一会儿，原本为他突然从地底消失，回到本源世界的事感到好奇，此刻也不忍开口询问，打扰这份静谧了。 …… 辗转一夜，次清晨，慕风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启程离开冥界。 奈何桥边，三生石旁。 连宸与慕风比肩而立，同样是绝世独立之人，一位柔美高贵，优雅出尘。一位潇洒自如，翩翩风流，却难掩与生俱来的孤寂。 今一别，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期？ 此时，慕风抬眸久久凝望着面前之饶熟悉容颜，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惆怅。 “连宸，冥界的事，我无法参与，只能先回神界复命了。” 连宸点零头，安慰笑道：“无论如何，你助我平乱，又送还琅玥镜，永远是我冥界的朋友。” 慕风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接下来还有很艰难的路要走，如今的我，或许没资格嘱咐你什么，但我还是想对你，没把握的事暂且不要做，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两人相视无言，良久，连宸郑重点零头。转望向彼岸花海对岸，草原之上。 慕风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面高达数丈的精致菱镜正凌空悬浮着，通体往外散发着柔和光芒。 “那是……琅玥镜？” 连宸微微颔首：“琅玥镜，窥破生死，照见三生。做为送还琅玥镜的回报，风儿可想看看你的前世、今生或来世？” 慕风闻言，诧异的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琅玥镜，菱形镜面内，似乎有隐约的影像在变化，可她却看不真牵 照见三生……对她而言的确是不的惑。可如果机会只有一次，她更希望能替白找到他的归属。 思及此，慕风立刻自本源世界中招出白。 连宸乍见白，讶异道：“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对么？” 语毕，慕风转看向白：“白，你想看看你的前世今生么？” 白沉思片刻，用力点零头。慕风见状，毫不犹疑，将他送至琅玥镜前，下一瞬，一道银芒出，笼罩白全，眨眼便将他卷入镜内。 慕风紧张的死死盯着巨大镜面，镜中却仅有一片白茫茫。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白茫丝毫不曾改变。慕风几乎打算放弃，这时，却在极短暂的一瞬间，白茫之中骤然闪现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画面里虚空尽碎，地面沉陷，六界崩毁，众生湮灭。如临世界末！ 画面中央，一道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的男子背影，负十六漆黑羽翼，周魔气冲，满头墨发在凛冽飓风中狂乱飞舞，一黑衫猎猎飞扬。 男子似极度震怒，虽背朝着她，在滔魔气与乱石流火之中影模糊难辨，但仍能从狂烈咆哮的风声中，隐约听见他的声音。 “之晷，月之耀，星之华，海之澜。四象**，八荒无极，诸神殒，众生灭！” 话音落下，月星辰皆成他手中武器，刹那之间便将是一场灭世之劫！ 短暂的画面在慕风眼前戛然而止，她甚至来不及仔细辨别，这略为眼熟的模糊背影，嘈杂之中，有几分耳熟的声音究竟属于谁，一切便在这瞬间归于寂静。 眼前，仍是一片白茫茫。 他是谁？与白有何关系？莫非这幅画面，是白的前世、今生或是来世？ 不知为何，眼见镜中场景，慕风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极为忐忑的绪。 那是种极度不妙的预感，却不出个所以然。 愕然之中，慕风偏过头去，看向旁的连宸，却见他神色异常凝重，眸光闪烁不定，似在判断什么。 “连宸，你知道他是谁？” 连宸回眸深深看她一眼，许久后，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此时，白已自镜中走出，回到慕风跟前。慕风摸了摸他的脑门：“你可知道自己是谁了？” 出乎意料，白仍是神色茫然的摇了摇头。 慕风见状，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带着白离开。 途经彼岸花海，瞥见静静立在花海边沿的漆黑石碑，慕风心中一动，转望向连宸：“其实我……还有个不之请。” 连宸似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此刻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茫然看向慕风：“何事？” 慕风深吸口气，难为道：“我想拿走埋在石碑下的东西……” 第312章 帝君专供 连宸闻言，脸上闪过瞬间的错愕。 慕风再次开口询问道：“这石碑下镇压的东西，帝君可有告诫过你，不得释放？” “没有。” 连宸转身看向石碑，回忆道：“亿万年来，它被镇压在此，帝君不曾关注过。三生石上有他留下的符文，多年来也无人能打破这封印，所以，无人提起此事。” 慕风沉吟片刻：“如果今日，石碑下的东西被人盗走了。帝君是否会迁怒冥界？” 连宸笃定道：“我想不会。” 连宸的话令慕风不由自主忆起往昔经历。她先后在独啸林和索魂塔底毁坏封印，将骸骨取出，除了引来遥光查看，似乎并未发生任何大事。 遥光也并未对她有任何责难，甚至不曾让她交出骸骨。 而白玉骸骨的封印，唯有她的血可破，倘若昀天当真要防，只需防她一人即可。如今看来，昀天并不防她。 她的所作所为，理应逃不过他的眼，他却放任她搜集骸骨，仿佛她将他费心封印的骸骨尽数挖出，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既如此，当初他又为何费尽心思，将骸骨拆分，分别镇压在整片中土大陆的不同六处？ 思前想后，慕风想不明原委，连宸的话音却在耳际再次响起。 “风儿来冥界做客，我未尽地主之谊，今日，你不妨四处走走，看见什么，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话音落下，连宸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深深看了慕风一眼，转身离去。 慕风静立在原地，冲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感激一笑，转过头面向三生石碑，伸出手指，一滴鲜血染上符文。 刹那间，石碑之上轰鸣阵阵，暗金符文散发着夺目光芒，如流水般朝着她的血液聚拢而来…… 下一瞬，符文尽数消失。三生石拔地而起，一段洁白似玉，隐隐散发着神光的女子腿骨携着令人惊惧的恐怖威压破土而出，悬浮在慕风眼前。 …… 忘川涂畔，残阳如血。 连宸长身而立，遍身轻透黑纱在风中翻飞，一头银发轻扬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慕风与小白的身影在他眼前逐渐消失，连宸轻叹一声，垂眸望向手中隐约散发着冰蓝剑光的流霜，一时思绪纷繁，往事历历在目。 身侧，一名胖乎乎的白衣小童仰起煞白圆脸，嘟囔道：“以后还能再见到风姐姐吗？” 连宸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想她了？” “想。不过，还是……算了吧。” 斩白垂头丧气的蹲下，圆溜溜的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托着腮，愁眉苦脸道：“看见我的次数多了，谁能吃得消？我还是希望，以后永远别再见到风姐姐吧。咦……” 话音未落，一滴冰凉液体倏然落上斩白浑圆的手背。斩白一怔，仰头望向天际，下雨了么？ …… 通天之路。 再次踏上天界领土，慕风意外的受到前所未有的隆重礼待。 半人高的接引使挤开拥挤的一众仙神，笑容可掬的将工作簿递至慕风面前：“上神，请为小神的服务打分。” 慕风接过工作薄，无奈瞥了他一眼，随意勾了几笔，转身便要离开。却见里里外外的仙神将她围堵在下界出口，竟难以脱身。 “上神助冥界平乱，短短时日便大获全胜，小仙们为上神准备了接风宴，上神务必赏脸前来！” “上神的实力，今日我们算见识了。今后还请上神多多关照才是。” “没错，小神们在神界第一天已备好宴席，连帝君也来参加，上神千万不可错过。” …… 众神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慕风心中一动，他也在？ 虽不知眼前一众仙神这突然热情似火的态度究竟是何道理，但既然昀天也在，想来生不出多少乱子，慕风狐疑的扫视众仙神一眼，点了点头。 侧身自众仙中穿过，眸光无意间落上一人熟悉面容。 百里芳菲，她也来迎她？倒不像是她的作风。慕风目光快速扫过她脸上不情不愿的神情，望向站在她身后的花神与月神，心下了然。 只怕这接风宴，并不似听上去这般简单。 * 神界第一天，众神宴请贵宾的盛宴通常在这一层天上举办。 慕风淡定坐上旁人为她精心布置的桌席，抬眸望向远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眉眼低垂，不动声色的月神。 以月神对她的恶意，绝不可能自愿来参与她的接风宴，除非她另有打算。 神思间，忽觉一道视线自左侧逼视而来，慕风立刻回头，远远迎上昀天的目光。 她前往冥界不到一月的时间，天界不过一日，记得离开时将近黄昏，此刻应是第二日午后。 虽于她而言，已有一月不曾见他，此时再见，多少难掩心中起伏。 可他却不过一日不见她，为何目光如此幽怨……莫非，他知道她又挖了一块骸骨，毁了他一处封印？ 思及此，慕风心虚的收回视线，低垂下头，端起面前酒樽，狠狠饮了一口。 “不愧是四殿主神，当真有大将之风。就连喝酒，也这般豪迈……” 揶揄的话音突兀的自耳后响起，慕风闻言，脸颊一热，尚未咽下的酒险些呛了满喉。 “你是谁？” 慕风蓦地回头，神色不善的打量着身后之人。此人亦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懒散模样，面颊微红，目光闪烁。 “小神一沽倾。” “原来是酒神，久仰了。” 慕风态度敷衍的与他致意完毕，回过头去不打算再理会他。不料，酒神却不依不饶的蹿上前来，倾身伏在慕风案上，冲她神秘一笑。 “依照惯例，稍后会有数不清的仙神来向你敬酒道贺。看你方才饮酒的模样，想必上神酒量欠佳吧？” 慕风不动声色稍稍移开身体，与他拉远距离：“所以呢？” “我这儿，什么酒都有。上神若想换酒还来得及。你看，淡的，浓香的，养生的，美颜的，还有……闻上去像酒却不是酒的。最适合上神你了……” 原来他打着推销的主意…… 慕风淡淡瞥他一眼：“这些酒，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身为酒神，可有拿得出手些的？” “哼，小瞧本酒神？” 一沽倾不悦的挥手，将摆了满桌的酒壶收回，再度扬手，一个精美绝伦的翡翠酒壶出现在她眼前。 “这叫万寿无疆，寻常小仙喝一小口便可延寿万年。更别说它色香味俱全，是本神刚研制成功的帝君专供。长见识了吧？” 第313章 芳菲之殇 慕风听见“帝君专供”四字，顿时来了兴趣。 又见一沽倾挥了挥袖，不紧不慢将翡翠壶里的酒倒入杯中，自壶嘴里流出的酒至清至纯，刹时酒香四溢，令人沉醉。 慕风不由偏过头去多看了几眼，却见一沽倾自顾自端起酒杯，神色陶醉的凑至唇边，深深嗅了嗅，立即露出极度虚浮的享受神情。抿了小口，狠狠咂咂嘴，接着仰头一饮而尽。 如此浮夸的表演，看得慕风忍俊不禁。 “如何？闻到这举世无双的酒香了吗？” 一沽倾神色得意的凑上前来，目光期待的看着慕风。 “还不错，你这酒打算卖多少天神币？” 一沽倾闻言，立即将酒壶揽入怀里，偏过身去：“不卖！” 慕风试探道：“我拿好东西与你交换。” “不换不换，什么好东西也不换！” “既如此……” 慕风顿觉恼怒，蹙了蹙眉，目光不善的冷眼盯向一沽倾：“你是来浪费我时间的？” “是、是你瞧不上本酒神的酒，我才喝给你看的……人家认为刚才挑给你的酒更适合你。” 酒神难为情的缩了缩脖子，接着说道：“万寿无疆，那是帝君专供的，除了帝君，谁也没资格喝……” 慕风闻言，坐直身体不再理会他。却见一众仙神接二连三端着酒盅朝她走来。 一沽倾见状，幸灾乐祸道：“呐，我就说吧，你不信我的，等着被灌醉吧。” 语毕闪身溜回后座，事不关己的看着好戏。 “上神，饮了此酒，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上神，不瞒你说，小神这辈子除了帝君，就、就没服过谁，你身为女子，当真是令我刮、刮目相看，小神这杯酒你可一定要喝！” “上神，喝我的，我的……” 众神推推搡搡围上前来，瞬间慕风面前已聚集了数十酒杯，这要是每一杯都喝了，恐怕今日必定会醉倒。可众神盛情难却，又不能厚此薄彼…… 心下为难，慕风扭头看向端坐首位的昀天。却见他在她看过去的瞬间，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举止从容，端起酒樽凑至唇边，唇角徐徐扬起，勾勒出一抹颠倒众生的浅淡笑意。 或许他也希望她能与众神和平共处。 慕风收回视线，广袖轻挥，将众神手中大小酒杯尽数揽至面前，凌空悬浮着。一杯接一杯，眨眼间尽数饮尽。 “果然不愧是四殿主神，好气魄！” 一女子话音突兀响起，众神闻言纷纷侧目，只见百里芳菲手持酒樽，一步步走近慕风跟前：“上神如此好胆色，不知敢不敢饮了我这杯？” “芳菲……” 慕风定定望向面前女子，也不知是否因她饮酒过量，此刻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芳菲，神色肃穆，眸中似乎透着说不清的悲伤，白衫翩翩，长发轻扬，无端透出几分决绝意味。 眼前的她，与当年遥山在云上的那名少女身影逐渐在慕风视线内重合，一瞬间，心潮难平，思绪万千。 “即便你当真打算毒死我，你的酒，我又怎能不喝？” 慕风伸手欲接过酒樽，却见百里芳菲怔怔看着她，眸中似有泪光溢出，指节发白，紧握着酒樽迟迟不愿松手。 见此情形，慕风委婉一笑，稍稍用力，震开芳菲手掌，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的确有胆色……” 百里芳菲眼见慕风将酒饮尽，牵起一抹勉强笑意，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她的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背影无端透出难言的萧瑟。慕风深深看她一眼，沉默着落座。 众神皆已散去，各自欢饮。 转眼已至黄昏，慕风想到百里芳菲，又联想起当年遥山在云的公子岚苏，如今的鬼君连宸，不由愁绪满怀。独自饮了几杯，踉跄着起身，撇下众仙神，摇摇晃晃离了席。 第一天外，除了神界入口，还有通往天界和云荒的各个通道，可谓四通八达。 此刻，慕风独立于通道外沿的荒漠之中，晚风拂面，阵阵凉意袭来。 凉意之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感受到杀意的瞬间，慕风立即戒备。却见一队数十人的蒙面杀手瞬间出现在她四周，朝她聚拢而来。 数十人，实力皆在神皇与神帝上下，唯有一人，实力稍弱，或许不过天神境界。 这些人，于她而言毫不构成威胁。 慕风冷眼看向一众杀手，尚未出手，便见众人各自打出致命大招，朝她胡乱轰击，看来非取她性命不可！ 慕风冷笑一声，双手结印，朝向身外四面八方击出数掌，轻易击退众人。 然而，却在她再次结印，欲乘胜追击，一举消灭这数十杀手的瞬间，忽觉体内寒流涌过，竟一时无法凝聚神力。 错愕之下，人群之中，一道黑影得意轻笑一声，蓦地开口：“封神固步！” 是花神月影的声音，果然是她们。 慕风冷笑一声，百里芳菲当真将她所教的咒语传授给了花神，如今却让那花神用回她的头上！看来，她们对自己不够自信，有了咒语，还让芳菲在酒中下药…… 只可惜，她们不知，这咒语用在她身上是无效的。 慕风冷哼一声，静立在原地，默默等待着对方上钩。 黑衣人见状，只当她是被封住了行动，此刻唯有任人宰割，竟同时冲上前来，企图近距离发出各自杀招，将她一击毙命！ 慕风不动声色，唇畔笑意冰冷。 电光石火间，众人已攻至慕风眼前，慕风正欲出招，却在这时，眼前一道刺目白芒闪过—— 震惊了慕风，也震惊了众人。一道纤弱身影蓦地拦在慕风跟前，以自己微薄力量和脆弱身躯，生生拦下数十神皇的合力一击。 刹那之间，眼前之人鲜血四溅，体无完肤。 “芳菲……” 慕风不敢置信垂头望向躺倒在她臂弯里的女子，剧烈轰击之下，蒙住面容的衣衫早已破碎。 从这批杀手出现，她便知那最弱的一人是芳菲，她心痛她至今仍与花神等人为伍，欲致她于死地。 但她万万料想不到，百里芳菲会在紧要关头临时倒戈，替她挡下一击。 看来，她早有赴死之心，那杯酒当真是她与她的诀别！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芳菲不想让她死，又为何屡屡算计她，与她为敌？难道为她挡下一击，只是临时起意么？ 此刻，慕风心痛难当，蓦地抬头逼视向面前众人，自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去死！” 第314章 酒过三杯 话音落下，慕风周骤然金芒大盛，刹那间自金芒中悬浮出成千上万大小不一的青莲。青莲晶莹剔透，流光熠熠，所到之处万物受缚，丝毫不可动弹。 下一瞬不计其数的青莲蓦地爆开，仿如万千璀璨流星，刺穿众人躯！ 数十神皇当场毙命，唯有几名神帝拖着重伤之躯苟延残喘，迅速逃离战区。千算万算，算不出慕风经过地狱此行，竟已突破了神帝境界！ 月神芷兰一边逃匿，一边极不甘心的回眸瞥了一眼慕风，此刻，她正神不守舍的蹲坐在地上，搂着百里芳菲躯体。 此时偷袭，恐怕已失去时机。但过了今，往后也更难有机会了。 月神极度不甘的远遁而去。 慕风心系百里芳菲伤势，无心去追。垂眸凝望着百里芳菲的苍白容颜。 “芳菲……” 此时，巨大的悲恸堵在心口，千言万语通通化作内疚，无法说出口。只能哽咽着低喃：“为什么……为什么？” “风姐姐……” 此刻蜷缩在慕风怀里的百里芳菲嘴角噙着笑意，眼含泪花，气若游丝：“我终究是无法无动于衷……看着你去死。这些年过去了，能再见你……我……多么开心……” “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我只是还过不了心里那道关。” 百里芳菲似用尽全力气，抬手轻触着慕风的面容，指尖眷恋的抚摸着她的眉眼：“从你离开后，再没有一个男子能入我的眼……我没没夜的修炼，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在神界再遇见你……原来变成女子，被帝君宠着的你，是这样美貌而幸福……” “那时，我便决心不去打扰你，独自过好我的生活……可月神和花神找上了我，她们想对你不利，我装作痛恨你的模样，潜伏在她们边……” 往后的事，不必多说，慕风心中了然。 “芳菲，对不起，是我不好……” 是她没有尽职尽责的关心她，没有保护好她。 紧紧抱着怀中逐渐虚弱的百里芳菲，眼泪潸然而下。 “风姐姐，我好怀念……遥山在云……” 那奋不顾，从两名鬼使手中救她命的白衣少年。对她宠纵容，每陪她练剑的美貌师哥，他的一颦一笑，倾国倾城，早已镌刻在她心头无法磨灭。 回忆总是那般美好，却伤人。 此刻，百里芳菲感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失，浑的冰冷令她痛彻心扉。紧咬着牙，强忍一锥心刺骨的剧痛，似乎还有说不完的话，却也深知自己已说不完了：“我可以……再叫你一声……风师哥么？” 慕风泪眼模糊，眼睁睁看着百里芳菲由脚尖往上逐渐透明，却无能为力，唯有紧抱着她的躯体不断点着头。 “风师哥……” 百里芳菲脸上浮起一抹惨淡笑容，“如果你是男子……该有多好……” 虚弱的话音落下，百里芳菲已通体透明，最后一滴眼泪滑落，冻结成冰。下一瞬，百里芳菲在慕风怀里骤然散作万千荧光。 “风姐姐……小心地玄……” “芳菲！” 慕风猝不及防，连连挥手，试图抓住空中流萤，可她却连遗愿也不曾留下。 * 翎兮宫。 夜幕降临，一如往，众仙子皆已各自下界，整个云荒之上仅剩慕风与这座神的主人。 原本她已在天河上安家，应当径直去天河寻北斗七星。浑浑噩噩途径翎兮宫，慕风鬼使神差迈步朝宫门内走去。 刚入宫门，便觉酒香四溢弥漫了满园。 他在喝酒…… 正是酒神今在她面前炫耀的万寿无疆。 慕风循着酒香，进入重华，远远便见昀天独坐案几旁，似曾相识的翡翠壶静静放在他面前。 “帝君还在饮酒……” 慕风缓步走近昀天，细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宴席上的酒不够喝么？” “一沽倾送的万寿无疆，你来得正巧。” 昀天抬眸淡淡看了眼慕风，话音之中带有几分意外：“你有心事？” “没……” 慕风扬了扬唇，牵起一抹牵强笑意，故作轻松道：“是喝一小口能延寿万年的万寿无疆......那个小气酒神，拿什么也不愿与我换！” 昀天唇角微扬，将酒杯递至慕风面前：“那你想喝么？” “我可以喝？” 错愕了一瞬，慕风正要伸手去接，突然想到什么，犹豫着问道：“这酒烈么？” “对你来说，足够烈。” 昀天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你是想醉呢，还是不想醉？” “醉……总这么清醒着，面对不想面对的现实，实在是残酷。” 慕风一边说，一边在他面前坐下：“烂醉了也不妙，听说我酒品不好，喝醉了会发酒疯。” 话音落下，一阵过堂清风夹带着浓郁酒香扑鼻而来，慕风不自瞄了眼昀天手中的酒杯，纠结了一瞬，艰难的将脸偏向一旁。 昀天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眸中笑意更浓：“你想喝便喝。喝醉了，我守着你。” “真的？” 慕风闻言莞尔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语毕，挥手给自己与昀天各斟一杯：“一起喝。” 昀天无奈端起酒杯，见慕风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好奇问道：“好喝么？” “好喝。” 慕风双手握着酒杯递至昀天面前：“我还要再喝一杯。” 昀天拾起酒壶替她斟满，轻声提醒道：“不可超过三杯。” 话音未落，慕风已迅速喝完第二杯，又将空杯举起，唇角上扬，表乖巧，嗓音软糯：“嗯，我还想再喝一杯。” 这副模样的她令昀天忍俊不：“这是第三杯了。” 噙着一脸难以言表的愉悦笑意，昀天一边为慕风斟酒，一边说道：“若你平也能这么乖巧......” “我还想再喝一杯。” 尚未说完的话被慕风酒后软绵绵的话音打断，瞬间三杯入腹，慕风又一次将酒杯举至昀天面前。 “不可。” 此时昀天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姑娘大概已经喝醉了。 “可我就想再喝一杯......” 慕风睁着一双灵动含美目久久注视着昀天，眼波流转，神有几分楚楚可怜，令他不忍拒绝：“一杯，最后一杯......” 僵持了片刻，终究败在她的灼目光之下，昀天蹙了蹙眉，再次为慕风斟满，看着她一饮而尽。 “我......” “不许再喝了。” 这次，不等慕风开口，昀天沉声打断。 “我知道。” 慕风摇摇晃晃勉强站起，昀天见状，立即起将她扶住。 “我是想说，帝君......”。 慕风紧抓着昀天衣襟，眉头微蹙，断断续续道：“我......我......想吐......”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315章 有失酒品 话音未落，慕风忽觉腹中一阵剧烈翻腾，不由张嘴，“哇”的一声，眨眼间昀的外衫已被呕吐物浸了个透。 “慕风！” 昀既气恼又无奈，迅速脱掉被污染的衣衫，一手搂着神智不清的慕风，一手端起桌上茶杯，不停将茶水喂至她嘴里。 “师父……” 此时慕风腹内火辣，双眸中逐渐泛起氤氲水光。仰头凝视着他的面容，不知不觉竟与师父的模样重合：“你……师父他会怪我么？” 一行清泪夺眶而出，慕风无力依偎在他怀中，指尖轻柔抚上他的面容，良久，喃喃开口：“泪……是你的泪么？” 昀怔了怔，伸手拭去她脸上泪痕，动了动唇，终究一言不发。 反复冲洗干净，昀一把将她抱起，进入内。两手一抛，慕风整个便滚落在榻上，抬起晕晕沉沉的脑袋，见昀正要转离开。 “你要去哪？” 慕风连忙开口：“你要守着我的......”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昀回眸凝视着她：“去给你拿醒酒汤。” “不要......” 慕风急忙伸出一只手，无力却固执的紧紧抓住昀内衫衣摆。 昀转过，试探着开口：“去传宫娥来云荒伺候你。” “不要，不要......” 慕风不停摇着头。 “那你要什么？” 昀无奈看着她。 “我要......你......抱抱......” 慕风半阂着眼，似睡非睡，浑浑噩噩之中，也不知自己究竟了什么。 昀一脸错愕，再次确认道：“要什么？” “要，抱着......” 慕风一边着，一边伸出双手抓向昀。 似乎无法确信眼前女子会对他出这番话，昀满腹狐疑的盯着慕风微红的脸看了半晌，缓缓开口：“我是谁？” “你是帝君，是......昀......” 此时慕风躺在上，稍有些烦躁不安的蹬着腿，模样憨，毫无防范，听着自她嘴里嗓音软糯的念出自己名字，昀目光逐渐柔和：“为何要我抱你？” “我喜欢......” “喜欢什么？” “你......” 昀无奈摇头，却难掩浮于唇畔的一丝愉悦：“当真不该让你喝酒。” 罢，翻在慕风旁躺下，伸出一只手臂轻柔搭在她纤细腰间：“可以了？” 慕风扭了扭体，似乎并不满意，抓住昀的手臂将自己整个圈住，叨念着：“不是那样，要抱着......” 语毕，慕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臂弯中躺好，仰头肆无忌惮欣赏着面前男子的绝世容颜。 近在咫尺，两相对视，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与呼吸，一抹红晕浮上面颊，慕风喃喃道：“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什么事？” 昀眸光微沉，嗓音有几分干涩。 “就是......” 慕风边边伸出双手，轻柔捧上昀脸颊，蓦地凑近，嫩饱满双唇毫无预兆的覆上他雪莲般优雅完美的唇瓣。 昀体一滞，眸中迅速划过一抹妖异暗红。 下一瞬，从被动亲吻，到回应，终究是无法克制，释放出潜伏在体内最深处的魔。 翻将怀中女子压下，反客为主。 瞬间化为被动的慕风被这浓烈炽的吻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够了。” 突然，慕风不安分的双手被轻扣住，抬眸疑惑的看向昀，只见他移开唇瓣，微抬起头，眸光幽深注视着自己。他的眸中有似水柔，也有极端隐忍的蠢蠢动，嗓音轻柔而喑哑：“若还要我好好抱着，就别再乱动了。” 慕风经过这番胡闹，早已呼吸急促，脸颊绯红，听了昀的话，乖巧而慵懒的缩在他怀中，表稍稍透出几许媚。 昀将慕风搂紧了几分，抚摸着她滚烫的脸颊，打趣道：“怎么烫得像中了毒似的？” “嗯？” 慕风闻言，抬头探究的看向昀：“你见过中毒的模样？” “不仅见过。” 昀意味深长的回望着慕风：“还解过。” 解过？慕风浑蓦地僵住，忆起在冥界的经历，可那分明是场幻梦，那女子也不是她。 “这么......你已经不是……在室男子了……” 思及此，慕风突然脸色煞白，自嘴里蹦出一句令昀哭笑不得的话来，双目中泛起委屈水光，“是谁......亵渎了你？连我都不舍得碰你......究竟是谁捷足先登……” 一番胡言乱语，听得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眸光迷离盯着慕风樱花般粉嫩的唇，柔声打断道：“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吗？” “你，到底是谁......” 慕风充耳不闻，在昀怀中无力挣扎着，纤细手指曲握成拳，气愤捶打着昀的肩，又觉不解恨，凑至他肩胛处狠咬了一口：“是谁夺走了你的......唔......” 未免慕风再次出那令人尴尬的字眼，昀突然凑上前，深深封住了慕风的唇。良久，松开锢道：“闭嘴。” 慕风赌气将脸转向一旁：“那我要抱着......” 昀哭笑不得，目光宠溺，再次将慕风搂入怀中，安抚的轻拍着她的后背，一番闹腾，两人都有些许疲倦，不知不觉相拥着沉沉睡去了。 直到清脆刺耳的茶杯落地声将二人从睡梦中惊醒—— 昀蓦地睁开双眼。 宫娥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帝君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见帝君衣衫落在外，便拿了进来，不知帝君在......不对不对，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被嘈杂声惊醒的慕风揉了揉惺忪睡眼，见一名十分面生的宫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时迷惑。低头又见自己衣衫不整的缠在昀怀里，一条腿十分不雅的搭在他的腰间，吓得浑一激灵。挣扎着便要爬起。 昀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动作，不动声色的将双手往她腰间轻轻一扣，慕风竟完全无法动弹，尴尬的趴在他上。 “你是新来的？” 扫了眼跪地的宫娥，昀冷声道：“今后不可入我寝，退下。” “是，奴婢告退、帝君和娘娘请、请继续......” 第316章 那位娘娘 语毕，宫娥颤抖着双手收拾好碎落在地上的残渣，慌乱起身，逃命般冲出翎兮宫。 娘娘？ “等等，你误会了……” 慢了半拍的慕风急忙解释，可宫里哪还有半个宫娥的身影？沮丧的收回视线，正对上昀一双幽深美眸，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 慕风蓦地一惊，一骨碌爬起，尴尬道：“帝君，我，我们......应该没什么吧……” 昀一脸诧异的看着慕风：“你问我？” “那……我想想......” 慕风拍了拍仍有几分昏沉的额头，甚是苦恼：“我想不起了……” “当真不记得了？” 昀目光灼灼逼视着慕风。 “不记得……” 慕风心虚的看了看二人尚未来得及整理的衣衫，怎么看也不像是无事发生的模样…… 帝君这人……总之一定不会是他主动的，那么只有她了，只是不知她究竟冒犯到什么程度了…… 难不成当真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 身旁的昀含笑看着慕风泫然欲泣的模样，揶揄道：“想起来了？” 慕风闻言，眼巴巴的望向昀，摇了摇头。 “罢了，没发生什么。” 昀轻叹一声，否认道。 “真的？那就好......” 慕风重重松了口气，转眼却又看见昀裸露在外的优美肩胛处，两排暗红牙印触目惊心的在她眼前耀武扬威…… “这里......是我咬的吗……？” 心翼翼伸手指向昀锁骨上的牙印，慕风心中满是忐忑，眼里不由流露出几分惊惧。这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昀见慕风耍过无赖之后，对他却是这副如避蛇蝎的态度，莫名一丝愤懑涌上心头。倏然扬起唇角，道：“既已被你发现了，那我还是告诉你实情好了。” “什么实情？” 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慕风隐约感到一丝不妙，手足无措紧攥住自己衣角。 昀起身凑至慕风面前，眸光深邃，话音温柔：“昨晚你喝了酒，便开始扒自己的衣裳......” “？！！” 慕风尴尬的移开视线，脸颊发烫，不敢面对昀的注视。 昀暧昧笑道：“随后，你又来扒我的衣衫......” “什么......” 慕风羞恼的往后缩了缩身体，想不到自己醉酒之后竟会如此奔放，“后来呢……” “后来，你呢？” 昀饶有兴味的观察着慕风纠结懊恼的神情，似在判断她此刻的“失忆”究竟是有意，或是无意。 “后来……帝君一定是及时制止了我……” 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慕风自我安慰道：“帝君无情无欲，岂会任我……” 昀摇了摇头，凑近慕风，指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倏然勾住她精致下颔，唇角笑意更浓：“我朝思暮想的绝色佳人如此热情主动送上门来，为何要制止？” “你胡……” 慕风脸颊滚烫，垂眸避开昀炽热的目光，一时心乱如麻。 昀却继续逼近，线条完美的漂亮嘴唇几乎触到慕风唇畔，嗓音温柔中带着几分蛊惑：“就算你当真不记得了，有没有做过什么，你感觉不到么？”！ “你......” 一句话，听得慕风面红耳赤，怔怔看着他，半晌不出话来。 从未见过这样的昀，衣衫半解，性感而魅惑，那平日里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样哪去了？ 这双眸、唇角、这整张脸，处处透着令人羞耻的‍‌情­欲­‌­，简直是个祸乱众生的绝世妖孽！慕风羞愤至极，一把推开昀，抓起床尾衣衫，步履凌乱的冲出寝殿。 身后，昀一脸得逞坏笑，揶揄之声远远传来，清晰落入慕风耳际：“慕风，你酒品太差。今后，除我以外，不许你与任何人一同饮酒！” …… 翎兮宫后宫，罂粟园内。 慕风一路心烦意乱奔至花丛中，试图潜心修炼，却心乱如麻难以平静。 帝君平日里清冷出尘，不容亵渎。今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简直比风倾羽那妖孽更妖媚，难道自己当真和他已经……？ 慕风垂头丧气，努力回忆着发生过的一切，却始终什么也记不起来。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她应该可以感觉到，可她分明什么感觉也没樱 难道他在捉弄她？ 慕风越想越觉混乱，一时，耳边又回响起昀所那句“我朝思暮想的绝色佳人……” 朝思暮想？他是在向她表露心迹么？但这怎么可能？ “直道相思了无益……” 慕风长叹一声，郁郁寡欢拾起地面一截枯枝，胡乱拍打着花丛，一时火红罂粟漫飞舞。 “快看，那就是与帝君衣衫不整相拥而眠一整夜的那位……” 身后忽然远远传来宫娥们的窃窃私语声。 “是那位传中的四殿主神吧，什么绝世佳人，我看是绝世妖姬才对……” “是啊，帝君无情无欲，怎么会突然和她如此亲密？” “起来，你们不觉得她的模样很像那一位么？” “哪一位？” “亏你们常年待在翎兮宫，连这都不知道？当然是当年那位娘娘了！” “娘娘？莫非翎兮宫还曾有过女主人？这等事，你怎么会知道？” “那当然，你们不知道，是你们主子封了口，我们从月神宫里来的都知道！” “可不是，岂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我看她比当年那位娘娘更美。指不定是特意照着那位娘娘易容的，定是对帝君有所图谋！” “也是，同样的脸，难免帝君睹物思人，错把她当作娘娘......” 慕风见一群宫娥在议论自己，正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忽然听见几道陌生嗓音在议论什么娘娘，心下一动，拐了个弯又走回来，藏在花丛里继续偷听。 那从月神宫里新来的宫娥不屑道：“何止外貌一样，就连手段也是一样呢。” “什么手段？” “听，亿万年前那位娘娘也是不知在哪个荒郊野外与帝君成其好事，才被帝君带回神界的。当时整个神界都反对，帝君却非要娶她。” “为何要反对？” “那位娘娘，据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连话也不会！” 另一名自月神殿里遣来的仙子附和道：“对了，那位娘娘后来怎么没就没了呢？” “是突然病逝，但从此以后整个神界都不提她了，像是特意把她忘掉了似的。帝君也从那以后长眠不醒，不理世事了。如此长情，倒真是令人唏嘘......” 第317章 流言四起 “如此说来，慕风仗着帝君宠爱，竟直接爬上帝君床榻，倒是比那位娘娘手段更高明呢！” “要我说，不相上下。” …… 花丛中的慕风听了此番议论，不由陷入沉思。 她们所说的娘娘，与她十分相像，极有可能正是麒麟和梦成宵寻找的娘娘，也就是那具白玉骸骨。 如此说来，昀天当真有过妻室，他的妻子，就是他亲手杀死的白玉骸骨。 原来，他无情无欲，是因为心中所爱已逝。他长眠不醒，是因这世间再无可期待之人。 他对她所有微弱的与众不同，只是因为她与那位娘娘长着相同的脸，而她，在他心目中或许不过是个替代品。 所以即便是他的一个会心微笑，于她而言都如此难求。 他所谓的朝思暮想，究竟是在想她慕风，还是想那位娘娘？ 这一瞬，所有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慕风却宁愿自己永远蒙在鼓里。 原本对那位娘娘的一切好奇与探究，此刻通通成为令她避之不及的禁忌。多希望她从未去过遥山禁地，从未遇过白玉骸骨。 余下的骸骨，她还要去集齐么？ 当真要一路搜集这位娘娘的残躯，去经历他与旁人催人泪下，荡气回肠的故事么？ 慕风踉跄着起身，步履匆匆，失魂落魄的走出罂粟园外。 身后隐约传来翎兮宫仙子呵斥宫娥的声音。 “你们也知道人家有帝君宠爱，这种事你情我愿，若帝君不愿，谁能强迫得了？与其在这说三道四议论是非，成天做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干好自己的活。当心被罚去下界了，还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聚首议论的一众宫娥迅速散去，罂粟园内恢复往日宁静。唯有被树枝抽打得满目疮痍的遍地残花，仍在风中凌乱纷飞。 * 翎兮宫，栖梧殿。 慕风静立于殿外，仰首望向凌空悬浮的三个硕大古体字眼，一时思绪万千。 这座无人敢擅闯的宫殿，翎兮宫中的禁忌，看来便是当年那位娘娘的住处了。倘若帝君当真如此长情，这宫殿里的一切，理应亿万年来不曾有过变动。 慕风再次走入殿内，细细打量着庭院与屋内摆设。曾客居在此，对于这座宫殿并未太过探究，只当它是个歇脚地，每日早出晚归罢了。d 甚至连它有几间偏殿，几间卧房也不曾放在心上。因它被称作禁地，慕风胆小心虚，从未四处乱闯。 可今日，强烈的好奇让她情不自禁逛遍了整座宫殿。 主殿里，有两间寝殿，她住了一间，对面另一间外有层简单的结界阻隔，想来这些年来帝君并不愿让人随意闯入。 慕风久久凝视着笼罩在对面寝殿外流光溢彩的结界，不由自主朝它走去。 然而刚到结界外沿，蓦地自结界内生出一股奇异吸力，瞬间将她吸入寝殿之内！ 慕风转身环顾四周，这寝殿果真是常年不曾有人进入的模样，是间新房，至今维持着大婚后的原貌。 芙蓉帐，凤鸾被，红烛摇曳，跳跃着亿万年不灭的烛光。 临窗的梳妆台上有一把青玉梳，齿间仍缠绕着数缕青丝。是那位娘娘的发么？ 慕风缓缓走近妆台，伸手抚上玉梳，指尖触碰上发丝的瞬间，眼前蓦地闪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女子独坐窗前，目光忧郁，似有诉不尽的忧伤。 昀天自殿外走来，接过她手中玉梳，替她梳理长发。他的神色柔和，眸光中溢满浓浓爱意。 这女子正是白玉骸骨让她所见之人。 而画面里昀天对她的深情，绝非轻易能伪装的。亿万年前的他，与如今的他判若两人。 慕风亲眼目睹这一切，只觉胸中一阵憋闷，连呼吸也不甚顺畅了。原以为，他生来便是高不可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可他在那位娘娘面前，分明就与这世间万千寻常痴情男子无异。 而她……他对她那微弱的与众不同，与眼前景象相比，又算得上什么？ 不由自主，一抹苦涩笑意染上唇角，慕风却连自己为何如此伤心也来不及弄清。 浑身蓦地涌上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寒意，身后仿佛有双冰冷的眸在逼视着她！ 慕风迅速转身，却见昀天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到了她背后，此刻正面无表情，目光阴郁的看着她。 “帝君……” 慕风顿觉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心中隐约泛起一丝微妙的恐惧。 “你不听话……” 昀天眸光闪烁，看不清究竟是何情绪，此刻的面无表情看上去却莫名诡异，一边说，一边朝她伸出手来：“你不该来这儿……”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脖颈，逐渐用力。慕风只觉呼吸困难，浑身骤然麻木，眼前迅速笼入黑暗…… 再度睁开双目时，慕风正躺在栖梧殿的床榻上，浑身冷汗淋漓。 不知何时，她竟在自己榻上睡着了。方才所见的一切，都是梦么？ 未及细思，慕风猛的翻身下榻，奔出寝殿，来到正殿上，朝着梦中所示的方向望去。一瞬间，浑身僵硬冰冷！ 与她相对的位置，当真有另一间寝殿，为何她从未察觉？ 慕风满腹狐疑，一步步朝着那间寝殿靠近，有结界！ 如此看来，方才的梦未必是梦，这间寝殿也必然是个禁忌。 来不及多想，殿外隐约传来仙子对话声。听见耳熟声音，慕风纵身飞出园外。 只见月练与几名翎兮宫的宫娥正在栖梧殿外，心神不宁的来回徘徊着。 “月练姐姐，你是来找我的么？” “风儿妹妹。” 月练见慕风现身，一把握住她手腕，将她拉至一旁，压低嗓音。 “你与帝君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整个云荒上人人在传扬你……爬帝君床榻之事。” 慕风闻言冷笑一声：“是那几名月神宫里遣来的宫娥宣传出去的？真是奇怪，翎兮宫没人了么？何至于从月神宫里调遣宫娥？” “先不说这个。” 月练神色严肃道：“你曾问过我，如何才能接近帝君。我只问你，你接近帝君的目的，当真是因为你仰慕他，仅此而已么？” 第318章 东窗事发 慕风闻言，转过脸，略为差异的望向月练：“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如今云荒上的仙神口口相传，你接近帝君，抱有不可告饶目的。” 月练目光中透出隐隐担忧：“甚至，已经开始有仙神旧事重提，提起亿万年前那位娘娘，此事，不到一的时间便传遍神两界，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又如何？” 慕风不解道：“清者自清，我被他们议论得还少么？” 月练长叹一声，急切道：“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亿万年前的娘娘，据是神界的忌，帝君亲自下的令，任何仙神不得提起。在此之前，我们这些仙，根本不知曾有过这样一位娘娘……” “可如今，突然被人大肆宣扬。不管背后兴风作浪之人是谁，只怕是为了激怒帝君，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月练转看向慕风：“我只怕你会牵连其中，既是帝君亲自下令的事，绝非等闲事，只怕那位娘娘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倘若这次压不住，将帝君不愿让世人知晓的秘密带出水面，到时……怕是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或许对你也会十分不利。” 这番掏心窝的话，听得慕风甚是感动。 慕风不无感激的看了月练一眼，安慰道：“放心吧，月练姐姐，我从未有过对帝君不利的想法，也不会做伤害他的事。即便他们无中生有，也只是空口无凭罢了。当初我想接近帝君，是为了探查我师父的消息，如今我已经查清楚了。” “果真如此，我就放心了。” 月练深深看了慕风一眼，神色匆匆，便要离去。 慕风见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月神宫里来的宫娥是怎么回事？看形，帝君也不知她们是何时来翎兮宫的。” “翎兮宫的宫娥调遣皆有专人负责，帝君从不关心，也不过问。” 月练突然回眸，冷笑道：“你这一倒是提醒了我，莫不是有人被收买了！” 如此看来，这一切与月神脱不了干系。慕风松开手，看着月练一行仙子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先是遣人误闯昀寝，接着迅速散播谣言。 她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制造流言蜚语中伤她么？似乎事并非如此简单。 这些新来的宫娥，罔顾令，四处宣传亿万年前的那位娘娘。正如月练所，那位娘娘背后的确有秘密。 莫非，这些造谣者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引出当年被封的秘密？这秘密公开，会对她产生极大的影响？否则，月神为何要冒险这么做？ 所谓的昀不愿让世人提起的秘密，恐怕就是他亲手杀了白玉骸骨这件事。可她早在妖界就曾听见妖婶提及此事，阿白也并未否认。 看来昀也并非不愿让世人知晓此事，只是不愿让人在他面前提起罢了。 白玉骸骨的尸也的确是由昀亲手封印在不同区域。倘若她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与他对立的妖邪，这一切并无不妥。 但如果，她真是他的妻子……他会下令封此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无论如何，需先去将此事调查清楚。 * 翎兮宫，瑶光上。 众神齐聚，各个战战兢兢，垂首而立。 神中央，十余名宫娥齐齐跪地，瑟缩发抖，似已知自己大难临头，即便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此刻仍是难掩心中恐惧。 慕风赶到时，远远便见昀神冷漠，目光郁。与梦中所见的模样如出一辙。 见他这副表，慕风不由一怔，未及多想，快步奔入内。 此时，宫娥们正跪地哭诉着，一副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帝君恕罪，奴婢不知此事不可对外提及，才、才会……” 慕风在内站定，定睛看去，这十余名宫娥，正是聚集在罂粟园外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个个面生，原来都是月神里遣来的。 只是，如此明目张胆，如今昀要问罪，月神就不怕受牵连么？ 慕风转过脸望向混迹于向众神之中的月神，却见她一副悠哉看戏的模样，似乎毫不担心。莫非她还有别的对策？ 沉思间，昀冰冷话音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的传入耳郑 “忌之事，还有谁在宣扬？” “还、还迎…” 宫娥不敢隐瞒，将参与此事的仙神一一交待。话音落下，便见昀广袖一挥，眨眼间数十仙神齐齐受缚上，连声哀嚎告饶，跪地不停叩首。 数十人中，不乏神皇，甚至有为一主神，却明知故犯的。 慕风见此形，叹息一声，默默看着眼前混乱状况，不言语。 却听昀冷笑一声。 “看来，我睡得太久，有人已按捺不住了。或是，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我又是谁？” 这话得模棱两可，却意有所指。 慕风迅速抬眸，循着昀的余光看去，只见一众神官最前方，并排站着两名白衣男子，一位是玉尊，此时神色严肃，若有所思。另一位，正是当初提醒昀澜月阁被毁之人。 能与玉尊并立，看来他的份绝不低微。 慕风正在心中猜测此人是谁，下一瞬，昀便已给了她答案。 “你，我该如何处置这些……悖逆之徒，地玄尊？” 原来他就是地玄尊，凌驾于三十三神帝之上，与玉尊地位相当之人。也是芳菲提醒她要心之人。 莫非今之事，与他有关？ 地玄尊蓦地听见帝君提及自己名号，迅速抬眸，与昀匆匆对视一眼，随即谦卑的低垂下头：“自当依法处置。” “帝君。” 慕风瞥了一眼月神，开口道：“这些宫娥和仙人分明是受人指使，处罚她们，只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昀闻言，目光幽幽看向慕风：“你是这么想的？” 他的视线，幽深莫测，一瞬间令慕风忆起梦境里被他掐住咽喉的景，慕风连忙转，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跪地宫娥。 “你们既是月神里来的，亿万年前的事，可是从月神那儿听来的？是谁指使你们四处宣扬此事？究竟有什么目的？” 见慕风将矛头指向自己，月神立即抬头，一脸惶恐看向昀：“帝君，此事与我无关，四主神冤枉我，请帝君明察，还我公道。” 第319章 一反常态 “这些宫娥都是从你里遣来的，一句与你无关，就能撇清关系么？” 慕风冷眼看向月神，如此一目了然的局势，即便当真有人嫁祸，她也需拿出切实证据自证清白才是。仅凭一句与她无关，就想撇清关系，未免太敷衍了。 月神冷笑一声：“她们虽是从我里出去的，却早已另谋别处，我也不知她们离开这些子遇见了谁，听到了什么。但凡是从我手下出去的仙神，犯了错都往我头上栽赃，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慕风闻言，缓步走至跪地的十余名宫娥面前。 这些宫娥曾亲口承认自己是在月神宫中得知娘娘的事，如今她自然也有办法让她们出实。 扫视一眼众仙娥，慕风淡淡道：“事实如何，一问便知。” 语毕，慕风挥手凌空擒住一名宫娥带至跟前。 却在此时—— 昀再度挥袖，顷刻间神中央数十仙神与宫娥尽数化作飞灰！ 就连被慕风擒至跟前的宫娥也未能幸免。 眼睁睁看着宫娥如此近距离爆体而亡，甚至连残渣也不曾留下，慕风震惊之余，难以置信的转望向昀。 “你……” “悖逆之徒，死不足惜。” 昀目光淡漠扫视向内众神，唇角倏然扬起，一抹弧度颠倒众生，此时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难以捉摸，淡漠疏离，高不可攀，令人没来由的心生畏惧。 “你们，是不是？” 早已被昀的举动深深震慑的众神，连连点头称是。 昀见状，目光淡然，瞥了众神一眼，大步离去。 月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低眉顺眼之下，心头浮上一丝欢喜。 他不再纵容那女人，自始自终，他也不曾多看她一眼。果然，提起那位娘娘的事，他便乱了方寸，他的眼里心里，也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看来，这一局她月神赌对了。接下来，就让这慕风在一个死人手中一败涂地吧！ 仿佛已能预见慕风痛不生的模样，月神脸上不自露出胜利笑容。 昀走后，众神皆惶恐不安，心有余悸的各自散去。 唯有玉尊眉头深锁，面色愈发沉重。 慕风默默看着昀远去影，许久未从方才的错愕中回神。 挥手便能化尽冰雪，令万象更新，拯救下苍生的神，转瞬间，也能轻易剥夺众生命。 这些宫娥与仙人，罪该至死么？ 界的规，她不懂，她只知这样的昀是她从不曾见过的，今的他，当真是那个心系苍生，连魔界子民也一视同仁的昀么？ 与其是对于传谣者过于残酷的处罚，他方才武断的行为，更像是在试图掩盖什么。 或许是深藏他心中的已逝之人被反复提及与消遣，令他愤怒，他才会如此反常。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这样的他太过陌生，让她畏惧。 既如此，那位娘娘的事，便从此不再提了吧。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惶惑，她不安的心，又该何去何从？ …… * 河之中，北斗七星上，优雅别致的宫空旷而寂静。 转眼，慕风已独自在七星上生活了数月，每除了潜心修炼，再无别事。即便寂寞到内心发慌，慕风始终不曾再进入本源世界寻找白。 自得知白玉骸骨与昀的关系后，她便发自本能的躲避着它。看见它，只会让她一次次想起它曾与昀相处的画面，昀对它的深，以及对她的淡漠。 既如此，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这数月时间里，他从不曾来寻她，对于当年那位娘娘的事，也不曾主动作出任何解释。 起初，她对他尚怀有几分期待，或许他只是一时心潮难平，平复之后便会来找她。或许，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对她解释当年的事…… 可随着时间推移，子一过去。每过一，她的心便更凉一分。 时至今，他仍不曾来找她，她又何需继续自欺欺人？ 事实是，他并没有那么在意她。 细细想来，自她进入界至今，她离开，他从未主动寻过她，她靠近，他也从不拒绝她。连一句喜欢也不曾出口，这种态度，或许称作暧昧更恰当些。 既是暧昧，他的私事，有何道理非向她解释不可？ 她也曾为他对她的少许与众不同心生欢喜，如今看来，是她过于主观放大他的细微反应，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一个人，当真需要对方事无巨细的搜罗证据来证明他是她的么？不。 是渗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的坚定不移，是仅需一眼便能确信，正如梦境里，他对那位娘娘那般。 而不是如此若即若离，反复无常。不主动，也不抗拒。 数月前，他在瑶光上对她视而不见，从她手中把宫娥杀死，不去追究谣言的源头，至今不曾有过任何解释。 而她，已等了这么长时间，看来也不必继续执着于此了。 思及此，慕风摊开手掌，一片晶莹剔透，洁白如玉的轻薄白羽凌空缓缓浮现。 下一瞬，掌中蓦的窜出大片明黄火焰，环绕着白羽焚烧片刻，却无法烧毁分毫。慕风收回火焰，无奈，挥手将白羽掷入脚下河之郑 * 翎兮宫，一叶蕖尘。 寂静林间，轻如鸿羽的无边落叶潇潇而下，如同漫落雪。 玉尊眉头紧促：“帝君，是否继续让魔心留在体内？” “玉尊，连你也开始不信任我了？” 昀淡淡瞥了玉尊一眼：“你认为我压制不了？” “不敢，只是如今看来，魔心似乎对帝君多少有些扰乱……” 玉尊忧心忡忡，正开口，昀突然抬手制止，闪掠出林外。 栖梧外，慕风一路迎着宫娥们异样目光，只觉浑不自在，硬着头皮进入内，埋头迅速整理自己的物品。 “那就是为帘上娘娘，不折手段爬上帝君榻的那位上神？” “正是，只可惜如今看来帝君对她并不动心，这也白献了。” “可怜……” 原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她已足够坦然，然而再次面对流言蜚语，慕风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难以自抑的一阵抽疼。 原来众仙神对她的非议并未停歇，昀制止的只是仙人们对娘娘的中伤和消遣，而非对她的诋毁。 慕风不做多想，快速清理干净自己在搭内留下的所有痕迹。 转正离开，却见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后。眸光淡然凝视着她：“去哪？” 第320章 一反常态2 “帝君。” 慕风避过昀天视线，开口欲回答，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一瞬，侧身欲从他身旁越过。 昀天再次闪身上前，拦在慕风面前。 慕风等待片刻，见昀天半晌不言语，垂眸低声道：“若没别的事，请帝君放行，让我过去。” 昀天目光悠悠，凝视着慕风：“你还惦记着那件事？” “帝君指的是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慕风淡淡开口，转身欲从昀天身旁经过，岂料被他一把钳制住手臂，稍稍用力往后一带，踉跄数步，险些跌入他怀中。 慕风迅速站稳，挣脱他的钳制，与他保持着数步的距离：“帝君莫非是要以武力相迫？” 语毕再次朝殿外走去。 昀天闻言，轻叹一声，良久低语道：“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此时慕风已出了殿门，听闻此话，转身回望向他：“我在想什么，你看不出来么？” “只有你，我看不透。” 他的眼，能看透这世间一切，却看不透她。或许，只因她不是这世上之人。 慕风冷眼审视着此刻的昀天，或许，正因他看不透她的内心，才让他逐渐对她生出了几分好奇。 “你若还为那件事耿耿于怀，何不来找我问个明白？” 昀天的话音磁性飘渺，悠悠传入耳际，慕风扬起唇，牵出一抹自嘲笑意。 “找你？你找过我么？” 话音落下，看着昀天脸上瞬间划过的诧异神情，慕风忽觉自己失言，她与他算是什么关系？她有什么立场如此质问他？ 深吸了口气，慕风轻叹一声，幽幽开口：“帝君当日为何要杀了那数十名仙神？” 昀天毫不迟疑的答道：“她们散播谣言，毁你清誉。” “是么？” 慕风不置可否，淡然一笑。若当真是为她，为何至今还有宫娥对她议论不休？凭他的能耐，会听不见么？ “帝君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杜绝旁人诋毁我，还是为了杀鸡儆猴，警告世人不可再提那位娘娘的事？” 慕风目光灼灼，唇角含笑，静静看着昀天，见他沉默半晌，不开口说话，心知自己今日已难寻到答案。 或是，答案早已浮出水面。 “帝君为何不愿追查谣言的源头？为何不让我审问那名宫女？” “你怕我问出什么？那位娘娘的事么？” “那位娘娘就是亿万年前，帝君亲手诛杀的上古妖邪，不是么？” …… 面对她的连串询问，昀天沉默不语，看向她的眸光中隐隐透着哀求。 他在难过什么？他不希望她继续说下去么？他至今仍是无法面对亲手杀了自己妻子的事实么？既如此，当初为何非杀她不可？ “帝君……对那位娘娘情深意重，我曾有幸见过……” 慕风努力平复心中起伏，接着说道：“因她的死，帝君沉睡了亿万余年，对这世间再无留恋。如此长情，当真令人感动……” “直到饮魂觖自锁妖塔顶层消失，帝君苏醒，见了我，是不是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是不是当我是那位娘娘的再生？是不是让你的心里有过一瞬间的死灰复燃？这便是你待我与旁人有所不同的原因……” 面对慕风的逼问，昀天眸光闪烁，挣扎片刻，终是沉默不语。 慕风轻笑一声，他让她来问他，她问出口，他却闭口不答，既如此难以启齿，又何必非挑起这令人尴尬的话题？ “帝君不回答，可是默认了？” “你不是她。” 良久，昀天轻叹一声，抬眸直视着她的双眼。 慕风闻言，柔声道：“你看见我，会想起她么？你朝思暮想的人，是我还是她？” “……” 眼见昀天再度陷入沉默，慕风含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径自离去。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那位娘娘，所以他对待她的方式才会与那位如此不同。在他心目中，又有谁能取代那位娘娘？…… 虽不知他为何亲手杀了她，可他却为那位娘娘沉睡亿万余年，封锁内心，断情绝欲。如此深情，令她情何以堪？ 倘若，她没有这张与那位娘娘同样的脸，他会在芸芸众生中选中她么？会多看她一眼，对她另眼相待么？ 原来，她在神界平步青云，“盛宠”加身，所仰仗的不过是一张与别人同样的脸。 他的功法选中她，天泪选中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为何放任她破开封印，收集那位娘娘的骸骨？ 或许，真相只会令她更为绝望。而这些，她已再无勇气开口去问清楚。 有人说，她不过是那位娘娘的替代品，在帝君寂寞时，用以睹物思人的慰藉。 可慕风却在这一瞬间觉得，她连替代品也不是。或许，自始至终她只是他手中一枚棋子。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所走的路，一步步皆由他掌控。她的终点是什么，何时功成身退，或是光荣牺牲，全由他决定。 而她与他的一切交集，皆因她这张脸而起。 此时，前所未有的失望与痛心袭上心头，慕风从未如此厌恶自己的脸。 可心有不甘又如何？在他与那位娘娘之间，她从不曾入局，又拿什么谈输赢？ …… 恍惚间，慕风步履虚浮，逐渐走远。 却在刹那之间，只觉耳旁一阵清风拂过，下一瞬，未及回神，便被一双优雅有力的手臂重重摁在宫墙上，不能动弹。 面前的他，眸中藏着她看不懂的隐忍，神情有一刹那的惊慌失措。 昀天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紧贴宫墙，将她死死禁锢。话音之中不复往日从容：“你要去哪儿？” 慕风偏过头去，避开他灼灼视线：“去一个可以脱离你掌控的地方。” “这世上，有这样的地方么？” 他的话音笃定，似在告诉她，无论逃去何处，也不可能摆脱他的控制。 慕风闻言，徐徐勾起唇角，一抹凉薄笑意自唇畔漾开：“帝君控制欲当真如此强烈么？” “没错。” 话音落下，昀天眸中迅速掠过一缕妖异红芒，这一闪即逝的光芒却被慕风尽收眼底。惊愕之中，未及反应，便见他蓦地靠近，温热的唇贴上她耳际，话音暧昧而蛊惑。 “很快……你就不会再想着离开了。” 第321章 再遭禁足 此时慕风无暇细思他话中含义，满脑子尽是方才自他眼里看见的那抹红光。 如此妖异，隐约熟悉。 记忆深处，似乎曾见过同样的红。当年在无边混沌中，墨月将她重伤，亲吻她眼角泪珠之后，在他眸中似乎闪现过一模一样的光晕。 是魔。 可昀天怎么会…… 未及回神，慕风忽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他抱起，下一瞬，便见昀天轻迈一步，两人转眼回到栖梧殿内。 昀天俯下身将她放回床榻，松手之后却不离开，反倒顺势欺身而下，将她禁锢在他身下。 情急之中，慕风连忙伸手抵上他胸口：“你要做什么？” 昀天闻言，眸光变幻莫测：“你还想离开么？” “……” 来不及开口，他的面容在她眼前迅速放大，温热的呼吸喷薄上她的脸颊，令她不自禁浑身一僵，面如火灼。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嘴角。可如今，心中有太多隔阂，对于他，她已不再期待。 慕风迅速偏过头，手脚并用的挣扎反抗着，可越是挣扎，他却越兴奋，自他眼中流露出的渴望令她心惊胆战。 他打算强迫她么？ “帝君……” 混乱之中，慕风匆匆扭头躲避着他的吻，急促道：“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想……” 话音落下，昀天倏然停住，安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慕风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此刻凌乱的心绪，直视着他的双眸：“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语毕，趁昀天尚未回神，慕风猛的一把将他推开，头也不回朝着殿外狂奔而去。 然而眼看将要冲出栖梧殿，却在大门处被一道无形透明屏障猛的撞回。不知何时，他竟在此布下了结界。 身后传来昀天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慕风迅速转身，不解的看着他。 “你情绪太激动，不适合轻易做任何决定，还是乖乖在此冷静冷静吧。” “你要囚禁我？我做错了什么？” 此时昀天已来到她面前，微凉的修长指尖轻柔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柔和，嗓音温柔中透着蛊惑：“你错在，一门心思想着逃脱我……” 慕风闻言，不由露出一抹嘲讽笑意：“你舍不得我逃走？” “不错。” 昀天缓缓松手，倏然扬起唇，勾起一抹优雅弧度，转身径自离去。 “你等等！” 眼见禁足已经成定局，无法改变，慕风终究忍不住低呼：“别把我留在这，除了这个地方，哪儿都行！” 昀天顿了顿身形，似乎迟疑了一瞬，却并不回头，也不再逗留，大步离去。 “求你了！我害怕……” 慕风匆匆追至门前，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迅速消失，无力背倚着殿门缓缓滑下，蹲坐在殿门旁，良久回眸看向主殿内，与自己寝殿相对的另一间。 它究竟是何时出现的？为什么她从前从未留意？ 昀天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日的他与往常大不相同？ 晴空万里，烈日炎炎之下，毫无道理的，慕风只觉浑身泛起大片寒凉。 …… 日复一日，慕风将自己牢牢紧锁在寝殿之中，不敢出门，也不敢多看那无端冒出来的寝殿一眼。 连日来，几乎每晚慕风都会梦见自己被某种奇异力量牵引着，进入那间寝殿，每一次都能看见寝殿内不同的画面，有时是那位娘娘独自一人，有时是昀天与她一起。 他们总是无声无息的，分明面带笑意，情意绵绵，却不知为何，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她眼里，总是透着无法形容的阴森诡异。 她总在大汗淋漓中惊醒，次日清晨也总在第一时间发现，分明牢牢紧锁的寝殿，不知为何大门却是敞开的！ 莫非她每晚都离开了自己寝殿，去了对面？她究竟在睡梦中经历过什么？ 这日复一日的诡异经历，令她几近崩溃，时至今日，即便是白天，她也唯有蜷缩在床榻上，紧裹着衾被，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的大门。 她害怕，一转身便见那位身着红衣的娘娘，悄无声息面无表情出现在她眼前。 日子在致命煎熬中一天天度过，镜中的她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下，越发消瘦与苍白。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天，就在慕风濒临绝望之际，一道优雅异常的高贵身影，终于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见到他的瞬间，慕风的神情呆滞中带有几分惊恐。 混乱之中，竟当他是梦中那诡异阴森之人，不由自主拼命往床尾缩去。 “风……” 直到他不知所措朝她伸出手，神色忧伤，眸中透出掩藏不住的疼惜，嗓音颤抖的念出她的名字。 梦中的他，是无声的。 这一瞬，慕风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眸光一亮，迅速抓住他伸来的手，顺势一头扑进他怀中。 “帝君，我求你别把我关在这儿……我不逃了，再也不逃了……” 这一刻，抛却往日矜持，连日来的惊恐不安，化作源源不断的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了？” 耳边再次传来昀天轻柔话音，他的手缓缓揽上她后背，安抚着她颤栗的身体。 “我保证……” 慕风倏然抬眸，目光哀求的看着昀天：“未经你的允许，我不会离开云荒。帝君……你让我从这儿出去好么……” “好。” 昀天伸手轻柔替她拭去眼泪，不多言语，牵着她走出栖梧殿。 一路迎上仙神们探究目光，慕风顿觉尴尬，试图自他掌心抽出手，却被他牢牢攥紧，不肯放松分毫。 直到被他牵引着进入重华殿，慕风迅速甩开他的手。 “帝君这是要……” 昀天不解道：“你不愿待在栖梧殿，只好让你来与我同住了，你不愿意？” “就算我保证不离开云荒，并不代表我能接受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慕风低垂下眸，轻叹一声：“何况，我不想再听见那样的流言蜚语。” “怕什么？” 昀天眸光熠熠，直视着她的双眸：“你想让人闭嘴，就嫁我吧。” “嫁你？” 慕风错愕的抬头，不解的迎向他的视线，这是他第二次随口对她说出这番话了：“这种事，帝君总是如此儿戏么？” “自然不是。” 话音未落，慕风余光忽然瞥见殿外一道白影闪过，迅速回头看去，是玉天尊。 看见他的瞬间，心中蓦然一动，慕风思索片刻，冲着昀天嫣然一笑：“好，我就住重华殿。” 第322章 魔心反噬 落日余晖映照下下，昀天的修长身影在罂粟园内越发颀长，浅金霞光在他周身描上一层迷蒙光晕。 渐行渐远的他，一袭飘渺朦胧的白衫上隐约流窜着金芒，仿佛误入尘世的精灵，却比精灵更为优雅迷人，高贵出尘。 可如今他的模样映入慕风眼里，却不再令她神往，说不上为什么，高贵不凡的他，周身却透着令她恐惧的气息。 眼见昀天的身影逐渐没入一叶蕖尘，慕风迅速转身奔回重华殿。 不出所料，远远便见玉天尊神色严肃等候在殿外。慕风快速平复呼吸，缓步迎上前去。 “玉天尊来得不是时候，帝君正在沐浴。” 玉天尊闻言，深深看了慕风一眼：“上神找我究竟有何要事？” “玉天尊这话我听不明白。我何时约你前来了？” 慕风来回扫视着玉天尊一脸憋闷神情，狡黠一笑。 却见玉天尊百般无奈的摇了摇头：“别淘气。帝君很快就会回来，到时你还有机会与我说话么？” 慕风错愕的看着他，这玉天尊对她的态度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 “你刻意大声回答帝君你愿住重华殿，不正是说给我听的？你知道我定会反对此事，定会来找你。” “果然聪明，没让我失望。” 慕风由衷赞叹一声，继而神色严肃道：“我是想问你，当初为何让我远离帝君？” 玉天尊似料想不到慕风专程约他前来竟是为了重提旧事，一时愕然：“这个问题，当初我就回答过你。” “当时你并不愿意告诉我理由。” “当时不愿，今日也不愿。” 语毕，玉天尊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慕风见状，轻叹一声：“当时你不信任我，如今过了这么久，你还认为我会伤害他么？” 玉天尊闻言，背影一滞，不言语，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让我远离他，却不告诉我原因，反倒让我对他更感兴趣，导致了今日这结果，这是你想看见的么？” “今日这结果？” 玉天尊蓦地转身，走回慕风跟前：“看来你也发现了……” “没错。” 慕风点了点头，神色担忧道：“他最近变得很古怪。那日在瑶光殿上，即便他想掩饰什么，但随手取了数十仙神的性命，这绝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慕风顿了顿，想起昀天将她禁足栖梧殿之前，与她的一番交涉，喃喃道：“他的个性变得易怒，极端，反复无常……还有……” “还有什么？” “我在他眼里，看见过几次很诡异的红色光芒。” 慕风目光幽幽，凝视着玉天尊，一字一句道：“那种红芒，我曾在人界见过。那道光，与墨月即将觉醒为魔尊时眼里闪过的光芒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只见玉天尊脸色煞白，似难以置信，痛心疾首的缓缓摇着头：“他当真已经……他怎么能瞒着我……” “他怎么了？” 慕风闻言，迅速自追忆中回神，伸手一把扶住玉天尊几乎站不稳的身体。 玉天尊神色复杂看着慕风，机械的摇着头：“我让你远离他，你不听我的，如今可知道后悔了？” “今时今日，你还不信任我？” 慕风见他仍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不愿对她吐露实情，气恼的逼视着他：“若此事与我有关，你希望我能帮他，就必须告诉我实情。你不需担心我成为他的敌人，就算我负尽天下人，也不会伤他分毫，你还不明白吗？” “他……” 玉天尊踟蹰片刻，目光反复扫视着慕风容颜，似在辨别她此话的可信度，良久，终是下定决心，开口道：“帝君他自当年神魔之战诛灭魔尊暗翳后，便被魔尊的魔心趁机钻入他分身体内。” “原本，炼化魔心对帝君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暗翳死后，饮魂觖无法摧毁，十方魔域也能不断再生，背后似乎另有阴谋。帝君为查清藏在魔界背后的秘密，并未立刻炼化魔心。” 慕风闻言，点头道：“帝君分出一缕神识化身公子遥光，在人界轮回数十万年，调查魔界背后的阴谋。” “不错。” 玉天尊点了点头：“整整八十万年，魔心一直在公子遥光体内，公子回归后，抹去他了在人界的全部记忆，魔心也回到了帝君本体……” “魔心虽不难炼化，但倘若不炼化它，它的力量，会随着宿主的力量而改变，宿主越是强大，魔心的反噬则越强。” 玉天尊长叹一声，忧心忡忡道：“帝君迟迟不炼化魔心，如今也不知已经反噬到何种程度了。” 慕风不解：“既然我师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帝君为何不炼化魔心？” “这……” 玉天尊久久凝视着慕风，迟疑道：“魔本是汇尽人间邪恶欲念而生，何况是魔尊暗翳的心。它能让公子遥光修得七情六欲，当然也能让帝君生出‎​‍情​­‎欲​‌‎……” “帝君亿万年来无情无欲，如今终得与你……他自然不愿轻易炼化魔心。只是长此以往，魔心在他体内根深蒂固，后果不堪设想。” 慕风疑惑道：“与我什么？” 玉天尊却似不愿再多透露分毫，摇头叹道：“说来，此事的确与你有关。倘若你想让他早日炼化魔心，只需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届时，他留着那魔心，也没什么用处了。” 听了玉天尊这番肺腑之言，慕风感激之余，心中五味陈杂：“倘若，他不炼化魔心……” 玉天尊语重心长道：“不炼化魔心，任由欲念滋长，终会受严重反噬。” 原来，他的确是无情无欲的，他曾在她面前表现出的种种令她迷惑的行为，似乎也都有了解释。 他想与她亲近，却不能太过放任魔心作祟。唯有尽力克制自己，从中取得平衡。 可近来……他似乎已快压制不住体内魔心了。 难道她对他当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他是为了她才甘愿受魔心反噬的？ 这不可能。那位娘娘，又该如何解释？ 凌乱间，昀天飘渺暧昧的话音贴在她耳际，突兀的响起。 “趁我不在，与谁拉拉扯扯？” 第323章 心结未解 慕风迅速转身，下意识与他保持数步距离。眸光偷偷瞥向玉天尊所在的方向，可他不知何时早已离开了。 昀天将她的防备与紧张看在眼里，不多言语，径自回神殿。慕风原地迟疑片刻，硬着头皮跟上他的步伐。 他究竟是何时开始有了入魔迹象？ 怔怔看着眼前优雅从容的背影，慕风眉头轻蹙陷入回忆。 初次见他眸中红光，是在他如梦游一般将她抱来与他同睡时。第二次，是在澜月阁顶层，她凑上前亲吻他，他浑身僵住，眸中有红芒一闪而过。 可前两次，他除了眼中有红芒闪过，并未有别的变化。而这次，他却性情大变。 记得当日清晨，她在他寝殿醒来时，他还是与往常一般模样，只是比起从前，更像个妖媚无比的好色之徒。 可当日午后，她在栖梧殿一梦醒来，赶到瑶光殿时，他已完全变了个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加剧了他的魔心反噬？ 神游中，慕风一路跟随昀天进入寝殿，却不知他何时已停了下来，直到笔直撞入他怀里，被他顺手揽紧，才蓦地回过神。 “这就迫不及待了？” 昀天目光戏谑，线条完美的唇徐徐扬起，在摇曳灯火映照下，他的容颜朦胧婉约，透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未及开口，他已倏然贴近，温润的唇畔触上慕风耳垂，沿着白皙修长脖颈一路往下，暧昧的呼吸撩拨得她浑身蓦地紧绷。 曾在冥界做过的梦，幻梦之中的旖旎时光，皆在此时不合时宜的浮上脑海。 慕风顿觉浑身滚烫，感受着此刻他与梦境里同样的气息，羞赧得无地自容。 可此时的他，不是他。 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慕风猛的一把将他推开。 “怎么？……” 昀天顺势躺倒在床榻上，稍稍起身，惬意的斜倚着，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慕风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帝君早些休息，我……今日的修炼还没完成，晚些再来。” 语毕，不等昀天回应，慕风转身迅速奔出殿外。 夜风习习，仙子仙人们皆已下界，整座翎兮宫里除了躺在床榻上的昀天，仅剩她一人。慕风一路奔至后宫，穿过罂粟园，进入一叶蕖尘。 缓缓行至梦浮生旁，褪尽衣衫，纵身跃入泉内。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似乎自林中初次见他起，她的生活便开始不同寻常，丰富多彩，每一天，于她而言都有新的期盼。 一直以来，她对他的行为太过迷惑，不解他的忽冷忽热，不信他会对她动心。也因此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内心。 如今想来，或许早在初次见他那刻起，他便已深深埋在她心里，于她而言，他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毫无道理，也不需要道理。 或许，对他而言，她也是不同的。 只可惜，他的生命里已有了一位娘娘，无论她如何回避现实，如何自欺欺人，也改变不了这现实。 而他与那位娘娘，甚至还有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这种事，即便是她在昀天面前也无法启齿，何况他自己。无怪乎他会如此忌讳此事。 可这也恰恰说明，那位娘娘以及他们的孩子，在他心里早已烙上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倘若魔心反噬需要一个契机，或许这件事便是他的心魔，是他走向魔化的导火索。魔，总是擅长寻找人们意志最薄弱的时间和切入点，乘机反扑，蚕食心智。 只是，昀天如此强大，他的心结亿万年不解，究竟是他解不了，还是不想解，甘愿为此入魔？ 他到底为何非杀了他已有身孕的妻子？ 他的心结，同样也是她无法解开和不愿面对的结。 然而这一切，除了白玉骸骨，今后，再也无人能给她答案了。 …… 不知不觉，时至深夜。 慕风回到重华殿时，昀天已入睡许久。 他的睡颜恬静优雅，仿如纤尘不染的雪莲，超脱尘世，令人爱慕却丝毫生不出亵渎之念。 可却是这样的他，背负着旁人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秘密，究竟是至高无上的神明，还是嗜杀成性的恶魔？ 无论他是什么，都是令人畏惧的。 慕风缓缓在他身侧躺下，纤长指尖轻抚上他安静沉睡的面容，眸中有瞬间的湿意。 可她不怕他，神也好，魔也好。她只怕他在内心反复折磨之下迷失自我，备受煎熬，终究沦为连他自己也无法容忍的存在。 …… 静静看着他的睡颜，慕风彻夜未眠，直至清晨第一抹阳光透入窗棂，鸟鸣声传入耳际。 慕风蓦地惊醒，匆匆整理衣衫起身奔出殿外，本想避开前来伺候晨起的宫娥，却在冲出昀天寝殿的瞬间，与几名端着水盆的仙子撞个正着。 “你……” 照面的瞬间，宫娥们惊讶万分，话音未落，慕风立即示意几名仙子噤声。然而却晚了一步。 众宫娥尚在呆滞之中，昀天已倏然出现，见此情景，面无表情，竟是不说二话，挥手便要夺人性命！ “帝君！” 慕风见状，迅速祭出神力护体，全力拦下昀天一击，却也因此身负重伤，顷刻五脏六腑俱碎，血溅神殿。 “风……” 未曾料到慕风会为几名宫娥挡下他的一招，见这满目鲜血，昀天瘫坐在地，紧搂着慕风躯体，浑身无法自抑的颤抖着。 下一瞬，昀天蓦地抬头盯向吓得早已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几名宫娥，目光冰冷而怨恨，眼看将要再度出手。 “帝君，不要……” 慕风强忍浑身冰冷与剧痛，急忙阻止。 “让她们离开，再去散播谣言？” “她们……不会的……” 慕风伸出染血双手紧紧抓住昀天衣襟，转过头去，看向众人：“你们……还不快走？” 众宫娥闻言，战战兢兢抬头看向昀天，见帝君此时已无暇顾及她们，忙抹着眼泪争相逃离。 “你为什么替她们挡下？你就这么不想活？还是让你留在我身边……你宁愿死？” “帝君……” 将昀天的悲愤看在眼里，慕风心中戚然，故作轻松，自嘲笑道：“我只是低估了你的实力罢了，还好你只用了对付寻常仙神的力道，否则我也魂飞魄散了……到时，你……会为我再伤心个亿万年么？” 第324章 心头之伤 昀天痛心疾首，摇了摇头，一手将慕风搂紧，一手隔空朝她渡气，缓缓修复她受损的五脏六腑。 “你不会死。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好么？” 眼前的他目光疼惜，疼惜之中透出一抹哀求。眸中倒映着她一身血迹，难掩话音颤抖：“无论如何，你不该如此豁出性命。” “帝君……” 慕风缩在昀天怀里，仰头静静看着他逐渐渗满额头的汗珠，伸手轻柔抚平他紧蹙的眉：“你如今的所做所为并非出自你的本心，如果今日你杀了她们，将来你一定会后悔，会自责，我……不想看见你这么痛苦。” 昀天听了慕风此番话，愣了一瞬，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逐渐迷茫，喃喃道：“我怎么了……” “别怕……” 慕风抬袖沾去昀天额间汗水，勾起苍白唇角，冲他露出一抹宽慰笑容：“你只是病了……” “病了？……” 昀天凝视着她惨白失血的容颜，眸中满是自责，喃喃低语，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双手本能的将她搂紧，即便明知她已被他治愈，似乎仍是后怕不已，浑身轻微的颤抖不停。 或许是因失血过多，或许是因一夜未眠，不知不觉，慕风在昀天臂弯中沉沉睡去。 …… 再次清醒时，她与昀天一同躺在床榻上，两人皆和衣而卧，昀天似乎比她睡得更沉。 慕风抬眸望向窗外，此时正值晌午，他从不在这个时间贪睡。 满腹狐疑的翻身下榻，经过昀天身旁，慕风小心翼翼避免碰触他，以免将他惊醒，却在一瞬间，没来由的感到一丝怪异。 慕风本能的顿住身形，俯身靠近昀天，细细观察他的脸色。 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十分安静无害。肤色白皙，睡颜完美至极，慕风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却在将要碰上他面容时倏然停住，徐徐探至鼻底。 他没有鼻息。 迅速收回手，慕风猛的俯身，侧耳贴上他胸口。 他也没有心跳！ “帝君……” 莫名的恐惧与不安涌上心头，慕风双手颤抖着推了推他沉重的身躯：“你怎么了？” 面前的他如同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慕风慌乱之余，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摇晃着：“昀天……” 难道他死了？不，不会的。 这怎么可能？ 慕风惊慌失措，连连否定自己，双手不停摇晃着他的躯体：“你醒醒！别闹了！” 虽时常将守护二字挂在嘴边，却从未想过他当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从未想过他当真会有需要她守护的一天。 更不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会如何。 整整一个下午，他也不曾被她晃醒。 眼见他安静躺在榻上，无辜无助，模样精致而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伤无端涌上心头。 “纸老虎……” 慕风颓然松手，定定凝视着无声无息躺在床榻上的昀天，氤氲水雾逐渐迷蒙了双眼。 倾身贴近他耳畔，慕风定了定神，嗓音轻柔似乎带着笑意，笑意里却藏着淡淡悲伤：“世人怕你，我可不怕……说好了我只等你三天，三天后你还不醒，我就把你拉出去埋了……” 话音落下，慕风翻身回榻，一动不动的默默看着他，此刻心中仿佛空寂一片，无悲无喜。 唯有眼角积蓄已久的泪滴，无声滑落，悄然湿了衣襟。 转眼已过一昼夜，面前之人纹丝不动，似丝毫感受不到她的期盼与心焦。 转眼，日升月落已过三轮。 慕风神情呆滞的看向窗外再度泛出的亮光，一声低叹，目光幽幽落回昀天毫无声息的容颜。 “我或许要食言了……” 淡淡的话音出口，却蕴藏着难言的心酸与无奈：“还是……十天吧……” 缓缓伸手，整理他额旁鬓发，轻柔触碰着他额心忽明忽暗的浅淡神光。慕风含笑开口： “你是不是怪我提起往事，伤了你的心？你在吓唬我对不对？” “其实我的伤心，也未必不及你。你的过往，我怎么能做到不介意？原本，还有许多事我没弄清，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也没打算立刻原谅你。可是……” “你说过去的事别再提了，既然你眼神那般真挚，我就当是你真心希望它成为过去好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再装神弄鬼，马上醒过来，向我道歉……我让它成为过去……” “我曾在梦里见过你沉睡的模样，那时你是有呼吸也有心跳的。所以我知道，你现在没有沉睡，你在戏弄我对不对？” 慕风边说边俯身，久久凝视着昀天睡颜，却在这张恬静优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生机。 他的脸色，比起三日前更为苍白，唇色愈发浅淡，嘴唇已逐渐生出干纹。 看着这样的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也迅速崩溃瓦解，究竟在她昏睡之后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魔心反噬么？” 慕风徐徐抬手，纤长指尖轻柔触上他日渐干涸的唇瓣，此刻心中积满愧疚与自责：“是不是我早些离开你，你就不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慕风不眠不休守在昀天身旁，不时对他说上几句，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生恐错过他任何细微的动作与表情。 可他却始终毫无声息的躺着，回应她的，唯有缭绕了整座神殿的回声，不时穿堂而过的呜咽风声。 更多的时候，慕风静静坐着，默默无言。每一个朝日升起时的期待，伴随着每一个月落之后的失落。时间在恒久的静默无声中迅速流逝。 然而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于她而言皆是煎熬。 二十日…… 三十日…… 不饮不食，不眠不休的日子将她同样折磨得不‍成‍人‎​形。可这一切，如何及得上她心头之伤？ 每过一日，她心中的绝望便多一分，眸光更添几分暗淡。直到所有希冀彻底湮灭，她的心也随之荡然一空。 时至今日，娘娘也好，孩子也罢，什么都不重要了，此时她唯一期望的是他活着，可如今看来，这似乎也已成了奢望…… 又一轮朝日升起，淡淡的晨辉迅速撒遍整间寝殿。 清晨的光芒笼罩下，他的身体隐隐散发着柔和神光。这一瞬的他，仿佛变回最初梦中所见的模样，圣洁高贵，不染纤尘。 令人神往却不敢亵渎。 然而，慕风深知，这一切皆是假象。 唯有他愈发干涸的唇，逐渐脱水的躯体，骨瘦如柴的四肢，耳目昭彰的提醒着她，想避也避不过的真相。 第325章 生死永别 沐浴着日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慕风缓缓走近床畔，眸光再次掠过昀天手臂，瞬间，压抑了数十日的泪终如决了堤的山洪，奔涌而出。 眼前干瘦脱水的手臂已逐渐透明，隐隐可见其中漆黑手骨。 那是种令人看上一眼便心生惊悸的黑，可它却生长在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明体内，此刻几乎蔓延至肩颈。 原来他的骨骼已魔化过半。 隐忍了数十个日夜，不眠不休的她等不到他醒来，却也从不曾如此绝望。这一刻慕风终究抑制不住拥堵了满心的悲伤，俯身贴上他单薄消瘦的胸口，心中恨意难平，紧拽着他的衣襟，泪如雨下。 “为什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分明是受六界众生膜拜的神，分明拥有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分明可以活得自在光鲜，受万众景仰。有什么值得他自甘沦落成这副模样？ 难道这一切当真如玉天尊所言，皆与她的出现有关？ 若真如此，她宁愿自己从不曾见过他。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曾经的风华绝代之人，如今形销骨立成这副模样，如何令她不揪心？ 此刻，除了一言难尽的悔，慕风心中更有切齿痛恨。 恨他不懂爱惜自己，更恨他一意孤行，所有一切都将她蒙在鼓里。 不知不觉，带着种种极度复杂的情绪与身心疲惫，慕风伏在他干瘪身躯上隐约睡去。 睡梦里，一叶蕖尘，潇潇落木之中，他携琴而坐，仍是那容颜绝世之人，白衣墨发纤尘不染，优雅淡然，莞尔一笑颠倒众生。 温暖日光穿透密林，细碎落满他的衣衫，在她眼前晕开层层金芒。 一切仍是最初的模样，那般美好，令人憧憬。 而她噙着笑意独自远远看着，无论有多向往，也不再向他靠近。 看着笑着，泪水不知不觉落满衣襟。 …… 浑浑噩噩之中，不知又过多少昼夜。 睡梦中的慕风，时哭时笑，轻微抽泣声断断续续萦绕在神殿之中，唯独不敢再睁眼去看身下之人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倘若只有梦中的他才不需受此折磨，她宁愿从此一梦不醒。 …… 直到某一日，某一时刻，一只温柔手掌轻柔抚摸上她深埋在他胸口的头。久违的飘渺话音带着几分喑哑，徐徐自头顶传来。 “哭什么，傻瓜……” 慕风错愕抬头，倏然对上他迷蒙深邃，美轮美奂的暗紫双眸。一张极致完美的俊颜仍有几分苍白，却已恢复往日风采。 未及夺眶的泪，转眼纵横满面。 慕风蓦地起身，匆匆离开。却忽觉耳旁风声掠过，发丝骤然扬起，下一瞬，已猝不及防跌入他坚实怀抱之中。 昀天搂住她的双手逐渐用力，似要将她揉入他血肉之中。微仰起头，精美绝伦的下颔轻抵上她光洁额心，低喃道：“别走。” “你没死……” 慕风紧贴在他胸口，倾听着他强韧有力的心跳，这瞬间悲喜交加。数十日的等待与绝望化作难言的委屈，竟如孩童般，埋首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昀天不知所措的伸手，拭去她眼角泪痕，柔声安抚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只是，睡了一觉……” “你胡说！” 他分明没了呼吸和心跳。 慕风紧紧攥住他衣襟，后怕不已，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混蛋……” “是我不好……” 昀天轻抚着她纤柔的后背，目光幽幽望向窗外，思绪却不知又飘向了何方。 此时，慕风倏然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我看见你的骨……变成黑色。” “风……” 昀天眸光闪烁，抬手来回抚摸着慕风泪迹未干的小脸，若无其事的笑着：“我已压制住了 ，今后……不会再病了，别担心。” …… 日月如流。 距昀天转醒已过半月，这半月时间里，慕风丝毫不敢松懈，昼夜伴在他身旁，生恐一不留神，他便再度陷入那诡异的濒死状态。 数十日的恐慌已成为她心中难以磨灭的梦魇。即便确信昀天已恢复如常，慕风仍是忧思重重，忐忑难安。 直到某日清晨，玉天尊再次找上门来。 “你来得正好。” 慕风静静看着站在她面前沉默不语的玉天尊，沉吟道：“我有事想问你。” “何事？” “前些日子，帝君昏睡不醒，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玉天尊闻言，目光扫过慕风苍白憔悴的容颜，沉默良久，开口道：“他封住了心脉。” 慕风趁势追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封住心脉就能保证不入魔了？他说他不会再失控了。” “因为他伤了你。” 玉天尊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倘若不是发现伤了你，他恐怕听不进任何人劝告，早已病入膏肓。如今，封了心脉，至少能保一时无虞。你也看见了，这些日子他已恢复正常。” 慕风听了这席话，喃喃道：“他……还是不愿炼化魔心么？” “这件事，我早就告诫你了。” 玉天尊眉头紧蹙，目光幽冷盯着慕风：“只有你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他才会甘愿炼化魔心。你如此难分难舍，他如何放得下？” “我……”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也见过他那副模样了，难保下次你不会死在他手上。” 慕风脸色煞白，摇了摇头：“我不怕……” 玉天尊蓦地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你不怕死，你也不怕他死？他如今的心脉只是暂时保住，谁也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倘若你不想成为这千古罪人……” “你……” 慕风后退数步，想起这数十日来面临失去的极度恐慌，他浑身干瘦脱水的濒死模样，顿时心如刀割：“别逼我，让我想想……” 玉天尊长叹一声，摇头道：“你与他是不可能的，若强求唯有生死永别，这便是我从最初就让你远离帝君的原因。” 语毕，玉天尊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这就是你窥破的天机？” 慕风倏然勾起唇角，牵起一抹倔强笑容，一行清泪徐徐滑至唇角，冰凉苦涩：“难道没别的办法么？” 远去的脚步逐渐放缓，玉天尊顿住身形，良久，缓缓开口：“唯有死。你好自为之。” 第326章 带她回家 晨曦倾泻而入，隐约落满长廊。 斑驳光影中，昀天形修长拔，一袭白衫之上金纹流转，腰间一道精致的浅白腰封，零星镶有细碎淡金饰物，将他的优美形恰到好处的展示无遗。 优雅之余高贵而出尘，绝世独立。 一头墨发柔滑似水，飘曳如云。纤细的浅银丝纹隐约盘绕在发间，浅淡流光时隐时现。 白皙无暇的面容，或因受近来体状况的影响，略显消瘦，却令他本就完美深邃的轮廓更显深刻。 光洁额心处，一枚浅白印记隐约散发着神光。 秀长的眉斜飞入鬓，纤长的睫毛轻微卷翘，半遮住一双狭长的桃花目。一对美轮美奂的暗紫色眸子迷离幽深，眸中偶有金纹掠过，波光流转，分明无，却胜似脉脉含。 仅一瞥，便令人心驰神往，自甘沉沦。 秀的鼻梁，精致人中下，连接着线条流畅弧度优雅的下颔，厚薄适中的漂亮嘴唇相较于往的樱花色泽，略显苍白。此刻唇角稍稍扬起，噙着淡淡的满足笑意。 “在想什么？” 昀天倏然开口，话音轻柔，如拂面的轻风。 不知不觉他已近在眼前。慕风轻咳一声，收回视线，倚靠着后长椅坐下，趴上椅背，精致惑人的俏丽下颔轻轻抬起，枕上臂弯。 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园中风景，看上去，一副无所事事的慵懒模样。 轻风徐徐，卷带起漫天艳红的罂粟花瓣，夹杂着幽幽花香，飘飘曳曳迎面袭来。三千青丝在风中沉浮起舞，极致精美的白皙面容上，黛眉轻扫，美目明亮而幽深，眸中有华光潋潋。 眉梢眼角透出万千风。 慕风迟迟不答话，目光悠然望向天际，粉嫩如樱的唇徐徐扬起，巧笑倩兮。 清风袭卷着嫩红花瓣倏然拂过脸颊，映衬着白皙容颜上未及退却的红晕，刹那间万物失色，唯有她成了这世间唯一风景。 下一瞬，温润柔软的唇蓦地轻触上她脸颊，昀天的完美俊颜倏然在眼前放大，慕风不由浑一颤，刹时心跳狂乱无章，面如火灼般炽，一路灼红了耳根。 迅速回头，错愕的看着他，眸中带有几分询问。 昀天在她旁坐下，噙着一脸愉快笑意，目光灼灼直视着她的双眸。 “你害羞的模样……我喜欢。” 慕风无言凝视着他，如今他的模样与最初所见一般，出尘绝世，优雅从容。再无一暴戾气息。不同的是，他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冷淡，也不再忽冷忽，反复无常。 此刻的他如同世上所有寻常男子，面对自己心上之人，柔缱绻，温柔细致。 与前些子梦境中的他如出一辙。 这样的他，正是她所期盼的，可她却再也无福消受了。 “帝君……” 慕风眸光熠熠凝视着他的面容，清澈目光中透出一缕无法掩饰的忧郁，“刚才，我遇见了玉天尊……” “他说的话，你不必理会。” 昀天似有几分焦急，神恳切的打断慕风的话：“你在此出神，可是在想他对你说的那些话？” 见慕风垂眸不语，昀天微微蹙眉，伸手握住她纤柔手掌。 “不必担心，我不会再像当初那般让你担惊受怕了，你相信我。” 慕风闻言，抬眸迎上他笃定的视线，良久，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如此肯定，却掩盖不了眸光中暗藏的恐慌。他在怕什么？怕她离开，还是怕他终究会对她食言？ 亲眼见他经历一番生死磨难，感受过失去他的痛苦和恐惧。如今他能好好活着，于她而言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她又怎么敢奢望逆天而为，与他长厢厮守？ 她不想再次体会那样的痛不生，也不能再承担任何失去他的后果，唯有杜绝一切可能让他再遭魔心反噬的行为。 似乎离去已成定局。 只是如今的他如此柔似水，令人留恋，她又如何舍得离开？ 内心挣扎不下，慕风回过神时，昀天已垂首倾靠近。 熟悉的温气息顷刻将她包围，他的容颜近在迟尺，漂亮的唇逐渐贴近。空气里弥漫着罂粟的淡香，混合着少女自的幽雅兰香，在两人愈发沉重的呼吸间迅速弥漫，发酵成令人燥不安的毒。 毫无预兆，脑中蓦地再度浮现出他无助躺在榻上，濒死的模样。 慕风陡然惊醒，猛地推开他，起奔逃而去。 她不能害了他。 …… 弹指又过十。 自当后宫园中，慕风推开昀天逃逸而去后，昀天便小心翼翼，似担心她会因此离开，再也不曾对她有过亲密之举。 十来，两人心照不宣，始终保持着适当距离。 每逢入夜，慕风总在守着昀天入睡后才翻上榻，和衣躺在他旁。可尽管如此，却仍是不断从梦魇中惊醒，每一次皆是大汗淋漓，泪湿衣襟。 漫长的凉夜，再也无心睡眠。只能起独坐畔，夜夜凝视着他安静睡颜直至天明。 反复重现的梦魇，如同异常沉重的警钟，时时警示着她，该离开了。 的确该离开了。 可她向他保证过不会擅自离开云荒。能带她走的，唯有…… 慕风思虑再三，下定决心，伸手轻柔抚上昀天睡梦之中微蹙的眉头，俯凑近，在他温润唇瓣上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吻。迅速转奔出外。 寝内，昀天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之中，狭长的眼尾，一行清泪晶莹剔透，沿着眼角迅速滑落，转瞬没入鬓发之中。 …… 下一瞬，骤然天光大亮。 慕风奔出翎兮宫的瞬间，转便见一人妖颜绝世，优雅从容，临风而立。一袭轻透红衫猎猎飞舞，仿如缭绕天际的漫天霞光。 见了她，他的眸中亮起璀璨光芒，噙着一脸浅笑，径直朝她款款而来。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在这红衣印衬下，平白添了几分病态的妖冶惑人。 “阿白。” 慕风诧异了一瞬，迎上前去，正开口询问。忽觉耳旁一阵清风袭过。 下一瞬，昀天凭空出现，目光幽深望向慕风，片刻后转盯着风倾羽苍白面容，徐徐开口。 “妖皇来此，所为何事？”。 风倾羽悠然笑道：“我来带风儿回家。” 支持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 第327章 故人再聚 慕风听见回家二字，蓦地抬头看向风倾羽，强自镇定的外表下，暗潮汹涌。 她的家，在哪里？ 这一瞬，阵阵迷茫涌上心头。 多年前，自从父母入狱，慕府焚毁，哥哥亡命涯，她便没有了家。从那以后，有师父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遥山，是她的家。 可后来师父也不在了。 如今，阿白要带她回家。 回妖界。那个有着过往悠闲时光的地方，有对她放任纵容的阿白，有九，有零香，有阔别已久的妖界伙伴……却唯独没有他的地方。 似乎这普之下，也只有那儿能算作她的家了…… 此时，昀的话音在耳畔倏然响起。 “你要带她回家？” 风倾羽微微颔首，正色道：“若风儿近期没别的任务，我想接她回妖界住些时……” “你……要跟他走么？” 昀转回，垂眸看向慕风。眸中忽明忽暗闪烁着令她难解的光芒。 慕风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迟疑片刻，开口道：“我要去。” 话音落下，三人皆陷入沉默。 良久，昀缓缓开口：“当真？不后悔？” 慕风深深垂下头，密长卷翘的睫毛轻颤着，遮住眸中氤氲水光：“不后悔。” 昀点零头，深深凝望着她，许久后，黯然转离去。 “如你所愿。” 唯留一句淡淡的话语，无力回旋在慕风耳际。 …… * 通之路上，慕风一路无言。 风倾羽似乎看穿她心事重重，也不开口打扰。直至梯消失，妖都在眼前若隐若现，慕风逐渐敛去面上霾，抬眸看向风倾羽。 “阿白，你是专程去接我的么？” 风倾羽含笑点头：“当然。” “可我还没来得及传递消息，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开神界？” “或许……” 风倾羽视线倏然投向远方，眸光变幻莫测，徐徐牵起唇角，勾出一道狡黠弧度，“或许这就叫心意相通吧……” 慕风一怔，他总是风轻云淡的将他不愿回答的问题敷衍过去，似乎边每个人都对她隐瞒了不少事。 连他也不例外。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慕风凝望向他妖冶惑饶精致面容，不解道：“你又生病了？” “只是……前些子妖界烦心事太多，没睡好罢了。” 风倾羽冲她宽慰一笑，不再多言，转带她进入妖都。 慕风不置可否，也不再询问，默默跟在他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愿或许有他的道理，而她似乎也没有立场干涉太多。 这时，一声震嚎叫远远传来，惊得慕风浑一颤。举目望去，只见一条两米长的通红蛇，正悬在空中，上蹿下跳骂个不停。 “呔！王鞍，敢偷你龙大爷辛辛苦苦埋了十年的好酒！给龙走着瞧！看龙大爷来抽你们筋扒你们皮！” 一边骂骂咧咧，烛九一边落地，瞬间化作一名模样俊美的红发少年，朝向空猛的一吸鼻子，似在判断酒气的方位，随后抡起衣袖朝着妖市所在方向拔腿狂奔。 “九！” 慕风连忙出声。话音落下，奔跑中的红发少年蓦地顿住脚步，迅速转，下一瞬，眸光铮亮兴奋异常，闪电般冲至她跟前。 “女、女人！你来啦？不对，你怎么才来？” 烛九一双灵活大眼上下打量着慕风：“都过了十多年你才来，你是来接龙回神界的？” 十年？ 慕风乍一听这话，不一愣，仔细想想自己在神界已过了数月，神界一月，妖界三年。如此算来，的确已过了十好几年了。 思及此，慕风抬眸望向含笑站在旁的风倾羽，十年已过，他还是当初模样，除了看上去过于苍白，似乎在遭受某种病痛折磨。只是…… 他何时变得如此脆弱易病了？ “女人！龙跟你话，你看他干嘛？” 烛九不满的嘟囔着，慕风闻言迅速转过脸，上下审视着他。 “你既已修养好了，为何不去神界找我？” 烛九挠了挠头，心虚道：“龙、龙也才刚好了没几年……再了，妖界多自在，干嘛去神界，成对着那家伙，还得替他守塔。” 见烛九提起昀，慕风愉悦的神逐渐僵在脸上，风倾羽倏然开口，打断两人对话。 “风儿，我们先回醉花荫，零香还在等着你呢。” “对对对！” 烛九似也察觉了慕风的不自在，手舞足蹈蹿上前来。 “这些年，没你在这，妖皇大人无聊着呢，成围着龙瞎研究！龙的封印都让他通通解开了！” “你的封印都解开了？” 慕风诧异的看向烛九：“那你如今的实力……” “嘿嘿……” 烛九难得露出几分羞涩神，“今后你就安心待在龙大爷的龙鳞下，龙一定将你和白保护得滴水不漏！” “你又口出狂言……” 慕风淡然一笑，不再多言，随着风倾羽的脚步进入醉花荫，穿过梨花林海，远远便见一名少年与两名少女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大姐！” 零香奔至慕风跟前，倏然止步，一把抓住慕风手臂，异常欣喜的看着她：“你来了，太好了！” 十几年前那一，公子突然念着大姐的名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当时她安置好公子，便追出林外拦下了玄心。也从玄心口中得知公子体时常出现异常的原因。 一切都与大姐有关。 只是公子却特意将此事隐瞒，不愿让大姐知。虽平时公子待她们和善宽容，但零香深知，一旦触及他的底线，后果必是不堪设想。 无论她有多希望大姐能了解此事，却也不敢开口，不敢违逆公子心意。 如今，她唯有期盼大姐能多陪陪公子，悉心照料他，发现他的异常，亲自问他，或许……两人会有机会圆满。可大姐会如她所愿么？ “香儿如此激动，就这么想我么？” 慕风打趣的话音传入耳中，零香尚未来得及回应，便听锦岩嗤笑了一声。 “她想你才怪，她满脑子里成就想着公子公子，要不是为了妖皇大人，咱们三个才不会出来迎你呢！哼！” “你你自己，别带上我！” 零香恼怒道：“我本就想我家姐了，要你多嘴！” 慕风闻言，目光落在一直闷不吭声的玄心上，今的她与往常大不相同，沉默寡言，也不再对她充满戒备与敌意。 她为何突然变了个人？ 第328章 意外来客 妖界的时光总如乌飞兔走，转瞬即逝。 须臾已过数月，小白听闻烛九阴伤愈，立刻自慕风本源世界钻出来，与烛九阴叙旧庆贺。 这对令众妖闻风丧胆的酒肉兄弟，短短数月时间，便将整座妖都祸乱得乌烟瘴气。 风倾羽在慕风来妖界后，不多久便恢复如初。至少，表面看来已无任何病象。 慕风欣慰之余，心中也曾感到疑惑，可每每向他问起，他总是风轻云淡的带过，或是装聋作哑，或是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慕风见他如此执拗，只当他有难言之隐，不再追问。 小妖仙玄心十余年如一日的待在妖都，可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风倾羽，对慕风惯有的敌意却无缘无故少了几分。偶尔对她不满，也只是抱怨她对风倾羽关心不够，不将他放在心上。 零香更是时刻在观察她的一言一行，时常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这一切令慕风深感怪异与不适。索性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内潜心修行。 而风倾羽也从不允许旁人轻易打搅她，如此相安无事，转眼便过一年。 一年来，从最初的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直至今日逐渐平复心绪，心如止水。这其中默默吞下多少苦涩，唯有慕风自己明白。 但既是自己的决定，便没有后悔的道理。 唯有偶尔出门，见小白小九、零香等人围着风倾羽在宫中奢华长桌上一同进餐，其乐融融的画面，仍会不自禁想起三十三重天外，云荒之上那道出尘身影。 看似众星捧月，实则孤身一人。 如今，她也不在了，不知他会不会感到寂寞？ 而这样的想法也往往转瞬即逝，因为风倾羽总能从她瞬间的失神中看穿她的心事，她的情绪轻易便能影响他的悲喜。 虽不知是何原因，但她亦能感受到，她与风倾羽之间存在着某种极为微妙的连系。 她不想让风倾羽为她难过，只能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提。 年复一年，直到彻底将那人尘封在记忆深处。 每日除了埋头修炼，便是噙着融融笑意，远远看着众人欢声笑语。 可任谁也能看出，她的笑容没有温度。 分明是张绝美无双的脸，分明唇畔上扬的弧度那般明媚耀眼，却不知为何，看上去如此低落悲伤。 众人皆小心翼翼，不打扰也不戳穿。 她也从不融入众人。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她是对生活失去了热情，还是甘愿画地为牢，封闭内心，强迫自己在不同的天地间，与那人感受同样的孤寂。 她甚至已有很久不曾再想起他，久到醉花荫里的众人都忘了她只是个过客，久到零香与玄心几乎笃定她会从此留在妖界，终有一天水到渠成，成为妖皇大人的妻子。 直到某一天，慕风首次外出离开醉花荫，面对妖界子民的暧昧言语，蓦地警醒，原来浑浑噩噩之间，转眼已过三年…… “我说妖皇家的小祖宗，都这么多年了，何时姐姐我才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呀？” “就是，我们妖皇大人可从没这么对谁好过，既然你们情投意合，何不干脆早日成婚？” “真有这等喜事，呱就暂且不嫌你太丑了呱！谁让妖皇大人也同样丑，还不听劝呢呱！” …… “你们别胡说。” 慕风淡淡瞥了眼面前众妖，径自转身离去。 阴霾了整日的天空，却在此时毫无预兆的降下暴雨，一时满街妖民纷纷抱头逃窜。 “这几年的天气是怎么了？成天打雷下雨，也没见几日晴的。” “莫不是天界管降雨的神仙失了职？” “瞎说！当真失误三年，早该受罚了！我看，这事定是与那位有关。” “听说那位帝君开心了，天人六界皆晴空万里，他若是伤心了，可就大雨连连啰！” “我不信，这要是真的，连降三年大雨，那位帝君究竟该有多伤心才会如此？” …… 妖民们议论纷纷，在暴雨中各自散去。 慕风毫无防护，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雨地里缓缓挪步，一步一步异常沉重。临近醉花荫，慕风徐徐仰头望向灰暗天空。 连降三年大雨？ 三年来，她在自己的屋内埋头修炼，偶尔出门也从不曾关注外界天气如何。 原来这世间的万千气象不仅与星象相关，还会受他的心情影响。 原来，他的情绪自始至终瞒得了她一人，却瞒不过天下人。 他为何如此伤心？ 这一刻，慕风怔怔的站在原地。 滂沱大雨瓢泼而下，淋乱了满头青丝，浸透了浑身衣衫。精美绝伦的白皙面容上坠满的，却不知究竟是雨，或是泪？ 直到一把殷红的油纸伞倏然遮挡头顶天空，阻断她的视线。 “回去吧。” 伴随着风倾羽温柔低缓的话音，修长指节轻柔覆上她手背，阵阵暖意自他掌中传入她的手心。 慕风缓缓转过头，凝视着他蛊惑人心的绝世妖容，恍恍惚惚随着他回到那座在大雨冲刷下愈显苍白的宫殿之中。 此后，她一病不起。 从未想过自己会脆弱到淋了一场雨便昏睡不醒，然而事实却由不得她不信。 那场雨，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从那一刻起便久久回响在耳内，在脑中，昼夜不停的冲刷着她仅存的少许可怜记忆，徒留片片冰冷的空白，一点点凉透她的心。 而她，在反复的寒热交替之中迷糊昏睡着，时梦时醒，周围的一切都淹没在雨声里。 可她知道，身旁有一人在不眠不休的照顾着她。 即便她已发不出任何声音，此人也能迅速看穿她心中所想，冷了，热了，渴了……皆能照料得无微不至。他是风倾羽。 迷糊之中不知过了多少昼夜。 直到某一天清晨，慕风睁开双眼，天光大亮，风倾羽的绝美面容近在咫尺。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眸中尽显疲态。 可却仍在见到她睁眼的瞬间，自他幽深美眸之中，透出无法掩饰的喜悦光芒。 “风儿……” 然而，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传来嘈杂纷繁的骚乱之声。 混乱中，一男子磁性幽冷的嗓音清晰传入屋内两人耳中。 “妖皇陛下，别来无恙。” 第329章 创世之神 这声音，是墨月。 他来妖界，莫非是为了拉拢风倾羽？ 慕风抬眸狐疑的看向风倾羽，却见他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的冲她安抚笑道：“你好好休息，我送走他们再来看你。” 醉花荫，溪涧旁。 烛九阴与小白神色戒备的死守住小榭前的道路，面对对岸数名魔界中人，毫无放行的打算。玄心零香和锦岩各自祭出兵器握在手中，个个严正以待。 风倾羽步履从容，翩然而至。 溪涧对岸，墨月负手而立，墨发轻扬，一袭暗紫纱衣飘渺尊贵，身形伟岸笔挺。面部轮廓深邃清晰，容颜极致俊美，眉宇之间透着不加掩饰的张扬不羁，狭长凤目之中，一双暗红血瞳妖异逼人。 见了风倾羽，墨月倏然勾起唇角，笑容邪佞惑人。 “妖皇陛下的待客之道，着实值得学习。” “阁下言重了。” 风倾羽淡淡瞥了眼对岸数人，示意烛九阴等人退开。 除了墨月和他手下的两名魔王，余下几位皆非魔界中人，却与魔尊一同前来，看来此次墨月定是做足了先礼后兵的准备。 墨月见众人退开，毫不客气的大步上前，与风倾羽同入榭中落座。 风倾羽悠然抿了口清茶，好奇道：“阁下此来，所为何事？” “听闻慕风已在妖界叨扰多时。” 墨月视线远远飘向慕风所在房间的轩窗，漫不经心道：“我来带她走。” 风倾羽闻言，神情一滞。目光锐利的审视着墨月，并不表态。 “妖皇陛下莫不是忘了，她是我什么人？” 墨月见状，稍稍倾身，噙一脸高深笑意，提醒道：“莫非阁下认为，本王没资格带我的爱妃离开？” 风倾羽低叹一声，话音之中带有几分劝诫：“你我皆是永生不灭之人，人界短短数载光阴，不过黄粱幻梦一场，阁下何需如此较真？” “永生不灭？” 墨月朗声笑道：“你们神界的玉天尊曾告诫众生，人间祸乱将启。可有说错？” 风倾羽道：“魔域重现，东土亡国，人界战乱连连，开天斧现世，慕禹征战天下统一四海，人皇再临。这期间，的确是祸乱四起。” “那么，阁下认为……” 墨月轻笑一声：“当年玉天尊所说的下半句话，是否会成真？” 风倾羽听闻此言，低喃道：“九珠连，妖星现，天地将倾……你认为，此事与风儿有关？” “有没有关，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想来阁下也知道，我暗翳只与云荒那位势不两立。别的事，一概与我无关。” 墨月娓娓道来：“既然阁下也认为玉天尊所料不差，天地将倾，届时你我谁能确保永生不灭？我暗翳在人界轮回万世，历尽人间苦难，终得再临世间。难得将一人放在心上，不珍惜当下，待到天地将倾时，至死未能得偿所愿，岂不遗憾？” “暗翳，你会将一人放在心上？” 风倾羽淡淡瞥他一眼，心中了然，却不点破：“何况，风儿有她自己的意愿，还望你莫要强求。” “强求自然不会。” 墨月目光悠悠，语气笃定道：“我此次前来，只为求娶。” 此言一出，小榭外的众人皆神色各异，数道目光纷纷朝榭内聚集。 曾在人界亲身经历了慕风与墨月的恩怨纠葛，甚至险些为此搭上一条龙命，烛九阴第一个跳脚，正欲拒绝，却见风倾羽远远朝他一瞥，立即会意，埋头不语。 墨月扬唇一笑，丝毫不把众人的抗拒放在眼里：“慕风与阁下的关系，我略有耳闻。既然她与妖界渊源深厚，于情于理，我也会先知会阁下一声。” 风倾羽目光悠悠，扫视向墨月身后三名来历不明的男女：“倘若我不同意呢？” “倘若阁下不同意……” 墨月悠然起身，在榭内缓缓踱步：“妖界素来与世无争，亿万年来偏安一隅少有战祸，想来阁下也不愿置亿万妖界子民的安危于不顾。” 顿了顿，墨月笑道：“妖皇陛下大可放心，我既为求娶而来，自然不会轻易破坏两界关系。我今日想要的，不过是见她一面的机会。至于她愿不愿随我离开，我绝不会强求。” “不行！” 风倾羽尚未表态，烛九阴已按捺不住，气愤道：“女人早已与这小混蛋断绝关系，如今他又来纠缠，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无妨。” 风倾羽目光幽深，望向墨月身后数人：“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或是你手下众人能从我面前越过，出了这间小榭，我就让你见她一面。” 零香与玄心闻言，相视一眼，心下焦急，忧心忡忡奔上前来。 “公子，你的身体……” 多年来跟随在公子身边，即便未曾见过他真正出手，零香也深知他的实力，绝非她可以想像。倘若是在从前，她绝不会阻拦公子，只是如今……他的身体状况…… 他的脸色如此苍白，定是刚受了不小的影响，实在令人担忧。 风倾羽惬意一笑：“无事。” 因实力悬殊过大，面前这几名魔界中人的境界，零香一个也看不透彻，但魔尊的能力，想也知道绝对不会太弱。 至于其他几人…… 零香看不透，烛九阴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两名魔王谟幽和刑业，一个在逆天级，一个在天级。 其余三名非魔人，皆为创世级。 创世级，顾名思义，修炼至这一等级，神力已足够创造一个世界，实属这世上修炼至最巅峰的高手。只可惜，多数创世级高手并未修出本源世界，修行之途只能永远在此终结。 只有极为稀有的，体内拥有本源世界的创世级高手，才能被称作真正的创世神。 而女人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她如今实力尚未突破天级，修行之途尚任重道远，但烛九阴深信，终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位创世神。 届时她的本源世界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而那整个世界的力量支持将会让她愈发强大…… 神游之中，面前数人已骤然出手。 为防神力外泄，摧毁妖界。风倾羽广袖一挥，在小榭外布下结界。 下一瞬，墨月身后三名创世级高手与两名魔王一同攻向妖皇。 第330章 墨月求娶 零香与玄心满脸担忧看着风倾羽，从未见他与这类顶尖高手对战，两人心中甚是无底。 加之他连日照顾慕风，如今脸色如此苍白，定是耗损了不少元气。此时独自面对众多高手，着实令两人心焦。 烛九阴与小白神色淡定的站在一旁观战，两人皆知风倾羽的能力，不需他们担心。此刻他们更关心的是慕风的病情。 而锦岩自幼跟随风倾羽，至今已有近千年，对他的实力了如指掌，此时神色凝重看着风倾羽潇洒自如，从容应战的模样，虽不担心他会输，可心情却实在难以愉悦。 他虽应对自如，对付这几人游刃有余，但比起从前的他却弱了不少。 只怕长此以往，他会越发羸弱。将来又该如何是好？ 此时三名创世级高手同时出招，本应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但因有风倾羽神力庇护，又有结节守护，几人大招接连轰出，却连小小水榭也无法击碎。 两名魔王在风倾羽面前更是不堪一击。为保性命只能暂且退出战局。 天级与逆天级的力量悬殊已有天地之别。从逆天级到创世级更是难上加难，一级之差，却有天地之别，令人唯有慨然太息。 同为创世级，不同修者之间的差距也各有不同。 这世间多数资质寻常的修者，达到神王境界便止步不前。少数优异者经年累月的苦修可修至神帝境界。 极少数修者可突破天级，而越往后则越稀少。 亿万年来，整个世间能达到创世级的高手也不过十余人而已。 天级的刑业与逆天的谟幽，在风倾羽面前脆弱有如蝼蚁，若非风倾羽并无取其性命之意，两名魔王早已在几人交手徐波中沦为炮灰。 见魔王退至一旁观战，墨月不多言语，神色凝重观察着风倾羽的一举一动。 妖皇看上去疾患缠身，神力损失大半，想不到仍能从容应对他带来的三位创世级帮手。看来，传言果然非虚。 这世上唯一一位自天地初开时便从混沌之中孕育而生的上古妖神，与昀天同一时期的远古大神，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只是，与他相比，昀天的来历似乎更为神秘，这世上几乎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什么。不知妖皇的实力与昀天相比，又如何？ 今日通过三位创世级高手，勉强探得风倾羽的身手，却不知，能否以他为参照，推测出昀天的真实力量？ 沉思间，风倾羽已轻松击退三人数十次突围，此时似乎兴趣缺缺，自他手中溢出数十道流光熠熠的血红光线，如丝如缕，交织缠绕着将三名创世级修者牢牢捆缚。 而他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稳稳坐在原地不曾挪动分毫。 “阁下还在犹豫什么？” 风倾羽十指曲握，顷刻将血线收紧，受缚的三人顿时神色痛苦，自脖颈、四肢及腰腹处逐渐溢出鲜血。 却见风倾羽轻笑一声：“看来单凭这三位，今日难以从我身边通过了。” 墨月闻言，神色一凛，迅速做出决定。 下一瞬，一双暗红血瞳之中蓦地溢出诡异红芒，同时自他周身陡然往外散放出异常强烈的黑暗魔气，滔天魔气之中，墨月一袭紫衣猎猎飞舞，墨发无风自扬。 这小混蛋的魔气竟能穿透风倾羽的结界！ 此时滔天魔气往醉花荫四处弥漫而去，眼看又将是一场寸草不生的残酷侵蚀，烛九阴见状，迅速冲天而起化作龙形，千米龙身盘旋于空中，周围的空间随着龙身起伏隐约渐次崩碎。 这小混蛋果然不容小觑，比起当初在第二十天截杀他与女人的实力，如今显然已达到另一个境界。 照他这恢复速度，假以时日，定成大患。 无怪乎他宁愿历尽万世轮回之苦，重聚万片残魂，成就这最强魔躯。 思及此，烛九阴神色凛然，蓦地张嘴，自嘴里吐出一枚通体燃烧着滚滚烈焰的炽热火精。火精出口的刹那之间，整片天地陷入极度高温的炙烤之下，刹时众人皆如身陷热锅之中，燥热难安，焦虑异常。 小小火精迅速没入魔气之中，将未及蔓延开的魔气灼烧殆尽。 与此同时，这异常炽热的高温再次将慕风从昏睡之中灼醒。 感受到屋外变化，慕风迅速翻身下榻，自半掩的窗中飞出。徐徐降落在风倾羽身后。 此时，风倾羽仍将三名创世级修者拦截得滴水不漏，眼看墨月将要加入战局。慕风立即出声制止。 “阿白！” 见慕风现身，墨月蓦地收敛魔气，示意三人退回身后。 风倾羽收回手中血漓缕，挥袖撤下结界，起身迎向慕风。 慕风狐疑的看向墨月，不解道：“墨月，你来做什么？” 墨月闻言，倏然扬起唇角，笑容张扬不羁，透出令人难以抗拒的天生蛊惑：“来找你。” …… * 醉花溪畔，两道身影临水而立，一人清雅绝尘，绝世独立，一人丰神俊朗，魅惑天成。 烛九阴等人远远围坐在榭内，不时朝两人观望，那两人似在谈论什么，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听清。 溪畔，慕风好奇开口询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明人不说暗话。” 墨月目光灼灼望向慕风，“我想娶你。” 慕风错愕道：“为什么？” “你本该是我的王妃，我娶你有何不对？何况……” 墨月垂眸凝视着慕风一双灵动含情的桃花美目，徐徐勾起唇角，漾出一脸暧昧笑意：“我对你是什么感觉，你不明白么？” 慕风不以为然道：“如果你是墨月，说这话或许我会信你一半。你既已觉醒为魔尊，怎么会残存人世执念？你究竟有何目的，不如实话实说，否则，我没时间与你在此虚耗。” 墨月见慕风这番态度，轻笑一声，正色道：“你与帝君的故事，我略有耳闻。” 慕风闻言，眸光一滞，旋即不甘示弱的噙起一脸盈盈笑意：“是花神告诉你的？” 墨月蹙了蹙眉：“我与花神并非你所想的那种关系，当日……” “你不必多说……” 慕风略为尴尬的避开他急切视线，低声道：“是与不是，与我无关。” “那就言归正传。你也知道我与那位帝君势不两立，能让他不开心，我墨月乐意之至。” 墨月眸光深邃盯着慕风阴晴不定的脸：“你不想让他死了这条心么？嫁入我魔界便是最好的选择。” 慕风不解的笑道：“我嫁谁都能让他死心，为何非要嫁你？” 第331章 蛊惑人心 墨月思虑片刻，一脸诚挚：“你若嫁了旁人，那便是真的嫁了，将来后悔也无用。但若嫁我，随时可以还你自由。” 慕风错愕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需真的嫁我，你我之间只需达成共识，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见慕风不答话，墨月补充道：“你为了让他死心，嫁给我，我乐于见他不痛快，我娶你，何乐而不为？” 慕风闻言，莞尔一笑：“各取所需，你我订下假成婚的契约？” “不错。” 墨月颔首道：“我可在你面前立下血誓，绝不违背你的意愿行事。你怕什么？” 慕风抬眸审视着墨月，他的目的绝不单纯如此。让他不痛快？以墨月对昀天的恨意，怎会满足于此？ 只是，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以他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撼动昀天分毫，无论是联合神界的花神或是旁人，在他面前皆是儿戏。 慕风思索片刻，浅笑道：“可我还是不觉得，我有非与你合作不可的理由。既是各取所需，嫁给你，我能得到什么？” 语毕，慕风转身便要离去，墨月见状急忙开口：“莫非，我身上全无令你期待之处？” 慕风回眸深深瞥他一眼：“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墨月微微颔首：“没错。” “我要饮魂觖，你也愿转赠给我？” 慕风眸光幽深，探寻的看向墨月。却见他倏然一笑，目光灼灼回视着她：“我的命都给过你了，区区饮魂觖算得了什么？你若喜欢，我以它为聘便是。” 慕风闻言，垂眸沉思片刻，良久，低语道：“给我些时间，让我考虑清楚。” …… 眼见两人谈话结束，各自散去。墨月似乎心情极好，与风倾羽知会了一声，不多逗留，心满意足的领着手下数人离开醉花荫。烛九阴与零香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又见慕风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一时众人心头疑云四起。 “女人，你该不会同意嫁给那小混蛋了吧？” 烛九阴按捺不住满心躁郁，蹿上前来：“咱们当初费了多大劲才逃脱他的魔爪，你不是这么快又想回去了吧？” 见慕风沉默不语，烛九阴不依不饶道：“你真答应啦？” “还没有。” 慕风摇了摇头，转身寻了一圈，不见风倾羽身影，却见零香、玄心与锦岩三人个个满脸关切，目不转睛凝视着她。 这三人，何时对她的终身大事如此上心了？ 慕风无暇细思，对零香道：“公子呢？” “应是去了树林里……” 见慕风问起公子，零香眸光一亮，抬手指向稍远处的大片棠梨树林。 慕风不多言，飞身掠入林中。 一望无际的林海内，洁白梨花洋洋洒洒，似终年飘零不尽。地面已积满厚厚数层梨花瓣，空中仍在若无其事的飘着“雪”，微风阵阵穿过林间，万千梨蕊拂面而来，风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浅淡幽香。 茫茫花雨之中，一抹妖异红影居高临下，慵懒惬意，斜倚于枝桠间，精致剔透的翡翠杯中，酒香丝丝缕缕飘逸而来。 “好香的酒。” 慕风踱步上前，仰首望向风倾羽。 却见他狡黠一笑：“是烛龙舍不得喝，埋了十年的上好佳酿，当然香醇……” 慕风错愕了一瞬，好笑道：“原来是你偷了它。” “喝么？分你一杯，替我保守秘密。” 见风倾羽将酒杯递来，慕风伸手，正欲去接，却在此时倏然记起，那人曾对她说过的话。 “慕风，你酒品不好，今后除我之外，不许你与任何人一同饮酒。” …… 悻悻收回手，慕风提了提裙摆，背倚着粗壮树干徐徐坐下。 头顶传来风倾羽关切的询问声：“有心事？可是墨月的事？” 慕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中分明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良久，轻叹一声，陷入沉默。 风倾羽了然笑道：“或是，还在为帝君的事烦恼？” “阿白。” 见他提起昀天，慕风迟疑片刻，道出心中疑惑：“这世上的男子究竟把婚姻大事当作什么？墨月要娶我的理由，你也知道，如此儿戏。就连昀天……” 慕风顿了顿，轻叹一声：“他也不止一次说过要娶我，可他说那话时分明对我并无感情，难道终身大事对这世上的男子来说，如此无足轻重么？” “风儿，你是在在意墨月，还是在在意他？” 慕风哑口无言：“我……” “怎么，三年过去，你还没想明白么？你当真如你对外宣扬的那般迷恋他么？” 风倾羽话音悠悠飘来，慕风怔了怔，仰头看去。 只见他斜倚枝桠之间，正将翡翠酒杯慢悠悠举至唇边，唇角上扬，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雨后斑驳的阳光落入他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出令人沉醉的光芒。 一双狭长桃花美目之中带有几分狡黠，眼波流转，脉脉含情。墨发如水，自树梢垂下，微风拂过，丝丝缕缕随风扬起。红衣似血，晕红半片天空。 漫天梨花胜雪，细碎的花瓣缓缓飘飞，迅速落满他的衣衫，暖风中夹带着阵阵香甜酒气…… 慕风静静看着眼前画面，稍稍有几分失神。 风倾羽缓缓开口，不紧不慢道：“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一位无情无欲的神明身上，只是为了掩饰你的心。你身边不乏爱你的人，但你不愿做选择……所以，你选择了逃避。” 听了风倾羽这番言论，慕风恍惚道：“你说什么……” “还用说么……” 眼前骤然一片红霞掠过，下一瞬，一张绝世妖孽的脸瞬间出现在慕风面前。 几乎是额贴着额，风倾羽双手撑上慕风身后两侧树干，长发如水自他肩头滑落，拂过她的脸颊，眸光深邃，凝视着她极美的双眸，唇畔笑容深了几分，一字一句极尽魅惑：“你心里有他，有连宸，还有……我……” 慕风目光微滞，喃喃道：“你在蛊惑我……” “我没有……” 风倾羽话音温柔，妖冶惑人的绝世容颜愈发贴近，眸中瞬间掠过诡异光芒：“你愿被我蛊惑，是因为，你心里有我……” 他的气息如此之近，有几分熟悉。 瞬间，曾在忘川涂畔彼岸花海中所经历的幻象再度浮现在慕风脑海。 第332章 勿问归期 慕风惊疑的看着眼前风倾羽放大了数倍的容颜，密长微卷的睫毛轻颤，白皙的面颊上泛起阵阵红晕，刹时美煞林间百花。 “你的脸很红，可是生病了？” 此时风倾羽仍然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吐气如兰。话音温柔暧昧，眼底的戏谑与深情交织着，让慕风不敢直视。 “风儿，彼岸花海，荼靡幻境，你经历的是你心中渴望的......” 话音落下，风倾羽红唇微启，缓缓靠近，试图去触碰心中期盼已久的柔软。 随着他的靠近，慕风顿觉体内的血液不知为何，竟隐隐开始沸腾，似在回应着他。这一瞬间，似乎对他毫无反抗之力，可她也深知不应如此。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慕风猛的推开他，干笑一声，匆匆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起身跑远。 “风倾羽，你果真是个妖孽。” 不过是披了件无害而自持的外衣，他与风泠本就是同一人，妖冶暧昧，蛊惑人心，本质有何区别？ 远去的步履仓惶而羞恼。 风倾羽含笑望着慕风逐渐消失在花雨之中的身影，缓缓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风儿，你在害怕什么？” …… 慕风一路奔回溪畔，心中疑惑重重。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荼蘼幻境中经历了什么？她分明就没想过与他发生那种事，说什么心中渴望？莫非，那幻境，在某种程度上受了他的操纵？ 此时众人已各自散去，零香见她回来，踟蹰着来到她身旁。 “大小姐……” 慕风回眸看向零香欲言又止的模样，扬起唇角，冲她友善一笑：“香儿，有什么事？” 零香迟疑片刻，忐忑不安远远朝林中望了一眼，收回视线，对慕风道：“香儿想知道，大小姐心里有何打算……” 慕风疑惑道：“你是指墨月要娶我的事？” “大小姐，这些年香儿虽不曾陪在你身边，但香儿知道，你不喜欢那位魔尊。为何你不拒绝他？” “香儿，有些事，不是你表面所见的那般简单。” 零香闻言，一脸不解：“我知道，大小姐心里只有那位帝君，你来妖界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忘了你，放弃你。你考虑与魔尊成婚也是为了让他死心对不对？” 慕风默默无言，零香见状，轻叹一声：“既要嫁人，为何非要选择魔尊？难道公子还比不上他么？” “公子？” 慕风错愕的看向零香：“我从没想过……” “你当然没想过。” 零香自嘲的笑了笑，眸光中透出几分悲凉：“你的眼里，心里全是那一位，何曾正视过旁人对你的心意？从前，你不喜欢他，谁也勉强不了，香儿只希望大小姐你快乐便好。但如今，既然你已决心放弃帝君，为何还是不愿回头看看公子？他为你付出那么多……” 零香的话，令慕风骤然清醒。 最初的风泠对她言语戏弄，暧昧撩拨，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她从未当真，而他也似乎并未认真。 妖界的风倾羽，彬彬有礼，从不越界，在她最低落最失意的时刻留下她，纵容她，放任她无忧无虑，像孩童一般快乐的活着。 她对妖界的感情，对风倾羽的依赖，就像是对故乡和亲人的留恋。从未有过多余的想法。 而风倾羽对她的感情，或许与她不同，并非像她与小九小白那般，单纯的友谊或是亲情。 这一点，直至上次带着梦成宵回来，他戴上面具试图以风泠的身份亲吻她，又在她将离开时紧紧拥抱她，那一刻她才意识到。他对她并非毫无所求的。 可那种疑惑，很快便被别的情绪替代，那次分别，她感受到了风倾羽的眷恋，与其说是对她的眷恋，倒不如说，是对生命的留恋。 这令她困惑，也令她毫无道理的为他难过。 此后，她去了冥界，又回到云荒，经历了昀天的一番变故，至今无暇细思风倾羽的事。 直到刚才，他试图蛊惑她，第一次以风倾羽的身份对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情感。她避无可避，不得不正视与他的关系。 以往的逃避，是因一颗不愿打破这份宁静与美好的私心。 而她内心渴望维系的安宁，这份家的温暖，或许从今以后，便不复存在了。 慕风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失落：“我知道，他或许对我有意，但我回报不了他同样的感情，这种事怎么能勉强？” 零香嗤笑一声，神色失望之中，暗藏哀痛：“那为什么魔尊就可以？难道你对他有感情？倘若都没有，为什么不愿选择公子？” “香儿，我知道你在乎他。” 慕风转过脸，神情恳切望向零香：“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值得这世上最真挚的感情，我给不了他，却霸占着他，对他难道不是种亵渎？这世上，美好的姑娘千千万万，真心待他的更不在少数，为何非让他受这种委屈？” 零香怔了怔，难以置信的看着慕风，似乎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慕风低叹一声。看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所谓的家……天人六界，哪儿也不是她的家。 “你说得对，我既无法对他动心，就不该继续留下让人误会。我会离开这里，今后，不会再来了。” 话音落下，慕风头也不回往醉花荫外走去，身后远远传来零香绝望的哭泣声。 “你什么也不明白！你会后悔的！” …… 会后悔么？ 或许会，但那又如何？ 她从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一路走到今天，周围诡事频发，疑云重重，经历过九死一生，摸爬滚打，前路从来不曾光明，她也独自一人摸索着过来了。 直至今日，她还活着，这期间得到过多少，又放弃过多少，有多少决定是她心甘情愿的？她后悔的事还少么？ 可即便后悔，她也必须如此。 这世间有多少事能轻易两全？而她所求的唯有无愧于心罢了。 幽冥谷。 慕风回望向身后三道羊肠小径，初来妖界的情景历历在目。再回首，风景依稀似当年，往事却成空。 “要走了？” 转身之际，忽见一袭红衫妖冶倾城，和风之中，公子墨发轻扬，衣袂翩跹，飘飘兮若流风回雪。一切一如当年。 第333章 心上之人 风倾羽垂眸凝视着慕风：“离开妖界，你打算去哪儿？” 慕风闻言，扬起一脸轻松笑意：“我……没想好。或许，先去人界看望我哥哥，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了。” 顿了顿，慕风突然记起什么，抬头望向风倾羽：“阿白，我还欠了你一件事，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妨提出来。” “这么急着与我撇清关系了？” 风倾羽眸光闪烁，似笑非笑：“若我要你嫁我，你能做到么？” 慕风垂首凝思片刻，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风倾羽一脸真挚道：“当然是认真的。” “阿白。” 慕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徐徐开口：“在醉花荫时，你对我说的话，我反复自省过。在我心目中，你，连宸，昀天都是与旁人不一样的。我的心里的确有你们，但你们对我的意义是不同的。” “我对连宸的感情，是悲悯和愧疚，因为我欠他太多。他为我牺牲的一切，我这一生绝不可能忘却。或许在我能偿清他之前，我的心里会永远记挂着他这个人，这段往事……但也仅此而已。” “我对你，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从你还是阿白时开始，我就已经把你当成和小九小白一样的伙伴。你变成了风倾羽，对我照顾有加，放任纵容。让我在妖界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慕风轻叹一声，凝视着风倾羽明灭不定的双眸：“对我来说，你是我最亲近的家人，你对我非常重要，我很在乎你的喜怒哀乐，你的安危和身体状况，你的一切。但这种在乎，并不是……” 慕风定定看着风倾羽，柔声道：“并不是……你想要的。倘若，你想要的是我的心……它只有一颗，已经给昀天，我……收不回来了。” 风倾羽听了慕风这番肺腑之言，沉默许久，抬眸凝视着她，缓缓开口：“你爱慕他？即便他堕入魔道？” “是。” 慕风眸光熠熠，颔首道：“只要他活着，是神是魔，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差别。倘若他死了，我……” 风倾羽倏然抬眸：“你就如何？” “我会……追随他的脚步……” “风儿。” 风倾羽骤然打断慕风的话，垂眸轻笑，唇畔带有几分苦涩：“这就是你这三年来，整日闭门苦思得到的结论？……” 见慕风沉默不语，风倾羽怅然道：“罢了。我的话你无需介怀，我方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试探你，想知道你经过这三年的冷静独处，心境可曾有过改变。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我也拦不住你，你高兴做什么便去做吧，只要你开心，我也没什么可挂心的了。” 他的转变突兀而彻底，几分真几分假，慕风怔怔看不明白：“阿白……” “风儿，别再说傻话了。” 风倾羽目光温和，直视着慕风双眸：“妖界永远在这儿，无论何时，你想回便回来。倘若你还在为方才的事耿耿于怀，我可不知该如何惩罚自己才好了……” “方才……你蛊惑我的事么？” 慕风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已经忘了。” 语毕慕风含笑朝着风倾羽挥了挥手，纵身飞出幽冥谷外。 他是为了试探她，还是别的原因，都已不重要了。 零香的一席话，警醒了她，既然她与风倾羽的关系在旁人看来是该更进一步的，那么，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继续留在妖界，让这误会加深。 今日一别，或许并非永别，但妖界她却是不会常来了。 …… * 人界皇城。 慕风一路疾行至此，入城时，天色已晚。 满城街巷燃起万家灯火，自当年与烛九阴一同进入通天之路，至今人界已过数十年。慕风站在皇城熟悉街头，望向周遭熙攘人群，尽是陌生面孔。 一时感慨万千。 夕云街上，被焚毁的将军府遗址经过修葺，如今已焕然一新。朱门映柳，游廊绕湖，一切似乎与当年并无变化。然而胜景犹在，物是人非。 如今的将军府，不过是大片杳无人迹的精致楼宇，静默矗立在萧瑟晚风中，低诉着段段苍凉过往。 “咦，那是……慕大小姐？” 陌生的中年男子话音突兀传入耳中，慕风蓦地回神，回眸看去，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此时也正回头惊讶的看着她。 那人是……姬满。 人间数十载匆匆而过，再遇故人，当年针锋相对的画面倏然浮现在眼前，却再无彼时意气。慕风灿烂一笑，转身离去。 纵身跃入皇宫外墙，凭记忆寻至昭阳殿外。慕风挥袖催眠门外守卫，透过窗缝看去，此时殿内灯火通明，卸下战甲的慕禹一身便衣，独坐案几旁，正眉头微蹙，奋笔疾书。 仍是那般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模样。唯有轮廓愈发深邃分明的俊颜上，带着几分沧桑，彰显着岁月痕迹。 “哥哥。” 殿门骤开，下一瞬慕风闪身入内，凭空出现在慕禹跟前。 “……风儿？” 慕禹抬眸望向突然闯入的女子，错愕了一瞬，细细打量着女子容颜，半晌，未敢置信却激动万分的起身迎向慕风：“真的是你？” “是我。” 分别时他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如今她在神界才过了一年有余，他却已两鬓斑白，眉宇沧桑。 慕风久久凝视着慕禹略显陌生的面容，倏然红了眼圈，嗓中话音哽咽。 一番嘘寒问暖，慕风察觉异样，疑惑道：“哥哥怎么独自一人？鸿玉姐姐呢？” “她……不在了。” 提及此事，慕禹眸光暗淡，也不多言。慕风深知他个性，如此隐忍，心中定是极为痛苦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却在此时，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名美貌妇人手持夜宵食盒进入殿中。见了慕风，妇人眸中闪过瞬间惊艳，随后敬畏的低垂下眸，默默将食盒放置在案几上，朝着两人福了福身，一言不发的径自退下。 慕风诧异道：“她是？” “当年慕府落难，我九死一生侥幸出逃，在边疆被她们姐妹二人所救。后来她们姐妹在战乱中流落，正好遇见我，非要随我进宫，我便领她们来了。” 顿了顿，慕禹补充道：“风儿别多心，她们并非我的……” “我明白。” 慕风点点头，一时无话。却听慕禹轻叹一声：“风儿如今可有心仪之人？” 慕风闻言，沉默看向窗外，屋外不知何时已是大雨连绵。 “哥哥，这雨下了多久了？” 第334章 镜花水月 慕禹循着慕风视线望向窗外漆黑夜空，连绵阴雨，断断续续已有三年了。三年来，少有晴日，虽未造成重大灾害，却也给世人带来诸多不便。 长此以往，洪灾泛滥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知是否是天界哪一位失职所致？ 思及此，慕禹眉头蹙起，目光询问的看向慕风：“风儿可有办法解决此事？” 慕风闻言，收回视线垂眸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 “风儿此次为何下界？” “我……” 慕风沉吟道：“我或许会去魔界……” “去魔界？莫非这是你的任务？” 慕禹神情急切：“魔界中人虽近年来蛰伏在无边混沌深处，不曾为祸，但绝不能掉以轻心。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我明白。” 慕风抬眸深深凝望向慕禹：“哥哥既已子孙满堂，又统一了人界，如今鸿玉姐姐不在了，你可曾想过抛却凡尘俗世，去往天界？” “功成身退？” 慕禹思虑再三，缓缓开口道：“还不是时候，待到天下太平，皇室兴盛，我才能安心……” 慕风颔首道：“既如此，我也该离开了。” 语毕，慕风纵身飞出殿外，不多停留，迅速升空，消失在慕禹视线之中。 唯有飘渺空灵的话音，仍在慕禹耳旁徘徊萦绕着。 “哥哥，别忘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着与你团聚。人皇的寿命并非无限，千万不要等到白发苍苍了，才去天界寻我……” 话音逐渐消散，慕禹喉结轻微颤动，久久凝望着早已杳无踪影的虚空，低叹一声。 比起从前，如今的她更为心事重重了，任她如何掩饰，也掩饰不了眉目之间透出的忧思，或许她在天界并不快乐。 而他，即便去寻她，陪在她身边，就能让她开心了么？ …… 暴雨中，慕风一路疾行，越过城郊，穿过荒野，寻到通天之路，迟疑片刻后闪身踏上天梯。 * 云荒之上，一叶蕖尘。 皎皎月华似练，朦胧夜色中，数不胜数，莹洁剔透的萧萧落叶轻似鸿羽，自穹顶翩翩而落。 超脱尘世的神明独坐林间，习习晚风中，墨发轻扬，周身层层叠叠的轻透白纱款款翻飞，白衫之上数道浅金光纹交织流转。通身散发着令人望而却步的浅淡神光。 流光溢彩的离神琴上，指节分明的修长十指熟练拨捻，动作流畅优雅，阵阵金芒凝作浅金涟漪，接连不断自指尖与琴弦相接处漾开。 琴音时而委婉缠绵，时而悠扬清远，伴随着风中轻舞的洁白落叶，萦绕在整片白玉竹林间。 只是，这清越琴音如今听来，少了几分波澜起伏，多了些许空寂与迷茫。 他的身边……缺少了什么？ 昀天秀长的俊眉微蹙，波光潋潋的狭长美眸中掠过瞬间的疑惑。一张无可挑剔的绝世容颜在冰冷月色笼罩之下更显清冷。 恍惚中，往事幕幕浮上眼帘。 人界夜城以北，澜苍山上，高山流水，神仙鼓乐。他曾与她以琴相交，心有灵犀。 而今她已远离云荒，不复鼓琴，徒留他曲高和寡，难觅知音。 不知不觉，手中琴声渐停，昀天徐徐起身，神色平静，目光怅然，任落叶翩翩沾了满身。 他曾告诉她，遥光已抹去人界记忆，回到他神识之海。却没告诉她，他唯一不曾抹去的，是与她有关的一切。 遥山之巅，十四岁的她娇憨懵懂，隔着卷帘向他张望。 广场之上，天泪自她掌心释放威压，震慑众人，也震惊了她。他将她的手指曲握，她仰头看向他的视线，迷糊之中，流动着摄人心魄的旖旎光芒。 成为遥山之主首徒的她，乖巧勤奋，每日埋首苦修，只为得到他一句称赞。 久别重逢，已婷婷玉立出落得惊为天人的她，却像个孩童一般，扑进他怀中撒娇落泪。 她穿上嫁衣，毅然和亲朔月，临别一刻，眸中隐忍的不舍与悲伤…… 一切，从未自他脑海中消失。 人界的遥光，虽有七情六欲却恪尽职守，不越雷池一步。而此时的他，魔心未能令他修得七情，却为他带来异乎寻常的恶与欲。 亿万年来的古井无波，因有了这颗魔心的侵蚀而蠢蠢欲动。 曾庇护苍生的神，却要背离众生，堕入魔道么？若有一天，他当真彻底失控了，天人六界会发生什么？ 她离开，是为了让他下定决心炼化魔心，做回那无情无欲，高高在上的神明。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苍生与她，他皆不愿辜负，然这世间安有双全法？ 沉思间，片片白叶随风旋落，浮沉飘摇，铺满林间遍地。 一团洁白浑圆的物体，突然自林中蹿出，在他面前一掠而过。昀天回眸望去，却见那团毛茸茸的白影迅速越过石壁，隐没入黑暗之中。 是只小灵猫。 目光如炬盯着小白猫消失的方向，凝思片刻，昀天转身离开一叶蕖尘。 梦浮生外，圆滚滚的小白虎机警的转动着浑圆毛绒的小脑袋，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眨巴片刻，确信昀天已离开后宫，箭步窜回泉边，伸出毛茸茸的小短爪朝着泉中掬了一爪泉水，往脸上胡乱抹了抹。 随后探出脑袋，定睛看向泉中浑圆的倒影，两爪捧了捧自己皮球般的肚皮，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原本打算化作一只灵兽混迹在林中，远远看看他便好，谁知外表纤弱的她，竟会化作一只如此浑圆的小白虎，实在出乎意料。 所幸她的行动还算敏捷，并不受这短胖身形的影响。只是不知，昀天是否看出了端倪？ 看他的模样，冷静淡然，不知究竟有没有炼化魔心？ 思及此，慕风心头再次聚起愁云，习惯使然，如寻常人一般，盘起两只小短腿在泉边坐下，呆呆望着泉中涟漪失了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泉下隐约透出奇异的亮光。那亮光仿佛隐匿在极为深远的地底，透过泉水看去，已是混沌不清，却带有种说不清的召唤之力。 似乎有什么在吸引她下去！ 她曾在这泉中泡过数月，从未见过这道亮光，此时见此朦胧光晕，心中警惕的同时，不由自主生出强烈的好奇。 第335章 镜花水月2 慕风倏然睁大双眼，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甩掉一脸水花。 定睛再看时，那泉底亮光却已消失不见了。漆黑的水面上，晚风吹起层层涟漪，倒映着空中朗月，此时更显孤冷凄清。 慕风缓缓起身，迈开四条浑圆小短腿，一溜烟窜至刻有“梦浮生”三个大字的石壁后，寻了片柔软草地趴下，习惯使然，翻了个身仰躺着望向天空。 忽闪的大眼中，倒映出天河里仅有的七颗星子，映衬得一双圆溜溜的眼明亮水灵。毛茸茸的脸上神情恍惚，不知不觉，困意上涌，慕风逐渐阂上双眼沉沉入睡。 直到悠远琴音阵阵入耳，将她自睡梦中惊醒。 慕风一骨碌起身，从巨大石壁旁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此时正值晌午，昀天在林间弹琴，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 他的神色极为平静，气息比起从前，更为孤高清冷，优雅出尘。此时的他，看上去当真像个无情无欲也毫无弱点的神明。让人敬畏，不敢靠近。 可他的琴声里流淌出的寂寞冷清，却又如此揪心。慕风转身欲走，迟疑片刻终是于心不忍，原地藏好，默默观察着他。 直至夜幕低垂，昀天起身离去，慕风才松了口气，自石壁后钻出，奔至梦浮生旁。 这就是他每日的生活么？ 除了在林中发呆抚琴，再无其他。如此寂寞孤独，无怪乎他宁愿沉睡亿万余年。生活本已枯燥如此，倘若他再无情无欲，岂不是更难以感受生命的乐趣，更像个行走的人形机器？ 慕风怔怔望着泉中倒影，不知不觉失了神。 …… 转眼已过十日，慕风始终藏在石壁后静静看着昀天，不敢靠近，也不舍得就此离开。 直至某天清晨，慕风起身像往常一般等待着他的到来，却在这时，腹中发出极不合时宜的声响，她饿了。 趁着昀天尚未进如一叶蕖尘，慕风撒开四条小短腿箭步冲出一叶蕖尘。 熟门熟路钻入尚膳局，蹦上长桌，将呈了满桌的糕点各咬一口之后，小心翼翼旋转点心方位，遮掩住缺角。 又伸出两只短爪抱起身旁酒壶，猛的喝了几口壶中果酒。酒足饭饱时已至午后，这才意犹未尽奔回林中。 今日林间却并无琴声。 慕风颇为意外的探出小脑袋，好奇看去，只见昀天神情低落，眉头微蹙，目光中带有几分莫名焦虑。似乎在寻找什么。 此时慕风毫无防备，错愕之中只见他倏然转身，回过神时，想躲开却已被他撞个正着。 “小灵猫。” 昀天见了她，神色稍缓，慢慢朝她走来。似担心将她吓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什么小灵猫？她分明是小老虎。 慕风甚是不满，目光警惕的看着他，不知他对待误闯一叶蕖尘的灵兽会是什么态度，躬身做出戒备姿态，张嘴发出一声不悦的抗议：“嗷呜——” 话音落下，慕风倏然一惊，蓦地瞪大双眼，抬起一只胖爪迅速捂住嘴巴。 这是什么声音？如此奶声奶气，哪有半点老虎的威严？ 凌乱间，昀天已到达眼前，俯身含笑凝视着她，一双摄人心魂的极美紫眸中，清晰倒映着她此刻憨态可掬的模样。 昀天小心翼翼，试探着将手伸至她面前。 他是要与她握手么？ 慕风见状，狐疑的伸出前爪，放入他掌心。岂料昀天握住她一只小爪后，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托住她毛茸肥胖的身躯，将她悬空抱起，举至眼前。 “你偷吃我的点心，可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慕风闻言，怔怔看着昀天，此刻他眉目疏展，比起往日少了些许孤寂，多了几分温和。他的眸子美轮美奂，静静凝视着她。眸中波光粼粼，顾盼生情。 慕风心虚的垂下眼眸，转开脑袋，她才没偷吃…… “嗷呜——” 嘴里发出毫无底气的控诉声。 昀天扬起唇角，了然一笑。刹时风光月霁，云开雾散，慕风眼前如有万千雪莲次第盛开。 他的笑容，总是如此牵动人心，百看不厌。 倘若，他能永远这般开怀就好了。倘若，她化作灵兽陪在他身边，能让他少些伤感，多点快乐，那么，她甘愿永远这副模样伴他左右。 沉思间，他已倾身落座，将她放在面前琴台上，伸手轻柔擦拭着她沾了满脸的糕点残渣。 “还说你没偷吃，下次记得先把脸擦干净。” 他的话音磁性而飘渺，不疾不徐，柔和萦绕在她耳际，“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好？”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最初的模样，优雅从容，高贵出尘，却比那时更可亲。倘若他能永远如此，简单快乐，心中有爱，却不需遭受入魔的痛苦，她这一生便再无憾事了。 不如就罚她永远守在他身边，每天吃光他的点心，喝光他的果子酒，泡脏他的温泉…… “嗷呜——” “你想待在我身边？” 昀天眸光闪烁，含笑凝视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知道么，你这副憨态，很像一个人。” 像谁？ 慕风蓦地仰头，迎上他的视线。 昀天微垂下眼帘，掩住眸中黯然：“可惜，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你想她么？ 慕风眨巴眨巴明亮的眼，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莫名泛起一阵心酸：“嗷呜——” 昀天抬眸透过竹林望向远方，神色落寞：“想。” 她也很想你…… 这一句却只在心中默默重复着，不曾说出口。 倏然一阵鼻酸，慕风憋去眼中泪意，转身跃下琴台，一路奔至泉边，颓然坐下。小小的肥胖背影，此刻却透出难以言喻的感伤。 然而她的伤怀却只维持了片刻，不多时，便自波光粼粼的清澈泉水中，漾出大片奇异光芒。 正是前些日子她所见过的，带有某种召唤之力的光晕，仍是那般朦胧，范围却比当初大了不少。 这泉里一定有东西。 只是，昀天每日来此沐浴，为何从未发现？除非，这东西特意避开了他，只在他不在时出现？ 它究竟是什么？它想做什么？ 神游片刻，回过神时，泉中倏然多出一道倒影。玉树临风，绝代风华。与此同时，自泉底氤氲出的大片光芒骤然消失。 慕风立即警觉，不由自主挺直脊背，它果然是躲着昀天的。 第336章 镜花水月3 慕风扬起胖乎乎的小脸，望向昀天。却见他神色自若，似乎并未发现泉中变化。 迟疑片刻，未免打草惊蛇，慕风按捺下立刻提醒他的冲动，瞪大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目光如炬的盯着泉底光芒消失的方位。 烛九阴曾告诉她，这一叶蕖尘里藏着宝贝，一直以来，慕风几乎在心中认定，所谓林中的宝贝，指的正是梦浮生。 方才所见泉底的光晕，莫非才是真正的宝贝？ 可它并无神器气息，只是看上去有些神秘，甚至还有几分危险。 那种危险是她无法描述的，隐约感到熟悉，却说不清道不明。 见慕风浑圆的身体缩成一团，独自发呆，昀天在她身旁蹲下，断断续续的抚摸着她后背柔顺的绒毛，视线若有所思穿过树林，望向未知的远处。 …… 静谧安宁的时光转瞬即逝，眨眼间又过数日。 连日来，慕风每晚蹲坐在泉边，守候着泉底奇异光芒的出现。 而它也总在午夜时分孤月高悬时，如约而至。光晕每一天比前一日更为耀眼清晰。慕风定定注视着它，浑身戒备，目光警惕。 它总是一边在泉下变换着瑰丽色彩，一边向她发出召唤。似乎十分期待她下去寻它。 可慕风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叶蕖尘是整个云荒上对神力压制最强的地方，在这里，除了昀天，谁也飞不起来。而她，倘若轻易进入泉底，神力无法施展，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如今，她能做到的是守着它，防止它对昀天不利。 踟蹰间，慕风瞪大乌溜溜的双眼，守着光晕，又熬过了一个昼夜。 直至次日清晨，昀天一如既往来林中寻她，为她带来点心与果酒。因连日熬夜，此刻浑浑噩噩趴在泉边的慕风，费力抬起眼帘，瞥了眼泉中迅速消失的光晕。 这才懒洋洋的伸出前爪，一爪支撑起圆滚滚的身体，一爪扎上柔软糕点送至嘴边，昏昏欲睡，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 连日的熬夜盯梢令她精疲力尽，连糕点何时从爪上滚落也浑然不觉，直至一口咬上自己肥厚的小爪。疼得“嗷呜”叫出声来。 昀天抚摸着她浑圆毛茸的脑袋，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眸中含笑：“你困了？” 慕风强打起精神，晃了晃头，费力睁开双眼。一只毛绒胖爪搭上他的腿，仰头正欲看他，余光突然瞥见泉中光芒再现！ 而昀天此刻正看着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匆匆一瞥，慕风惊得浑身绒毛竖起，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所谓的熟悉感和危险感究竟是为什么了！ 那片光芒，连日以来越发清晰，也愈发令她疑惑，而方才一瞥，那分明是只巨大的眼睛！ 一股极为诡异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慕风不做多想，电光石火之间，本能的一跃而起，扑入昀天怀里。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白芒骤然穿透梦浮生，自泉底猛的射向昀天心口。 刹那之间，没入慕风体内！ 是它！ 她曾在谟幽的记忆之海里见过，在她伸手抓住开天斧的瞬间，所见的那只亿万年前隐藏在天幕之中的，一击便叫人皇灰飞烟灭的巨眼。 它怎么会潜伏在梦浮生底部？ 此时，她已无力思考太多。倘若那道光线能令人皇毁灭，应当也能轻易将她杀死。可她除了心头剧痛难忍，居然还没魂飞魄散…… 此刻，昀天紧搂着她的手臂似在颤抖，慕风抬手艰难攀上他的肩，紧贴在他怀里，自嘴里溢出的鲜血大片大片，浸透他洁白衣衫。 眼前逐渐陷入黑暗，失去意识前，慕风再次瞥向泉中，那只眼已不在泉底了，梦浮生里彻底失去了它的气息…… 唯有昀天极力克制的颤抖话音，轻柔在她耳畔萦绕。 “风……” …… 心口，撕心裂肺的疼。 仿佛有什么在将她的心脏撕裂，拼命钻入其中。 可她却毫无办法，四肢僵硬而麻木，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唯有日复一日地躺着无法动弹，眼泪不断的溢出眼角，为什么流泪，她也说不清楚。 有一只手，细腻柔和，不停轻柔的替她拭去泪水。是他么？ 最后一瞬，她被巨眼击中，失去了维持化形的能力，在他怀里变回人形，莫非这一切终究白费了？ 而她，别说逃走，就连睁开双眼也无法做到。 时间便在这恒久不变的黑暗中缓缓流逝，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不觉在剧痛的折磨中沉睡去。 又在摧心剖肝的疼痛下清醒。 再度睁眼时，她在人界伏琅山下，神木林中！ 浑身上下，仅有一件极不合体的宽大白衫。是昀天的…… 慕风满腹狐疑，垂眸打量着自己，这副模样，这身装扮，与前几次梦境中所见一致。 难道，她又陷入同一个梦中了？ 远处溪旁有道白影，临溪坐在她曾被蛇咬过的礁石上，一袭墨发如云似水，温柔垂落，落满礁石，又沿着石壁滑下，垂至地面。一身轻透白衫层层叠叠，在风中飘渺纷飞。 远远看去，如同圣洁的雪莲，出尘优雅，不容亵渎。 是昀天，只是，此刻的他似有心事万重，周身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与忧伤。 慕风缓缓走近，张了张嘴，试图叫他，却发不出正确的声音。 是了，在这个梦里，她不会说话。 他究竟在想什么，失神至此？ 直到她到了他身后，伸手轻柔搭上他的肩。昀天浑身一僵，倏然转身，看见她的瞬间，面色冰冷，神色抵触。 却在与她眸光相交的片刻后，骤然起身，似激动无比，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是你，你回来了！” 他的双臂用力紧紧将她禁锢在他宽敞胸怀，恨不能将她揉入他骨血之中。 为何他如此激动？为何每次进入这梦中与他相见，他都像是久别重逢的模样？ 慕风满腹狐疑，抬眸深深凝望着他。 “风……” 昀天恋恋不舍松开禁锢，伸手轻抚上她面容，直视着她的双眸：“别再离开我了，好么？” 第337章 镜花水月4 “昀天……” 慕风嗓音涩哑，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昀天垂眸凝视她双眸，深邃目光似能通过双眼直视她的灵魂：“你愿意跟我走么？” 走？ 是了，接连三次她进入这梦境，始终在伏琅山里，初次见他时，他说山中有人作恶，他在此为了保护山中人。 她三次入梦，每次离开后，他似乎一直在此等着，看上去每一次都像是等了很久的模样，是在等她么？ 可方才乍见她时，他的神色倒像是在看另一个人，许久才分辨出是她，这是为什么？ 疑惑间，昀天已握紧她的手，目光恳切中带有几分询问：“跟我去神界好么？” 他的神情十分期待，有失而复得的欣慰，也有害怕失去的焦虑。 慕风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离开神木林。 临走时，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自身后林中远远传来，慕风蓦地回头，只见一道青光迅速窜入林间山洞之中。 是麒麟！ 它怎么也在这？此时自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此亲切不舍，毫无当初要取她性命时的暴戾与残忍。 难道？…… 慕风正欲往下深思，忽觉一阵头疼欲裂，疼的她浑身发抖，不由捂紧了头。 “怎么了？” 昀天一把将她搂住，目光急切，眸中深藏惊慌，透出一种害怕再次失去的不知所措。 慕风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倚靠进他怀中双手揽住他，示意他不必担心。昀天默默看着她，眸光闪烁，片刻后似下定决心，将她紧揽在怀里，眨眼消失在通天之路上。 三十三重天外，云荒之上。 来来回回的仙子与仙人们见了帝君，个个恭敬垂首而立。却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在两人进入翎兮宫后，好奇张望着。 刚入宫，慕风便被打横抱起，一路往栖梧殿而去。 骤然想起栖梧殿的诡异之处，慕风顿时紧张，因头疼而神色痛苦，双手紧紧抓住昀天衣襟。却说不出半句话，唯有在他怀里不安的挣扎着。 可昀天似乎心事重重，竟忽略了她此时的反应，眼见距离栖梧殿越发近了，慕风扭头望去，却见路旁两排仙子恭敬福身，垂着首，其中一人甚是眼熟。 那是……月神？ 她怎么会混迹在翎兮宫的宫娥里？ 难道她又有什么鬼点子？帝君竟没发现么？不对…… 慕风吃力睁开双眼，沿路一个个将身旁宫娥观察了一遍，这些仙子都很陌生，她从未见过。 直至昀天挥开栖梧殿的大门，径直将她抱入那间凭空出现，令她一度毛骨悚然的寝殿之中，慕风蓦地回神，浑身紧绷，死死抓住昀天衣袖。 此刻，昀天总算察觉到她的恐慌，俯身欲将她放上床榻。慕风却只觉浑身寒毛直竖，拼命紧攀住他的肩颈，不愿自他身上下来。分毫不敢沾上身下的床榻。 她曾亲眼见到，那位娘娘身着红衫，在这张床上辗转难眠，她的幽怨神情至今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面对她的倔强和死缠，昀天无奈道：“你害怕么？” 慕风闻言，死死搂住他脖颈，紧闭双眸，用力点着头。 “别怕，我会陪着你。” 昀天柔声劝解，再次俯身，将她放置在床榻上：“你睁眼看看，这间寝殿你喜欢么？” 慕风硬着头皮将双眼睁开一道缝隙，双手仍是毫无安全感的紧攥着昀天衣衫，生恐他将她留下，突然离去。 眼前的寝殿，布局构造皆与她曾见过的相同，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更像是寻常女子闺房，而非新房。 没有凤衾鸳枕，没有红烛摇曳。 似乎见她神色困惑，昀天好奇道：“你见过这里？” 慕风迅速扫视过整间寝殿，收回视线望向昀天，脸色煞白点了点头。 昀天见状，眸光微沉，思考了片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却也不做解释。只冲她宽慰笑道：“你若害怕，我便在此陪着你。头还疼么？” 一边说，昀天一边伸手轻柔抚过她额际，慕风摇了摇头。经过这连番变故，她早已将头疼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她更好奇这间寝殿与屋外的月神是怎么回事。 倘若，这是场梦，为何它会如此怪异？ “天黑后，我让宫娥过来伺候你。” 昀天默默坐在床沿，凝视她半晌，伸手握住她纤柔手掌，愁眉不展，失神了片刻，似在喃喃自语：“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留下来？” 慕风疑惑的看着他，莫非她梦醒之后，他当真在梦里等她？ 倘若可以，她也希望能在此与他长伴，至少在梦里，他不会入魔，她也不需担心失去他。 “我娶你，好么？” 昀天沉吟片刻，目光灼灼看向她：“做我妻子，永远陪在我身边，别再离开了……” 慕风怔怔看着他，他的神色有几分激动，目光诚挚。 他很害怕她离开。 鬼使神差，慕风反握住他的手，恍惚点了点头。 “真的？” 昀天倏然开怀，倾身上前，将她紧搂入怀中。精致优雅的下颔轻柔蹭上她秀美的额际：“答应我，就不许反悔了。” 慕风倚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伴随着脑中时隐时现的疼痛逐渐睡去。 …… 再度睁眼时，窗外漆黑一片，寂静的寝殿内摇曳着昏暗的灯火。眼前却没有昀天的身影。 慕风蓦地起身，惊慌失措超殿外奔去：“昀天……” “娘娘！” 回应她的是听上去略为耳熟的女子声。 慕风立刻顿住脚步，只见月神着一身宫娥衣装，步履匆匆自殿外进来。见了她，上前将她扶住，低垂着头，恭敬询问道：“娘娘，有何需要？帝君在重华殿就寝，未经允许，任何人也不能前去打扰的。” 月神叫她娘娘？ 慕风久久凝视着面前的月神，夜深人静，她不离开翎兮宫，反倒留下来照顾她，看来必定是帝君指派的。 她不是月神，她只是个丫鬟。 这间寝殿、完全陌生的宫娥们、藏在伏琅山上看着她离开的麒麟、还有月神对她的称呼…… 如果这一切当真是梦，那么她梦见的，定是亿万年前那位娘娘和昀天的经历。可为什么要让她反复梦见那位娘娘的事？ 为什么这种感觉如此真实，不像是梦，倒像是她在亲身经历？ 第338章 镜花水月5 她分明被那只巨眼击中，此刻应当是垂死躺在重华殿里。 可为何被那束光击中，她却没有死？ 疑问重重，慕风再次审视向月神。此时的她，只是一名修为平凡的宫娥，她的实力看来不过天神初期罢了。容貌虽与亿万年后差别不大，在神界却也只能算作平平，并无亿万年后，身为神帝的月神那般美颜。 原来亿万年前的她，竟是娘娘的贴身侍女…… 思及此，慕风快步跑至妆台前，对镜端详着自己的脸。这张脸与初上天界的她几乎一模一样，与如今的她也有九分相似。 无怪乎亿万年后的月神在花神会上见到她，会是那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见慕风盯着镜中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芷兰小心翼翼凑上前，试探着询问道：“娘娘该就寝了……” 慕风闻言，回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凭月神亿万年后的态度，便知她对这位娘娘定是不怀好意的。 当初月神见了她，误以为娘娘回来了，吓得立刻去星海查探，对她的仇视也直接起因于这位娘娘，如此看来，娘娘的死说不定与她有些关系。 而麒麟与梦成宵曾说过，娘娘一度堕落为妖…… 慕风沉思片刻，不动声色回床上躺好，直到芷兰离开，才迅速翻身坐起，闭目凝神，以神识探查体内状况。 这具身体果然是那位娘娘的，它没有本源世界。可她的骨骼分明是至纯的神骨，洁白无瑕，晶莹剔透，此刻的她绝非妖邪。 此时，麒麟的话再次在慕风耳际回响：“她生来便是娘娘……” 麒麟称她为娘娘，却不知她是昀天的妻子。可见，它嘴里的“娘娘”所指的是另一种含义。如今看来，它的言下之意，这位女子生来便是一位地位极高的神。所以它叫她娘娘，并甘愿追随她。 那么，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沦落为妖？月神是否参与其中？ …… 思索片刻，慕风不知不觉沉沉睡去，直至天光大亮。醒来时，不见昀天身影，却见芷兰端着水盆进入寝殿。梳洗完毕，慕风径直前往重华殿。 一路上，迎面而来的宫娥们纷纷朝她好奇张望，窃窃私语声接连传来。 “这便是帝君从人界带回来的娘娘？” “听说是个哑巴……” “当真？可惜了这好模样了……” “哑巴？可千万别小看哑巴。你们可知道，帝君昨日带她回来，在她寝殿留宿直到深夜才离开？” “这话何意？他们不是还没大婚么？” “哼，听说她是在下界不知哪个荒郊野岭缠上了帝君，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和帝君发生了……那种事，帝君自然是要对她负责的。” “原来如此，难怪帝君力排众议，非娶她为妻。这位娘娘可真是好手段。” “若非如此，帝君怎会愿意娶她？空有一张迷惑人心的脸，连话也不会说，有什么用？” …… 和帝君发生了……那种事？ 慕风蓦地顿住脚步，转身望向远去众仙娥的背影，她们所说的，莫非是上次在冥界她中了孟婆的毒，随后进入梦中发生的那件事？ 那件事果然是真实的。 可那毒分明是她中的，怎么会跑到了这位娘娘身上？…… 眼下这群宫娥，与亿万年后翎兮宫里的仙子完全不同，亿万年后的仙子们，对昀天仅有适可而止的仰慕和崇敬，全无非分之想，对她也无妒忌之念。 而这批宫娥，她们的话语里包含了太多恶意与妒忌。难道是因为此时的昀天并非无情无欲，仙子们心中都对他抱有幻想？ 若真如此，定是发生了某件大事，某种不可抗的外力导致了昀天后世亿万年的无情无欲，不知那件事是否与五界同诛妖邪有关？ 思及此，慕风再度转身，一路朝重华殿奔去，却在半途中，被突然出现的昀天拦下。 “昀天……” “急着去哪儿？” 昀天摊开双手，眼看着慕风撞他满怀，顺势将她搂紧，冲她戏谑一笑。 倏然忆起方才宫娥议论之事，慕风不敢多看他一眼，窘迫的低垂下眸。 “脸红什么？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昀天伸手轻柔托起她俏丽下颔，调笑道，“答应嫁我的事，可还算数？” 慕风怔怔看着他，一时心中思绪万千。 倘若，此时她拒绝了，他与这位娘娘或许就不会成婚，也不会有孩子。或许将来他也不至于需要亲手杀了她……又或许很多事都会发生改变，而他也不会变得无情无欲，更不会被魔心侵蚀…… 要拒绝么？ 举棋不定之际，昀天的话音再度传来：“你后悔了？” 他的神情有几分受伤，还有几分焦急与失落。 慕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张嘴以唇语说道：所有人都不同意。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想。” 昀天双手紧握住她的肩，强迫她与他对视着，目光灼灼凝视着她：“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见慕风踟蹰，昀天再度开口：“他们同意也好，反对也罢，不过是些寥寥过客，在你我无尽岁月里，算得上什么？十万年、百万年、亿万年后，这些‘旁人’，还有多少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始终伴我左右的，只有你罢了。这是你与我两个人的事。” 他的神情如此恳切，眸中盛满浓情蜜意。 即便身在梦中，她亦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坚定和决心。只可惜，如此执着的爱意，他给的是这位娘娘，而不是她。 这一瞬，她多希望自己便是这位娘娘，然而，她不是。麒麟和梦成宵说她不是，风倾羽说她不是，连昀天也说她不是。 既如此，又何必这般残忍，让她亲眼目睹这一切，亲身体会这一切？ 慕风低叹一声，莫名的心酸涌上心头。 沉默许久，无奈点了点头。 或许一切早有注定，即便她此时拒绝了，也无法改变命运运转的轨迹。 未来的某一天，一切终将回到既定的轨道，而她一人之力，如何对抗整个世界，以及这跨越了亿万余年的历史长河？ 第339章 接近真相 时光流逝。转眼大婚已毕，各路仙神庆贺结束纷纷散去。云荒之上唯剩一对新人。 洞房花烛夜。 栖梧内，长夜燃明灯，恰是鸳鸯双得意，凤鸾两多。 轻透的红纱盖头自眼前缓缓滑落，灯影明灭之中，慕风粉面含羞，一张俏颜飞霞满面，睫毛低垂，皓齿红唇艳滴。却始终不敢抬眸面对昀灼灼视线。 昀眸光深邃，迷离而含，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徐徐倾靠近。伸手轻柔抚上她纤长手指。 紧张暧昧的氛围，肢体的触碰，令慕风陡然一惊，触电般迅速缩回双手。 梦中缠绵旖旎的画面再次不合时宜浮上脑海，可如今她已知，那是他与这位娘娘经历过的事。 此刻，慕风面如火灼，羞怯之余，尴尬而悲哀。 她在做什么？ 她正在体验旁饶洞房花烛夜。面前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念念不忘的人，此时正与他心上之人共度良宵。 他对这位娘娘的深，令她无地自容。 而她却并不想，如此深刻的感受他们之间的意…… 不知不觉红了眼圈，慕风偏过头去，尴尬避开昀眸中满溢的惑与浓。 却在这瞬间，脑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低喝：“你回去！” 话音落下，空前剧烈的撕裂感自脑中溢出，徐徐传遍全，直至足底。 仿佛有双无形之手在用力将她剥离，剥离这具体！ 刹那间，慕风只觉浑剧痛难忍，顷刻冷汗淋漓，在榻上痛苦翻滚。 而昀，乍见她这副模样，脸色骤变，神悲凉而无措，痛苦却不甘。 “不要……” 昀紧抓住她的手，一边替她擦拭额头细密汗珠，一边低声哀求：“你答应我的……怎么能反悔？” 他在什么，慕风已无心揣摩。 难以承受的剧痛再次摧心而来，慕风只觉眼前一暗，呼吸骤停。一切迅速笼入黑暗之中，画面中最后定格的，是他迷茫不甘的神，眸光在烛光下逐步冰冷。 世界再度陷入无声黑暗之郑 …… *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隐约传来遥远的鸟鸣声，随后是熟悉的轻唤。 “风……” 心口的疼痛还未褪尽，呼吸尚有几分艰难。慕风挣扎片刻，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是昀的重华，她一袭白衫，和衣仰卧在他榻上。 “帝君……” 边的昀面容憔悴而疲惫，看他这模样，也不知在此守了多久。慕风顿觉过意不去，顷刻自方才梦境的迷茫中回到现实，撑起上，冲他歉意笑道：“看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 昀一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今后，不可再鲁莽行事了。若要叫我放心，就别再这般轻视自己的命。” “对了，那道光……” 慕风闻言，自昀怀中仰起脸，疑惑道：“我曾经见过，它是一只眼睛发出来的，一击就让人皇灰飞烟灭。它究竟是什么？为何会藏在梦浮生底部？” 昀沉吟片刻道：“它是……化的一部分。” “化？” 莫非是传中那位死不聊妖邪的化？ 可它怎么敢潜伏在梦浮生？就在昀的眼皮底下？那一击之后它又去了哪里？ 见昀似乎不太愿提及此事，慕风不再多问。 “饿么？” 昀起离开畔，慕风循着他的背影望去，寝中央原本光洁干净，偶尔堆放几本书册的雅致长桌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佳肴。 慕风见此形，好奇道：“帝君知道我今会醒来？” 昀随手端起一碗汤羹，回到她旁，莞尔一笑，不言语。 “或是……帝君每都为我准备了这些，在盼着我清醒？” 慕风眸光狡黠，反复打量着昀波澜不惊的表，开口正要再揶揄几句，猝不及防一勺温甜汤喂至嘴里。 “喝吧。” 昀话音干脆，神略有几分不自然。 慕风见状，心下思忖，看来是被她猜中了，想不到这帝君分开了些时，竟变得如此扭捏害羞。这窘迫模样，可当真是少见。 慕风微扬起唇，冲他嫣然一笑：“是帝君亲自做的么？若是，我这就把它喝光，若不是，我一口也不想喝……” 话音未落，便见昀挥手将汤碗送回远处桌上。 未及反应，他已蓦然倾贴近，一双深邃美眸近距离凝视着她，缓缓开口：“你想喝我的？” “！！！” 暧昧不明的话语让慕风顿觉不妙，顷刻间面如火烧。 昀趁势迫近，如樱般浅淡漂亮的唇微启，凑至她耳际，低声道：“你再要如此戏弄我，可准备好承担后果了？” 他果然还是那个他！ 刹时红霞满面无地自容，慕风迅速翻，掀起衾被猛地将自己从头至脚牢牢捂紧，隔绝他的视线。 许久不见动静，悄悄自被里钻出，瞥了眼寝内，不知何时昀已不见了踪影。 慕风长舒了口气，心念一动，眨眼间自内消失，进入本源世界里。 倘若那只眼是那妖邪化的一部分，潜伏在梦浮生底部，总是避开昀，在她独自一人时对她发出召唤，又在击中她心口后消失。 一切便有了合理的推测。 它的目标，从来不是昀，而是她。 那一击，它原本便不是冲着昀去的，它伤不了他。它这么做，是因为召唤了她许久也不见她上钩，便利用她对昀的紧张，让她自投罗网。 若她所料不差，如今那只眼已通过发出的那道光进入她的体内，此刻就在…… 慕风面色凛然，缓缓走向安静摆放在绿草丛中的白玉棺椁。垂眸瞥向棺中女子被云雾笼罩着的脸。 唇畔勾起一丝冷笑，慕风蓦地挥袖，驱动本源之力，将女子头部迷雾迅速遣散！ 虽仅仅是一瞬间，但亦足够了。 看清迷雾下真容的瞬间，慕风倒吸一口凉气，浑骤然一阵发寒，不自倒退数步！ 她没有脸！ 一整张雪白的面皮上，仅有一只刚刚归位的独眼！ 果然如此…… 此时，梦成宵临终前的忠告再次在脑中回响。 “我看见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是不是打算找齐那具骸骨？你最好不要如此……” 此刻，慕风浑颤栗，猛的回头看向旁骸骨，多年来，见惯了它这副模样，却从未令她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慕风颤抖着双手，伸入棺中，摸向女子躯体…… 第340章 鬼童之谜 触碰上女子极为柔软的冰冷身躯的瞬间，慕风已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快速将女子身体四肢按压一遍，再度挥散缭绕在她头部的云雾，这一刻，她的模样更为清晰的映入眼帘。 她不仅没有脸，也没有头。 确切的说，她没有头骨，甚至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 她的身体因有衣衫包裹，难以看出端倪，而她的头部也曾因云雾笼罩，看不出究竟。方才驱散云雾，慕风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脸上，忽略了其他。此时再细看这颗头，它分明扁平而塌陷，如同一滩软泥，毫无支撑可言！ 慕风缓缓起身，转身面向白玉骸骨的半具残骸。 此刻它的一只手、一具上身和一条腿已拼接在一起，看上去十分诡异。种种迹象表明，它是这棺中女子的骨！ 这位娘娘，死前竟将自己骨肉分离，甚至她的脸也拆分成了数个部分，潜伏在不同的地方。她的尸体，无论是骨骼还是肉身，皆妥善保管至今。看来是早已为自己妥善安排了一切。 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在亿万年前从五界联盟手中活命这么简单。 慕风眸光冷凝，在骸骨与女子尸身上来回流连。只怕是，她在亿万年前便已着手布局，为的就是在战败身殒后，能有机会重组神躯，再临世间。 而自己，因在遥山误闯禁地，被她选中，成为替她收集骸骨助她重返这世界的助手……或许自己与她之间，还有别的联系。 八十万年前，这位娘娘的灵魂自饮魂觖里蹿出，进入琅玥镜，随后带着琅玥镜一同消失。八十万年后，她穿越来这世界，琅玥镜却已化作了她的眼睛。 如此看来，她的体内除了琅玥镜，或许还有这位娘娘的灵魂。又或是……她本身便是这位娘娘的转世？ 可她若是转世，面前的骸骨和尸身又算什么？她既已转世，为何还要保存前世的尸骨？ 慕风摇了摇头，此事已被众人否认，既然所有人都说她不是这位娘娘，她又何必继续钻这牛角尖？ 此刻她更好奇的是，这位娘娘处心积虑重返世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当初梦成宵坚信自己眼中的善与正义，义无反顾的追随她，甚至不惜为她判出妖界，杀害挚友。却又在见了棺中女子与白玉骸骨后彻底颠覆了最初想法。 无论他看见了什么，或是与白玉骸骨沟通过什么，能令他如此坚定的立场彻底崩溃瓦解，毫无求生意志，但求以死谢罪，可见，这位娘娘所谋划的，绝不符合他心目中认定的正义与善。 看来，她的确不能轻举妄动，随意将她的骸骨凑齐。 令她不解的是，对于此事，昀天定然深知其利害，可却对她一连串的破坏封印行为视而不见，任由她将她的骸骨一截截取出。 甚至在星海之下，七星疑冢里，娘娘的身躯私藏了亿万年，这些昀天都是知道的。他不毁去她的肉身，可理解为顾念旧情。可她将娘娘的棺椁搬入本源世界，他也放任不管，至今不过问一句。 他的目的是什么？ 莫非他希望她将娘娘的骸骨凑齐，让她再临世间？又或是，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下，即便骸骨取出，娘娘复生，无论发生什么，他也能从容应对？ 可从这只眼睛对待昀天躲避的态度看来，这位娘娘与昀天是敌对的关系。他没有理由希望她复活…… 他究竟在想什么？恐怕她永远也想不明白。 慕风已见证了自己的猜想，继续留在此地也得不出更多结论，正欲离开本源世界。 却在此时，脑中一道灵光倏然闪过，方才，她竟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当年的娘娘是被昀天杀死，遥光甚至亲口说过昀天将她分尸封印。 既然她已被分成六个部分，为何此处会有一具她的完整尸身？难道此事另有隐情，被昀天分开的只是她的骸骨？ 倘若如此，当初她在娘娘躯干骨处发现的小鬼童又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是在娘娘的躯体彻底死去后出生的，此事本已匪夷所思，倘若那所谓的躯体自始至终只是一截骨架，它如何还能携带一个胎儿？ 为何这位娘娘不将胎儿与她完好的肉身放在一处，而是将它分离出去，与她的神骨一起，让昀天封印亿万余年？ 倘若与她的尸身在一处，那孩子或许还有离开七星疑冢活命的机会。毕竟疑冢只是难寻入口，要从中离开易如反掌。 而被昀天封印，无论那孩子多么强大，也不可能靠自己逃出。 所以才会在出生两年后活活饿死在墓中。 莫非那位娘娘本就不打算留下这孩子的性命？她是特意这么做的？可她的动机是什么？ 昀天对她情深意重，她为何不愿留下他的孩子？ …… 疑问一道接一道，本以为事情已有眉目，可进入本源世界，除了证实那只巨眼是这位娘娘的眼睛外，反倒更添了新的疑惑。 这位娘娘身上有太多可疑之处，细细想来，昀天处理与这位娘娘有关的事情的方式也着实令人难解。 亿万年前，他与她的故事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她想了解的，昀天不会告诉她，旁人，即便有知情者，也不敢外泄。 无论是他还是这位娘娘，她都不想仅凭眼下信息作出妄断。可她掌握的线索却已到此为止。 唯一的办法，只有让这位娘娘亲自对她说了。 可是，当真要凑齐骸骨，让她再临世间么？如果她回来了，与娘娘极为相似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慕风回眸深深瞥了眼白玉骸骨，不多停留，闪身消失在本源世界里。 重华殿内，慕风再度凭空出现。见昀天不在，一把掀开锦被，迅速翻身下榻朝殿外冲去。 一路奔出寝殿，穿过主殿，刚出大门转身却见昀天突然出现，神色淡定拦在她面前。 “这才刚睡醒，就要离开了？” 昀天满脸高深莫测，眸光幽深，意味不明的逼视着她。慕风心虚的避开他的注视。 “我只想来看看你，既然你一切安好，我也不需继续在此逗留了……” 昀天闻言，徐徐扬起唇角：“你当我翎兮宫是你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第341章 极尽蛊惑 慕风蓦地抬头，神色戒备的望向昀。 关于墨月的提议，原本她只想在做决定前来看看他，却不慎暴露了份。只要他魔心还在，无论她是否与墨月达成约定，与昀都是不可能有未来的。 既如此，何必自寻烦恼？ “帝君何必强人所难？伤人伤己？” “伤人伤己？” 昀眸光深邃，缓缓近慕风：“当初你你不后悔，我便成全你，让你跟着妖皇离开。如今，你在妖界生活已有三年，为何这时却要来看我？” “我……” 昀的话，问得慕风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想我了？” 昀步步近，来到慕风跟前，倏然抓起她的手按上他口：“云荒之上，从不是任人随意来去之地。我放过你一次，你却去而复返，看来是你心里有我，终究放不下。” 语毕，昀俯贴近，话音柔和暧昧：“既如此，何不遵从你的内心？为何还想逃走？” 她的内心…… 她渴望的不过是一份两厢愿的感。只是，他虽近在眼前，可她却不能放任自己轻易朝他靠近。 理智或许会令她错过，令她遗憾，但若不保持理智与清醒，结果恐怕会更令她悔恨终。 慕风低垂下眸，掩住眸中低落，试图自他掌心抽手离开。却被他一只手紧紧抓住，完全无法抽。 “或是，你的心里除了我，还在惦记着别人？” 他的语气，询问之中透出几分困惑。 慕风抬头凝望向他神色莫测的完美面容，他的眸子仍是深邃含，梦幻迷离，此刻闪烁着迷幻光晕，不知在想些什么。白皙俊颜上，处处透着令人神往的优雅，线条迷饶唇与精致饶下颔，距离她如此之近……可眼下，不是沉迷美色的时候。 “帝君……” 慕风深吸口气，平复自己起伏的心绪，却在话音出口的瞬间，只觉一阵旋地转，回过神时，已被他重重按上门，一手抓住她试图挣扎的手腕，一手托住她脑后将她锢。同时，他的温与柔软携带着惑饶芳香，猝不及防覆上她唇畔，堵住她来不及解释的话音。 被牢牢锢无法动弹的慕风，蓦地睁大双眼，心中悸动阵阵，红云迅速浮上面颊，晕红耳根。 良久，昀意犹未尽移开唇瓣，沿着她滚烫脸颊滑至耳根处，含笑看着她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柔声道：“这是你想要的么？” “我……” 未及出口的话语再次被他堵在嘴里，羞愤之余，慕风拿他毫无办法。他的吻绵长深远，肆无忌惮。 直至她几乎喘不过气，回过神时，他仍在肆掠，只是不知何时对她松开了锢，双手轻柔捧起她滚烫脸颊，而她亦不知不觉攥紧他衣衫，不知所措的搂上他腰际。 这动作令昀蓦地一僵，直起上目光幽幽凝视着她。慕风慌乱移开视线，却忽觉脚下一轻，被他凌空抱起。 “你想做什么……” 毫无底气的问话，尚未平复的呼吸，令气氛更显微妙。 昀倏然扬起唇角，漾起一脸暧昧笑意，凑至她耳旁低声耳语：“我要……在你上留下印迹，从今以后，你的心只能属于我。” 话音落下，慕风顿时面如火烧，羞赧得无地自容。 却完全来不及反对，眨眼之间他已将她抱回寝，锢在榻之上。 慕风仍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为自己，也为他：“帝君……” “叫我名字。” “昀……” 慕风鼓起勇气，直视着他近在迟尺的幽深美眸：“你不能……” 昀柔声打断她的话：“你不愿意？” 慕风低垂下眸：“我于心有愧。” “为何？” “你本应是超脱尘世的神明。” 慕风迟疑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若让你因我而沾染这些红尘俗气，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昀闻言，略为错愕：“时至今，你还这么想？” 慕风郑重其事点零头，在她心目中，他永远是那出尘绝世的模样，只可远观不可亵渎。什么魔心，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质。 恍惚间，却见他唇角微扬，笑意清浅，深邃的眸光之中意浓浓。昀并不答话，突然俯，覆上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良久，微抬起头，又在她唇畔轻咬一口。 慕风早已吓得紧闭双眼，呼吸停滞，密长卷翘的睫毛因紧张而颤动不停。 这一幕或许彼此都曾在心中幻想过无数遍，可如今它如此真实的发生，与想象中竟又是那么不同。 此时，慕风只觉旋地转，浑无力。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馥郁的气息喷上面颊，灼得两腮滚烫。慕风极难为的睁开双眼，波光流转的桃花美目含嗔带怨，不解地凝视着他。 他仍是一抹温柔笑意挂于唇角，华光潋潋的紫眸中柔无限，她的影猝不及防却又恍如亘古恒久般，印刻在他的眸光深处，仿佛那里才是她理所应当的归宿。 “傻瓜，我愿入红尘，因红尘中有你。” 来不及品味话中深意，慕风只觉体微凉，回过神时，衣带已然散开，他的手指隔着薄衫在她腰间摩挲。 “不，不协…昀……” 慕风无力低喃道：“这件事……不能……” 昀俯贴近她耳际：“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就做过了么……” 深邃迷离的紫眸中，划过一缕妖异暗红，眼中被竭力压抑的潮，如一头困兽。挣扎着，即将冲出牢笼。 耳鬓厮磨的暧昧，蛊惑人心的话语，一点一点击溃着她的意志。 我们……早就做过什么？ 一瞬间，有什么在她脑中闪过，想要捕捉，却又无暇他顾。 此刻的他褪去那神圣出尘不容亵渎的外壳，化绝世妖孽，极尽所能的魅惑着她。而她，唯有集中全部的精神力，在这桃花和雨的迷乱中勉强维持着一分清醒。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挑逗的话语极尽温柔，纤长指尖反复摩挲着她嫩滑脸颊，原来他的蛊惑如此致命，可这样的他，真的是他么？ 慕风蓦地睁大双眼，抬眸的瞬间，倏然对上一双通体暗红，异常妖冶的眸子。眸中似有地狱业火烈烈燃烧！ 如此邪魅，如此陌生。 第342章 他的死劫 “昀天，你的眼睛！” 震惊之余，慕风骤然清醒，猛的将他推开。 而昀天如同坠入某种魔咒般，翻身再次将她带入怀中。安抚着在怀里无力挣扎的她，却难以自抑的渴望索取更多。 “别怕……” 此刻不再受抑制的感情如潮水般汹涌，毫无章法狂乱的吻似要将她吞没。 “你醒醒！” 慕风再次使尽浑身之力将他推开，迅速起身远离床榻，看着榻上的昀天妖异陌生的模样，顿觉心如刀割，悔不当初。 如此狂乱诡异的他固然让她感到陌生，可更多的却是心痛与悔恨。她早该料到，他并没有炼化魔心，她应该小心谨慎，不该在他面前现出人形。 不，她根本不该回来。 可如今，事态发展至此，后悔还来得及么？ 无论他是神是魔，她都不怕，她只怕他所遭受的苦难皆因她而起。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可偏偏唯一一个不停伤害他的，似乎也只有她而已。 似感受到她的恐惧，昀天的神情逐渐趋于平静，眸中业火渐渐退散，一如往日高贵的暗紫瞳仁中泛起金色涟漪，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终是将残存的情与欲尽数收敛，相视无言，沉默良久，黯然离去。 直至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慕风颓然坐下，积蓄已久的泪在此刻潸然而落。 华清鉴。 玉天尊遣退众弟子，赶往华清池，远远便见一名仙子清雅出尘，绝世独立，纤弱的身影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忧郁。 玉天尊迟疑片刻，狐疑上前。 “你既已随妖皇离开，为何又来神界？何事寻我？” 慕风闻言，转身迎上他的视线：“帝君的事。” 玉天尊脸色骤变：“他怎么了？” 慕风迟疑道：“刚才，我看见他双目暗红，那是魔才有的眼睛。他是不是已彻底入魔了？” 玉天尊蹙眉沉吟片刻：“何事引发他双目通红？” “他……当时，他想与我……” 慕风踟蹰着，回忆起方才情形，不由面红耳赤。 见她这副模样，玉天尊隐约会意，长叹一声：“好好的，你回来找他做什么？你与他小别重逢，他本就有魔心在身，势必难以自控，如今你定是刺激了他魔心反噬的速度……” 慕风急切道：“他会入魔么？” “暂且不会，帝君比你想象的更为坚韧。” 玉天尊神色严肃，目光痛惜而不解的看着慕风：“你既已离开三年，就应趁此机会彻底了断，如今半途而废，于你于他有何好处？” 慕风摇了摇头：“若人间没有连续阴雨这三年，我也不至于前功尽弃，如果你能有办法让他看开些，我也不需再为他牵挂，那么……我定能做到，今生今世再不相见。” 玉天尊闻言，语重心长道：“再不相见，你可能说到做到？帝君虽强大，但魔心亦会受他神力影响，反噬更为猛烈。他已经不起这般反复折磨了，谁也难保下次他不会入魔。倘若你希望他活得久些，就该远离他，让他彻底死心，千万不可再这般儿戏了！” “他入魔……会死？” 慕风难以置信，如此看来，倘若他入了魔，就算她愿意追随他，那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天真想法罢了。 “入魔不会死，但也终将会死……” 玉天尊愁容满面，仰首望向虚空，目光悠远沧桑。 这便是他看见的天机。 一直以来，他殚精竭虑，想方设法阻止帝君入魔，这天人六界倘若没有了帝君，会如何？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象。他亦不敢多冒丝毫风险，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可如今看来，宿命面前，他的阻止是如此无力。解铃还需系铃人，或许，唯一的机会便掌握在眼前这丫头的手上了。 慕风听闻此话，心中悲戚，神情恍惚道：“这是尊上窥见的天机么？” 玉天尊长叹一声：“你还不明白？你就是他的死劫。走吧，别再回来了。” “我走了有什么用？” 一抹苦涩笑意徐徐浮上唇畔，慕风直视着玉天尊：“他不愿炼化魔心……我走去哪儿，有何区别？” “所以我说，你要让他彻底死心！” 玉天尊朝她逼近一步，目光焦灼重复道：“让他彻底死心，明白吗？” “我明白了……” 慕风无力点了点头，唇角笑意未敛，垂眸掩去满目感伤。 玉天尊见状，好奇道：“看来你已有了对策？” 慕风不做正面回答，转而问道：“尊上可有办法让他忘了我这个人，以做两手准备？” 玉天尊错愕了一瞬，似在心中计较了一番，良久，摊开手掌，掌中一粒丹药散发着淡淡金芒。 “想办法让他服下这个，可让他忘了你。” “这是药？” 慕风疑惑道：“听说帝君百毒不侵。” 玉天尊摇了摇头：“这是咒，不是药。帝君百毒不侵，但若不提防中了咒，那便中了。” “你说咒语可对他生效？” 慕风听了玉天尊此话，蓦地抬眸，眸中溢出动人的奇异光芒。 玉天尊见此情景，倏然一怔，随即移开视线，笃定的点了点头。 慕风持咒离去，可她会成功么？ 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玉天尊轻叹一声，目光逐渐柔和，柔和之中带有一丝不忍。 * 重华殿。 慕风手持美酒点心，一脸笑意盈盈，翩然而至。 迈入殿门，便见昀天伏案而坐，正埋头看着某本书册。见她回来，他亦是神情淡然，眸光扫过她手中食物，定格在她唇畔委婉笑意。 “帝君……” 慕风将酒壶食盒放在他面前，径自在他对面就坐，拾起酒壶替他与自己各斟一杯。 昀天静静看着她的一连串举动，冷淡开口：“方才……是我酒后失仪，你不必多心。” 斟酒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稍有几分颤抖，慕风抬眸望向昀天，他的目光冷漠疏离，似在特意与她拉开距离。 一句酒后失仪，便将所做一切轻易推脱，装作无情模样。这突然的淡漠，也不过是担心她会因他未曾炼化魔心而再次离开罢了。 慕风委婉一笑，并不答话，端起酒杯递至昀天面前。 第343章 言不由衷 昀天见状，神色疑惑的看着慕风。 “帝君曾赞我善于调酒，却从未尝过我调的酒。” 慕风眸光闪烁，迎上他的视线：“不知帝君，可曾感到遗憾？” 昀天垂眸扫过慕风递至面前的酒杯，沉默片刻，低声道：“来日方长。” 慕风闻言，唇角笑意渐渐凝滞，眼帘微垂，掩去眸中转瞬即逝的情绪，执着的举着酒杯：“来日方长，今日帝君却要辜负我一番美意么？” 见昀天迟迟不接，慕风轻笑一声，将酒杯置于桌上：“莫非，你担心我在酒里动手脚？” 语毕，慕风端起面前酒杯，仰首饮下，接着再为自己斟满，送至唇边，正欲再饮，却被昀天伸手夺去，一饮而尽。 饮毕，昀天缓缓开口：“的确不错。” 慕风嫣然一笑，继续为他斟满：“这是我在家乡学的，从酿造到勾兑、调制，都有特殊的方法，与这世上所有的酒都不同。” “家乡？” 昀天蹙了蹙眉：“人界东土么？” “算是吧。” 慕风垂下眼眸，久久凝视着杯中清酒，在人界，她也曾有过几家酒铺，后来给了哥哥，方便他筹集军饷，如今数十年已过，那些旧铺皆成老字号了。 只是光阴荏苒，昔日景物犹在，却也物是人非了。 “在想什么？” 昀天的话音倏然传入耳中，慕风回神道：“想起了我娘亲。” 眼看着他再次仰首，喝光她为他斟的酒，慕风喃喃道：“我娘亲生前最大的心愿，是有朝一日，我能快快乐乐，如愿以偿嫁我想嫁之人。为此，她与我父亲不惜违逆当朝国君，将我送上遥山。可惜，她没机会亲眼看着我出嫁了……” “你可知道，我想嫁之人，是什么样的？” 昀天闻言，倏然抬眸，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脸。慕风委婉笑道：“十里红妆，盟订齐眉，青庐交拜，生死不负……这些，皆不如得一有心人，此生此世，眼里心里唯有我一人，来得快乐。” “风……” 昀天沉吟片刻，正欲开口，却见慕风端起原本为他斟满的酒，一口饮尽。 “帝君，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昀天不解：“你要去哪儿？” “去魔界……” “去做什么？” 慕风怔了怔，开口道：“去成亲……” 话音未落，昀天蓦地起身，慕风随着他一同起身，退后数步。 “你疯了……” 昀天迅速绕过案几，逼近她面前，神色淡漠的面容上此刻终有几分动容，眸中透着不解。 慕风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扬，牵起一抹忧伤弧度：“帝君当真如此在乎么？” 昀天无奈道：“我在不在乎，你不知道么？” 慕风摇了摇头：“前一刻，帝君不还说是酒后失仪么？这世上有谁能猜透你的心思……一时热情如火，一时冷若冰霜。在你心里，或许的确有我的位置，可那个位置，原本应是属于别人的……” “我自进入天界，或许实力弱小，人微言轻，不足以慑服旁人。但我也有我的自尊。实力弱了，我可以花更多时间努力修炼，一步步赶超旁人。但有些事，我却是有心无力……” “无论我如何努力，在旁人眼里，在帝君心里，终究不过是别人的替代品，所有人看到的，只是我多么像她，多么能讨得帝君欢心……没有人在乎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谁愿意成为旁人的替代品，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昀天听了这番话，眉头微蹙，轻叹道：“你何必如此在意旁人的眼光？” “那你呢？” 慕风抬眸直视着眼前之人完美面容，含笑问道：“最初对我的与众不同，是因为这张脸么？是因为它与你心上之人一模一样么？” 昀天闻言一怔，似乎默认，不作任何反驳。 “帝君，我离开三年，你在云荒之上也过了数月，难道从未冷静过，从未想过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见昀天沉默不语，慕风接着说道：“你想要的是那位娘娘回到你身边，而我不过是个暂时的替代品。在你心目中，我与她，你分得很清，所以你不会像当初对待她那般对我，你对她更多的是尊重，对我更多的是任意妄为……或许，这就是我身为影子的悲哀。” 语毕慕风深深凝视着昀天面容，也不再期待他的回答，默默转身离去。 昀天神色几经变幻，匆匆跟上前：“你当真这么想？” “没错。” 是与不是，又如何？慕风头也不回，径直往翎兮宫外走去。轻飘的步伐却遮掩不住心中混乱与怅然。 宫门前，昀天追上慕风脚步，伸手拉住她手臂，另一手将她转回，面朝向他：“你非要逼我么？” 慕风抬眸直视着他，目光中闪过一瞬的哀求与悲伤：“我逼得了你么？我不过是想摆脱作为影子的命运，为自己寻条出路罢了。” 昀天无法理解的摇头道：“嫁入魔界，就是你的出路？” “帝君……” 慕风轻轻挣开他的禁锢，神色悲哀，深深望着他深邃迷蒙的暗紫双眸。今日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期，即便再见，他也未必还能记起她。 而她，唯有在此时，将他此刻留恋不舍的模样看入眼里，牢牢刻在心上。或许才有勇气独自走完未来相见不相识的漫长余生。 慕风低垂下眸，扬起一抹苦涩笑意：“对我来说，只要能远离你，去任何地方都一样……” 昀天闻言，无力松开双手：“我当真让你如此厌恶？” “没错。” 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却似用尽了浑身力气。慕风再次转身，义无反顾迈出宫门。 昀天不甘的追上前，语气之中带有一丝怨忿：“你以为你能从我手里逃走？” 慕风在宫外站定，背对着他，始终不曾回头：“帝君，你出不了翎兮宫。你的分身……也被我封住了。三日之内，你分不了身……” “你……” 昀天难以置信的看向慕风：“你对我用咒？” “帝君不妨在宫里冷静些日子，或许过些天，便不会执着于此了……” 淡然的语气，透着无法掩饰的悲凉，慕风话音落下正欲离开，却在此时，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自身后席卷而来。 顷刻间体力不支，跌倒在地，五脏六腑一阵剧烈翻腾，蓦地咳出大口鲜血，大片大片晕红地面。 第344章 初临魔界 慕风伏在地上，无法起身，也无法动弹。 颤抖的双手用力支撑着上身，汩汩鲜血浸透衣衫，晕红身下云层。 “帝君打算杀了我么？” 极为强大的威压之下，慕风无力反抗，难以动弹，艰难的支撑着身体，话音带有几分颤栗，却自始至终不曾回头看他。 不断自嘴里溢出的鲜血，如流水般落上手背，触目惊心。 此情此景，令昀天进退两难，面色沉重的望向伏在地上，柔弱却倔强的身影，目光中透出几分悲切。 直至此刻，他似终于领会到了慕风的决绝，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他留不住她，也不能伤了她。 唯有颓然撤回威压，眼睁睁看着她迅速起身，头也不回的离他而去。 这一去，她是否当真会嫁作他人，从今后，与他相逢是路人？ “慕风！” 眼看着踉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昀天终究无法继续保持沉默，“我心里……从不曾有什么相似之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你。” 逐渐远去的身影倏然顿住，他的话音飘渺之中带着感伤，悲切里透着期盼与哀求，轻柔却哽咽，似乎饱含了万般不舍与无奈，远远传入耳际。 这就够了。 慕风顿了顿，终究不曾转身看他最后一眼，离去的步伐混乱而坚决。无可挑剔的苍白容颜上，源源不绝的泪与逐渐干涸的刺目鲜血交织着，纵横满面。 “你当真如此狠心？……” “别走……” 一声声话音哽咽的挽留，抛却惯有的矜贵与自尊。此刻的他仿佛迷茫无助的孩童，毫不掩饰他的悲伤。 祈求声中，慕风泪雨倾盆，后退是绝境，往前亦是深渊。然而，她唯有向前走，不能回头。 这世上，有什么比他活着更重要？ 唯愿此生天涯永隔不再相见，从今后，无人能伤他分毫…… * 中土大陆，无边混沌深处。 终年笼罩在幽暗之中难见天日的魔界，此刻却是悬灯结彩，一派瑞气祥云景象。 远远见此情形，慕风却并无丝毫轻松愉快。 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正欲进入魔界，突然自身后蹿出一白一红两道身影。 “女人！你想丢下龙大爷，休想！” 烛九阴一手牵着小白，气势汹汹拦住慕风去路。慕风错愕了一瞬，看着他，又看看一脸忧郁的小白，轻叹一声。 “你们不在妖界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当初你去神界找那家伙，龙才懒得跟你去……” 烛九阴挠了挠头，难为情道：“如今，你要进魔窟，当然少不了龙大爷保驾护航了。” “当年的苦头你还没吃够么？” 慕风神色凝重，远远眺望向远方魔界，收回视线看向面前两人，传音道：“我此来魔戒，并非当真为了嫁给墨月，我有我必须完成的事，此事风险极大，我不想拖累你们……” 思忖片刻，慕风目光坚定，再次看向烛九阴：“小九，我今日便与你解除契约，今后你带着小白留在妖界……” “女人！” 慕风话音未落，便遭烛九阴强烈反对，“你、你这就要对龙始乱终弃了！你太不负责任了！太伤龙了！” 语毕，烛九阴负气背朝慕风蹲下身去，如同遭了抛弃的孩童，一脸抗拒与委屈。小白亦是满脸低落，沉默不语。 慕风视线扫过小白神色沉重的小脸，满心疑惑。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情绪愈发低沉，似乎从上次离开神界，便很少见他笑过了。 不知他是在为自己的身份苦恼，还是有别的原因。 慕风沉吟道：“我此去魔界，前途未卜，生死难测，你们若与我同去，我难以保证你们安全，我要做的事，你们也帮不上我……” “那就让龙和小白保护你。” 烛九阴蓦地回头，斩钉截铁道：“以你如今的实力，那小混蛋当真要伤害你，你绝不可能逃出他的掌心……” 话音未落，突然被一声男子嗤笑打断。 “在我家门前，说我的不是，若非念在你是慕风同伴的份上，今日必叫你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漫天昏黄之中，一道挺秀颀长的暗紫身影缓缓浮现。在他身后，四名魔王相继现身。 墨月饶有兴味盯着慕风看了半晌，迎上前，伸手轻柔替她拭去唇外血痕，修长指尖顺势拂过脸颊，捏紧她精致惑人的下颔。 “爱妃为了来魔界一趟，可是受了不少苦，不过……倒是比我预料的，来得更早。” 慕风侧过脸，躲开他的钳制，无奈看一眼烛九阴和小白，既然墨月已经出现，他们即便想离开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慕风眸光探寻的望向墨月：“你之前承诺的，能做到么？” “饮魂觖？” 墨月暧昧一笑：“答应你的事，我何曾出尔反尔？只要你不耍花招，它便是我的聘礼之一，大婚当日，我自当双手奉上。不过，我很好奇，你要这饮魂觖有何用处？” “我素爱收藏奇珍异宝。” 慕风淡淡答道，“连帝君也无法摧毁的绝世魔兵，我对它十分好奇。” 见墨月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慕风再度开口：“难道你怕我毁了它？你认为我有这个能力么？” “这个能力，如今的你的确没有。” 墨月倏然勾起唇角，笑容不羁而蛊惑：“即便你成了它的主人，要毁灭它，以你今日的境界，还远远不够，除非……” 除非什么？ 慕风目光灼灼盯着墨月，却不敢轻易开口，以免打草惊蛇。看他的神情，似乎她想摧毁饮魂觖需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无论如何，先将饮魂觖拿到手才是当务之急。 思及此，慕风不多犹豫，与烛九阴小白一同，跟随着墨月等人进入魔界。 暗黑的城墙内，一路红毯相迎，身着玄衣的魔界子民，见了这行人，蜂拥上前，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小白与小九，最后定格在慕风身上。 这几人，衣着光鲜，模样标致。在布满玄色的街道与房屋中，那般耀眼夺目。 尤其那名白衣女子，听闻是在神界地位比三十三位神帝更高的四殿主神，她却不嫌魔界贫苦，愿嫁给他们的君上为妻。 这名神女，生得比他们所见的任何女子都更美。绝世独立，高不可攀。她的到来，有如一束光芒，瞬间照亮整座魔域，驱散众子民眸中晦暗。 第345章 各怀鬼胎 混沌深处，漫天黄沙之中，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玄色孤城亘古矗立，通身黝黑的飞鸟在城墙上徘徊不去。沙哑的鸟鸣声远远传出，令整片旷远大漠愈显荒寂。 大片玄色房屋与街道中间，一座暗灰宫殿岿然屹立。殿内终日灯火通明。 此时，墨月与四大魔王各自就坐，三名来历不明的级修者面带疑惑，不解的看向墨月。 “君上当初与我等达成约定，可是为了图谋大事。如今，却只要娶神界这位仙子，可是在戏弄我等？” 墨月会心一笑：“我娶她，正是在帮几位图谋大事。” 三人面面相觑：“此话怎讲？” “几位是想要这天下大乱，还是想要整个天下？无论哪一种，你们要对付的是云荒上那位，而这位仙子，是他的软肋。” “君上言下之意，是要利用这位仙子，要挟那位帝君？” “不。” 墨月悠哉起身，一双妖异凤目之中闪烁出迷幻光芒：“我只是要娶她……” 三位级修者苦思片刻，不得要领，此时见墨月一脸高深莫测又胜券在握的神情，即便心中狐疑，也唯有静观其变。 三人相视一眼，各自退去。 眼见三人退出殿外，魔王谟幽终究按捺不住，眉头紧簇，急切道：“君上当真要将饮魂觖赠给那丫头？” 墨月收回远眺的视线，自凝思中回神，唇角扬起，笑容邪佞而惑人：“她喜欢，给她便是。” 含刃闻言，忍不住提醒道：“可饮魂觖关系我们魔界生死存亡，没有了饮魂觖，魔界何以生生不息？” 墨月转身睨他一眼，摇头道：“含刃，倘若你至今仍将自己与整个魔界的生死存亡寄托在一件法器上，那么，也不必再谈什么复兴大计了。真正的强者，何须借助外物生存？” 语毕，墨月俊眉轻蹙，陷入沉思。 饮魂觖虽明面上是他的法器，实际他与四大魔王，以及十方魔域乃至整个魔族皆自饮魂觖内诞生，他们的生死皆由饮魂觖掌控。 而饮魂觖究竟是谁打造出的？那人打造饮魂觖的目的又是什么？魔的本能是吞噬…… 怕只怕，他们处心积虑发展壮大数百万年，最终也不过替他人做了嫁衣，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盘棋。 无论饮魂觖背后之人目的如何，既然慕风想要摧毁它，他便顺水推舟，借她之手毁了这法器，也无不可。 他与整个魔界，终究是要自寻出路的。 “即便如此，饮魂觖也是我们魔族宝物，岂能轻易送与旁人？” 含刃不解的话音传来，打断墨月思绪，墨月不悦道：“我既娶了她，她又怎么会是外人？” “君上，无论如何，我认为此事不妥，那丫头分明不怀好意，我看饮魂觖给了她，难保她会用它做出不利于魔族之事。” “君上要娶她，不是非将饮魂觖赠她不可，定有别的办法，她如今身在魔界，插翅难逃，君上想让她服从何须如此客气？” “为了个女人，君上可是要置整个魔族的未来于不顾？此事还请君上三思！” …… 三位魔王你一言我一语，出言相劝，唯有昭华眸光闪烁看向墨月，一言不发。 墨月冷哼一声：“我已决定的事，你们不必劝说了，与其操心不该由你们操心的事，倒不如好好提升提升你们的修为，而不是生生世世仰赖一件法器得以苟命。” 话音落下，四大魔王皆低垂下头神色各异，不再言语。 始终默默替众人斟茶的尹若霜，将众人的讨论皆听入耳内。此时平静无波的面容上，亦难掩一丝动容。 君上要娶慕风，她早已听闻，没想到慕风竟当真会同意。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嫁给君上，她都是她的绊脚石。 这些年来，没有慕风在，君上对她虽是不甚理会，但她却也仍是唯一拥有过君上的女人，是离他最近的女人。如今，慕风回来，只怕君上对她更不屑一顾…… 不过，她竟想要君上的饮魂觖，倘若饮魂觖毁在她手上，即便君上舍不得追究，四大魔王也不会放过她…… 思及此，尹若霜计上心来，低眉顺眼，默默退出殿外。 门外，一只通体浅金的透明灵蝶扑腾着翅膀，晃晃悠悠没入黑暗之中。 絮阳殿内，慕风与烛九阴小白围绕在桌旁，灵蝶传音完毕，迅速化作荧光消失。 “原来那小混蛋没骗你，当真要把饮魂觖给你！” 烛九阴难以置信撇了撇嘴，“依龙看，他定有阴谋！” “风风不要相信他！” 小白连声附和。 慕风回忆着墨月与三位级修者的对话，陷入深思。他娶她果然是为了刺激昀天，但他的目的当真仅仅如此么？ “无论他想耍什么花招，只要他把饮魂觖给我，别的……” 话音未落，虚掩的殿门蓦地被一阵清风扫开，三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墨月衣袂翩翩，长身玉立，一双凤目淡淡扫过众人，极致俊美的面容上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笑容蛊惑人心，一举一动高贵之余透着几分轻狂不羁。 “切！” 回神后，烛九阴与小白各自嗤一声，转过头，神色不善的面向慕风。 不等慕风开口，墨月已到了三人跟前。 “你们三个，真是热衷于背后诽谤我，尤其是……这头龙。” 墨月目光带有几分嗔怨，扫过三人，落在烛九阴脸上：“烛龙，你一把年纪了，如今封印已解，法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是如此为老不尊？” “你！说谁为老不尊呢！” 烛九阴听了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小……屁孩，敬老爱幼懂不懂？这是跟你龙大爷说话该有的态度么？再说了……龙这次可没偷你厨房吃！” 慕风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墨月：“你来做什么？” 墨月眸光熠熠，回视着慕风，暧昧一笑：“带你去看看你未来生活的地方。” 这是要去幽会？ 烛九阴与小白闻言，脸色骤变，倏然挺直上身，紧张的等待着慕风答复。 观赏魔界？ 慕风垂下眼眸：“我没心情……” “哦？” 话音未落，却被墨月突兀打断：“这么说，饮魂觖你不想要了？” 第346章 话不投机 大雾弥漫的街道上，不时有三两行人经过。初来乍到的慕风紧跟在墨月身后，以免在浓雾之中迷失方向。 “这雾是终年如此，还是今日不凑巧？” 慕风转身望向四周，若不动用神力，以寻常魔界子民的眼来看，能见度恐怕仅有十余米的距离，不由心中狐疑。 墨月径自朝前走着，漫不经心答道：“若我说是终年如此，你会怎么想？” “魔界虽偏远，也同属六界之一，为何不与人间共晴雨？” 慕风快速跟上前去：“你要带我去哪儿？” 墨月转身瞥她一眼，神秘笑道：“带你去魔界最热闹的地方。” “什么热闹地方？龙也要去！” “有好吃的吗？” 话音落下，一高一低两颗脑袋突然自身后探出，硬生生挤入两人之间。 墨月面色铁青睨了烛九阴与小白一眼，语气极不友善：“你们两个跟来做什么？” 烛九阴不满道：“来者是客，龙大爷大驾光临你魔界，你不礼待龙倒罢了，难道还打算限制龙身自由不成？” 小白一言不发，配合的使劲点了点头。 “龙大爷好歹也是女人的亲友，你这臭小子，态度比妖皇差远了，负一分！” 烛九阴一边走着，一边抬起双手交叠在脑后，惬意无比。小白闻言，立即补充道：“比帝君差远了，负两分！” “你们……” 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活了亿万年的模样，却如此顽劣，墨月只觉啼笑皆非，板着脸转过身去：“你们要跟便跟来，别打扰我，否则休怪我翻脸。” 语毕，不再理会两人，墨月径自带着慕风穿过数道大街，终于慢下脚步。 “这里就是整个魔界最繁华的地方？” 慕风略为错愕，扫视向周围。比起别的地方，行人多了不少，却不在街上逗留，各自匆匆交易完毕，又往四下散去。 “看见了？” 墨月微微颔首：“这就是魔界子民的生存状态。几百万年来，不曾有过改变。” “所以你们自诞生初便四处杀戮扩张，数百万年不曾罢手。直到人神共愤，被帝君亲自镇压。如今卷土重来，还在继续侵扰人界……” 慕风轻蹙起眉，对此不敢苟同。墨月闻言，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物竞天择，魔既能诞生于世，便有它存在的道理。同为六界众生，为何魔便只能永生永世，生于幽暗困苦之中？” 墨月环视四周，望向来去匆匆的子民，魔界生存环境恶劣，以至于数百万年，也不曾有过人界那般兴盛局面。 “人界各国混战互相吞并，从来无人问津，为何魔要为自己争取更优越的生存环境，便要遭世人抵触，受那位神明的轻视？” 慕风摇了摇头，不认同道：“听说魔族起源于饮魂觖，乃饮魂觖蛰伏人间，吸纳亿万年的孤魂怨气和无数贪欲恶念而生。与魔一同诞生的十方魔域是魔界本源，也是魔族生息之地，你可曾想过，或许十方魔域才是最适合魔生存的环境？” “何况，你们肆意侵犯人界，多年来利用索魂塔吸食无数生魂，导致人界生灵涂炭，所作所为过于残忍，背离正道。魔界子民是无辜的，难道人界百姓不无辜么？” 十方魔域毁灭人类村庄，以无数人命为引，又在独啸林中肆意残害生灵，杀死五爪金龙之事皆历历在目，慕风轻叹一声，娓娓道。 “你们一边抱怨神明不公，不对魔族平等相待，一边却以屠戮者的姿态随意践踏和虐杀凡人。人族最为弱小，多年来受外界侵扰不断，仍始终保持一颗对神明的敬畏之心，自强不息。亿万年来，即便人皇陨落，人界四分五裂，却得以在六界动荡之中延续至今，甚至成为神界之外最为繁盛之地。可见，真正的和平与安宁需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而非巧取豪夺，毁坏他人家园……” “说得轻巧，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为尊。神能主宰世界，魔为何不能图谋天下？” 墨月不以为然，似不愿再与慕风就此争论下去。 “慕风，当年在人界你也曾试图说服我，最终你说与我道不相谋，我放你走。如今你自愿回来，莫非还是不能求同存异？谁定的规矩神是至高无上的，魔就该遭人唾弃？” 慕风闻言，不满道：“墨月，你属下的四大魔王做过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不清楚么？索魂塔，索取多少生灵魂魄，难道还不够么？” “善与恶，你心里当真不明白？我曾经说服不了你，今日仍是说服不了。” 慕风摇了摇头，无奈道：“无论如何，你要与我成亲，首先需与我达成一致，否则你我如此话不投机，强行绑在一起，谁也不会开心。” 墨月冷笑一声，倏然俯身，贴近慕风耳畔：“慕风，你是不是忘了，你不开心，我才会开心呐？” “你……” 慕风怔了怔，无言以对，也不愿再理会他，转身径自朝道旁湖畔走去。 登上桥顶，放眼看向脚下一望无际的浑浊湖水，慕风缓缓抬手，掌心沉浮着十余粒尚未开口发芽的莲花种子，沉吟片刻，猛的挥手撒向湖中。 “你这是做什么？” 随后跟来的墨月甚是不解。且不说这黝黑的湖水里难有活物生存，即便在寻常清水池中，她这莲花种子如此洒下，也绝不可能发芽。 慕风抬眸迎向他询问的视线，莞尔笑道：“墨月，你想娶我，等这莲花开了，再来找我吧。” 语毕，在墨月变幻着奇异光芒的眸光中，转身惬意离去。 一路不曾吭声的小白与小九，此刻也终于放下心来，欢欢喜喜追向慕风背影。 三人没走几步，便听身后落水声响起，回头望去，桥上已无墨月身影，湖中却是涟漪阵阵。 “女人，他当真下去找你那把种子了！” 烛九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早知道，你该多扔几把的！就算他把种子找上来，魔界的水，也难种活它们，也不知这小混蛋究竟有何打算？” 慕风凝视着湖面上不断扩散的涟漪，眸光闪烁，良久转身正要离开，却见尹若霜低眉顺眼拦在她跟前。 慕风立刻警觉，打量着她的模样，沉吟道：“尹若霜……” 第347章 花开并蒂 “上神，我们又见面了。” 尹若霜上前一步，与慕风打过照面，态度极其收敛，不似当初一般张扬跋扈。 慕风甚是意外：“你还在魔界？” 尹若霜闻言，徐徐勾起唇角：“君上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的过失，让我继续在他身边陪伴，这是若霜的福气。” 慕风不置可否，与她无话可说，越过她正要离开，却听尹若霜忽然开口：“听闻君上要以饮魂觖为聘，娶你过门。饮魂觖可是关系到整个魔界命脉的无上法器，上神千万要好生保管，别弄坏了……” 慕风顿住身形，回眸道：“饮魂觖岂是那么容易弄坏的？连帝君也无法摧毁。” “帝君无法摧毁，不代表饮魂觖无人能毁。” 尹若霜倏然压低嗓音，神情高深莫测：“上神，还是多留意为妙，倘若当真不小心弄坏了饮魂觖，魔界可就遭殃了。” 慕风心下了然，莞尔一笑：“放心吧，该如何保养，如何避免它毁坏，等我拿到它，自会向你请教。” 语毕，慕风不再多言，径自离开。 絮阳殿内，烛九阴不解道：“那个女人心眼忒多，防不胜防，女人，你可别轻信她的话。” 慕风垂首品了口茶，这宫中的茶水，虽经重重过滤，比起宫外水质好上不少，却仍是无法与其他各界相比。 水质不好，多因土地与植被问题而起，植被稀缺，又与水质息息相关，环环相扣，一环出错便是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 魔界土壤并非不可改善，植被也并非无法覆盖，只因暗翳与魔王自诞生初期便选择了掠夺扩张这条捷径，结果扩张不成，反遭局限。 魔界领土无人经营逐渐萧瑟。魔界子民也遭到外界排斥敌对，少与外界接触，不曾学习过先进耕种与制造技术，历经数百万年败落至此。 如今正值春季…… “女人，你听见龙说话了吗？” 沉思中，烛九阴不满的话音再次传来，打断慕风思绪。 慕风蓦地抬头：“你说尹若霜？你认为她在算计什么？” “这么复杂的人性问题，你问龙，龙怎么分析得出来……” 烛九阴为难的挠了挠头：“总之，这个女人忒坏，龙大爷记住她了！” 慕风笑道：“她只在乎墨月，不管她算计什么，唯一的目的就是除掉我。” 烛九阴不解：“你知道，那你还理她？” “她提醒我好好保管饮魂觖，不可毁坏，你认为她会如此好心么？” “当然不会！” 不等烛九阴回答，一旁的小白一边大口啃着盘中水果，一边插话道。 慕风眸光幽深，缓缓开口：“若我没猜错，她是在暗示我，她知道如何毁掉饮魂觖。她猜到我嫁墨月的目的就是为了饮魂觖，一旦饮魂觖毁在我手上，即便我不被处死，也必然会被赶出魔界。无论结果如何，对她都是有利的。” “那女人，你得到饮魂觖，当真去问她这事么？” “当然去。” 慕风莞尔一笑：“免得我不上钩，她再生出别的事端，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应对。何况，我的目的，本就是毁掉饮魂觖。如今看来，除了异世之人，成为它的主人这两点之外，要毁了它还有别的条件，墨月不肯说，她愿说，岂不正好？” “她想害你，你还送上门去……” 烛九阴皱着眉，不甚理解，正欲再问，却见慕风冲他神秘一笑，勾了勾手。烛九阴立刻瞪大双眼，凑至慕风跟前。 “小九，我有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烛九阴好奇道：“什么任务？” “你听好……” 慕风凑至烛九阴耳旁，耳语半晌，烛九阴听完她的话，脸色顿时由白到青，由青到紫，忍不住跳脚。 “女人！你这是什么任务？！你、你怎么能让龙大爷做这种事？太过分了！太无聊了！龙不干！” 慕风正色道：“你不干，那你马上带着小白回妖界，别在这给我添乱。” 语毕，看着烛九阴一脸憋屈神情，慕风好言劝道：“再说了，这项任务完成了，我保证你成为魔界英雄。” “龙不要当魔界英雄……” “那你到底是接受任务，还是回妖界？” 烛九阴踟蹰片刻，一脸郁闷：“去就去！” 语毕转身正要出门，回头瞥了眼事不关己坐在桌旁大快朵颐的小白，眉头一皱，一把揪着他迈出门外：“你也别想好过！” …… 一月时光转瞬即逝。 一月内，烛九阴与小白每日愁眉苦脸，忙里忙外，完成慕风交代的任务。 墨月自当日寻回莲花种子后，便不曾前来打扰。 慕风终日潜心修行，自突破神帝境界至今，在妖界过了三年，又在魔界过了一月有余，这一整月她几乎都在本源世界里利用时空差异埋头苦修。本源世界里，不知又过了多少年，然而，她却始终不曾突破天级瓶颈。 无怪乎当初师父说，天级以上是修行者的另一门槛。看来要突破天级和以后的其他等级，单靠苦修是无用的。或许需要某种天赋，或是某种机缘。 思及此，慕风自本源世界离开，回到屋内，恰逢敲门声响起。 平日里极少有人来此寻她，不知会是谁？正欲起身，却见殿门打开，墨月手捧花盆，盆内飘有两片浮叶，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自叶间窜出，粉蕊琼茎，煞是动人。 “莲花开了，随我去看么？” 墨月扬唇笑道，眉目之间透着不加掩饰的愉悦。慕风见状，心中诧异，不多言，起身随他离去。 湖畔此时已围满魔界子民，众人情绪高涨，议论纷纷，见慕风与墨月到来，蜂拥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 “君上，莲花开了，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魔界多久没开过这么好看的花了。” “是仙子带来的花种，仙子真是魔界的福音呐。” …… 慕风循声朝湖中望去，只见湖畔边缘，稀疏数十莲叶中央，零星探出几朵莲花，随着晚风徐徐摇曳。 离她最近的并蒂莲，更是妖艳欲滴，惹人瞩目。 见她看着莲花出神，有人忍不住插嘴道。 “并蒂莲可是好兆头，花开并蒂，将来君上和上神定会儿女成双！” 第348章 潜移默化 此人话音落下，众子民纷纷应声附和。 “君上与仙子打算何时完婚？大家都盼着这好日子呢。” “是啊，这难生万物的黑水湖竟开出莲花来了，理应趁此吉兆，早日完婚才是。” 众人将慕风与墨月围堵在中央，不等两人开口，一位妇人递上一对模样十分精致的孩童玩偶，喜笑颜开。 “民妇连贺礼都早备好了，今日借这并蒂莲花的兆头，恭祝两位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 面对眼前一众热情直白的魔界子民，慕风只觉尴尬无比，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此刻就连对站在身边不曾开口的墨月也避之不及，不动声色挪开一步距离。 “早生贵子？” 墨月伸手接过这对玩偶，把玩片刻，倏然俯身凑至慕风耳际，噙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意，话音磁性而蛊惑：“你喜欢孩子么？” 慕风闻言浑身僵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周围正看好戏的一众子民忽然神色大变，惊慌失措各自退开数米，未及反应，便听烛九阴一声龙嚎传来。 “孩子？龙喜欢孩子！” 一边嚎叫，烛九阴一边快速挤入两人之间，一双暗金大眼往下一瞥，落在墨月正递给慕风，未及收回的双手上。烛九阴正欲伸手接过，却突然被一双白皙浑圆的小胖手抢了先，一不留神，玩偶已进入小白怀抱。 “小白喜欢，两个都是小白……” 毫无防备，手中的玩偶瞬间被小白夺走，墨月眸中闪过一抹讶异，却不言明，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而慕风因有烛九阴和小白及时解围，松了口气，跳过话题，抬眸望向墨月：“你是怎么做到让莲花在这湖水里成活的？” “先把种子切开口，让它们发芽。” 墨月不紧不慢解释道：“随后种在湖里，它就活下来了。” “说得轻松。” 慕风不以为然：“寻常种子怎么能轻易在这样的死水里存活？” “仙子有所不知，我们君上为了让这莲花成活，费了极大的功夫，想尽办法净化湖水。” 墨月未及开口，身旁的子民已纷纷抢着替他回答。 “没错，君上还亲自前往人界向凡人请教，运来各种沙石炭土，分层排布，制成净化装置。只可惜，咱们的黑水湖实在太大，短短一月不可能净化成功。所以君上先净化了一部分水，将莲花种在净化完成的水里培育长大，今日开花了，才移栽到湖中，供仙子观看的。” 慕风闻言，含笑望向墨月：“现在你可知道，只要你有心，魔界的水土也是可以改变的。这世上没有永远贫瘠的土地，只有不用心经营的人。自己动手净化死水成功，是不是比掠夺他人得来的，更让你满足？” 墨月不置可否，避开话题，目光灼灼看向慕风：“你曾说莲花开了就嫁我为妻，可还算数？” 慕风嫣然一笑：“你作弊，这次不算。” 墨月不解道：“何出此言？” “第一，我说我撒在湖里的莲花种子开了，才会嫁你。可你这些莲花是从别处移来的。” 慕风：“第二，春季并非莲花开放的季节，你短短一月时间就让它们开花，必然动用了法术催化生长……” “慕风……” 墨月目光幽深，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人群之外骚动阵阵，似有喜事发生。 “奇事奇事，城东近郊那片野地上，近来突然冒出大片绿油油的小树，前些天还没见过呢……” “怎么回事？那片野地向来是寸草不生的！” “去看看吧，倘若是真的，那可是天降祥瑞……” “自打仙子来了魔界，好事一件接一件，可不正是托了仙子的福？” …… 众子民边议论着，边朝城东聚集，墨月略带疑惑的看了慕风一眼，跟随子民们去往近郊，慕风与烛九阴小白交换眼色，自是心中了然，三人一同尾随其后。 刚出城门，远远便见荒漠之外大片黄土。原是所有土质中最为贫瘠，难有植物生长的，眼下却被人从中开辟出一片数丈见方的湿地。 湿地上土质肥沃，已整齐种植上了大片辣椒，经过整月悉心照料，如今已尽数成活，绿叶成荫。 墨月见状，诧异看向慕风：“是你做的？” “这只是个试验，事实证明，魔界的土质并非无法改善，魔界子民淳朴勤劳，只需坚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定能彻底改变整个魔界的现状。不需再去外界抢夺。” “仙子是如何做到的？” 慕风回头看向身后烛九阴与小白，笑道：“是他们的功劳。” “他们？” 众人狐疑看向两人，议论纷纷。 “这两位，一个月来不知偷了多少泔水……” “没错，想不到模样如此白净，嗜好却这般特殊……” “我看，整个魔界的泔水都让他们偷光了，也不知都拿去做什么了。” …… 提起烛九阴和小白，众人立即纷纷摇头，面露嫌弃与不解之色。慕风错愕了一瞬，这才想起方才众人见到两人时的惊恐抵触模样，原来与此事有关。 未及开口，只听烛九阴十分不满的抗议道：“拿去干什么？你们以为这块地是天上掉下来的？要不是女人强迫龙，龙大爷才懒得理会你们！成天弄得龙身恶臭，还让你们这群无知小儿诽谤！呸！” 语毕烛九阴面向慕风，不满道：“女人，从今以后，这活龙再也不干了！” 墨月闻言，眸光闪烁，看向慕风：“究竟怎么回事？” “小白和小九把泔水里有用的部分分离出来，密封存放，发酵成有机肥……” 慕风娓娓道：“这片土地掺有大量有机肥，经过一月的改善，已经可以令寻常果蔬成活，倘若要植树，还需改善更深层的土质，时间也要更长些。” 墨月疑惑道：“有机肥？” “不错，这是我家乡的说法。” 慕风简单答道，有机肥的发酵在光热充足的情况下少说也要两三个月，而她们时间不多，因此整个发酵过程小白与小九都在她的本源世界里完成。 这一整月时间，多半用来松土、施肥和用发酵完成的有机肥改良土质。如今看来，一切皆有可能。 亲眼见到长势甚好的作物，魔界一众子民振奋不已，个个干劲十足，忙不迭向三人道谢。 同时，亦不忘再次催促墨月尽快娶了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子。 一月来，无论是他们的君上还是整个魔界，都在她的影响下发生着变化，这一切众人皆了然于心。 第349章 何以自渡 倘若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君上与仙子带领众人净化污水，改善土质，不出百年时间，魔界定能繁荣昌盛，而不是让经年累月的战争消耗得愈发荒瘠。 如此看来，这位能让君上尝试改变的仙子，当真是他们的福音。 可这位仙子，似乎在躲避着君上，也在躲避着他们。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早已带着那名少年和小童抽身离开了。 湖畔，慕风若有所思看着浑浊湖面上随风摇曳的莲花，思绪万千。 耳畔倏然传来墨月特意压低的话音：“发什么呆？在想何时过门么？” 慕风回眸看向墨月：“一个月来，你的想法可有改变？” 墨月轻叹一声，目光悠悠望向湖面：“我是魔。你知我本性如此，本为这世间至邪至恶之念衍生而出，你要我抛开魔的本性，谈何容易。” 慕风循着他的视线望向湖中莲影。 “你看，池中的水如此浑浊，经过你的坚持净化，也能清澈见底，生出纯净之莲。你虽生于邪恶，但若心存善念，便不至堕落。神佛从未抛弃世人，只是世人常轻易放弃自己。” 收回视线，慕风眸光熠熠看向他轮廓分明的完美侧脸：“何况，那个魔性十足的你，早在八十万年前便已灰飞烟灭。如今的你历经万世轮回，尝遍人间疾苦，你的魔性早已淡化。莫非这八十万年来，你当真毫无感悟？“ 墨月摇了摇头：“心存善念。慕风，你可知数百万年来，我的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剥夺过多少人命？你了解我么？” “身为暗翳的你，我不了解。” 慕风神情坚定道：“但如今的你，我不认为你与当年的魔尊是一样的。墨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今放下屠刀，为时未晚。” 墨月闻言，眸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你也认为，我和暗翳不同？” 慕风郑重点头：“你的内心深处，有善念，或许这就是你在人界轮回万世换来的机缘。若天生为魔让你感到困惑，我相信终有一日，你能凭借这一丝善念走上正道。” “你错了。” 墨月扬唇勾起一抹自嘲浅笑：“我生于阴暗，双手染满血腥，以恶之名，屠戮生灵无数。早已背负满身血债。佛不渡我，何以自渡？” “好一句回头是岸。” 墨月幽幽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浑浊湖面，低语道：“人生七苦，生是首当其冲，死又有何惧？无边苦海，我浸淫其中数百万年不曾解脱。如今，你让我回头，这身后可还有我的岸？” 慕风不解：“你不试试，又怎知回不了头？” “世人皆有自己的生存方式，魔亦如此。” 墨月侧过脸，一脸认真的看向她：“慕风，你不必再试图说服我了。” 慕风闻言，失望叹息一声，转身离去：“既如此，你我各自再冷静些时日吧。” “没有时间了。” 墨月倏然闪身至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你封了他三日分身，如今魔界三个月已过半，再过一月，他的咒失效了，你打算如何？” 见慕风眸光闪烁，沉默不言，墨月双手转过她的脸，目光诚挚看向她的双眸：“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嫁我为妻，我定会仔细考虑你的提议。至少，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与他为敌。” “你……” 慕风迅速推开他的手，低垂下眸：“墨月，你我不过契约关系，何需如此信誓旦旦？” 语毕，慕风转身离去。背影无端透出几分惆怅，他说的没错，她已没有时间了。 絮阳殿外，一道无比妖媚的身影悠然拦住慕风去路。 “昭华。” 慕风定睛看向眼前女子：“有事么？” 昭华一双魅惑血瞳冷冷打量着慕风，倏然牵起一抹媚笑：“风儿妹妹，此次来魔界，可是野心不小呢。” “你这话，我听不懂。” 慕风淡淡瞥她一眼，打算越过她进入殿内，却被昭华死死缠住。 “妹妹来魔界，才一月有余，便给魔界子民带来这么大的触动，如今妹妹在他们心目中的位，只怕已直逼君上了……” “你担心我图谋魔界的统治权？” 慕风摇头道：“你大可放心，我没兴趣。” 昭华不以为然，妩媚笑道：“既没兴趣，今后，便少管君上的事。虽说，你就快成为君上妻子了，姐姐还是必须提醒你，君上虽已不再是当初的暗翳了，却也绝不是你能轻易左右的，你想改变他，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 慕风话音落下，昭华继续说道：“风儿妹妹，姐姐喜欢你，因为你生得好看，但你若试图干涉魔界内政，颠覆魔界，那就是与四大魔王和整个魔界为敌，到时候，可就别怪姐姐不顾念昔日情分了。” “至于君上，我奉劝你任其自然的好。我们生而为魔，一旦魔不像魔，你认为结果会是什么？” 这番话入耳，慕风不由蹙了蹙眉，魔不像魔，会是什么？ 沉思间，昭华已­妖​​娆‌​‌转身，缓缓离去：“立地成佛，岂有你想象的那般容易？” …… 流光易逝。 在慕风满心矛盾与挣扎之中，转眼已过两月。 眼见对昀天的咒语即将失效，玉天尊苦口婆心的叮嘱时常回响在脑中，不断提醒着她尽快做出决定。 倘若咒语失效，只怕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分身前来抓她回去。她嫁了人，他或许会愤怒，但至少不会因此入魔。时间久了也该死心了。 可她若被他抓回云荒，与他朝夕相处，他终有一日会彻底入魔。甚至因此丧生。 思虑再三，慕风终在墨月数次追问下，同意大婚。 此时，距离大婚尚有三日。 宫里宫外，整个魔界一派喜气洋洋。 魔界子民们，几乎将毕生珍藏尽皆拿出，用以向这位仙子表示他们最为诚挚的热情。 宫内一众下人与宫娥也个个喜笑颜开，为魔界从未有过的喜事奔波忙碌。 就连素来冷酷严厉的墨月，近来眉眼也愈发柔和，面上时常带有笑意。 见此情形，宫人们少不了议论纷纷。 “君上笑起来可真好看。” “看来这次，是遇对人了呢。” “都说陷入情网的男人是傻子，还真没错，我呀，就看见过他对着两个娃娃玩偶微笑，不知在想什么呢？” “可不是，仙子来了以后，君上也变得温柔了呢……” 慕风途径园子，听见这番言论，无奈摇头，此人不与她为敌已是罕见，温柔？定是她们的幻觉。 第350章 灭世神罚 转眼婚期已至，这一天，整个魔界空前热闹，子民皆为此沸腾庆贺。 各色宫灯自宫中一路向外排列，魔界处处灯火通明。 偌大的宫殿以红烛、纱幔与鲜花装饰，美不胜收。此时，四大魔王与所有魔界高层、魔军将领以及各大家族成员千余人皆已就位，宫人们在殿内来回忙碌穿梭。 众人各怀心思，期盼着新人到来。 烛九阴与小白神色沉重，闷闷不乐的坐在众宾客之间，与众人一同望向殿外。 直至一袭锦绣红衫的墨月与宫人搀扶下的慕风先后出现，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拜过天地，便是夫妻…… 轻透红纱盖头下，隐约可见一张妆容明艳的绝世容颜。此刻，她的脸上却无半分娇羞与喜悦。 过了今日，往事皆如云烟散了。 慕风眉眼低垂，无心去看墨月脸上神色，浑身紧绷，恍恍惚惚行过拜堂之礼，早不知思绪飘向了何处，也不知是怎么在宫人的簇拥下，一步步入了新房。 直至夜半无人，红烛泪尽。如梦方醒时，墨月一袭红衫，酒后微醺，倏然推门而入。 慕风立刻警觉，隐约见他朝她靠近，蓦地掀落她的盖头，掌心稍稍用力握起她的手，将盛满浓香佳酿的精致夜光杯递至她手中。 “墨月……” 慕风紧握酒杯，因紧张而指节泛白。 墨月倏然牵起唇角，在她身侧坐下，稍微凑近，近距离欣赏着她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模样，一双暗红妖异的眸中透射出肆无忌惮的光芒，在一身红衫与烛光映衬下，邪佞而惑人。 “喝了这杯合卺酒。” 慕风拒绝道：“你我只是契约……” “做戏做全套。” 墨月再次握紧她的手，不容抗拒的将酒杯推至她唇边：“喝了它，便算完成契约，饮魂觖给你。” 语毕，墨月低头凑近，迅速将自己杯中酒饮下。 见慕风仍不愿张嘴，墨月噙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手抚摸上她无比白皙的精致下颔，逐渐加深力道禁锢住她的脸，令她难以动弹。同时缓缓朝她逼近，含了满嘴的酒香刹时扑面而来。 慕风心中一惊，用力别开脸：“我自己喝！” 话音落下，立刻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才乖。” 墨月心满意足吞下含在嘴里的酒，指尖仍停留在她白皙无暇的面容上轻柔摩挲，俯首沉溺于她周身隐隐散发的清雅幽香，噙一抹蛊惑人心的浅笑，眸光深邃，低喃道：“慕风，我墨月此生，定不负你。” 语毕，猝不及防一手移至她腰际，将她搂紧。 “你要做什么？” 慕风慌乱挣开他的怀抱，满脸防备。 墨月倾身逼近，缓缓开口：“今日你我大婚，花前月下，一刻千金。你说我要做什么？” “既然是做戏，你不用……如此逼真……” 意识到墨月的异样，慕风紧张的抓紧身后衾被，试图自他身旁越过，却屡次被他拦回。 “可我改变主意了。” 墨月倏然俯身，一张极致俊美的面容凑至慕风眼前，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禁锢在手臂之间。眼神有几分迷惑，暗藏危险：“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爱妃啊，为何我连碰也不能碰你一下？” 莫非，他喝醉了？ 慕风见状，连连后退，慌不择言：“你、你想要女人，门外的夏夏和阿香，她们……都很合适，还有尹若霜，她……” “尹若霜？你提她？” 似被勾起某段极其令他恼怒与难堪的过往，墨月突然粗暴的打断慕风，一双血眸中似能喷出火来。 不知为何，往日看着她惊慌失措躲躲闪闪的模样，总让他愈发想去捉弄她。而此刻，她这推三阻四的惊恐模样却令他异常暴躁，墨月长臂一伸将慕风捞入怀中，顺势欺身倒下。 “当初你害我失去的，今日便让我在你身上寻回。” “你放开！” 慕风激烈挣扎着：“你忘了你答应我的，怎么能轻易违背契约？你这魔鬼！” “说得对！” 墨月咄咄逼视着慕风，双眸中闪烁起魅惑光影：“你知道我是魔鬼，为何还敢与魔鬼谈契约？” “你……” 慕风一时语塞，料想不到他会出尔反尔，万般不甘，唯有无声抵抗。 “挣扎吧。” 唇畔扬起一抹邪佞笑容，墨月俯首在她耳边低语。同时腾出手，指尖再次轻抚上慕风完美无瑕的脸颊：“这就认命了么？” 慕风未及开口，突然一阵飓风横冲直撞冲开门窗，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令人心惊胆战的电啸雷鸣！ 狂风骤雨顷刻降下，乱石飞沙中，每一道雷声响起，整片天地随之震颤。每道闪电落下，便是一处夷为平地，暴雨之中，冲天火海迅猛绵延。 神罚？ 凛风中，墨月抬眸望向窗外景象，眸中积蓄的几许柔情顿时化作狠戾与滔天怒意。 昀天，是在警告他休要碰他的人么？毁天灭地又如何？高高在上的众神之神，也有如此被动无助的一日？ 既对她如此上心，便索性为她堕落为魔吧。 收回视线，墨月摩挲着慕风精致下颔的手指突然用力。下一刻，衣衫半褪，浅古铜色的肌肤隐隐散发着惑人光泽。上身精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极致英俊邪佞的面容上噙着残忍嗜血的笑意，一双暗红美目中涌动着未知的暗潮。 天生魅惑的身躯，此刻更是将男子魅力展露至极。浑身上下处处散发着极度危险的‌诱‎‎‍惑​­气息。 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慕风惊慌失措，挣扎不停。 墨月一手用力将她手腕交叠紧扣在头顶，一手胡乱撕扯她的外衫，红唇微启，性感蛊惑，直逼她脸颊而去。 身体逐渐紧绷，感到慕风柔若无骨的身驱在身下无力的挣扎，体内陡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令他心烦意乱，渴望更多。 粗暴撕开女子衣衫，嘴唇逐渐下移，在她修长秀丽的肩颈、锁骨处试探。 而慕风双手被他紧扣，此时忽然不再动弹，紧咬着唇，无声的泪不停流淌。 墨月诧异的抬起头，恍惚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绝美容颜，双目中迷乱的暗潮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些许难以言喻的烦乱，一丝莫名愧疚。 第351章 灭世神罚2 是了，这种无法掌控的狂躁与意乱情迷不是他熟悉的，他很不喜欢。 即使要做什么，也应是她心甘情愿的。 沉默了一瞬，墨月倏然起身，不多看慕风一眼，眨眼闪身离开新房，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之中，房屋接连坍塌，无数村庄城镇如逢灭顶之灾。被雷电击中的山林树木瞬间化作齑粉，数十米粗的雷电接二连三，交错降下，道道惊心动魄，刹那之间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天灾愈演愈烈。 天人六界，不计其数的生灵皆在这剧烈震荡中匍匐颤抖着，这场劫难声势浩大，迅猛而持久，令人避无可避。 众生唯有祈祷那位三十三重天外的神明能尽快熄灭怒火，可这突如其来毁灭性的天灾，奔腾的洪流、经久不灭的山火、龟裂出令人恐惧的巨大裂痕的土地……一切皆是如此令人绝望。 絮阳殿，新房内。 慕风意外的看着突然离开的墨月，心中暗自庆幸。料想他今夜不会再回来，慕风挥袖在屋外布下结界，褪去衣衫，整个人沉入浴池之中。 慕风沉入池底，透过波光荡漾的池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魔气重重的饮魂觖，视线再度望向窗外接连不断的道道雷电，心中泛起无法言喻的苦涩。 昀天，他是想告诉她，即便她离开，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即便她嫁了人，他也不会炼化魔心，反而一怒之下可能任其发展，自甘堕落么？ 翌日清晨，神罚仍在继续，威力不减反增。 宫殿在剧烈震荡下摇摇欲坠，慕风收起法器，奔出殿外，寻到跌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尹若霜。 “饮魂觖已在我手上，如何它才不致损毁？” 慕风开门见山，尹若霜颤栗着抬起头，冲她扬唇勾出一抹诡异笑容：“天地就要崩毁了，你还在意一个饮魂觖？” “它既已由我保管，我便应承担相应责任。” 即便世界崩塌，饮魂觖也不可能毁去，唯有满足毁灭它的条件。慕风深谙此理。 “你放心，就目前来说，你是不可能毁得去它的，这世上知道该如何毁去饮魂觖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能毁去它的人还没出现。” 尹若霜勉强坐起，脸色煞白，仍带着牵强一抹笑意：“除非是异世之人，成了它的主人，才能将其毁掉。”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要求？” 异世之人，成为它的主人。这一点昀天早已对她说过，可墨月却说她毁不去。 “还有，要毁去它，至少需拥有逆天以上级别的力量，即便成了它的主人，没有逆天的力量是毁不去它的，除非……” “除非什么？” 慕风不解道。 尹若霜莞尔一笑，凑至慕风耳边，轻声耳语片刻。随后补充道：“明白了么？所以我说，你只需好好保管便是，要毁了它，暂且休想了。” 慕风沉默不语，起身离开。尹若霜还不知她是异世之人，如今已将毁去饮魂觖的方法告诉了她，以她如今的神力，要毁去它果然需付出沉重代价。那么…… 仰首望向灰暗天空，不曾停歇的雷电，暴雨倾盆，周围是地裂山崩，天灾愈发激烈，若不能及时停止，恐会酿成大祸，而他，似乎已经失控了。 神罚持续了十天十夜，也不见收敛。 墨月自那夜离开，便没再出现过，这十日来，天人六界江海已决堤，无数山脉坍塌，农田尽毁。天地摇摇欲坠，无边混沌中不断崩碎出巨大的时空裂痕，隐隐有灭世之象。 魔界子民人心惶惶，秩序大乱。烧杀抢劫，隐患丛生。更多的民众自发聚集，举办祭典虔诚跪拜祷告。 直至此刻，众生仍在向那位神明祈求，不知怒意正盛的他是否能感受到这股意念，这卑微的虔诚，是否能唤醒他对苍生的怜悯？ 魔界已是这番景象，不知人界又是何种景象？ 思及此，慕风召集烛九阴与小白，疾速朝人界赶去。 * 妖界，风倾羽蹙眉凝思，抬眸遥望向不断崩裂的虚空，四处逃窜的妖民，神色凝重，挥袖接连在整个妖界上空布下重重结界，令妖界得以在神罚之下喘息。 下一瞬，风倾羽倏然自醉花荫内消失。 赶到神界时，只见昔日光辉流转、仙气四溢，处处生机无限的神界此时也笼罩在极为强大的威压之下。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在阵阵雷鸣电闪之间闪烁着惨白的光。 所有的仙神皆匍匐跪地，朝向云荒深处虔诚而不安的跪拜着。 整个天神两界上空盘旋着携有极其强大神力的琴音，每道音符落下，便有一道灭世天雷降下，琴音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高亢悲愤。细听之下竟有些许杂乱无章，可见弹奏之人的心神早已混乱不宁。 无人敢抬头也无人敢开口，众神唯有盼望着这场劫难能早日解除。 风倾羽细细听着混乱琴音，隐约感到不妙，身形轻掠，几个瞬移便出现在一叶蕖尘，琴声源头。 昔日落叶萧萧，唯美静谧的白玉竹林，此刻如有狂风席卷，漫天白叶被狂风卷入空中，在林间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林间一道优雅出尘的身影席地而坐，墨发飞扬，一袭泛着浅金流光的白衫在神力擦过产生的劲风中猎猎飞舞，指尖忽快忽慢的拨动着琴弦，琴台上流光溢彩的离神琴忽明忽暗的变幻着光芒，似乎已快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神力。 而那张连风倾羽也由衷惊艳叹息的绝世神颜，此时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美轮美奂的紫瞳金眸中，滟滟华光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暗红流光。 见风倾羽来此，昀天倏然扬唇一笑，抚着琴的手却并未停下，曾令天地万物为之失色的绝代风华，此刻竟是如此……邪魅妖冶。 他果真……快入魔了么？ 来不及多想，劲风之中，风倾羽双手迅速结印，随着掌心手印的逐渐完成，一股股柔和而庞大的白色灵力接连向昀天包裹而去。然而，每一股灵力在即将触碰他身体时都像是碰上了某种隐形屏障，接二连三的被弹开，消散。 完全无法近身。 第352章 灭世神罚3 不行么…… 风倾羽微蹙起眉，无奈看向此刻在林中狂飙神力的昀天，不由想起了慕风，若她在此，看见这样的昀天，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琴声愈发激昂，越来越庞大的金色神力交叠席卷，咆哮而出，神罚之雷铺天盖地降下，天界逐渐无法支撑。视线的尽头，天地相接的洪荒深处，一道道时空裂痕逐渐产生。 见此情形，风倾羽心下震惊，深深瞥一眼此刻已失控的昀天，心知自己无能为力，便不再在此浪费时间，转身疾速赶往洪荒尽头。 倘若无人阻止他，继续下去，空间裂痕不断增多，虚空崩碎，整个世界也将失去支撑，天界坍塌，六界只会共同覆灭。 思及此，风倾羽心下焦急，不闪不避，一路直奔空间撕裂处而去，生生接下数道神罚，到达洪荒尽头时，已狼狈不堪。 面前长达千丈的数道空间裂缝直通穹顶，裂缝中漆黑一片，细细看去，偶尔有诡异的残影从中掠过，隐约透出凛冽呼啸的怪异风声。 风倾羽不多犹豫，再次迅速结印。 这一次，阵阵金光自他体内漾出，逐渐在他的胸前汇集，随着一圈圈金色涟漪不断扩大，一个若隐若现的暗金小钟自体内缓缓祭出。 看似不甚起眼的小金钟里，隐约窜动着极为可怕的庞‌‎­大‎­‌力‎​量。 结印完毕，风倾羽挥袖将小钟送往时空裂缝处，源源不断的金色神光自钟内发出，日夜不停修补着一道道时空裂痕。 然而神罚之力过于强大，接踵而来。即使祭出金钟，配合他深不可测的神力，也仅能维持空间裂痕不再扩大。 如此僵持，不知过了多少昼夜。 人界。 持续十余日的神罚仍在加剧。 慕风赶到人界时，眼见人间遍地狼籍，地裂山毁，火光四起，村庄一座座被焚烧，山洪不断。处处灾民遍地，瘟疫横行。 而自头顶上空降下的神罚却丝毫不曾间断，似要将这片土地彻底摧毁才愿罢休。 此时，慕风倏然想起，自己与昀天同样喝了下咒的酒，可她在魔界已过了近三月，并未忘了昀天，昀天也并未忘了她。 看来是玉天尊骗了她，那粒丹药不是咒。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安心离开神界。可她离开了，不曾忘记她的昀天却做出如此偏激之事，继续下去，恐怕离入魔也不远了。 而她，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 * 祁水畔。 师父曾在此救下年幼的百里芳菲，这条江已平静多年。如今再次泛滥成灾，淹没了大量下游城镇村庄。 沿途不时遇见三两成群的逃生百姓，或是失去亲人，或是失去了家园，也有失去父母的年幼­兄‍­­妹­‌，彼此搀扶着一步步在大雨与泥泞中艰难行走，神色悲痛至麻木，目光恐惧而呆滞。 不知他们该去哪儿，也不知自己还有多久可活。对于曾依赖和信仰的神明，如今也已不再抱有幻想。 或许直到这一刻，凡人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卑微的生命如此不堪一击。 可面对不可抗的天灾，除了祈祷，他们又能如何？ 直至亲眼看见这位清雅绝尘，高不可攀的神女，手持通体漆黑的法器，凌空悬浮在早已失控的祈江水面上。 众人绝望的面容上突然绽出希冀的神采，纷纷拜倒在地，哀鸣、祷告声，哭诉声交织成片。 慕风瞥一眼跪倒在江畔泥泞中的众人，心中泛起阵阵内疚。 收回视线，凝视着悬浮在面前的法器，半晌开口道：“饮魂觖，我已是你的主人，你可愿意听我差遣？” 饮魂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你既能吞噬无数生魂，饮尽万千修者鲜血，想来这区区山洪对你来说，不过小事一桩。” 慕风话音落下，饮魂觖受到夸赞，似乎极为满足，自樽体生出两只纤细的小黑手，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胸脯，下一瞬，凌空躺倒，源源不断的江水顷刻被吸入酒樽之内。 然而，暴风雨仍未消减，雷电愈发凶猛，而被雷电击中引发的大火，却无法用雨水浇灭。 照此情形发展下去，数日之内，江水必将再次泛滥。大火烧遍人界，地面崩毁，城镇灭绝。而她所做一切都是枉然。 沉思间，慕风再次看向跪拜在地面的逃难平民，却在人群之外，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哥哥。” 慕风立即收回饮魂觖，纵身掠至慕禹跟前：“你也在这？” “我来治水，赈灾。” 慕禹面色凝重扫视向地面灾民，稍稍转过头，对身后将领吩咐道：“先带这些灾民进城暂且安置，分发食物，等我回去再做安排。” 话音落下，一众灾民感恩戴德，随着慕禹身后军队离开。 “祁水临近遥山……” 目送众人离去，慕禹收回视线，开口道：“我想，你若身在魔界，发生这次灾患，定会先来祁水。” 慕风轻叹道：“我尝试过用饮魂觖控制江水，但绝非长远之计，只要天灾不退，洪水随时再次泛滥。何况人间江河湖海无数，我也不能只守着这一条。” “有人说，是天上的神明震怒了，这些年来，人界愈发壮大，不少人内心膨胀，对神的敬畏之心没了，逐渐招来神明不满……” 慕禹目光悠悠望向天际，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皇城百姓自发聚集祭天拜神，已有数日，也不见丝毫成效。” 慕风摇了摇头：“哥哥一定知道，这一次并非只有人界受此劫难。六界皆难逃厄运，并非凡人的错。” “风儿认为，此事何时才能彻底结束？” 慕禹抬头望向不断劈落在四周的雷电，若有所思。落在下界的雷电已被天神两届拦截大半，虽仅剩皮毛之力，人界也难以承受。 若持续下去，实不知该如何收场。 “我不知道……” 慕风闻言，深深望向慕禹，眸中透出一闪即逝的悲哀：“但我会尽力改变现状，只要能让它停下……” 他如此放任魔心作祟，目的是在逼她回头。 而她能阻止他的方法，一是让他彻底死心，二是妥协回他身边，可这绝非长远之计。 无论他是否有意为之，如今他已不顾念众生死活，可见魔心已深植，欲唤醒他，谈何容易？ 第353章 灭世神罚4 慕风沉默片刻，似下定决心，神态坚定道：“哥哥，此事多少与我有关，天灾暂且交给我想办法。人界数万河流决堤，灾情惨重，赈灾之事，只能靠你了……” 慕禹点了点头，不多耽搁，翻身上马，临行前，回眸深深看向慕风，语重心长道：“风儿，凡事尽力而为，不可过于勉强。” “我知道……” 慕风怔怔望着马背上身影，眸中隐隐泛起泪光。不知为何，今日一别，隐约觉得难有再见之期了。 慕禹不忍多看她的神情，迅速回头，策马疾行离去。 “女人，这火，龙可以灭了它。” 目送慕禹离开，烛九阴转头看向慕风：“只不过，神罚不停下，就算龙灭了它，它还是会再烧起来的。” 小白闻言，点头附和道：“小白可以挡下雷电……” “当真？” 慕风平复情绪，转身问道：“你能抵挡多久？” “小白不知道，也许几日，也许十几日。” “这就够了。” 慕风沉吟道：“十余日之后，帝君的咒失效了，他可以分身离开翎兮宫，便不会继续如此大动干戈。” 语毕慕风回头看向烛九阴：“小九，你用你的方法灭火，小白拦截雷电，我用饮魂觖截断暴雨，可暂且保证人界数日安宁。” 话音落下，烛九阴立刻应声冲天而起，瞬间化作身长千米的暗红巨龙，盘旋于穹顶之上。 下一瞬，烛九阴蓦地张嘴，自嘴里缓缓浮出一枚冰蓝剔透的水球，水球悬空极速旋转，顷刻间巨大的雨点自水球中溅洒而出，朝向四面八方喷落，将遍布人界的熊熊烈焰尽数熄灭。 慕风见此情景，不由好奇：“小九，原来你除了火精，还擅长用水？” 烛九阴在高空中朝她瓮声瓮气道：“那当然，龙大爷的口水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烛九阴话音刚落，慕风立刻闪身避开四处飞溅的水滴，悬空而起。同时，小白一脸肃穆，缓缓升上高空，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挥举，片刻后自他体内往外漾出层层金色涟漪，涟漪不断扩大，自他周身往外散发，直扩散至肉眼不可见的极远处，不消片刻，便将整个人界覆盖。 金芒拦截下，神罚雷电被吸纳殆尽，分毫无法穿透。 慕风见状，心中不由诧异。烛九阴做为亿万年前的上古神兽，拥有这等实力不足为奇，没想到小白的力量也不在他之下，能够轻易拦截神罚，将整个人界护在其中，维持如此庞大的神力少说也需达到创世级的境界。 而他似乎只是几年前刚从一枚黑蛋中孵化出的不明物。 慕风狐疑的看他一眼，心中再次燃起对小白身世的强烈好奇。当初在冥界琅玥镜中所见的那道魔影，背生黑翳，身形模糊却有几分熟悉。 镜中他的声音几乎淹没在世界崩塌的剧烈动荡声中，隐约难辨，却仍让她有几分耳熟。 他究竟是谁？ 思虑片刻毫无头绪。慕风不再多想，此时大火已灭，雷电被拦截，仅剩飓风暴雨。慕风再次祭出饮魂觖，挥手结印，打出逆乱之式。刹那间自饮魂觖樽体上分化出万千残影，四下散开，布满人界上空。 下一瞬，千千万万的饮魂觖内同时发出上万气旋，将暴雨尽数吸敛入饮魂觖中。 三人协力合作，人界逐渐自剧烈动荡中稳定，连续十日，不再遭受神罚摧残。潜藏于人界的为数不少的仙神，此时纷纷现身，协助慕禹，修复支离破碎的土地，助凡人重建家园。 生性顽劣的烛九阴，此时却待不住了。 “女人，已经十天了，咱们还要被困在这多久？龙看，小白也快坚持不住了……” “快了。” 慕风仰首望向穹顶之上，被阻隔在半空的风雨雷暴，笃定道：“他的咒马上就能解开了……” 话音未落，慕风倏然脸色骤变！ 饮魂觖。 方才一瞬间，自饮魂觖上传出一道陌生气息。除了她，还有一人在试图控制饮魂觖，不是墨月。会是谁？ 疑惑间，空中神罚突然消失，乌云散尽，刹那间晴空万里。 慕风不做多想，快速挥袖召回饮魂觖，神色凝重道：“小白、小九，我们回魔界！” 语毕，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眨眼自人界消失。 * 天界尽头，洪荒深处。 一袭轻透红衫临风猎猎起舞，墨发飞扬。苍莽洪荒之中，男子形单影只，渺小如尘，却也顶天立地，妖冶倾世。 持续整日的神罚倏然解除，通体流窜着古老符文的暗金小钟，仍在数十道空间裂缝中缓缓旋转。 经过整日剧烈神力碰撞与消耗，数十道上千丈长的裂缝已融合大半，而钟体的金芒也逐渐暗淡，钟身上隐约生出裂痕。 此时，一道白影骤然浮现，长身玉立，周身金纹流转，风华无双。 风倾羽迅速收回神力，小金钟缓缓没入他体内。昀天若有所思看着这幕，不多言语。广袖轻挥，余下十余道裂缝缓缓聚拢。 两道倾城绝世身影静静伫立于洪荒之中。 许久，昀天开口道：“你动用生命本源，只为了让我免于犯错？” “我是她的守护神。” 风倾羽淡然道：“我只做她想做的事。” 话音落下，风倾羽沉默片刻，眸光幽深看向昀天：“如今的你，还是你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昀天风轻云淡扬起唇角。 略微狭长的桃花美目中，象征着天人六界最为尊贵的暗紫色瞳仁里，隐隐泛着金芒，依旧是一抹神圣不容亵渎的绝代风华。 可若再看仔细些，那紫金色的瞳仁中，此刻还隐藏着一抹烈火般的红，时隐时现。让这双绝美的眸子，这张完美的面容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妖异邪魅。 两人相视无言，各自离开。 混沌深处，呼啸的风声里，一阵低沉压抑的怪笑隐隐传出，笑声时断时续，逐渐尖锐高亢。 伴随着压抑不住，极度疯狂而兴奋的怪笑声，阴森诡异的自言自语充斥整片旷野。 “终于回来了……我看到了什么？那个男人为了修补裂缝，打开了完美的本源世界……” “还有另一个男人……昀天？那半神半魔的是昀天？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天助我也，如今，这件事可变得有趣多了……” 第354章 危机将至 人界西南方，无边混沌深处。 神罚结束后，魔界逐渐恢复往日平静。慕风与烛九阴小白三人风风火火自外界赶回宫，尹若霜见状，诧异了一瞬，似乎不曾料到她得到饮魂觖，又遭遇数十日神罚，竟还会主动回来。 尹若霜神色提防迎上前去：“上神可是在找君上？君上这些日子除了夜半回宫歇息，整日都带着众将在外奔波，为了守卫魔界可真是万分辛苦了。” “我是来找你的。” 慕风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道：“这世上有谁能控制饮魂觖？” “你呀。” 尹若霜见慕风将一门心思放在饮魂觖上，稍稍松了口气，冷艳的红唇微微扬起，勾出一抹冰冷的淡笑：“你已是它的主人，当然能控制它了。” “除我之外，墨月可以么？旁人可以么？” 慕风黛眉微蹙，追问道。 尹若霜不紧不慢道：“君上如今已不是它的主人了，自然控制不了。这饮魂觖，只有它的主人才能使用它，控制它。” 语毕，似突然想起什么，尹若霜凑至慕风跟前，一脸神秘：“要说除了你，还真有一人可以控制它，不过那人只是个传说，未必还活着，我看你还是不必多心了，好好保管好它才是正经。” “你说的是饮魂觖背后的主人，制造它的人……” “正是，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尹若霜好奇的打量着慕风，不知她为何突然对此事如此在意，见她并没有与她多说的打算，也不多言，转身径自离开。 看来慕风果真对君上并无想法，如此一来，她只需耐心等待时机便好。 * 絮阳殿内，美酒美食摆放了满桌。 眼前这整桌，比起前些日子的婚宴更为丰盛。 烛九阴与小白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的相视一眼。不说二话，迅速冲至桌前，埋头一通饱餐。 “女人，今天怎么对龙这么好？” 烛九阴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疑惑问道。慕风静静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好笑。 “魔界的饮食本就不比妖界，你们陪我在此整整三月，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接下来说不定还有更严峻的考验等着我们……” “更严峻的考验？女人你指的是云荒上那个家伙吗？” 提及此，烛九阴面上闪过一丝悻悻然。 慕风摇了摇头：“是饮魂觖，我怀疑它原本的主人已经出现了。若我所料不差，他很快会来拿走饮魂觖。” “那可如何是好？” 烛九阴闻言，眉头紧促，犯难道：“这饮魂觖在亿万年前便是个让龙头疼的东西，据说是异世之物，制造这玩意的人，也不知用了什么可怕的邪术，总之，这玩意除了异世之人，没人毁得去。连帝君也不能。” 慕风沉吟道：“眼下看来，它也不过是件凶兵，唯一特殊之处，在于由他诞生出了十方魔域和魔。若不毁去它，究竟会有什么危害？” “龙看，这种事未知，最可怕的也是未知。” 烛九阴仰首大口灌下壶中酒，醉意熏熏道：“你既说它主人回来了，最可怕的未知数究竟是什么，恐怕要等它落到它主人手里，才知道喽。” 这头龙，平日里大大咧咧，这话却有几分道理。 既然神界对饮魂觖背后之人如此重视，让此人拿到饮魂觖，定然是不利于神界的。 他能利用饮魂觖衍化出魔族，未必不能用它做出更可怕的事。 以她如今的能力，只怕难以在这种高手面前保全饮魂觖，唯一能做的，是在他来夺取之前毁了它。 可尹若霜曾透露，实力未达到逆天级，想要毁掉它，必须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这种代价，她付得起么？ 但若她此时不毁，这世上恐怕也没别人能做到了，要是让那位制造者把饮魂觖夺走，今后，她也几乎不会有机会再次成为它的主人…… 不知为何，玉天尊的话音在此时突然浮现在脑海：“你与他是不可能的，若强求唯有生死永别……” 她可以不强求，可昀天若要强求，又能如何？ 生死永别，如今昀天已是这副模样，摆明不会轻易放过她。即便她成婚，也未必能让他死心。 照此发展下去，若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人死…… “女人！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见慕风陷入苦思，烛九阴好奇打断道。话音落下，小白也立刻停下胡吃海塞的动作，转头面向慕风。 “我打算在饮魂觖的制造者到达魔界之前，先毁了它。” “可你如今神力不够。” “也并非毫无办法，只不过需付出些代价罢了。” 慕风简单敷衍了一句，对两人宽慰笑道：“事不宜迟，今晚我就行动。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替我掩护。” 语毕，慕风目光幽幽看向烛九阴：“小九，亿万年前你被昀天封印，你可知道原因？” “龙不知道。” 烛九阴见慕风突然提起此事，愁绪上涌，猛的再灌下几口酒，低喃道：“龙也想知道。” “也许，是为了让你遇见风风……和小白。” 小白倏然插话，听上去毫无道理，却不知为何让烛九阴心中一动。愣愣看着小白圆乎乎的小脸，半晌重复道：“为了遇见你们？” 小白笃定道：“他对你没有恶意。否则不会任由你冲破封印，逍遥自在，和风风一起上云荒，你犯了错，他还总对你宽大处理……” 自化作人形，小白从未说过这么长的话，今日却为了帝君如此向他解释，烛九阴百思不解，摇了摇头：“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罢了，总之龙如今也过得好好的，那件事，看在你和女人的份上，龙大爷就暂且不和他计较了……” “来，干了这壶！” 语毕，烛九阴举起酒壶，与小白碰了碰，仰首饮尽。 …… 夜色沉沉，无风无月。 酒足饭饱，慕风带着饮魂觖与烛九阴二人一同离开魔界，到达混沌边缘。 整个人界里，唯有在无边混沌可随意使用神力而不引来天罚。慕风招出饮魂觖，令其悬浮于半空。 此时不知是否感应到自身正面临危机，饮魂觖突然轰鸣旋转起来，周身漾出一层层透明涟漪，往外不断的扩散。 与此同时，一道不属于此地任何人的灵识倏然缠上饮魂觖，也被慕风迅速捕捉到。 若说在人界那次，他的气息只是若有若无，这次可说是异常明确了。 他离这里很近！ 思及此，慕风面色凛然，立即挥手结印，不做分秒拖延。 第355章 神力散尽 浩然庞大的淡金色神力刹那间自周身往外蔓延，顷刻凝成袄流光溢彩高达数丈的符咒。 符咒将几人与饮魂觖围绕在中心，缓缓旋转，瞬间切断饮魂觖与灵识的联系。 随后，慕风转身看向烛九阴与白：“我暂时切断了它们的联系，那人要找来，多少还需再花些时间，但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 “放心吧，你尽管做你该做的，龙和白守着，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烛九阴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慕风眸光闪烁，神色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尚未开口，便见烛九阴与白接连倒地，昏睡不醒。 慕风缓缓走至烛九阴面前，蹲下身，如玉般洁白纤长的食指轻柔触上他额头，淡金色神光自指尖一缕缕钻入烛九阴额心。 “九，带白去妖界，风倾羽会照顾你们，你们要保护好他。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要求。” 话音落下，一道五芒星形印记在指尖神力的牵引下，不停闪烁着金色流光，隐约自烛九阴额间浮现，挣扎片刻，彻底从他额心挣脱而出，在半空中碎作万千残片。 “你我的契约，今日解除，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语毕，慕风起身，挥袖将沉睡中的两人一同送走。烛九阴与白顷刻化作两点星光，朝着妖界的方向疾速隐没而去。 同时在这瞬息之间，不速之客已出现在袄符咒之外。 “脆弱的屏障……” 通身隐没在黑袍之下的人形男子，缓缓开口，话音冷淡中透出一抹阴森。 慕风转身看向男子，只见他完全隐匿在黑袍里，周身被浓浓黑雾包裹，看不出任何端倪。漆黑斗篷下亦是黑暗一片，看不见他的脸，仅有一对通红嗜血的眼，在滚滚魔气之中散发着摄饶诡异红芒。 然而，不等慕风开口询问，男子却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发出一声疑惑的感叹：“是你？” 接着男子立即自言自语否定了自己：“不，不对。她怎会如此柔弱？” 慕风心下了然。看来又是一位错把她当作故饶：“你是制造饮魂觖的人？” 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正是。” 慕风眸光熠熠盯着森然站在符咒之外的男子，此人对她身份产生了疑惑，不会立即出手取她性命。照师父当年所，他是亿万年前在伏琅山上图谋不轨，被昀重伤，逃入时空裂缝之人。 那么他与当年住在山里的娘娘相识，便不足为奇了。 只是，他已销声匿迹亿万余年，如今突然出现，莫非是趁前些日子的神罚撕裂空间，从时空裂缝里逃了回来？ 能在时空缝隙中从亿万年前活到今日，看来他的实力不容觑。 男子见慕风沉默不语，看了看悬浮在她身后的饮魂觖，略为诧异的再次开口：“魔界的饮魂觖竟落在你的手里？” 慕风神色戒备道：“你想拿走它，如今我已经是它的主人了。” “那又如何？” 男子不以为然的发出一声低沉的诡笑：“杀了你，它不就无主了？” “既然你如此自信……” 慕风平静道：“那就与我过过招吧，你敢让我先出手么？” 男子闻言，再次发出一声桀然低笑：“有何不敢？” 话音落下，便见慕风扬手招出一架通体青白，高约数尺的竖琴。凌空而坐，纤纤十指触上流光溢彩的琴弦，顷刻间，淡金光纹自琴弦与指尖中溢出，化作层层涟漪往四周不断扩散。 “封魔曲？” 男子听着琴声，话音有一瞬的惊诧。封魔曲本就克魔，而慕风实力虽仍未突破极，因有本源世界加成，便如兮夜所言，神力已远超过寻常极修者。 以她如今的神力弹奏封魔曲，对付魔，恐怕寻常的逆级魔王皆难以招架。 意识到面前的女子并非不堪一击，此时男子终于严正以待。 却见慕风若无其事，徐徐扬起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冷淡疏离，却是颠倒众生，眸中划过淡淡狡黠，男子不由一怔。 未及回神，淡金涟漪已迅速笼上袄旋转的符咒，在符咒外凝成丝丝缕缕的金纹，层叠交替，将方圆数十米笼罩其中，保护得密不透风。 这封魔曲竟不是冲着他来的。 男子错愕了片刻，不明白慕风为何要制造一座囚牢，将自己围困在其郑此时曲已弹毕，慕风收起竖琴，不再理会男子，径自回到饮魂觖前方。 面对饮魂觖，慕风神色凝重，迅速挥手结印。 随着奇异手势结成，源源不断的浅金神力自体内疾速流窜而出，浩瀚磅礴的力量，尽数凝结于掌心相对处，逐渐凝作一枚胡核大金光流转的光球。 而慕风体内的神力仍在不断汇集，似无穷无尽，不知何时是尽头。 此时，男子意识到事态诡异，试图冲入阵中，却被面前的封魔屏障牢牢阻拦。 原来她打着这等主意！ 封魔曲不来攻击他，却结成一道屏障将她保护在内，是为了防止他接近她，她在拖延时间！ 她拖延时间想做什么？莫非是…… 一双通红血目冷冷扫视向悬浮于慕风手中的金色光球，这女人，看来是打算耗尽神力，全力一搏。绝不能让她得逞！ 可面前这道克制他的封魔屏障，倘若硬闯，他必会有所闪失，唯有先行攻破。 权衡之下，男子双手缓缓抬举，欲速战速决，顷刻间，面前结成数枚焚焰球，携带着磅礴的毁灭之力，朝着屏障疾速撞去。 慕风瞥了眼远远攻来的火球，心知此一招或许就能击碎屏障。再次催动体内剩余神力，尽数凝结于掌心。 光球凝结完毕，迅速没入饮魂觖内。 “饮魂觖，今日我便祭出我毕身力量，和它一同毁灭吧。” 话音落下，饮魂觖通体发出极度不甘的阵阵轰鸣，瞬间自樽体内爆发出异常刺目的万丈神光。 光芒照耀之下地如临白昼，樽体在神光中瓦解消散，四散的神光掠过，整片混沌夷为平地，沙石土木皆化作飞尘。 一切仅在电光石火间。 “该死！” 与此同时，焚焰球与封魔屏障相撞，袄守护符咒与层层屏障瞬间崩毁。 男子目眦尽裂，缓缓行至慕风跟前，周身杀气滔。 第356章 青丝成雪 神力耗尽，便是她需付出的代价。 原本慕风可在修为达到逆天境界后再毁去饮魂觖，可事与愿违，它的制造者回来了，她无法从他手中保全饮魂觖。唯有趁他不备，献上自己如今等同于天级的力量，提前将它毁去。 或是，与它共同走向毁灭。 此时，慕风与这世上任何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般，无力跌坐在地，毫无防备，任人宰割。 “毁我饮魂觖，坏我大计！” 男子已来到跟前，低沉阴鸷的嗓音出离愤怒：“既然你不要命，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男子骤然扬起黑袍，成百上千道气流化作锋利无比的黑刃，携带着滚滚魔气，自他掌中疾速窜出，瞬间接连穿透慕风的躯体。 “去陪葬吧！” 一击发出，男子似笃定慕风已无活路，不再逗留，闪身朝魔界隐去。 饮魂觖已毁，耗时亿万年的计划可说还不曾真正开始，便已毁了大半。如今，唯有先去魔界看看究竟，再做打算了…… 男子身影瞬间消失，遭慕风毕身神力摧毁的无边混沌，此刻如同一片不曾开辟的蛮荒之地。 漫天烟尘与灰烬之中，慕风中此致命一击，原本因神力散尽，已迅速退化，摇摇欲坠的本源世界，此刻迅速崩塌覆灭，大片大片重归混沌。 剧痛中，慕风怆然倒地，三千青丝寸寸成雪。 曾明亮深邃，顾盼生情的双眸，此刻亦逐渐浑浊，慕风仰躺在无尽尘埃之中，望向遥不可及的漆黑夜空，零星闪烁的星子，原来这世界，多少还是让她留恋的。 可还想再多看一眼，却已失去了抬眸的力气。 黑暗中，似乎有一名女子临空俯视着她，话音极其温柔：“有什么想说的么？” 终于，也轮到她留遗愿了么？ 慕风微扬起唇，强忍着体内疾速瓦解的剧痛，过往一幕幕交替浮上脑海，将军府、遥山、岚苏……一步步身陷迷局与险境，一路摸索至今，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每一个都神秘莫测。 仿佛身陷一盘多人博弈的棋局，他们之中有棋子，也有执棋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唯有她懵懵懂懂，从最初来到这世界，似乎便与众人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又云里雾里，看不清究竟。 唯有一边反抗一边成长，一边试图摆脱这受缚于人的命运。 原本，她只想做个平凡的姑娘，与这世上所有凡人一样，在师父的庇护下，在父母和哥哥的疼爱下无忧无虑的活着。 可偏偏，她却在一次次生死挣扎中，走到今天。 仍有许多疑惑未曾解开，她却要从这世上消失了。若说遗憾，她有不少。若论留恋…… 黑暗之中，隐约传来阵阵幽香，似不断有娇嫩花瓣拂过脸颊。 是了，那是一片广阔静谧的后花园，漫天飘飞的火红罂粟，以及花雨之中那道出尘身影。那人与众人疏远，唯独与她亲近。 不知此刻，他是否怪她离开，是否在等着她回去？ 原来，终此一生，最留恋的时光是在那儿，最思念的人始终是他。 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若真如玉天尊所见，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人死，但愿她的死可终结一切。但愿她的死，能减轻他的罪孽，消减神罚之下数万灵魂的怨念。 如今饮魂觖已毁，这世上再无任何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事物。 但愿从此后，他能回归正途，做回值得信仰，心系众生的神…… “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柔和而怅然，似有几分遗憾。 慕风动了动唇，终是无法开口。恍惚中，一行热泪划过眼角，世界逐渐陷入无声死寂。 却在五感即将彻底消失时，倏然心头一阵热流涌过。 …… 昏黄的烟尘逐渐沉淀，无尽尘埃之中，一道修长身影倏然浮现，一袭红衫飘渺如云，墨发轻扬，衣袂翩翩。 远远见慕风无声无息躺在废墟中，如雨后落花颓然零落。风倾羽心中一紧，闪身上前。 面前的她，失去神力的支撑，往日里翩翩飞扬的洁白衣裙此刻柔顺的覆盖在她四周，满头长发似雪，散落在她身侧，本就雪白无暇的面容在一头白发的映衬下更显苍白脆弱。 她的双眸紧闭着，睫毛密长卷翘，仿佛只是睡着了，浅樱粉色柔美的唇略显苍白，此刻仍微微上扬着，噙着一抹心甘情愿的浅笑。 “傻……” 风倾羽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揽入怀中，一时，似有千言万语拥堵在心头，几番压抑，说不出的心痛。 双手逐渐收紧，紧搂她柔弱的身躯，线条完美的下颔触上她冰凉光洁的额心。 无声的泪源源不断，沿着她的额心滑落，没入满头白发中。 “阿白……” 慕风吃力睁开双眼，低喃道：“我毁了饮魂觖……” 风倾羽沉默片刻，压低嗓音，掩去话中哽咽：“值得么？” “对不起。” 慕风在他怀里气息微弱：“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胡说。” 风倾羽不愿接受这番说辞，神色哀伤：“你分明一心赴死。你为他，为六界众生赴死，可曾想过自己，可曾想过……我？” “我是否会伤心，你当真毫不在意么？” 慕风动了动唇，却已无力开口，只能无奈一笑。风倾羽也不再多言，将她扶起正要带她离开。 这时，一阵熟悉而危险的气息骤然袭来，未及反应，瞬间慕风便被突袭而来的魔气吸入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中。 刀削般轮廓分明的下颔，微薄的唇轻微上翘，略为邪佞不羁的笑容里隐忍着滔天的怒意。 垂眸凝视着怀中女子白发三千，奄奄一息的模样，墨月凤目微眯，暗红瞳孔里燃烧起阵阵火苗，凑近她耳畔一字一顿道：“慕风，你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浑浑噩噩中，慕风只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几乎被他强有力的胳膊挤碎，强忍剧痛皱起眉，正欲挣扎，却见眼前一道红芒闪过。 数十血红光线将她牢牢缠住，眨眼间从墨月怀中带离。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神力在周围迅速扩散，耀眼金芒中，隐约有钟声在耳畔敲响。风倾羽的绝世容颜一闪而过。 众人皆未及反应，下一瞬，她已落入风倾羽怀中，两人转瞬消失在混沌之外。 第357章 初代天魔 凛冽的风声在耳旁呼啸，慕风只觉浑身彻骨冰凉，却不敢在风倾羽怀里随意动弹。 风倾羽用自己的红斗篷将她裹紧，疾速朝妖界飞去。 说好不再回妖界，却不曾料到，如此迅速就食了言。似乎每次遇到危险，他总能及时找到她，带走她。 慕风吃力的抬起双眸，凝视着风倾羽近在咫尺的完美下颔。这一幕有些熟悉。 多年前在妖仙族，他也曾这样从魔王昭华手里救下她。可在那之后的某个夜晚，她闯入他的醉云霄，他也曾有一瞬对她动过杀念。 往事历历在目，恍惚间，风倾羽的面容与风泠的模样在眼前交替融合，精致的下颔，漂亮的唇，同样完美得令人窒息。 慕风努力睁眼看向他模糊不清的容颜，虚弱的嗓音透出几分迷惘：“公子……最初为什么接近我？” 话音落下，便觉风倾羽身体一滞，揽着她的双手紧了紧，片刻后，嗓音柔和而笃定，徐徐传入她耳中。 “最初为什么，不重要了。你只要相信我永远不会再伤害你，就够了。” 他的话，她怎么会不信？ 慕风疲惫的合上双眼，浑浑噩噩在风倾羽臂弯中睡去。再次醒来时，她已身在妖界，躺在属于她的房间里。 灰白的墙面，镶有暗金纹络的装饰，整座宫殿看上去神秘而高雅。断断续续的钟声自宫外传来，这钟声，与风倾羽从墨月手中带她离开时，她所听见的如出一辙。 这钟声，从初次来到妖界，她便不时地听见，却从未产生过好奇。 如今，她却越来越在意，为何会有这样的钟声？ 慕风偏过头，眸光探究的看向此时已伏在桌上入睡的风倾羽，他的脸色仍有几分苍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体变得如此虚弱了？ 上一次离开醉花荫时，他对付几为创世纪修者还游刃有余，这次从无边混沌带她离开，对付墨月，却动用了她从未见过的招数，看上去比起当初费力了不少。 慕风翻身下榻，缓缓来到风倾羽身旁，默默凝视他片刻，轻叹一声，转身快步出门。 “风儿！” 风倾羽倏然惊醒，闪身拦在她面前：“你要离开？” 慕风抬眸迎向他的视线：“我不想再连累你了。” 风倾羽不解道：“你怎么会连累我？” “墨月和帝君，他们早晚会来找我。” 慕风：“到时，你是把我交出去，还是不交？” “当然不交。” 风倾羽垂眸直视着慕风的面容，宽慰一笑，道：“除非你愿意跟他们走。” 慕风张嘴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风倾羽拉住胳膊，按回椅上：“你如今这个模样，打算去哪儿？你是担心我不好向他们交代么？” 语毕，风倾羽手掌摊开，掌心中徐徐浮出一枚晶莹剔透灵气四溢的淡青色光球。光芒收敛后，竟是一枚不算起眼的青色琉璃。 “它能掩盖你的气息，带着它，你就安心待在这儿，谁也发现不了你。” 慕风闻言，迟疑着抬手接过琉璃：“我的气息，就连你也发现不了么？” 风倾羽笑道：“我也不能。” 见慕风收下灵珠，风倾羽俯身在她面前坐下，不解道：“风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你如此着急毁去饮魂觖？” “它的主人出现了。” 经此提醒，慕风警惕道：“阿白，你要小心，这个人的功力不比帝君的分身弱。他想抢走饮魂觖，我打不过他，只能趁机毁了它。” 风倾羽听了这番话，眉头轻蹙，沉吟道：“你说的，是重霄。” “重霄？” “亿万年前，他便已修至创世级，可惜他没有本源世界，无法继续提升。所以尝试了各种歪门邪道。” “我听师父说起过。” 慕风倏然想起当初遥山之主所说的话：“他猎杀拥有本源世界，但还未修至创世级的主宰者，强行剥离他们的本源世界，企图据为己有。可后来证实这种手段无效，想要继承别人的本源世界，必须得到主宰者本人的授意。强占来的本源世界，只会逐渐枯竭崩毁，并不能为他所用。” “不错。” 风倾羽点头道：“后来，这世上的主宰者被虐杀得所剩不多了，他又钻研出了别的办法。吞噬其他修者的灵魂和神格来提升自己的力量。成为这世上的第一个魔。同时制造了饮魂觖，让它潜伏人间，亿万年后，自饮魂觖内诞生了十方魔域和魔族。” “第一个魔？” 慕风蹙了蹙眉，如此说来，饮魂觖的作用，是为了替重霄制造魔兵和魔界。他要这些有什么用？若他此举的初衷，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那么魔域和魔……又如何助他提升修为？ 魔的本能是吞噬，无论是四大魔王还是十方魔域，只需不停吞噬，便能不断壮大。难道重霄制造出魔界与魔，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吞噬？ 风倾羽点点头：“世人都称他为魔祖。也是魔界传说中的初代天魔。” 慕风疑惑道：“亿万年前，他在伏琅山，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详细情形恐怕只有帝君和少数神界中人知道。” 风倾羽目光幽幽看着慕风，伸手抚过她一头白发，眸中透出几许痛惜：“风儿，今后我来照顾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么？” 慕风抬眸定定看着他的面容，承诺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她的状况，他或许不知，可自己却比谁都清楚。 神力散尽，本源世界崩毁，如今的她只是个身负重伤的寻常人罢了。重伤或许能治愈，但时光却不可能停滞，失去了神力支持，她会像所有凡人一般迅速衰老死去，而他却是永生不灭的。 她还能陪他多少年？ 未及开口，便见锦岩匆忙赶来，神色焦急道：“妖皇大人，那魔尊……他又闯进来了！” 风倾羽应声而起，似有几分眷恋不舍，伸手轻柔抚上她苍白失血的绝美容颜：“等着我。” 语毕，风倾羽转身匆匆离去。 慕风怔怔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起身缓缓走至门边，心中恍惚泛起难以言明的感伤。 眼前忽然陷入黑暗，一阵眩晕传来，整个人几乎跌倒。慕风踉跄着回屋，伏倒在妆台前。无意瞥见镜中自己满头白发的模样，不由多看了一眼。 却见镜中女子的面容正在迅速老化，转眼之间，唇畔眼尾已布满皱纹。 第359章 风云再起 中土大陆，人界漠北。 独啸林与昔日兽族交界处，坐落着一座终年积雪的万米高峰，世人称之为雪女峰。 雪女峰因位于人界极北苦寒之境，少有生灵活物，更鲜有人迹。唯有世代生活在山脚下的村民们，口口流传着有关这座山峰的各种传说。 传说雪女峰上隐居着一位神人，肤白胜雪，通体晶莹似玉，貌若仙神。此人常年以冰雪为食，与山中灵兽为伴，常为迷失山里的寻猎者指点出路，世代守护山下村民，却独居山中，从不与人为伍。 多年来，凡人代代老去，此人却从未衰老。想来定是隐居人界的天人。 世人皆称他为雪山神，并在山脚下建起雪山神庙，据自山上涉险幸存归来的村民描述他的样貌，打造山神像世代供奉。 今夜正逢入夏，雪女峰上仍是大雪茫茫。 银装素裹的林间堆积着终年不化的深厚积雪。天色已晚，一男子身着白衫，如往常一般，步履轻盈，自林间缓缓走向峰顶的小屋，此人正是村民传说中的雪山神。 面前简洁的木屋孤零零坐落在一片竹林里，屋顶与外墙积满了雪花。 到了小屋门外，临推门时，雪山神抬起的手臂却突然停留在半空，鬼使神差回头看向身后竹林。这竹林本不该长在雪山巅上，因受他神力庇护才得以茂盛生长，在此陪伴了他上千万年。 无数个日夜，他独自在这小屋内修行，静静听着窗外竹叶沙沙声度日。 可今夜，林中的风声有异样。 雪山神神色逐渐凝重，转身面向竹林—— 白茫茫的视野内空无一人，却忽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声诡诘的低笑，在山中寂静的夜里幽幽传开，无端令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何方神圣？” 雪山神满脸戒备，释放神识迅速掠过整座雪女峰，却完全探查不到任何外物入侵的气息。此人，如此善于掩盖自身气息，看来功力远在他之上！ 修行上千万年，他早已达到逆天境界，而这来人……莫非已达到创世级？ 只是不知他是敌是友，是何来意？ 迟疑片刻，雪山神不动声色催动神力汇集于掌中，蓄势待发。却在完全无法反应的转瞬间，只觉一阵冰凉的山风迎面袭来，眼前骤然通红一片！ 那是种极其诡异的暗红，只一瞥便叫他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一片无止尽的泱泱血海，瞬间迷失自我任人宰割。 那是……一双眼睛么？ 然而尚未来得及恐惧，甚至尚未辨清这红究竟是什么，更没来得及出手，雪山神只觉眼前骤然一暗，对这世界最后的记忆便在一片血红之中定格。 皎洁的月光映衬着白茫茫的山林与房屋，将雪地里的一切照耀得无所遁形。 山风拂过，簌簌飞雪中，一身黑袍的男子隐匿在滚滚魔气里。漆黑的斗篷下，一双血红的眼冷戾的扫过软绵绵瘫倒在地的躯体，喉间发出不屑的嗤笑。 “区区逆天级别的神格，究竟还要多少才够？” 重霄冷哼一声，仰首望向天际。 当年在东海伏琅山，若非昀天从中阻挠，若让他顺利吞下尚未觉醒的那位的神格，整个天人六界早已是他囊中之物，他也将立于不败之地。 可惜他的动机被昀天察觉，将他重伤，流放至时空裂缝。 亿万年来，虽在裂缝死地里存活至今，他也因祸得福，在非人磨难中达到创世级最巅峰境界，却因体内没有本源世界，始终无法再做突破。 世人只知修行的最高境界是成为掌控整个世界的创世神。却不知在创世神之上，还有更为不可企及的境界…… 而当年从伏琅山里孕育而生的那位，便是凌驾于创世神之上的存在。 可惜，当年的他错失了吞噬她神格的大好机会，如今他又从魔界中人口中得知，她的神格被昀天封印在各界，这世上，除了昀天再无人能取得。 当初昀天从他手中救下她，却又趁她尚未觉醒，亲手杀了她。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没兴趣知道。 他只知，但凡有一丝机会，他也会不遗余力去挖掘她的骸骨。 可如今，他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先去吞噬这些微不足道的逆天级修者，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所突破？ 思及此，重霄眺望着天际的血红双眸之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浓烈怨恨。 “昀天，即便你当年阻拦了我，即便饮魂觖已经被毁，也阻挡不了我的计划。这个世界，早晚是我的！” 十方魔域和索魂塔已经诞生，即便饮魂觖毁去了，只要这二者尚存，他的计划便能继续推进。 话音落下，重霄再度隐入滔天魔气之中，疾速掠向东土边境。 那儿，隐居着另一位创世级别的修者。 …… * 无边混沌深处，墨月赶回魔界时，并未发现重霄的踪迹，却见四大魔王与三名创世级修者神色各异，正努力掩饰着各自的不满。 墨月心知几人定是因饮魂觖之事不快，也不多过问，淡定道：“近来魔界可来过特殊人物？” “没有。” 魔王谟幽摇了摇头，见墨月问完这话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径自便要离去，终究忍不住开口道：“君上，饮魂觖……听说饮魂觖没了。” “不错。” 墨月面不改色：“今后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四大魔王不解道：“君上为何如此？” “这就要看你们是想为自己而活，还是甘当棋子，更愿意成为别人手里的工具了。” “君上这话何意？” 含刃满脸疑惑，语气之中透出几分不忿。 自君上觉醒至今，完全不同于当年的暗翳，再无魔尊的霸道与狠戾冷血，不再对外扩张，不再吞噬生魂壮大魔域，毫无当初魔性。 这倒也罢了，令他们无法接受的是，素来冷血无情的君上如今却受一名女子蛊惑，连饮魂觖也交给了她，甚至任她毁去。 这简直是在拿他自己与他们四大魔王乃至亿万魔界生灵的性命开玩笑！ 谁不知，只要饮魂觖存在，魔便生生不息，如今没了饮魂觖，他们再无死而复生的机会。行此独断昏庸之事，叫他们如何能接受？ 从未感受过四位属下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墨月无奈轻叹一声：“弱者无论复生多少次，始终是弱者。强者不需复生，他也不会死。” 语毕，墨月径自离开，临出大殿时，回头道：“你们可曾想过，究竟自己何德何能，可以生生不息永不毁灭？可曾想过，初代天魔用饮魂觖制造出我与你们，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360章 风云再起2 一番话，令四大魔王愕然愣在原地。未及反应，墨月已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絮阳殿内，一切仍保持着大婚时的模样，只是那天姿绝色之人却早已不在了。这满目耀眼的红，如今看在眼里，非但没了昔日气氛，反倒徒增感伤。 墨月缓缓走近妆台，修长指尖轻拂过桌面落灰，眸光微微闪烁。她曾在此生活数月，他却极少与她相处，这三月，因她在魔界，即便不能时常与她见面，他的日子却比往日更为轻松。 曾让他心生厌倦的魔界，也因有她在此而不再令他排斥。 当初的一滴情人泪，让他从凡人彻底觉醒为魔尊，如今看来，他身为墨月对她的感情却从未因觉醒而消减。 它只是埋藏在了心底，在自己也不愿触及的地方。 处心积虑谋划多年，借神魔之战消亡，又历经万世轮回再临时间，超越己身，一切完美实现。他不希望她成为他的弱点。 可他一心娶她，当真只是为了激化昀天入魔么？ 或许，心里也曾有过别的期待。也曾动过念头，如她所愿，抛却魔界的一切，与她举案齐眉携手一生，养育一对子女，同她一般聪慧貌美。 或许，这就是凡人追求的天伦之乐？ 曾以为拜过天地便能共赴白首，他与她来日方长。却不曾预料离别来得如此突然。 眼前无端浮现出最后一面，慕风倚靠在他怀里虚弱无力的模样。仿佛随时会在他面前消散，如此苍白，如此凄美，那满头的白发何尝不是刺痛了他的眼？ 只是，直至今日才明白这一切，是否已经太晚？ 他与她是否还会有再见之期？ …… “君上……” 唯唯诺诺的女子声音突兀的在寂静房间内传开，打断墨月的思绪。 墨月倏然回神，冷眼看向低眉顺眼端着水盆款款而来的尹若霜。 “君上连日操劳，太过辛苦，若霜斗胆来伺候君上盥漱。” “尹若霜。” 墨月一双凤目冷睨着她，目光冷厉：“谁让你进来的？” “君上，若霜陪伴君上多年，君上心思如何，在想什么，若霜一看便知。” 尹若霜咬了咬唇，壮着胆将水盆放在桌上，迎向墨月走近：“君上惦记着她，她却从不曾替君上着想。她只是在利用君上，如今君上没了利用价值，她自是一走了之，毫不顾及结发之情。君上却为了她落得个背弃魔界的坏名声，让整个魔界误解。若霜替君上不值。” “呵……” 墨月闻言，冷笑道：“尹若霜，若非念在你父亲一生衷心不二，为魔族立下汗马功劳，最终也为魔族丢了性命，你这条命我又怎么会留到今日？” “若霜明白。” 尹若霜神色骤变，察觉到墨月怒意，立即跪倒在他跟前：“若霜所犯之错不可饶恕，君上宽宏大量饶我不死，若霜感激不尽。只是……若霜对君上的心意，日月可鉴，君上多年来孑然一身，若霜看在眼里着实心疼。” 语毕，尹若霜蓦地仰起头，一双美眸蓄满泪花，直视着墨月冷酷俊颜：“原本，君上大婚，若霜也发自内心替君上欢喜，只愿上神能好好珍惜君上。可如今她却……若霜实在不忍见君上孤身一人……” “所以，你意欲如何？” 墨月不耐烦的打断尹若霜未及说完的话，俯下身凝视着她的双眼，神情冷漠，唇角徐徐扬起，笑容邪佞残忍，却十足蛊惑人心。 “你专程来她的新房哭哭啼啼，想做什么？你是嫌命太长了？” 尹若霜闻言，立刻抬袖拭去脸上泪痕，透过水雾迷蒙的眼深深凝望着墨月容颜：“君上，即便你要杀了若霜，我也绝不会退缩。若霜只是为了提醒君上，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不会回来的。君上身为魔尊，千万不可一错再错，请君上收回心思，多多关注魔界众人的动向，否则……将来有一天……” “有一天如何？” 墨月眸光幽冷深邃，逼视向跪倒在面前的尹若霜。 尹若霜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终是一句话也不曾说出口。 见她半晌不答话，墨月冷冷睨她一眼，“尹若霜，你能活到今日已是万幸，莫非，你至今还未打消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语毕，墨月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去。 身后，远远传来尹若霜凄婉哀绝的抽泣声：“君上当真对她念念不忘，不惜弃整个魔族于不顾么？她到底有什么好？君上想要的，若霜也能给你……” “你？” 墨月倏然止步，扬起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笑意：“你拿什么跟她比……” * 雪女峰。 晶莹剔透的雪花洋洋洒洒纷飞而下，盘旋于山顶的风声似在为死去的山神哀悼，一阵阵穿林而过，呜咽悲鸣着。 失去神骨与灵魂的雪山神，软绵绵的躯体逐渐在大雪中消散，化作万千荧光消失在雪山之巅。 与此同时，空气里突然漾起层层透明涟漪，一道夺目白芒闪过，一名白衣白发，头戴面纱的女子倏然凭空出现在覆满雪花的小屋前。 本在山中寻猎，感受到此处异动专程前来探查的村民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一时如遭晴天霹雳，不敢多做逗留，连滚带爬逃下山去。 屋前竹林间，女子垂眸注视着手中一闪即逝的菱形残片，良久，轻叹一声，举目越过山林，遥望向漠北洪荒。 此地距离冥界如此之近，只可惜，如今的她不过是个濒临老去的寻常人，再也无法越过山野丛林，将千米之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当初她将琅玥镜送还冥界，连宸也把自己保留至今的琅玥镜残片赠给她，以示感谢。 此物虽不及琅玥镜神通广大，却也能带她穿梭时空。 然而，仅使用一次，它便离她而去，回归琅玥镜本体，与其说是残片，倒不如说是一缕镜魂更恰当些。 即便如此，能带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妖界，慕风已感激不尽了。 只是，为何是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慕风转身环顾四周，终年积雪的山顶上，竟会有如此大片茂盛的竹林，覆满雪花的竹叶，看上去与一叶蕖尘竟有几分相似。 “有人吗？” 慕风满腹狐疑，来到小屋门外，敲了敲门，半晌无人回应。 强烈的眩晕感再度袭来，慕风心知不妙，不再犹豫，推开门步履踉跄着进入屋内。 第361章 风云再起3 空旷简洁的木屋里仅有一张竹榻，一面长桌，一盏茶壶，毫无烟火气息。 除了可以遮挡部分风雪，屋内与屋外同样寒冷。 慕风推门而入，不见主人踪迹，却觉阵阵头晕目眩，来不及多作观察便倒在竹榻上迅速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被蚀骨的冰寒冻醒时，窗外已经天明。慕风徐徐起身，环视四周，这小屋当真是异常寒冷，寻常活人在这儿留宿一晚恐怕早已冻死了。 而她非但没有冻死，体内的伤似乎也因寒气的侵蚀不再恶化。只是身体的老化速度却并未减缓。 看来，琅玥镜的残片带她来此地，是为了让她在此安然度过所剩不多的余生。 恍惚间，窗外隐约传来孩童哭泣声。慕风仔细辨听了片刻，离开小屋，循着哭声来到林间。 风雪交加的密林里，一对身穿厚棉袄的年幼​‌‎兄‍​‍妹​正抱成一团，缩在树下瑟瑟发抖，远远见慕风寻来，​‌‎兄‍​‍妹​俩眸光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雪山神？您是雪山神吗？“ 大约六七岁的女童，一张小脸冻得发紫，脸上泪迹未干，嘴唇苍白，浑身哆嗦着。 慕风见状，俯身细细打量着这对​‌‎兄‍​‍妹​，看情形，他们已困在雪地里多时了：“我不是雪山神，你们为什么会在这？你们的父母呢？“ 男童听了这话，立刻拉着妹妹起身，一把抓紧慕风裙摆：“爹爹生病了，我和妹妹上山寻药，遇见了林子里的野兽。我们东躲西藏，好不容易躲开，谁知却迷路了。“ 顿了顿，男童满脸沮丧，央求道：“姐姐既住在山里，定然知道该如何下山，求姐姐救救我们吧，否则，我们​‌‎兄‍​‍妹​会冻死饿死在这里的。” 慕风闻言，为难道：“我对这里也不熟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下山。不过我有个小木屋，可以挡风雪，还有些吃的，你们可以先随我回去，等你们父母来寻你们，也不至饿死。“ ​‌‎兄‍​‍妹​俩听了这话，自是求之不得，一行三人很快回到山顶屋内。 见两人冻得四肢僵硬，不停的瑟缩发抖，慕风挥手自纳物戒中招出锅炉与木炭火石，迅速生起火。屋内逐渐暖和，两​‌‎兄‍​‍妹​冻得乌青的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 慕风见状，从纳物戒里招出平日为小白与烛九阴准备的烧鸡与水果，递至​‌‎兄‍​‍妹​面前。 简单的食物，对两名孩童而言，却好似饕餮大餐，​‌‎兄‍​‍妹​俩毫不客气接过食物一边大口啃着，一边连声道谢。同时对着慕风上下一通打量。 “姐姐不是雪山神，也一定是个神仙，能变出这么多好东西。“ “我和哥哥每年只有在元辰这天才吃得上烧鸡。” 女童点头附和道：“不过，现在我们家也没了，什么都让大水冲走了，今年元辰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烧鸡了。” 慕风好奇道：“你们是这次天灾的难民？” “是啊，我们一个村子的人都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老人说，这里是北方，周围全是大漠，没有河水，不会再有水灾了。“ 见慕风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男童开口道：“姐姐定是和雪山神一样的神仙，今后也会像雪山神那般守护着我们雪山周围所有人，对吗？“ 慕风摇了摇头：“我不是神仙。“ “姐姐这么好看，怎么会不是神仙？“ 女童满脸不信：“我从没见过像姐姐这么好看的人，就连村里的神女像也没有姐姐好看。” “我戴着面纱，你怎么知道我好不好看？“ 女童仰起小脸，认真打量慕风片刻：“不用看脸，姐姐已经是最好看的了。“ 慕风笑了笑，不多言，静静看着​‌‎兄‍​‍妹​二人把手中食物吃完，转过脸望向窗外。 这两​‌‎兄‍​‍妹​整夜未归，不知他们的父母会不会上山来寻人？ * 雪女峰脚下，山神庙里乱作一团。 一男子神色惊慌道：“我不信，雪山神大人世世代代守护着我们，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你不信，我还不信呢。可是二虎亲眼看见的，虎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闻言，纷纷将视线投向一名青年猎人。 猎人迎向众人目光，笃定道：“雪山神大人的确是死了，我亲眼所见，他是被雪女杀死的！” 村民们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凉气：“雪女？哪来的雪女？“ “突然冒出来的，那女人穿一身白衣，一头白发都快拖到脚踝了。“ 二虎神色惊恐，回忆道：“她的脸也是白得吓人，怎么看也不是凡间的女人。她出现在山顶，连雪山神都能杀死，朝你看一眼就能勾走你的魂，你们说，她不是雪女是什么？” 众村民皆哑口无言，沉默中突然有人开口：“没错，说起来，昨日我还听那位外来的客商提过一嘴，不仅咱们这儿，外头也死了不少神仙。” “这话怎么说？“ “还能怎么着，就这几日之间，少说也有十几位隐居的上神突然死了，死状还都一样，全身骨头没了，身上一点伤也没有。要不发生这事，谁会知道人间还隐藏着这么多厉害的神仙呢？“ “这雪女祸害人间，害死雪山神，咱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开来，此时，一对夫妇抹着眼泪进了山神庙。 “大家伙儿都在这呢？“ 男子本欲来寻雪山神指点，见神庙里人满为患，不由好奇。 众人转身看向男子：“郑大夫，您这是怎么了？“ “我家两个小娃，前几日偷偷跑上山寻药，至今未回。我来求山神大人指点该往何处寻。“ “要我说，这事悬了！“ 一村民道：“你家娃儿要是上了山，就算没冻死，也该被雪女抓住了。” “可不是，山神大人都不在了，要我说，咱们大家伙儿一起上山去看个究竟，要是能救出两个小娃自然最好，再不济也要替山神大人讨个公道！“ “对对，赶紧走，去晚了娃儿命都没了！“ 一番商讨，村民们一呼百应，各自回家操起工具，披上棉袄，个个义愤填膺，浩浩荡荡朝着雪女峰赶去。 峰顶，飞雪连天，慕风身披雪白狐裘，目光惆怅望向林间。 已连续三天，不见有人来寻这对​‌‎兄‍​‍妹​，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也不能下山送人。若始终无人来寻，这对​‌‎兄‍​‍妹​只能跟着她在山顶度日。 可她命不久矣，纳物戒里的食物储备也是有限的，待她死去了，这对孩子又该如何为生？ 第362章 风云再起4 慕风转过脸看向正在林中拾柴的­兄‍­­妹‍‎‌二人，一时怅然，正欲回屋，忽见数十人手持武器，浩浩荡荡朝山顶走来。 慕风立即警觉，将两名孩童召回身边。 小女童不解的仰头看着她：“姐姐，怎么了？” “有人来了。” 慕风简短答道，举目望向逐渐清晰的一众村民。 “是我爹娘！” 男童一眼瞥见人群中的父亲，兴奋道：“我爹娘终于来找我们了！” 话音落下，男童牵着妹妹的小手迎上前去，却见数十村民气势汹汹朝着慕风包围而来。两­兄‍­­妹‍‎‌对视一眼，停住脚步怔怔站在慕风身旁。 “昕儿，小月！” 郑大夫夫妇见了孩童，激动万分，正欲上前，却被身旁村民死死拽住。 “郑大夫，别冲动，看见那白发女子了吗？当真和二虎说的一模一样，那可是雪女！” “那又如何？我的两个孩儿都在呢！” “小心这是雪女的陷阱，骗你过去好杀了你！” “没错，听说雪女最会化形，蛊惑人心！” 村民们窃窃私语片刻，一时拿不定主意。 郑大夫迟疑着上前几步：“多谢姑娘收留我的两个孩儿，还请把孩子还给我吧。” 慕风垂眸看向身侧两­兄‍­­妹‍‎‌：“他是你们的父亲？” “是的。” ­兄‍­­妹‍‎‌俩点了点头，不舍的向她道别：“姐姐，谢谢你救了我们，我们该回去了，姐姐将来下山定要来我们家，我们就住在山脚下村子东边。” 两­兄‍­­妹‍‎‌一边恋恋不舍挥着手，一边回到父亲跟前。 众人见慕风如此轻易放人，一时迷惑，不知该如何收场，一男子率先开口。 “雪女！你霸占雪女峰，杀害雪山神，别以为我们会轻易放过你！” “对，没错！你为什么杀害雪山神大人？”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愤怒再次被挑起，纷纷冲慕风挥舞着手中武器。 慕风不解道：“我不是雪女，也没有杀死雪山神，你们可是认错人了？” “你还想抵赖，我……我亲眼看见的，雪山神大人死在你面前，你突然就从那儿冒出来，你、你不是雪女是什么？” 二虎义愤填膺道：“你如今住着山神大人的房屋，分明就是你杀了他！今日，你必要替他偿命！” 慕风闻言，想起初来雪山的那一幕，原来那一阵荧光是雪山神躯体消散幻化出的，这屋子是他的住处。 他究竟是被谁杀死的？ “你不说话，是承认了？既如此，这就替山神大人偿命吧！” “没错，她不仅杀了雪山神，还杀了别处不少隐居的神仙，不能轻易放过她！” “我的确不是雪女，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哪有能耐杀死雪山神？” 村民们越发激动，眼看就要动手，慕风见状立刻解释，“我若是雪女，这两个孩子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再说，传说雪女年轻貌美，常以美貌蛊惑人心，我这副模样怎么会是雪女？” “你这副模样？我看你分明就是雪女！” 慕风摇了摇头，无奈摘下面纱，见了面纱下的苍老面孔，一众村民皆是一怔。 慕风低声道：“我只是个将死的老人，无意间到此，只愿能安度余生。你们说别的地方也有神仙被杀死，我一直和两个孩子待在雪女峰，哪有机会去杀别人？” “这话，说得也没错……” 郑大夫点了点头：“我看她的脸色像是重病缠身的，未必能四处杀人。” 话音落下，男童不满的冲着村民大声道：“姐姐才不是雪女，姐姐救了我们，还给我们好吃的，否则我们早就冻死，饿死了。” “哼，那雪山神大人的死怎么解释？除了她难不成还有别人？” “不错，她分明是个姑娘，却长了一头白发，一张老人家的脸，必然有古怪！” 慕风听闻近来接连有隐居的神仙无故被杀，本已心中警觉，见众人再次提起此事，趁势道：“我来时只见到雪山神躯体消失，并未见过他的死状，也无法推断死因，难以给你们答复。” 一男子答道：“山神大人的死，咱们谁也没看见，不过听说外头的神仙死法都是一样的，浑身没有伤痕，体内没有骨头，血也都干了，像是被吸走了。” 慕风闻言，面纱下的神色骤然凝重，这种死法，分明是魔族所为。 曾亲眼见过十方魔域将亿万生灵生生吸干血液，变为干尸。也见过被饮魂觖击中的姬云廷，让它饮尽鲜血吸食生魂…… 可这些隐居的神仙，多为绝世高手，寻常魔族人哪有这等手段？ 墨月似乎对此并无兴趣，莫非是……重霄？ 师父曾说过，亿万年前重霄强行继承他人本源世界不成，转而借吞噬他人神格与魂魄来修行，也因此成为这世上的初代天魔。如今他回来了，极有可能重操旧业。 如此看来，天人六界恐怕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惜，她命不久矣，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慕风轻叹一声：“各位可曾听说过魔族？几位上神的死法，听上去更像是魔族所为。” “魔族？” 魔族的事迹谁人不知？ 众人闻言，顿时惊慌失措，面面相觑：“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魔族毫无人性，连雪山神大人也无力抵抗，咱们一个村子怎么斗得过？” “姑娘既接替了雪山神的位置，还请姑娘多多照应才是！” “我恐怕帮不了你们什么。” 慕风无奈道：“不过，此人只猎杀仙神，对寻常百姓并无威胁。你们也不需过于担心，都回去吧，今后少出门惹事就足够了。” 一番交涉，慕风已觉心悸气短无心应付，不再多说，转身回屋休息。众人见状也只好各自散去。 唯有郑大夫夫妇，踟蹰片刻，跟随着慕风的脚步，进入屋内。 “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半倚在竹榻上的慕风吃力抬起眸，看清来人，疑惑道。 郑大夫冲她躬身行了个大礼：“姑娘，多谢你救我孩儿性命。我看姑娘脸色，似有重病在身，我们夫妻二人不才，略懂医术，不知能否帮得上忙？” 慕风感激道：“我只是受了些内伤，如今身体孱弱，无法自行恢复。” “这简单。” 郑夫人上前替慕风把了把脉，微笑道：“稍后我们抓些药差人送来，姑娘养好身体后，不妨常来山下走走。” “听说你们都是这次天灾的灾民？” 郑夫人长叹一声：“我们一个村都是迁来的，山下镇子上也有原住村民。” 慕风闻言，点头道：“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第363章 寻亲公子 转眼已过数月。 慕风的内伤在郑氏夫妇的细心调理下彻底恢复，身体的老化速度却仍未放缓。 数月里，慕风跟随着送药村民，将上山下山的道路熟记于心，空闲时，常独自前往山脚下的集市。正如郑氏所言，这座村庄一半为原住村民，一半为天灾难民。 原住村民本就不甚富裕，如今又添了许多灾民，有限的资源无法满足所有居民，而这整个镇子独立于漠北，难与外界互通贸易，人们的生活越发拮据。 寻常灾民流落此处，尚能重建家园。而集市上随处可见的流浪孤儿，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只能靠行乞和偷窃度日。 慕风与郑氏夫妇商议后，拿出纳物戒里余下钱财，在村北开设了一所学堂。收容无家可归的孤儿，同时聘请村内经历丰富的长者，前来教授这些孩子各项谋生技能。 村民们对此甚是感激。一家学堂，既要提供学生的衣食住用，又需聘请不少先生，花销不小。几户富户慷慨解囊，自发捐款，与慕风一同承担各项费用。 同时众人也将慕风的逐渐老化看在眼里，只当她生了怪病，偶有外出经商的，也往往四处向人打听这怪症该如何医治，只是从未寻到医法。 慕风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如今又坚持了数月，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一心将精力投入在学堂上，只愿临死前能尽可能弥补更多，即便散尽钱财也无不可。 唯一担心的是一旦自己离世后，这学堂后继无人。一切努力全都白费。 如今，见村民们投钱出力自发支援，自然倍感欣慰。 数月以来，隐居人界的仙神接连离奇死去的消息从未间断。这举动，听上去像是重霄正在积极筹备着什么。他逃离时空裂缝后，如此迫切提升实力，若不是为了与昀天对抗，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执掌魔界。 看来，墨月很快会面临一场艰难的考验。 只是这一切，她已无能为力。 此时，慕风静静坐在集市中心的茶馆内，听了一波有关魔界中人猎杀隐居上神的最新故事，起身正欲离开，却被茶馆里另一处的骚动吸引。 “公子是外来的吧？以前从没见过呢。” “那还用说，咱们这小地方，怎么可能生出这等神仙似的公子来！” “公子若早些年月出生，比起当年的四大公子定是分毫不差呢。唉……只可惜，人间早已没了四大公子啰。” “公子怎么会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苦寒之地来？” …… 众人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一道磁性嗓音略带几分惆怅，悠悠开口，话音里带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我来寻人。” “公子要找什么人？说出来大家伙儿帮你一块儿找。” “找我妻子。” …… 正欲出门的慕风听见这番对话，不由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人群之中，一名男子身着白衫，墨发似水，温柔而出尘。长眉如柳，美目幽深，唇色浅淡，五官优雅精致，一张面孔挑不出半分瑕疵。 衣袂翩翩，当真不似凡人。比起当年的遥光，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与他有着同样的气息。 看来这位公子也是昀天的一缕神识。 慕风忽觉一阵心虚，迅速扭回头去。心知应当速速离开，却不知为何，抬起的脚步始终无法落地。 “公子的妻子是什么人？想来定是与公子一般貌若天仙的。” “嗯。” 白衣公子毫不谦虚的点着头：“这世上无人能及。” 村民闻言，遗憾道：“这可惜这样的人，咱们镇上当真没有。” “公子恐怕是来错地方了。” “不可能。” 白衣公子疑惑道：“我经过此地，曾听见村里孩童唱过一支歌，那是我妻子为我唱的歌。你们这里的孩童怎么也会唱？” “不知公子所说的是哪首歌？” 白衣公子沉吟道：“云中君。” 听到此处，慕风不再多作逗留，迅速穿过人群，朝着雪女峰的方向落荒而逃。 匆匆又过十日。 慕风自当日在集市偶遇那位白衣公子，便藏身雪女峰顶不再轻易下山。本指望他寻不到人自行离去，不料却在第十一日清晨，推开屋门的瞬间，便见他鹤立鸡群站在数名学生之中，伸手正要叩门。 她的模样猝不及防落入他眼里。慕风怔了怔，随即在他眼中看见自己满头白发的孱弱身影，以及他满眼的复杂。 公子与她同样怔了片刻，随后藏起眸中悲伤，动了动唇，嗓音因压抑而略显涩哑。 “风……” 慕风迅速别开脸，扫过面前众学生：“这位公子，来此所为何事？” 白衣公子诧异了一瞬，见慕风似无意与他相认，沉默半晌，调整心绪，再次开口。 “我来寻我的妻子。” 慕风隔着面纱缓缓牵起唇角，笑容牵强而苦涩：“这里只有隐居雪山的老教书先生，没有你的妻子。” 公子点了点头：“我本为寻我妻子而来，无意听见附近孩童唱过一首似曾相识的歌曲。经打探得知，这歌是先生你所教，故特地前来拜访。” 见慕风沉默不语，公子直视着她的双眸，神色恳切道：“若先生不弃，可否让我进屋一叙？” 公子目光灼灼，神色坚定，看来今日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罢休。僵持不下，慕风只好侧身让他进屋。 简陋小屋内，白衣公子端坐桌前，目光忧郁盯着慕风沏茶倒水的忙碌身影。 虽忙碌，却始终是那般优雅恬淡，即便她白了发，遮住了脸，又怎会以为他认不出她呢？ 只是，如今她的举止从容里，多了几分刻意，似为了掩饰她此刻的虚弱。 “公子寻人，怎么会寻到这不毛之地？” 慕风为他沏了杯茶，开口打破沉默。 公子接过茶杯，凑至唇畔抿了一口，意味深长的看向慕风：“我从数月前她消失之日起就已寻遍人间。我去过遥山，也去过东土，甚至北国夙丰、西岐朔月。凡她生活过的地方，我都走过一遍，但我找不到她。只能扩大范围，找遍人间每个角落，所以，就到了这里。” 慕风委婉一笑，目光灼灼看向白衣公子：“你妻子是什么人？为何离开？她值得你如此不顾一切的寻找？” 公子迎向慕风视线，眸中划过一抹刺痛：“她叫慕风。是我伤了她，没有保护好她。” 第364章 寻亲公子（2） 慕风垂下眼眸，避开白衣公子视线。 “听闻魔尊暗翳新娶的妻子也叫慕风，我看公子不像是魔界中人，公子的妻子应该不会与魔尊的夫人是同一人吧？” 公子闻言，一时怔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却不甘如此轻易放弃，半晌，目光灼灼直视着慕风，转移话题道：“我听学生们说，云中君是先生教会他们的。” 慕风点头道：“正是。” “这首歌是我与她初遇时，她为我唱的，先生是从何处习得的？” “公子也认为此曲妙极？既为佳作，能流传于世也不足为奇了。” 见白衣公子不以为然，似乎不愿接受她这套说辞，慕风轻叹道：“据我所知，云中君乃一位早已过世的先人所作，并非你妻子原创。或许只是初次见你让她想起了这辞，她便信手拈来了，公子何必执着于此？” 语毕，慕风起身移步至门前：“公子的疑问，我已给出答复了，你不信，我也无可奈何。我惯于独居，喜爱清净，公子请回吧。” 白衣公子见慕风已下了逐客令，无奈之下只好起身道别。 临行，公子回头看向慕风，欲言又止，却见她已迅速关闭大门，似不愿再与他相对。公子眸光变幻，迟疑片刻，终是回头与一众学生一同下了山。 小屋内，慕风倚在窗边，遥望着白衣公子逐渐模糊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这才收回视线，轻叹一声，浑身乏力的躺回竹榻。 既然当初已决定离开，经历连番变故，总算与他疏远了距离。看他如今这模样，虽对她念念不忘，却不至于入魔。缘尽于此，于他或是整个六界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 而她的身体已接近枯竭，近来疲惫感愈发频繁，也不知哪天睡着后就不会再醒来了。 村里的灾民和孤儿，一切不幸皆因她而起，她虽散尽钱财，也无法弥补他们的伤痛和损失。数月来，亲眼见灾民们重建家园，一切步入正轨，她内疚的心情才稍稍得以慰藉。 她怎会不知，此次天灾，受灾的凡人何止这一个村子？可她已经尽她所能。 一时思绪万千，却连思考也几乎耗尽心神。 不知不觉间，慕风阖上双眼，于昏昏沉沉中睡去。 再度醒来时，窗外仍是白天，可慕风却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睡了几个昼夜。 此时饥饿难忍，正欲起身寻些吃的填饱肚子，却隐约闻见淡淡香味自门外传来，慕风狐疑的下了榻，拉开大门。 只见公子手持食盒，正满眼期待的站在门外，见了她，面上溢起盈盈笑意，笑容温柔和煦，没有了昀天与身俱来的高贵与疏离，他的亲和令人难以拒绝。 “你怎么还在这儿？” 慕风错了错身，让公子进入屋内，狐疑问道。 公子将食盒置于桌上，径自坐下，眸中含笑看着她：“我见先生几日不曾下山，担心你饿着，来给先生送些吃的。” 慕风无奈道：“你不去寻你的妻子，却赖在这儿蹲守一个孤寡老人，是何目的？” 公子莞尔一笑：“我寻她已有数月，不急于一时。倒是你这孤寡老人，更叫我放心不下。” 语毕，公子打开食盒，将一道道点心与甜汤摆出，呈现在她面前。慕风定睛看去，这汤似乎与上次在云荒上他喂她喝过的一样。 此时公子拿起汤勺，在碗内随意拨弄着，眼帘低垂，目光幽深盯着汤碗，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最初也负责替我送餐，就像我这样，每日提着食盒走很长的路，把点心送到我面前。其实，我不吃这些东西。不过她不知道，她在送餐的路上总是丧着脸，撅着嘴，很不情愿的模样。到了我跟前，却不得不堆起笑脸。” 公子说到此处，倏然牵起唇，笑了笑，为何发笑，慕风看不明白，只知他的眼圈有些泛红。 “当时我只想惩罚她。如今想来，她如此瘦弱，在我宫里使不上功力，其实很艰难。如今，我不过是把她做过的事重复一遍罢了，可我无论做什么，也体会不了她当初的心情。” 慕风怔怔看着白衣公子，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公子舀出一勺甜汤，出神道：“她曾说过，若是我亲手做的，她会全吃光，若不是我做的，她一口也吃不下。今日的汤，是我做的，先生可愿替我尝尝滋味如何？” 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些，慕风不知缘由，但她却无法在他面前掀开面纱，让他看见她如今的模样。本就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何不保留着最美好的面目离去？ 见慕风不靠近也不答话，公子再次开口，同时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当日你问我，她为何离开。我想了整晚，或许我已有答案了。” 慕风闻言，意外的抬头看向公子，却见他喃喃自语道：“自始自终，我从未给过她肯定的答复。不管是最初对她的试探，还是随后的忽冷忽热，于她而言都是折磨。她心思细腻，把我反复无常的行为看在眼里，自然明白我心中的矛盾和犹豫。我的举棋不定也一度让她迷惑，让她退缩。” “这不是你的错。” 慕风摇头道。曾经的确为他的反复无常困扰，可一切都在弄清缘由后烟消云散，他无情无欲无法动心，却愿承担走向毁灭的风险，与魔心对抗。只为了给她她想要的回应。 她又怎么会忍心责怪他？ “她曾怪我从不去找她，那是她唯一一次对我不满。从那时起我才明白，她要的是更为确信的爱慕，而不是模糊不清，似是而非的与众不同。” 公子倏然抬眸，对上慕风面纱外的一双美眸：“我明白了这点，也改变了对待她的方式，可我……终究还是亲自逼走了她。” “这次，我来找她了。你说，她是不是也曾思念过我？是不是也期待过我能找到她？” “公子若找到她，打算如何？” “她定是不愿与我一同回去的。” 公子凝视着慕风双眸，话音无奈，透出几分悲哀：“我只愿能日夜守在她身边，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公子话音刚落，慕风蓦地起身背过身去，语气颤抖，冰冷而绝情：“多谢公子来陪我闲聊解闷，只是……我乏了，公子请回吧。” 再次面对慕风的逐客令，白衣公子黯然起身，仍是不多言语，深深看了慕风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远远传来慕风虚弱无力的话音：“公子寻找妻子要紧，今后别再来了。” 第365章 生命尽头 再次将公子拒之门外，慕风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此刻，她的情形与当初的孟婆何其相似。她拒绝公子，虽说是为了维持现状，避免前功尽弃令他继续魔化，却也同样有着不愿让他见到自己如此苍老模样的原因。 原来她也不过如此，面对自己在意之人，不愿留下丝毫不美好的记忆。即便他找到了她，她也不愿与他朝夕相处。 若当真命不久矣，若最终也改变不了这样貌，她只愿能维持最后的尊严，独自一人安静的离开这世界。 然而公子却从未打算如她所愿。 日复一日，白衣公子总是带着食盒上雪女峰寻找慕风。镇上百姓看在眼里，皆在猜疑，莫非山上那白发姑娘就是他要找的妻子？ 无论慕风如何拒绝，他始终一意孤行。直至被慕风彻底拒之门外，不再让他进屋。 她虽有面纱遮挡，可那双原本灵动美丽的眸子如今已暗淡无光，眸中透出的疲惫，藏在声音里的虚弱，让他对她的状况了如指掌。 也曾怀疑妖皇所说的让她自行面对自身劫难，这一说法是否可靠。可他也心知如今的自己面对有关她的一切，做出的判断和决定都是缺乏理智的。 他只能静静观察着她。 他不知当她到了生死一线之际，他是否能克制住自己不出手相救，但若因此让她丧命，自己与她天人永隔，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 所以，若真到了那一步，逆天而为又如何？ 打定这主意，公子定下心，即便慕风连面也不再露，仍是风雪无阻每日前来。 而慕风察觉到身体每况愈下，白衣公子的执着更令她焦虑。某一天，终究是按捺不住，再次拉开屋门，将他拦在门外：“公子不去寻你妻子，却整日耗在我一个老太婆身上，落人话柄，着实让我难堪。” 公子颇为意外：“你真这么想？” “当然。” 慕风点了点头：“若公子对我存有半分敬意，望你能如我所愿，别再来打扰我的清净了。” 公子闻言，眸光明灭不定，深深看着慕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这一走，便是数日不曾再来。 整座雪山上，唯有慕风一人，日渐衰老虚弱的身体，令她无法再轻松行走，多数时间只能躺在竹榻上，倒数着生命里最后的时光。 如今即便带上面纱，也遮挡不了遍布满脸的皱纹，藏在衣袖里的手臂，愈发干枯衰老，布满褶皱。 慕风摘下面纱，默默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从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苍老至此。所谓的绝色容颜，天人之姿，皆如梦幻泡影，一切皮相不过是弄人的假象，蛊惑旁人也迷惑了自己。 撇开这虚无的外在，还剩下的或许才是真正属于自身的。 而她，没有了一身修为，没有了美好皮相，就连生命也已到了尽头。她还剩下什么？ 慕风静静躺着，忆起自来这世上，先后经历的一切，去过的每一处地方，遇见的每一个人。或许这才是她最为宝贵的经历，曾来过，经历过，也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记。这就够了。 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久违的熟悉琴音。 慕风挣扎着，艰难起身，趴上窗口望向屋外。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白衫老人，携琴独坐林间，漫天风雪中，长发飞舞，神态淡然。虽是老态龙钟，专注抚琴的模样与翎兮宫里的那位神明却是如出一辙。 在他周遭是覆满雪花的竹林，落雪纷纷，琴音袅袅，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一叶蕖尘。 倘若她与他当真能像这般白首不离，相伴一生该有多好？ 可她这一生却已草草收尾。 面对着执着至此的昀天，慕风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她对这世界如此留恋不舍。 而她最后的眷恋，仅因这世上还有一个他。 可即便活着，即便今后还有漫长的道路可走，她也无法与他再续前缘。唯有以这种方式，聊以慰藉罢了。 慕风颤颤巍巍，扶着墙壁挪回竹榻旁，眼前逐渐模糊一片，她的视野在渐渐消失。 …… 最后的时光，慕风终日躺在榻上，已不能挪动分毫。 屋外聚集着闻讯赶来的村民和学生，虽相处的时日不多，众人却感激于她为村子所做的一切。守在屋外已有数日。 而那名白发老者，始终默默坐在林间抚琴，也不去打扰她，连日来，琴声不曾停歇。 此时气氛越发沉重，已有孩童忍不住抽泣。 那位姐姐，明明是世上最好的人，不仅接济他们，还让他们上学堂，替他们安排好了一切。村里缺水，她也帮着大家开出好几口井，直到她再也拿不动工具才罢休。 她虽不是神仙，却像雪山神一样，尽她微薄的力量守护着这座村子。 大家都还没想好该怎么报答她，谁能想到，她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呢？ 屋内，慕风已彻底失明，此刻一动不动躺在竹榻上，茫然睁着一双浑浊无神的眼，隐约能听见窗外琴声与孩童抽泣。 最后的时刻，有他的琴声为伴为引，有这些孩子与世人的牵挂，即便入了轮回，她也定不会迷失方向。 这就够了…… 干裂的唇畔徐徐扬起，牵起一抹恬淡笑意。 慕风缓缓阖上双眼，一滴浊泪自干瘪的眼角滑落，落在地上。 “滴答。” 泪落的声音被窗外风声、呜咽声与琴音吞没，谁也不曾留意，屋内竹榻上那瘦弱女子已与世长辞。 唯有充斥林间的悠扬琴声在此刻戛然而止，白发长者倏然起身，眨眼间冲入屋内。 只见简洁的竹榻上，慕风静静躺着，一身白衣胜雪。 一头墨发如云烟般飘逸，温柔散在身侧。无可挑剔的白皙面颊上隐隐泛着红晕，嘴唇粉嫩如樱，睫毛纤长卷翘。此刻阖上的眼角旁，仍挂着一滴清泪。 看上去像是，她只是睡着了。 昀天伸出手，欲替她拭去眼泪，迟疑了一瞬，又收回手来。 亿万年来，自这世界形成至今，他从未怕过什么。可这一刻，他退缩了。他怕触碰到她的冰冷，幻灭他所有的希冀。 “风……“ 磁性而飘渺的话音带着几分哽咽，在空荡无生气的屋内萦绕不散。 昀天久久凝视着慕风恬静睡颜，眸中的伤痛再也不加掩饰。最后一刻，她也不曾给他出手的机会。 若她当真只是睡着了，该有多好。 第366章 灵魂离体 黑暗不知不觉间笼罩四周。 这种黑比起失明更令人绝望。黑暗中，隐约的哭声渐渐淡去，身边昀的气息也在逐渐消失。 仿佛周遭的一切皆已离她远去，又或是她抛开了整个世界。 这一次，当真死了么？ 无声无息的黑暗与永寂，令慕风迷茫而失落。若死了，她为何仍在黑暗里游走，像是被困在一处暗无日的无形囚牢中？为何还未去往阴曹地府？ 若没死，她为何看不见也听不见周围的一切？ 此时，慕风身陷黑暗之中，不知外界过了多少日夜，而她无论做什么，也得不到周围的任何回应和反馈，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日渐累积，却不知何时是尽头？ 直到无尽的黑暗里再度传来一丝光亮，伴随着这道光，耳边清晰的响起屋外鸟鸣声，以及略有几分熟悉的女子声音。 “娘娘，您醒了？” 娘娘？难道她又回到亿万年前，侵入了那位娘娘的躯体？ 半开的眼倏然睁大，慕风蓦地起身，周围是再熟悉不过的新房布置，与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记得当时，是这位娘娘与昀的洞房花烛夜，如今，昀不在这，她独自躺在床榻上，像是已睡了很久的模样。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非最后一瞬，那位娘娘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她恐怕至今也不会察觉，这娘娘的身体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灵魂。 如今再次回忆起这数次经历，一切疑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根本不是梦。 每一次进入这具身体，都是在她重伤垂危之际。 或许是她垂死之时，灵魂的某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将她暂时带离自己的身体，进入别饶躯体寻求生机。 而这世上，能与她灵魂兼容的活人，定然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所以她一次次穿越时空，进入亿万年前这位娘娘的体内。或是因为她的灵魂里有这位娘娘的一部分，或是因为她便是这位娘娘的转世。 无论是哪种，真相绝不是昀与风倾羽所的，她与娘娘没有关系。 只是，最初她从未感应到体内还有另一个灵魂，直至上一次洞房花烛时，才清晰感受到她的存在。像是，那位娘娘的灵魂始终在这副躯体里沉睡，始终由入侵的她掌控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而最近这次，娘娘已逐渐觉醒，不再愿意让她随意入侵。 慕风转过脸，略有些茫然的看向身旁的芷兰，张开嘴，想问问她究竟发生过什么，可这副躯体却还是不出话来。 芷兰见慕风这副模样，似乎看穿出了她的疑惑，一边伸手将她扶下床榻，带至妆台前，一边替她梳理长发。 “娘娘大婚当日突然旧疾复发，把帝君都吓跑了。娘娘可还记得？” 芷兰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冲着镜子柔声笑道：“前几日，娘娘不知为何，突然又昏睡不醒了。帝君公务繁忙，不曾来看望娘娘，只交代芷兰好好服侍娘娘。今日娘娘醒了，奴婢这就去告诉帝君，不知帝君百忙之中，愿不愿抽空来看看娘娘。” 慕风摇了摇头，若有所思望向窗外。 似已料到娘娘会拒绝通知帝君，芷兰毫不意外的离开寝殿，片刻后端着水盆回来继续伺候她梳洗。 此时，恰逢数名宫娥自窗外经过，远远瞥见坐在窗边的慕风，众宫娥立刻窃窃私语。 “娘娘醒了。” “新婚燕尔，这才多久就被晾在这儿自生自灭，我就，帝君怎会对一个傻子动心？真是自作孽。” “可怜……” “有什么可怜的，若非她不自量力，引诱帝君在先，如今又怎会落得这个下场？” …… 目视一众宫娥远去，芷兰看了看慕风，安慰道：“这些宫娥不知高地厚，个个倾慕着帝君，口不择言，娘娘别往心里去。别的姐妹都娘娘是傻子，什么也不懂，可在芷兰心里，待娘娘就像亲姐妹一般。不过，恕芷兰多嘴，身为帝君的女人也应做好心理准备。” 慕风透过妆镜直视着身后芷兰的双眼，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等待着她的下文。 芷兰见状，接着道：“整个人六界仰慕帝君的女子数也数不清，虽不及娘娘貌美，但聪慧懂事的、能歌善舞的不在少数。容貌这东西，看多了也就腻了。男人有几个经得起‌‍诱‌惑‎的？你看人间，哪位君王不是三宫六院？” “将来，帝君的后宫里总会再来别的娘娘，恕我直言，娘娘即便如今得宠，将来也难保不会失宠。娘娘不如看开些，虽然新婚便不得宠是离奇了些，难免惹人闲话，不过这种事也强求不来。既来之则安之，娘娘若为了这事抑郁伤身，可就不值得了。” 这话，听起来倒是十分贴心，像是处处替她着想。可慕风深知芷兰对昀的心思，只怕她对这位娘娘并无几分真心。 言语里多有挑拨之意。 不过，她以为娘娘是因不得宠而抑郁伤身，导致昏睡数日。慕风却是十分清楚这具身体的状况。恐怕，这些的昏睡，是这位娘娘灵魂将要苏醒的征兆。 这些宫娥，一个个都当娘娘是傻子，恐怕也是因为她的灵魂尚未完全苏醒的缘故。 可一旦娘娘灵魂苏醒，发现躯体再次被她这外来灵魂入侵，定会再度夺回对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将她挤走。 到时，她回到亿万年后，自己那具躯体若已经死了，她岂不成了游魂野鬼，无处可去了？ 思及此，慕风顿觉愁闷，起身径自走出栖梧殿。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芷兰惊呼着跟出殿外，似乎是担心她四处走动招惹麻烦，一步不离的紧跟在她身旁。 慕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惊慌。 她只是心情烦闷，出门走走罢了，这翎兮宫她十分熟悉，又怎会招惹麻烦？ 慕风不多解释，抬脚刚迈出大殿门外，远远便见昀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宫娥们的反应，昀与这位娘娘的感情并不十分融洽，理应不是来寻她的。旁人既然都这位娘娘是傻子，未免节外生枝，她也不应表现得过于反常才是。 转眼间，昀已到跟前。 慕风仍在出神，身后芷兰突然扯了扯她的裙摆，慕风倏然回过神，低垂下头，与她一同向昀福了福身。 昀本是路过此处，不知为何，远远见她便不由自主朝她走来，此时到了跟前，凝视她片刻，突然伸手抓紧她手腕，将她拉起带至眼前。 这一举动，令在场众人皆惊讶万分，始料未及。 第367章 三千宠爱 帝君自大婚后，向来对娘娘不冷不热，今日却撇下玉天尊等众神，专程来看望娘娘，甚至当着一众宫娥的面对她举止亲密。 众宫娥错愕之余，心下好奇，却不敢过于探究。唯唯诺诺垂首退至一旁。 “你醒了？” 昀天话音平淡，抓着慕风手腕的手却始终不曾松开，慕风只觉手臂一阵隐隐作痛，试图挣开未果，只好任他抓着，一路被他拉回栖梧殿。 两人一同进入内殿，昀天挥袖在殿外布下结界，将连同芷兰在内的一众宫娥隔绝在外。 这一举动更是令人费解，众宫娥面面相觑。 “帝君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要……宠幸娘娘？怕被咱们偷听了墙角？” “胡说，大婚当日帝君也没设结界，如今有什么可避嫌的？” …… 芷兰怔怔的站在一众宫娥之间，听了众人议论，死死盯着寝殿，眸光变幻莫测。大婚当晚，所有仙神照例离开云荒，唯有她作为娘娘的贴身丫鬟留守在栖梧殿里。 当日的情形，她比谁都清楚。 原本一切正常，夜深时，寝殿里突然传来吵闹声，她不敢冒然闯入，只能在外听着。却也将事情原委听得十分清楚。 娘娘似乎很是痛苦，帝君有些不知所措。后来寝殿里突然安静了，帝君离开栖梧殿，告诉她娘娘旧疾复发，让她照顾好娘娘。 当她进入寝殿时，娘娘神色平静，目光有几分呆滞，独自和衣卧在床榻上，却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此后整整一月，娘娘也不见有发病迹象，只是比起最初帝君带她来时，少了几分灵动，神情举止呆滞了不少。 她与帝君之间也并不像有感情的模样。 无论是帝君还是娘娘，对对方似乎都不甚上心，与当初帝君带她来到云荒，直至大婚前那段时间，两人之间流露出的情意全然不同。 一月来，她细细观察，也数次言语试探娘娘，娘娘当真是没把帝君放在心上。 这也是最令她感到不解的。 虽不解，她的心里却有几分暗喜。既然帝君与娘娘之间毫无感情，那她就不过是个空置花瓶，毫无威胁罢了。 直至前几日，娘娘突然陷入昏睡，如今醒来，帝君再来看她，对她的态度似乎又有了变化。 这一切，无端的令人不安。 帝君与娘娘之间，似乎并非她认定的那般。究竟问题出在哪儿？ 此时，芷兰不动声色紧盯着被结界完全隔离的栖梧殿，听不见也看不见，心中的焦虑逐渐浮上面颊。 殿内。 昀天一把将慕风按在扶手椅上坐好，细细打量着她，眸中逐渐溢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身体可有不适？” 昀天在她跟前蹲下，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凝视着她双眸。慕风有些意外，茫然的摇了摇头。 为何他对这位娘娘的态度，并不像宫娥们所说的那般冷淡？ 她该如何应对，才不至于露出破绽？ 或许，什么也不用说，她本就说不出话，只需装作大病初愈，迷糊不清的模样就够了。 打定主意，慕风冲昀天莞尔一笑，起身四下环顾，试图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可无论走到哪儿，他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无论她做什么，他总是噙着笑意，目光牢牢的将她锁定。 整个殿内只有她与他两人，而他这笑而不言，对她寸步不离的举动，让她越发心虚和尴尬。 终是无法忍受，慕风转过脸，张嘴对昀天说出一句唇语。 我累了，想睡会儿。 昀天见状点了点头，下一秒，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入寝殿里。 靠近床沿，昀天动作轻柔替她脱去鞋袜，俯身将她放上床榻，随后在慕风满脸错愕与迷茫中，紧贴在她身侧躺下。 慕风本能的往里侧挪了挪，刚腾出些空间，他却立刻紧跟着贴近。似乎为了防止她再次躲开，昀天长臂一伸将她捞入怀里。 这与宫娥们所说的完全不同。 慕风埋头贴在他胸口，侧耳听着他起伏有序的心跳，一时心乱如麻。 而昀天却完全不愿给她反应的机会，双手不安分的抚上她的腰际，迅速拉下她的衣衫。 他要做什么？ 慕风惊讶的抬起头，对上昀天一双脉脉含情的幽深美眸。昀天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徐徐牵起唇角，笑容炫目而蛊惑。 “欠我的洞房，该还我了……” …… 转眼，距娘娘醒来已半月有余，帝君从那日来看望娘娘后，便每晚留宿栖梧殿，平日里除了与众神议事，就是与娘娘形影不离，此事已成为天神两界最为火爆的小道消息。 自大婚后一度备受冷落的娘娘，一夕之间三千宠爱在一身。谁也不知个中因由，谁也不懂帝君心意。 对帝君抱有期待的仙子与宫娥们，却如遭五雷轰顶。原本深信帝君不会对一个傻子动心，即便带她回来，也不过是出于不忍和他的责任心。帝君怎么会喜爱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能与他相伴一生的人，帝君定会慎重选择。 然而，连日以来，帝君对娘娘的呵护与溺爱，小心翼翼到令人惊愕的程度，这样的帝君，他的眼里当真还能容纳下旁人么？ 众仙子对帝君的仰慕与期待之心，皆在这一次次留宿与一天天的陪伴下碎作一地残渣。 “帝君今日还会留下么？” 栖梧殿内，后花园中，两名宫娥窃窃私语道。 “那还用说，天都快黑了，他也没打算要走呀。” “可我若没记错，今日娘娘该来月事了。” “这……帝君喜欢陪着娘娘，未必非宠幸她不可。” 提起这事，小宫娥害臊得面满通红：“你该不会认为，帝君每晚留宿栖梧殿，必定会与娘娘……总之，帝君如此疼娘娘，她有月事，帝君也定会陪着她的。” “你说的对。” 两名小宫娥相视一笑，各自收拾手中零活，好趁尚未天黑一同出宫，离开云荒。 芷兰远远听见两人对话，眉头轻微蹙起，若有所思回到前殿。 这些天来，帝君每晚与娘娘同床共枕，若说他们没发生什么，谁也不会信。既已发生了，说明帝君承认了娘娘的身份。 看来她的判断大意出错了，他们之间分明感情深厚，或许当初的彼此疏离不过是两人之间闹了些矛盾罢了。 思及此，芷兰心中烦闷，懊恼不已。 身为娘娘的贴身侍女，她是唯一能留宿云荒的宫娥。今日，娘娘月事，她更要在此随时候着。 莫非帝君当真在这种日子也要与娘娘同寝？ 第368章 三千宠爱（2） 栖梧殿内，红烛摇曳。距离大婚已过数月，殿里一切始终保留着最初的新房布置。 慕风自再次侵入离姝躯体，便被昀天寸步不离的守了半月有余。 迟来的“洞房”，让她羞怯不知所措。同样渴望与他亲近的念头，却因这具身体并非她自己的，而心有顾虑。 此时，娘娘的灵魂似乎仍未清醒，可她的身体，却在本能的抗拒着昀天的靠近。或许，尚未清醒的娘娘，对外界的一切和自身身体的变化也是有所感应的。 身体的抗拒，让慕风不由自主的退缩。 不动声色的避开昀天的亲吻，却避不过他受伤的神情。终是不忍拒绝，不忍见他如此失落的模样，慕风闭上双眼，仰起脸迎上他炽热的呼吸…… 岂料，尝到甜头的他倒像是个初尝禁果的少年，窃喜之余，对此欲罢不能，一步步得寸进尺。 在他日复一日的甜蜜攻势下，慕风只觉身心防线彻底瓦解崩溃。夜夜相拥入眠，这具身体对他的抵触也在逐渐减弱，从最初的被动承欢，直至沉溺其中。 每每亲热时，慕风总能感到这身体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人的灵魂正在逐渐清醒，那人的灵魂与她有着同样的感受。 这种感觉，就像是与旁人共侍一夫…… 最初产生这种想法，慕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可随着娘娘的灵魂日渐清醒，不时向她传来清晰的情绪波动，一次次让她警醒，让她不得不面对这难堪的事实。 这位娘娘的意识是懵懂的，像个初生的婴孩，对一切茫然无知。难怪众人会说她是个傻子。 可她的感受却是如此强烈，越是清晰的感应到体内另一人的感受，慕风便越觉难堪，那人越是愉悦，她便越是如鲠在喉。 今日，他一如往常自瑶光殿回来，整天陪伴在她左右，而她对他的依赖也愈发深刻。 或是现世的她不能与他亲近，而今回到亿万年前，不必担心他有入魔的风险，对他的眷恋与思慕可以毫无保留的表达。 慕风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溺爱与温存里不愿自拔。 只有一事令她不解。都说他无情无欲，可亿万年前的他分明与天下寻常男子无异，宫娥们也从未提及此事。 如今看来，他的无情无欲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将来发生的某件意外所致。而那件意外，极有可能发生在五界共同对付这位妖化的娘娘时…… 此时慕风蜷缩在昀天怀里，而他正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令她昏昏欲睡，可脑中凌乱的思绪却又让她难以真正入眠。 半梦半醒的焦虑，让她在他怀里翻来覆去。昀天已哄了她半个时辰，见她始终这副模样，不由失笑。 笑声温柔中带有几分玩味。 慕风蓦地抬头，视线中带有几分疑问，越过他完美无瑕的颔，弧度优雅的唇，迎上他迷离的双眼。 只见他稍稍撑起上身，俯首凑至她耳畔，低语道：“睡不着？” 声音轻柔蛊惑，透出几许威胁意味。听出他话中含义，慕风顿时面红耳赤，来不及反对，已被他轻车熟路禁锢在身下。 每一次毫无抵抗之力的深陷令慕风羞恼万分，却在几近迷失自我的沉沦中，再次听见体内另一个灵魂发出的叹息声。 这一次，比起以往更为清晰，叹息中带着些许无奈。片刻后，那道灵魂竟逐渐掌控这具身体，而她身心的愉悦仍不间断的向慕风传递而来。 仿佛在向她炫耀，又如同在向她挑衅。 一切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可这样的插曲却令慕风兴致全无。 她终究不过是侵占了别人的躯体，就像个藏在暗处的小偷，利用他人的皮囊，做着见不得光的坏事。 本是两人之间最为​私­密­的事，却成了三个人的经历…… 而昀天，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控制着这具躯体的，并不是娘娘自身的灵魂么？ 若知道，他还会如此么？ 这一瞬，慕风突然自连日来的迷失中恢复理智。近距离看向昀天的目光带有几分犹疑不定。 …… 翌日，昀天离开后，芷兰满腹狐疑端着镀金雕花的精致水盆进入寝殿替慕风梳洗。见她满怀心事的模样，芷兰踟蹰片刻，忍不住问道：“娘娘身体可有不适？” 慕风闻言，不解的抬眸看着她摇了摇头。 芷兰不作解释，也不再追问，神色复杂，默默替她梳洗完毕后退出殿外。 转眼已过一月，昀天似乎并未察觉慕风的异样，整日与她形影不离。只在入夜就寝时，一天比一天愈发清晰的感觉到慕风的推脱与抗拒。 新婚燕尔，和谐甜蜜的时光，如今却让她避之不及。 对此，昀天心中疑惑，又担心她羞于启齿，终究不曾问出口，自是不知她心里的秘密与煎熬。 而慕风，也因体内娘娘的意识不时苏醒而愁绪满怀。 这位娘娘，总在她因昀天的溺爱而迷失自我时突然造访，让她瞬间清醒面对自己的处境，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 可这位娘娘的意识不够健全，不像是精于算计的模样…… 某个日光温煦的午后，慕风独坐窗前，午眠醒来仍觉浑身乏力，此刻神色忧郁，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慵懒的拾起妆台前的青玉梳，缓缓梳理着长发。 不知何时，昀天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镜中。慕风并未回头，却见他扬起唇，冲她温柔的笑着，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浓浓情意。 他朝她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玉梳，动作轻柔的替她梳着发，一举一动呵护备至。 这画面竟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曾经见过。 慕风扬起脸，冲昀天淡淡一笑，起身与他一同出门，去往园中游玩。 “听说你近来食欲不佳，我不在的时候，可是没好好用餐？” 慕风摇了摇头，迎上昀天探究的视线，她只是近来有些容易犯困罢了，正如此刻，分明刚午眠醒来，走了没几步又快抵挡不住睡意了。 昀天似看出她的困乏，蹙了蹙眉，不多问，将她送回殿内，随后步履匆匆径自离开。 而慕风在芷兰的搀扶下正欲回屋躺下，突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娘娘？” 芷兰略为诧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黑暗中，周围隐约传来凌乱的奔走声，嘈杂的吵闹声。 而这一切皆随着黑暗逐渐推远。 恍惚间，微弱而遥远的道喜声模糊传入耳际：“帝君，娘娘她有喜了……” 慕风看不见昀天的神情，只感到有人快步奔到她跟前，却瞬间僵住不再靠近。 而她，再次被黑暗吞没…… 第369章 黄泉路上 漂泊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慕风心中迷茫而疑惑。 细细想来，自她侵入娘娘躯体至今，已近两月，可她却从无月事。 呕吐、疲惫、无食欲。她的状况，莫非是有喜了？ 不，是那位娘娘有喜了。 难道这孩子就是与她的躯干骨一同被封印在索魂塔下，未及出世的鬼童？ 原来他是那位娘娘与昀天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难怪当初他叫她娘亲，接着又否认她是他的娘亲。 若真如此，昀天与娘娘感情深厚，如此坦护她，怎么会让人伤害她？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昀天知不知道娘娘有孕？为何娘娘会妖化？为什么天人五界要同仇敌忾的杀她？ 骤然想起晕厥前芷兰的诡异态度，以及整整一月来怪异的举止。 身为贴身侍女，她定然知道娘娘不来月事，是有喜了，却告诉她她生病了。像是把她当成了那位神智不全的傻娘娘，打算刻意隐瞒。 她为何如此？是不是要对那位娘娘不利？ 如今她已脱离娘娘的躯体，那位娘娘自身意识尚未完全恢复，不知是否会受那丫鬟的摆布？ 可这次，她在娘娘体内停留时间虽长，娘娘也对她的存在心知肚明，却并未像当初那般抗拒，反倒大度的与她共同待在一个躯体里，彼此相安无事。直到她呕吐不止，才突然发力，猝不及防将她驱逐出体外。 她为何这么做，慕风百思不解。只是遗憾未能与昀天见上一面，告诉他，她有了他们的骨肉。 若昀天能早些回来，若她能晚点晕厥，或是她能早些发觉自己有喜，早点告诉他。往后的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可偏偏她在这时离了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此时，慕风游离在无尽黑暗之中，无处落脚，无处容身，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无论多么想回去帮助那位娘娘度过难关，也有心无力了。 如今她不得不再次面对现实——她已经死了，灵魂被禁锢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永夜里，上不了天，入不了地。 而这黑暗，更像是一片虚无，她在其中漂泊，却始终触不着实地，也到不了尽头。 慕风茫然的在黑暗中四处游荡着，心中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在无尽黑暗里，缓缓开口：“昀天……” “昕儿……小月……” 悠悠的嗓音带有几分颤抖，在空荡的暗夜里传开，逐渐隐去，彻底隐没在这片漆黑诡异的空间里。 最后一刻，她在昀天的琴声和孩子们的祷告中离世。若她此时尚未走远，不知他们是否能听见她的呼声？ 半晌无人回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慕风不抱希望，凭着自身的感觉，漫无目的朝前走着。每一步都走在虚无飘渺之中，仿佛身陷某种奇异的泥沼，周围的空气粘稠浓密，令她呼吸不畅。 不知走了多久，心情由迷茫到焦虑，由焦虑再到近乎绝望的平静。 这片空间果真是无边无际的。倘若只是受困于此，或许还有逃离的希望，但若这就是她死后应有的归宿，永恒的死寂。那么这样的死，于她而言非但不是解脱，反倒是比十八层地狱更为残酷的折磨。 思及此，慕风发出一声自嘲轻笑，原本空灵委婉的少女之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飘荡，听上去没来由的令人发怵。 可这一次，她的笑声飘远后竟隐约传来回声！ 慕风倏然怔住—— 有回声，说明远处有石壁，或是山，或是别的建筑。看来这片空间并非没有尽头。 慕风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往前飘去。 突然，面前不到一米的空气里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波动。慕风立刻警觉，稳住身形浑身戒备着。 波动停止，周围再次陷入寂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但慕风心知，这片空间里已不是只有她一人了。 对方究竟是什么，是人是鬼？是一只还是一群？ 此时敌在暗我在明，除了最初的波动，整片空间异常平静，如今她已失去神力，面对这些怪力乱神可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思及此，慕风不多犹豫，再次朝着前方加速猛冲去，突然，浑身上下接连传来阵阵剧痛，仿佛被无数利爪洞穿，通体遍布伤口，却因没有肉身，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眼巴巴的干疼。 可这种疼痛，却比肉身受到攻击的痛苦强烈百倍，它们伤害的是她的灵魂。 奔逃中的慕风，痛得浑身阵阵激灵，仍坚持着往前冲着，这一刻，她也不知自己分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逃，更不知自己在躲避什么。 此时，黑暗中传来一道沙哑诡异的怪笑声，伴随着笑声，空气随之阵阵骚动。 “这个不错，还挺倔强！” “吃了她，吃了她！” “吃了她？你敢？如此上好的灵魂你也敢私吞？” …… 阴鸷怪异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似乎陷入了激烈的讨论。慕风不再受到攻击，却已被团团围住，它们究竟是什么？该如何才能摆脱？ 慕风尝试着祭出本源之火，可毫无神力的她此举只是徒劳。 眼下这情形与当初在十八层地狱之下甚是相似，若有焚阳流火在身边，至少能照亮眼前一切，让她看个明白。可焚阳流火在纳物戒里，而那枚戒指，在她已死去的肉身上。 看来此劫难逃了。 慕风不抱希望的悄悄往后挪动着，意欲趁它们激烈讨论之际，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然而，这群怪物却与她不同，似乎能在黑暗中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想逃！” 一道惊喝声响起，一众怪物骤然停止讨论，迅速向她围拢，慕风虽看不见任何东西，也能清晰的感应到此时气氛的异常紧张。 “干脆我们大家一起把她分吃了，谁也别声张这事！” “我同意！” 怪物们咬牙切齿，缓缓朝慕风逼近。 慕风只觉身外空中再次漾起道道涟漪，危机将至，正欲再拼一次，随意寻个突破口逃命，却见远处倏然亮起零星的明黄火光！ 小小的火星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可怕高温，如同一颗流星，划破黑暗，直冲慕风而来。 微弱的亮光下，慕风见围在自己身外，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虚影，似有些惊慌失措，个个转过头错愕的望向疾行而来的流星！ “火神大人，我来啦！” 尖细的嗓音里带着莫名的欢欣雀跃，慕风定睛看去，来者正是焚阳流火。 第370章 无间地狱 焚阳流火笔直冲到慕风面前，头顶火焰兴奋的窜动着，瞬间放大数十倍，将慕风的整个视野照得通明。 “怎、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火？怎么可能照亮我们？” 炽热高温下，数不清的黑影难以适应这突然的光亮和炎热，不安的躁动起来。 慕风借着火光，终于看清眼前黑影，竟是一只只形状各异的魑魅魍魉，若神力还在，这种小鬼怪自是不成威胁，可如今，她只能在它们手中仓惶逃命。 慕风转过脸，看向此刻得意洋洋漂浮在自己身侧的焚阳流火：“你怎么会来这里？” 焚阳流火满不在意道：“我当然是感应到主人召唤，就循着主人的气息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 慕风目光越过密密麻麻将她层层包围的魑魅魍魉，望向远处，视线尽头，空间逐渐变得狭窄，最终成为一条看不见终点的小道。 “嘿嘿，什么地方？” 这次，回答她的却不是焚阳流火，而是逐渐适应了炎热和光亮的魑魅。 “这里是黄泉路！你是个死人，既已经死了，就别指望从这儿出去了！” “没错，乖乖跟我们走，去你该去的地方！” 即便眼前这个灵魂身边有朵来历不明的火焰，也奈何不了它们如此众多的数量。思及此，魑魅们迅速稳住阵形，恢复方才的气焰。 “黄泉路？这里是冥界？” 慕风神色诧异的看向四周：“我曾去过冥界，并非这个模样……” “生人所见的冥界当然与死人看到的冥界不同！” 魑魅们各自发出阵阵瘆人的怪笑，似乎已不愿再与慕风周旋。 “这死人眼里的地狱，才是真正的地狱！” 话音落下，一众鬼魅猛的朝慕风扑抓而来。慕风虽已没了神力，但撇下肉身的灵魂却十分轻盈，快速闪身避开魑魅的第一波袭击，躲往焚阳流火背后。 焚阳流火见慕风如此依赖自己，愈发得意，燃起猛烈的明黄火焰，眨眼间以遮天蔽日之势席卷了整片空间！ 烈焰炙烤下的魑魅魍魉个个痛苦不堪，吱吱怪叫着，这火，竟比地狱业火更为灼热！ 距离慕风最近的千余魑魅转眼之间被灼为灰烬。幸存的鬼魅见状，纷纷撤退，远远围堵着她，不敢靠近，也不甘心就此离去。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慕风循声望去，远处昏暗的小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红衣妇人！ 那人佝偻着身子，步履悠闲，信步朝她走来，每走一步便朝她靠近数里，不多时，已穿过无穷无尽的魑魅魍魉，到了她跟前。 妇人满头白发，脸上布满褶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汤碗，朝她咧嘴一笑，口中牙齿竟也参差不齐，几乎掉光了。 慕风狐疑的看着她：“你是？” “孟婆。” 此时老妇人的笑意看在慕风眼里，越发显得阴森：“老身等你很久了，你总不上路，还在这跟这些小鬼打起来，老身干脆前来领你去。” 说罢孟婆转过脸，朝向四周的鬼魅扫视一圈，也不知下达了什么命令，不计其数的魑魅接二连三隐没入黑暗之中。 “你要领我去哪儿？” “自然是领你上路，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进入六道轮回，或是永远镇压在地狱里。这就要看你生前业障是什么了。” …… 慕风闻言，不动声色观察着眼前的老妇人，当初在忘川涂畔被她杀死的孟婆，如今怎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冥界”里？ 莫非冥界当真有两个，一个是生人能见的冥界，一个是死人所在的冥界？ 为解答心中疑问，慕风试探道：“孟婆，我生前是你们鬼君的好友，上路之前，我想见他一面，与他道别。” 岂料，孟婆闻言阴测测的笑道：“鬼君？死人所在的冥界里，没有鬼君，只有十八层地狱。” 语臂，孟婆挥袖将汤碗送至慕风唇边：“喝了这碗汤，随老身上路去吧！” 话音落下，慕风只觉双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无法动弹，更有一股无法反抗的奇特力量让她的嘴不知不觉张开。 “不！” 慕风使尽浑身之力，终于艰难开口。高空中的流火见状，立刻俯身冲下，猛的撞开汤碗，化作一片火网将孟婆牢牢围困在其中。 焚阳流火激动得两腮通红，气鼓鼓的怒瞪着孟婆。 “唉！” 孟婆长叹一声，摇头道：“众生迷途不知返呐！生老病死皆是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姑娘何苦执着于人间苦境？不如早早解脱。” “哼，我主人的生死，岂是你能轻易判定的！” 不等慕风答话，焚阳流火一头火焰怒蹿十米高，迅猛无比朝着孟婆冲去！ 孟婆见状连连摆手：“罢了罢了！你这火苗子，老身扛不住。你不随我上路也罢，君主你是见不着了，老身送你去见他吧！” 话音落下，孟婆广袖一挥，刹那间，周围无尽的黑暗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灼人烈焰。而孟婆的身影也在火光中迅速隐退。 无处不在的烈焰，熊熊炙烤着整片天地，即便漂浮在空中，慕风也被这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炽焰灼烧得难以呼吸。 转过脸，慕风疑惑的看向焚阳流火，却见它满脸无辜，自火苗里伸出一双纤细小手，不停来回摆动着：“不是我，别这样看我。” 话音落下，焚阳流火似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神色骤变：“糟了，老对头来了。主人，我得走了，他来了，我留下来也不起作用了！告辞！” 语毕，不等慕风反应，焚阳流火再次化作流星，转瞬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倏然浮现，在滔天的火光之中如闲庭散步，一步步朝她走来，每走一步，足下雪莲盛开。 慕风定睛看去，那人清雅绝俗，白衫墨发翩翩飞舞，容颜俊美无暇，浑身仙气四溢！ 他是—— “师父……” 慕风怔怔的看着自烈烈火光中，悠然向她靠近的男子，难以置信的念出这久违的字眼。一时心绪万千，时光仿佛回到最初那年，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满面。 第371章 无间地狱（2） 眸光定定看着师父一步步悠然行至面前，慕风只觉百感交集，脑中混乱一片。 恍惚间，时光仿佛回到初上遥山那年，她的懵懂无措，他的照料指导。与他共处的日子短暂而温暖。 直到她不得不离开遥山，与他聚少离多，独自经历生生死死。从不曾想过，总在危急时刻出现，助她脱离困境的公子遥光，就是他。 身份揭晓的那一刻，她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甚至对他隐瞒身份之事，心怀一丝不满，却从未当真怪过他。可未及开口看着他的面容叫他一声师父，他便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消失得如此突然。从此，她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此事，也成为深埋心底的遗憾，直到百里芳菲为她而死，这份遗憾越发深刻。 如今，她自己也走到了这一步，想不到再次相见，会是以这种状态，在这个地方。师父他，一定很失望吧？ 慕风不由自主迎向遥光，透过迷蒙不清的眼，凝望着他清冷俊雅的容颜。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儿？” 遥光并未回答她的问话，盯着她的脸，眸光变幻莫测：“风儿……你为何在此？” “我……我技不如人，有负师父期望。” 慕风垂下眼眸，不敢直视遥光的视线，只听遥光轻叹一声，摇头道：“那么，你为何会到这里？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黄泉路？是冥界……” “不。” 遥光再次摇头否认：“这是无间地狱，八热地狱的最底层。” 慕风闻言，错愕的仰首看向遥光：“八热地狱？难道这里也是兀途掌控的地狱？” “他掌控的，是八热地狱里的第七层，而这第八层，无间地狱，由我执掌……” 遥光面色平静，毫无波澜，眸中映衬着周围越发炽热的火光，看上去无端有几分诡异：“凡身死进入黄泉路者，饮下孟婆汤，皆由琅玥镜照过一生，判定他该进入六道轮回其中的一道，还是永留地狱，不得超生。” 顿了顿，遥光意味深长的看向慕风：“罪与罚，自有因由。而你，未经琅玥镜验照，却直接进入我的无间地狱，看来，你生前所犯之罪，罪大恶极，业障难消……” 生前的罪？ 慕风闻言，蹙眉陷入回忆，若说她有什么深重的罪孽，便是因她与墨月成婚，导致昀天失控降下神罚，致使六界遭劫，人间上万灾民丧生。 此事，她的确是难辞其咎。 岂料，遥光似看穿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你的罪孽不止如此。此事虽伤亡惨重却并非你本意，也并非你直接所为。” 听了这话，慕风再度陷入沉思。 若非此事，她自来这世界至今，从未随意杀生，只在忘川涂畔杀死孟婆……除此之外，若说还有别的罪孽，难道是让昀天因她入魔？ 面前的遥光再次摇头否认，神色失望，话音冷淡：“既如此，你还是在此好好想清楚，你究竟为何堕入无间地狱吧！” 话音落下，遥光挥动广袖，顷刻间熊熊业火如猛兽般张牙舞爪的咆哮着，自四面八方向慕风不断围拢。整层地狱的气温骤然升高数十度。慕风虽无实体，却也如同被扔在火堆中反复灼烧一般，浑身灼痛难忍，灵魂一丝丝抽离，在滔天的业火中燃烧殆尽。 原来这火能烧灭灵魂。若连灵魂也灭尽了，是否当真永世不得超生，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她的存在了？ 慕风体力难支，伏倒在无穷尽的业火里，仰头看向面无表情，转身正欲离开的遥光。 “你……你不是师父……” 遥光背影一滞，缓缓回过头：“我不是你师父，我是无间地狱的执掌者。你所见的，是潜藏在你心里最难以释怀的人与事。” 语毕，“遥光”不再多言，修长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火光之中。 整层地狱如同一个真实世界，望不见尽头。视线所到之处，皆是无尽业火。慕风独自在这火海中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致命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数日，或许十日……千丝万缕的灵魂接连自她体内散入空中，迅速被灼烧殆尽。 致命的干渴、令人崩溃的炎热、生不如死的疼痛皆已在无路可逃的灼烧下趋于麻木，此时的她，残缺的灵魂，仅存的微弱意识里，唯一期望的，是自己能再坚持久些，哪怕仅剩最后一丝魂力，也要从这业火里逃生。 绝不能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可她还有逃生的能力么？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不断自体内抽离，内外交加的煎熬与折磨，终于让慕风奄奄一息。恍恍惚惚中，怪异而熟悉的话音隐约传入耳内。 “快看，她快死了。” “这么被烧没了多可惜，这样的灵魂我还是头一次见，一定很美味。” “反正都是死，不如让咱们偷走送给大人吃了，好歹让咱们立一功。” “好主意！不过……这火太大了，咱们也过不去呀！” “那干脆请大人亲自来享用吧，如此难得一见的灵魂，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没错！趁她还没死，赶快去通知大人！” …… 窃窃私语声逐渐远去，慕风独自躺在业火中，此时连挣扎也失去了力气。用尽全力扬起唇，牵起一抹自嘲笑意，至死还有人惦记着她的灵魂，看来她也并非毫无用处。 未及多想，下一瞬，便见滔天火光中，一张巨大的男子面孔缓缓浮现，在高空中逐渐清晰。 这张脸，白皙尖峭，眉目如画，清俊之中带有一丝邪佞。 “哟。” 仔细看清她的模样，男子发出一声略微讶异的惊叹，随即开口揶揄道：“原来是你这丫头，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当真是让本座失望……” “君无琊……” 原来爱吃灵魂的是他，她早该想到了。整个地狱里，除了他还有谁敢如此作恶？慕风动了动唇，无力的念出他的名字。 “小丫头，不如让本座吃了你，今后永远和本座在一起，你也不必如此痛苦了，你看如何？” “不如何……” 慕风本不想理会他，又怕他当真一口吞了她，不得不再次耗费精力开口回答。 君无琊似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再坚持。 “既然你不愿意，本座就不勉强了，免得连宸小子将来缠着我没完没了……不过，你这么烧着也不是办法。要让那小子知道了，他该多心疼呐……” 君无琊静静看了慕风片刻，突然眸光一亮，压低嗓音道：“让本座指你一条明路吧！” 第372章 罪孽之源 “你想从这儿出去么？” 君无琊面带笑意，眸光冰冷，自高空向下俯视着慕风。 慕风早已精疲力竭，神思恍惚，此时无力回答他的问题。君无琊见状，意味深长的笑着，摇了摇头：“你的神力去哪儿了？” 神力？ 早在毁去饮魂觖时就已耗尽了。若早知死后会有这番经历，没有了神力在冥界也只能任人宰割，她还会那么义无反顾的毁去饮魂觖么？ 若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会怎么做？ 慕风无力的牵起唇角，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无论她是否毁去饮魂觖，重霄为了夺回法器，都会杀死她。同样是死，能拉着这件凶兵一同上路，何乐而不为？ 所以，无论给她多少次重来的机会，在当时的情况下，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毁掉它。 君无琊似看穿她心中所想，无奈摇了摇头：“这就不好办了……” “你失去了神力，而你只有找回真正属于你的力量，才能从这儿离开。要找回你的力量，你必须想明白一件事才行。” 慕风虚弱开口道：“什么事？” 君无琊直视着慕风双眼，一字一顿道：“你为何会堕入无间地狱。” 又是这个问题…… 慕风无可奈何，为何会堕入无间地狱？若她当初在那位执掌者面前反思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么，她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罪孽深重至此。 见她在烈火中这般迷茫痛苦的模样，君无琊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你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修行的目的…… 最初兮夜就曾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思考过，直到最终他彻底消失了，她也没能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 如今，君无琊问起此事，难道这个问题，与她为何死后会堕入无间地狱有关？ 若说修行，最初只是觉得新奇有趣罢了，若非要带上目的，或许是为了修炼成仙，可以早日看清师父的模样。 可这个世界的复杂与危险，让她逐渐明白，善良和退让改变不了别人，拯救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 亲眼目睹父母离世，将军府被毁，上千无辜门人葬身火海，自己无能力为力。百里芳菲因她而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她却无力阻止。皆因自己还不够强大。 唯有变强，强大到不受制于任何人，才能将在意之人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之下，让他们一世无忧。 可一路走到今日，她神力尽失，也丢了性命，空有一颗保护他人的心，却连灵魂都快被业火烧尽了，又该拿什么保护别人？ …… 始终默默观察着慕风面部表情的君无琊，突然发出一声满意的赞叹，打断她的思绪：“看来，你就快想明白了。那就愿你早日脱离苦海吧……这一次，可别再让本座失望了。” 话音落下，悬浮在空中的面容逐渐淡去，慕风疑惑道：“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 彻底隐匿之前，君无琊的话音悠然传遍整层地狱。 “你死了，她也回不来了。整件事……也就没那么有趣了。” 她？是指离姝么？君无琊在盼着离姝回来，他们可是在共同谋划什么？一句话包含了太多信息，而慕风此时却无心思考。 周身的火焰愈发凶猛，不断升温的地狱令她异常焦灼，痛苦难耐，灵魂仍在不断的流失，此时气若游丝的她着最后的魂力苦苦支撑着。 当真要被这火烧得灰飞烟灭么？ 这时，烈火中再次浮现出数道人影，慕风透过异常灼热的火光看去，只见数名鬼将各自手持兵器，面无表情将她围在中央。 因鬼将的出现，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反倒给了慕风喘息的机会。慕风艰难的睁开眼，看向默默围在她身外的鬼将—— 他们手中的兵器她曾在人界见过，正是那漆黑的长形牌位。人界的她，曾在这些牌位的奇特威压之下难以动弹，只能任人摆布。 而如今身为鬼魂的她，再次面对这些牌位，简直如同面临天敌。只一瞥，便叫她头疼欲裂，险些神形俱灭。 “你们……要做什么？” 慕风立刻低垂下头，避过牌位上符咒散发出的诡异威压。 “审判已结束。” 鬼将们神情麻木，话音平淡，缓缓开口。 “你当永世不得超生。” “速速随我等去受刑。” …… 鬼将的话语一句句冰冷无情，不容置疑。慕风面色苍白，惨淡一笑，都已将她烧得只剩一缕元神了，还要如她当初所见的那些死者一般，遭受永无止境的刑罚么？ 当真是炼狱，如今亲自体会，才知它的厉害。 可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甘愿永世不得超生？一定要逃出去！ 君无琊提醒她，必须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何堕入无间地狱。 为什么进入地狱？ 因为她死了。 为何她会死？ 正如风倾羽所言，是她一心赴死，以为自己的死可以换来昀天的生机，以为以自己的死就能偿还上万灾民的性命。 若她尚有求生欲，或许不至于死。 可她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性命。难道这才是不可饶恕的么？ 神思间，一袭白衣墨发的男子再度出现在她面前，男子目光平淡，俯身蹲在慕风跟前，修长指尖轻柔挑起她的颔，熟悉的清冷俊颜缓缓凑近，凑至她毫无血色的唇畔。 话音极致温柔委婉：“想明白了么？你的性命……重要么？” “重要。” 慕风稍稍偏过头去，从他指尖处移开下颔：“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珍惜，谈什么保护旁人？拿什么来拯救世人……” 即便鞠躬尽瘁，贡献所有，那点绵薄之力能能起到什么作用？ 最终不过永埋黄土，而那些她曾想守护的人，昀天也好，受灾村民也好，再也没有机会去保护。就这么死了，当真甘心么？ “你只知你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这是不应该的。” 与遥光长着同一张脸的男子莞尔一笑，徐徐起身：“却不知你的轻生，害得多少无辜生灵为你陪葬。还记得那个因你诞生也因你毁灭的世界么？” 语毕，男子冷笑一声，朝身后鬼将挥了挥袖：“带走。她若不走，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数名鬼将倾刻上前再次将慕风包围，高举起手中兵器，刹那之间，自各自的牌位上发出阵阵雷鸣，道道电光环绕着牌位，蠢蠢欲动，伺机发动攻击。 那电光看似不甚起眼，慕风却知，一旦碰上立刻能让她灰飞烟灭。 第373章 破茧之日 因她诞生，也因她毁灭的世界？ 这位执掌者所说的是她的本源世界。她的本源世界里虽还未衍化出人类，却也与真实世界一般，数不尽的山川丛林里，早已诞生出无数的虫鱼鸟兽。其中也不乏各类珍奇灵兽。 这些生灵皆仰赖她的意志为生。 从前不曾留意，此时经他提醒，慕风才幡然醒悟。 生命不应当厚此薄彼。 她看重旁人的性命，却轻视自己，甚至连同整个本源世界里亿万生灵的性命也被她忽视。她的性命同样是性命，更遑论本源世界里，那些仰赖她才能得以生存的生灵。 无论是她，或是它们，都不该如此轻易被放弃。 思及此，慕风凝聚精神力，自本源世界被摧毁后，第一次尝试着感应它的存在。逐渐浮现在脑海里的，却只有整片归于混沌的废墟。 山河湖海、虫鱼鸟兽、日月星辰……皆与整个世界一同覆灭，此时混沌之中，只有漫天的尘土，遍地的骸骨，不再有昼夜之分，也不再有光明。 曾令人神往的净土，如今只剩下道道残风，在耳旁低诉着过往的繁荣。 记得当初这世界里孕育出太阳时，它曾对她说过，只要她不断提升，这世界就会不停发展，一旦她止步不前，本源世界也将重归混沌。 是她神力散尽导致了世界的崩毁。 如今这残破败落的世界，如同被遗弃的空间，那些未被重视而与整个世界一起走向灭亡的生灵，诞生在她的世界里，多么可悲。 一滴泪饱含愧疚自责与心酸，倏然没入脚下风化成沙的土地。 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的强者，不该空有一颗济世之心，更不该轻易舍弃性命，以自己的死来换取片刻的安宁。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拥有保护他人的能力与底气。一个连自己的性命也轻易放弃的人，有什么资格决断旁人的生死？ 原来她辜负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整个世界里亿万生灵对她的信仰。 如此看来，她的确是罪孽深重。 虽拥有本源世界并非她所愿，但既已身为主宰者，就应承担属于她的责任…… 而她即便如今甘愿伏法，留在无间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也挽回不了这些逝去的生命，赎不清她的罪孽…… 身外的烈焰灼烧不停，仅存的残魂在这业火的焚烧下越发虚弱，痛苦不堪，可灵魂的痛苦却丝毫比不上此刻慕风心中的疼痛。 是她太疏忽了，一直以来她只将本源世界当作她获取神力的源泉，却从未正视过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应当承担的责任。 若时光倒流，回到当晚，她……不会为了毁去饮魂觖而散尽神力，不会再轻言自己的生死。 她要活着，活成足够强大的模样，做个真正的合格的主宰者，以自身的力量守护仰赖着她的生灵。 此时，鬼将围困之下，慕风求生的念头倏然强烈，也终于比任何时刻都更清楚的明白自己身为主宰者，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究竟该如何活着。 也在她彻底明白这一切的同时，泪水浸入地底，残破的本源世界，昏暗的混沌之中，突然传出一阵无法言喻的隐约震荡，夹带着隐隐雷鸣。浑浊的空气里，逐渐凝聚起一团大约一人高的混沌光团…… “做好准备了么？随我等上路受罚！” 滔天烈焰中，数名鬼将高执手中兵器，冰冷的话音传入慕风耳中，慕风用尽全力，支撑起虚弱不堪的身体，扬唇牵起一道不以为然的笑意。 “受罚可解决不了问题……” “看来你已做出决定了！” “不愿受罚，那就受死吧！” 众鬼将话音落下，缠绕在各自手中牌位上的电光突然大盛。只需稍作碰触就能让鬼魂神形俱灭的电光，此刻陡然增强百倍，从四面八方向慕风笼罩而来，在她头顶上空与身体周围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她迅速收拢！ 这些铁面无情的鬼，当真想杀了她。 慕风冷笑一声：“死？活都活不够，怎么能就这么死？” 语毕，慕风单手扬起，与此同时，在她手臂周围的虚空之中无端漾起层层透明涟漪，涟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穿透空间，从外界赶来！ 始终在旁默默观察的执掌者，此刻与众鬼将同样，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可置信。 却见慕风莞尔一笑，分明被业火烧得狼狈不堪的模样，这一笑却是如此颠倒众生，令人失魂。 “无论如何，我应当感谢你这场业火。若非来过无间地狱，无论生死，我也不过是个游荡在天地之间的糊涂鬼。而今我总算明白了，人也好，神也好，只有足够珍惜和敬畏自己的生命，才有资格庇护他人。” 话音落下，虚空中，令鬼魂顷刻便能灰飞烟灭的细密雷电之网已收拢至慕风跟前。与此同时，一把无声无息的黝黑长剑缓缓从涟漪之中浮出，被慕风紧握在手里。 就在她握住剑柄的瞬间，陡然自剑身上爆发出一阵庞然气浪，横扫千军般顷刻冲散慕风周身的电光之网，气浪丝毫不曾减弱，又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层地狱，眨眼之间浇灭弥天业火！ 再度陷入黑暗的地狱里，只有那看似柔弱不堪的少女残魂，通体往外散发着淡金色神光。照亮着周围一切。 这一刻，自她的身上自然而然往外散发的威压，令执掌者与众鬼将惊惧不已。不知为何，分明是个苟延残踹的残魂，此刻周身却散发着与他们的君主一般强大的压力。 不敢直视慕风面容的鬼将们，将视线转投向她手中紧握的武器。看上去，不过是柄毫不起眼的细剑，却无端的令人心悸。 “那是……？” “它叫引风，是自我体内诞生的剑。” 慕风不多解释，嫣然一笑道：“是指引我看清前路之剑！” 语毕，慕风执剑凌空随手一挥，没有绚丽夺目的剑气，甚至没有激起丝毫涟漪。整层地狱骤然被截为两段！ 面前的众鬼将与执掌者的化身皆在这随意一剑之下化作飞灰。 刺目的光芒自断口处倾泻而入，慕风迎向光亮，转瞬间从这残缺的地狱内消失。 第374章 神女降临 雪女峰上，向来被积雪映照得灰蒙一片的夜空，今日有几分不同寻常。 距慕风离世已过数日，村民们在屋外守了几日后便各自下山，本打算一同出力将那位好心肠的姑娘厚葬在雪女峰，不料却遭那白衣公子坚定回绝。 说来也怪，那位姑娘生前满头白发，容颜苍老，死后倒是恢复了少女模样，众人虽只在窗外瞥了一眼，那容貌却是令人永生难忘的。这辈子，他们怕是再也见不着如此好看的姑娘了。 只可惜红颜薄命。 那位公子也是奇怪的，一时变作老人，一时变作少年，不过这世上千奇百怪的事多了去了，众人也见怪不怪了。 此时众村民正在下山的路上。 眼前的天空却突然变暗，众人仰头望去，只见头顶上空黑云蔽月，浓厚的云层起伏涌动着，向雪女峰顶不断汇聚。今夜的风格外刺骨，刺骨中透出些许诡异。 满眼阴霾中，似乎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在躁动。一层层厚重的乌云里，不时有电光闪过，像是正在酝酿着什么。 “看这天……莫非要降雷雨？” “雪女峰上从来只下雪，何曾见过这种闪电？” “看上去……倒有些像当时的神罚！” “糟了，莫不是又要来天灾了？大家快回去准备起来！” …… 天见异象，忐忑不安的村民立刻加快步伐，各自朝山下奔去。 此时，峰顶竹屋内，白衣公子静静坐在榻旁，不眠不休守着毫无声息的慕风已有数日。 只见慕风纤长卷翘的睫毛轻微颤动着，下一瞬，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双目之中陡然放射出两束实质化的淡金光柱，势如破竹穿透屋顶，如利刃般直破云霄！ 刹时，屋外雷吼风哮，巨大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整片天地。 睁眼的瞬间，自眸中破空而上的光柱，未曾压制，携有逆天之力。这股力量出现在人界，必会引来同等力量的天罚！ 若不阻止，整片大陆北部皆会被夷为平地。 慕风蓦地起身，转过脸看向守在她身旁，见她醒来，此时完全沉浸在无法言喻的悲喜交加中的白衣公子。 如今的她可一眼看穿他的身份，果然是昀天的一缕神识。 “回去！” 一声轻呵，慕风瞬间出手，掌风迅猛突袭向白衣公子，公子脸色一变，避开袭击，顷刻化作一道轻烟在竹屋内消散。 云荒之上，翎兮宫中，昀天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变幻莫测，一字一顿道：“慕风。” 慕风遣回昀天神识，不做耽误，飞身出屋，迎向满空黑压压的云层直冲而去。与此同时，乌云之中躁动不停，云层里不时传来雷电欲来的震天咆哮之音。 狂风席卷着大漠，遍地黄沙此时已弥漫了整片天空。雪女峰上，积了千年的冰雪连同万年古树皆在风暴之中拔地而起，被卷入半空疾速旋转着。 奔逃中的村民，不得不寻找巨石岩洞暂且躲避，部分未及逃脱的百姓纷纷被飓风卷入空中！ 这情形比起当初的天灾毫不逊色，可该如何是好？ 躲在巨石下的百姓因过于惊恐而浑身发着抖，一边祷告，一边万分焦虑的朝着雪女峰的方向张望去。 这雷电和风暴皆是从雪女峰上传来的，不知那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道前所未见的电光骤然亮起，将整个大陆的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众人心中一悚，极度危险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见闪电之后，以雪女峰为中心，穹顶之上轰然降下今夜的第一道雷电！ 这道雷电范围究竟有多广？村民们肉眼无法看到尽头，只知包含整片大漠在内的上空，此刻皆笼罩在一片极为刺目的电芒之下，那电芒携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威压，正在迅速朝地面推进！ 一旦它触及地面，只怕又将是一场寸草不生的浩劫。 天灾果真无处不在，躲不过了吗？ 众人绝望之际，却见耀眼电芒中，一道清雅绝尘的身影悠然自雪女峰顶升起，迎向从高空中落下的雷电，缓缓扬起衣袖。 那女子白衣墨发在暴风中翩跹飞舞，周身散发着柔和尊贵的浅淡神光。一举一动淡定从容，优雅非凡。即便远远看不清容貌，亦能笃定那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神女。 随着女子广袖轻挥，一道透明的淡金屏障以雪女峰为中心迅速笼向四野，眨眼间往四面八方延伸得看不见尽头，似乎已将整个人界牢牢护在其中！ 屏障形成之际，防护范围内风暴停歇，无数道柔和金芒托举着被卷入高空的人们徐徐落地。众人竟毫发无伤！ 有了神女庇护，胆大些的村民们好奇的跑出岩洞观看。 此时那道几乎能灭了半个世界的雷电已落至女子布下的结界上空，只见那女子从容挥手，从广袖中挥出数道金芒，轻易便将雷电击散！ 云层再次骚动，似在酝酿着比方才更为强悍的雷电。 那女子岂会坐以待毙？ 只见她挥举双手，迅速结印完毕，手印中接连冲出三道金芒，凝成实质光柱，笔直冲入云中！ 僵持了一瞬，大片布满天空的云层竟以金芒为中心往外不断溃散瓦解，不消片刻，第二道雷电尚未降下，空中乌云已散尽，大漠的上空恢复往日的清明。 避过一场浩劫，众人惊喜万分，争先恐后朝着雪女峰狂奔而去。 “神女！是神女救了我们！” “这不是那位姑娘吗？想不到她死后竟变成了神女，好人必有好报啊！” “姑娘如今成了神女，可愿长留雪女峰，做我们的雪山神？” …… 众人怀着朝圣心情，一路奔至峰顶。远远便见一女子静静立于漫天飞雪之中。 一袭白衫朦胧委婉，三千华发随风轻扬。 女子神色淡然，容颜极致完美。一身肌肤白皙无暇，隐约泛着神光。黛眉如柳，一双会说话的美目灵动幽深，眸中波光流转，不经意间流露万千风情。如樱般粉嫩完美的唇畔噙着一抹淡淡的优雅笑意。 只需朝你一瞥，便能令世人沉醉，叫万物沦陷。 然她身上却隐约带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自然散发着令人望尘莫及的高贵气息。让人神往却不敢做非分之想，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 这样的女子，怎会身入凡尘？ “姐姐，你……留下来做我们的雪山神，好吗？” 女童小月忐忑开口，村民纷纷回神。 慕风闻言，莞尔一笑，不疾不徐的开口：“好。” 原来姑娘的嗓音如此空灵委婉，令人如沐云端。 第375章 暗潮汹涌 神界，第三十天。 连绵无尽的群山中央无端冒出一股漆黑气浪，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数百飞鸟自山中惊飞而起，随后一切恢复平静。 林子里，一道黑影隐匿在夜色下，神色残酷的睥睨着脚下失去骨与魂，甚至连血也被吸食干净的皱巴巴的躯体，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将他彻底毁尸灭迹。 “创世级别的高手，比起那些逆天级的虫子，当真美味多了……可惜，一个个藏得太隐秘，难找啊。” 洋洋得意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子话音。 “重霄，你胆子不小，敢来帝君眼皮底下觅食！” “我也不想冒这个险。” 黑影满不在意的嗤笑一声：“藏在人间的，已让我吞得差不多了，再不转移阵地，只怕云荒上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你已吞噬了这么多神格，还不满足？” 重霄冷哼一声：“区区逆天级，于我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你也知道，即便同为创世级，不同的人，力量也天差地别。就算给我吞一百个创世级的神格，也比不过吞一位创世神。” “话虽如此，这世上哪来的创世神让你吞噬？” 重霄不以为然道：“创世神，我倒是见过一个。” 似想起了某件令他亢奋的事，话音突然兴奋：“他还有个完美的世界，不过以我如今的力量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若能在吞噬他之前，先继承了他的世界……” 说到此处，重霄一双血眸在黑夜里散发出异样的兴奋光芒。 男子不赞同道：“你至今还没放弃抢夺本源世界？这条道，亿万年前你不就证明了它行不通么？” “强抢当然不行，要是能让他自愿让给我……” “呵呵……” 男子冷笑一声，打断重霄的异想天开：“无论如何，你在神界行凶实在是太大胆了，万一被帝君发现，你的算盘可就白打了！” “哼！他早就发现我回来了！” 重霄冷声道：“他的本体出不了翎兮宫。至于分身……亿万年前他的分身杀不了我，如今，也杀不了。想收拾我，那就看看谁的动作更快！” 语毕，重霄瞥了眼隐匿在身后始终不曾露面的男子，鄙视道：“放心吧，今晚吞下这个，我已恢复了足够的功力，该去办正事了……你这个连面也不敢露的小人，就等着看好戏吧。” 古木参天的密林里，两道黑影各自消失，十万群山迅速恢复往日安宁，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魔界，昏黄的沙地中，漆黑的城墙上徘徊着数只鸦雀，偶尔嘶鸣几声，似在宣泄着心中的迷惘。 城墙上，魔王谟幽与含刃并列而立，含刃举目远眺向大漠之外，转过头又看了谟幽一眼。 “你说，天魔是不是该回来了？” “嗯。” 谟幽点了点头，不多言语。 含刃张张嘴，迟疑片刻，询问道：“你说，他要是回来了，会不会取代君上的位置？” “这得看君上和大家的意思。” 谟幽话不多，话里的含义含刃却十分明白，同样是魔，那重霄要想坐稳位置，便不该乱来。若君上自愿让位，或是多数魔王与魔将支持重霄掌权，那也多半是场和平演变。 “你怎么想？” 含刃好奇的看向谟幽，四魔王里就数他实力最强，也最沉默。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含刃很感兴趣。 谟幽动了动唇，似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欲言又止。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俊颜藏匿在黑袍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含刃等了半晌，终于听见他淡淡答了一句：“君上的心里已经没有魔了。” 身而为魔，却心中无魔。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或许会迷茫？会痛苦？他体会不了。不过，自从那个丫头离开后，君上的转变越发明显了。 魔界的水土被他带领子民们整顿了一遍，如今已初见成效。可这在大多魔将魔兵眼里是毫无意义的事。 他们是魔，由五界众生的阴暗与邪念凝聚滋生而成，魔的本性是贪婪、掠夺和杀戮，一旦失了本性，那还是魔么？可若不是，他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对谟幽而言太过复杂，他曾试着理解君上的心情，可他体会不了，也想不通透。比起这个，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君上分明已经觉醒成当年那个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魔尊暗翳，为何在他的身上却越来越寻不到暗翳的影子？ 莫非万世的人界轮回，将他的魔性转化为了人性？ 不，没有这个道理！ 谟幽转身望向城外新开垦出的大片土地，此时魔界子民在地里耕作得不亦乐乎，简直与凡人无异。 谟幽摇了摇头。 君上对于自身的变化，定然也像他一样迷惑不解，否则又怎会专程去人界寺庙里抓了一群和尚回来养着，整天听他们念叨什么“是诸法空相”？ 倘若君上某一天当真要去当和尚，他谟幽也不必再为此苦恼了。 可他确信，君上不会去当和尚，他放不下那个丫头。他只是有些迷惘罢了，只是迷惘。 或许，这世上再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君上了…… 沉默之中，气氛逐渐变得凝重。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谟幽与含刃同时一愣。 “天魔……” 含刃怔怔看着面前整个笼在黑袍里，完全看不清模样的男子，开口道。 重霄直奔主题：“暗翳回来了？” “君上近来一直在魔界，未曾离开。” “他都做些什么？” 含刃与谟幽相视一眼，支吾道：“他……净化水土，还从人界带来一群和尚……大多时间，单独待在絮阳殿的新房里，不知在干什么……” “和尚？” 重霄蹙了蹙眉：“几百万年来，他一直这样？” “不是。” 含刃连连摇头：“君上也曾胸怀大志，曾经指挥魔族吞并其他各界大片的领土，魔界也曾有过一段辉煌的过去。可惜，八十万年前神魔之战君上败在那位神帝手里，借此机会去人间轮回万世，重铸魔躯，可是……” “可如今魔躯铸成，再次觉醒，他变得与当初完全不同了……” 谟幽眉头紧蹙，接过话头。 重霄闻言，冷声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详细说来。” 二魔你一句我一句，将这数百万年来的一切细细道来，暗翳如何带领魔界走上巅峰，如何在神魔之战中败亡，轮回万世却迟迟无法觉醒，利用秘法觉醒后如何与当初不同…… 听说墨月将饮魂觖送给慕风，重霄冷哼一声。待听完所有讲述，重霄沉默片刻，开口道：“他的魔心不在了！” 手机站: 第376章 魂归无岸 含刃与谟幽满脸茫然，困惑的看向重霄。 重霄冷笑道：“他已不是当初的暗翳了，轮回万世，万片残魂补齐了，却无法觉醒，就是因为他的魔心没了。你们可知他的魔心去了何处？” 两名魔王听见这个消息，一时反应不过来。 虽一直困惑于君上与以往巨大的反差，却从未想过他的魔心会丢失。如今听重霄这么一说，顿如醍醐灌顶，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可君上的魔心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呢？ 两名魔王陷入苦思，却见重霄沉吟片刻，突然似明白了什么，仰头望向天空，桀桀怪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难怪，难怪他会是那半神半魔的模样！没想到啊，暗翳，你倒是会算计！杀不了他，就同化他，可惜你还不知道，他要是成了魔，这个世界就不会存在了……干得好啊！” 谟幽与含刃听见重霄这番言论，似隐约明白了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此时重霄极度兴奋，却又有几分迷惑：“不过，他为什么不炼化了暗翳的魔心？这点小事他怎么可能办不到？为什么非要弄得如今神不神魔不魔，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 藏匿在滚滚魔气中的重霄陷入沉思，昀天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含刃出声提醒道：“据说，那位帝君无情无欲，却迷恋上一位女子。” “不，绝非这么简单。” 重霄摇了摇头，以他对昀天的了解，他绝不会为了一时纵情，就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他一定也在利用魔心，他一定在谋划别的事。 昀天到底想做什么？究竟他被流放时空裂缝的这亿万余年来，都错过了些什么？ 百思不解，重霄冷笑一声，无论他想做什么，自己如今已经掌握了他的弱点，既然他自愿钻入暗翳为他设下的圈套里，也就给了他重霄一个绝佳的机会！ “暗翳啊暗翳，你歪打正着，倒是干了件妙事！不过，你的功不足以抵过……” 重霄阴狠的话音落下，谟幽立刻警惕道：“你打算对君上动手？” “魔心不复，非我族类，留他何用？” 冷冷扔下这句话，重霄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个暗翳，魔心丢了事小，自作主张将饮魂觖送给旁人，任人毁去，怕是早已猜透他的目的，对他有了异心。这才是他重霄留不得他的原因！ 城墙上的两名魔王怔怔看向重霄消失的方向，半晌，含刃喃喃道：“若他们打起来，谁会赢？” 谟幽摇了摇头：“君上多年不曾吸食生魂，不是他的对手。” 含刃沉吟片刻：“那……咱们……该支持谁？” 谟幽默默无言，良久低叹一声，黑袍的帽檐下，被牢牢遮挡的双眸里，透出一丝谁也看不见的黯然。 “君上，已经不是魔了……” 絮阳殿，墨月端坐在蒲团上，神色困惑的看向面前僧人。 “大师，生而为魔却厌倦为魔，该当如何？” “众生皆有向善的权利。” “听闻佛祖普度众生，魔算是众生么？” 僧人面色泰然：“当然。” 墨月不解：“既如此，六界众生皆可成佛，为何唯独从未见过魔人成了佛的？” 僧人笑道：“欲成佛，需一心向佛，未能成佛只因心中无佛，与施主是人是魔并无关系。” 墨月好奇道：“若我愿向佛，佛会如何渡我？” “放下屠刀。” “呵……” 论及此，墨月不由失笑：“大师也只会劝人放下屠刀么？作恶多端之人，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虔诚敬佛之人却需历尽劫难方能修成正果，这又是何道理？” “经历劫难是对虔诚敬佛之人的考验，放下屠刀，同样是对作恶之人的考验，简单四字，却不知要需多少信念，能做到的已是凤毛菱角。” 僧人轻叹道：“施主还有何困惑？” 墨月沉声道：“求不得。” “仅仅如此么？” “……” 见墨月神色迷茫，僧人感叹道：“施主隔岸观花，终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困扰。” …… 徒增困扰？ 墨月不再多言，陷入沉思，连僧人何时离开了也不曾发觉。 觉醒至今，他与魔界，与众魔皆有诸多不合，他厌倦杀戮，厌倦了靠不断吸食他人灵魂与骨血强大自身的日子。一天一天逐步与四大魔王背道而驰。 原本只觉生活毫无乐趣，直至慕风到了魔界，他才明白，他并非对未来不抱憧憬，并非没有活着的热情，他只是厌倦了魔界，厌倦了魔的生存方式。 如今她离开了，留给他的是变本加厉的空虚和寂寥。也让他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失去魔心的他，或许不再适合做魔，更不适合做一位魔界领袖。 若那重霄回来，想要魔界，让给他也无不可。而他原本疑惑自己该何去何从，此时听了僧人一言，茅塞顿开。 他应当去找她，不再做那隔岸观花之人。 思及此，墨月倏然站起身，正欲离开，却被尹若霜含泪拦在殿外。 “君上当真要抛下魔界，抛下若霜么？” “尹若霜，这些年我留你在魔界，若让你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今日我就离开。望你好自为之，别再纠缠不休。” 墨月说完这话，径自转身离开。尹若霜一言不发，紧随着他的背影而去，奈何他行动太快，而她完全无法跟上他的步伐。 眼睁睁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城外漫天黄沙之中，再也无法触及，尹若霜冲着他隐去的方向喊得撕心裂肺。 “君上！若霜这辈子只爱君上一个！你爱我也好，不爱也好，你是魔也好，是鬼也好，若霜永远不会放弃，不会忘了君上！” 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在大漠中随风远去，回应她的，唯有萧瑟的晚风，几声孤独的雁鸣。 他再也，回不来了。 尹若霜浑身仿佛虚脱一般，颓然跌坐在地，心中涌起无限酸楚悲伤，纤纤十指覆盖着面颊，眼泪却不听使唤的落了满地。 …… 迷蒙黄沙地里，即便正值初夏，大漠的风依旧冷冽刺骨。 匆匆疾行的墨月，此刻心里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一定在人界，无论她在哪儿，他也要找到她。 想到很快便能与她再见，他不再是魔尊，而将是能与她朝夕相伴的夫君，赖着她，缠着她，陪她浪迹天涯，墨月极致俊美的面容上情不自禁浮上愉快笑意。 眼看将出大漠，一道身裹黑袍的男子身影却突然凭空出现，拦在他面前。 “暗翳，你这是要去哪儿？” …… 第377章 魂归无岸（2） 初夏的雪女峰积雪未散。迷蒙夜色中，一段泛着柔和红芒的深红锦绳穿过飞雪，飘入竹屋，眨眼间没入慕风体内。 这一晚，慕风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无边混沌深处的白沙地，成千上万的骷髅大军将她追入魔界边缘孤零零的行宫里，宫里有一容貌俊美的紫衣男子，凤目勾魂，剑眉入鬓，青丝如墨。眉宇间自带野性张扬，笑容蛊惑，轻狂不羁。 男子眸光冷厉的扫过她脏兮兮的脸。 “原来是只兔子……” “还是只，受了惊的小白兔……” “狡猾的小飞贼，你以为你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便不舍得杀你了么？” “既然你喜欢动口，稍后我便动口。” …… 这是她初遇墨月的情景，在无边混沌里，那看似冷血无情，行事嚣张怪戾之人，超度数万亡灵，随手便将这世上最后一株钩蓝吻送给了她…… 她梦见北国夙丰边境，嘉远关的城楼外，紫衣男子眸光复杂，神色愤怒，一把将她拉上马背，撇下十万大军，发疯般的驾马一路冲回朔月…… 她梦见朔月幽暗阴冷的地牢内，他噙着残忍笑意，胡乱撕扯她的衣衫，红唇紧贴在她脸侧，话音冰冷：“他有这么对过你么？” 粗暴的举动，幽冷的眸光，掩盖不了暗藏其中的挣扎与复杂…… 她梦见自己失魂落魄撞进他的怀里，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穿透他的躯体。他未及说完的安慰的话凝固在唇边，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她的手上，他的全身，整个地面，全是血，全是他的血…… 她梦见在无边混沌里，她与烛九阴气息奄奄伏倒在地上，任人宰割。命悬一线之际，他突然拦在她面前，身姿挺秀，衣袂翩翩，一瞬间恍若天神。 他以凡人之躯生生替她挡下两位魔王的全力一击。却又转身亲手将她重创。 他亲吻着从她眼角滑落下的泪，对她说：“慕风，从今以后，你我再见便是死敌。” …… 她梦见在神界第二十天，他在花神与月神面前毫不犹豫的对她出手，险些要了她的命。他的手上染满了她的血，却呆呆看着染血的手，眸中透出无法解释的困惑与动摇…… 她梦见醉花荫的溪畔，她与他并肩而立，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娶你。”…… 她梦见在魔界漆黑的死水旁，她随手扔出一把种子。 “墨月，你想娶我，等这莲花开了，再来找我吧。” 他二话不说，纵身跃入死水湖中…… 她梦见大婚当晚，他酒后微醺，修长指尖轻柔摩挲着她的面容，在她耳边低喃。 “慕风，我墨月此生，定不负你。”…… 她梦见饮魂觖被毁，他将她吸入怀里，暗红的眸中倒映着她苍白的发，眼里划过转瞬即逝的刺痛。他紧紧禁锢着她，手臂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贴在她耳旁说：“慕风，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 …… 梦境的最后，他来到了竹屋里，静静站在她的床畔，深深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带着一脸大彻大悟的笑意。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 温和而留恋，笑得如此好看，再没有往日的轻狂邪佞，却带有几分说不清的悲伤。 他俯身凑近她，目光眷恋的盯着她紧闭的双眼，话音温柔磁性：“慕风，你曾说回头是岸。如今，我回头了，你会不会在岸边等着我？” ……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慕风倏然睁开双眼，起身默默坐在床畔。 漆黑的竹屋里，只有她一人，没有墨月来过的痕迹。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梦见他，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会清醒。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苦闷，毫无道理的塞满了她的心。 很难过，很难过。 难过得眼里不知不觉泛起了水光，难过得余下的一整晚，再也无法入眠。 就这样，怔怔坐着直至天明。 清脆的鸟鸣声伴随着第一抹日光破窗而入，慕风缓缓转过脸，有些麻木的迎向这柔和的光线。 终年飘雪的雪女峰，今日放晴了，可这阳光照在身上，却不知为何，没有丝毫暖意。 …… 慕风轻叹一声，甩开莫名纠缠了她一整晚的低落情绪。如往常一般，进入本源世界里。 经历了这一劫，恢复神力的她，本源世界也快速修复如初，不，比起毁灭前的范围又扩大了十倍。 如今的本源世界以她的速度即便飞上数十日，也难以到头，世界的大小全凭心中的感应。 山河湖海逐渐形成，当初不知躲去哪儿的日月，也悄悄回归原位。山林里隐约开始有鸟鸣声，泉水中逐渐能看见鱼儿的踪影。 一切在缓慢的重新发展。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当初随着本源世界的毁灭一同消失的白玉骸骨和棺椁，也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 它们没那么容易毁灭，这一点她很清楚，可它们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儿？ 慕风满腹狐疑，走近棺椁，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并未发现异常。又挥散棺中女子头上的云雾，再次查看她的脸。 这一看，猝不及防吓得她两腿一软，险些跌倒！慕风迅速伸手扶上棺椁边缘，站稳脚跟再次确认向女子的脸—— 没看错！ 原本一整张雪白的面皮上仅有一只左眼，可如今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一只右眼！ 此刻，女子双眸大睁着，目光空洞无神，却又死死的盯着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它从哪里进入她的本源世界，而她却毫不知情？ 慕风深吸口气，安抚下几乎蹦出胸口的心跳。迅速离开本源世界回到竹屋内。 是地狱！ 苦思冥想片刻，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是君无琊！ 就在他的巨脸在空中消失的瞬间，她曾在他消失处隐约看见一只模糊的大眼。当时她身受火灼神志不清，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对此并未在意。 如今看来，多半是君无琊把那只眼睛带来她身边，趁她虚弱，伺机溜进了她的本源世界。 难怪多年后才诞生的君无琊会与早已被封印的离殊相识。这只眼睛，恐怕从亿万年前离殊身殒那一刻起，便一直藏身在十八层地狱之下了！ 两只眼睛接连归位，只剩下当初从她本源世界溜走的那张脸了。 既然终究要归位，为何那张脸当时要逃走？莫非，是时机不对？ …… 此时，屋外突然闪过数十道神光，慕风立刻警觉，推门出屋。 只见地玄尊亲自率领数十神将，已将小竹屋包围得密不透风。 “慕风，速随本尊回神界受审！” 第378章 数罪加身 慕风目光淡漠的扫过面前数十神将，最终停留在地玄尊脸上。 “是帝君让你来抓我的？” 地玄尊冷笑道：“随我去神界，你自会知道。” 话音落下，数十名神将迅速列阵将慕风包围。慕风见面前这些神将与以往在神界所见的不同，个个训练有素，严正以待，心知定然非同寻常。极有可能是神界传说中的护界之神里的精锐。 能光明正大驱使这支队伍前来捉拿她，地玄尊定是给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若在此与他发生冲突，相当于公然与神界敌对。于她十分不利。 思及此，慕风不做反抗，随着地玄尊前往神界。 一路相安无事，到了神界，一行人却径直将她带往云荒，翎兮宫瑶光殿里。 昀天如往常般端坐在宝座中央，殿内众神齐聚，甚是熟悉的情景。随着慕风的到来，原本安静的神殿里逐渐传来窃窃私语声。 慕风在殿内站定，远远望向昀天，此时的他与当初她离开时相比，没有太大改变，仍是一副高贵出尘，举止优雅，令万众仰望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神色严肃，看向她的目光深邃复杂，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帝君，我已将慕风带来领罪。” 地玄尊简单的禀报了一声，退至一旁，与玉天尊并列而立。 昀天神色疑惑的看向众神：“她犯了什么错？” “……” 众神闻言，面面相觑，帝君方才分明同意地玄尊前去捉拿慕风，这时怎么倒像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地玄尊无奈，不得不再次上前提醒。 “慕风身为神界身份尊贵的四殿主神，未经允许，擅自下嫁魔界之尊。有违神界法规。” “哦。” 昀天似恍然大悟，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地玄尊见状，叹了口气，再次提醒道：“依照神界律例，暗通魔域者，当诛。” 如此严重？ 慕风略为诧异的抬眸看向昀天，见他神色始终那般高深莫测，转而看向身后众神。 玉天尊与地玄尊不愧为众神之首，不仅站在最前方，无论说什么，也是一呼百应。地玄尊话音刚落，身后的诸神便纷纷点头，以示赞同。 站在三十三位神帝中间的月神芷兰，此时更是一脸春风得意，似乎早已料定她今日在劫难逃。原本黏在昀天身上的目光在感应到慕风扫过的视线后，回眸冲她笑了笑，笑容里带有几分挑衅意味。 慕风不甚在意的移开视线。看向芷兰身旁的星神，他仍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此刻直视着她，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担忧，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满。 “慕风，你有什么想说的？” 昀天平淡如水的话音在殿内响起，慕风回过头，迎上他的视线：“我没什么可说的。” 只怪她嫌弃神界法规太多，从未仔细了解过。没想到神与魔是不可通婚的。可当初她要下界去嫁墨月，昀天和风倾羽都没对她提起过还有这条规定。 想了想，慕风直言道：“我不知神界有这项规定。并非故意违犯，也没有暗通魔界。” 语毕，慕风转过脸，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芷兰身后的花神。花神见状，缩了缩脖子，匆忙垂下头躲开慕风的视线。 地玄尊冷声道：“都已嫁了魔尊，还敢说没暗通。” 慕风不以为然：“我愿意随你来神界领罪，并非领这暗通之罪。没做过的事，逼我承认也没用。我来此，只为当初对帝君下咒之事……” 话音未落，连同地玄尊在内的殿内众神个个一脸震惊，玉天尊神色骤变，一边朝她递眼色，一边上前打断慕风的话。 “帝君，慕风乃四殿主神，身居要职，她的实力，在眼前列位诸神里也是顶尖的。暗通魔界并无证据，如今，天魔卷土重来，各界暗潮汹涌，神界正值用人之际，我认为不可重罚。” 玉天尊话音落下，月神芷兰似乎料想不到竟会有人替慕风说话，那人还是一直与慕风不和的玉天尊。错愕之余，深感不妙。 慕风下嫁魔界已成事实，倘若无人替她说情，只需地玄尊坚持认定她有罪，众神附议，即便帝君有心维护，也没有理由开脱。可如今，玉天尊与地玄尊意见不合，其余众神定然不敢轻易表态，而帝君必会顺势而为，为慕风脱罪。 再看地玄尊，似乎也没料到玉天尊会公然维护慕风，此刻脸色阴晴不定，似在观察形势。若再无人推他一把，只怕此事很快便能草草结案。 思及此，芷兰大声道：“慕风，你不仅以身试法，下嫁魔尊，竟还敢对帝君下咒，谋害帝君！简直死有余辜！” 地玄尊闻言，蹙眉道：“暗通魔界已是死罪，如今加上谋害帝君之罪，两罪并处，绝不可轻饶。正是四殿主神，更应为众神表率，岂能徇私枉法？” 慕风见地玄尊这般态度，心中狐疑，自己与他无冤无仇，他如此咄咄逼人，若非铁面无私，便是有心与她为难。只是不知，为难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此时，昀天神色自若看着她与两位尊上，并未打算表态。其余众神也都察言观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玉天尊摇了摇头，正欲再度开口，芷兰却不愿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听闻仙神两界与魔暗通者不在少数，如今，慕风身为四殿主神，如此明目张胆下嫁魔君，气焰嚣张，若不依律严惩，只会助长叛党气焰。不杀鸡儆猴，如何服众？……” 慕风本不愿理会月神，连与她对话也提不起兴趣，可这“杀鸡儆猴”四字听入耳中，实在令人不悦。 说什么也好，为什么非把她比作鸡？ 不等月神继续陈词，慕风骤然转身，广袖一挥，隔空掀起飓风缚住月神，将她高举上空又狠狠抛向地面。月神毫无抵杭之力，狼狈不堪滚落在众神跟前，体内五脏六腑俱碎，猛的咳出大口鲜血。 众神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慕风戴罪之身，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敢在帝君面前动武，还……让帝君的瑶光殿染了血！ 就连玉天尊与地玄尊也是一脸惊愕的看向慕风。 却见她从容不迫，神情淡定，冷睨了月神一眼，悠然开口。 “月神，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此时，众神才留意到，这位四殿主神，比起从前又如脱胎换骨一般，更为高贵出尘，风华绝代了。 尤其是，方才自她身上散发的威压，一瞬间几乎与冥界之主和妖皇一般，令他们心惊胆颤，不敢直视。 第379章 魔界易主 “你！你……好大胆！” 这巨大的意外，令地玄尊说话也难免打结。 此时月神匍匐在地上，剧痛令她无法开口，只能眼泪汪汪的看向昀天，期望他能给她一个公道。 慕风那女人的实力已非她所能想象，看来今后想对付她，只能寻找更多强有力的盟友。为何这女人离开云荒没多久，便这般脱胎换骨，让人仰望？ 月神心中愤恨，却无力反抗。 “慕风，你暗通魔界，谋害帝君，今日又藐视神威，血溅瑶光殿，简直大逆不道！” 除了玉天尊，其余众神回过神来，接连加入声讨阵营。 这时，始终沉默看戏的昀天终于变换出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打断众神的抗议。 “慕风任性妄为，影响恶劣，当罚。” 昀天目光幽幽看向慕风：“不过，玉天尊所言甚是。神界正值用人之际，你的罪先记着，今日起禁足七星宫百年，何时可戴罪立功，再还你自由。” 语毕，昀天举目望向众神，视线扫过仍匍伏在地的月神芷兰，见了地上一滩血迹，眉头不经意的蹙起，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嫌恶。 “各位，可有异议？” 见昀天已作出决断，诸神自然不敢多作抗议。比起从前毫不讲理的袒护，分明偷走星星不肯交还，也算作她的大功，今日，至少帝君给了慕风一个禁足百年的惩罚，相较之下，已经够给众神脸面了。 至于慕风下咒谋害帝君，以及今日藐视神威之事，帝君都不在意，他们又何必强出头？ 此事最终以慕风获罪禁足了结。众神各自散去。 月神也在帝释天的协助下，稍稍修复体内创伤，面色惨白，一路踉跄着离开神殿。昀天瞥向她的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像他那样高贵优雅的神，竟也会露出如此鄙夷的神色…… “呵……” 月神捂紧胸口，这一刻，充满胸腔的疼痛，已不知是被慕风所伤的痛，还是被他那淡淡一瞥刺伤的痛。 亿万年始终如一的追随与陪伴，终究比不过一张与那人相似的脸！ 当那人堕落为妖时，她以为她赢了，那人彻底失去了成为帝君妻子的资格，甚至被天人五界追杀，更是被帝君亲手杀死。 即便帝君从那以后无法再对任何女子动心，她也终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他身边陪伴了亿万余年。 想不到，亿万年后这世上又冒出一名与她如此相似的女子，而帝君分明无法动心，却还是对这个名叫慕风的女人百般维护！ 到底是她输了，他那一瞥，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已让她跌入万丈深渊，再也无法翻身。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或许，帝君了解当年所有的真相，毕竟，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呢？ 而他始终留着她这条命，也许不过是因为，是她芷兰将他引去伏琅山，他才得以与那人相遇。而她也曾是那人唯一亲近的贴身侍女罢了。 想到这些，月神不甘的笑着，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不，她绝不甘心！ 输给一个傻子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输给她的影子！她绝不认输，即便她得不到，那女人也别想得到！ 既然他不可能爱她，那就让他永生永世的恨她，也好过在他心里毫无地位可言。 目光灼灼望向慕风独自出了翎兮宫，飞往天河中北斗七星的绝美背影。疯狂的想法在月神脑子里转动不停歇，不知不觉，扭曲的笑容逐渐在如花般美艳的面孔上荡漾开来。 …… 魔界，一如既往的昏暗无光。 自墨月离开后，尹若霜在城外哭了整夜，随后浑浑噩噩回宫，躲在自己的屋里掩被断断续续又哭了数日。 虽君上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可她却早已死心塌地追随他一人。若君上当真不在人世了，她独自活着也没意思，倒不如就随他去了…… 胡思乱想间，忽然自屋外传来侍女们的窃窃私语声。 “君上怎么一回来就召集四大魔王，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 “可不是，行事作风也完全不像从前了。” …… 君上？他回来了？ 尹若霜猛的掀开衾被坐起身，一张冷艳的小脸煞白而消瘦。此时她也顾不得梳洗，随意理了理鬓发，火急火燎的直奔主宫殿而去。 “君上！” 用力推开大门的刹那，只见四大魔王神色诡异，并排站在一旁。大殿中央，一男子着一袭暗紫纱衣，背朝着她，负手而立。墨发如水般柔滑垂顺，紫衫朦胧飘渺，高贵而神秘。 是他！他的背影，她偷看过千万遍，早已铭记在心。他竟回来了，难道那位天魔败了？ 来不及多想，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尹若霜不顾一切的冲入殿里，自身后紧紧抱住墨月背影：“君上，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始终是放不下魔界的，对不对？” 双臂中被搂紧的男子身体一滞，似有些抗拒，缓缓转过身来。 尹若霜仰头看去，近在咫尺的脸，仍是那张稍带邪佞张扬，极致俊美的面容。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分明还是这个人，分明还是这具躯体…… 尹若霜怔怔看着墨月熟悉的面容，心中忽觉一阵七上八下，不知不觉松了手。正欲后退，却被他一双有力的手臂伸来，猛的揽紧，禁锢在怀里。 “你是暗翳的女人？这小子当真艳福不浅……” “墨月”一手将她带入怀，俯下身凑至她脖颈处，轻佻的嗅了嗅，突然勾起唇角，笑容邪佞而危险。 “念在你这么想他的份上，你就继续留在本君身边伺候本君吧。” “你……你不是君上？” “本君如今就是你们的君上。” 他不是君上。尹若霜踉跄数步，瞬间眼前天旋地转。 他是天魔！ 他赢了，他吞噬了君上的灵魂，占用了君上的躯体！ “怎么了，‌­­美​人​？” 重霄抬起手，修长指尖勾起尹若霜尖俏的下颔，来回摩挲着，这手，还是那么秀美白皙，可它如今却已失去了原有的灵魂。 “我这样，你不开心么？” “开心……” 尹若霜重重点着头，泪眼迷蒙注视着眼前这张魂牵梦萦的脸，一颗心却如刀割般，鲜血淋漓。 “从今后，若霜再也不会与君上分开了……” 手机站: 第380章 图谋妖界 “只要你伺候周到，你想要什么，本君都给你！” 重霄桀然低笑几声，那张原本属于墨月的俊美面容此时看上去却说不出的令人厌恶，本是龙章凤姿之人，却因占据躯体的不再是当初的灵魂，感受竟是如此不同。 尹若霜双手环上他腰际，曾梦寐以求的亲近，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想来当真讽刺。 不知不觉，唇角徐徐上扬，牵起的弧度同她的面容一般冷艳。 尹若霜目光越过重霄肩头，看向从方才就一直站在一旁不曾说过话的四大魔王。 他们看来也与她一样，刚得知重霄已吞噬君上的灵魂，吞并他的力量，占据他躯体之事。 几位魔王神色阴沉，低垂着头，看不清是何表情。 谟幽更是整张脸藏在黑袍的帽檐下，只露出一截轮廓分明的下颔，和一张紧紧抿着的嘴。还有一双自广袖里伸出，垂在身侧，指节清晰的手。此刻，这双手紧紧握着拳，似在压抑着心中某种情绪。 许久后，魔王昭华开口道：“君上归来，如今……实力大增，不知今后打算如何重振魔界？” “先攻下人界，利用索魂塔吸收凡人的生魂，壮大我等的力量，再一举拿下天界？” 刑业询问道。 重霄摇了摇头，一双暗红凤目之中流露不加掩饰的贪婪：“人界？我的目标是妖界。” “妖？” 此话一出，四大魔王纷纷震惊。 “妖界虽不喜战，但绝不弱于魔界。且不说妖皇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妖界经过亿万年前的变故，走向没落了，如今现存的四大妖脉家族，也丝毫不逊色于魔王。” 含刃蹙眉道：“倘若我们当真与妖界敌对，只怕最终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话虽如此，本君已有计划。” 重霄不以为然，宣布道：“即日起，魔界全民皆兵，进入备战状态。将那些耕地的，治水的，全数充军！当初跟随暗翳的那三位修者，好生安抚，本君自有重任交给他们。” 话音落下，重霄不多解释，径自离开。 四大魔王面面相觑，空气愈发沉闷。 …… 芙蓉帐暖，春宵一刻。 一场枯苗望雨的颠鸾倒凤后，尹若霜衣不蔽体仰躺在本属于墨月的奢华床榻上，目光涣散望着头顶高悬的纱幔，唇角噙起一抹苦涩笑意。 这一刻，她从不敢妄想。从在人界犯下那件错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被君上接纳。多年后，君上如愿娶了慕风，这张床榻她更是不敢奢望。 可世事难料，谁知她尹若霜这么快便能得偿所愿，躺在这张榻上，依偎在这朝思暮想的怀抱里。只是，她当真是夙愿得偿了么？ 她所爱的君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魅惑天成，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却让她自甘深陷。如今身边这人，顶着君上的脸，占据着君上的身躯，贪图着她的美色…… 她想要的，似乎已经得到了，可为何心里却是如此悲痛空虚？ “­‍​美​​人‍，怎么哭了？” 恍惚间，君上的面容凑近眼前，极致俊美中透出一股从不属于他的狠戾与狰狞。重霄伸手狠狠钳住她的下颔，转过她的脸：“对本君不满意？” “满意……” 尹若霜浑身一阵冷颤，猛的扑进他怀里，白皙光滑的双臂迅速环上他后颈，冷艳的容颜蓦地贴近。 “我没哭，我这是……高兴……” 毫无章法的亲吻着眼前熟悉的性感红唇，尹若霜紧闭上眼，眼泪一滴一滴落满玉枕。 他会信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他所想的也不过是享受君上的女人罢了，他要的，只是她周到的伺候，仅此而已，而她心里在想什么，或许他根本毫无兴趣。 或许下一瞬，他一不开心，便会轻易取走她的性命。 思及此，尹若霜迅速调整心绪，破涕为笑。一双柔荑眷恋的抚摸着男子容颜，话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试探着问道：“大人吞噬了众多仙神，从未留下痕迹，为何这次却要留着君上的躯体？” “这小子，生得太好看，就这么毁去了，未免可惜。” 重霄扬唇一笑，反问道：“怎么，你不喜欢暗翳这具身体么？” “喜欢。” 尹若霜粉面含羞，埋首紧贴在他胸口，目光闪烁片刻，喃喃道：“君上为何执意攻下妖界？若是为了壮大魔界，何不先从弱小的凡人开始吸食？待到我们足以对付妖界了，再去攻取，胜算岂不更大？” “我攻妖界，并非为了壮大魔族。” 重霄俯首埋在尹若霜颈侧，贪婪吸嗅着身下女人的体香，目光邪恶而阴狠：“妖皇与那位帝君同气连枝，我除妖皇，是为了断他手足。倘若先动人界，必然打草惊蛇。其余各界都已有所准备，再去攻取妖界，岂不难上加难？” 语毕，重霄眼帘微垂，遮住眸中算计。 心中更深处的思量，是那位妖皇也拥有一个完美的世界，若能得到他的世界，他重霄何惧那昀天？即便不能得到妖皇的世界，若能将他这位创世神吞噬，他重霄也同样能立于不败之地！ 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一日不拿下妖皇，便多一日牵挂，叫他如何安心？ 只不过，如今虽吞噬了暗翳，对付妖皇，他仍心中无底。所以，才下令魔界子民全民备战，一旦这些子民充入魔军，与他血脉相连，必要时，他可尽数吞噬，增强功力…… “原来如此。” 尹若霜似懂非懂，打断重霄的盘算：“君上要对付妖皇，恐怕胜算不大。若霜有个提议。” “哦？” 重霄饶有兴味看向尹若霜，不知这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女人会提出什么可取建议？ “听闻在冥界十八层地狱深处，有一位格外强大的暗狱邪神。” 尹若霜娓娓道：“这位邪神受天地法则的限制，永世不能见天日，据说他一心推翻天地法则，暗地里做了不少唯恐天下不乱的事。若君上能与他合作，获得他的帮助，想来对付妖皇也必然胜算大增。” “竟有此事？” 重霄闻言大喜，思忖片刻，疑惑道：“我要对付妖皇，你为何如此积极献策？”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得尹若霜的心陡然一疼。 目光幽幽凝视着眼前这张本属于墨月的极美容颜，眼圈不由得再度泛红，尹若霜神色恍惚，低喃道：“因为，他是慕风最在乎的男人。那女人害我痛失所爱，我，也要叫她尝尝这滋味……” 第381章 兄弟之冢 若非为了慕风，君上怎会偏离魔道，背弃魔族，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 每每想到此处，尹若霜便觉心中痛恨难忍，恨不能让慕风以命偿命，可这女人的命又如何能弥补她失去君上的痛楚？ 即便让这女人一个个失去最在乎的人，让她痛不欲生，也难消心头之恨！ “慕风？可是毁去饮魂觖的人？她还活着？” 重霄诧异的话音打断尹若霜的思绪。尹若霜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散尽神力，中他一击，还能活命……那名女子，倒是令他意外。 重霄沉思片刻，想不明原因，理不清头绪，索性埋头睡去。 …… 看似平淡无波的日子一天天度过，平静之下却早已暗潮涌动。 因这全民皆兵的规定，魔界子民陆续放下原本的生计，充入军中。即便有不愿参军的，也需向军队缴纳巨额“保释费”，以保一人安宁。 然而对于多数魔界中人而言，这笔“保释费”一旦缴纳出去，自己也会落得个家徒四壁的景况。良田充公，积蓄用尽，一家老少无以为生。 无奈之下，九成子民不得不加入军队，充当刽子手，对于不愿参军以及家中无合适人丁，无法参军的同族肆意抢劫。 整个魔界陷入混乱。墨月在位时带领众子民精心净化的水源再次遭到污染，农田被大片践踏，子民为了生存互相残杀，一切倒退回百万年前。 杀戮与扩张，原本是为了得到和平优渥的生活，可为了扩张，让本已安宁祥和的魔界再度陷入苦难，多少与诸魔王的本意背道而驰。 魔王刑业与含刃每日巡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隐约明白了当初君上的良苦用心。 君上并非背弃魔界，也并非背离魔界的生存之道。 他只是在以一种更为和平有效的方式，为魔界子民创造安稳的生活，稳定魔界的根基。 虽说如此一来，魔界不再吸食外族生魂，战斗力大为减弱，但若不入侵外族，谁又会来招惹魔族？ 君上的所为是对是错，他们无法评判。 但如今重霄令全民充军，眼见魔界陷入混乱也全然不顾，他的动机，不得不让人深思。 魔界军队直接对魔尊效忠，子民从参军的那一刻起便须奉上鲜血与魔尊缔结契约。从此为魔尊赴汤蹈火，生死不论。 正因如此，八十万年前，君上为了增强魔功对抗神界帝君，才能在瞬间吞噬数万魔兵。 如今，即便重霄意欲图谋妖界，多半也是高手之间的较量，并不需如此庞大数量的魔兵。重霄此举，不得不令人怀疑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为了扩充军队，还是为了方便他吞噬子民？ 两位魔王隐约察觉重霄动机，预感不妙，转身寻找魔王谟幽和昭华，打算共同商议此事，却已不知两位去向。 …… 魔界边缘，大漠里黄沙漫天，迷蒙了双眼。 刺骨的风在耳际呼啸徘徊，刮得脸颊冰凉生疼。孤鹰在头顶迎着凛风，盘旋不去。 荒野中有一座简单的新立的衣冠冢，烈风过境，冢上沙土层层扬起，卷入空中，弥漫四野。 通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子，背靠着新冢席地而坐，宽大的帽檐遮挡了脸庞，看不清是何表情。男子一手持一块刚成形的玉质牌位，一手抚摸着光洁黑玉，指尖停顿，稍微有几分颤抖。 牌位上已刻好“暗翳之灵位”五字，字体苍劲有力，边缘有血迹渗出。 五个字前尚留有大片的空白，不知该如何填写。 “魔尊，君上，兄弟……？” 不带感情的低喃从谟幽紧抿的唇间飘出，飘入半空，与空气里的黄沙一同让烈风迅速袭卷得不见踪迹。 无奈又无力的垂下双手，任手中牌位顺势滑落在地。谟幽仰躺在沙堆上，颓废而落寞。 “我知道，你从没当我是属下。我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生死永别……” 数百万年前，他与暗翳一同自十方魔域里诞生，暗翳是魔尊，整个魔界最完美的男子，而他是索魂塔。 虽名为君臣，经历几百万年出生入死，君臣界线早已模糊不清。 紧抿的唇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谟幽懒洋洋的坐起，随手在身旁抓起一抔黄沙扬入空中。 “本以为，即便是死，必定也是我先。没想到，今日却是我坐在你的坟前，替你雕刻牌位……” “倘若死的是我，你会怎么写？魔王谟幽之墓？还是兄弟谟幽……” 指节分明的手掌再次缓缓自沙堆里抓起一抔黄沙，越是用力，黄沙越是迅速自指缝间流蹿而下，挽留不住。 “你说，为什么死的是你？” “几百万年来，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舍弃魔心图谋大计，你放弃吸食生魂，你让那丫头毁去饮魂觖……我从没怀疑过你，也从没违抗过你……” “到最后，你连做个魔也不愿意了，你宁愿抛下族中兄弟，也要去找那个丫头，我……理解你，支持你……” “可你怎么就一声不吭的死了？” 淡漠的嗓音，夹带着一丝不满，一丝困惑，一丝难掩的酸楚。 “你可知道，你死了，天魔还在利用你的肉身为非作歹？你以为你就这么解脱了吗？” “旁人死了，尚且有尸可收，你呢？你魂没了，一身功力也没了，连肉身也让人利用得彻彻底底！除了埋在坟墓里的衣冠，你还有什么？你甘心么？” 呜咽的风声仿佛那人对他的回应。 谟幽紧抿的唇徐徐扬起：“我不甘心呐……” 轻叹一声，踉跄着自沙堆里爬起，拾起落在地上的牌位，指尖蓄力，迅速在牌位上刻下两个苍劲大字。 狂风袭卷，掀开遮挡了面容的宽大帽檐，满头墨发顺势而出。猎猎风中，谟幽一边扬手疾书，一边禁不住的发笑，笑声苍凉渺远，长发狂乱飞扬。 指尖轻颤着，自上而下抚摸过刚刻下的“兄弟”二字，一滴冰凉液体倏然滴落，混杂着字上血水，沿着牌位缓缓蔓延。 “呵……坟墓？这也算坟墓？” 话音落下，谟幽骤然发力，手中的黑玉牌位瞬间碎作残渣，下一瞬，几记狂乱的轰击落幕，亲手堆砌的衣冠冢眨眼夷为平地！ 尘土飞扬中，被轰碎的衣袍片片飘落。 谟幽面无表情沐浴着周身碎落的衣袍，低声道。 “你去吧，我不会就此罢休。若能杀他，就当是我为你报仇了。若我身死，你也不必如此寂寞了……” 第382章 百年禁足 天界一日，下界一月。 转眼慕风已在北斗七星上独自度过了数月时间，然而比起漫长的百年，这数月光景却是不值一提的。 数月以来，七星上的整座行宫，七星外的整条天河里，里里外外只有她一人。 原本昀天免她刑罚，将她禁足百年是为了替她脱罪，百年时光对于寿命无限的仙神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可如今，孤身一人的日子，时间如此难熬，于她而言，的确算是不小的惩罚了。 自当初被带上云荒至今，天界已过数月，下界也已过了十年有余，不知人间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记得当初魔界中人大肆吞食修者灵魂，那时她自顾不暇，无心关注太多。如今想来，不知魔界在密谋什么，重霄与墨月是否会达成共识？ 此时慕风携琴孤身坐在行宫外的天河里，纤长指尖随意拨弄着琴弦，思绪随着琴音一同飘远。这天河除了七星外，再也无星无月，一道道迷蒙白雾相互缭绕着漂浮在清澈平滑的水面上，白雾里藏着无数忽明忽灭的流萤。远远看去就像是在人间所见的银河一般，朦胧璀璨，别有一番景色。 而她的北斗七星漂浮在这云荒上空的天河里，更像是处在仙境中的仙境，整个神界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能在这天河里安家了，不知这算不算是帝君对她的优待。只是，这里环境虽美，却孤独了些。 尤其是，如今小白和烛九阴也不在身边了，平白少了不少乐趣。 想到这两人，慕风不由得联想起风倾羽，当初她利用他给的灵珠掩去自身气息独自离开妖界，至今未曾与他联络，不知他是否还在为她担心？ 神思恍惚间，视线中隐约浮现一抹红影，慕风抬眸远望去，只见公子一身轻透红衫，内着浅白交领中衣，举止从容优雅，自远处迷茫的水雾里翩翩而来。墨发轻扬，衣袂翻飞，一如初见般妖冶倾城。 这么巧，难道是幻觉？ 慕风狐疑的摇了摇头，可在这眨眼之间，风倾羽已到了跟前。 “风儿……” “阿白。” 慕风仰起脸，望向面前之人此刻居高临下的绝世容颜，周围水雾迷蒙，有些看不真切。 “你怎么会来这儿？” “听说你被禁足，我……想见你一面越发难了，这次如不顺道过来，想再见你是不是只能等百年以后了？你在神界百年，我在妖界可要等三千年……” 风倾羽顿了顿，话音之中带有几分落寞与淡淡的委屈：“风儿，你是不是有心躲着我？” “怎么会呢。” 慕风站起身冲他宽慰一笑，见他神色失落，伸手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转念想到这拉他衣袖的动作自己已经多年不曾做过，未免引起不必要的尴尬，又讪讪的收回手，与他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 “我不傻。” 风倾羽将她的连番举动看在眼里，眸中的失落丝毫不减：“你还是怕连累我？” 见他如此刨根究底，慕风无可奈何，感叹道：“阿白，按下界的时间算，我认识你快一百年了。或许对于你来说，这点时间不过是眨眼的事。可对我来说，它真的很久，久到像是过了一辈子。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亲人了。” 风倾羽不解道：“为何突然说这个……” 慕风目光悠远透过天河望向下界，眉头轻蹙起：“前些日子，我得知重霄在四处寻找隐世高手，吞噬他们的灵魂和神骨。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或许会和我有关……” 风倾羽点了点头：“我来神界，也是为这件事。” 慕风回眸深深凝视着他的双眼：“最近我越来越不安，总觉得表象背后，还有更大的危机我没有察觉，或许还有更可怕的事会发生。我不希望任何无辜的人因为我受到牵连，所以......” “所以你借着被禁足的名义，躲着我，疏远我？真傻。” 风倾羽柔声打断慕风的话，似乎心中有些感慨，无奈发出无声无息的轻叹，转身面向云雾缭绕中的璀璨荧光，微蹙的眉染上淡淡忧思。 良久，风倾羽缓缓开口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之人……” 这世上哪有无辜之人？ 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入慕风耳中，却如同落水之石，惊起千万浪花。 慕风倏然转过脸，略微仰头看向风倾羽的完美侧颜。他的神色，忧思里带有几分复杂。他说他不是无辜之人，是不是想告诉她，最初的接近本就是蓄意的，如今无论结果如何，他也愿意承担？ 这一瞬，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逐渐明朗，最终又归于混沌。 慕风怔怔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多年以后，记忆里只剩下这天寒风猎猎，那道伫立在天河岸边的身影稍显孤寂，一张绝世妖容明媚耀眼，白雾迷蒙中，随风起舞的红衣黑发绚烂‌‍​妖­‌​娆­…… 一如当年忘川途畔，荼靡妖冶的彼岸之花。可自己，终究是没能到达那彼岸…… …… 目送着风倾羽离开，慕风神思恍惚的回到自己行宫内。今日一别，再见或许便如他所言，该等到三千年后了，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他是否可以放下心中执念？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慕风收回远眺的视线，起身欲回屋，却在转身的瞬间，瞥见一道优雅白影，长身玉立，默默站在行宫门外，目光所及之处，万物皆在他面前失了眼色。他不动声色远远望着她，不知站了多久，不知在想什么。 “帝君……” 嘴里不自觉的念出两个字，心中疑惑万千。 禁足已有数月，他从没来看过她。今日风倾羽来了，他也来了。不知两人的不约而同，背后可有什么原因？ 听见自她嘴里念出帝君二字，昀天眸光微沉，眨眼间自宫门外闪现至慕风面前。 昀天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慕风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打算开口，想了想，当初离开时对他下咒封住了他的分身，似乎的确有些大不敬。 思及此，慕风抬眸强迫着自己直视着他的双眼。 “帝君，当初对你用咒，是我冒犯了。” 昀天眸光微微闪烁，话音柔和：“还有呢？” 第383章 守身如玉 慕风沉吟道：“我对月神动手，伤了她，让帝君的瑶光殿染血，是我太冲动了。” 昀天摇了摇头：“就这些？” 见慕风神色疑惑，似乎陷入苦思，昀天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她眉心，意欲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微凉的修长指尖触碰上慕风眉心的瞬间，却被她不动声色的转脸避开。指节分明漂亮的手指停顿在半空，昀天怔了怔，眸中快速划过一抹黯然。 慕风疑惑道：“帝君来找我，是为了问罪？” “我……” 凝视着面前女子美得愈发摄人心魄却也愈发冷淡的容颜，昀天话到嘴边，生生咽下。 原本因她下嫁魔尊之事，他郁结在心，将她禁足七星宫，一时意气，也难找合适的理由来看她，将她一晾便是数月。 直到今日风倾羽因魔界动乱之事被召来云荒，回妖界前特地来看望她。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紧张，竟完全管控不住自己，尾随着他到了七星宫。 她与妖皇的会面，他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她见到妖皇时眸中亮起的光，她撒娇一般摇晃着他的衣袖……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那一刻，他不由得反思，她对他有过如此亲昵么？似乎没有，似乎从来都是抗拒与推远。 从不曾想过，他的心会因亲眼见到两个人的一次简单会面，就如刀割般痛楚。那些他不曾见过的日日夜夜，他们是如何相处的？他不敢想象，怕会逼疯自己。 即便她嫁了暗翳，他也不曾如此沮丧…… 直到妖皇离开，他还在这儿站着，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想做什么，想证实什么？ “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 昀天定了定神，目光冷淡：“既然你主动认错，不如想想，你到底错在哪儿？” 慕风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能随意敷衍的模样，思考了片刻，讪讪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就让我从头说起。” 无端的怨忿涌上心头，昀天目光如炬逼视着慕风：“你向我表明心迹，说你心悦我，转眼又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 “暧昧……我有么？” 见昀天突然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慕风只觉莫名心虚，不敢触怒他，一边后退与他拉开距离，一边小声嘟囔着。 昀天步步紧逼，越说越是勾起心中无名之火：“你已与我同榻而眠，转过身，却前去魔界给人做王妃！” “同榻而眠？……” 慕风愕然看着昀天，他指的是借着梦游行凶，还是她最后离开前被他强行抱上床榻，以男色蛊惑那次？无论哪次…… 慕风既心虚，又觉自己还算无辜，见他却不像是要与她讲道理的模样，只能发出如蚊子哼哼一般微弱的控诉：“那......不是你强迫的么……” 这蚊子般的声音一字不漏的入了昀天的耳，话音落下，便见昀天神色冰冷，怒意愈盛。 “慕风。” 昀天一字一顿，念着她的名字，一步步将她逼退至角落，平日里淡然出尘的俊颜，此刻不知为何如此动容，如梦幻一般美轮美奂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气息。 果真不该回来么？ 慕风退无可退，往后缩了缩身体。 “在人界，你不愿与我相认，到了最后一刻，也不愿让我见你一面！” 昀天继续细数着过往，声音带有些许颤抖：“可曾想过，如果那便是你的终结，你到死也不愿见我，不会遗憾么？” “人间……” 慕风心虚的垂下眼眸：“我们在人间有遇见过么……” “慕风！” 昀天竭力克制的一腔怒意，此刻几乎已忍无可忍。面前这女人，打算抵死不认，前尘过往一笔勾销，与他撇清关系么？ 想得倒是轻巧。 一张挑不出瑕疵的完美俊颜上，晕起一抹怒极反笑的神情，带有几分邪气，可这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却是种说不出的妖异魅惑。 慕风不自然的抬眸迎上昀天视线，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神。来不及反应，便已足尖离地，整个人被他悬空抱起，一把抛上身旁卧榻。 “帝、帝君……” 慕风沾上卧榻，立刻翻身坐起。尚未起身，昀天已紧随着倾身上前，在她身侧撑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 “不许叫我帝君。” 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昀天格外霸道，也完全不似往日的淡定从容。 “那……我该叫你什么……陛下？” 慕风不愿与他发生冲突，示弱性的问出口，却不知这话为何又触犯了他。 昀天面色阴沉，突然再次逼近，慕风见状，本能的将上身往后仰去。而他，也不知是顺势还是脚滑，紧跟着俯身而下，将她牢牢禁锢在他的手臂与卧榻之间极小的空间里。 “叫我名字。” “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近在咫尺，呼吸着自她身上阵阵传来的幽雅暗香，昀天眸中逐渐泛起复杂神色：“你敢对我施咒，将我困在翎兮宫，你敢扔下我，去跟别人拜堂成亲……” “帝君，对你施咒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我都不会有怨言。可……你我之间从没确定过什么关系，既无名又无实......” 慕风小心翼翼看了看昀天，接着说道：“你甚至从没承认过喜欢我。你我皆是自由之身。要和谁在一起，要嫁谁，不是我自己说了算么……” “这就是你的想法？既无名又无实？很好！” 昀天眸中再次燃起怒意：“我早该让它有名有实……” “什么……” 慕风尚未回神，便见他的面容在眼前迅速放大，唇畔倏然覆上一片温润柔软，狠狠啃噬，恣意侵略，似要将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怒与恨，通通碾碎在这一吻之中。 慕风尝试挣扎，他却似早有所料，双手牢牢将她按住，不让她动弹分毫。 良久，直到阵阵血腥味传入鼻息，直到慕风呼吸困难，丧失理智的男子终于移开嘴唇，眸光深邃，深情看着身下之人。 “昀天......” 慕风大口喘着气，面颊绯红，红肿的唇畔溢出一缕血丝，眼中泛起泪意：“你不能这么做，我已经是墨月的妻子……” “是么？” 眸中闪过一瞬的悲哀，迅速被更深的怒意取代，昀天猛的伸手抓起慕风右臂，动作粗暴的掀开衣袖，一粒鲜红朱砂赫然映入二人眼中。 朱砂的红，落在洁白如雪的手臂上，如此耀眼刺目。 昀天俯首贴近慕风耳际，嗓音低沉，涩哑之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既已是他的妻子，你这又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呢？” 第384章 守身如玉（2） 慕风尴尬的偏过脸，避开他满眼询问的视线，匆忙挣脱手臂，无言以对：“昀天……” 昀天不依不饶，轻柔捏住她的下颔，转正她的脸：“回答我。” 微凉的指尖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颔，温热的呼吸夹带着他的馨香扑面而来，灼得她的脸颊绯红滚烫。 他的重量尽数负在她身上，手脚被死死限制，无法动弹。 若说方才她为了与他保持距离，否认过往一切的言行有些无赖，此时的他更像个软磨硬泡的流氓…… 慕风尝试着挣扎了几下，可越是想摆脱他，他越是较劲一般，索性整个上身也压了下来，压得她连喘气也觉得困难。 慕风既是尴尬，又是无奈，波光流转的美眸中透着哀求：“你别这样……” 昀天全然不将她的求饶放在眼里，一张完美面容无限贴近，如雪莲般优雅的唇紧贴着她红晕未褪的脸颊，自她唇角缓缓下移至耳际：“你不说，我便自己来寻答案……” 话音落下，不顾身下女子抗议，昀天稍抬起上身，一手将她搂紧禁锢住，一手挑开她的衣带，层层褪去她轻薄的衣衫。做这一切的同时，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她的脸，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变化的神情。 是他还是风倾羽？ 他从未如这一刻般，如此不自信。 “不要！” 慕风浑身受缚，唯有在他怀里无力控诉。衣衫一件件剥落，白皙细腻的诱人肌肤一点点暴露在他面前。他的眸光逐渐深邃，眸中跳跃起愈发危险的火焰。 而她，已嫁了墨月为妻，虽有名无实，此刻竟也无端自心底涌起一丝无法形容的愧疚与屈辱。 最后的遮挡自两人之间滑落，整个上身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羞愧或是委屈，不知哪种情绪更多一些。 慕风竭力挣扎着起身，一头撞上他胸口，埋头在他胸前，浑身轻微颤栗着，源源不断的眼泪浸透他的衣衫，沿着她通红滚烫的面颊无声无息的滑落。 “帝君要得到一个女人，需要用这种方式么……” 话音落下，慕风不再挣扎，因羞怯和愠怒而涨红的脸仍固执的埋在他胸前，不愿移开，不愿直面自己此刻难堪的处境。 他恣意妄为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环上她盈盈不足一握的纤细腰身，顺势将她搂紧在怀里，光滑的手掌安抚的摩挲着她因情绪激动而发烫的后背。 他在想什么，她猜不出。只是不断喷薄在她耳际的呼吸，已逐渐由急促到平缓。 他一言不发，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良久，动作轻柔的一件件替她穿回衣衫。却又似乎还有几分不甘，低垂下头，优雅完美的唇瓣试探性的亲吻上她光洁的额心，见她不抗拒，温热的气息一路下移，吻过眉梢眼角、吻过泪迹未干的滚烫脸颊，再次覆上她柔嫩如樱的唇。 “我想你……” 他的呢喃因克制而略显涩哑，带有几分不甘与惆怅，在她耳际柔和萦绕，久久不散。 …… 天光再次亮起，慕风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和衣躺在行宫里简洁雅致的床榻上，整座行宫里没有了昀天的踪迹，而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不着边际的幻梦。 他亲吻她，将她抱上床榻，躺在她身旁守着她直到入睡，没有再碰过她。 他的神情，平静里透着说不清的怅然，目光温柔，带着些许失意。他的克制与不越界，无处不在的透露出担心她再次弃他而去的无奈。 比起从前，他似乎变得更少言寡语了，是因为她执意嫁给墨月，还是因为别的？ 可这种不安与怅然，数月前她被带来云荒问罪时，也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直到昨日来看她，突然他就少了从容与自信。 粗暴的举动下，流露出的是他的不知所措。 他为何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慕风想问他，又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处境尴尬，不应再与他谈论这些。直到她在思绪万千中逐渐入睡，他始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眸光深沉而忧郁。 此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禁足的时光恢复往日的宁静，却因有了这一晚的插曲，如今的宁静，比起从前更是寂寞冷清。 最初，慕风还会一天一天数着究竟过去了多少日子，时间久了也逐渐麻木了。百年的时间，一天天，数得过来么？ 每天，从清晨睁眼直至天黑入睡，重复着单调无声的生活，没错，无声的。除了她，整条天河里没有任何活物，无论是河水还是流萤都是寂静无声的。 如此日复一日亘古不变的寂静，不知过去了多少天，或是多少年？ 慕风开始发自内心的恐慌。 天河外围有昀天设下的结界，从她被罚禁足当日起，便再也出不去了。 原本她不认为有何不妥，可如今，没想到禁足之期未满，她却已忍受不了这与世隔绝的孤寂。一次次试图逃离天河，却冲不出那道无形的屏障。 最终唯有放弃，整个人无比颓废的栖居在行宫里，不再试图离开。 原来百年的孤独，如此难捱。 这一刻，慕风突然想起昀天长达亿万年的沉睡，他的孤寂，她或许永远也无法体会。 但她却可以如他一般，睡着睡着，便睡过百年。 随后的漫长岁月，慕风施咒令自己陷入沉睡。日月更替，物换星移，外界不知过了多少年，不知又经历了多少暗潮涌动的变迁。 直到再次睁开眼，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静静站在她床畔，凝望着她，目光比起当初更为复杂忧郁了。 他到底怎么了？ 慕风起身迎向他，他再次出现，是因百年之期已经到了么？ 可为什么，他的神色如此复杂，面对她的注视，眸光却在躲闪？ 这样的昀天，让慕风心里隐约生出莫名的不安，却丝毫理不出头绪，只能无言的看着他，默默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昀天沉吟片刻，心中似乎经历了一番挣扎，终究开口道：“妖界遭劫，你愿意去援助么？” 第385章 妖界大劫 妖界遭劫，难道是重霄？ 慕风沉吟片刻，她在天河里睡了即便没有百年，少说也有数十年了。下界已过了千年。 千年前，重霄就已回归魔界，暗地里四处吞噬隐居修者，壮大自身力量。从阿白当年的反应来看，他与帝君应当都知道重霄暗中所做的勾当。 如今千年已过，重霄吞噬了足够的生魂，定然会有下一步动作，原以为他的目标是神界，想不到竟是妖界。 若当真暗中筹划了千年，如今起事，定是做足了准备。而阿白，他的身体状况……虽刻意掩饰，但每一次见他，都比上一次更虚弱，无论他多么强大，又怎么经得住如此漫长时间的消磨？ 思及此，慕风抬眸目光急切的看向昀天：“什么时候的事？” 见昀天神色复杂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的模样，慕风隐约感到情况不妙，追问道：“我禁足这段时间，妖皇来找过我么？” 昀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一言不发，目光飘忽，避开她的视线。 “他进不来对不对？” 慕风见状，顿时心中明朗，原来他在介意阿白，从当初阿白来看她那一刻起，他看见了他们二人会面，不知为什么，就已表现出了反常。如今，对于妖界的事，如此遮遮掩掩，他究竟在怕什么？ 慕风目光疑惑的凝视着昀天的面容，喃喃道：“你把他挡在天河外了……” 下界已过了这么多年，阿白一定来找过她，这世上，只有昀天有能力将他阻隔在天河外。 昀天不置可否，眸光中闪过一丝难解的懊悔，良久，开口道：“风……” “帝君。” 慕风直视着昀天面容，言辞恳切：“我愿去妖界，是不是就能戴罪立功，解除禁足？” 她神色镇定，却脸色苍白，眸中藏着慌乱，分明担忧妖界的状况，却在他面前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昀天将慕风的神态看在眼里，轻叹一声，转身道：“跟我来。” 瑶光殿上，众神为了妖界之事再次齐聚。 见昀天领着禁足期未满的慕风出现，众神神色各异，却不敢多言。 唯有地玄尊对此颇为不满：“下界动乱，帝君为何放她出来？” 昀天目光淡漠的扫了他一眼：“我令慕风前去协助妖界，你认为不妥？” “并非不妥，只是……” 地玄尊谨慎的抬眸看向昀天，小心翼翼道：“慕风乃戴罪之身，禁足期未满，而下界之神，并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帝君怎能轻易为了一名女子屡次置神界法规于不顾……” 昀天闻言，牵起唇角，淡淡一笑，笑容里带有几分凌厉：“你认为我处事不公？” “不敢。” 地玄尊微微躬身以示尊敬，其余众神从未见过如此公然反对帝君的行为，此时个个噤声，不敢言语。气氛凝重而微妙。 慕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这地玄尊将她抓回天界，主张严惩，让昀天为难，如今又公然指出昀天处事不公，只怕是藏了叛逆的心思，利用她来暗示众神，帝君昏庸。 或许昀天便是知道他藏有这心思，当初才开口将她禁足百年，堵上悠悠众口。可这地玄尊，显然不懂得见好就收，又或是，铁了心要与帝君抗衡。 分明包藏祸心，却装作一副刚正不阿，心怀天下的模样，做事滴水不漏不留把柄，让人想治也治不了他，这种人，的确不易对付。 难怪当初，百里芳菲提醒她要小心地玄尊。 而昀天，身居高位，却也不能事事随心所欲，反倒像只受缚于笼中的金丝雀…… 神游间，昀天的话音再次在殿内响起。 “除慕风外，战神帝释天、星神一同前往，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话音落下，众神领命，慕风疑惑的看了眼从众神之中出列，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帝释天，和她身侧摇头晃脑，不修边幅，满脸不在乎的星神。 这两位……可靠么？ 只是，昀天说的对，事不宜迟，就算只有她一人，也应速速前去了。 思及此，慕风领了命，闪电般冲出翎兮宫眨眼消失在云荒上。 “等、等等……” 星神与帝释天见状，匆匆忙忙朝昀天拜了一拜，紧追着慕风的身影离去。 大殿中央，昀天远远凝望着慕风转瞬消失的身影，极致秀美的眉轻微蹙起，脸上闪过一瞬的失落。 她竟如此迫切。 此去凶险，胜负难定，生死难料，她却走得这般义无反顾，甚至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天界北部，大漠尽头，通天之路旁。 慕风一路疾行到此，终于被身后两人追上。 “喂，小丫头！” 帝释天猛的自身后冲来，在慕风身边站稳，斜着眼打量她片刻，调笑道：“这才多久没见，生得越发招人喜欢了，若非你是帝君的女人，本君见了也难把持得住……” 慕风不以为然，淡淡瞥了他一眼，这帝释天名为神界三十三神帝，实际上，实力究竟如何还未可知。昀天既然派他和星神与她一同前往妖界，可见他们二人的真实实力，绝不像月神那绣花枕头，仅仅是神帝这么简单。 人界尚且有不少逆天和创世级绝世高手隐居，三十三神帝里，想来更是卧虎藏龙了。 思及此，慕风转过脸又看了一眼身旁另一侧手舞足蹈跟上前来的星神，这少年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昀天却对他信任有加。看来也是不容小觑的。 “你也知道这个坏丫头是帝君的女人！” 星神似并未留意慕风停留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朝帝释天嗤了一声，满脸不悦道：“那就别打她的主意！” 这两人竟围绕着她展开了话题，此时慕风心系妖界安危，无心与他们玩笑，不犹豫也不理会两人，纵身跃入通天之路。 姑且算这两人是高手吧…… 昀天派了几位高手前来，却不让他们带领神将与天兵，看来这次妖界面临的危机，不是寻常的简单侵略。 转眼间，通天之路已到尽头。 慕风三人踏上妖界入口的瞬间，便感应到幽冥谷被数十道极为强大的气息笼罩，每一道都不在创世之下。 其中两道，更是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一道是风倾羽，另一道，是谁？ 看来今日妖界的确是遇上了难缠的对手。 慕风神色一凛，正欲径直赶往空谷中的战场，却被身旁的星神一把拉住：“等等！” 第386章 围攻妖皇 幽冥谷至妖界边缘，方圆数千丈的巨大空谷内，两方人马遥相对峙。 一方是以重霄为首的魔，包括近千年来不断吞噬生魂，纷纷突破至创世级的四大魔王，当初跟随墨月的三位创世级修者，以及十余名由重霄自时空裂缝中带回的修者。 这批人马实力皆在创世之上。 而另一方，仅有从容坐在步辇上的风倾羽，护在他身前的烛九阴和小白，步辇后的四大妖脉家族成员，以及对风倾羽寸步不离，战力几乎可忽略不计的小妖仙玄心、零香和锦岩。 乍看之下，两方实力悬殊一目了然。 “妖皇，我的耐心有限，你我在此已消磨了十几天，倒不如痛痛快快决个高下。” 重霄颇为不耐，这妖皇倒是悠闲惯了，可他重霄等不了，他带来的战士们更是等不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妖界素来不好战，再拖下去对妖界并无任何不利，可魔界这远道而来的士气，怕是该衰竭了。 “我从不接受出师无名的挑战。” 风倾羽淡然一笑，一张俊颜妖冶倾城，波光流转的眸中，透出一丝微弱的狡黠：“既然阁下苦思了十几天，也想不出个合理的理由，不如就此打道回府吧。” “你……” 重霄郁闷无比，这妖皇非要他给个正当理由，死活也不应战，他重霄行事，杀生抢劫夺人魂魄，何时需要理由了？ 莫非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夜长梦多。 如今妖界孤立无援，他却准备充分，正是除去妖皇的大好时机，不能再等了！ 思及此，重霄冷冷开口：“我偏偏喜欢打毫无理由之战！” 话音落下，重霄大手一挥，身后众人会意，立刻分散开，各自寻找突破口朝妖界冲去。 风倾羽见状，不动声色的挥起衣袖，刹时身后浮出一道巨大的流光溢彩的透明屏障，从地底直升上穹顶，将整个妖界隔绝在后。 一众入侵者猝不及防撞上屏障，纷纷停下，各自向屏障发动攻击试图突破。 风倾羽神色自若，不去理会攻击屏障的众人，目光若有所思望向悬浮在空中按兵不动的重霄。 烛九阴、小白与四大妖脉家族中的几名创世高手腾空而上，各自寻了一名对手拦截阻击。然而入侵者人数众多，众人迅速转身围攻向烛九阴等人。一时烛九阴、小白等人各自面对三名创世级别高手围攻，逐渐落入下风。 风倾羽见状，眸中一缕寒芒划过，瞬间自十指中发出数十道明灭不定的血红光线，眨眼间破空而上，缠住半空中以多敌少，与烛九阴等人鏖战的近二十名创世级高手。 这二十人同时被数道纤细血线缠缚，竟如木偶般受控于人，无法行动自如。局势顷刻逆转。 “血漓缕……” 远处观战的重霄见此情形，神色变换，眸光微寒。 传说妖皇擅操纵，无论何种级别的高手，被他的血漓缕缠上也只能瞬间沦为傀儡，除非他主动松开束缚，否则对方唯有­被‎操‌­‎纵至死的下场。 十余名创世高手在他手中轻松受控，这妖皇身为创世神果然不同于一般创世高手。拥有本源世界者，修行等级越高，展露出的实力悬殊便越大。 而这血漓缕绝非风倾羽的致命武器…… 既是创世神，定然拥有自身孕育出的绝世兵器，至今为止，世人从未见过他使用除血漓缕外的其他兵器，可见他的真实实力，从未展露。 他的真实身份，也从来无人知晓。 妖皇的神色，分明有重疾在身，已虚弱不堪，虽不知这其中究竟有何因由，但虚弱至此，还能有这等实力，即便他重霄得到了墨月的力量，恐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见拥有本源世界的创世神，是多么得天独厚！ 思及此，重霄一双暗红眸子里迅速燃烧起狂热的火焰，妖皇的完美世界，他势在必得！妖皇的神格，他必要吞噬！ 眼见风倾羽专心关注着空中战事，似乎并未留意他的举动，重霄冷笑一声，把后背留给敌人，这妖皇究竟是太大意，还是太小看他重霄？ 绝对操纵？不过是对付弱者的把戏，他重霄今日便要见识见识，这位妖皇，他的本源法器究竟是什么！ 重霄徐徐勾起唇角，极致俊美邪佞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狰狞的残忍笑意，广袖一挥，眨眼之间一道魔刃无声无息出现在风倾羽身后。 岂料这魔刃仍是被风倾羽瞬间感应，迅速撤回血线，转身攻向重霄。 毫不起眼的漆黑魔刃势不可挡的割裂虚空，穿过风倾羽随手挥出的劲芒，眼看便要没入他躯体。与此同时，空中二十名创世高手同时出招，朝无防备的风倾羽背后偷袭而来！ “公子！” “小心！” 被风倾羽以神力护住，无法参战的玄心等人眼见他腹背受敌，忍不住失声大喊。可喊叫声却敌不过二十名创世修者招式袭来的速度！ 重霄见状，接连朝风倾羽补了数招！ 电光石火之间，众人的围攻已到跟前，玄心等人皆面色惨白，焦急得几乎落下泪来。就连在半空中的烛九阴与小白也是神色一变，这二十人虽不足为惧，可再加上一个重霄，以妖皇如今的身体状况只怕难以应付！ 烛九阴面色凛然，奋不顾身朝着风倾羽俯疾冲而去。 女人送他来妖界之前，嘱咐他必要保护好妖皇，那是她与他解除契约前唯一的要求，他便是粉身碎骨也当不辱使命！ 千钧一发之际，层层耀眼白芒自风倾羽体内骤然爆发，以雷霆之势向西面八方冲击而去，顷刻将众人朝他释放出的招式笼入其中，剧烈冲击下，山川震荡，谷地崩毁，方圆千里的树木生灵化为灰烬。有特殊神力加持而牢固无比的妖界，即便又有结界阻隔，亦在轰击中不断震颤，几乎瓦解。 遮天蔽日的刺目白芒瞬间击溃所有的攻击，笼入白芒中的入侵者眼见将迎来一轮无声无息的收割！ 重霄神色骤变，急忙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哨叫醒众人，同时再度出招。 以多敌一，妖皇唯有不断释放大招才可兼顾，既如此，便先耗尽他的精力再慢慢制服他！至于他那其他几位帮手，各自派一人拖住足矣。 众人接到指令，再度联合发动攻击。 眼见又一场震天撼地的剧烈冲击将至，烛九阴怒目圆睁，化作千米巨龙围绕在风倾羽身外将他牢牢护住。 这时，众人耳中清晰传来一声嗤笑。 “以多敌少，还敌不过，真是丢人！” 第387章 神界来援 ， 少年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屑，突兀的传遍整个战场上空。 与此同时，一个毫不起眼的烟斗在风倾羽身后不远处悄然浮现，一边迅速放大，一边自烟斗内往外释放出大量烟雾，顷刻间，白色烟雾铺天盖地弥漫了四野。 朦胧迷雾之中，无数星子接二连三自烟斗内窜出，组成整片浩瀚星空与数十星座，闪烁变幻，缓缓旋转着，将二十名创世修者第二次向风倾羽发出的攻击尽数拦截。 剧烈冲击之后，数十星座与迎面而来的凌乱招式两相抵消，烟斗快速恢复寻常大小，回到凭空出现的少年手中。 “妖皇陛下，你且安心对付天魔，这些小子，就由我们几个替你挡着。” 重霄远远见到少年露面，竟一招化解十几位创世高手的攻击，难以置信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才不是我的爱好。” 星神大大咧咧将烟斗叼在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小爷只奉帝君之令行事。” “如此说来，果然是援兵。” 重霄冷眼打量着星神，这小子顶多也就算个创世中期高手，绝非拥有本源世界的创世神，方才能以一抵十，多半是那烟斗的功劳。 凭他多年的战斗经验，这种法器往往超常发挥一次后便失去了价值，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也只能是个寻常兵器。这小子，顶多抵挡他两三个战士，不足为惧。 思及此，重霄不屑道：“就凭你一个，本君倒要看看，你如何替他抵挡十几位高手的进攻！” 话音落下，重霄挥手令众人再度发起攻击，除了分出几人牵制住烛九阴、小白与四大妖脉家族中的高手，其他十余人皆围攻向星神。与此同时，重霄闪身拦住正欲采取行动的风倾羽。 “妖皇，墨月这小子未能与你过过招，他死不瞑目呢。今日便由我来替他领教领教阁下高招吧。” 重霄话音落下，半空中攻向星神的一道背影蓦地僵住。魔王谟幽顿住身形，缓缓回过头，冰冷的视线不带丝毫感情，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随后默默加入众人攻击。 却见星神从容飞身脱离战圈，众人尚未出招，便觉周身忽冷忽热，这种极寒与极热的交替，令人仿佛置身炼狱之中，痛苦万分。 下一瞬，便有不计其数的火球如雨点般密密麻麻自天而降，凡火球触及之处，万物皆在瞬间化作虚无。 众人大惊，慌忙躲避这令人极度难受且极度危险的业火，同时欲在火焰繁密的攻势下，寻找机会再次出招。 这时—— “修罗、地狱、饿鬼、畜生，无论你的业障是什么，都由在下的渡业墟火替你焚尽吧。” 听不出任何感情的男子话音不疾不徐的传来，众人抬头看去，漫天火球中，一名身着银灰战甲的青年男子徐徐降落，男子面容俊朗，轮廓分明，墨发翩翩，双手微抬，掌中跳跃着寒炽交替的渡业墟火，一身逼人英气，令他如这连天烈焰一般灼人双眼，令人不敢正视。 “是战神。” 烈火夹击中，有人认出了来者身份。 这位战神乃神界的战神，据说近期又顺便领了天界战神一职。天神两界的差距本就不可同日而语。能居神界战神之位数千万年，实力自是不可小觑。 出身佛门的帝释天，虽玩世不恭且酷爱‌美​‌人‌，但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却是有模有样，一身实力更是纵横古今少有人及的，似乎除了帝君、妖皇和当今的冥界之主等少数几位未曾与他交过手，其他但凡与他过招的，无不落败。 “帝释天……” 重霄也迅速辨认出面前之人，这帝释天是少数几位亿万年前便已成名于世的神界中人，当时他重霄还只是个逆天级别的小人物，每日潜伏暗处，靠吞噬他人神格艰难突破。 他的实力看来比方才那少年强上不少，可惜，这等人物也因体内没有本源世界，只能止步于此。既然不是创世神，对他重霄便构不成威胁。 “当初我曾邀请你与我一同寻求突破极限的方法，你对我嗤之以鼻。” 重霄冷笑一声，颇为得意：“如今，你已被我远远赶超，我可与创世神一战，你呢？可曾为此后悔？” “乘人之危，并非你当真有那能力。” 帝释天漫不经心瞥向重霄：“若非妖皇身负疾患，前些天又为修补空间裂缝大伤元气，你在他手里过不了十招。即便你吞噬如此众多神格，造下诸多杀业，不也同样拿一个虚弱的妖皇毫无办法？” “哼！” 重霄不以为然道：“以众敌寡又如何？强占神格又如何？我重霄从不看重过程，只看结果。既然你说我动不了妖皇，那就拭目以待，今日的结果究竟如何！” 语毕，重霄不再与帝释天叙旧，径直冲向风倾羽：“妖皇，我可以留你一命，只要你心甘情愿把你的世界转交给我！” 原来他打着这种主意，这才是他突袭妖界的原因。 风倾羽淡然一笑，看来当初开启本源世界与这个世界连通，借此修补时空裂痕时，他的本源世界便已被刚回归的重霄察觉了。 半空中战事胶着，烛九阴虽皮糙肉厚，身体强韧，但实力也仅能勉强牵制两名创世神，帝释天和星神可牵制近十人，而小白…… 风倾羽不露痕迹的瞥了眼小白，重霄入侵妖界，他并未通知昀天。未收到他的求援，昀天不会如此及时派人前来援助。如今在他身边，能如此迅速将消息传递到神界的，只有小白了…… 未及多想，重霄已攻至眼前。 “妖皇，就算神界派了这两位来助战，你今日也难逃一败，不如主动配合，把你的世界交给我，不仅你的性命得以保全，这妖皇的位置也还是你的。” “异想天开。” 妖皇并未开口，回答他的却是一道委婉空灵的女子声，这声音太过动听，飘飘然令人如漫步云端。他曾在某处听过，由于记忆深刻，此时仍有几分熟悉。 不等重霄回神，整座空谷内突然响起悠扬婉转、令人沉醉的悦耳琴音。 封魔曲？ 一瞬间，联系这琴音与女子声音，重霄已猜到来者是谁。 那姑娘，果然还活着！ 手机站: 第388章 仇人相见 响彻空谷的琴音，时而悠远时而缠绵，谷中众人闻之无不沉醉。 伴随着这世间罕闻的美妙音乐，层层叠叠、浩瀚无匹的淡金神力如同飘渺薄雾，迅速自四面八方向谷内蔓延，眨眼将众人笼入其中。 柔和金芒里，隐约可见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青莲，每一朵皆晶莹剔透，缓缓旋转着，通体流光溢彩，忽上忽下漂浮在方圆千里的虚空中。 一时间，谷内仙乐飘飘，淡金色薄雾迷蒙，无数泛光的青莲沉浮其间，美轮美奂。 而这妙不可言的景象却暗藏危机，此时被薄雾笼罩的众人皆如被缚住手脚一般，动作迟缓。却又对这琴声与绝妙的女子声极为好奇，纷纷仰头望去。 只见虚空中一道清雅无双，出尘绝世的女子身影携琴而坐，极致柔美优雅的身形由虚到实，逐渐在众人眼里清晰。 薄雾之中，女子一袭青衫朦胧委婉，飘渺如烟。三千青丝随着乐声温柔起舞，身前一架精美无比的青白竖琴，灵气四溢。白璧无瑕的柔荑，隐约泛着神光，十指纤纤，拨捻琴弦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却又优雅至极。 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容貌精美绝伦。黛眉轻扫，美眸深邃含情，眸中波光潋潋，顾盼之间令人心旌荡漾，情不自禁深陷其中。粉嫩如樱的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极度渴望与之亲近，却在她面前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这女子……是谁？ 除妖界众人外，其余修者平日多隐居修行，不曾见过眼前少女，只知这等优雅出尘，美貌圣洁之人亿万年前倒是有一位，只是那一位比起眼前这位似乎也还逊色几分。 只有重霄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当初毁他饮魂觖的慕风。 不过，当初的她弹奏同样的琴曲，比起今日的功力差了十万八千里。如今的她，单从功力来看已不低于在场所有创世修者。 究竟为何，她散尽神力又中他致命一击，不仅不死，还在短时间内接连突破了数层境界，直达创世？ 莫非她也是主宰者？也有一个世界？ 重霄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创世神？当初他前往冥界拉拢暗狱邪神时，从他口中得知，这姑娘与当年伏琅山那位极具渊源，看来她的实力超凡，定然与那位有关。 她今日所奏封魔曲，并非昀天的封魔曲，除了对付魔，还将一众非他魔族的入侵者也一同束缚在内，限制众人行动，令这一众人处处陷于被动，的确是个麻烦。 重霄神色阴沉，远远盯着慕风，思考着该如何扭转局势。却见慕风收起竖琴，径直降落至风倾羽身边。 “阿白。” 慕风细细观察着风倾羽的脸色，见他暂无大碍，稍稍放下心来：“你没事就好。” 风倾羽见了慕风，眸光一亮，唇畔不自觉的勾起融融笑意：“风儿如今能独当一面，我就放心了。” “我……” “腻歪够了？” 重霄将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看在眼里，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颇为不耐的打断慕风。尹若霜那女人说妖皇是这姑娘最在乎的男人，看来的确有几分道理。 不过，就算她来了，也阻止不了他天衣无缝的计划。如今，表面看来两方实力持平，时间拖得越久，对妖界一方越是有利，但他重霄还有后招，这一趟，他必要有所有收获！ 慕风转身看向重霄，眸中闪过瞬间的诧异：“墨月？” 不，他不是墨月。 他虽与墨月一模一样，却浑身散发着怪异的气息，那种气息令人很是反感。慕风神色困惑的看向重霄，眸中划过一丝戒备。 “切，这才想到你的夫君？” 重霄不满的嗤了一声：“在夫君面前和心上人卿卿我我，这是你们神界的规矩？” “你不是墨月。” 慕风神色凝重，冷冷看向重霄，可这具躯体、这张脸分明是墨月的：“你把他怎么了？” “既然已被你发现了，我不妨实话告诉你。” 重霄漫不经心瞥向慕风，红唇微抿，勾起一抹魅惑弧度：“我吞噬了他，就像吞噬那些逆天级别的小虫子一般简单。啧啧……听说他从觉醒后便不曾吞噬生魂。” “你说，他身为魔尊，究竟是为谁堕落至此？原本我或许不是他的对手，原本，被吞噬的或许会是我……” 重霄边说边抬眸看向慕风愈发苍白的脸色，似十分满意她此刻的表情，嗤笑道：“你心疼了？看来这小子在你心里也并非毫无地位可言，他也该死得瞑目了。可惜啊，如此好看的皮囊，好好的魔尊就这么窝囊的死了，你说，究竟是谁害的呢？究竟是谁劝他回头是岸，被他听入了心呢？” 慕风闻言，顿时脸色煞白，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原来当初在雪女峰上做的那个梦，是墨月死后来向她道别，原来他一直在为她的几句话而改变自己，改变得自己羸弱不堪，也毫无怨言。 他只是想变成她喜欢的模样陪在她身边，可最终却连这样的机会也不曾有。 说到底是她害了他…… 一瞬间，心底涌起一股极为无力的悲伤，慕风只觉浑身冰冷，心口莫名拥堵，踉跄一步，神思也跟着混乱起来。 “风儿……” 风倾羽见状，伸手牵起她冰凉的手腕，一道暖流自手腕处迅速流遍全身。 慕风站稳脚步，目光冰冷看向重霄，眼底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仇恨：“你不仅杀了他，还占用他的躯体，用他的面目为非作歹……” “这怎么能怪我？” 重霄摸了摸自己极致俊美、蛊惑众生的脸，“如此好看的皮囊，即便是我也舍不得让它就这么消亡了呀，怎么，你不喜欢这张脸么？” 慕风冷笑一声：“既如此，废话不必多说了。” 话音落下，慕风扬手再次招出瑶光琴，未及动手，却见重霄闪身避开她，直冲风倾羽而去。 “这位仙子，我今日的目标是妖皇，你要打，我的战士们乐意奉陪。” 第389章 死而无憾 身后之人隐匿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颔，薄唇紧紧抿着，看不出是何表情。 “谟幽！叛徒，你竟敢！” 重霄万万料想不到，在他毫无防备时，从背后偷袭他的竟会是以血为契，对他效忠的魔界中人。虽这一击不足以动他根本，但身为魔祖，被自己制造出的种族背叛的滋味让他怒不可遏。 “是谁指使你的？” 重霄反手一掌击飞谟幽，紧接着闪身上前，屈指成爪死死锁住他的咽喉。谟幽惨然一笑，压低嗓音不卑不亢道：“是暗翳啊。” 重霄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暗红的眸中闪过一道嗜血红芒，厉声道：“叛我者，死！” 话音落下，重霄五指猛的扣紧，一阵清晰的喉骨碎裂声传来，殷红的鲜血自谟幽紧抿的薄唇里缓缓流出。 此时谟幽浑身僵硬，四肢无力低垂，已毫无还手之力。汩汩鲜血从嘴里、喉间溢出，迅速浸透衣袍。重霄凤目暴睁，双眼之中骤然发出血红光芒，血芒快速弥漫，将谟幽笼罩在内。 红芒笼罩下，自谟幽体内突然浮出一道道虚影，接连向重霄眸中钻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瞠目结舌。 难道他想在所有人面前吞噬谟幽？ 慕风与众人同样错愕的看着眼前一幕，四大魔王中实力最强的谟幽为何突然倒戈与重霄为敌？ 未及深思，却见谟幽体内骤然爆发出无比浓烈的魔焰，瞬间袭卷了千丈之远，滔天魔焰中央，一枚漆黑浑圆的内丹自他腹部徐徐冒出。 那是他的生命本源？ 慕风目不转睛留意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其余三名魔王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怔怔看着重霄，此时已无心应战。 重霄洞察了谟幽的动机，凤目圆睁，恼羞成怒道：“想自爆？我便在你爆体之前收了你！” 话音落下，重霄松开擒住谟幽的五爪，一把抓住悬浮在两人之间的黑丹！ 与此同时，黑丹骤然爆开，凝聚了一名创世级别修者毕生力量的内丹猝不及防的引爆，排山倒海的超强魔焰携带着无与伦比的毁灭之力，顷刻自幽冥谷内往外冲袭而去！ 眨眼之间，整个幽冥谷连同北部的东土、西部的朔月、西南的无边混沌、东部的东海等大片交界领土尽皆夷为平地。 南部的妖界因有风倾羽的屏障阻挡勉强躲过一劫，可那耗费了大量神力维系，接天连日的巨大屏障也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骤然崩碎！ 空谷内，众人各自手忙脚乱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毁灭之力，匆忙之间纷纷负伤，距离谟幽最近的重霄更是狼狈不堪，伤上加伤。 而风倾羽，早在谟幽自爆的瞬间，便迅速将慕风拉开，替她挡下此击。与此同时，以神力维系的屏障轰然碎裂。 风倾羽接连承受两击，瞬间脸色惨白，虽不忍让慕风担心，强压下伤势，外表看来无碍，实际却已身负重伤。 灾难之后，自爆的谟幽仅剩躯体内几缕残魂，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再无生机。 重霄突然遭此袭击，恨得咬牙切齿，强撑着伤势冲至谟幽跟前，欲将他挫骨扬灰！ 慕风见状，手中瞬间浮出一柄黑剑，毫不迟疑扬手朝重霄挥斩而去。 随着这毫不起眼的长剑出现，重霄只觉浑身汗毛突然竖起，一种无法言表的恐惧莫名自心底上涌，凉遍全身！ 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深思，剑气划下的瞬间，重霄疾速缩手飞退，而方才他所在的位置，整片空间已凭空消失了！ 方圆千里的空谷内，骤然出现一道横贯全谷，宽约十余米的断层。断层的部分去了哪儿？ 贯穿空谷的断层将慕风与众人远远隔绝。 众人皆惊疑不定望向慕风，重霄更是一脸精彩万分，变幻莫测的神情，不知此时在想些什么。 …… 慕风收回长剑，径自在谟幽身旁蹲下，随手掀开他遮住面容的宽大帽檐，一张惨白无血色的俊颜毫无预兆呈现在眼前。 慕风错愕了一瞬，隐约明白了什么。 “很像他，对吗？” 谟幽的残魂苟延残喘着，气息微弱而急促，目光灼灼望着慕风，似有说不完的话，生恐大限将至，再无机会告知。 “这是我的真容。他是魔尊，我是索魂塔。数百万年前，我和他一起自饮魂觖里诞生。最初我们只有依赖对方才能生存……不是同胞兄弟，却胜似兄弟……” 话已至此，慕风明白了谟幽为何宁愿舍弃性命也要与重霄为敌。默默看着眼前这张与墨月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悲悯。 谟幽吃力的抓住她的衣袖，目光急切的看着她。 “你别被天魔迷惑，他方才说那些话，是想扰乱你的心智。君上的死与你无关，他的魔心不在了，从八十万年前起，他便已背离了魔道，今日的结局是注定的。” “君上这数百万年来，眼里只有杀伐和天下。唯独把你一人放在心上，如今……你若愿为他报仇，我与君上都死而无憾了……” 谟幽的话音越发微弱，苍白的面容逐渐变得透明。 慕风心知他大限已至，连忙回应道：“我如今还杀不了他，但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不，不……” 谟幽听了这话，急切道：“魔是杀不死的，你想灭了魔，除非他像我这般自爆魔源，否则唯一的办法是吞噬他，一旦吞噬他，你……也会成魔。” 慕风闻言，心下诧异，不由联想到当年的昀天。 难怪，当初昀天杀不死他，只能将他流放时空裂缝。 倘若吞噬了他，这世上必然会出现一个更为强大的魔……如此看来，这魔祖重霄，制造出魔这种种族，当真是好算计。 “我已重伤了他，你们趁此机会捉拿他，封印他，将来……若有机会，把他吞噬了……” 谟幽紧紧攥住慕风双手：“答应我……答应我……” 话音未落，慕风只觉手臂一轻，未及回神，面前男子已化作荧光眨眼消散在众人眼前。 “死有余辜！” 重霄远远瞥向谟幽消散的方向，冷哼一声，带伤再度攻向风倾羽，妖皇承受了双倍的创世级别魔源自爆之力，伤势比他只重不轻。 如今双方人马皆有负伤，局势对他而言却更有利了。 思及此，重霄仿佛已眼见胜局，猩红血目中闪耀起狰狞的光芒。 第390章 她的实力 眼见重霄再次缠上风倾羽，慕风立刻飞身上前拦截，不料在半途中，再遭三名魔王围堵。 含刃与刑业同谟幽一般，身披黑袍，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此时看不清表情，昭华仍是一脸妩媚‎­‍妖‌‍‍娆​‍­的笑容，只是笑意异常冰冷，眸中寒光闪闪。 慕风淡淡瞥过面前三魔，轻叹一声。 “你们曾是墨月手下兄弟，这次我不和你们动手。” 语毕，慕风撇下愣神的三魔，看了眼虽已负伤却处在上风的风倾羽，转身朝正被数人围攻的烛九阴飞掠去。 “女人！快来帮帮龙！” 烛九阴远远瞥见慕风身影，扭摆起龙躯，自嗓子里发出一声亢奋龙嚎，“这帮小兔崽子，就会以多欺少，打得龙大爷两眼净是星星！呸！” 话音未落，慕风已到眼前。 战况如火如荼。 众人的招式击出，熊熊火焰、强劲的气浪与光刃在谷内四处流窜，招招撼天动地。 妖界虽有特殊神力加持，也在数十人互相轰击的强烈冲撞下逐渐崩毁。整个空谷更是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此时，数人将烛九阴团团包围，各自结印发出凌厉招式向他展开凶猛攻击，一时间，烛九阴雷电缠身，同时遭到四面八方袭来的光刃的绞杀与鞭笞。即便皮糙肉厚，此刻也疼得龇牙咧嘴，惨叫连连。同时愤恨的回头朝几人猛的吐出一枚火精。 慕风瞥了眼烛九阴血肉模糊的龙躯，避开在空中胡乱流窜的一波波凌厉攻势，凌空而坐，心念一动招出瑶光琴。 指尖轻捻，弦音携带着迷雾般的淡金神力再次弥漫而出，笼罩四野。 琴声时而幽冷，时而缠绵，如魔咒般缠绕着众人，蛊惑人心的同时让人卸下防备，四肢逐渐无法行动自如。 琴音渐渐急促，慕风双手快速拨弦，摄人心魄的淡金光芒源源不断的笼向众人，金芒之中，再次生出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青莲，缓缓沉浮其间。 琴音控制下，围攻烛九阴的数人皆无法动弹，紧接着，视、听、触等五感接二连三在琴音里失去，意识越发微弱，直到完全受控于人。 烛九阴见状大喜，仰天连声狂笑，猛的甩起龙尾，狠狠将这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几人来回抽打了数十下，直到这几人与他一般皮开肉绽才肯罢休。 与此同时，整个空谷内的其他入侵者虽未被慕风作为目标，却也受琴音影响，行动逐渐迟滞。 三名追向慕风的魔王，受此干扰动作越发迟缓，还没到慕风跟前，便被烛九阴与小白拦截。 同样中招的重霄在风倾羽面前也再落下风。 重霄眸光闪烁，神情变幻莫测的看着此刻安然坐在半空的慕风，心下思忖，这女子以一己之力同时将数名创世级别高手牢牢控制，需消耗的神力已远远超出寻常创世级别修者的极限，而她却还有余力去牵制其他十余人。 连他重霄也会受此干扰，莫非她隐藏了实力？ 若她的实力已能与妖皇相提并论，那么今日的胜负便难断了。可她……怎么可能与妖皇相当？ 思及此，一股隐约的不安涌上心头，重霄一边抵挡风倾羽接连袭来的比利刃更为锋利的血线，一边朝自己从时空裂缝中带来的十余人呼哨示意。 十人对视一眼，点头道：“速战速决！” 语毕众人同时结印，顿时十件漆黑如墨、通体缠绕着滚滚黑焰的法器凭空浮现在各自面前。 法器无声无息，周身透着不详的气息，悬空缓缓沉浮着。 十件创世高手法器的出现，携带着陌生的诡异气息，迅速压制了慕风的神力，被慕风牢牢控制的数人乘机摆脱掌控，再次对慕风发起反击。 “异世之物。” 风倾羽见此情形，冷哼一声，心中了然。 这重霄果然有备而来，不过异世法器并非不能摧毁，只是，即便是他也需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风倾羽转身望向慕风专心奏琴的模样，此刻即便已筋疲力尽，也仍是这般风华无双。 眼中快速浮过一抹柔色，风倾羽冲着慕风的背影柔和一笑，略显苍白的绝世容颜此时亦能令天地万物失色。 收回视线，似下定了决心。 风倾羽抬举双手缓缓结印，纯白神力在掌心快速流窜，加速旋转，逐渐形成一道巨大神力漩涡。 漩涡之中缓缓浮现九件通体浅白、泛着银光的法器。 祭出异世兵器的众人见这突如其来的九件法器，皆惊慌失措。 不远处的慕风继十件异世兵器后，感应到这股奇异的神力波动，心中一惊，蓦地回头—— 只见风倾羽悬空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一双暗金眸子目光幽冷的注视着空中的十件异世兵器。双手抬起，隔空操纵着九件不曾见过的法器。 一袭红衫沾染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浅白中衣上残留着替她抵挡谟幽自爆冲击时落下的斑斑血迹。 神力擦出的劲风中，流水般温柔的长发猎猎飞舞，他神色凛然，这一刻的天人之姿犹如世间唯一的神祇。 未及反应，便见他操纵着九件法器，果断而狠绝的攻向周围十件黑色异世之物！ 风倾羽双手结印，口中念诀，九件法器包裹着刺目银芒，所向披靡的击溃十名创世高手慌乱打出的法则，一件一件以雷霆之势击中九件异世之物！电光石火间，双方已耗去大半灵力。 僵持片刻，便见那九件法器灵力陡然暴增，法器之上竟逐渐生出裂痕！ 而与之对峙的九件异世兵器却在此时同时碎裂，毫无预兆的化为齑粉！ 九件法器击毁异世兵器后，迅速合而为一，紧接着耗尽最后的神力与第十件异世之物剧烈冲撞，在堪能毁天灭地的光芒与暴风之中一同覆灭。 十名创世修者功力受损，纷纷再度受创，此刻个个目眦欲裂的冲向风倾羽，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慕风冷然一笑，拨弦的指尖急剧加速，顷刻间，悬浮了满天的青莲尽数爆碎，漫天烟火之中，无数晶莹剔透的青莲残片仿佛亿万流星，猝不及防贯穿众人躯体！ 面前的十余人，浑身大大小小上百个被前后洞穿的窟窿竟丝毫无法自行修复，被穿透的血肉与神骨也不知去了何处，瞬间血流成河，一个个接连坠地，死不瞑目。 同时，风倾羽再难压抑，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翎兮宫，一叶蕖尘。 昀天骤然转身，低喃道：“不好！” 下一瞬，一道白色虚影瞬间冲出翎兮宫外！ 第391章 地宫之劫 距离慕风稍近的重霄，无处躲闪，浑身上下被贯穿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血洞，此时正汩汩往外流淌着鲜血。 被爆碎的青莲残片穿体，带走的血肉与骨骼如同蒸发一般消失不见，而他的伤口却再难愈合。数十道伤口让他的躯体如马蜂窝一般，甚至可清晰从他面前穿透身体看见身后景物。 一眼看去，狰狞而可怖。 而他若非不死不灭魔躯，早已与其他十人一起奔赴黄泉了！ 重霄狠狠扫了一眼东倒西歪陈列在脚下的十具尸体，再次盯向慕风的目光凶狠而阴鸷。 想不到对付妖皇竟让他损失如此惨重，十名异世高手，十件异世兵器！看来，这个女人的确是个变数，如今他已身负重伤，虽死不了，但身体的痛苦不断加剧也能令他生不如死，再拖下去，他也会暂时失去战斗力。 可他为此已失去了一半助力，妖皇又遭受重创，就此放弃实在不甘。妖皇的世界或神骨，无论如何，今日他也要得到其一！ 那么，一切唯有继续按计划进行！ 此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而熟悉的血腥味，是风倾羽的血。 慕风心中一惊，迅速收手回到他身旁。 “阿白……” 他的脸色惨白得让她害怕，他以一己之力同时毁了十件异世法器，异世之物，唯有异世之人才能毁去，阿白拥有一个完美的世界，是掌控另一个世界的创世神，在这个世上自然算得上是异世之人。 而当初的她为了毁去一个饮魂觖，散尽了一身神力，如今，风倾羽此举，定然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他的代价是什么，慕风不清楚，那九件银白法器她从未见过，今日第一次出现便与那些异世之物同归于尽，显然他也因此遭到了重创。 可他身为创世神，比起她这刚突破逆天境界的主宰者，理应强大得多，连她也能轻松对付重霄手下的战士，为何他却如此虚弱？ 慕风默默打量着风倾羽此刻的模样，目光困惑又忧伤。 “我没事。” 风倾羽冲慕风宽慰笑道。一袭红衫映衬着苍白俊颜，失血的唇畔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暗金色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着她的模样，眸光温柔而清澈。 她的眼里除了担忧，还有满满的自责，似在怪自己没能保护好他。原本一双脉脉含情的明亮眼眸里，此刻因看见了他的血而蓄起泪光。 他怎会不知自己在她心里有多重要？只是，这种感情却也只能令他悲喜交加，无可奈何罢了。 “风儿，我……” 风倾羽缓缓拾起慕风双手，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出口。 这时，千里之外的妖界内部，醉花荫西侧上空陡然传来一阵极为异样的灵力波动！谷中众人同时捕捉到这缕气息—— 微弱，却格外强大，诡异而冰冷，仿佛来自地狱之底。 风倾羽神色骤变，来不及说完的话停留在嘴边，眨眼之间便消失在空谷之中。 “阿白！” 那道气息，强大而熟悉，可却说不出究竟是谁，它从寒潭的方向传来，寒潭底是风倾羽的地宫！ 那地宫里曾出现过一只无名鬼手，不知方才的气息波动是否与那支鬼手有关？风倾羽如此虚弱，不知能否应对…… 思及此，慕风立刻纵身追向风倾羽，只听重霄一声令下，数名创世级别高手再次上前将慕风拦截。 慕风稳住身形，目光戒备的看着眼前数人。 她虽有本源世界的力量加成，可终究不过逆天级别，以她如今的能力，可以正大光明对抗三名以上创世修者。方才能轻易控制并杀死十名创世级别的对手，多因对方大意。如今这些活着的人对她已心存戒备，他们不会给她机会使用同样的招式。 重霄和这几人定是看出了端倪，才会再来拦她。 而风倾羽重伤在身，只身前往寒潭，处境堪忧，她必须速战速决去寒潭帮他。 慕风神态平静看着围在身前的数人，心中却是焦急万分。 此时，本源世界里隐约传来黑剑引风的脉动，慕风心念一动，瞬间将剑持入手中。 不甚起眼的黑剑上看不见任何神力流窜的迹象，似乎只是一柄没有经过锤炼、再寻常不过的兵器。可跟前的数名创世后期高手却在长剑出现时，不约而同的飞退了数十米。各自握紧自己手中兵器，小心翼翼的戒备着。 这看似不起眼的黑剑尚未出招，却再次令他们无端端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慕风神色凛然，不愿与他们浪费时间，手持引风，突然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步法身形穿梭在数人之间，与此同时，手中黑剑击出，剑法身形有如流水行云，令人叹为观止。刹那之间，黑剑往外隐隐释放出肉眼不可见的幽冷剑气，剑气所到之处，空间断层，万物归虚。 围攻慕风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仓皇退避，一边躲避，一边挥舞兵器抵挡这堪能吞噬一切的剑气。 可慕风身轻如燕，宛若游龙，几次闪现后，手中挥出的剑气已交织成弥天大网，铺天盖地自空中压下，压得众人毫无喘息之机！ 整片空间，顷刻四分五裂，所剩无几。巨大而繁密的空间裂痕纵横交错，呼啸出诡异的风声，携带着死亡的阴影，朝几人疾速笼罩去。 就在众人各自打出自身法则，慌乱抵抗的同时，慕风冷眼扫视四周，不出所料，重霄已不见了踪影！ 他也去了寒潭！ 此时，来不及深思，三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再次在妖界寒潭的位置爆发，冲天而出，眨眼之间整个妖界轰然崩毁…… 三股……为什么是三股？ 除了重霄和风倾羽，另一道是谁的？ 慕风突觉一阵心惊肉跳，脑中一片空白！耗尽浑身神力，猛的朝突破剑网再次包抄而来的众人胡乱挥出一记横斩，头也不回直冲地宫而去。 身后是世界坍塌般的浓烟滚滚、电啸雷鸣，方圆千里的空谷整个消失不见了，那几人还活着么？小九、小白、帝释天、星神……他们还好么？ 或许一切已在这一剑之下终结了，可这不重要了。 此刻，心头无端一阵剧烈疼痛，猝不及防自胸口窜上浓烈的血腥，大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眼泪毫无道理的夺眶而下。 她怎么了？她来不及多想。 转眼到了寒潭边缘，慕风未加防备，不顾一切纵身跃入潭底。 第392章 妖皇陨落 刺骨的潭水，有如亿万年初化的寒冰，冻得慕风身心麻木。 唯有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剧痛让她尚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此时，除了心口的疼痛，另有种说不清缘由的恐慌。 直至落入落潭底，整个人恍如死里逃生。 而面前的地宫已在方才那三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冲击下沦为整片废墟，只留下几处由昀天亲自设下封印、写下符文的空屋孤零零的矗立着，放眼望去萧瑟而荒凉。 地宫毁了，迷宫也不复存在了。 诡异的寂静，令人心慌。迷宫中央，最高那扇封印着白玉骸骨的铜门后隐约传来微弱的气息，是风倾羽…… 心猛的一紧，狠狠揪起，铜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来不及深思，慕风径直冲入门内。 方圆百米的空屋里，悬浮在空中的古老暗金符文密密麻麻整齐排列，似已被某种力量激活，每一个字都散发着耀眼夺目的金芒，排斥着外人的入侵。 可无论是这符文还是悬浮在其中的白玉骸骨，慕风此刻都已无心探究。 进入铜门的刹那间，她便怔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景象。不妙的预感终成现实，前一刻的惴惴不安在这时全然化作刀割般的锐痛，连呼吸也不敢用力。 眼前，守护在白玉骸骨前的红衣公子，此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倒在地，双手与身体被他自己的血漓缕紧紧缠缚着。 他低垂着头，即便她来了也不曾抬眸看她一眼。 浅白色的中衣早已被浑身伤口里渗出的鲜血浸透。手臂被血漓缕拉扯着朝两旁吊开，像是刚刚遭受了某种酷刑，殷红的血液沿着缚在双手上的血漓缕不停滴落，蔓延了遍地。 他的腿无力垂挂着。在他身后，九条洁白的断尾无序的散落在血泊之中。 平日里高贵优雅万众追捧的妖皇，此刻却如一具被人残虐丢弃的可怜玩偶…… 触目惊心的画面映入眼帘，深深刺痛着慕风的眼，往昔情景悄然在脑海里重现。 “阿白，你的尾巴真好看。” “别想打它主意。” “怎么，它很珍贵么？碰一下会如何？碰两下呢？” “它们，是我的命。” …… 那时他自在逍遥，无病无疾，只有妖颜绝世，惑乱众生。他说九条尾是他的命，就连她想碰一碰，他也是极不情愿的。 可如今，他的九条命却这般凌乱的断落在遍地血泊里，他一定……很疼吧。 眼泪不知不觉断了线，夺眶而出。 “阿白……” 慕风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放下悬吊在他手上的血线，他的手瞬间失去牵引，无声无息的垂下，双腿也失去了支撑，毫无预兆的朝地面倒去。 慕风立刻拉住他将他托起，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捧起他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冰凉的指尖抚摸上他紧闭的眼眸。 “风倾羽……” 嗓子里发出哽咽的低语，可他却似乎已陷入昏迷，对她毫无回应。 慕风轻轻抬起他的手，双手难以控制的颤抖着按向他的骨骼—— 他四肢的骨骼已经尽断了！ 慕风小心翼翼将气息微弱的风倾羽抱在怀里，前所未有的无措涌上心头。 他从来都是以一副强者的姿态护着她，如此强大，从未在她面前负过伤，如今却重伤至此，究竟是谁乘人之危将他伤成这样？ 双手紧握成拳，直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殷红的血液自掌中缓缓溢出，慕风也不曾察觉。此刻怀里的他，美得如此苍白，如同一朵耗尽生命的残花，流尽血液谱写着最后的凄美。 可这样的美却如此残忍，刺痛人眼，割碎人心。 她宁愿这一生从不曾见过。 “风儿……” 恍惚间，风倾羽微微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眸子，如往昔般勾人，凝视着她的目光里，脉脉含情中透着难以割舍的眷念，只是眸光暗淡，再无往日神采。 “快走……” 无比虚弱的话音传入耳中，慕风尚未回神，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猖狂大笑！ “看看谁来了，我早说过，她定会自投罗网！” 熟悉的话音传入耳中，慕风蓦地回头，目光怨恨的扫过身后之人：“重霄！” “仙子，你可终于来了。” 同样身负重伤，体无完肤的重霄，因有不死魔躯，此刻强忍着一身令他痛不欲生的伤势，眼里闪烁着胜利光芒，冲慕风洋洋得意的扬起下颔。 慕风正欲发作，却见重霄身侧的空气里骤然漾出一层层极为微弱的涟漪。涟漪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青灰色的鬼手！ 随后是整条胳膊、一具干枯的躯干、一颗丑陋的头、另一只鬼手、两条青灰色如柴般的枯腿！ 当真是来自地狱的恶鬼，狰狞可怖，浑身散发着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强大气息。 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这股气息，慕风顿时察觉，这是君无琊！ 原来他就是重霄最后的仰仗。 方才那第三股强大的气息，是他发出的。他与重霄联手，难怪能将身受重伤的风倾羽折磨至此。 可他分明受天地法则限制，不能见天日，怎么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风倾羽的地宫里？这只鬼手分明早就已经潜伏在此，难道他早已有了对付风倾羽的心思？ 未及多想，君无琊的话音已从那丑陋的鬼怪嘴里悠悠传出。 “小丫头，我们也算老熟人了，何必用这眼神看本座？看得我很不开心呐……既然你来了，把那块骨头取出来，就当报答本座当日对你的救命之恩了……” 慕风嗤笑一声，眸中仇恨更甚：“你们把他伤成这样，就为了拿一块骨头？” “当然不是。” 君无琊连声否认道：“本座与妖皇无冤无仇，何必伤他？那九条尾是他自己断来毁去十件异世法器的。凭心而论，若非他自断九尾，本座加上天魔也未必打得过他，可惜啊……” “本座只为拿骸骨，妖皇非要阻止，自然是本座的敌人……天魔想要的是他的世界和神骨，他不甘愿交出世界，天魔如何舍得让他死？只能慢慢折磨啰……” “呵……” 慕风冷笑一声，君无琊的话，一句句锋如刀刃般割裂着她的心。痛，却绝不能在这两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你以为……你是什么？” 淡漠的话音徐徐传出，慕风抬眸，目光冰冷不屑，瞥向面前两人：“轻描淡写就可随意摆弄旁人的性命？” 重霄闻言，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大手一扬，铜门内瞬间浮现出十余道创世修者身影！ “能不能摆弄他的性命，很快便能见分晓了！” 第393章 妖皇陨落（2） 十余张陌生面孔。 慕风神色凝重看向突然出现在重霄身后的众人，原来他仰仗的不仅是君无琊，他还兵分了两路。 若风倾羽方才不曾自断九尾毁去十件异世法器，或许这路人马他不会招出来，或许地宫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看准了风倾羽已是强弩之末，才会如此果断使出后招。 如今，就算她能越级牵制这十余人，也无法分出身挡住重霄和君无琊的联手。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她却保护不了他…… 慕风垂眸看向无声无息依靠在自己怀里的风倾羽，他的神情异常平静，仿佛只是累坏了，闭目养养神而已。可遍布满身的伤痕，无力垂落的四肢，被鲜血浸透的衣衫……无不提醒着她，此刻他正忍受着何等痛苦的折磨。 这一刻她似乎终于能体会，每一次自己病重或是将死之时，他是什么感受。 不，或许，每一次将要失去她时，他的痛苦比如今的她更强烈十倍。 而她永远也体会不了他的心情。 可她还是想要他活着，哪怕从此后不再与她有任何瓜葛，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眼泪不知不觉迷蒙了双眼，耳边传来一声冰冷叹息。 君无琊晃动着一颗狰狞的青灰色脑袋，漫不经心道：“你既如此在意他，不想让他死，就乖乖听话，替本座拿到那块骸骨，本座或许可以考虑放他一马。” 慕风淡淡开口：“你为何认为，我能拿到那块骸骨？” 君无琊自信道：“就凭你与它的关系，我想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容易拿到它。” “他豁出性命守护的东西……” 慕风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我凭什么要拿给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 重霄不耐道：“邪神，我看不必与她客气了，直接抓住她往死里折磨，妖皇自会主动交出他的世界，待我完美继承了他的世界，还怕拿不到这骸骨？” “有道理。” 君无琊点了点头，不再与慕风谈判。 重霄拖着体无完肤的躯体，一边往后退，一边挥手示意。十余名创世级别修者闪身上前，将慕风与风倾羽层层围堵在中央。 青面鬼怪模样的君无琊远远观战，手中蓄力，随时打算加入战局。 慕风担心打斗动作过大牵扯风倾羽的伤口，不敢起身，亦不多言。只腾出一手，手持引风毫不犹豫朝着面前所有人挥斩而去。 众人各自祭出屏障抵挡，同时各路兵器合一，汇聚起十余人的惊天之力，突破慕风斩出的虚无空间，眨眼冲至她眼前。 慕风迅速凝聚十成神力集于剑上，一手护住风倾羽，一手挥剑抵挡，两人连同一剑被这极度强大的力量瞬间冲退。 慕风飞退数十米，站稳身形，硬接下这十余人全力一击，震得虎口破裂，血染剑身。脏腑一阵翻江倒海，一丝鲜血缓缓自唇角溢出。 “看来，你也不像天魔形容的这般厉害。” 青面鬼冷笑一声，扬手便要朝慕风发起攻击。十余名创世级别修者也在同时收回手中兵器，各自趁势朝行动不便的慕风攻来。 慕风正要迎战，却见身旁空气里突然漾起层层涟漪，整个世界顷刻如入凛冬，一阵阵蚀骨的冰寒让屋内所有人不由自主浑身颤栗。 下一瞬，一位身形修长挺秀的男子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精美战镰，倏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男子翩翩潇洒，遗世独立，一袭黑衫飘渺如雾，银发三千灿若银河。肤色异常白皙，容颜俊逸无双。一对如同北极星辰般极美的银色眸子里，此刻透出的寒光却比周身散发的寒气更为震慑人心。 众人皆是一怔。 重霄见了男子，一脸诧异：“冥界之主？” 随后瞥向一旁的青面鬼，疑惑道：“你可是来为邪神助战的？” 连宸目光淡淡看向身侧泪光满面的慕风，俊眉微蹙。手中蚀月眨眼击出，一招斩退十余名创世修者，瞬间冲至青面鬼跟前，镰锋一转，挡下青面鬼蓄力一击。寒光划过，疾速斩向青面鬼狰狞的双爪！ 此时重霄终于意识道事态有变，不由慌张的询问青面鬼：“他不是常年失踪么？地狱都找不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怎么会与你为敌？” 青面鬼一边匆忙接招，一边答道：“定是你入侵妖界，这一仗波及过多生灵，亡灵多了自会引起他注意……” 话音未落，一双鬼手已被利落斩下，青面鬼迅速回神，未及呼痛，只见连宸幽灵般闪现在他身后，泛着寒光的锋利镰刃不知何时已架上他的脖颈！ “你……” 未及惊呼出口，连宸已手起镰落，青面鬼丑陋狰狞的头颅顷刻落地。 “臭小子！” 一缕青烟骤然自青面鬼头颅中窜出，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君无琊……” 连宸目光冰冷，淡淡开口，紧追着青烟遁去。 突如其来的插曲，令众人瞠目结舌，重霄突然失去强援，半晌回过神来，再次判断敌我双方的实力，毫不掩饰满脸的郁闷。 如今他身负重伤，几乎失去战斗力，而效忠于他的十余名创世级别高手……倘若慕风放下妖皇，这十几人未必对付得了她。可既已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就此放弃，叫他如何甘心？ 迟疑间，空气里再次传来一道极为微弱的神识波动，是昀天！他已到了妖界！ 这令人极度恐惧和厌恶的气息，他重霄永生永世也难以忘怀！ 昀天来了，他这半死不活之身继续逗留只会再次束手就擒。 慌乱之间，重霄极度不甘的瞥向静静悬浮在空中的白玉骸骨，又瞥了眼倚靠慕风怀里，毫无生息的风倾羽，暗红的眸中一道狠戾光芒一闪而过！ 下一瞬，便见重霄双手抬举，隔空擒来十名创世修者，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错愕目光中徒手将躯体爆碎，眨眼间仅剩十枚漆黑魔源悬浮在他头顶。 慕风隐约意识到重霄此举的目的，迅速闪躲，可十枚蕴含着创世级别修者毕生力量的魔源已在眼前轰然引爆！ 毁天灭地的力量迸发而出，一路摧枯拉朽。余下几名未及逃离的创世修者也在这毁灭之力下瞬间灰飞烟灭。 难道她也……就这样死去么？ 慕风将风倾羽的躯体紧紧护在怀里，目光决绝，光速冲向铜门之外，可魔源引爆的可怕气浪眨眼已没过头顶，避无可避！ 绝望之际，熟悉的钟声再次响起，夺目金芒自头顶上空放射而出，顷刻将整片中土大陆笼入其中。 第398章 天人化妖（3） 在她柔弱的躯体里，藏着一个倔强而悲伤的灵魂。 虽不知她为何如此难过，可她的悲伤似乎与他有关。 这就是传说中穷凶极恶，一夜之间将数座村庄连人带屋一同吞食的妖物？听闻她提前出世，心智未全，才会受人蛊惑一念之差堕落为妖。 可眼前的她，不像是灵智未开的模样，却像是与他相识已久的故人。 着实奇怪。 风倾羽垂眸看着埋头在他胸前失声痛哭的女子，如此柔弱无害的模样，怎么也无法让他将她与那嗜杀成性的妖物联系在一起。 她哭得如此伤心，情真意切，哭声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感触，更多的是怅然和悲伤…… 而他的心竟也毫无道理的隐约开始难过。 直至慕风逐渐止住了抽泣，松开紧搂住他的双手，风倾羽才如释重负，回到火堆旁背朝着她径自坐下。 慕风跟上前去，在他身旁并肩坐下，静静看着他专注烤鸡的模样。 风倾羽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回头瞥了她一眼，好奇道：“你认识我？” 慕风点了点头，目光下移看向他手中的烤鸡，这是麒麟留给她的食物么？ “想吃么？” 风倾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将手中竹串递给慕风，见她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自顾自埋头啃咬着，像是饿了许久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所有人都想杀你。你进这个洞里，是为了躲开追杀？为何见了我却不躲开？就不怕我也要杀了你？” 慕风抬眸看向风倾羽，沾满血污的小脸上，一双美目之中星光熠熠，不带丝毫畏惧，摇了摇头，随后垂下头继续啃食着手中烤鸡。模样乖巧而无害，让人不忍出手伤害。 风倾羽叹了口气，目光移向面前跳跃不定的篝火，眸中透出些许黯然。 “你可知道，妖界的几位妖神因你而反目成仇，恐怕离手足相残的日子也不远了。” 慕风听了这话，想起亿万年后的梦成宵残魂，以及被他杀死的花落月与孤谒寒。而梦成宵杀了两位妖神后，被风倾羽亲手处死，若非离殊封住他最后一息，他的残魂也早已灰飞烟灭。 妖界四位亲如兄弟的妖神自相残杀，想想的确是令人唏嘘。 思及此，慕风伸手安抚的搭上风倾羽肩头。风倾羽瞥了瞥她满手油腻，看向她情真意切的双眸，终是不曾挪开身体。 叹了口气，风倾羽再次开口：“吃饱了，你就走吧。我不杀你，就当我没遇见过你吧……今后，若你能侥幸活命，别再吞食生灵了。各界都有市集，你可以去那儿找到很多好吃的，比生灵好吃……” 他是要赶她走了？ 慕风听了这话，顿时将腹中饥饿抛到九霄云外，嘴里的烤鸡也不再香嫩可口了，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神色急切而忧伤，不停的摇头。 风倾羽不解道：“你不想走？” 慕风重重点着头。 “你想留在这个山洞里？” 风倾羽抬头环顾四周，这洞新挖不久，四处通风，不会憋闷，食物充足，也不知是谁留下的。倒是适合她躲藏。 “那你就藏在这儿吧，稍后我会离开，把这洞让给你。” 不行。 慕风一把抓紧风倾羽的手臂，拼命摇头。 风倾羽沉吟道：“你……不想一个人留着？” 不想。 慕风一边说出唇语，一边用力点头。 不管他去哪里，她都要跟着他，若分开，或许永远也不会再见他了，所以，除非离殊再次把她赶走，否则她一步也不愿离开他身旁。 见她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风倾羽疑惑道：“我也是神界的人，你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 就算他真杀了她，她也毫无怨言。 慕风目光灼灼看着他，扬起唇冲他莞尔一笑。 风倾羽怔了怔，沉思片刻，妥协道：“你要跟着我？除非你答应从今以后再也不去吞食村庄城镇……也不能吃生食，若你能做到，我不杀你，也不把你交给别人，除非帝君找来。” 慕风闻言，连连点头，这才放下心，注意力重回篝火边的食物上。 接连吃了十余只烤鸡，腹中饥饿竟毫无减轻，麒麟替她准备的食物恐怕不够吃几天的。慕风捂着仍饿得咕咕直叫的小腹，陷入深思。 如此饥饿，难道与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有关？ 如今她的腹部已稍有隆起，只是不知是否是离殊有意掩饰，平日里衣着宽松，常人难以看出端倪。 此时，逃过一波突如其来的追杀，又走出了再见风倾羽的激动情绪，总算有了片刻安宁，慕风不得不再次正视自己的处境。 这次回来，离殊已化为妖，虽不知这其中究竟是何因由，但从众神与风倾羽的言语之中可知，妖化后的离殊无法控制自己，做出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 比如吞食整座村庄和城镇。什么样的妖会做出这种事？ 而她这无底洞般的小腹，无法填补的饥饿感，不知是否与离殊去吞食村庄有关？ 梦成宵曾说过，谁都可以妖化，唯有她不可以。麒麟曾说过，她生来便是娘娘，“那个男人”令她蒙羞。重霄也处心积虑想得到她的骸骨。 看来这位名为离殊的娘娘，只是因为某种原因灵智未开、实力受限才会落得这步田地，而她的真实身份必然是令世人忌惮的。 她若妖化，一旦恢复心智彻底觉醒，必会成为大患，否则绝不会惊动五界修者共同对付她。 她如今的处境，已是在东躲西藏，想来，离最终那一战也不远了…… 思及此，慕风只觉莫名心烦意乱，离殊短暂的一生，她已参与其中，即将走到终结，可却还有太多的谜题未解，她为何会妖化？昀天为什么要杀她？他究竟知不知道她腹中有了他的孩子？ 烦乱之中，也不知自己吃下了多少风倾羽接连递来的食物。 直到颇为无奈的话音再次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这洞里能吃的都已被你吃光了。” 慕风蓦地回神，对上风倾羽充满探究的视线。只见风倾羽凝视她片刻，神色认真道：“不管你要吃多少才能填饱肚子，今后绝不能偷吃生食。” 慕风郑重点着头，讨好般冲他咧嘴一笑。 不料风倾羽见她这副模样，好笑的一把拉起她，转瞬之间，两人已出了地洞，回到林中。 第399章 天人化妖（4） “看看你，满脸血污，出来吓人倒是不错。” 风倾羽引着慕风来到林中溪边，指了指水里的倒影：“你先洗干净了，再来找我。” 语毕，转身便要离开，慕风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袖口，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放心，方圆十里有我的结界，那些追兵进不来。” 风倾羽安慰了几句，不再逗留，眨眼消失在慕风视线范围之内。 慕风转身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原本完美无瑕的面容，在逃生时被路旁树枝划得满脸血痕，惨不忍睹。 慕风俯下身掬一捧溪水洗净脸颊，却见溪水清澈见底，水里有许多游鱼，见了她也不逃开。 此时，腹中的饥饿感再度袭来，慕风怔了怔，不由自主脱下鞋袜踩入水中。冰凉的溪水瞬间没过膝盖，水里的游鱼却并未因她的侵扰而逃走。 慕风弯下腰去，双手伸入水中，溪中的游鱼对她毫无防范，轻柔抚摸着游鱼光滑的脊背，下一瞬，慕风忽然无法自控，猛的抓住一条鱼，举至眼前！ 好饿。 从未发觉一条寻常的小鱼竟能如此诱人，即便明知它是活物，也抵挡不了想要一口将它吞食的强烈欲望。 可风倾羽说过，她不能再吃生食。 慕风目光灼灼盯着在手中苦苦挣扎的鱼，心知绝不能如此草率的吞食下去，可这一刻，它对自己的‎诱­​惑‍却是异常难以抵抗的。 明知吞食活物是妖化后的反常举动，分明此刻是她的理智在主导这具身体，可却完全无法抗衡这具躯体妖化之后最原始的欲望。 抓着鱼的手难以自控，缓缓朝嘴边靠近，就在慕风坚持不住，几乎张嘴咬上鱼背的瞬间，一道熟悉的磁性嗓音自身后幽幽响起。 “原来这水里还有鱼……” 不知何时，风倾羽已回到她身后，慕风吓得浑身一僵，双手抖了抖，整条鱼迅速从手中滑入水里。 水花迸溅，溅了满脸。 慕风来不及擦拭，迅速转身观察着风倾羽脸上的表情。不知他有没有发现，她刚才想吞了那条鱼？ 这一转身，却见他盯着她的脸，眸中掠过一抹讶异，随后伸手拭去她满脸水珠，沉默片刻，无奈道：“你怎么这么贪吃呢？” 他的声音极小，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这话径自转身朝地洞走去，慕风立刻爬出水面，寸步不离的跟上前。 “阿白……” “我不叫阿白。” 风倾羽顿住脚步，目光疑惑扫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慕风摇了摇头，伸手攥紧他如流云般飘逸的广袖，生恐他一气之下撇下她独自离开。而她对他的依赖和留恋，风倾羽看在眼里，狐疑在心。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地洞里，篝火旁已多出一堆野果与熟食，看来是风倾羽趁她在溪边洗脸和抓鱼时替她寻来的。 虽不知他为何会如此凑巧出现在麒麟替她挖好的山洞里，可他却真是个心地善良，以德报怨之人，也难怪后来五界共同对付离殊时，只有他没出手。 慕风远远看着不停跳跃的篝火，思绪也不知飘去了何处。直到阵阵凉风袭来，突然浑身一颤，随口打了个喷嚏。 “你的衣衫湿透了，来火边烤干吧。” 风倾羽拍了拍身旁地面，示意她过去坐下，却始终不曾回头看看她，似乎还在为她方才想吞下活鱼的行为而气恼。 慕风见状，自知理亏，乖顺的靠近篝火，在他身旁坐下。 抓鱼时不曾留意，浑身上下已被水花渐得湿透，此时一身轻透薄衫紧紧贴在身上，玲珑有致的身段一览无遗。 感受到从身旁瞥来的异样眸光，慕风忽然意识到男女有别，略微尴尬的背过身去。 而风倾羽，原本只当她心智不全，是个孩子，见她这副羞涩模样，又觉她与寻常女子无异，不由一阵脸热，也将脸转向了一旁，不再看她。 方圆百米的山洞，因这尴尬的微妙气氛而愈显狭窄。面前的篝火也莫名变得异常灼人。 时间在无人打破的沉默里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岩壁上的缝隙里再无光亮照入，天已黑透了。风倾羽终觉不妥，正欲起身离开，将这山洞让出来给她，忽觉腿上一沉。 回过头垂眸看去，这姑娘不知何时已烘干了衣衫，倒头趴在他的腿上呼呼大睡了。 风倾羽蹙了蹙眉，抬手欲将她摇醒，却在半空顿住，纠结了半晌，缓缓放下，轻柔抚上她如流水般柔顺的长发。 一声低叹悠悠出口，在地洞内缭绕不散。 她终究不过是个孩子。 只是，这样的姑娘，偏偏成了妖，着实可惜。 …… 翌日清晨，慕风睁眼时，便见身下大片轻透红衫，背上不知何时也披上了他的外衫。自己正趴在一条腿上，而这条腿的主人，仅穿着一件浅白交领的中衣，似乎维持了这样的坐姿一整夜，此时正闭目养神。 上一次见他穿成这个模样，还是在人界的醉云霄，夜深人静时，她去偷他的药草。藏身在他的壁柜里，被他一把拉出。 那时他戴着面具，烛光摇曳之下，即便面具遮挡了半张脸，依旧遮盖不住他的风华无双。 而今，熊熊篝火前，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一张倾世妖颜展露无遗。 他生得如此好看，天下间的女子在他面前皆自愧不如，而这精致绝美的妖冶容颜与他的男子魅力毫不违和，与身俱来的优雅与高贵中透着淡淡的疏离。 一袭交领白衫，慵懒而随意，让他线条流畅的肌肉与锁骨若影若现，比起平日更添几分矜贵。 然而，如此钟灵毓秀之人，最终却落得那般结局…… 思及此，慕风只觉阵阵心酸，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 宁静的时光转瞬即逝，在山洞里躲避追杀的日子，每日捕猎、吃鱼、枕着他的腿入睡，已习以为常。直到方圆十里再无活物可捕。 风倾羽在洞中陪伴慕风也已半月有余，终于提出分别。 这一次，他态度坚决，丝毫不容抗议。 神界半月，妖界已过一年。或许，他的确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慕风不再强求。只是将来……无论是亿万年前或亿万年后，她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 临别之际，眸光中的不舍与悲伤丝毫无法掩藏。 风倾羽见状，伸手抚上她如桃花般柔嫩的面颊，俯身在她耳畔低语道：“你常挂在嘴边的阿白，到底是谁？是……你的心上人么？” 见慕风呆呆怔住，风倾羽莞尔一笑：“你怎么就成了妖呢？下辈子转世为人，做我的娘子好不好？” 第400章 天人化妖（5） 慕风怔怔看着风倾羽似笑非笑的模样，半戏谑半认真的眼神，这一瞬间，过往记忆如同洪水猛兽奔涌咆哮而来。 一帘风月闲。 她不惜花八百万两黄金买下“花魁”风泠公子，只为还他自由，免于受人折辱。可他却出乎她的意料。似乎并不想要自由。 新房里，他如天外飞仙降世，将正欲离开的她揽入帐下。 “娘子这是要去哪？”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慕大爷花下重金，解救小生于水火。如今，小生已是你的人了……” 初见时，他便是一副赖定她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怀疑他制造骗局接近她的动机。 …… 伏琅山脚下。 她为试探他，对他言语调戏，动手动脚，他非但不气不恼，反倒乐在其中。唯有锦岩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你……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理！” “我无理吗？你家公子可都已经是本大爷的人了。这位小哥哥，不如你来告诉我，若我偏要对你家公子无理，会如何？若我揭下他的面具，又会如何？该不会……要杀了我吧？” 而他却只是错愕之余付之一笑。 “若是旁人如此，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但若是你……你想怎么无理便怎么无理，我，还舍不得杀你……”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人啊。” …… 飞蓬江畔。 她抱着重伤初愈的九尾白狐，任它在自己臂弯里舒服的打着盹，低声呢喃道：“小白已经有一只了，那就……叫你阿白吧。” 醉花荫。 他首次摘下面具以风倾羽的身份与她相见，俯首贴近她的耳畔，红唇微启，嗓音低缓魅惑：“风倾羽，但我更喜欢你叫我阿白。” …… 诸神祭上，她拿起妖神面具随手挡住他上半张脸，面具下这张完美面容初次在脑海里与风泠公子的模样重合。她怔住了。 “怎么了？” “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是……你的心上人么？” …… 南城东，一梦金。 她撞见他与墨临菲一同出行。 他却牵起唇角，玄冰面具下，一抹无奈的笑容惑乱众生：“怄气的风儿，我也爱便是了。” “冷漠的风儿，我也爱便是了……” …… 幽冥谷。 临别之际，她问起曾欠下他的尚未兑现的条件，他却说：“若我要你嫁我，你能做到么？” 如今，她回到亿万年前与他相遇，他就站在她面前，半戏言半认真的问道：“下辈子转世为人，做我的娘子好不好？” …… 原来一切因由皆在亿万年前。 只是，她的确转世为人与他在人间重逢了，可终究没能成为他的娘子。 而他却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了一切，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 “阿白……” 此时慕风神色复杂凝视着他的双眸，却给不出任何承诺。若可以，她希望从这一刻起就让他死了心，或许亿万年后的他不至于为她而死。 可除了阿白，她什么话也说不清楚。 “怎么又哭了？” 风倾羽漫不经心朝她笑着，眸光戏谑中带有一丝慌乱，伸手温柔擦拭去她脸上泪痕：“我不过随口一说，又让你想起你的阿白了？话说回来……” 停留在她面容上的手忽然顿住，风倾羽目光如炬的打量着慕风，喃喃道：“我们是初次见面么？为什么我对你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我……一定没见过你……” “可这种熟悉，像是渗透进了骨子里……说不清缘由，真是……” 令人恼火。 从第一次见她，他便知他不曾见过她。可对她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虚无缥缈，无迹可寻。 就像他的妖界一般，由他的潜意识具像化而成的妖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地方，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妖界就应是这个模样。 同样，面前女子也是如此，他从未见过她，却觉得她应当留在妖界，留在他身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这与身俱来空虚寂寥的心得以慰藉。 所以，他不知不觉在这山洞里陪伴了她半月有余。 他想知道，他与这女子之间究竟有什么牵绊与交集。 慕风怔怔看着风倾羽，她与他同样迷惘。 然而，没时间深思，十里之外，风倾羽设下的结界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动荡。下一瞬，两人回过神时，昀天已出现在距他们不到十米的林间。 他的目光有些冷冽，默默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一言不发。转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上前一把拉开慕风。 “跟我走。” 错愕了一瞬，风倾羽关心问道：“帝君打算如何处置她？” “这是我的事。” 昀天语气不悦，抓着慕风手腕的五指逐渐收紧，似在压抑心中的不满。 此时慕风从突然见到昀天的震惊中回神，蓦地想起自己的处境。 她是五界共同声讨的妖物，一定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孽，被追杀至今，麒麟带她到此，不知帝君对她的态度究竟如何？至少他没有阻止过众人对她的追杀。 如今他要带她离开，会处罚她么？ 这位娘娘毕竟是由帝君亲手所杀，亲手封印，自己要跟他走么？ 倘若就这么跟着他离开了，会不会这一去便是这位娘娘的终结？若真如此，岂不是她害了她？ “昀天……” 慕风犹豫着，试图从他的手心挣脱。 昀天回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慕风张了张嘴，若此时告诉他，她已有孕在身，不知是否能助离殊逃过一劫？ “我……” 可她说不出，除了他的名字和少数简单文字，她什么也说不出。 “怎么？” 他的眸中有隐隐的不满，慕风神色焦急而矛盾，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身体里属于离殊的灵魂再次清醒。 她的意识清晰的传达至慕风脑中，她的确在抗拒昀天。 这一次不同于往日，她似乎已逐渐拥有了健全的意识，正如麒麟所言，她正在觉醒！ 她不再是个傻子了，也不再愿意任人掌控。 未及反应，突然自她手腕处爆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瞬间震开昀天的手！ 昀天目光微寒，再次出手试图擒住她。风倾羽见状，闪身上前拦在二人之间，似要阻止两人交手。 而离殊似乎早有所料，猛的窜上高空，与此同时将慕风再次驱逐出体外！ “阿白……” 慕风惊呼一声，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只见离殊已在风倾羽的阻拦之下冲天跃起，眨眼消失在天际。 那一瞬间，自她躯体内爆发出的力量，远远超过了面前这两位创世神。 她终究是逃了。 第401章 接任妖皇 再次睁开双眸，落入慕风眼中的是风倾羽的宫殿，灰白的墙面，镶金的饰物，简约而优雅，中世纪风格的建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它是由风倾羽的意识具像化而成的，为何他的潜意识会是这样，直到他彻底消失了，她也没能探究明白。 只是那每日准时应和着宫里飘渺乐声隐约敲响的钟声，再也听不见了。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原来那是东皇钟，是风倾羽的本源法器。锦岩曾说过，妖皇不是九尾狐，九尾狐只是他的化身之一，除了九尾狐，他还能化身金乌。 如今看来，或许他就是传说中的东皇。可这世上再也没有他了，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在消失，徒留一片残破的妖界，几个悲伤缅怀的子民。他是谁又如何？ 屋外日光依旧，醉花荫仍是一派花香四溢的大好风光，漫天梨花飘舞，洁白胜雪，唯独没有了那一道如云霞般耀眼夺目的身影。 绝代风华，妖颜倾世。 此后，也不会再有了。 “大小姐，您醒了。” 零香的声音有几分喑哑，或许在她昏睡的这些天里她从未停止过哭泣，可慕风知道，她的悲伤不是为她，而是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慕风怔怔望着窗外，良久开口道：“我睡了多久？” “一月了。” 零香话音落下，殿门突然打开，一道白影倏然闪现在眼前。 “帝君怎么还在？” 慕风不解的看向昀天，他的神色担忧，面容有些沉郁。 “帝君担心小姐身体，从那日小姐昏睡后，便一直守在妖界了。” 零香说完这话，躬身退出屋外。 昀天无声观察着慕风的脸色，片刻后轻叹一声，开口道：“跟我回去吧。” “帝君。” 慕风迎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你知道风倾羽为了救我，早已成了我的守护神。” 昀天闻言点了点头，喉结微微滚动，说不出一句话来。最担心的，最不愿面对的，或许终是逃不过，该来的始终会来。 “你知道他的血给了我，只有靠近我，他才能维持生命力。我与他分离越久，他会越虚弱。” 见昀天不否认，慕风继续说道：“可你把我禁足在七星上百年的时间，他本就元气大伤，又打开本源世界分担你的神罚之力，修补时空裂缝，致使本源法器破裂，他重伤在身。你还把他挡在天河之外，三千年不能与我接近……” “我……” 昀天张了张嘴，移开视线，避开她的目光，神色无奈，带有几分懊悔。 慕风目光灼灼逼视着他，眸中闪烁起晶莹泪光：“你知道重霄与君无琊合作，联手进攻妖界，是为了取他性命。” “我知道。” 昀天迎上慕风的目光，她面上的失望，眸中的水花，无不刺痛着他的眼，若今日他与风倾羽互换，死的是他，不知她是否会如此咄咄逼人的质问风倾羽？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这世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无奈叹了口气，昀天缓缓道：“我曾告诉过你，我这双眼能看透这世间一切，却看不透你。同样，我也看不透其他异世之人，异世之物。” “风倾羽虽重伤在身，但重霄和潜伏在地宫里的君无琊傀儡，即便联手，也不可能是妖皇的对手。我唯独没料到的是，重霄还带来十几件异世法器，而妖皇毫不犹豫自断九尾，拿自己的半条命毁去这十件法器……” “当初我将你禁足百年，不让他见你，是……担心你知道他作为你守护神的真相后，做出冲动的决定，就像决定嫁入魔界那样，再次弃我而去……” 说完这番话，昀天松了口气，平日里难以出口的话语，都在这一刻和盘托出，竟有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我并非有意伤害他，只是失误……” “失误……” 慕风静静听完昀天讲述，心上涌过一阵酸楚，唇畔牵起一抹苦涩笑意：“你的失误却让他枉送了性命……” 可这能怪谁呢？比起怪他，似乎自己的责任更大，若不是因为她，风倾羽怎么可能会死？ “帝君，我如今已是妖界的妖皇了。” 慕风凝视着昀天的面容，良久，无力开口道：“妖界百废待兴，我不能就这么跟你回去。” 昀天点了点头：“我留下陪你。” “不必了。” 慕风移开视线，遥望向窗外，喃喃道：“我想冷静冷静……” 昀天见她态度坚定，不再坚持，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化作淡淡金芒消散在空气里。 “大小姐，四大妖脉家族代表求见。” 零香再次走入屋内，已不见了昀天身影，慕风失魂落魄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她的通报，慕风缓缓回神，起身迎向她，一双摄人心魄的极美眸子里，如今一片暗沉，再无往日神采。 零香无声轻叹，默默替她整理好衣衫，引着她到了风倾羽平日与诸位大妖议事的主殿。 众妖见她二人到来，纷纷迎上前，一番客套性的嘘寒问暖。 “妖皇大人身体可好了？” 乍听见这样的称呼，慕风怔了怔，随后点点头：“你们找我有事？” 见慕风开门见山，众妖也不再寒暄，直奔主题。 “自当初妖界一劫至今，妖皇大人昏睡数十日，遣散的子民皆已返回，可妖界造创，受损严重，修复之事，还需妖皇大人亲自定夺。” 慕风似有些精神不振，淡淡道：“你们各自有自己的辖区，修复之事，自行定夺便是。” 四大妖脉闻言面面相觑。 “可妖界的形态，历来是由妖皇大人的意识具像化而成，若让我等自行修复，恐怕无法做到与过去的妖界一致，不知是否能合您的心意……” “何必拘泥于过去？” 慕风轻叹一声，懒洋洋的倚靠在大殿中央宝座上，挥了挥袖：“今后，这种小事你们自己拿主意，不必来请示我。” “可这妖界是已故的妖皇陛下……” “什么妖皇陛下？” 慕风冷哼一声，突兀打断四大妖脉家族未说完的话：“我说过不必拘泥过去！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妖皇，不必再提他人！” 慕风突然的发作令众人无所适从，就连始终默默站在身旁的烛九阴和小白也一脸意外的偷瞄向她。 零香蹙了蹙眉，低垂的眸中掠过一丝不满。 四大妖脉家族首领相视一眼，战战兢兢道：“那么……为妖皇陛下建陵之事……” “建什么陵？” 慕风一字一顿，眸中寒光闪过。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惨白。 第402章 遗骸归位 “已故妖皇陛下的陵墓……” 四大妖脉家族首领各自低垂着头，胆战心惊抬眼看了看慕风，这位新任妖皇似乎有些喜怒无常，此时，众妖摸不清她的喜好，小心翼翼应对着这位不知何时便会翻脸的妖皇。 慕风冷眼扫过众妖，良久，低声道：“不必。” “这……” 四位首领神色惶恐，面面相觑。血龙一脉本就与慕风颇有过结，此时见她处理前任妖皇之事态度如此敷衍，语气更是不满。 “妖皇陛下护佑妖界亿万余年，如今却连陵墓也不建，恐怕难以向妖界子民交代。何况，百年一度的诸神祭就要开启，届时祭典上若无已故妖皇身影，整个妖界的子民们更是难以接受了。” “妖神祭典……” 慕风喃喃重复着血龙一脉首领的话语，妖界百年一度的诸神祭，她有幸目睹过两次，每一次都是风倾羽陪在身侧，想不到如今这第三次祭奠，那个往日陪她看花车游行放河灯的人，却成了她要祭奠的对象。 “不了……” 慕风无力的松开紧握的拳，只觉周围空气凝滞，几乎窒息。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起身径自走出殿外。 “从今以后，已故之人不得在我面前提起。” “可……” 众妖神情急切看向慕风远去的背影，莫非建陵之事与妖神祭典就这么搁置了么？ 零香见状，怔了怔，快步跟上慕风，上前将她拦住。 “小姐难道想让妖界子民彻底忘了公子的存在？” 慕风轻叹一声：“已逝之人，何必再去打扰。” “可公子对于妖界的付出和恩德，难道不值得子民们记住他吗？” “记住了又如何？除了为自己平添悲痛，难道他还会回来么。就让他了无牵挂的离去不好么？” 慕风仰起脸，遥望向梨树林间，阵阵轻风夹带着浅淡花香迎面袭来，如同一只温柔手掌，轻抚着她的面庞。 他曾说他不会离开，他会化作轻风缠绕在她身旁，赶他也不走。 慕风伸手迎着风，朝向空中抓了抓，可如此虚无缥缈的风，如何能抓住？ “小姐可是后悔了？” 零香突然嗤笑一声，目光倔强的盯着她的面容：“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后悔。如今他已经死了，你还在逃避现实！不愿为他建陵，也不愿举办诸神祭，究竟是不想打扰逝者，还是不想揭开你的伤疤？” “你以为，你不去面对，就能当他还活着么？他因你而死，无论你怎么逃避，也别想撇清关系！若当初你愿意听我的，与公子成亲，如今又何需悔恨至此？” 将零香气急败坏的模样看在眼里，慕风无奈道：“零香……，你如此对我说话，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身份？” 零香笑了笑，眸中透出几分讽刺：“既然小姐拿身份来压人，零香也无话可说。零香屡次冒犯小姐，不如将我处死了，也好下去陪着公子，让他少些寂寞……” 慕风默默看着零香气愤感伤的模样，一时恍惚。不知不觉，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对她百般依赖的丫头了，不再处处以她为中心，事事替她着想。 这个曾经一门心思崇拜着云荒上那位帝君的懵懂少女，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心事，也会为了另一位男子，与她反目成仇，甚至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见慕风半晌不言语，零香负气离开。 小榭里只剩下慕风形单影只的迎风站立着。直到烛九阴的气息自身后传来。 “小九……” 慕风喃喃道：“我错了么？” “龙不知道。” 烛九阴垂头丧气，神色甚是苦恼：“若是和龙解除契约的事，那倒不算什么大事……若说妖皇的事……龙……实在不知道。” 慕风回眸道：“你生性顽皮爱自由。本就是被迫与我结契。我一直当你是伙伴和好友，从未想过做你的主人，高你一等……” “龙知道……龙和女人不管结没结契，早已是出生入死了，只要女人今后还能记住龙，别事事把龙抛开，龙大爷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妖皇的事，女人不再考虑考虑么？” 慕风闻言，目光悠悠望向寒潭方向，却不回答烛九阴的问题：“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语毕，慕风飞身朝着寒潭掠去。 怔怔看着眼前远去的纤细身影，烛九阴喃喃低语道：“该面对的，早晚是要面对的……” 寒潭底，沦为废墟的地宫内。 慕风再次回到当初的战场，斑驳的血迹，残缺的断墙，无不提醒着她曾经那锥心刺骨的画面。 慕风压抑着心头感伤，抬头望向虚空。 不出所料，因她的到来，一张熟悉的巨大人脸缓缓自虚空中浮现。这一次，它对她不躲闪不逃避，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慕风定了定神：“你想进入我的本源世界，与它们汇合？” 人脸在空中越发清晰，似在回应着她的问话。 这张脸，曾在云荒星海里出现，也曾在十八层地狱之下出现，必然不仅仅是巧合。如今或许时机成熟了，它也该回归棺中女子的本体了。 人面在她面前绕了几圈，似乎料定慕风不会对它出手，此刻也毫不闪躲。 慕风挥了挥袖将它收入本源世界，转身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另一条白玉手骨。 当初重霄和君无琊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这截手骨现形，却一时无法破解昀天的封印，所以才会让它在此悬浮至今。 如今，他们被迫放弃妖界，必然会先去寻找剩余的骸骨下落。 慕风不作多想，挥手将一滴血液逼出指外，落入封印骸骨的暗金符文中，密密麻麻的符文再次遭到激活，散发着浅淡金芒争相朝空中的血液汇集而去。 转瞬之间，数不清的暗金符文尽数被血液吸收，悬浮在半空的白玉骸骨缓缓落入慕风手中。 慕风翻手将白玉骸骨收入本源世界，下一瞬，整个人彻底自地宫消失。 自当初风倾羽将他的世界转交给她，两个世界融合，如今慕风的本源世界已成为一个巨大的真实世界，在这两个世界相融的瞬间，暴涨的神力令她突破创世级别，成为了一名拥有一个世界的真正的创世神。 一直以来她逃避着与风倾羽有关的一切，不愿去探究自己如今的本源世界，直至这一刻，从昏睡中苏醒，太多与离殊相关的未解之谜，似乎只有她能给她答案。 而她也不得不再次进入合并后的本源世界，去寻找棺椁与白玉骸骨。 第403章 遗骸归位（2） 风倾羽的世界里已衍生出人族、妖、兽等各大种族。hxze 不同种族各自为生，相安无事。慕风的本源世界与风倾羽的世界相融，原本的世界再次拓展数十倍，形成东西两片不同的大陆，大陆之间有一望无际的海洋相隔。 而她原本尚未衍生出人类的本源世界，因慕风已突破至创世级别而逐渐生出新的种族，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两个完整世界相融，整片空间比起如今所在的中土世界更为辽阔。 而白玉骸骨与棺椁始终藏身在她西大陆的最中央区域，身为这个合二为一的新世界的主宰者，慕风只需稍稍感应，便能快速寻找到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事物。 慕风继手骨之后进入本源世界，瞬间到达棺椁跟前，此时棺椁中的女子面容与一双眼睛皆已归位，遮挡在面前的云雾也尽数散去。 躺在棺椁中的女子，沉睡的容颜与亿万年前的离殊毫无差别。 慕风转过脸，看向身旁的白玉骸骨，如今它已有了一具躯干，一双手，一条腿。 这半具骸骨虽未聚齐，却也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一双手骨紧紧抓住棺椁边缘，寸步不离守在女子身旁。 “你想和她融合？” 慕风看着白玉骸骨，伸手抓住它的手臂，一缕缕意识自手骨中传来。 “我可以帮你，你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骸骨转身面向慕风，意识之中透出一缕疑惑。 慕风沉吟道：“当年你有身孕时，分明还是神，为何后来会妖化？发生了什么事？昀天到底知不知道你有了他的骨肉？他为什么要杀你？” 你想知道这些…… 白玉骸骨似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丝丝缕缕传出的神识里，隐约波动出微弱而激动的情绪。 良久，白玉骸骨恢复平静，一缕意识传入慕风脑中。 我如今缺少头颅，最重要的记忆找不回了，你凑齐我所有的骸骨，我自会告诉你。 慕风点了点头，不多与它交涉，转身离开本源世界，回到醉花荫。 此时夜已深，整个妖界皆已陷入沉睡，醉花荫里除了她再无旁人行走。 慕风独自坐在溪旁小榭里，和煦的夜风阵阵拂面而来，夹带着林间的花香，袭卷起泥土的湿气，令人前所未有的清醒。 凑齐所有骸骨后，白玉骸骨就能与棺中女子融合了，离殊或许会在骸骨与肉身融合后回归。但即便如此，她也需赶在重霄之前拿到剩下的最后一条腿骨和头骨。 此事于她而言别无选择。 慕风迎着夜风，环顾四周熟悉的山水，无声轻叹。无论如何不舍，终有一天她必要离开妖界。 缓缓展开手掌，一段闪烁着柔和红芒的殷红锦绳悬浮在掌心上方，上下起伏着。 这锦绳是风倾羽消失时自他体内浮现的，她的姻缘线。 “下辈子转世为人，做我的娘子，好不好？” 默默看着漂浮在手心上方的姻缘线，耳边再次回响起亿万年前，风倾羽对她说过的话。他的嗓音低缓而温柔，磁性之中透出几分蛊惑。 原来，她不仅欠他一条命，还欠了他一段姻缘。 慕风紧紧收拢掌心，锦绳迅速自掌中没入体内。抬头望向空中明灭不定的漫天繁星，良久，无声无息消失在凄冷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 零香在宫中寻不到慕风身影，狐疑间，遥遥望见梨树林里一道红影灿若云霞，倚靠在枝桠之间。长发如墨，随风轻舞，漫天落花胜雪，遥看去，如梦似幻。 零香眸光惊艳，满腹狐疑，一步步朝着红影靠近。却见此人正是慕风，居高临下倚坐在梨树间，手中持一壶酒，似笑非笑看着她，眸光明灭，举止惬意而疏狂，一袭红衫艳绝天下。 “好看么？” 慕风莞尔一笑，将手中酒壶递至她面前：“喝点么？” “小姐……” 零香怔怔看着慕风，半晌长叹一声，眸中泛起泪意：“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慕风仰首饮尽壶中酒，漫不经心道：“我在想，每日坐在这树上看风景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零香闻言，神情恍惚倚靠着树干坐下，抬头凝望着慕风：“你可知道，当初公子为何提出让你嫁他？” 为何要她嫁他？ 慕风摇了摇头，他自从以风倾羽的身份在她面前出现后，便始终对她彬彬有礼，保持着不至于令她难堪的距离。那一次他却一反常态，蛊惑她，试探她，甚至提出要她嫁他的要求。 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寻常。 零香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开口道：“公子是你的守护神，你也知道他的血给了你，和你分开越久他会越虚弱。可这种局面并非不能打破，你嫁给他，就能彻底解决这个后患。当初你若嫁了他而不是魔尊，公子便不会继续虚弱下去，更不会因此受伤，搭上性命。” “公子救你，或许只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并不打算以此作为筹码，勉强你做任何事。所以他不让我们对你透露实情。或许，他到底也是希望自己能活着的，所以才会试探你，提出让你嫁给他……可你的选择，最终还是断了他的生路……” 零香目光幽幽看着慕风一袭红衫，绝世妖冶的模样。这一刻，眼前这张迎着风的侧颜如此艳绝天下，倘若公子还活着，天下间也只有他能与一袭红衣的她媲美了。 “所以，我才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零香喃喃低语着，嗓音沙哑而迷茫。 后悔？ 她的确是后悔了，从未如此后悔。可那又如何呢？ 慕风无奈笑了笑。垂眸看向零香，无力道：“你又可知道，我断他的生路，何止一条？” “在人界他曾想杀我，直到他不在了，我才从他的遗愿里看见，原来我是他的劫，他终究会因我而死。只要杀了我，他就能活。可他却没有。不仅没杀我，反而一次次救我。甚至把他用来保命的药材也拿出来救我。那是他唯一可以不死的机会。钩蓝吻，已是这世上最后一株了……” “后来，我险些被墨月杀死，他把他的血给了我。悄悄成了我的守护神。我什么也不知道，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虚弱，也不曾上心过。” “在我心目中，他那么强大的神，怎么可能会病死？直到他真的就这样死在我的面前了……” 慕风扔掉手中空壶，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树下的零香，低喃道：“直到他死了，神形俱灭了，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ii 第404章 最终话别 “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我欠了他多少。可到了这一刻才让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呢……” 片片落花如雪般轻盈，抚过眉梢脸颊，温柔却冰冷。慕风斜倚树间，喃喃低语道。 “他不在了，我能拿什么还他？你说，为什么他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让我欠他这么多？为什么，他说死就死了？” 慕风直视向梨树下的零香，眸中噙着一抹无奈，透出几许哀怨，几许悲伤。 “为什么……就连死也不放过我？让我做妖皇，坐着他的位置，住着他的宫殿，继承他的世界，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永远也不可能忘了他，不可能忘了自己欠了他什么。让我怎么释怀？怎么释怀……” “他把一切都给了我，他解脱了，我该怎么办？永远活在歉疚里，谁又能来救赎我？” 慕风无声叹息，飞身跃下树梢落至零香面前。 零香含泪看着她，良久，不解道：“你怪他？” “怪他？” 慕风轻笑一声，平淡的话音里听不出悲喜：“我怎么会怪他呢？” 语毕，慕风久久凝视着零香，轻叹一声，转身消失在满林落花之中。 “建陵的事，通知他们去办吧。诸神祭也由他们做主，我就不来参加了……” “小姐……” 零香朝着慕风消失的方向快速追了几步：“你要走了？” 一望无际的梨树林里没有了慕风的身影，也听不见任何回应，唯有她独自一人怔怔站在林间。 零香静静沐浴着洋洋洒洒飘落满身的梨花，不由想起公子时常孤身一人站在林中的情形，却体会不了他当初的心情，也无法感受小姐如今的心绪。只知此时的她是悲伤的，这种悲伤或许不比任何人少。 自公子离世，玄心痛哭一场，心如死灰，独自回了神木林。如今小姐也要离开了，不知为何，零香只觉心里有种难以解释的预感。似乎小姐这次离开后便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公子的妖界，一切都在悄悄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只有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 公子在时，她想守护着他，他不在了，她便守护着他遗留下的一切。 即便千年万年，孤身一人也在所不惜。 …… 妖界南部，万里平原以南，连绵不尽的山脉中央，新建的陵墓低调而孤独。 灰白的墓碑上篆刻着苍劲有力的古体文字，妖皇风倾羽之墓。 慕风神色平静，嗓音轻柔，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墓碑上的字眼，眸中藏着一闪即逝的讽刺与痛楚。 “阿白，我来看你了。” 她怎会不知，他早已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又怎会不知，这墓里除了一套衣冠，什么也没有？ 可她还是倚靠着冰冷的墓碑缓缓坐下来。如今的整个妖界，再难寻到他的痕迹。似乎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离他更近些了。 “我给你带酒来了。” 慕风背倚墓碑，自饮自酌，随手将余下的大半壶酒放在碑前。 “这是小九珍藏多年的好酒，当年，他把酒埋在地下，是为了等我来妖界接他，再拿出来给我喝。可却被你偷走了……真是个傻孩子，不是么？” “他很想你，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想你……” 清冷的山风穿过丝丝缕缕的发，除了满脸冰凉，再无任何回应。 慕风低头看了看身旁毫无动静的酒壶，低声道：“你在么？如果在，为什么不给我些回应？是不是在怪我过了这么久才为你建陵，才来看你？” “我知道这很委屈你，可我做不到。我怕想起你，我怕……我会哭……” “你还在的时候，总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我说话，我哭了你会哄我。如今你不在了，我哭了，谁来哄着我呢？” 慕风回眸瞥向身后陵墓，灰白坚硬的外墙内，坟墓上已生出丛丛荒草，细密的草叶随风缓缓摇曳，越显寂寞冷清。 “可如今，我不得不来与你道别了。我就要走了，去做你希望我做的事……” “你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说过会化作一阵风守着我的。你就在这儿看着我，对不对？” “你看，今日我这身衣服好看吗？它跟你的一样红……” 慕风站起身，摊开双手在墓碑前缓缓旋转了一周，周身层层叠叠的轻透丝绸随风飘舞，红衫墨发，绝世姿容，殷红妖冶一如当年开满忘川涂畔的彼岸之花。 “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你在哪儿呢？……” “当初是我错了，你出来吧，你出来，我就嫁你……” …… * 冥界。 第十八层地狱之下，无边黑海里暗影重重，不计其数的魑魅魍魉似感应到了暗狱邪神的怒火，在漆黑水面下躁动不安的扭摆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啸音。 波涛起伏的水面上，君无琊一袭白衫，长身而立。略显邪佞的俊美面容上，神情冰冷，眸光冷酷而锐利，直勾勾盯着面前黑衫银发，飘渺出尘的男子。 数百万年过去，转眼这小子已从一个瓷娃娃般的婴孩长大​‎‌成‍人‍­，与他一般高了。且生得一副如此好样貌，翩翩潇洒，风流绝世。 朗月入怀倾城色，玉树临风世无双。 世人对他的描绘倒是贴切，只可惜，论起冰冷，这小子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意更是摄人。 看来，莫说百万年，即便是千万年，亿万年，他的冷也是捂不热的了。 “唉……” 思及此，君无琊长叹一声，率先开口：“你公然与我为敌，可是做好了反叛的打算？” 连宸神情淡漠，嗓音一如既往的磁性轻柔，异常白皙的完美面容上，极美的银色双眸中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妖皇死了……你可知道，她有多伤心？” “你看看，你为了她来与我拼命，那个丫头却为了别的男人伤心落泪……” 君无琊不满道：“她关心过你么？她在意你今日是死是活么？你这么冲动值得么？” “我今日来只为与你做个了断。” 连宸冷眼扫过他的面容：“你潜伏妖界地宫多年，制造出那个丑陋的傀儡，目的如何，你我心知肚明。究竟是谁要反叛……” 君无琊冷哼一声，不悦道：“大是大非，我不与你争辩，自古成王败寇，是正统或是反叛，自有后人评论。你近来所行之事，若是别人，我早就将他抹杀了。而你，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只问你，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连宸淡漠一笑，嗓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你我终有一战。” 第405章 诛灭邪神 “看来，你已找到了战胜我的办法。” 君无琊颇为意外的审视着连宸，近千年来，在冥界总寻不到他的踪影，不知他在悄悄进行着什么。 偶尔出现，总让人感应到他的实力有了不小的提升。从前他对此从未在意。冥界鬼君一脉早已与他订下契约，一旦反叛则神力尽失。 无论连宸有多强，即便已强过了他，也不可能生出丝毫异心，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因此，他也从未对他有过太多提防。 如今，他斩杀了他的傀儡，接着又来向他宣战，莫非已有了应对之法？ “有或没有，这一天总会来的。” 连宸不置可否，神情镇定。 面前的暗狱邪神，让他畏惧了数百万年，也隐忍了数百万年。 当年的他羽翼未丰，不能轻易反抗。身为冥界之主，却不得不忍辱负重受他驱使，眼睁睁看着冥界各大长老在他麾下助纣为虐，做了不少违心之事，却无力阻止。 甚至，连他自己也不得不听命于邪神，为了促成魔尊觉醒，搅乱天下，亲手将慕风送还墨月。此事，是他今生最无可奈何之事，也是他最大的屈辱与伤痛。 这一生，他从未停止过反抗与尝试摆脱邪神的控制，可他的心也在迷茫中摇摆不定。 直到遇见她，第一次有了如此坚定想保护一个人的冲动，如此坚定想打破“鬼君恶诅”的决心。为了她，他可以尝试一切，也可以放弃一切。 只要她愿意等他。 可就在一切水到渠成，他以为余生可与心爱之人相伴，共同面对命运苦厄，再也不需分开时，却被暗狱邪神生生毁去了他所有与幸福相关的奢想。 这位自幼看着他长大，传授他功法，给予他力量，可说是整个地狱里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的邪神，也是夺走鬼君一脉自由与尊严之人。 更是亲手摧毁了他生命里仅有的一丝温暖…… 不知不觉，连宸持着蚀月的手指逐渐握紧，从得知鬼君一脉命运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今日局面。 终有一天，他会来这十八层地狱之下，正大光明与他对抗。 要么他死，结束这可悲可笑的一生，要么诛灭暗狱邪神，解脱自己，解救整个冥界。 “看来你是拿定主意了。” 君无琊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冷鸷无情的目光里透出些许期待。似在期待着面前男子能令他刮目相看。 “既如此，你的神力，我便如约拿走了。” 话音落下，君无琊白衫墨发陡然扬起，环绕在身外有如无数张扬狂舞的蛇信。足下漆黑的水面也在这刻愈发沸腾，不计其数的魑魅魍魉咆哮怒吼着，狂躁的撞击着水面，却始终无法冲出。 白皙尖俏的俊颜上，一双墨色眼瞳逐渐扩大，直至深不见底的漆黑占据了整个眼眶。一张面容诡异而阴森。 与此同时，庞大无比的白色神力自连宸体内迅速流失，连绵不绝奔涌而至，尽数被吸入君无琊眼眶内的漆黑漩涡中。 契约之力，连宸无力也无心反抗，很快便如同被抽空一般，唯有双手紧紧扶住蚀月战镰，支撑起正在迅速流失神力的躯体。 君无琊见状，冷哼一声，果然成不了气候么？鬼君一脉世世代代无法摆脱的契约，岂容这小子如此轻易打破？ “既然你如此执意和我断绝关系，我便给你个机会。留你三分神力来与我决战，是生是死，交由天定！” 此话一出，君无琊身后瞬间浮现出一头高达千丈的巨兽！ 巨兽通体黝黑，大半身体藏在水下，此刻翻腾不休的水面上仅有半截壮硕无比的上身，十二条粗约百米，千米余长的脖颈上，各自顶着一颗面目狰狞，形态各不相同的头颅！ 每一条脖颈上皆覆满古朴的鳞片，鳞片上加持着上古符文，似乎坚不可摧。 十二颗巨大头颅异常兴奋的来回晃动着，每颗头颅的正中央紧闭着一枚诡异的独眼。 不等连宸作出反应，十二只独眼已依次睁开，或血红，或幽绿，或通目金芒…… 眨眼之间，十二道撼天动地的诡异光芒自千丈高的空中朝他扫射而来，同时，脚下沸腾的水里，魑魅魍魉狂怒吼啸着冲出数百米高，漆黑水幕滔天，与十二道光芒一同迅速围杀向中央的连宸！ 却见连宸不闪不避，冷笑一声。扬手挥起蚀月，一道前所未见的银芒自漆黑镰刃上击出，瞬间斩断包抄在身外的各路魍魉与十二道夺命之光。 腰斩的魍魉，刺鼻的血腥充斥着整片空间。 连宸面不改色，闪身跃上千丈余高的空中，身型敏捷如流星，全无方才的虚弱。手中蚀月连连挥击，道道银芒击出，气势如虹。 只听高空之中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愤怒吼啸接连传来，不多时，便见连宸浑身笼罩在柔和银芒之下，毫发无伤的落回水面。随后十余声巨响传出，自高空坠落的十二颗巨兽头颅纷纷落入水里，激荡起万丈水花！ 整片地狱之底的空间在这剧烈的动荡下猛烈摇晃着，而他，此时却如一名冷酷嗜战的杀神，毫不在意周围的变化，一双如北极星辰般璀璨的银眸冰冷直视着十丈开外的君无琊。 君无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邪佞一笑，猛的朝他冲来。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没叫他失望！ 眨眼之间，君无琊已冲至连宸面前，笑意在唇畔逐渐张扬，骨肉撕裂声骤然响起，画面在此定格，一切尘埃落定！ 他的手如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剑，轻易洞穿了面前这小子的胸膛。殷红温热的血液沿着他的手臂汩汩流出，浸透他洁白的衣衫。 可胜利的笑容仅在脸上停留了数秒，瞬间便转变为满脸惊愕与慌张。 “你是……创世神……” 意识到这点时，深陷在连宸胸口的手臂已无法拔出了。这小子，不会受此一击便毙命，接下来，该他还击了。 而他君无琊竟避无可避。 最后一刻，眼前划过一闪即逝的耀眼银芒，熟悉而冰冷。而面前这张比银芒更为夺目耀眼的年轻容颜上，此刻终于浮起一抹夙愿得偿的浅笑。 数百万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冲他笑。 原来他的笑容如此绚烂，叫人目眩神迷…… 君无琊只觉喉间一阵浓郁腥甜，随后竟有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终究是他轻敌了。想不到，这小子竟是个创世神…… 第406章 一生寂寥 亿万年前，拥有本源世界的主宰者几乎被捕杀殆尽，时至今日，整个中土世界，拥有本源世界的修者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万万不曾料到，数量如此稀少的主宰者就在他的身边，在他眼皮底下隐忍蛰伏了数百万年，直至今日成长为一位真正的创世神，而大意的他如此轻易便被击败。 这一刻，君无琊修长而挺拔的身躯如秋风中的残叶无力坠落，唇畔挂着令人难解的笑意。 即将落入水里的躯体瞬间被一只有力手臂捞起，周围的一切在满眼血雾里逐渐迷蒙，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完美容颜上带着一如往日的冷漠，冰冷目光中深藏着复杂。 看来，这小子多少还是在乎他的。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活了近亿万年，生来便冷血残酷的暗狱邪神，见惯了冥界之主代代更替，众生卑微求生，却终究无一能免于死难。一切生老病死在他眼里皆是浮云。 只有他，这自幼便冷若冰霜的孩子，一头银发灿若月华，分明精美如造物神话，却由内而外散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冰冷而孤寂。 他的出现，第一次令君无琊惋惜，第一次为冥界之主的命运感到遗憾。 数百万年来，他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独当一面，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寂寥越发深刻，也看着他因一位姑娘的出现而愈发温柔。 他的温柔只属于那个心里没有他的丫头。 他的温暖从不愿给他半分。 可今日，他竟笑了，只对着他一人，发自内心的笑。 这便足够了。 …… 连宸默默无言凝视着定格在君无琊唇畔的笑意，笑意里隐隐带着某种满足。 他不懂，君无琊处心积虑密谋多年，分明试图搅乱天下从中谋利，以除去昀天，推翻天地法则，建立新的天地秩序为毕生追求的他，尚未如愿以偿以不受束缚的自由之身出现在大众视线之中，便草草终结此生，死于他手。为何却在他的脸上看不见半分不甘？ 躺在臂弯里的他，眉目安详，已失去了生息。 如此简单便击败他，终结了这世世代代强加在鬼君一脉身上的悲剧，连宸也不曾料到。直到他的躯体在他面前瓦解，化作千千万万忽明忽暗的荧光，接连消失在眼前。 一粒流萤倏然落入他迷茫摊开的掌心。瞬间自掌中晕出大片朦胧白雾。 白雾中，君无琊的身影若影若现。 “连宸小子，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与我见面吧？换句话说，当你看到了这样的我，我大概，已经死了……” 君无琊的身影逐渐走近，容貌愈发清晰。一张俊美面容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看向连宸的目光一改平日阴冷，平和中带着满不在乎的柔和笑意。 “我怎么会死呢？让我想想……我一定是，被你杀死的。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杀得了我？对了……我为什么会被你杀死？我猜，一定是因为……你不开心了。” 连宸静静看着不停向他靠近的君无琊，低喃道：“一派胡言。” “我这一生有两个愿望，一是能离开地府，去亲眼见见外界的天日。” 君无琊已到了连宸跟前，停下脚步，朝他笑了笑，脸色愈发惨白：“第二个，我想看看你冲我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对我来说，这两个愿望，都太难了……” “我知道你毕生也有两个愿望，一是打败我，脱离我的控制。二，是娶那丫头为妻……” 连宸沉默不语，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眼前的君无琊仍是噙着一抹淡笑，目光越过他的脸看向远处，眼神有几分飘忽。 “说起来，我应该感谢她，若不是因为她，我竟不知原来你也会哭，会笑，会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若不是因为她，恐怕你至今还是我麾下那个冷漠、乖顺的小鬼君吧？” 话音落下，君无琊再次发出一声轻笑，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掠过一闪而逝的失落。 “我常想，若你能把你给那丫头的笑容，也分给我一些，哪怕只有一次……那，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以为，这永远不可能实现，毕竟……你那么恨我。可谁知，我的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话锋一转，君无琊的嗓音突然变得兴奋，语气也逐渐高昂。 “你看，这场决战，实现了我的愿望，也实现了你的愿望。打败我的时候，你是开心的，不是么？” “虽然你在我面前露出的笑容，完全不像对那丫头那般温柔。但我看见了你眼里的解脱。你解脱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你的另一个愿望，我就无能为力了……” 君无琊似如释重负般摊了摊手，语气再次恢复平淡，眉宇间带着一丝怅然。 “今后的路上，不再有我这个邪神了，你会走得自在些么？……” 似乎深知连宸不会回答，君无琊轻叹一声，转身走远。修长的身形逐渐隐没入迷蒙白雾之中。 “说了这么多，我也该走了。” “原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又有谁会舍不得呢……“ 白雾散尽，君无琊的身影随着荧光的消失而消散，十八层地狱之下，重归一片永恒漆黑。 连宸缓缓起身，抬眸远眺。 视线的尽头，隐约有一沉默寡言的黑衫银发少年，小小的身躯冰冷而孤傲，一双银色眸子里深藏着怨恨。 “小连宸，快过来。” 君无琊一袭白衫，笑容惬意，负手出现在他身后：“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银发少年徐徐转身，目光淡漠的扫过他的脸。君无琊毫不介意，广袖一挥，瞬间各类精致的人界玩偶与模型凌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兀途从人界替我寻来的，你说，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怎么能有这么多稀奇古怪有意思的玩意？” 连宸一言不发，偏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你不喜欢？” 君无琊蹙眉嘟囔道：“这孩子，可真难哄……” 沉吟片刻，君无琊莞尔一笑：“小脑瓜里不会只想着怎么打败我吧？既如此，待你长大​‍‌成‍‌人‎​‌了，若能与我过上百招，我便给你自由，让你离开冥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何？” 连宸闻言，仰首望向身侧君无琊挺拔伟岸的身影，良久，冷漠道：“我一定会打败你。” “不错。” 君无琊倏然伸手，抚摸着他脑后银发：“我等着你来打败我呢。” …… 忘川尽头，拔地参天的扶桑树下，男子孑然而立。 一袭轻透黑衫飘渺出尘，满头及膝银发灿若银河。自江上迎面袭来的冷风夹带着冥界令人压抑的死气，黑衫银发在风中兀自飞扬，男子的身影迷茫而寂寥。 “哥哥……” 圆滚滚的斩白凭空出现在男子身侧，仰首望着他，浑圆明亮的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死了！是哥哥终于打败了他，杀了他吗？” 连宸点了点头，面上却无丝毫喜悦之色。 “太好了！” 斩白开心得几乎蹦起，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哥哥可以去找姐姐了，哥哥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了……” “团团。” 连宸轻声打断斩白，拉起他柔软肥胖的小手，转身迈步离开：“回去吧……” 此后，这个冥界将不再有暗狱邪神，不再有鬼君恶诅，那张如噩梦般纠缠了他数百万年的面孔终于彻底消失了。 可他的心也在这一刻愈发迷茫。 广袖之中，白皙修长的手指曲握成拳，随后又无力松开。 他从来都知道。 他除去的，也是他失去的…… 第407章 再谋神界 中土世界，无边混沌南部，玄色的城墙静立在终年不散的迷雾之中。 暗无天日的城池里，全民皆兵的魔界子民仍在持续着抢夺与杀戮。 “君上回来了。” 尹若霜迎上前去，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重霄，又看了看他身后跟上来的三名魔王。不见了谟幽身影，先是诧异了一瞬，随后陪起笑脸，移步至重霄面前。 “君上这一趟，可有好消息？” “哼。” 重霄冷哼一声，目光阴冷的瞥了眼面前三位魔王，沉声道：“损失惨重，才换了妖皇一条命，如今妖界有了新妖皇，可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妖皇死了？” 尹若霜眸光一亮：“如此一来，慕风岂不是痛不欲生？” 重霄蹙了蹙眉，不解的看着她：“那又如何？” “君上何必如此烦恼？” 尹若霜迅速收敛起面上喜悦，正色道：“虽然君上这一次没有拿下妖界，也没有得到妖皇的世界，但除去了妖皇，可是大大削弱了神界力量。” 重霄不悦道：“即便如此，我魔界也同样损失惨重，以我们如今的力量，更无法与神界抗衡了。” 尹若霜勾起唇角，一张冷艳面容上，挂起一抹冰冷笑容：“君上从来不需与神界正面抗衡。” 重霄闻言，疑惑道：“这话何意？” “神能主宰六界，亿万年来高高在上的地位无法撼动，全因那位帝君的存在。倘若那位帝君不在了，或是……那位帝君不再是神了，又会如何呢？” 尹若霜话音落下，不再多言，含笑看着重霄。 “不再是神了……” 重霄喃喃重复着她的话，突然想起当初自时空裂缝中回来时，见到的那个半神半魔的昀天。近来因心系妖皇的完美世界，竟将此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如今想来，这倒是个可趁之机。 倘若昀天死了，或是成了魔，天下必然大乱，届时六界重新洗牌，如此大动荡，他必然能从中获利，分一杯羹。 既能除掉昀天，又能突破自身实力的壁垒，凭他不死不灭的体质，即便整个世界崩毁，他也能活到新世界的诞生，届时整个世界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无论是死，或是让他成魔，都是极难做到的事，究竟该如何行事？ 尹若霜静静看着重霄蹙眉苦思的模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娇柔一笑，道：“当初的君上还在时，与神界中人有过接触，据若霜所知，那位帝君亿万年来总在沉睡，极少过问世事。神界已有一部分地位崇高的神对此不满。” “如今，那位帝君又被魔心反噬，君上只需稍加推波助澜，便可挑拨神界中人与那位帝君的关系。” 顿了顿，尹若霜接着说道：“到时，那位帝君被众神敌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上千万不可轻视众生的力量。” “说得有几分道理，只是……” 重霄沉吟道：“如何才能让众神与他敌对？” 尹若霜牵起唇角，漫不经心道：“君上何不假意投诚地玄尊，利用他比起自己行事，岂不容易得多？至于那位帝君与神界的矛盾，不需君上特意制造，君上莫要忘了，他本就已经入了魔，背离神界了，君上只需利用这一点，稍作文章……” “不错，不错……” 重霄闻言，连连点头。一张冷厉愁容逐渐舒展，目光赞赏的看向尹若霜：“本君在神界倒是有几个旧识，与我提过那位地玄尊一二，先利用那几人牵线，将本君引荐给地玄尊。让本君来助他一臂之力……只不过……” “君上还有什么顾虑？” “即便是假意投诚，要取得他的信任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君上更应当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才是。” 话音落下，尹若霜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一旁三位魔王，眸中快速划过一道厉光。 这一幕却未逃过重霄的眼，将尹若霜的神情看在眼里，重霄若有所思望向三魔，瞬间猜透了她的想法，勾了勾唇，极致俊美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残酷笑意。 “你可真是本君的解语花……” 商谈结束，待三位魔王离去后，重霄一把将尹若霜拉至怀里：“不过，你如此处心积虑，又这般心狠手辣，此事对你究竟有何好处？先是出谋划策，让我与暗狱邪神合作，杀了妖皇。如今又来献策对付帝君，你与他们有何深仇大恨？” “君上莫非信不过若霜？” 尹若霜依偎在重霄怀里，柔媚的笑着，垂首埋在这曾经梦寐以求的宽阔胸膛，低垂的眼帘遮住满目悲伤。 “若霜对君上的心意，君上还不明白么？当初的君上对若霜毫无情意，若霜尚且愿生死相随，如今君上终于只属于若霜一人，若霜自当全心为君上排忧解难……” “若霜与妖皇和那位帝君并无过节，可他们都是慕风在意的男人，慕风如此伤害君上，若霜想做的不过是替君上报仇，叫她生不如死罢了。所有伤害过君上的人，若霜一个也不会放过，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尹若霜风轻云淡的说道，双手环过重霄的腰际，紧紧拽着他身后衣衫，发白的指节，微微颤抖着。 眼前这身紫衣仍是那般尊贵飘渺，这人的容颜仍是这等俊美惑人，每每面对，都叫她心痛如绞，无法释怀。 可她又何尝不知，他已不再是他，眼前一切不过是虚无飘渺的短暂幻梦，终有一天这一切都将化作泡影离她远去，而她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她只是还有些贪恋，渴望在终结这一切之前，最后再感受一番他的体温，他的怀抱。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好。 重霄笑意冰冷，漫不经心的揽着怀中女人，并未留意她都说了什么，也不在意她在想些什么。此刻，望着三名魔王远去的背影，脑中再度浮现出当日谟幽叛逆自爆的情景。 想不到，他一手制造出的种族，竟也会对他生出异心，既如此，这些成事不足的东西，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思及此，重霄垂眸看向倚在怀里的尹若霜，这女人，只因替墨月不平，竟想除去这几名魔王，当真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留着她，倒是个不错的助手。 …… 【第406章因有疑似DAN美感情线的内容被暂时屏蔽，已经修改，可能过几天就能看见了^-^】 第408章 寻回骸骨 人界，东海边缘，伏琅山脚下。 慕风仰首望向山腰，茂密的树林被满山迷蒙的白色水雾萦绕，看不清山中景象，却如当年一般，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山中传来的神识波动。 与当初同样的莫名悲伤，令人毫无道理的心痛，几欲落泪。 慕风不由得想起当年初次来神木临时，女王神秘而诡异的神情：“那是伏琅山，那山上，有山鬼。” 当初她太过弱小，放弃了来这山中一探究竟的打算。 如今，或许是因神力的提升，对于骸骨残留的神识影响有了一定的抵抗力，这一次，慕风与烛九阴都不再像当年那般傻乎乎的落泪了。 “女人，当真就这么把小白一个人留在妖界了？” 烛九阴一边外放神识探查着山中状况，一边不无担忧的问道。 慕风收回望向山巅的视线，神色自若，话音平淡：“我们都离开了，总要有个可靠的人留守妖界，以防万一。小白虽年幼，行事却比你更沉稳，让人放心。” “年幼？” 烛九阴阴阳怪气的自喉间重复着慕风的话，一张俊美的少年面容上写着大大的不以为然。见慕风自顾自的上了山，连忙屁颠颠地跟上。 “那家伙只怕比龙还老呢，女人你可千万别被他那圆溜溜的外表欺骗了！” “哦？” 听了这话，慕风不由想起当初在琅玥镜里看见的景象：“这么说，你或许知道他是什么？” “这你可问倒龙了，连妖皇也不知道他是什么，龙怎么可能知道……” 烛九阴嘟囔着，话音落下，见慕风背影一滞，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说错了话，又觉懊恼无比。再也不敢多言，垂头丧气在她身后跟着。 闲话间，两人已来到一片空谷之内，谷中有一条小溪，溪边古木丛生，水里清澈见底。 像是亿万年来少有人迹的模样。 沿着小溪一路往上走，半山腰上竟有一个岩洞。 烛九阴狐疑万分跟在慕风身后，看着她熟门熟路进入岩洞，就像是回到自家后花园一般简单。更像是，这个地方，她已来过无数次一般。 可她分明不曾来过。 慕风一言不发默默进入岩洞，她的确来过这里，这空谷、小溪、岩洞正是她回到亿万年前与昀天初遇时生活过的地方。 空旷的岩洞中央有一张石榻，石榻周围遍地山花常开不败，随风缓缓摇曳着，弥漫出满室的幽香。 这醉人香气，与那时如出一辙。 她曾与昀天在这里共度了数个日夜，他替她解了毒，与她前所未有的亲近…… 往事历历在目，曾令她无地自容的画面一幕幕浮上脑海，脸颊只觉一阵火灼般的滚烫。慕风怔怔盯着石榻，不由自主走上前去，俯下身，伸手触摸着这片已积满落灰的冰凉。 纤长如玉的指尖抚过光滑的玉石榻面，微寒的山风扫过面颊，穿过发梢，这一刻，在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 她竟有些想念他了。 可不久前他才刚被她拒之门外，被她赶回云荒…… “女人！” 烛九阴目光警惕的看着慕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怔怔出神的模样，心中狐疑，莫非这女人中了这骸骨的幻术？ 默默观察了片刻，烛九阴终于按捺不住，出声提醒。 被烛九阴打断了思绪，慕风迅速回神，恢复平日的冷静。 “小九，另一条腿骨就被封在这石榻下。” 慕风目光悠悠盯着石榻，低语道：“看来，重霄还没找到这儿。” “那还等什么，赶快把它放出来，最后就剩一颗头了。咱们这就去遥山在云，龙大爷好多年没回那儿了，还挺惦记的！” “嗯。” 慕风点了点头，挥出一道金芒推开石榻，便见石榻底部的地面上，缓缓浮出一道闪着金光，形状奇特的巨大暗金符文。 慕风将手伸至符文上方，滴落一滴鲜血，吸收了鲜血的符文立刻剧烈震荡着，发出阵阵轰鸣。动荡之后，符文悬空浮起，通体由金转红，眨眼间崩碎作数不清的残片。 封印解除，地面龟裂出一道数十米深的裂痕，忽明忽暗的白色柔和神光逐渐自裂缝中透出。 熟悉的悲愤感觉愈发强烈，一瞬间，便见一截晶莹剔透的女子腿骨悬浮而出，安安静静的停留在慕风与烛九阴面前。 或许是与本源世界中的白玉骸骨有所共鸣，面前这截腿骨也如其他部分残骸一般，不作抵抗，任由慕风轻易将它收入囊中。 “这可比龙大爷想象的简单多了。” 烛九阴看着慕风的一举一动，不由乍舌：“眼下就剩头骨了。看来也不会很难弄到手，咱们这就去遥山吧！” 慕风点了点头，不多言语。临出岩洞时顿住脚步，挥出一道风刃将石榻移回原位。一切变回最初的模样，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南臾城北，万里遥山之巅。 汇聚着八大自然元素之力的八根通天石柱屹立在峰顶云雾之中，时隔多年，遥山在云依旧是整个人界最为接近神界的地方。 只是当年名满天下的遥山之主早已不在了，整座遥山上少了他，就连氤氲的仙气似乎也少了几分。即便如今已有新的主神接管，那位浑身金芒四溢的主神，比起遥光仍是逊色不少。 “快看，那是什么？” 临近遥山在云，烛九阴不可思议的惊呼了一声，高空中的慕风循声望去，只见遥山深处一座形状奇特的山峰突兀的坐落在巨大的荒废广场边缘，正是遥山禁地。 那是封印离殊头骨的地方。 当年她曾跟着鬼魂到过这座禁地深处的山峰，甚至险些将那头骨放了出来。可那时她身临其境，看不见整座山的全貌，只觉得山的形状有几分特殊，像是半个躺倒的葫芦。 如今居高临下远远看去，才发现这山的外形分明是一颗人的头颅！ 细细看来，眉目口鼻依稀可辨。 那垂直立于广场上的圆形峭壁，如同被截断的颈部，而布满符文的巨大古铜门，就镶嵌在这断面之上。 这山，不像原本就是这副模样，更像是经历了亿万年的时间逐渐变化而成的形状。 若真如此，这颗头颅上的神识与怨气定然是远超骸骨其他各部分的，定是极难对付，难怪当初帝君要以神识化身公子遥光亲自坐镇。 慕风降落至古铜门前，再次清晰感受着门内传出的强烈怨气，一时思绪万千。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男子悠然的话音：“你所料不错。” 第409章 寻回骸骨（2） 突兀的男子声在身后响起，慕风与烛九阴同时转过身，新任遥山主神不知何时赶来，此刻正神色忧虑的看着他们。 “此地怨气极重，两位不宜久留。” 似为了印证他的说法，又或是门内骸骨感应到了什么。主神话音刚落，天色骤然压暗，萧瑟平静的广场上突兀的掀起阵阵飓风，形成数十道直通云霄的巨大暴风漩涡，狂风之中飞沙走石不断，令人睁不开眼。 耳边再次传来无数鸦雀声嘶力竭的嘶鸣，凄厉凶残。昏天暗地之中，大量羽毛在身外簌簌而落，隐约间，慕风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叹息声。 三人在这狂烈的风暴之中勉强站稳身形。时隔多年，此地怨气之重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同的是，这一次铜门内的女子始终不曾开口说话。 “为何唯独此处怨气如此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自行散去后，慕风不解的看向遥山主神。 遥山主神目光闪烁，打量慕风许久，迟疑道：“上神能到此地，想必对于门内之物有所了解。” 慕风点了点头，今日要拿走门后的头骨，必然要经过这位主神的同意，对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门内封印的是一颗远古妖邪的头骨。” “没错。” 遥山主神颔首道：“你可知道这骸骨的其余部位都封印在什么地方？” 慕风沉吟片刻，大方答道：“分散在整片大陆的不同位置，北部冥界忘川涂畔，西部兽族独啸林，东部海外伏琅山，西南魔界索魂塔，东南妖界地宫……而这颗头颅，在整片大陆的最中心位置，人界遥山禁地。” 语毕慕风陷入沉思，这位主神若是为了套话，也无任何意义，除了这颗头骨，其余各部位早已被她拿走，如今都在她的世界里。 不过，骸骨被分为六部分，以头骨为中心，其余五处所在位置连接成线，是一颗正五芒星形。若说其中有什么玄机，这五芒星倒像是一种阵法，用以压制位于最中央的头骨。 遥山主神点头道：“不错，这本是跨越整个大陆的巨型法阵，近来头骨的怨气越发重了，听闻封印在别处的骸骨接连被人夺走……” 意味深长的看了慕风一眼，遥山主神接着说道：“法阵失效，遥山禁地的封印对于这颗头骨的压制之力也在减弱。想来，头骨内定是残留了那妖邪的一缕魂魄或是极为强大的神识，才需如此大动干戈的重重封印。” 慕风闻言，神色尴尬的笑了笑：“阁下言外之意，这头骨有自行破封而出的可能？” 遥山主神不置可否：“假以时日，未必不会。” 慕风试探道：“若遥山已无法镇压它，不如让我试试？” “上神的意思是？” “我此次前来遥山正是为了这颗头骨，骸骨的其他部分已被人拿走，如今遥山也无力镇压这颗头颅。据我所知，一心想得到这头骨的人不在少数，与其被用心险恶之徒夺走，倒不如让我试试，将它带去别处妥善处置。” 遥山主神听了这话，沉吟道：“要处置这头骨，上神可得到了帝君许可，可有文书？” 慕风摇了摇头。 “既如此，请恕我不能答应。” 遥山主神神色坚定，不容置疑道：“遥山的存在，便是为了镇压这颗头骨，若无帝君授意，小神不敢轻易作出任何决定。何况，这骸骨即便是帝君也耗尽精力用尽方法才能将它镇压，上神如何能妥善处置它？” 话已至此，慕风心知遥山主神不会轻易将头骨交给她，叹了口气：“当年魔尊觉醒时，曾对遥山发起进攻，试图夺走头骨，那年时机未到魔尊未能得逞。如今遥山的封印已不堪一击，天魔回归必然会再次前来夺走它，想来阁下也自认守不住它，当真宁愿冒此风险，也不愿让我在他之前将头骨带走？” 遥山主神迟疑片刻，神情有一瞬的动摇，随后无奈摇头：“职责所在，绝不能放任这头骨在我眼皮底下被人夺走，请恕我不能答应。” 慕风低叹一声，与烛九阴相视一眼，打定主意后，突然出手趁遥山主神不备，掀起万道凌厉风刃，顷刻将他推出禁地之外。 同时挥手在整个禁地上空布下结界，外人再难侵入。 “既如此，便叫你眼不见心不烦吧。” “你！上神不可擅作主张！” 被隔绝在禁地之外的遥山主神料到今日慕风定要取走头骨，而他却无法阻拦，一时心急如焚，毫不迟疑朝着空中挥出一道通信红芒，红芒转瞬即逝，快速钻入穹顶进入神界。 铜门前，慕风神色肃穆，双手结印，一滴鲜血自指尖溢出缓缓落上符文，布满铜门的暗金符文立刻蠢蠢欲动，发出阵阵轰鸣。 然而这滴血却似乎远远不够，符文尝到鲜血滋味，兴奋的躁动片刻后迅速归于沉寂。慕风再次逼出体内血液，凝成一道殷红血线源源不断的朝着铜门上的符文输送去。 符文再次激活，以血线为中心，大片暗金符文被染成红色，血液在数十丈高的铜门上迅速蔓延，转眼已晕染了大半，轰鸣之声越发震耳欲聋，慕风的脸色也随着大量血液的流失而愈发苍白。 烛九阴在一旁绕着慕风打转，焦急而无奈。 倘若可以，他倒是愿意替她一会儿，可惜这古怪的符文似乎只愿意吃她的血，龙的血不管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女人体内有了一半妖皇的血，降低了血液纯度，如今要打开这铜门，比起从前可费劲多了。 眼看着慕风失血过多，唇色惨白，烛九阴终是按捺不住，上前试图打断她。 “女人！” 话音未落，却见慕风骤然收手，与此同时整扇铜门上的符文已尽数染成血红，通体散发着诡异红芒，晶莹剔透似能滴出血来。 眨眼之间，不计其数的符文同时破裂，碎作亿万残片，弥漫出漫天血雾。 诡异血芒之中，数十丈高的古铜大门自行缓缓打开，沉重的大门内漆黑一片，如同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来历不明的阴冷之气夹带着极为强烈的怨气迎面袭来，令人不寒而栗。 第410章 寻回骸骨（3） “咱们进去吗？” 扑面而来的阴森气息令烛九阴没来由的浑身一哆嗦，迟疑的看了看慕风，不确定道。 慕风点点头，盯着面前巨大幽深的黑洞，毫不犹豫率先走入门中。 这座人头形状的山，内部也是空的。刹那之间，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了整座山体，包围在两人身边，令人不适。 昏暗之中，什么也看不真切，唯有一声不明所以的叹息突然幽幽响起，却辨不清它的方向。慕风警觉的顿住脚步，一路小声嘀咕个不停的烛九阴也瞬间噤声，浑身寒毛竖起。 空旷的山洞内骤然陷入死寂，昏暗中，一切朦胧而迷幻，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不停抚摸着脸颊与发梢，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慕风原地不动的站着，外放的神识迅速扫过整座山体。 “有东西。” “有什么？是那颗头吗？在哪儿？咱们赶紧拿了出去吧。” 烛九阴缩了缩脖子，顶着一头红发，东张西望了片刻。这鬼地方，说不上来的阴森，连他也感到有几分可怕。 “除了头骨，还有别的……” 慕风淡定开口，话音未落，便听山体内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道女子笑声。 “呵呵……” 笑声有几分干涩，飘渺而诡异，听不出悲喜。 “你是谁……是来寻我的吗？要带我走么……” 飘渺中带着几分迷惘，女子话音落下，山体深处突然闪烁起隐约可见的荧光，忽明忽暗，如同子夜时分荒村坟冢里亮起的零星鬼火，恐怖也诱人。 慕风与烛九阴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着萤火亮起的方向走近，萤火闪烁不停，女子的声音时断时续，夹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之力，不停在两人脑海中回响。 “别怕，快过来……抱着我……” 幽冷的话音如同鬼魅，明知事有蹊跷，此时两人也难以抗拒。直到径直走到萤火跟前，两人才彻底看清眼前一切。 一颗完整的、通体晶莹透明的女子头骨，静静摆在面前。 一道微弱的鬼火燃烧着洁白光焰迷茫的在颅腔内游走着，一边游走，一边往外传递着蛊惑人心的气息，幽冷的白芒自头骨空洞双眼中散射而出，凄迷而诡异。 然而，与其说它是鬼火，倒不如说是这头骨仅存的最后的意识。 “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 颅腔内再次传出女子的意识，清晰而强烈：“终于有人来了……终于可以离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解释的悲伤，明知是这头骨里的意识散发出的过于强烈的情感，慕风也难以控制自己，不知不觉被这悲伤感染，心情莫名的低落，怅然若失。 “我好冷……抱抱我……带我走吧……” 淡淡的祈求与哀怜，化作女子无比悲伤的泣诉，充斥着慕风的脑海。不知为何，慕风只觉此刻心头一片空落落的，情绪完全被这女子左右着。 不知不觉，伸出手捧起面前如水晶一般剔透，散发着柔和神光的头骨。却在触碰到它的瞬间，仿佛被吸入一道极为强悍的未知漩涡之中！ 眼前是一阵天旋地转，无数残碎的画面飞快掠过，什么也看不清，只觉一阵头疼欲裂。 飞逝的画面，断续的声音，偶尔一闪即逝的几张熟悉面容！如同十倍快进的电影在面前回放，捕捉不住丝毫头绪。 直到飞速消逝的画面戛然而止，在某一瞬间定格！ 画面里，男子一袭白衫上流转着浅淡金芒，优雅绝尘却异常冷漠，无声拦住她的去路，烈烈风中，一头墨发款款轻扬，容华绝世无双。 除了昀天，还能有谁？ 在她被体内横冲直撞即将觉醒的巨‌‎­大­‎力‌量折磨得痛苦不堪，毫无防备之际，是他毫不迟疑的出了手！ 当真是他杀了她。 为什么？ 短暂的画面里寻不到答案。 转瞬之间，眼前只剩下一片无止无尽的血红，那是她的血，须臾染红了整个世界。 前所未有的恨意如洪水猛兽般顷刻席卷上心头，这一刻，她恨这世上所有的活物，更恨这始乱终弃亲手杀了她的男人！ 捧着头骨的双手不听使唤的颤抖着，纤细秀美的指节阵阵发白，慕风久久凝视着头骨空洞的双眼，目光有几分失神，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这异常强烈的扭曲恨意，分明是属于这颗头骨的，可她却不知为何前所未有的感同身受，受其影响，一瞬间竟有种想冲出去毁了整个世界的冲动。 难道这头骨在渗透她，试图操纵她？ 意识到自己或许已不知不觉被头骨蛊惑，未免进一步受其操控，慕风立刻撒手，想扔掉手中头骨。可双手竟已完全不听使唤，仿佛有另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她进行着拉锯。 不动声色的维持着原状，慕风一边竭力抵触着心中恨意的侵蚀，一边试图将双手与手里的头骨分开。 细密的汗珠逐渐铺满额头。 “女人！快放手！” 与此同时，烛九阴也意识到了不妙，因烛龙血液特殊的缘故，他早早便摆脱了离殊残留意识的侵蚀，深知慕风与头骨关系匪浅，更易受其掌控，立刻上前大声制止。 可慕风已深陷其中，或许是方才开启铜门失血过多，此刻竟一时难以摆脱困境。 而这头骨已将慕风作为入侵目标，此时正与她对峙着，试图夺取她自身意识的主导权。 倘若头骨更胜一筹，今后只怕女人便不再是她自己了，而是一具受一颗头骨控制的工具！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它得逞！ 此时慕风仍在与头骨内的神识对峙，抗拒着神识的入侵与控制。 烛九阴抓耳挠腮的干着急了半晌，终是横下心来，一声嘶嚎出口，腾空而起化作龙形，笔直朝着慕风手中的头骨冲去。看来竟是打算蓄起浑身神力，以远古神兽强悍体魄的优势，强行冲撞头骨！ 遭此一击，神力所剩不多的头骨即便不碎也必然被击飞。 感应到烛九阴的行动，慕风心中一动，这时，面前的头骨似乎也感受到了从烛九阴处爆发而出的强悍野蛮的原始力量。 似为了对抗这股力量，颅腔内的萤火陡然爆发，眨眼之间刺目耀眼的白芒笼罩了整座山体内部。与此同时，慕风只觉体内神力汇聚成一道无比迅猛的气流漩涡，急速旋转着自掌心流失，尽数被吸入头骨内的萤火之中！ 它竟能随意使用她的神力！正如她当初可以进入它体内，轻易掌控它的身体…… 第411章 两个世界 慕风的神力轻易被头骨颅腔内的萤火吸取，瞬间转化作它的力量。 伴随着洁白荧光笼罩整座山体，磅礴无匹的淡金色神力凝成无数道光刃漩涡，势不可挡的朝着烛九阴袭绞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错愕中的慕风与烛九阴尚来不及收招，两股堪能毁灭一界的力量已猛的冲击在一处！ 山体内，四周石壁上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古老的文字闪烁着夺目金芒，首尾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即将崩碎山体并摧毁遥山的冲击之力尽数吸收。 而中央正中一击的烛九阴，来不及躲避，硬生生抗下慕风的神力。 虽并非她的全力，但身为创世神，由本体与她的世界同时提供的力量，比起寻常创世级别的修者强大数十倍有余，即便是他这皮糙肉厚异于常人的创世级别远古神兽，也难以招架。 眨眼之间，烛九阴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嗷——” 烛九阴哀嚎一声，转眼变回红发少年模样，浑身浴血滚落在地。与此同时头骨也被这股强悍力量冲开，脱手的瞬间，慕风打开本源世界，将头骨收入其中。 进入慕风世界的头骨，受她神力的绝对压制，丝毫无法再做抵抗，迅速陷入沉寂。 “小九！” 慕风瞬移至烛九阴身旁，掺扶起身负重伤的烛九阴，愧疚道：“你没事吧？没想到这头骨竟会突然利用我的力量来对付你，实在狡猾。” “没事。” 烛九阴费力擦拭去脸上血污，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不过女人，你将来可要多提防这家伙了，龙觉得它绝不是什么死物。它有意识，还能使用你的力量，谁知道它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边说着，烛九阴一边强撑着起身，晃晃悠悠往门外走去：“不管怎么说，如今骸骨全拿到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妖界去吧。” 听了烛九阴一席话，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几分。慕风迟疑了一瞬，眼看着烛九阴歪斜的身影消失在铜门外，迅速闪身追出山体。 却在冲出山体的瞬间，只见眼前数百名神将，里里外外从地面到空中，将遥山禁地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支队伍绝非寻常军队，正是传说中神界的守界之神，也是亿万年前追杀离殊与麒麟的那一支。 领头的是遥山主神。 “这么快就向神界搬来援兵了？你对我还真是不够放心呢。” 慕风淡淡瞥了眼遥山主神，职责所在，她无话可说，目光扫过他的身影，看向站在他身后，这支军队真正的领导者。 不出所料，果然是地玄尊，还有一脸狗腿模样伴在他身侧的……重霄！ “重霄，你胆子不小，还敢出现在这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见到重霄的瞬间，慕风诧异之余，十指在广袖之中悄然紧握，眸中闪烁起毫不掩饰的复仇之火。 “胆子不小的是你。” 重霄有恃无恐，神色自若的上下打量着慕风：“私闯遥山禁地，释放上古妖邪，即便你是四殿主神，犯下如此重罪，也当天诛地灭呐。” “妖邪？” 慕风冷笑一声：“就凭你这无恶不作的天魔，哪来的立场指认他人为妖邪？” 语毕慕风转过脸看向地玄尊：“地玄尊竟光明正大与魔界之人为伍，当真是令人惊讶。” “重霄已不再是魔界中人。” 地玄尊不紧不慢解释道：“他已投诚神界，将魔界所有魔兵魔将包括三名魔王和全部魔界子民尽数处置，以示诚意。如今魔界已无余孽，四殿主神还是不能放下过往成见么？” “投诚？” 慕风意外的看向重霄，恰好对上他一双闪烁不定的眼，阴冷的面容。 此人心肠歹毒，心思缜密，亿万年前便有着吞并世界的野心，如今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投诚，甘作地玄尊的走狗？ 听闻当初魔界打算对妖界动手时，重霄曾下令魔界全民皆兵。魔界子民一旦入了魔军，便需对魔尊立下血誓，从此性命任由他掌控，再不能起丝毫反叛之心。 就如当年神魔之战，暗翳随手夺去数万魔兵生魂以壮大自身力量，魔兵们也丝毫无力反抗。 如今看来，重霄所走的每一步皆有目的。所谓的处置……只怕是他利用这血誓，已将所有魔界子民尽数吞噬了吧？ 魔界再无余孽？ 恐怕眼前这位，便是魔界最大的余孽吧。 地玄尊当真如此糊涂，连这也看不明白么？又或是，他心知肚明，只是各取所需，企图利用重霄行事罢了。 不知这地玄尊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慕风目光如炬紧盯着地玄尊，一言不发。 “重霄之事，本尊自会请示帝君。” 地玄尊义正严辞道：“今日你擅自破坏遥山封印，释放远古妖邪，遗祸天下，本尊既已知情，便不能不管。还不随我回去受审？” 地玄尊话音落下，身后众神便要动手。 烛九阴见状，支撑着负伤之躯，上前将慕风拦在身后。一双大眼里燃烧着熊熊烈焰，烈焰中清晰倒映着重霄的身影。 “你休想！” 一字一顿冷冷出口，烛九阴血迹未干的苍白面容上写满了坚定不移。 是他不够强大，无力保护妖皇，那个两次救他性命，替他解开十八层封印的男人。他的死，是女人的浩劫，也是积压在龙心底，永远抹不去的伤。 妖皇死了，他绝不会再让这恶魔伤害身后的女人。且不说他与她出生入死。 她的体内还流着一半那男人的血，还继承着那男人的世界，她是那个男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牵绊。 单凭这一点，他烛九阴也要拼尽一切守护她，至死方休。 “受审……” 慕风伸手将伤痕累累的烛九阴拉至身后，噙着一抹冰冷笑意，目光始终未从重霄身上移开：“先让我……杀了他再说！” 话音落下，慕风骤然出手，身形疾如闪电，步法诡如魅影，眨眼之间重创包围上前的数十名创世级别神将，穿过众神，手中一柄无声无息的黝黑长剑，携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不明威压，直取重霄首级。 如此天地不容的神力在人界释放而出，竟连酝酿在云层里的天罚之雷也迟迟不敢轻易降下。 重霄见此情形大惊失色，短短时日她竟突破至如此境界：“你……你得到了妖皇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 慕风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我有两个。” 第412章 乾坤诛神 三十三重天外，云荒之上，翎兮宫里宁静一如往昔。 “帝君许久不曾与我下棋，今日何以有此雅兴？” 玉天尊一袭白衫俊雅清冷，端坐在昀天面前，好奇道。 昀天微微抬眸，密长的睫毛在迷梦般美轮美奂的紫眸中落下一道深灰暗影，叫人看不清眸中光芒，精美得无可挑剔的白皙面容上带着惯有的优雅与淡漠。 “玉天尊……” 昀天一对俊眉轻微蹙起，清澈的滟潋目光越过棋盘望向殿外万里晴空：“我等了上亿个万年，沉睡也好，独醒也好，亿万年来，却从不曾像如今这般孤独。” 玉天尊闻言一怔，良久低叹道：“帝君等待时心中装满回忆与期待，即便过了亿万年之久，也不觉孤独。如今，等来的结果却不符合心里所期待的，自然倍感孤独。” “结果……不是我所期待的……” 昀天喃喃低语，线条完美的优雅俊颜上浮过一抹失落之色。 沉默之际，宫中仙子匆匆来报。 “禀帝君，花神有紧急事务求见。” “花神？” 昀天错愕了一瞬，示意仙子将人带来。只见花神月影神色慌张，也顾不上举止失仪，一路跌跌撞撞冲入瑶光殿内。 “帝君，风神妹妹……慕风妹妹出事了！” 花神神色焦急，已语无伦次。 昀天面色微沉，起身缓缓上前，瞬间整座宫殿笼入令人难以喘息的极度压抑之中。 那是他无意释放的威压，花神面色惶恐，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胆战心惊的接着说道：“小、小神，也是听说。方才……有一故人传来信息，说不出三日，慕风妹妹必死。小神……听说此事，心下不安，便来禀报帝君……” 语毕花神抬眸小心翼翼看向昀天，却见他脸色骤变，暗紫眸中闪烁起前所未有的锐利红芒。 来不及反应，便见他广袖一挥，花神整个人倒飞出数丈之远，狠狠拦腰撞击在殿内玉石柱上，滚落在地时已奄奄一息。 昀天缓步上前，每走一步杀意更甚一分：“用她的咒语来对付我，你活腻了。” “帝君切莫冲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玉天尊瞠目结舌，急忙上前制止脸色冰冷、眸光泛红的昀天：“事实究竟，帝君先询问清楚再处置她不迟。” “呵……帝君如此激动，看来小神的雕虫小技凑效了。” 倒地不起的花神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与伤势，此刻昀天的表情看在她的眼里，令她前所未有的心情舒畅：“一次又一次栽在你视如珍宝的女人独创的咒语上，帝君感觉如何？” 见昀天沉默不语，玉天尊不解道：“你为何对帝君用咒封他分身？” “不是说过了么？” 花神冷笑道：“慕风有大麻烦了，无论她的下场如何，我和月神姐姐都不希望帝君插手此事……” 诡诘的笑容在如花似玉的面容上逐渐扭曲，一双美目之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愉快光芒：“眼见着心爱的女人受尽折磨甚至丢了性命，强如帝君却无法出手相救，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小神真想亲眼看看帝君痛不欲生的模样呢，会比小神的哥哥当初更痛苦么？……” 昀天始终不发一言，冰冷的视线低垂，扫过伏倒在地面上的花神，如同看待一个已死之人。 “帝君！” 就在昀天抬手即将抹去面前女人生命之际，玉天尊倏然上前，拦在他面前，神情坚定，传音道：“千万不可动手，一旦再开杀戒，当心无法自控堕入魔道，万劫不复啊！” …… 人界，遥山之巅。 “两个世界？” 难道…… 一瞬间，重霄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在妖界，慕风便拥有异乎寻常的力量，如今神力更是远超妖皇，原来这极为稀有的本源世界，他重霄处心积虑也得不到的东西，她竟有了两个！ 苍天何其不公！ 然而，来不及感叹，慕风已攻至眼前，一双极美的眸子里泛起冰冷凌厉的光芒，不死不休的执着。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上心头，即便是亿万年前，对上昀天的他也不曾感到如此恐慌。毕竟当年的昀天只是一具分身，而如今在他面前一心取他性命的，是一位拥有两个世界的创世神！ 拥有一个世界的创世神已是高不可攀，不可动摇的存在。 当初的妖皇，若非本身已极度虚弱，又身负重伤，他重霄宁可历尽艰难去搜集那一位的骸骨，吞噬那一位的神格以求突破，也万万不会去打妖皇主意。 而眼前这同时拥有两个世界的神，她的力量相较于掌控一个世界的创世神而言，强大了何止一倍？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甘轻易服输！ “呵呵呵……” 重霄一边仓促躲闪，一边得意笑道：“难道这位神明还不明白，我重霄是死不了的？你有两个世界又如何？你杀得死我吗？” “杀不死你……” 慕风冷笑一声，手中引风毫不犹豫朝着他的颈部划去：“就取走你的头颅，拿去封印！” 重霄大惊，匆忙退避：“你！” “住手！” 一声喝止落下，数十道符咒组成巨大的八卦阵法，徐徐散发着夺目光辉，骤然阻隔在引风与重霄之间。生生拦截下慕风的一击，与引风的力量抗衡了片刻，阵法轰然崩碎。 可慕风的剑也不能再前进分毫，阵法崩碎的瞬间，地玄尊整个人拦在两人之间，若不收手，连同地玄尊也会一起命丧剑下。 “你打算连本尊一起杀了么？” 这地玄尊，竟舍身维护重霄…… 慕风收回引风，不知地玄尊又在玩什么花样，冷睨着面前两人，漠然不语。 “你非但擅闯禁地放走妖邪，如今还拒不受捕，藐视神界法规，对执法者动手……” 地玄尊脸色阴郁，沉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休怪本尊不留情面了！” 语毕，地玄尊广袖一挥：“乾坤拾巽诛神阵！” 话音落下，围堵在半空中待命的上百神将迅速而有序的变换位置，顷刻结成以这禁地广场为中心的巨型大阵，将整座广场牢牢包围！ 第413章 乾坤诛神（2） 上百神将每两人之间凝结出一道绚丽夺目的通天壁障，将广场重重围困，不留一丝缝隙。 数不清的电芒在透明壁障内急速流窜，不时劈向广场中央的慕风与烛九阴两人。整座大阵里弥漫着令人心惊的可怕威压。 “乾坤拾巽诛神之阵，自上古以来专诛祸世之神。无论你是本领通天还是能耐逆天，陷入此阵早晚灰飞烟灭。四殿主神，你可愿束手就擒？” 地玄尊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酷，目光扫过慕风与烛九阴，冷声道。 “地玄尊，你集结神界守界之神，不惜动用守界之力，就是为了对付我这个新任妖皇……” 慕风不为所动，冷眼看向地玄尊，疑惑道：“此事，可经过了帝君同意？” “守界之神岂会随意受我驱使？” 地玄尊正色道：“神界守界之神，素来公正不阿，只为神界安危而战。不受任何人私自差遣，即便是帝君也不例外。若非此处发生了危及神界存亡之事，他们又怎会轻易出动？” 危及神界存亡？ 慕风默默无语，凝视着地玄尊双眼，竟看不出他有半分说假话的态势。莫非，释放白玉骸骨当真是为祸天下之举？ 亿万年前，这支守界军队便是如此契而不舍的追捕麒麟和离殊的，如今她的骸骨尽数破封而出，这支军队再次出现，布下诛神之阵，定然也是冲着离殊的头骨来的…… 沉思之际，地玄尊毫无起伏的冷漠话音远远传入耳中。 “慕风，你若束手就擒，这阵倒也不需开启。若你冥顽不灵，本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和你的伙伴一同在这阵里化作飞灰了！” “话虽如此……” 慕风不以为然道：“你当真以为，这诛神的阵法一定能困住我么？” 地玄尊沉默着打量慕风片刻，这阵法自古以来不知诛灭过多少为祸乱世之神，唯一一次失败是亿万年前让离殊从阵中逃脱，如今，面前这女子或许也同样能逃离此阵。 只不过…… “若你孤身一人，要从这阵里逃脱，或许并非没有可能。” 地玄尊目光笃定，胸有成竹的看向站在慕风身旁，已身负重伤的烛九阴：“不过你的同伴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你打算弃他而去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 慕风话音落下，便见地玄尊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上百神将立刻变换位置，同时出手，阵法轰然启动。 不计其数的雷电接连不断劈向广场中央的两人，每一道皆携带着令人惊惧的威压，这种威压不同于天罚或是神罚，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端令人毛骨悚然，心生恐惧。 繁密交织的雷电之间，处处混杂着危险，来无影去无踪的风刃、随处浮现的漩涡，皆如饥饿已久的猛兽，随时出现朝着被困阵中的人发起攻击又随时隐没。 无论是雷电或是风刃、漩涡，所携带的诡异威压，皆令慕风不敢掉以轻心。 电光四起的阵中，慕风与烛九阴各自闪避，一边闪避一边寻找突破口，不多时，两人不知不觉已被雷电远远分隔开。 “这雷电可不是寻常的天罚之雷，无论你是神是鬼，沾上了它都能叫你痛不欲生，灰飞烟灭不过是早晚的事，即便你是创世神，也不过能比常人多挨几下罢了。” 地玄尊颇为得意的话音远远传来，似对眼前局面十分满意：“如何？是打算独自逃出阵法外，还是和你的伙伴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慕风闻言，避过面前急袭而来的电击，匆匆回头看向已被逼至远处的烛九阴。 本已负伤行动不便的他，此时更是凄惨，躲闪不及接连遭到数道电芒与风刃的夹击。创世级别的上古神兽，表皮与筋骨的强韧程度远超寻常创世级别修者，如今也被这阵中风暴绞杀得血肉模糊。 似乎不仅仅是皮外伤。 此时，烛九阴在密如雨点的电光攻击下，哀嚎翻腾着，呼声凄厉，双眸之中透出的恐惧与绝望将身心所遭受的极度痛苦展露无疑。 看来地玄尊所言非虚，这阵法的确非同一般。 眼看着烛九阴受困，痛苦万状，慕风心中焦急，一边闪躲一边朝着他的方向接近。然而受制于周身光刃凌厉而诡异的攻击，未及到达烛九阴身边，他已被重霄与十余名神将团团围住！ 众神神情肃穆庄严，动作机械而统一，竟是要将他就地阵法。 象征着公正与正义的惩戒之剑，隐隐携带着龙吟虎啸之声，十余道令人惊叹的浩瀚金芒毫不留情的朝着中央的烛九阴劈斩而下！ “住手！” 情急之下，慕风惊呼一声，庞大无匹的神力化作实质光刃奔啸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阵内流窜的电芒与漩涡尽数冲散。 众神高举惩戒之剑的双手悬停在半空，一瞬间，呼啸而出的神力被诛神之阵尽数吸收，阵法再度复原。 “你可愿束手就擒了？” 阵外，地玄尊不紧不慢道：“试也试过了，想必你也领教了此阵的妙处。或许你能逃离此阵，但你的同伴，你带得走么？” 见慕风不言语，地玄尊勾了勾唇，漾起一脸胜券在握的笑意：“若想保住这条龙的性命，你唯有配合本尊。不过……就像当初那妖邪抛弃麒麟一般，你也可以舍弃这条龙自行离开，对你来说，不难。” 麒麟…… 这瞬间，神界林中的那场追杀再次浮现在慕风眼前。 不，她没有抛弃麒麟，是麒麟舍身救了她。当时，她知道麒麟不会死，亿万年后还会从锁妖塔里出逃。所以才没有回头找它…… 可如今，烛九阴会不会死她不知道，但他一定也像当初的麒麟一般愿意为她而死。所以，无论如何，她也绝不会舍弃他。 见慕风神色变幻莫测，像是在迟疑着什么。重霄邪佞一笑，眼看便要朝着受缚的烛九阴发出致命一击。 “等等！” 慕风沉声道：“你敢杀他，我定要你偿命。” “我这孤家寡人的命可不值钱。” 重霄满不在乎的笑道：“你既如此看重这条龙的性命，何不退让一步？” 慕风看了看烛九阴气息奄奄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你们想抓我去哪儿？” “自是回神界受审……” 地玄尊话音未落，却被重霄突兀打断。 “尊上，将她带回神界，只怕结果不会如愿呐。若尊上信得过我，不如将她交给我来处理。” 语毕，重霄转身面向慕风：“只要你愿随我走，我可以保证立刻请尊上撤回诛神阵，释放烛九阴。” 第414章 身入魔窟 慕风远远观察着烛九阴的状况，似乎这诛神的阵法对他造成的伤害远超她想象。 不愧是传说中堪称神界守界之阵的阵法，听闻此阵共有十层，虽不知眼下开启的是第几层，但若开到十层，其威力足矣毁灭整个世界。 慕风警惕的看向包围在阵法外，尚未出手的百余名神将，或许他们是在候命，随时打算加入阵中，开启更高层的阵法。 如今她的力量遭到压制，虽暂且未受明显创伤，却有不少招式被封印，一时无法使出。也无法打开本源世界将烛九阴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 看来地玄尊果然是有备而来，成竹在胸。 她虽跃跃欲试，也想见识一番这阵法的更高层次，可此刻烛九阴命悬一线，由不得她随性而为。不如假意妥协，待他安全了再与他们翻脸不迟。 思及此，慕风点头道：“你先放了他，让我把他安全送回妖界，我再随你去。” “先放了他，倘若你反悔该如何是好？” 重霄轻抿着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不如先让诸位守界神官封印你部分神力，确保你不会事后袭击我等，伺机逃走，我再放了他。” 见慕风满脸不信任，甚是不情愿的模样，重霄补充道：“这条龙是死是活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没道理非杀他不可。我们本就是为你而来，或者说是，为追回那妖邪的骸骨而来，只要你愿配合，何需担心我会出尔反尔，对这条龙不利？” 慕风不以为然道：“封印我的力量，任人宰割，你认为我会同意？” “怎么能说是任人宰割呢？” 重霄道：“只要你愿配合我等，告知骸骨下落，便是我重霄的上宾，我何需与你为敌？何况，你与烛九阴如今受制于诛神阵，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究竟是封印神力，还是见死不救，你自行决定吧！” 话已至此，重霄不欲多说，慕风亦知其中凶险。 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选择，是舍身救烛九阴，或是看着他死。 若封印自身神力，落入重霄手里，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眼睁睁看着烛九阴饱受折磨而死，让她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阵法尚未撤去，她也无法行动自如，若此时强行冲出阵外将地玄尊或是重霄挟持在手，或许在她行动的同时，烛九阴的性命已被取走了。 她不能以此冒险。 究竟该如何是好？ “还在犹豫么？” 地玄尊似乎已耗尽耐心，挥手示意守界神将继续执刑，包围在烛九阴周围的众神，高举在手中的惩戒之刃再次齐齐落下。 连遭重创的烛九阴，浑身浴血，龙身僵直无力躺在地上，眼看着剑刃挥下，大限将至，失神的大眼中透出浓烈的悲哀与绝望。 “够了！我答应。” 千钧一发之际，慕风冷声阻止。 没有更好的办法。却也终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几次奋不顾身为她赴死的问题龙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 还能如何呢？且行且看吧，眼下最重要的是烛九阴不能死。 惩戒之刃在距离烛九阴不到半米的位置戛然而止。执法者神色肃穆，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酷模样。 领头的地玄尊与重霄不约而同勾起一抹胜利笑容，冰冷而刺目。 携带着封印之力的电光接连劈落，慕风目光灼灼密切关注着烛九阴，不闪也不避。 八十一道电光落下，体内浩瀚无匹的神力已几乎封尽，仅存的力量只与逆天级别高手相当。对重霄等人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此时，诛神之阵如约撤下，慕风广袖一挥，神智不清的烛九阴顿时化作一粒星光朝向妖界飞去。 “作乱者已受缚，诸位可以请回了。” 地玄尊朝着撤回阵法回归空中的众神将彬彬有礼的拜了拜，身披银甲的数百上古神将顷刻凭空消失。 慕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时思绪万千。 神界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有一位神帝掌管，每一位掌管一重天的神帝地位皆与下界一界之主相当。 地玄尊与玉天尊同样凌驾于三十三神帝之上，地位尊贵，却对这数百神将如此有礼，可见他所言不假，守界之神自上古以来便是脱离神界法规之外的存在，不听命于任何人。 这一次，只怕也是因为离殊的头骨破封之事才能轻易被地玄尊请动。 这批神将究竟是什么来头？是谁创建了这支队伍？ 当初突破逆天级，从地狱死而复生回到雪女峰时，这支队伍也曾出现，不知又是为了什么？ 未及深思，地玄尊再度开口道：“如今就剩你我，你说该如何处置你？” 慕风神情淡然看向地玄尊：“我触犯了神界法规，你不带我去见帝君，却打算私下处置么？” “事到如今，你还想蛊惑帝君一再袒护你，任你胡作非为么？” 地玄尊冷笑道：“为正法纪，便是顶着违逆帝君的罪名，先斩后奏我也在所不惜。实话告诉你，这次帝君不可能来护着你了，生死全看你配合与否。” “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慕风警惕道：“你果然有不臣之心。” 他为何如此笃定帝君不可能出现？莫非短短时日，神界发生了什么变故？ “你这妖女，蛊惑帝君屡屡做出与众神对立、有损威严之事，假以时日必成大患。倘若清君侧也算不臣，本尊愿领此罪。” 地玄尊并不回答慕风的问题，倒是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让她几乎怀疑自己先前对他的认识是否出了差错。 一时两人之间陷入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尊上可是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重霄见状，立即出声提醒：“不如把慕风交给我，如此一来尊上在帝君面前也不需承担任何罪责。而我，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如此甚好！” 地玄尊眸光微寒，沉吟片刻，冷声道：“十日之内，本尊希望能见到遗失的妖邪骸骨。” 语毕，地玄尊不再逗留，遥山主神也不知何时离开了禁地。整座广场上仅剩下慕风与重霄两人。 重霄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微微侧身，举止矜贵有礼：“请吧。” 这瞬间，眼前之人一如当年的墨月，慕风定了定神，不解道：“你想如何？” 惑人的笑容在重霄嘴角迅速晕开，俊朗而炫目：“请你去做客。” 第415章 身入魔窟（2） 无边混沌以南，寒风凛凛，雁鸣萧瑟。灰黄的沙土在昏暗空气里弥漫。 迷蒙的视线中，一座玄色孤城若隐若现，比起当年，这座城如今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闷。 慕风默默无声跟随着重霄进入城里，这一次，一路无人相迎，就连城墙上也见不到守城将士。 “你当真把魔界所有子民都吞噬了……” 即便亲眼见到这番情景，慕风仍有些难以置信：“就连三位魔王也不放过？” “不忠不义之人，留着何用？” 重霄若无其事，噙起一抹不屑笑意：“我制造出这些魔类，本意便是为了有朝一日它们能助我突破更高境界，它们的命运可说是从诞生便已注定了。” 慕风摇了摇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如此极端行事，如今就剩孤家寡人一个，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道？什么是道？” 重霄显然对此嗤之以鼻：“你们神界那位高高在上，受六界众生信仰膜拜的神明，不过是拥有比旁人更强大的力量罢了。本就是个追求力量，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为王为尊，便是道。我夺取他人世界、吞噬旁人神骨被打为邪魔外道。我用饮魂觖制造出一个种族供我吞噬，也被视为魔类。说到底，不过是我势孤力薄罢了。” 语毕重霄不再多言，挥出一阵魔雾将慕风包围，魔雾散尽时，慕风再次看清周围环境，只觉自己已身在一间坚不可摧的地牢之中。 “你就这么请我来作客？” 慕风勾了勾唇，弯起一道讽刺弧度：“你抓我来，到底是为了调查骸骨下落，还是为了得到我的世界？” 重霄摇了摇头，正色道：“都不是。” 这个回答令慕风颇为意外，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脸色，等待着他的下文。 重霄沉默片刻，迎向慕风的视线，目光竟有几分诚挚：“你的世界只有你甘愿转交给我，我才能完美继承。威逼利诱或是巧取豪夺，不过徒增一具白骨，白白毁灭一个世界罢了。对我重霄没有好处。至于妖邪骸骨的下落……” 重霄说到此处，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慕风：“亿万年前，见过那妖邪样貌并活到今日的人少之又少，当年这世上还没有地玄尊，所以他不知那妖邪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我重霄，却在她尚未出世时，有幸在人界东海伏琅山见过她的样貌……” 慕风闻言，警觉道：“你想说什么？” “她与你可有着九成九的相似呐……” 重霄感叹一声，话锋一转：“地玄尊寻那骸骨是为了将它重新封印，从前，我寻那骸骨是为了吞噬它，获得它的力量。不过如今，我已不想要这骸骨了。我带你来，只为了见证一件事……” “什么事？” 慕风目光警觉的盯着重霄，无论他打着什么主意，一定不会是好事。 “我要你吞噬这骸骨，或者说是……和它融合。” 话音落下，重霄略微苍白的俊颜上浮起一抹诡异笑容。慕风怔怔看着他，一时失语：”你……” 他究竟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让她与骸骨融合，对他有什么好处？ 重霄再度开口，带着一脸了然于心的笑意：“难道你费尽心思寻齐那些骸骨，不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他竟知道她集齐了骸骨。慕风不动声色的迎上重霄的视线，反问道：“怎么，你不想得到这些骸骨？你让我去吞噬她，难道你不想要更强大的力量？” “当然想。” 重霄无奈道：“只不过，最近我才从神界之人口中得知这妖邪的骸骨非同一般，不是谁想吞噬它便能吞噬的。” 一边说着，重霄一边俯首盯着慕风毫无表情的面容，神色越发神秘：“它有自己的意识，只会与它选中的人融合。看来是上天注定了我重霄得不到它，不过……你可以。” 这话虽未言明，却已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至少，他在告诉她，他知道她与骸骨的关系。 慕风不为所动：“我吞噬骸骨，得到它的力量，你不仅无法向地玄尊交差，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重霄毫不掩饰道：“这便是我请你来作客的原因，我想与你做笔交易。” “如今你落在我的手上，神力也被封印了，我若想逼你交出骸骨并非没有办法。但我却打算将它让给你，从此不再过问。你只需与它融合，事成之后与我定下血契，助我得到一个世界便可。” 慕风不解道：“你为何选中我？为何认为我有这能耐？” “据我所知，这世上拥有一个世界的创世神并非只有你一人，凭你坐拥两个世界的实力，若再融合那妖邪的骸骨，这世间再也无人是你的对手，若连你也无法助我得到一个世界，我还能指望谁呢？何况，即便你不愿做这‘有违道义’之事，你的两个世界分一个给我也不是不可……” “异想天开。” 慕风果断打断重霄的话，他的目的已昭然若揭，终究是无法信任地玄尊，孤家寡人的他竟想同时与她结为盟友，只可惜他似乎太低估了与她之间的血海深仇。 “若我不同意呢？” “你若不同意，十日后，我便只好将你交出去，并昭告天下，你就是将那妖邪释放的罪魁祸首，到时，六界众生会如何同仇敌忾的对付你，而你神力被封印，下场会如何，我就无法预料了。” 自始至终，重霄噙着一脸势在必得的笑意，似乎笃定她必会与他合作，说完这番话后转身离开地牢。 “你还有十日时间，望你深思熟虑，好自为之。” “重霄……” 慕风不解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了事？” 重霄闻言，远去的背影一滞，沉默片刻轻笑一声：“因为你生得太好看，我不舍得杀你，这个理由够么？” 地牢里再无回应，重霄头也不回，径直出了牢门。一张极致俊美的面容此刻竟有几分扭曲。 生得好看？这算什么理由。 真正的原因只有他知晓。不杀她，只因不忍。并非他不忍，而是出自这具属于暗翳的躯体的本能。 他竟至今也无法完全掌控这具身躯，这便是那小子才留在体内的意志么？ 第七十章 烤熟的蛋 翌日清晨，雪狩的队伍满载而归，浩荡开拔。 慕风拗不过岚苏，回程仍是与他共乘一骑。 一路上，几乎彻夜未眠的她浑浑噩噩，昏昏欲睡，几次险些坠落下马。 如此反复，岚苏终于忍俊不禁，俯首在她耳旁柔声道：“风儿昨晚去了哪儿？如此乏累，难道是去了遥山又连夜赶回了？” 慕风听了这话，强行打起精神：“我师父来夙丰了，我不用回遥山了……” “那你的急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急事……” 一路颠簸晃悠，慕风困意渐浓，含糊不清的答着话，眼见又要从马背上跌落。 这时，环绕在她身侧的双手猛的收紧，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揽住她的腰身……这姿势，令她瞬间想起了当初从皇城出逃的冷雨夜…… 一抹绯红悄然浮上脸颊，慕风猛的清醒过来，回头看向岚苏。 这一瞥，正好对上他精致的下颔，白皙的肤色，修长的脖颈，噙着笑意的浅淡唇角…… 这张脸，与昨晚那银发男子十分相似，可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会是他么？如果是他…… 突然想起那银发男子帮她肃清毒素后，埋头在她肩颈之间，那一连串的暧昧举动，慕风顿觉一阵心慌意乱。 如果岚苏就是那银发男子……他的目的是什么？若无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又为什么要隐藏身份？ 思前想后，不明就里。 此时这揽在她腰间的手，却似乎变得格外灼人了，令人尴尬。慕风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试图从他臂弯中挣开，却又被他揽得更紧了些。 岚苏话音在耳畔响起，磁性之中透着几许温柔。 “风儿，别乱动。” …… * 流霜殿。 侍女小月远远见到慕风，喜笑颜开迎上前来：“姑娘回来了，咦，姑娘的脸怎么这般通红的，莫不是吹山风冻着了？” 转头却见公子岚苏噙着一脸笑意，跟在慕风身后。听了这话，也不知为何，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小月。”慕风略带嗔怪的看她一眼，知道岚苏此刻正在身后跟着，定是在看自己的笑话，顿时有如芒刺在背，更是难堪了。 “前些日子，我放在壁炉上的那颗蛋，还在么？” 慕风不再理会小月一脸八卦的探究表情，径直快步走到空空如也的壁炉旁：“那颗蛋呢？” “在的，姑娘别着急。奴婢这就去给您盛来。”抛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小月转身匆匆出了殿外。 “盛来？” 慕风怔怔看着小月远去的身影，一颗心七上八下，突然找不着落脚的位置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岚苏关心道。 “没……”慕风喃喃，目光急切的望着殿门。 不多时，便见小月端着一口锅子小心翼翼走进来，将锅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笑道：“姑娘要和公子在流霜殿用餐么？奴婢去给你们拿碗筷来。” “它不是餐，它是小白，我告诉过你的……” 慕风快步上前，掀开锅盖。 只见，那黑蛋此时正安静的躺在锅中，除了这枚蛋，还有一锅香气四溢的汤底在它周身来回晃荡着。 五香味的。 慕风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小月：“你……做了什么？” “奴婢什么也没做，”小月似乎意识到出了大错，垂着头惶恐道：“奴婢见这颗蛋已经烤熟了，想着姑娘今日回来，便……自作主张添了些调味料……” “……” 不是她的错，是自己太糊涂了。慕风顾不得许多，卷起衣袖不说二话，将手伸进锅里，捧起黑蛋放到一旁的桌上。 一脸痛惜。 “风儿……”岚苏张了张嘴，似要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救了。”慕风长叹一声，陷入沉默。 三人相顾无言，皆已不抱期望。 却在这时，那漆黑的蛋壳上突然之间裂开几道缝隙！ “姑、姑娘，要不剥开看看？”小月见状，瞬间双眼之中泛出希冀的光芒，试探着问道。 事已至此…… 慕风点点头，与小月一同，一片片将蛋壳剥开。随着蛋壳落地，一颗心也一点点的下沉—— 浅白色的，圆溜溜的，光滑的…… 剥开以后，也是一颗已经熟了的蛋。 最后一片蛋壳剥落，慕风颓然垂下双手。不管它是什么，看来还没出世，就已经死在她手上了。 “嗯？”突然，岚苏嘴里发出一声略为疑惑的轻叹：“它动了。” 听了这话，慕风立即凑近，目光炯炯的盯着它。 这椭圆形的白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个形，此刻看来，更像是个扁些的苹果形状，只是比苹果大了两倍。 在它圆滚滚的身体两侧，似乎还长着一对小手，与身体是同样的浅白色，此刻那双小手缓缓抬起，反复揉搓着“苹果”的上半段——那位置大概是它的脸？ 揉了一会儿，稚嫩软糯的嗓音传入众人耳中—— “眼睛……好辣！” “……” 三人面面相觑，慕风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柔拨开它肥胖的小手，不料却被它一把抓住！ “小白……”慕风吃了一惊，试图缩回手指，可那小白胖子却似乎有着超乎想象的‌​大­力‍​。 “风风！”小白睁大圆溜溜的双眼，好奇的看向慕风，片刻后又将目光投向她身旁的岚苏：“……” 慕风好奇道：“小白，你是什么？看起来，怎么不像是神兽魔兽之类的？……” “魔兽？”小白撅起小嘴，小手推出，一脸抗拒：“小白才不是魔！小白也不是兽！” “那你是什么？”一旁的岚苏也忍不住好奇问道。 “男人！小白不回答男人的问题！” 小白转过圆滚滚的身体，背对着岚苏道：“小白只回答风风的问题。” 语毕，胖乎乎的脸上浮出一抹可疑的红晕：“小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 三人无语了一瞬。慕风不甘心的再次开口：“那，你会什么？你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吗？” “小白……会变。”软糯的嗓音中透出一丝羞涩。 “变？” “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桌上的小白猛的变大百倍，浑圆柔软的身体瞬间填满了整间大殿！ 殿内的三人猝不及防，顷刻间被这巨型胖球推挤出去，纷纷贴在墙上，动弹不得！ 第九十一章 妖界大乱 飞蓬江，蜿蜒数万里，横跨整个妖界。广阔无际的江面上终年水平如镜。 慕风一手拎着小白，一手搂着白狐，自妖界入口的浮雨山一路跋涉到此。 一路上穿越了半个妖界，尽是丛林野地，山涧溪谷。每经过数十里地，才能遇见稀疏的几个妖洞和零零星星的民居。 慕风忍不住好奇，这妖界也未免太地广人稀了些。 此刻，三人站在这条妖界的分水岭边上，遥望向大江对岸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繁华城池，皆是一脸震撼。 不，不对。慕风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不是城池，那是一整个国度。 整个妖界被一条大江分割为两半，一半是一座堪有整个国家大小的城池，一半是人烟稀少的郊野。 “我们到了……” 同样睁大了双眼，惊喜万分的小白拖着绵绵的奶音，喃喃道。那看上去格外繁华的妖都里，一定有不少好吃的吧。 慕风寻了一片干净草堆暂时坐下，将白狐与小白放在身旁，晃了晃有些麻木的胳膊。 低头看向小白：“小白，你是回戒指里去，还是要自己飞过大江呢？” “狐狸都被抱着，小白也要牵着。” 小白闻言，立即举起小手表态。 “它受伤了才会抱着，等它养好了伤，我就会放它走的。”慕风无奈一笑，伸出指尖轻轻弹了弹小白圆滚滚的脑门。 “他的伤早就好了……” 小白嘟起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中满是凄凉：“风风整天抱着狐狸取暖，小白却只能独自躺在冷冰冰的戒指里……” “那你也去抱着它取暖好了……” “小白才不要抱他！” 小白拼命摇着头，绕过慕风，凌空飘到白狐跟前，一脸老成模样，清了清嗓子对白狐道：“你的伤已经好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白狐听了这话，抬眸看向慕风，再看看小白，摇了摇头，随后表情痛苦的趴在地上。 “你别为难它了，我们进了妖都就放了它。还有，你既然会飞，以后就不能总赖着我拎你了，你要学会长大才行。” 慕风说完又转头看向伏在地上的白狐狸，这些日子来，她每天都在用灵力探查它的伤情。似乎它的确已经痊愈了。 最初查看它的伤势，明明不比自己被天雷劈的情况好哪儿去。它却能自行恢复得这么快，一定不是寻常的小妖。 思及此，慕风开口问道：“你会说话吗？” 当然会了。 白狐猛的摇了摇头。 “你的伤好了，到了妖都我们就分开吧。” 分开？她莫不是不想活了。 白狐再度连连摇头。 “你不想和我们分开？”慕风不解道。 闻言，白狐扬起暗金色眸子，瞥了慕风一眼，点点头。去了妖都才是麻烦的开始，没有他，她们就算有命进城，也没命出去。 “那你干脆做我的契约兽吧，你叫什么名字？小白已经有一只了，”慕风为难的看向身旁小白，对白狐道：“怎么称呼你好呢？小黑？” 契约兽？这女人可真会想！黑！他很黑吗？ 白狐一边拼命摇头，一边窜进慕风的臂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享受的眯起双眼。 这女人洗掉浑身恶臭的血腥味，当真是温香软玉，让人流连忘返呐……不知不觉，白狐咧开嘴角，牵起一弯狡黠弧度。 “你在笑？”慕风垂下头来，诧异的看着它。 糟糕，露馅了！ 白狐惊得浑身狐毛炸开，立即调整姿势，转过脸去，将脑袋往慕风臂弯处又枕了枕。 真暖和…… 不知不觉，周围的鸟鸣声逐渐褪远，迷迷糊糊中，慕风的呢喃悠悠传入耳中。 “那就……叫你阿白吧。” * 妖都城门外。 慕风正要上前，赖在她怀中的白狐突然伸出爪子，挠了挠她的胳膊。随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枚浅琥珀色扳指，扳指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绿光。 白狐迅速将扳指塞入她手中，仰起头，眸光熠熠的看着她。 它是要自己带上这枚扳指再入城？慕风远远看向那城门口稀稀疏疏的几只守卫小妖。见那小妖已将目光投向自己，立刻戴上扳指，若无其事的迎上前去。 “停！停下！” 一名顶着一个巨大鲢鱼头的小妖神色严肃的抬起手中鱼叉，将她拦下。 “这个会飞的小东西是什么？看着可不像妖。”鲢鱼头审视小白片刻，狐疑道。 “它不是妖，是我从人界捡来的宠物。”慕风堆出一脸无辜笑意。 “你也知道妖皇陛下已消失好些天了，如今城里够乱的了，你这来路不明的宠物……” “不不，”慕风摆了摆手：“它只会飞，除了飞就会吃。绝不会添乱的。” “小白还会变大……”小白闻言奶声奶气嘟囔着。 鲢鱼头纠结了片刻，再次扫视向面前的三位，目光落在白狐身上时稍稍停滞了一瞬：“这只狐狸……” “怎么？”慕风错愕道，难道这狐妖也有问题？ “它身上也没妖气……唉，罢了罢了，不是人就行。进去吧！”鲢鱼头苦恼的挥了挥手，将慕风三人放入妖都。 待三人离开后，鲢鱼头回头看向慕风远去的身影，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 穿过城门，迎面是一条十分宽敞的大街，街道上有大妖正在驯服妖兽，那妖兽此刻痛苦不堪的扭摆着狰狞可怖的脑袋，口中不段往外喷吐着亮绿色的妖焰。 妖焰随着它的脑门晃动四处喷溅，有的落在街角，有的落入街旁的店铺中，有的落往在街尾玩耍的妖童头上…… 一时间，妖兽的吼啸声，妖童的哭喊声，大妖的吆喝声混作一团，嘈杂不堪。 慕风转头望向街道右侧，一家书店不知被谁纵了火，此刻正烧得轰轰烈烈，一群形状各异的男女妖怪没头没脑的往外蹿着。 与那书店左右相邻的店铺里，掌柜们慌慌张张冲出街道，见了书店老板，二话不说便冲上前去扭打作一团。 场面极度混乱。 等等，书店？还有这街道的布局…… 慕风狐疑着正要上前，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鸣叫声破空传来。 来不及转身，一头不受控制的巨型妖兽已瞬间蹿到慕风头顶，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眼前一道绿光闪过，异常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神帝来访 突破也无用，因为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在一月之内突破至神皇。 然而，不做突破，认命等死，叫她如何甘心？ 送走兮夜，慕风立即进入本源世界。 她的本源世界与中土世界可说是两个平行世界。 这两个世界的时间轴是不同的。 无论她在本源世界里待多长时间，从这儿离开后，回到中土世界的时间点，是可由她在特定的时间范围之内任选的。 这就意味着，她有着无限多的时间，可以待在本源世界，用来突破自身。 自渡劫后，慕风一直未能进入本源世界查看，如今总算有了闲暇，再次进入这小世界，慕风错愕的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那方圆千米的土地，早已扩展成一望无际的平原，脚下是肥沃的泥土。稍远处，那一湾清泉也不知是何时生出的，此刻已汇集成小溪，流经大片花海。 残缺不全的白玉骸骨单手拧着水壶，在花田中穿梭忙碌。花田四周，种上了大片自己从神木林带出的辣椒种子，如今枝头上已坠满浑圆饱满的火红小辣椒。 空气中，花香四溢。 而她的头顶，此刻有刺眼夺目的日光！ “太阳……” 慕风不敢置信，喃喃出口。岂料，话音刚落，却听见了空中那轮太阳的回答！ “在……” “你真是太阳？你怎么会在我的本源世界里？” “我自混沌中生……我的名字由你来定……” “那你……还是……就叫太阳吧。为什么我的本源世界会生出你呢？” 太阳模棱两可的回答：“道生万物……” 慕风听不明白，也不再细究：“那么，今后你会永远在我本源世界里么？” “你若持续强大，我便恒久永在，直到新世界诞生。你若停滞不前，我将重归混沌。” …… 本源世界之外，天界的一月时光转瞬即逝。 这些日子来，慕风除了每日皮笑肉不笑的迎合尤寂，便是躲在本源世界里不分昼夜的修炼。 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夜。修炼之余，慕风每日调集混沌之中取之不尽的灵气，一遍遍反复洗刷自身筋脉。 直到某一天，体内灵气比起最初进入天界时，猛涨了十倍。之后，她的功力再也无法继续突破。慕风这才彻底走出本源世界。 而尤寂竟当真给了她一月的时间，这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回到天界战神殿中的慕风，举手投足之间，隐约可感到自己的状态已濒临再次突破。 然而，从散仙突破至天神。这看似极近的距离，需要多久才能再次突破？慕风也不清楚，她唯有每日勤加修练，她只知自己离突破天神的日子，已愈发近了。 忽然有一日，尤寂神色不善的找来，也不多说什么，只令她随他前往主殿。 慕风疑惑道：“有什么事？” 尤寂冷冰冰的回答：“神帝要见你。” 神帝？ 慕风满腹狐疑，跟在尤寂身后，到了主殿。眼见那殿上一道略微眼熟的背影即将转过身来，慕风不由在心中替自己捏了把汗。 这又是谁？ 她日夜苦修，连天神都尚未突破，对付战神也毫无把握。这时，又送个神帝上来，究竟是来搅浑水，还是来解救她于水火？ 胡思乱想之际，男子已彻底转过身，冲着她极为亲切友善的笑着。一瞬间，慕风稍稍有些发怔。 是他？被她安置在客栈里的那人。他还活着？果然自己日行一善是正确的。 “尤寂，这就是你殿里新抓来的仙子？” 男子与她打过照面，收回视线，一双狭长凤目看向尤寂，眸中一抹意味不明的寒光一闪即逝。 “神帝这是听了谁胡乱挑唆？这位仙子自愿随我回战神殿，怎么能叫抓？何况，她来战神殿已有一月，我也没绑她手脚，她也没逃，这还不够说明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吗？” “哦？” 神帝听闻此言，目光再次落在慕风脸上，探究的打量了片刻，话音揶揄道：“是么？” 当然不是。她没逃走不过是因为无处可去，不想露宿街头罢了。但此人来意不明，不知是敌是友。 慕风低垂下眸，不接话。 这时，这位神帝再次开口：“罢了，今日，我是来与你喝酒叙旧的，就让这位仙子先退下吧。” …… 慕风浑浑噩噩回到屋内，这神帝看上去也不像是来救她的，不如干脆趁机逃走，否则谁知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打定主意，慕风蓦地起身，却在这时，一龙一球突兀的自门外闯入。 “风风……” “女人……” 一月未见，小白蓦地上前，一双圆手死死抱住她的胳膊，眼泪汪汪的往她胳膊上蹭了又蹭。 “你们怎么会在这？是不是与那位神帝一起来的？”慕风迫不及待的问道。 “那天你被战神抓走后，龙大爷也不知该去哪儿找你，就回客栈找到了他。” 烛九阴开口道：“本来只想让他告诉龙你在哪儿，谁知道，那个家伙竟会是个神帝。他说你救了他一命，他也救你，这便扯平了。所以就带龙和这胖球一块儿来了。” “那你们可有计划？打算怎么救我？” “这个么，帝释天都想好了，他与那尤寂喝酒时，会开口向他要你，倘若尤寂同意，他便直接带你走。倘若他不同意，我和小白就来带你逃走。” “帝释天？” 乍听这个名字，慕风忍不住唇角一阵轻微抽搐。是巧合同名么？还是，他当真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帝释天？ 慕风正欲开口说话，却见小白翻箱倒柜的，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极为精美的玉壶。捧在他的小圆手中，嗅了嗅，爱不释手的搂在怀里。 “风风，小白想喝……” 小白晃晃悠悠的飞上前来，双手将玉壶递至慕风眼前：“这里面有好东西，小白要和风风一起喝……” 慕风无奈，挥手掀开壶盖，刹时，一股前所未见的磅礴生机自壶内溢出！ 烛九阴与小白在壶盖打开的瞬间，双眼瞪得浑圆，贼亮。蓦地凑上前来，兴奋得直搓手。 “快！女人，快喝快喝！你一口龙一口，你一口龙一口……” “还有小白……” 见这两只如此亢奋，慕风不解道：“这是什么？” “这是生命之泉！是天地初分，世界形成时，从混沌里生出的第一眼神泉的泉水，趁尤寂还没回，赶快喝了它！快快快！” 第一百七十九章 逃亡之路 话音落下，烛九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至慕风面前，盘旋在她头顶上空。慕风抬起指尖，轻触上它的眉心，血液沿着指尖流动，迅速注入它体内。 刹那间，烛九阴清秀的额间浮现起一道红色五芒星形光印，一闪即逝，迅速没入它光洁的额心。 与此同时，尤寂的攻击已至眼前。慕风与烛九阴完成结契，实力大涨。烛九阴张开嘴，朝着尤寂释放来的迅猛雷电吐出火精。 火精猎猎燃烧，迅速将雷电之力灼烧殆尽。 尤寂见这一击遭化解，再次朝慕风探出爪！ 他的爪径直抓向慕风咽喉，阴毒狠辣，毫不留情。 慕风见状，立即转身，凌空三百六十度旋转，旋出他的攻击范围内。同时挥出手中银剑，再度积聚全身灵力，狠狠划向他的胸口！ 烛九阴与慕风因契约关系，此刻心灵相通。在这紧要关头，猛的窜至尤寂身侧，龙尾一甩，荡起的呼啸劲风中，隐隐包含着滚滚雷鸣。 刹那间，沉重而有力的龙尾已气势汹汹拍上尤寂的后背。 尤寂骤然中招，浑身不受控制的往前飞扑而去，迎上他的，是慕风饱含神力的一剑！ 剑锋眨眼间划破衣衫，割开皮肉，顿时，尤寂已是一身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尤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代战神，竟会遭一名天神级别的小人物重创。此刻的他恼羞成怒，甚至，已不能用怒来形容了。 倘若，面前这女人落在他手里，他定要一口一口，咬碎她的躯体，将她吞入腹中！ 尤寂这样想着，神情也随之愈发狠毒，出招更为狠辣。猛的探出爪去，却被慕风灵巧避过。 慕风凌空虚晃一招，避开他的袭击，同时借势朝他心口扎出一剑！ 此时，尤寂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竟会再次被同一名天神重创，这一次，还是被狠狠扎穿！ 然而，他也不需想太多了，烛九阴的火精早已出口，凌空悬浮着等待时机。 而此刻，便是最佳时机。 火精感应到战神血液，兴奋不已，嗡嗡轰鸣着一路朝那涌血的伤口飞扑而去。 众人皆来不及反应，火精已沾染上战神的血液。下一秒—— 火势滔天，沿着血液蔓延，眨眼间，火焰所及之处皆为灰烬。 一代战神尤寂，就这般倒下，甚至连残渣也不曾留下。 慕风怔在原地，半晌，仍是不敢确信。堂堂战神，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半空中的烛九阴也是一脸猝不及防的愕然。就在一人一龙发呆之际，整座神殿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糟糕！女人，我们快跑！” 烛九阴乍一听见这警报声，一把拉住慕风便往外冲去。 “怎么回事？” 慕风仍未从这突发状况中回神，好奇问道。 “先跑再说，跑不出神殿，我们都得死！” 烛九阴话音未落，猛地顿住身形，一脸戒备的护在慕风跟前。 警报声停，战神属下的一众神将纷纷露面，神色肃穆的朝着他们围堵而来。 “小白！” 见此情形，慕风心下凛然，打打杀杀的，她最不喜欢了。可偏偏，意外杀了一位战神，引来大堆麻烦。 如今看来，要想清静，只能逃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了却恩仇 “为什么？” 慕风不解，为什么他在自己的宫里，要受此压制？本身神界对仙与神的压制还不够严重么？ “这个，龙就不清楚了……” 烛九阴挠了挠头，不知为何，他对这位帝君有种说不清的畏惧。若非必要，他可不愿与他过于接近。 “女人，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天界是回不去了，去神界也不知会不会被他们继续纠缠。” 慕风沉吟道：“我已有了师父的线索，他与昀天一定有关。但我现在，也不知该如何继续查下去，毕竟……他那么危险，我也不知下次会不会如此好运……” 烛九阴听见慕风口无遮拦，再次脱口说出他的名字，浑身一激灵，猛的抬头，半晌，却不见有雷劈下。心中甚是不忿。 慕风却丝毫不曾留意他的举动，完全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 昀天知道她的名字，那么，那个梦极有可能不是梦，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为何她却毫无印象？ 如果那个梦不是梦，那么，另一个梦——遥光与他对话的那一场，或许也不仅仅是梦。 难道遥光当真是他一缕神识，在人界轮回数十万年，如今完成了某个任务，回归他的脑中了？ 若真如此，岂不是这一生，再也见不着师父了？ 人间没了将军府，没了遥山，连师父也没了。天界容不下她，神界……三十三重天，只怕也不会比活得天界更容易。 蓦然发现，这天地间，似乎并无她的一席之地。 接下来，她该去哪儿？迷茫间，一道迅猛雷电眨眼划破虚空，猛的朝她袭来。 慕风陡然一惊，飞身惊险避过，退开数十米远，凌空而立，遥遥看向偷袭之人。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杀了你们战神，又不打算取而代之，对你有什么影响？你何必如此执着？” “哼哼。既然你要问，我便让你死得明白。本皇名为寂寒，尤寂是我兄长，你明白了么？” 寂寒一脸阴鸷，目光怨毒的盯着慕风。战神殿里光是神皇就有不下十名，即便是他，想继承战神之位，也需拿出些贡献才能名正言顺。 替已故战神杀了这个凶手，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原来是兄弟情深咯？” 慕风神色凝重的戒备着他，看来这场恩怨没完没了了。 就算她与烛九阴合力杀了这寂寒，战神殿里不知又会冒出多少个神王神皇的，一个替一个讨债。冤冤相报何时了？ 慕风迟疑着抬手，正欲出招，却突然生生顿住—— 眼前的寂寒，分明已是一具白骨！ 他已经死了，或是，就快死了。那种死法，不是她的招数。 慕风蓦地收手，迅速撤退。 与此同时，一道极为凌厉而炽热的火焰，自她身旁迅猛穿过！ 慕风只觉一阵心惊肉跳。这火焰，仿佛燃尽了世间光与热，凡它所经之处，空中余温尽遭掠夺，如临凛冬！ 它的威力只怕比起烛九阴的火精，也不会差。一旦被击中，她恐怕也难以活命。 是渡业墟火！ 慕风疾速闪避，同时撑开防护结界。匆忙间回头看去，只见帝释天悠然自得，踏着云雾而来，笑得漫不经心。一挥手，又是数道墟火气势汹汹迎面袭来！ 第一百九十章 两不相欠 渡业墟火接二连三，不断向她袭来，气势惊人，速度更是惊人。 火流之密集，令人无从躲避。 慕风正欲出招硬抗，却见烛九阴猛地冲来，将她载起，眨眼冲上高空。那流火却并未朝她追来，而是越过她的位置，直奔向寂寒。 高空中的慕风错愕的回头看向寂寒—— 眨眼之间，已过上百招，慕风回头看时，他已被无数流火包围，迅速吞噬殆尽。 空旷无边的白沙地上，仅剩一具泛着神光的白骨，孤伶伶的直立着，萧瑟而凄凉，令人唏嘘。 “还不下来？” 帝释天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冲着高空扬起下颔。 慕风立刻跃下龙背，降落至帝释天面前：“你是来杀他的？你与他有仇？” “无冤无仇。” “那你可给我惹了大麻烦了……” 慕风万般无奈，长叹一声：“看来……我跟战神殿的梁子是越结越大了！” “怕什么？” 帝释天突然伸手，捋了捋她额边乱发：“有我在，你怕什么？” 这动作，让慕风稍微一怔，不由想起遥山上的师父，他总是这样…… “你昨日，便是这副模样去见帝君的？” 直到耳边突然传来帝释天难以置信的话音，慕风才从神游中清醒。此刻，帝释天正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她，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 慕风不愿与这扫把星过多纠缠，不假思索的转身：“帝释天，我救过你一次，你救了我两次。我们扯平了。以后两不相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等等。” 未说完的话，被突兀打断，帝释天闪身拦住她的去路：“你当真如此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慕风闻言，扬起脸冲他嫣然一笑：“我是仙女，当然是去下凡了。被你这么搅和，天界我更待不下去了，后会有期！” 语毕，慕风一把拉住已化为人形的烛九阴，毫不犹豫朝着通天之路所在的方位飞身而去。 “喂，小丫头！战神殿的事已解决了，你，你可以留在天界！” 她真要去人间？ 帝释天默默站在原地，总觉得自己似乎搞砸了什么，却又理不出头绪，想不出个所以然。沉吟片刻，鬼使神差的补充了一句：“是帝君让我来的！是昀天！” 话音落下，天雷如期而至，瞬间将他劈得里嫩外焦，面似涂炭！ “嗷——哈哈哈哈——” 天际传来烛九阴毫不遮掩的猖狂大笑。 帝释天踉跄着从雷光中挪出，唇角几经抽搐，暗骂了声：“该死！” 遥望着一仙一龙渐渐远去的身影，帝释天平复下心情，眸光明灭不定。 这个小丫头，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帝君为何对她如此不同？不过，可惜了，小丫头丝毫不领他的情呢…… 思及此，帝释天莫名感到心情愉悦，似乎刚才降下的那道雷，劈在身上也不那么难受了。 …… 通天之路，不仅连接人界与天界。若能启动法阵，旋转至正确角度，亦能去往其他各界。 此刻，慕风频频出手，催动体内神力，将法阵徐徐旋转。 烛九阴一脸好奇，凑过脑袋：“女人，你要去哪？”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绝色少女 清晨，慕风一如往日，懒懒散散，趴在窗前打着盹。 直到一声嘹亮龙嚎划破长空，震得宫外梨花扑簌落了满地。慕风陡然惊醒，迅速抬头，猛的对上一头凌乱红发。 只见烛九阴黑着眼圈，神情恍惚，目光呆滞的站在她窗前。慕风不由心中一惊，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九……” 然而，未及开口，烛九阴已大声嚎开了。 “女人！你、你你怎么又变样了？！你又突破了？这太过分了，太气龙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慕风松了口气，冲他笑道：“你成天在妖界四处转悠，不思进取，一门心思欺负小妖怪，这时妒忌别人有什么用？你要是愿意去我的小世界里待着，好好修炼，说不定要不了多长时间，也能再破开几层封印的。” 烛九阴闻言，立即凑过脑袋：“那这样吧，以后，龙每天睡觉都待在你的小世界里，如何？” 慕风不置可否：“先告诉我，我哥哥的消息。” “三年前，慕禹收复了东土，后来又把朔月吞下了，如今，北国岚启也自贬为王，俯首称臣。基本上，算是天下统一了！” 烛九阴眸光豁亮，手舞足蹈道：“你是没看见！如今的东土那叫一个繁荣，皇城当真是皇城！嗷——！慕禹是人皇了，能比寻常人多活好些年！不如下次你回天界申请申请，光明正大的去人界会会他！” “我哥哥大婚了吗？” “婚了，跟那个……女教书先生嘛！龙大爷正好赶上满月宴。喝得那个痛快！嗷哈哈哈！” …… 虽然这烛九阴看上去毫不靠谱，但似乎人界已天下太平，哥哥也终于能安宁度日了。爹爹娘亲泉下有知，必定为他自豪。 而她，也能放心了。如今，唯一悬而未决的，是师父的下落。 这次，她利用本源世界与妖界时间轴不对等的漏洞，在本源世界里足足待了一整年。借助小世界里源源不断的灵力补给，以及体内残余的生命之泉的效力，一举突破至天神后期。 功法六层也已突破。 是时候回神界，继续探查师父的消息了。 正寻思着，却听烛九阴突然插了句嘴：“对了，龙这次去人界，经过无边混沌，好像看见了魔界……” “魔界？怎么了？” “龙也说不清。” 烛九阴挠了挠头，蹙眉思考了一会儿：“龙经过那儿时，就感觉不太对。总之，咱们还是当心点！” 烛九阴话音落下，慕风正欲开口，突然听见林中传出一道银铃般的少女声。 “妖皇陛下！心心又来找你啦！” 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传遍醉花荫，慕风与烛九阴不禁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梨花树上，风倾羽斜倚在花间，一手撑着头，似在打盹。十分慵懒惬意。清风拂过，衣袂飘飘，细碎花瓣落了他一身。 树下，一名浅金长发的绝色少女，定定看着他，倏然伸手，试图拿下他衣衫上的花瓣。 未及触碰到他的衣衫，便见风倾羽蓦地起身掠出树林，进入小榭里，回眸远远朝着她的窗口瞥了一眼。 随后收回视线，含笑望向少女：“你来做什么？” 第二百一十七章 凤栖梧兮 慕风摇了摇头，除了不给她这个辛辛苦苦打扫庭院的宫娥分配住处这一点，不太近人情之外，其余的，尚能接受。 昀天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知为何，低声叹了口气。 慕风稍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打量着他，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他的想法。他却蓦地转过身去，率先离开。 空气里，回荡着他平淡却毋庸置疑的话音。 “跟我来。” 翎兮宫内，栖梧殿。 来往仙娥见了昀天，纷纷顿住脚步，眉眼低垂向二人施然行礼。 待昀天与慕风从面前走过，宫娥们不由好奇，悄悄抬眼，偷瞄向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悄声议论起来。 “那宫娥是谁？” “好像是新来的。” “为何她能与帝君一同进栖梧殿？” “谁知道呢，听说最近天界来了个不得了的仙子，大概就是她吧。” “怎么个不得法？再怎么着，怎么可以让她进栖梧殿？” “说的也是，帝君最近太反常了……” …… 早已进入栖梧殿的慕风，将这细微对话听入耳中，心中狐疑。 这栖梧殿很不平凡么？听上去，似乎她没资格走进来似的……慕风亦步亦趋，跟在昀天身后，目光放肆的将他的背影上下扫视一通。 帝君最近很奇反常么？那么他不反常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神游间，昀天已在她跟前顿住脚步。 “以后，你就住这儿。” “我一个人么？” 慕风简单环顾四周，偌大的殿，除了她再无人迹。 “你害怕？” 昀天的话，听上去有些耳熟。慕风蓦地想起三年前，在遥山之巅，她刚拜入遥山之主门下时，遥光似乎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我不怕。” 三年之后，不同的人，同样的对话，慕风却再无当初的雀跃心情，以及对这世界满满的好奇。 …… 夜深人静，整个翎兮宫内再无仙神走动。 慕风盘腿坐于床榻上，闭目调息，半晌，轻呼一声。 “小九。” 话音落下，蓦地睁开眼，烛九阴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女人！你总算还记得找龙！” 烛九阴见了慕风，十分亢奋，绕着屋子转个不停。 慕风不解：“你激动什么？” “龙大爷在锁妖塔，找到线索了！不过那帮小兔崽子暂时还不肯松口，龙再想想办法，威逼不行，龙就利诱！不信他不服贴！” “你是指，你同族神兽的下落？” “没错。据说经过亿万年前那场旷世大战，这神界的神兽也死得没剩下几只了，可惜龙大爷当时喝醉了酒，睡过头了！” 烛九阴激动得手舞足蹈，满嘴唾沫星子四溅：“当初要有龙大爷在，兽族何至于没落至此？！早知道，龙就不馋那口酒了，说实话，还不如女人你调的酒好味！……” 慕风不置可否：“说重点。” “重点是，侥幸活着的那几只神兽，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吓坏了！也不知躲去了哪儿，但是龙大爷保证，肯定在神界的某个地方能找到线索！” “亿万年前……” 慕风沉吟道，又是亿万年前。 第358章 寻人未果 老化的速度比想象中来得更为迅猛，身在天界得以避过的人间岁月，此时尽数在她身上找回。 仿佛经历一场不可逆转的时光流逝，转眼之间，镜中人模样已近乎中年，满头白发映衬下，更显苍老。 慕风凝视着镜中自己影像，颤抖着伸手抚摸上自己的面容，指尖触碰下，道道纹路清晰可辨。即便是死她也不惧，可如此苍老的模样，却是她不曾预料的。 慕风颓然坐在桌旁，一缕白发缓缓飘落。 不知为什么，老化速度有些异乎寻常。如此发展下去，只会比想象中更快走尽头。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年数载，继续留在妖界，也不过是徒增几人伤悲罢了。 思及此，慕风摊开掌心，天青色的灵珠散发着柔和光芒，凌空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 “阿白，对不起，我不能留下陪你了。” …… 醉花荫，清幽小榭内。 墨月临溪而立，眉头微蹙，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见风倾羽悠然走来，开门见山问道：“慕风呢？” 风倾羽淡定开口：“风儿不在这儿，何况，即便在我这里，她也不想见你。” “妖皇陛下从我眼皮底下掳走她，却告诉我她不在这。” 墨月冷哼一声，不悦道：“看来是不打算讲道理了。” 风倾羽委婉笑道：“阁下孤身一人闯入妖界，莫非打算大动干戈？” 听了这话，墨月面色微沉，权衡片刻，压下心头冲动，冷声道：“她是我妻子，你掳走她可有道理？我来寻她何错之有？” “话虽如此。” 风倾羽轻叹一声：“你如今自身难保，带她回去不过多个人送死罢了，你若真心为她着想，不如留她在此好好养病。” 墨月闻言，甚是不解：“自身难保？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你们魔界的魔祖重霄回来了。他便是饮魂觖的制造者，若他得知你为了娶风儿为妻，不惜把饮魂觖送给她，最终法器却毁在她手上，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吗？” “你说天魔回来了？” 墨月将信将疑，狐疑的看向风倾羽。 “不错，风儿正是被他所伤。” 语毕，风倾羽优雅落座，目光诚挚模样慵懒，看向墨月：“一山不容二虎，他回来了，必会接管魔界，你若不愿受他差遣，就该好好想想如何除去他。至于风儿，你先解决了这个隐患，再来妖界找她也不迟。” 那位从不曾露面的天魔回归，必然会在魔界掀起一番风浪，此时的确不宜与妖界动武。 墨月沉思片刻，似有几分不甘，却无可奈何：“至少让我看看她，确保她性命无虞。” 风倾羽叹息道：“她不愿见你，我也没办法。” 见墨月半信半疑，仍不死心，风倾羽眸光幽深的看着他：“你在魔界可曾强迫她做过她不愿做的事？否则，她为何如此排斥你？” 墨月闻言，顿时脸色极不自然，深深瞥了眼风倾羽身后宫殿，随后不再坚持，转身径自离开。 远远看热闹的烛九阴见墨月如此轻易离开，立刻凑上前，好奇道：“妖皇大人，这小子如此轻易就走了，莫不是有诈？” 风倾羽摇了摇头：“他如今自顾不暇，无心与我们纠缠。” “那就好。” 烛九阴踟蹰片刻，踟蹰道：“女人回来这么些天，也该醒了吧？龙想去看看她。” 语毕，烛九阴一边呼叫着小白，一边朝宫里走去。 风倾羽正欲起身跟上，突然眉头蹙起，再度缓缓坐下。 “帝君大驾，有失远迎了。” 远去的烛九阴听见这话，蓦地顿住脚步，转过身，神色复杂的望向小榭中。只见石桌另一面，突然泛起浅淡金芒，金芒褪去，昀天赫然出现在他视线之中，与风倾羽相对而坐。 “你来得正好。” 不等昀天开口，风倾羽抢白道：“我有一事正要通知你。” 昀天面色平静，眸中划过一丝疑惑：“何事？” “重霄回来了。” “……” 昀天沉默片刻，似对此事不甚在意，眨眼间，神识扫过整个妖界：“她在哪？” “大概在魔界吧。” 风倾羽一脸严肃，蹙眉凝思道：“他既回来了，总要寻个容身之地的。” 昀天目光如炬直视向风倾羽，面色微沉：“我说慕风。” “哦。” 风倾羽似恍然大悟，长叹一声：“一个个怎么都来找我要人？她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你是她的守护神，你不知道她在哪儿？” 昀天不以为然，神色不悦道：“她的状况你不会不知道。若还想让她活着，就把她交给我。” “莫非你打算强行替她续命？” 风倾羽不赞同道：“帝君近来越发沉不住气了，可知人各有命，逆天行事于你而言或许并无不妥，但对她当真是好事么？” 昀天冷声道：“你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并非不在意。” 风倾羽无奈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在做帝君曾做过的事。放手让她面对自己的劫难，帝君也应更信任她才是。” 昀天沉吟片刻，颔首道：“多谢提醒。我可以不插手，但我必须带她走。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 风倾羽正色道：“我也与你一样感知不了她的气息，或许她使用了某种特殊方法掩盖了自身气息。既然她不愿与你相见，帝君又何必勉强？” 昀天冷冷注视着风倾羽，他的话几分真假，他无心探究。整个妖界的确没有她的气息。 “既如此，不打扰了。” 语毕，昀天目光悠悠瞥向远处神色迷茫的小白，化作一道浅淡金芒。金芒消失之际，飘渺磁性的话音在小榭内久久回响：“比起我，你更应小心提防重霄才是。” 直到他的身影与话音彻底消失，风倾羽神色凝重，起身与愣在身后的烛九阴和小白一同进入宫中。 “女人，你醒了吗？龙和小白来看你了！” 烛九阴冒冒失失推门而入，却见屋内空无一人，错愕了一瞬，烛九阴迅速转头看向身后的风倾羽。 只见他面色平静，缓缓进入房间内，俯身拾起地上一缕晶莹如雪的白发，半晌不曾言语。 可他的眼里，藏着令龙看不懂，却也深深为之难过的忧郁。 看来女人真的离开了。 第394章 妖皇陨落（3） 漫天金芒里，风倾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双暗金美目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眸光之中再无狡黠和戏谑，唯有满眼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温暖。 苍白的唇角噙着一抹柔软笑意，嗓音低缓而温柔：“别怕……有我在……” 慕风怔怔看着眼前男子妖孽倾世的容颜，此时的他面容平静安详，像是从未受过伤痛折磨的模样。 回响在耳畔的钟声，神秘而悠远，令眼前一切更像一场幻梦。 倘若当真只是幻梦该有多好？梦醒时他仍是优雅高贵的妖皇，慵懒惬意的生活在终年梨花胜雪的醉花荫里。 可梦幻终究是要成为泡影的，妖界早已面目全非，醉花荫不再有梨树，而这身着红衣的妖孽男子，世上还会再有他的身影么？ 循着钟声，慕风视线逐渐上移。 此刻，在她与风倾羽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顶带着裂痕的暗金色小钟，缓缓旋转着，自钟体内不断往外散发着金色光芒，金芒已笼罩了整片中土大陆，将包含妖界、人界、魔界、东海在内的所有空间尽数保护在内。 直到十枚魔源爆发的本源之力散尽，小钟上的金芒逐渐黯淡，一道道裂纹在钟体原有的裂痕上迅速蔓延，直至碎裂。 与此同时，风倾羽苍白的唇畔，再次溢出鲜血。 那小钟是什么？ 他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可即便不堪重负，他却还在保护着她，保护着他在意的一切。如此坚定，毫无怨言，毫不退缩。 慕风伸手拭去他唇畔的血迹，看着他这副模样，难言的酸楚涌上心头。 “东皇……” 重霄目光如炬盯着半空中已完全碎裂的小钟，发出不可置信的轻叹。 本想在昀天到达前毁了这两人，即便得不到神骨和妖皇的世界，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没想到，最后一刻竟让他看见了风倾羽的本源法器！ 不过，那又如何？他九尾尽断，如今为了对抗这十人的魔源又耗尽了神力，连本源法器也毁了，他已没有活路了！ 就算他重霄今日竹篮打水，什么也没捞着，能拉上如此强大的妖皇做垫背，他也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他还得知了那一位的骸骨下落，即便得不到妖皇的骨，他还能再去寻找那一位的神骨！ 思及此，重霄不敢多做逗留，在昀天现身前，闪身消失在空气里。 “风倾羽，你怎么样……” 众人散尽，尘埃已落定。 慕风就地坐下，手足无措的将风倾羽搂在臂弯里，泪眼迷蒙凝视着他的面容。 “风儿，别难过，这是我的宿命……” 风倾羽目光眷念的在她脸上流连，唇边带着安然笑容。吃力的动了动胳膊，想替她拭去面上的泪痕，却又无法抬起手臂。 慕风看穿他心中所想，拾起他已无知觉的手臂，握着他秀美的指尖，轻柔擦拭着自己挂在脸颊上的泪痕。 “什么宿命？你……你会死么？我不想你死……我们去找昀天，他一定能救你……” 风倾羽的面容在眼前逐渐变得透明，这一刻，慕风心知无力回天，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悲伤充斥着心头。双手颤抖着，想用力抱紧他，却又担心他会疼，不知所措的紧紧抓着他的衣衫，直至指节泛白。 “九尾是我生命本源所化……东皇钟是我的本源法器……二者存一，还有活着的机会……可现在，昀天，也帮不了我……” “怎么会这样……” 后知后觉，慕风悔恨交加，是她低估了他的伤势，若能寸步不离的护着他，或许他就不会死。 “是我不好……是我保护不力……” 从前，弱小的她总是仰赖风倾羽一次又一次的搭救，如今，她以为自己不再弱小了，却仍是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她想保护的人受伤害，却无能为力…… 终究是她不够强大么？ “不要自责，你不过修炼短短百年，足够强大了……” “重霄已得知骸骨的下落，你一定要赶在他之前找到剩下的骸骨……” 慕风摇了摇头：“阿白……” “风儿，我的本源世界是个完整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已经诞生了很多种族，如今我生命本源已毁，若不将它移交旁人，它会随我一同毁灭……所以……我把我的世界交给你，今后……我不能再保护你了，答应我，把它并入你的世界，它能让你变得更强大，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不要……” 慕风低垂下眸，眼泪源源不断沿着脸颊滑落，一滴滴浸透他的衣衫：“不要什么世界，我只要你活着……” 她不想答应，他的任何要求此刻听来都像是遗言。曾听说将死之人若了无牵挂，便会毫无留恋的离世，若牵绊太多，反倒让他抛不开尘世，不得不多活些日子。 若真如此，她宁愿做个不让人省心的恶劣之人，做妖民们口中真正的“小祖宗”，每日惹是生非，叫他不能安心抛下她，和这世间的一切。 可时至今日，还来得及么？ 风倾羽微微蹙眉，不知是因自身的痛苦还是因为心疼，想拭去她挂满腮边的泪，却始终抬不起双手，只能无奈的笑着，看着她这任性模样。 看着看着，一行清泪无声无息自眼角滑落。 原来他还有这么多的不舍，这么多的放不下。若有来生…… “风儿，不哭……我不走……听见了么？你耳边的风声……今后我也变作一阵风，每天在你身边绕来绕去，赶也赶不走我，你说好不好……” 慕风执拗的摇着头，时至今日，他还当她是孩子，还在哄她骗她。可她又能如何？ 他的身体愈发轻盈，面容愈发透明了，他就快消失了…… 只是，似乎还有一事未了…… 风倾羽突然支撑起几近透明的身体凑近慕风，一如当年醉花荫里梨花树下一般，试图去亲吻眼前这魂牵梦萦之人。 却在碰上她唇畔的瞬间，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星星点点白色荧光在空中缭绕，久久不舍离去…… “若有来生，我不要……只做你的守护神……” 空气里萦绕着徘徊不散的话音，淡淡的愁绪，带着几分不甘的寂寞。 第395章 前尘影事 慕风怔怔地伸出手，指尖触碰上眼前即将消失的一粒荧光。瞬间如被卷入时光漩涡之中，一阵天旋地转后，画面定格在亿万年前的花神会上。 风倾羽独自坐在专属于他的小榭里，惬意而优雅，漫不经心的品着酒，百无聊赖观看着形形‌‌色‎‌色​​的仙子轮番表演，提不起半分精神。 金发金眸的爱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 “妖皇陛下，为何这般无聊？” “你说对了。” 风倾羽冲爱神莞尔笑道：“一成不变的生活，无聊又无趣。” “一成不变？没错……” 爱神凝视着风倾羽的面容，浅淡的金眸里逐渐泛出层层金芒：“一成不变的生活，妖皇陛下还需过上亿万年……” 风倾羽好奇道：“亿万年后会如何？” “亿万年后，会出现一名女子。” “什么样的女子？” 爱神神秘一笑：“一名能要了你命的女子。” 风倾羽闻言，眸光微滞，沉吟道：“是来寻仇的？这倒是刺激又有趣，不过我当真会死在她手里么？” 爱神微笑道：“这是你的宿命。” “这可就不好玩了，这宿命……可有打破它的方法？” “对你来说不难。你只需在她要你命之前，找到她，杀了她。” …… 亿万年后。 人界东土皇城万鬼夜游。 夕云街，将军府内数十米高的古树上，风倾羽着一袭红衫，悠闲自在藏身于枝叶间，一张精美玄冰面具下露出半张白皙俊秀、妖冶倾城的完美容颜。 “来了。” 公子红唇微启，饶有兴致坐直身体，便见一名披头散发的白衣少女一路狂奔，接连撞倒府上上百名家丁丫鬟，横冲直撞而来。 “有鬼！有鬼啊——” “快、快去通知夫人……小姐诈尸了！不是！小姐变、变成厉鬼了！” “快找管家，快找将军！快通知太史御呀！” …… 宁静的将军府瞬间乱作一团。 “何、何方鬼怪作祟？还不将大小姐尸身交回！” “你在说我？” “当然！你究竟是谁？附身我家大小姐，惊扰死者，是何目的？” “我叫慕风。别的问题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才刚睡醒，懵懵的……对了，我们这是拍的什么戏呀，怎么没见其他工作人员？你们都有剧本吗？我临场发挥的，我的台词没问题吧？呃……，这位大兄弟，你火把能不能稍微举远点儿，别把我戏服烫坏了……” …… “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好男不跟女斗！大家理智点，文明点，有话好好说……哎呀！……是哪个混蛋烧我？！” …… “拜拜了，混蛋们！” …… 风倾羽冷眼旁观，将一切看在眼里，直到慕风行动敏捷的拖着一身火光，得意洋洋的纵身跃入湖内，又立刻在湖里拼命挣扎着喊救命，这才摇了摇头，起身隐匿在黑夜之中。 这个古古怪怪的小丫头，便是能要了他命的女子？ 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能取他的性命。 …… 画面忽转。 南城，一帘风月闲。 红纱帐暖，烛影熠熠。一身男装的慕风忐忑不安，正欲夺门而逃。 公子一袭轻薄红衫自天而降，墨发飞扬，衣袂翩跹，转眼掠至屋内，将她揽入怀中飞入帐下。 “娘子，这是要去哪？” “娘子？……本大爷何时成了你的娘子？” “那不重要。既然你是大爷，那我便委屈委屈，做你的娘子好了……”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我们……” 风泠佯装动手在她身上摸索，趁她慌乱躲闪之际，掌心白芒闪过，一道银白色印记眨眼没入她的腰间。 那是……可以令凡人自由出入妖界的通行令…… 来不及多想，眼前画面再次切换。 醉云霄。夜深人静时。 “来者是客，怎敢让姑娘屈居柜里？” 风泠一把拉开柜门，将藏身壁柜的慕风拽入怀中。 “娘子是专程来陪我，共度漫漫长夜么？既如此……” 眼前的少女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撞入他怀里的瞬间，绝美的面容上浮过一抹柔弱的羞赧。 这神情，竟让阅人无数的他，一颗亿万年不动的心随之漏了半拍。 以往的数次接近与戏弄，只为试探她的底线，如同强大的狮虎，在吞食之前，戏耍着弱小而无措的猎物。 可这一刻，一种失了心的错觉，让他前所未有的警惕。 此时他似乎隐约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何终会死在一名如此弱小的女子手里……不知不觉，他或许早已被她吸引。那么，这游戏就该适可而止了。 在她要他命之前，先杀了她。 眸中寒光一闪即逝，终究却无法狠心动手。 她救过他一命，她如此善良，又孤独无依……脑中迅速闪过千万条不杀她的理由，烛光摇曳下，她近距离直视着他面具下的半张容颜，一双摄人心魄的美目里有困惑，也有刹那的惊艳。 罢了…… 风泠轻笑一声，抬手勾起她的下颔，揶揄道：“风儿，你的三脚猫功夫，与这张脸着实不匹配……” …… 画面再度变换。 南城边境，别苑内。 锦岩紧跟在风泠身后，不解道：“公子当真要拿这三味药救她？” “她遭魔眼噬魂，除了我无人能救。我若不救，她就死了。” “可这药是公子的保命药，公子不是说过大劫将至，必有一死。只有用这几味药练成的丹能救公子吗？钩蓝吻，世上就剩这一株了，如今她如约替公子寻来，公子怎么又送还给她呢？难道公子的性命就不重要了吗？” “或许，这就是宿命……” …… 原来他本可以不死，只是那唯一活命的机会，他也早就给了她…… 画面消散，耳边传来略为压抑的轻微抽泣声，慕风举目环顾四周，漫天荧光明灭不定，在整座沦为废墟的地宫上空缓缓飘散。 空气里，再也没有他的气息。 烛九阴与小白不知何时赶来，默默站在她身后，垂头无声抹着眼泪。四大妖脉家族的核心成员、玄心、零香和锦岩在周围匍匐着跪了一地。 慕风神色恍惚无言看向众人，动了动唇，分明悲伤难抑，此刻却说不出话，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沉寂片刻，血龙一脉的大族长低叹一声，俯首道：“妖皇不在了，请您节哀，接任妖皇之位。” “我？为什么是我？” 慕风恍惚看向烛九阴，却见他红着眼圈，避开她的视线：“他是你的守护神，你的身体里，有一半是他的血。” 第396章 天人化妖 “守护神是什么？” 慕风神色迷茫的看着烛九阴，突觉浑身冰冷：“为什么你说我身体里有一半他的血？” “当年你在神界二十天险些被墨月那小混蛋杀了，你身中奇毒，本源世界被封，体内血也流干净了，妖皇为了救你，把他的血给了你，才保住你的命……” 烛九阴顿了顿，垂下眼帘低声道：“如此一来，他便单方面与你结契，成了你的守护神，除了分担你受到的伤害，还能随时感应你的状况，在你遇到危险时能及时赶去救你。” 血龙一脉族长补充道：“想必妖皇陛下当初这么做，便是已经打算将来某天由你来继承他的位置。如今，妖皇陛下不在了，你是最适合接管妖界的人选。” “如此说来……” 慕风回忆起这些年来风倾羽时好时坏的身体状况，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一刻却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他把血给了我，自己的身体一定会变得虚弱，对不对？从花神会以后他就病了，他的病是因我而起，对么？他越来越虚弱，都是因为我……” “没错，是你。” 垂首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零香突然抬头，一张秀丽的小脸上挂满泪痕，迷蒙的泪眼，直直看向慕风，眸光中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冷冽。 “本来公子不会死的，什么天魔，什么暗狱邪神，再来十个也不是他的对手！都是因为你，他才变成这个模样……” 一边说着，零香难掩心中恼恨，言辞越发激烈，眼泪沿着腮边不断往下滚落：“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公子只有在你回妖界的时候才会好起来，为什么你离开久了，他会变得越来越虚弱？你真的关心过他吗？你过问过吗？倘若……你愿多花一分心思在他身上，如今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是你害死他的，你知道吗？” 零香声泪俱下的控诉，犹如一记记的闷锤，敲击在心上，让人无言以对，也无法呼吸。 的确，是她不够关心他，不够在意他，才会一次次地忽略他如此明显的变化。而他，被忽视也好，被逃避也好，从无怨言，所有能给她的都给她了，他的血，他的命，他的世界，他的妖界……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不知情和无法拒绝的情况下默默的赋予了她，她又能回报他什么？ 若要论罪，她的存在便是原罪。 若这世上从来不曾有她，他本可逍遥自在活到地老天荒，何至于此？ 的确，是她害死了他。 恍惚间，洁白温柔的荧光在空气里尽数消散，一缕鲜红发光的锦绳自高空中打着旋缓缓飘落，如同一片轻盈的红羽，又如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锦绳落上掌心，隐隐之间，似乎还带有他的温度…… 慕风收拢手指，将锦绳紧紧握在手中，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之外的那道白影，恍恍惚惚如梦游般，不由自主朝他走去。 “风……” 他抬了抬手，似要将她搂入怀里，可抬至半空的手臂不知为何又无力的收回。他的目光里藏着太多令她看不透彻的情绪，失落、悲悯，还有一丝莫名的懊悔。 “你难过么？” 脑中传来一声女子轻叹，是久违的离殊。 “不，……我不难过。” 慕风低声呢喃着，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成不变的神情，平静得有几分漠然。唯有紧紧抓着锦绳的手，指甲嵌入了掌心，也丝毫不觉疼痛。 “你……说什么？” 昀天诧异的看着她，不解她为何自言自语。 慕风抬眸凝视着他熟悉的面容，一双摄人心魄的美丽眸子，此刻却毫无神采，再也不复往日灵动。 “昀天……” “我累了……” 低迷的嗓音带有几分喑哑，话音落下，慕风只觉如释重负，就这般在他面前笔直倒下。 画面的最后，地宫幽冷而虚幻的空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模糊而诡异的脸，那是一张女子的脸，没有眼睛，如烟雾般隐匿在空气中，一眼望去有几分熟悉。 是了，很像她。 可她来不及多说什么，甚至来不及看清昀天上前接住她时，定格在脸上的是什么样的表情。 整个世界就这样突兀的再次陷入黑暗，与曾经经历过的许多次如出一辙。 她对这样的黑暗深恶痛绝。 因为每次自黑暗中醒来，她都不再是她了。 …… 迷糊中，不知昏睡了多久。 直到剧烈的颠簸、凛冽的寒风、林中的树枝不断划破脸颊的疼痛清晰袭来，慕风才再次自浑浑噩噩中转醒。 只是，这一次她不在妖界自己的房间内，也不在云荒帝君的栖梧殿里。她在一头通体泛着青白神光的麒麟背上。 她们在逃命。 “娘娘，你醒了。” 麒麟察觉到她醒来，稍稍偏过头，关切的看着她，粗犷的嗓音里带着安抚之意：“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去，很快我们就能到家了。” 慕风双手死死抱住麒麟脖颈，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可张了张嘴，仍是说不出话来。 上一次从这具躯体里离开时，她在栖梧殿里晕倒，似乎有了身孕。可如今，为何却被一头麒麟背着四处逃窜？ 昀天知道她有喜了么？为什么放任她和一头麒麟出逃？ 既然在逃，究竟是在躲避谁？ 似乎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神界发生了不小的变故，皆与这位娘娘有关。 肚子好饿…… 强烈的饥饿感袭来，一阵接着一阵，慕风搂着麒麟脖颈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想吃东西，什么都行，哪怕是面前这头麒麟…… 或是，林中的飞禽走兽，任何活物…… 这种诡异的想法在脑中闪过的瞬间，慕风只觉浑身一阵恶寒，为什么会这么饿？为什么会想吃活物？ 与此同时，试听嗅觉突然变得异常敏锐，远在万里之外的鸟鸣声也能清晰传入耳中，每一声都在敲击着她敏感的神经，提醒着她，她饿了，该进食了！ 为何会如此？ 为什么会在她身上发生如此反常的变化？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娘娘……” 被她一双手臂勒得几乎断气的麒麟，艰难开口安抚着她：“娘娘，千万要忍住，还有人在追捕我们，千万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 可是……好饿…… 慕风点了点头，却见前方突然闪现出数十神将身影，拦住他们的去路。 与此同时，心底隐约响起一道模糊不清的女子声音。 “吃了他们……” 第397章 天人化妖（2） “妖物，还不束手就擒！” 数十名神将将慕风与麒麟团团围住，正是当初在雪女峰上地玄尊带去捉拿她的那队人马，只是眼前的领队是一名从不曾见过的男子。 传说中神界的守界之神，只有当神界面临毁灭性灾害时才会现身，他们不服从于任何势力，只维护神界的安全。每一位实力都在逆天级别以上，而眼前这数十人，更是个个达到了创世级别。 她体内虽隐隐有股力量横冲直撞，似乎将要觉醒，却始终并未觉醒。 此时的娘娘或许可以与一位创世级别的高手相当，却抵挡不住这数十人马的队伍，而麒麟也无法抗衡面前一众神将。 可麒麟不说二话，已与众神开战。一边凭借强壮的身体横冲直撞试图突围，一边小心翼翼保护着背上的慕风不受到攻击。 如此一来更是束手束脚，无法发挥。 数十招后，麒麟已落入下风。 “娘娘，今日我恐怕凶多吉少，不能送您回伏琅山了……” 麒麟一边奋力抵抗，一边悄悄向慕风传音：“稍后我往西面冲开一个缺口，趁乱把您从那儿送走，一直往西有个山洞，是我刚挖的，里面有为娘娘准备的食物，您去山洞里藏好，就算食物吃光了也千万不可出来。再过一月，您就能觉醒了，到时您会恢复心智，也会恢复实力，谁也伤不了您……” 说到此处，麒麟长长喘了口气，险之又险避过从身后袭来的烈焰，回头看了看慕风，一双暗金色的大眼里带着深深的不舍与怜惜，那眼神，就如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的老父亲一般。 “到时，那些欺侮和伤害过娘娘的人，还有那个竟敢让娘娘蒙羞的男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慕风不知所云，胡乱点了点头。 欺侮和伤害，指的是那些宫娥和追杀她的人？让她蒙羞的男人，是指昀天？ 为什么麒麟会认为昀天令她蒙羞？ 此时，脑中再次回忆起曾与昀天共度的数个日夜，最初的洞房花烛夜，是这位娘娘在紧要关头将她赶走。如今看来，她这么做更像是为了保护自己，避免与他有更深的牵连。 难道，这位娘娘对昀天没有感情？ 来不及多想，一阵猛烈颠簸将她拉回现实，回过神时麒麟已一头撞开西方防守较为薄弱的两名神将！ 异常蛮横的冲撞令众神猝不及防，慌忙布下捕神网，却只抓住原地乱窜引人注目的麒麟，而它背上的慕风早已不知去向！ 此时，如流星般在空中笔直朝西方冲去的慕风，只觉自己像一枚被发射出的炮弹。势不可挡，转瞬便在林间冲出了万米之遥。 不知麒麟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将她抛出如此远的距离。 而她在被抛出的瞬间，回头看到的，是麒麟被捕的画面。 流光溢彩的金色捕神网将麒麟牢牢捆缚，网外另有一层漆黑铁锁，纵横交错，将它锁死。 网中的麒麟神色异常痛苦，双眼却仍不放心的盯向她被抛出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忧。 看来这头麒麟就是在这儿被抓入锁妖塔的，听说它杀了很多人，被它杀死的，一定是在她逃生途中追杀她的人。 慕风低叹一声，此时的她即便回头也是自投罗网，救不了它。 何况它死不了，亿万年后还能从锁妖塔里逃脱，而她若回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先躲起来弄清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身旁极速倒退的树林，密密丛丛的枝叶划得脸颊与四肢生疼，直到浑身痛得麻木，也不知又飞出了多远距离，终于撞上一棵足有数米粗的树干，整个人跌落在地，沿着地面滚入一段漆黑幽冷的地洞里。 慕风在地洞内接连滚了十几米，才踉跄着爬起，浑身剧痛无比，吃力的撑着石壁，一点点朝地洞深处摸索。 这里是正西方，洞也是新挖的，莫非就是麒麟让她藏身的地方？ 可食物在哪里？她很饿，从未如此饥饿。 不知走了多久，地洞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宽敞，前方隐约有亮光，像是出口，更像是火光。 慕风循着亮光继续往前走了数十米，终于进入一个方圆约有百米的宽阔地洞，这麒麟难道是把整座山都挖空了…… 狐疑间，一阵穿堂山风夹带着阵阵烤肉的清香迎面袭来，慕风顾不得疼痛，立刻加快脚步朝那堆篝火走去，却在距离篝火十余米处蓦地顿住身形，再难往前挪步。 火边坐着一名男子，背对着她，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红衣墨发，即便看不见正脸，也能想象该是如何的妖冶倾城。 慕风怔怔看着男子背影，这瞬间竟不知究竟是梦还是真。一时间忘了浑身所有的疼痛，却也不敢轻易再往前一步，生恐一不小心惊扰了梦境，就连他的一道背影也彻底失去了。 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连呼吸也不敢太大声，直到男子缓缓回过头，见了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起身迎向她一步步走来。 “来者是客，想吃个烤鸡腿么？” 长眉如柳，斜飞入鬓。桃花美目脉脉含情，目光带有几分狡黠，唇如樱，肤似玉。这张脸，她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见了…… “你怎么哭了？” 男子饶有兴致而略为疑惑的打量着她，满脸血痕，狼狈不堪。直勾勾的盯着他，泪流满面，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 “看来的确如传闻一般傻……” “阿白……” 慕风张了张嘴，尝试着念出他的名字，并未抱有希望，却不料这次竟脱口而出。 男子错愕道：“你……说什么？” “阿白……” 柔弱的语调，略为涩哑的嗓音，一遍遍重复念着这原本以为此生永远也不会再提及的名字。往事跑马灯般在脑海一幕幕浮现。 那一年，醉花荫里梨落漫天，花香四溢。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告诉她，他的名字是风倾羽，可他更喜欢她叫他阿白。 如今，醉花荫里再无他的身影。而她回到亿万年前，面对着她已永远失去了的男子，一遍遍念着他喜欢的名字。 就算他听不懂又如何，就算他当她是傻子又如何？ 就算在他面前哭得不​成​­‌人​​样又如何…… “你……” 风倾羽话未出口，便觉胸口一阵闷痛，下一瞬，眼前女子已一头扑入他怀里，双手死死紧箍着他，力气之大，勒得他生疼。 分明是她无理，可她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埋头在他胸口，像个孩童般嚎啕大哭着，眼泪蹭了他满身。 而他，竟不忍将她推开。 第416章 前世今生 本源世界里，白玉骸骨已拼凑完成。 自头骨归位后，整具骸骨如获新生，色泽洁白无瑕，更为晶莹剔透了。通体散发的白色神光，柔和而朦胧，如同一件完美无暇的稀世珍宝，令人片刻也无法移开视线。 “我已将你的骨骼凑齐了，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慕风趁地牢无人，进入本源世界，见了完整的骸骨，好奇问道。 骸骨闻言，伸手指了指身旁棺椁中的女子：“我要与她合为一体。”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微弱的意识，而是清晰的女子话音，与自己当年在遥山被她反噬后，几次在脑中听见的声音如出一辙。慕风听了这话，警觉道：“你和她合为一体，会发生什么？你会复活么？” 骸骨摇了摇头，迟疑着开口：“复活……还不能。” 慕风试探道：“还需要什么？” 骸骨却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沉默着爬入棺椁里，缓缓躺下，棺中白芒闪过，瞬间整具骨骼没入躺在棺椁里的女子体内。 慕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知为什么，竟没有出手阻止。 静静站在棺椁旁等了半晌，见棺内女子没有丝毫反应，慕风转身正要离开，却在此时，熟悉的女子声再次在身后响起。 “你不是……还有问题想问我么？” 慕风迅速回头，只见那躺在棺中的白衫女子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目光仍有些空洞，神情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深。 面前的她脸色惨白，身躯若影若现，似实而虚。看来正如她所言，仅仅是骸骨与肉身融合，还不足以让她彻底归来。 只是，女子的模样的确与她一样，若说有何差别，也就是气质神态稍有不同罢了。 慕风停住脚步，回想起自己灵魂数次回到亿万年前进入她躯体之后的经历。 “我想知道，亿万年前，昀天为什么要杀你。” 女子闻言，凝神思索了片刻，似在回忆尘封已久的往事。良久，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话音带有几分飘渺，周身往外散发着神圣庄严，不容侵犯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竟与慕风几次回到亿万年前所见的她十分不同。 难道这就是她觉醒后的模样？ 疑惑间，女子的话音已悠悠飘入耳中。 “我遭人陷害，犯下弥天大罪，沦为灭世之妖。“ “是谁陷害你？你为什么会成为妖？” 这一段正是她不曾经历的，或许也是离殊之死最为关键的所在。慕风满腹好奇等待着她的回答。却见她神情有一瞬的恍惚，似乎再次陷入某种回忆之中，一双清澈通透的美眸之中隐隐映照出斑驳而愤怒的火光。 “此事说来话长了，不如让我从头说起，将前因后果对你一一道明。” 女子低叹一声，幽然开口道：“我乃天道，名为离殊。亿万年前中土世界初成时，我自人界东海伏琅山孕育而生。” 见慕风神色诧异，欲言又止的模样，离殊解释道：“每一个世界皆有天与地，地面上生存着凡人、野兽、妖魔等亿万生灵，天上亦有诸神，世人皆以为众神便是这世界的至高点。事实上，这只是表象。在诸神的背后，每一个世界还有一位创世神。” 离殊深深看了慕风一眼，接着道：“中土世界的创世神，对于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众生而言是至高无上的主宰者，换言之，他可以在这个世界里为所欲为。所谓的众生与诸神，于他而言皆如蝼蚁。过于集中的权力难免滋生阴暗，随着旷日经年的岁月累积，创世神也未必能维持初心，对待天下生灵保持应有的无私公正。因此，每一个世界完善之初，都会自天地间自然孕育出天道。” “天道代表着众生意志，拥有凌驾于创世神之上的力量——灭世之力。一旦创世神背离正道堕入黑暗，将会对整个世界造成毁灭性的破坏，此时天道便会出现，抹杀创世神。” “正因有了天道的制衡，创世神有所忌惮，一个世界才能在两极势力下平衡发展。” 慕风闻言，想到世人皆称离殊为妖邪，一时疑惑：“天道一定代表正义，不会因私心而堕入阴暗么？” “天道无情。” 离殊直视着慕风，眼神有一瞬的闪烁：“无情无欲也无心，自是公正无私的。即便因缘巧合堕入邪道那也是极为罕见之事。” 说到此处，离殊长叹一声：“亿万年前，我尚在孕育之中，重霄觊觎我的力量，试图在我未成形时将我吞噬，昀天获悉此事，在伏琅山将重霄打入时空裂缝。当时，两方力量的冲击，毁了伏琅山，而我也遭到波及，尚未觉醒便提前出世，以至于神智不清，柔弱有如孩童。” “昀天在我神智不清时，对我做出逾越之事，又将我带回神界娶我为妻……” 离殊的眸中再次染上怒意，飘渺的话音也因情绪的起伏带有几分颤抖：“这倒罢了。神界那卑微的侍女，趁我尚未清醒，灵智不全，不知自己身怀有孕，腹中饥饿难耐时，哄骗我去凡间吞食了数十座城镇村庄……” “身为天道，行此悖离苍生之事，逐渐令我堕落为妖，这世上，谁都可以为妖，只有我万万不能。此后，我便遭到众生的背叛与围剿，直至昀天在我即将觉醒时亲手将我杀死……” “他为什么要杀你？他知道你有孕在身的事么？” 慕风再次问出心中最为在意的问题，看向离殊的目光期待中带着一丝恐惧。期待事实的真相，却又生恐这真相会令她大失所望。 “他若不杀我，当我彻底觉醒后，这世上便无人能除去我。天道化妖，众生皆不可接受，何况怕我再去吞食更多生灵，自然是要除之而后快。” 离殊淡淡回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至于那个孩子……我从未打算让他知晓。他趁人之危，不配拥有我的孩子。” “你隐瞒了有孕之事，却因此害死了一个无辜弱小的未出世的婴儿。” 慕风喃喃道，眼前再度浮现出那粉雕玉琢的男童模样，精美绝伦的小脸，一双暗紫色绝美的眸子里隐隐有金色流光，与昀天一模一样。他就这么夭折了。 只觉阵阵揪心，慕风陷入沉默，不多言语。却听离殊嗤笑一声。 “此事，你也有责。我一再抗拒他，干扰你，也抵挡不住你对他的痴迷，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有了这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的，有何惋惜？” 第417章 前世今生（2） “当年那胎儿为何不在你的肉身里，而是随着你的躯干骨一同被昀天封印？” 事到如今，慕风不想与离殊争论孰是孰非，谁错得更离谱，只想弄清自己一直以来在意的，所有事情的真相。 “当年，我被昀天重伤并封印了我尚未完全觉醒的神力。我乘乱逃走，垂死之际，将骸骨与肉身分离，是为了避免死后尸身被重霄之流占用。这世间从不乏不择手段，追求极致力量之人，在我尚未诞生时，便已有人将目光聚集在我身上。倘若我死了，势必会有人寻找我的尸身，加以利用。” “世人只知吞噬我的神格可以突破极限，达到凌驾于创世神之上的灭世级别，却不知，只有神格是无用的，还需将被我分开的肉身与脸尽数寻找齐全。即便寻齐了，想融合我，得到我的力量，也需要获得我的认可才行。” 至此，慕风突然明白了利欲熏心的重霄为何会如此大方。原来条件如此苛刻，难怪重霄放弃了吞噬天道的念头，甘心将它让给她。 可这些又与那孩子有何关系？ 离殊淡淡瞥了慕风一眼，接着说道：“我如此行事，也是为了等待一个契机，等待未来的某天，某个人的出现……她定会寻到我的骸骨，寻到我的肉身和我的脸，我的化身。就像……你这样。” 说到此处，离殊看着慕风的眸中溢出难以掩饰的光彩，期待中带有几分莫名的兴奋：“我将肉身藏在云荒星海深处，以北斗七星布下阵法，掩去所有气息，同时可保肉身万古不朽。而骸骨……抛入世人眼中，不过是为了给六界一个交代，免得他们掘地三尺去寻找我的尸身。” “何况我的骸骨本就不可毁灭，即便暴露在外也无人能奈我何，最坏的结果便是被昀天封印。而那个孩子，他本就不该存在，更不该诞生。倘若与我的肉身在一处，身为创世神与天道的血脉，他定能在北斗七星里出生并活着离开，总有一天会因他的存在暴露我的肉身。所以我把他与我的神格放在一处，略微施了个障眼法，与骸骨一同抛向世间……” “一切如我所料，昀天不负所望，连同那胎儿一起封印了我的骸骨。这孩子即便在封印之地出生后，毕竟年幼，又怎么能从昀天的封印里逃脱？” 听了这番冰冷自白，慕风只觉浑身阵阵发寒：“所以，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包括设计昀天，亲手封印他自己的孩子。 离殊含笑点了点头，似对此事毫不在意：“我唯一没料到的是，或许他也不愿让世人轻易找到并利用我的神格，竟将它拆分成六个部分，分别镇压在整个世界的六个不同方位……” 慕风不解道：“你担心孩子的存在暴露你的肉身，可即便你把胎儿与肉身分离了，最终你的肉身，不也被我寻到了么？” “被你寻到是注定的，也是我想要的结果。但在你寻到我之前，倘若暴露了肉身，一切便都毁了……” 离殊的漠然令慕风一时失声，转念想到她是天道，或许本应如此，只有做到待人待己同样无情无私，才能真正秉持公平正义。 所以，即便是对自己腹中的孩子，她也不留丝毫私情。 想来有些可怕，却也理所当然。即便对此深感不满，似乎也无话可说。 试图对一个无情之人动之以情，多么愚昧。 只是，问起昀天杀她的原因，她却随口带过，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似乎言语中还有所隐瞒。看来让昀天决定杀了她的，还有别的原因，而这原因，离殊似乎不太愿意对她言明。 沉默片刻，慕风倏然想起当初使用离神琴时，透过残留在琴上记忆所见到的情景。 那是八十万年前的神魔之战，就在昀天眼皮底下，一名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自饮魂觖中钻出，钻入琅玥镜里，此后琅玥镜下落不明，引起冥界分裂动荡。 直到她带着琅玥镜穿越来这世界，与冥界之主相遇，产生一连串的纠葛。如今看来，这也是离殊的谋划。她到底想做什么？ “往后的故事，你还想听么？” 离殊神情淡定的看着慕风，见她似有诸多困扰，勾起一抹浅笑。 慕风喃喃道：“你的骨肉分离了，那么……你的魂魄呢？” “问得好。” 离殊神色高深莫测，目光灼灼看向慕风：“我的魂魄遭到重创四分五裂，其中一片早早进入六道轮回，一片附着在头骨之中被昀天封印，另一片游荡在天地之间苟延残喘。” “那片残魂游荡到伏琅山一带，被疯狂吞噬生魂的饮魂觖吸入其中。却因我的残魂力量过于强大，亿万年来始终不曾被饮魂觖吞噬。为躲避昀天和守界神将的探查，它便心安理得藏在饮魂觖里。” “直到八十万年前，这片残魂在神魔之战时趁机进入琅玥镜，借由琅玥镜穿越时空的能力，与它一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转世轮回，滋养了魂力，也在轮回过程中洗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 “而在中土世界，我那早早进入六道的残魂，轮回至这一世，东土将军府的大小姐，已与我容貌一致，魂力也已修复完全，唯独缺了那片异世残魂……” 话已至此，一切皆明了，慕风接着说道：“所以，那片异世残魂注定在这时与琅玥镜一同穿越来这世上，和将军府的大小姐合而为一，因为，我是你的……你的……” “你是我的转世，也是我的另一半灵魂。” 见慕风欲言又止，似乎对这答案颇为抗拒。离殊轻叹一声，神色无奈。 沉默良久，慕风开口道：“从我初上遥山，你便感觉到了我，引导我去接近你，寻找你的骸骨和肉身。是为了在我将你的其余各部分都寻齐了以后……与我融为一体么？这就是你彻底回归的方式？” “是我回归，也是你。” 离殊眸光诚挚看着慕风：“你我皆是残缺的，你即是我，你我融合才能成就终极之道。” 第418章 前世今生（3） “原本在我计划里，你只需如期前来寻我便可。不曾想，你在短短时间里能迅速达到如此境界。” 定睛打量着眼前这容貌身形比起自己更为精致灵动的女子，离殊感叹道：“你如今已拥有两个合并的世界，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创世神。你的天赋和境界已超乎我的预料。若你我融合，必然成为这世间最为强大，无法颠覆的存在。众生也好，创世神也好，即便整个世界联合，也无法动摇分毫。” 见慕风沉默不言，离殊摊开双手，一袭白衫上闪耀出淡淡的柔和光辉，神圣之中带着难以形容的温暖与亲切，透出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来吧，回我体内，再生为新的天道” 新的天道么？ 这一刻，慕风只觉神思恍惚，如同受到母体牵引一般，身体不由自主，缓缓挪步朝离殊走去。可是 回她体内？ 难道自己这一生的经历与努力，所有的爱恨悲喜，最终只是为了成全一个亿万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回到她体内，她还是慕风么？成为新的天道，对这世间所有美好的、痛苦的以及刻骨铭心的记忆，还会存在么？ 她所珍视的，在意的，还会放在心上么？ 近距离凝视着离殊亦实亦虚的面孔，说不上为什么，这张与自己一致的面容，此时看上去竟有种莫名的诡异。 慕风尽力抗拒着她的吸引，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进入你的体内，我便不存在了对么？” “你会成为天道，怎么会不存在呢？” “我过往的一切会被抹去么？” “不过是昙花一瞬的短暂经历，相较于亘古永恒的光阴而言算得上什么？何必如此执着？” 果然如此 成为天道，曾经的慕风便不复存在了。 而离殊将会成为这具融合后的躯体新的主人，主导着一切。 她处心积虑，在亿万年前身殒之际部署这一切，就是为了亿万年后的回归，究竟是什么让她有了如此深刻的执念。 有如此执念的她，究竟是那个代表众生意志的无情天道，还是已堕落为妖，走上邪道的女子？ 慕风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女子，此时的她，究竟是天道还是妖邪？ 为何无论昀天还是风倾羽都在反复告诫她，她是慕风不是离殊？ 为何麒麟会认不出她这亿万年后的天道残魂？ 为何一心追随天道的梦成宵，坚持着心中正道，等了她亿万余年，却在见到骸骨与肉身后追悔莫及，以死谢罪？ 为何梦成宵临死之际劝诫她不要寻齐骸骨？ 为何遥光将兮夜交给她修习，而兮夜却告诉她，他真正的作用是为了避免她走上歧途？ 莫非，洗去她身上邪性的，除了累世的轮回，还有兮夜这卷功法？ 思及此，慕风不由想起昀天。 他在八十万年前神魔之战后创了这卷功法，如今看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她出现后，将功法交至她手里，洗去她的邪性，引导她走上正途，同时让她本身具备足够强大的力量，可以在未来面对离殊完整的骸骨时与她抗衡。 若真如此，早在八十万年前，离殊借由琅玥镜逃至另一世界时，他便已洞悉了一切。他知道离殊的残魂逃走了，也知道终有一天她会穿越回来。 他还知道，离殊的骸骨终究会尽数破封而出。 可他却从未阻止。 亿万年前，他既然杀了离殊，亿万年后也可以同样除去她的残魂，可他却放任她离开。又在她轮回转世穿越回来后，利用遥光、兮夜甚至天泪，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她。 就连烛九阴，他将烛九阴封印在镇压离殊骸骨的山体内，此举的目的似乎也与她有关。 而至今不明身份的小白，似乎也与昀天有着特殊的渊源，自己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 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原以为已接近的真相，此刻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似乎除了重霄，除了离殊，昀天也从亿万年前杀掉离殊后就开始了他的部署，对于重霄的阴谋阳谋，离殊的计划，他并非一无所知，他也在默默做着他的事。 只是，他在她身上下的这番功夫，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却想不明白了。 若说是因为遇见她，对她了动心，可他所做的一切，分明是初次与她在一叶蕖尘相遇之前便已早早部署了 与其说是相遇，不如说是他在等着她。 他既杀了她，又为何要等着她？ 理不清的头绪，越是深思，越是混乱。慕风轻微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昀天的行为，回神看向面前的离殊。 若非重霄归来，一心打着骸骨主意，恐怕风倾羽也不会让她尽快找齐离殊的残骸。 种种迹象表明，离殊虽被封印了亿万余年，她的邪性并未除去。 面前这女子更有可能仍是那个被众生合力灭去的妖邪，而非原本的天道。若与她融合，最终回归的，恐怕不是天道，而是一个更为强大的灭世之妖。 “你回归，目的是什么？” “复仇。” 离殊权衡片刻，对慕风如实相告：“背弃天道者，亵渎天道者，当诛。” 慕风倏然抬眸，凝视着她的双眼：“你要杀昀天？” 离殊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只杀当死之人。” “谁是当死之人，谁又是无辜之人，全凭你一言定论么？” “不错。” 离殊点头道：“我乃天道，道生万物，我为终极。” 如此偏执的离殊，令慕风不得不小心应对：“若我不愿与你融合呢？” “难道你不想拥有凌驾万物的力量，你不想报仇么？” 离殊直视着慕风，一双闪烁着异光的眼，似乎通过她的双眸，看入她的内心：“想想墨月，想想风倾羽，你不想杀了重霄，为他们报仇么？” 见慕风神情恍惚，似有一瞬的动摇，离殊再次开口道：“除去天魔的办法有三个，一是他自爆魔源，自杀，重霄绝不会这么做。二是将他吞噬，那么你也成了魔。第三个办法，你不需成魔，只要成为天道，天道可以彻底抹杀天魔。” “原来如此” 慕风垂下眼眸，低声道：“我如今已有自己的世界，同样背负着对一个世界的责任，此事容我深思。” 语毕，慕风心烦意乱，转身正要离开本源世界。身后再次传来离殊淡淡的话音。 “你没有别的想问我的么？” “昀天” 慕风顿住脚步，喃喃道：“他本与常人无异，为何会变得无情无欲？” 离殊牵了牵唇角，若无其事道：“弑杀天道，罪有因得。” 第419章 九星引潮 云荒深处。 浩瀚而宁静的星海内，此刻星云翻涌，变幻莫测。一颗不起眼的星子通体包裹着夺目红芒，倏然自未知的云层内冲出，在一列自古以来不曾移位的星子附近落定。 瞬间整列恒星皆被笼入红芒里。 头枕双手，悠哉悠哉仰躺在星海底部的少年，似有所感应，蓦地起身，推开遮盖在脸上的草帽，黝黑透亮的双眸一眨不眨盯向头顶上空，清澈的眸中倒映出一串不同寻常的血红。 面上的神情震惊中带着一丝慌乱，少年缓缓摘下叼在嘴里的烟斗，喃喃道：“一、二、三……七、八……九……那是……不好了……” 翎兮宫，一叶蕖尘。 晶莹若雪的竹叶乘着风片片飘落，洒满林间，出尘绝世的男子长身玉立。淡漠的眸光在这一瞬间倏然凌厉，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顷刻收回。 陪伴在身旁的玉天尊见此情景，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帝君，九星引潮……” 也不知昀天是否听见了他的话，此刻正目光炯炯透过宫墙注视着星海的方向，一张无与伦比的精致面容，线条优雅而冰冷。 如雪莲般高雅迷人的唇不动声色的轻抿着，许久后才垂下眼帘，遮盖住眸中未及让人探明的情绪。 修长秀丽的颈部，喉结轻微滚动，良久，磁性而飘渺的话音轻飘飘的传出。 “她不会的……” 当真不会么？ 玉天尊转过脸看向昀天的完美侧颜，看似平静的面容上，略显苍白的脸色，微抿的唇无不在透露着他的紧张。 观此星象，看来天道骸骨已拼凑完成并与慕风相聚，倘若她为了替前任妖皇复仇，当真与那骸骨融合，不知帝君会如何选择？ …… * 无边混沌深处，原魔界萧条败落的玄色城墙上，重霄仰首望向高空，灼灼视线穿透阻挡在魔界上空的黑云，凝望着隐藏在云层外，若隐若现泛着红芒的九颗星子，邪佞而俊美的面容上，漾起一抹轻狂笑意。 “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离我的目的又近一步了……” 地牢内，慕风独自端坐其中闭目养神。重霄胸有成竹的迈步进入牢中。 “快十日了，你考虑得如何了？” 慕风闻言，缓缓睁开双眼，淡漠的瞥了他一眼：“抱歉，我不打算接受你提议。” 志得意满的笑容迅速定格在唇边，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霄错愕道：“你不愿与天道融合？你不想要天道的力量？” “你可知道，一旦融合了天道，你便不再是你了，而将成为天道的容器。” 慕风不紧不慢道：“你所追求的力量也不再属于你，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如此一来，你还愿与她融合吗？” “我当然不能，即便我想，也办不到。” 重霄冷哼一声：“不过，你必须与她融合，无论你融合之后是谁，对我而言并无差别。倘若你不愿配合，那便休怪我将你交给地玄尊，并昭告世人你就是那妖邪的转世！” 见慕风闭口不言，重霄道：“届时，不仅神界守界之神要除去你，地玄尊不会放过你，六界众生包括你的妖界子民也容不得你在这世上。” “我与天道融合，对你有什么好处？” 见重霄如此执着，慕风不由好奇：“你就不担心天道回归后，第一个把你杀了？当初若不是你觊觎天道之力，与昀天在伏琅山战斗，导致她尚未成形便提前出世，她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你不怕她向你寻仇？” “哼。” 重霄冷笑道：“她要寻仇的对象可不是我重霄。她的仇恨越深，对我便越有价值。” 似乎不打算向慕风透露太多，她的不配合也令他颇为恼火。重霄沉下脸来：“不愿与我合作的后果，我已告诉你了，十日期满我会再来问你最后一次，你好自为之吧。” 絮阳殿内。 重霄满腹怒火冲入房间，只见尹若霜神思恍惚，独自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见他突然出现，尹若霜仿如受到惊吓，浑身蓦地一颤。 “在想什么？” 重霄噙起一脸冰冷笑意，目光阴冷如刀刃般扫过面前女人冷艳的容颜。 尹若霜立即起身，这一瞬的重霄，看向她的视线竟与当初的君上一般。分明冷冽无情，却令她万分眷念。 “君上，这絮阳殿曾是你与慕风的新房……” 当年的墨月对她百般抗拒，似乎就连她踏入这殿门一步，也是罪不可恕的。 尹若霜目光痴迷的凝视着重霄面容：“如今，君上却让我光明正大入住其中，若霜心中难免感慨……” 原来如此。 重霄淡淡瞥她一眼，心中颇为不屑，终究不过是个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女人。 “说到这个慕风，她可真是不知好歹。” 倾身在案几旁坐下，重霄紧蹙着眉，烦闷道。 尹若霜见状，眸光一亮，贴身在他身侧坐下，关切道：“君上这是怎么了？有何烦心事不如说给若霜听听？” 重霄回眸审视着尹若霜，本不欲多说，转念想到这女人也替他出过不少主意，沉吟片刻，终是将近来之事和盘托出。 尹若霜听完重霄所述，好奇道：“倘若慕风始终拒绝与那妖邪融合，君上接下来打算如何？” “那便只能将她交给地玄尊了。” 重霄长叹一声：“至于地玄尊会如何处置她，我也管不着……” “君上万万不可错过这次机会！” 重霄话音未落，尹若霜便迫不及待道：“这慕风是那位帝君心尖上的人，如今地玄尊立场不明，倘若你将她交给他，万一地玄尊把她带回神界，她必然会被帝君保下。到时，且不说她不会与天道融合了，放她回到那位帝君身边，君上岂不又多了一个敌人？” “你认为，本君该如何做？” 尹若霜嫣然一笑道：“君上的目的是想让她与那妖邪融合，促成堕妖的天道回归。她不愿意，我们可以让她走投无路，不得不与它融合……只要君上你狠得下心……” “哦？” 重霄冷笑一声，顿时来了兴致：“看来你已有计策？” “君上，如此这般……” 尹若霜凑近重霄耳畔，耳语了片刻：“如此一来，她还有得选择吗？至于那位帝君，若霜已与花神和月神合作，将他的分身封住了，他的本体无法离开翎兮宫，也不可能来帮她……就算他当真来了，若霜也有办法对付他……” 语毕，尹若霜再次低声与重霄耳语。 “很好。” 重霄赞许道：“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第420章 无妄之灾 暗无天日的魔界，不知过去几个日夜。 周围一切如同陷入永寂，直至重霄再次出现在地牢里。这一次，他并未询问慕风是否愿与离殊融合，也不再与她交涉。 “准备好了么？” “准备什么？” 慕风仰首看向重霄，眸光淡定，带有一丝疑惑。 重霄敷衍的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十日之期已满，自然是准备好随我前去面见地玄尊了。” 慕风闻言，起身走出地牢：“请便。” 虽神力被暂且封印，也并非谁人都能轻易伤到她。既然重霄要带她去见地玄尊，正好她也可趁此机会去探探地玄尊究竟立场如何。 为保险起见，重霄在慕风身上再加数道封印，又以上古玄晶锁链将她锁死，以免她伺机临阵脱逃。 慕风镇定自若，一路沉默不语，见重霄堂而皇之走上通天之路也不觉惊讶，能取得地玄尊的信任，自然是得到了不少特权的，或许如今在神界中人眼里，“处置”了整个魔界，投诚地玄尊的他已算不得魔了。 直至离开通天之路，重霄却引着她走向了一个从未留意，也从未去过的方向。慕风这才感到一丝诧异。 “你这是打算领我去哪儿？” “无妄海。” 重霄头也不回，言语之中颇为得意：“怎么，不是翎兮宫，你就不敢去了？” 慕风蹙了蹙眉，无妄海是位于神界的一片海域，也是一片独立空间。传说中神界处置要犯的刑场。亿万年来，无妄海底堆积的骸骨数不胜数，无论是神、魔或是妖、兽，罪大恶极之徒最终都会在此受刑。 据说，海中央有座通天之柱，名为玄天掣神印，受刑者皆被钉在神柱上遭受极刑，直至血流一空，魂飞魄散。 正因如此，亿万年来，那海水早已被染成血红，从不曾恢复清明。 许久听不见慕风的回应，重霄嗤笑道：“此时后悔还来得及，你若与那骸骨融合，我也不必废此周折了。”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慕风心知重霄既带她来这无妄海，绝非一时兴起，定是部署了些什么，淡漠回应了一句便不再答话。 空气越发稀薄，周身空间的压力也越来越明显，迎面袭来的凉风中带有丝丝血腥。 近了。 面前的重霄倏然停住脚步，慕风蓦地抬头，不知何时，自己已踏上这一望无际猩红的海面，就连天空也在血海映照下显现出一种异样的浅红。远远看去，竟不知海天相接处究竟在哪里。 距两人千米开外，果然有座神柱，神柱边缘已密密麻麻聚满了人。 此地十分眼熟。 瞬间慕风回想起当年在谟幽的意识之海底，手握开天斧时见到的情景。 亿万年前，那只杀死人皇的天道巨眼，正是隐藏在这片泛红的天幕下。此地，是亿万年前众生讨伐天道的战场！ 或许也是离殊陨落之地。重霄带她来此，究竟有何意图？ 不容她深思，跟前的重霄冷笑一声，一把抓住锁在慕风手上的玄晶锁链，眨眼之间，两人已瞬移至人潮跟前。 仙、神、妖、鬼、还有人……。 除了已覆灭的魔，五界皆已到场，一切与当年如出一辙。 首当其冲的是各界领袖，仙界的诸神，神界的地玄尊、月神、帝释天等数十神帝。妖界的四大妖脉家族首领，见了她，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 慕风眸光淡定，掠过四大妖脉家族的面容继续右移，连宸，他也在。 黑衫银发一如往昔出尘夺目，只是不知为何，许久不见，自他周身散发的寂寥越发深邃了。 如北极星辰般灿烂的银色眸子冰冷而淡漠，在见到她的瞬间有几许轻微的闪烁。 神情却是比起从前更为平淡了。 “姐姐！” 身旁被他牢牢牵着的男童却不似他这般冷静，挣扎着就要朝她奔来。 “哥哥，难道这次要处置的人是姐姐？” 斩白神情急切，一张圆润小脸因紧张而越显煞白。 慕风朝斩白投去一道安抚视线，心知除了她与连宸，其余众人都看不见他，便勾了勾唇，冲他宽慰一笑，也不说话。 视线继续往右扫去，人界的领袖也已到场，皆是隐居人界的诸神，唯独不见人皇慕禹。 “你们人皇呢？” 至此，慕风终是忍不住心中担忧，开口问道。 几位人界代表皆知慕风乃人皇之妹，对她倒是有问必答。 “陛下以凡人之躯在人界驻留上千年，如今即将寿终正寝，我等并未告知陛下此事。” 原来他寿命将尽了…… 自始至终，他不曾来神界寻她，或许长生于他而言，远远不如在人界这辉煌短暂的一生有价值。 人各有志，既是他的选择，慕风无话可说。 只遗憾，直到最后她也不曾再有机会去看望他一眼。 此时，短暂的沉默被地玄尊毫无起伏的冷淡话音打断。 “重霄，你所谓的惊天秘密可是与慕风有关？” 地玄尊目光低垂，扫过缠缚在慕风手中的玄晶锁链：“妖邪的头骨呢？” 重霄不疾不徐道：“尊上莫要着急，今日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说什么天地将覆，你言之凿凿把五界大半高手集中于此，想必定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现了。” 帝释天冷哼一声，自妖界一役后，对于重霄此人，比起从前他更觉不齿了。虽不知地玄尊为何对他信任有加，但若今日他要再玩出什么伤天害理的新花样，他帝释天第一个不答应。 “诸位稍安勿躁。” 重霄心有成竹，全然不受帝释天的影响。 “想必各位都已知道，妖邪被封印在遥山的头骨已被新任妖皇，也就是神界的四殿主神慕风放出。此事事关天下安危，连神界的守界众神也被惊动。但诸位恐怕还不知道，比起这个，更大的祸端已显现了……” “什么祸端？” 众人面面相觑，对于重霄这恶名昭著的天魔，不敢轻信。 重霄撇了撇嘴，笑容冰冷而不屑：“各位可还记得，当年神界玉天尊断言之事？九珠连，妖星现，天地将倾……想必诸位也见到了近日的星象，那第九颗星已出现了，不是么……” “你是说妖星？那、那又如何？” “如何？” 重霄冷声道：“莫非，你们已忘了亿万年前，那妖邪临终时所说的话了？” 沉默片刻，人群内有人答道：“那、那妖邪说，九星相连时，她……会回来杀光我们……” “不错。” 重霄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我正是要通知各位，她已回来了，就站在你们面前。” 第421章 无妄之灾（2） 重霄话音落下，五界上万高手顿时鸦雀无声。 此时众人神色各异，纷纷将目光投向默默站在一旁的慕风。 “你说她……便是那妖邪？” 亿万年前，见过离殊并活到今日的人少之又少，聚集在无妄海的这上万各界修者多为后起之秀。即便是地玄尊，也不曾见过当年的天道。此刻听闻慕风便是那妖邪转世，甚是吃惊，心中不免对重霄生出一丝怀疑。 月神芷兰却比任何人更清楚慕风的身份。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感叹之余，不由忆起往昔。 当年，她无意得知重霄试图在东海伏琅山作乱，为见帝君一面，拼命将消息传递至帝君面前。 此举令她立下大功，如愿进入翎兮宫，成为少数能时常瞻仰帝君绝世风华的仙子。却也是此举，将帝君推向了那个连话也不能说的傻女人。 至今她也想不明白，堂堂帝君，这般绝世无双的人儿，怎么会爱上那个傻子？ 直到她略施小计，在那傻子的饮食里动了点手脚，加剧她孕后的饥饿感和嗜血欲，一再引诱她去吞食凡人，本想让她犯下重罪，轻则逐出神界重则处死。不料那傻子身上却意外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她逐渐开始妖化，妖化的同时，体内隐隐有股异常强大的可怕力量在蠢蠢欲动。 这一切终于引来帝君和玉天尊的留意。 随后便是众神死谏，帝君让步，五界联合追杀。 直至最终无妄海之役，那傻子如破茧般陡然觉醒，一言一行震惊世人。 她才知那傻子竟是天道！可那又如何？ 即便是天道，也终究是死在了帝君手里，连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一起。 亲眼见到曾蜜里调油的两人转眼便生死相向，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直至今日仍记忆犹新。 即便自那以后，帝君无法再对任何人动心，于她而言，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他与那傻娘娘恩爱有加。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数亿个万年，周围的神来来去去，那一役，五界之人死伤大半。唯有她自始至终陪伴在帝君身旁，即使自那傻子死后，他这亿万年来多数是在沉睡，于她而言也是种令人安心的沉寂。 亿万年的亘古岁月，让她也从一个小小宫娥修炼成为一方神帝。拥有了傲人的容貌，光鲜的身份，崇高的地位。 要说整个神界如今最有资格站在帝君身侧的人，除了她芷兰，还能有谁？ 可偏偏，这个名为慕风，与那傻娘娘有着同样一张脸的女人出现了。初次见面，她便感到了深深的不妙与恐惧，也想起了那位娘娘临终时留下的遗言。 倘若她当真还能回来，只怕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她芷兰。是她导致了她的妖化和后来的一切悲惨遭遇。 无论怎么看，这慕风都与那位娘娘有着莫大的关联，唯一令她疑惑的是，她的气息与那娘娘全然不同。 那位娘娘觉醒之际冷厉庄严，圣洁之中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邪气。而慕风，她亲和而优雅，即便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气息，也让人情不自禁想向她靠近。 正因如此，她才宁愿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慕风不是那傻娘娘。 可令她难以容忍的是，这慕风的气息竟与帝君有些相似，就连她修习的功法，似乎也是出自帝君之手。 而帝君对她更是与众不同，一成不变的偏袒与迁就。比起当年对那位的忽冷忽热，他对慕风更像是一往情深。分明已是无情无欲之人，却为了回应她的感情铤而走险，几乎堕入魔道，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每每想到这些，嫉恨有如野草在心头疯长，自她出现后，无数个难眠难安的夜令她几近狂躁。她芷兰连天道也能对付，何况区区一个慕风？ 她要慕风死，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前些日子，那名魔界女子打着暗翳的旗号与她和花神取得联系，说是为了对付慕风，让花神利用她从百里芳菲那儿学来的咒语，将帝君分身封住一段时日。 此举似乎对帝君并无多少损失，她自是一拍即合。 想不到今日在这无妄海，重霄竟给她冠上如此一顶帽子，月神冷眼看了看身后上万各界高手，看来今日，慕风定是凶多吉少了。 思及此，芷兰故作惊讶的推波助澜道：“亿万年前，我有幸见过天道，说起来，她的确与面前这位上神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原以为只是巧合，想不到她竟真是……这……着实太可怕了！” 重霄扫视一眼尚未回神，神色各异的众人，接过话头道：“在座各位多数乃后辈，对当年的事所了解的仅限于传闻，但总归有参与过亿万年前那场战斗还存活下来的，我相信你们对于那妖邪的恐惧，这一生也不会被冲淡！” 话音落下，上万人群之中隐隐发出唏嘘感慨之声，少数见过天道的人，自第一眼看见慕风便已心生惧意，此时听了月神与重霄这番话，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其余不曾见过天道的众人，乍见这绝世风华，无不为其容颜仪态倾倒，心中倒有几分偏向眼前的女子，私心期盼这不过是场误会。 “倘若她真是那妖邪转世，怎会如此轻易被你抓住？” “不错，天道回归，此乃关系天下存亡的大事，万万不可草率处理。” 就连地玄尊也不轻易表态，默默观察着事态发展。 重霄见众人多数对此持怀疑态度，冷笑一声：“只因九星尚未连成一线，她还未曾觉醒。看来诸位是信不过我重霄，所幸我这儿有一位参与了当年那一战，最终在战场上被妖邪所杀的先人留下的遗愿，在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遗愿里正巧记录了那妖邪的模样……” 语毕，重霄广袖一挥，一枚通体泛着绿芒的光球自袖中飞出，缓缓升上高空。 是妖…… 慕风抬眸望向悬浮在空中的光球，淡淡瞥了眼此刻面部神色极不自然的四大妖脉家族首领，看来重霄已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或是共识。 这遗愿是他们提供给重霄的。 未曾多想，绿色光球已在高空中爆碎，散作万千荧光。 暗红天幕之中，倏然出现一幅女子面容，一张绝世的容颜带有几分令人心疼的憔悴，唇角血迹斑斑，极美的眸中透着寒彻心扉的肃杀凉意。 “负吾者，吾必诛之。九星引潮日，吾当再临，灭尽众生！” 第422章 无妄之灾（3） 女子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与此时众人眼前的慕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血迹斑斑，更为狼狈憔悴。 画面之中，被视为妖邪的离殊唇未启，淡漠无情的冰冷嗓音却已响彻整片空间，即便是亿万年后的众人，此刻听闻也如同身临其境，只觉寒入骨髓。 女子身旁，滔天烈火熊熊蔓延，几欲灼烧整片天空，燃尽整片无妄海。海面上的天空已崩碎大半，整个空间摇摇欲坠。 炽热的流火如暴雨般密集，无情落向驻扎在海面上的各界军队，无妄海波涛汹涌，冲天的血浪里，卷带着数不清的尸骸。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数百身披战衣的各界战士死去，前来无妄海参与这场“圣战”的战士，皆是各界精英，最弱也不至低于神王境界。 然而数万高手在这位尚未完全觉醒的天道面前，生命脆弱得如同蝼蚁。 神也好，妖也好，强悍的灵兽，倔强的人族，不屈的天使，皆在这不可企及的可怕力量下瞬间灰飞烟灭。 可即便明知生机渺茫，依旧改变不了众战士为拯救苍生慷慨赴死的决心。前赴后继的人潮，脚踏亲友的鲜血，信念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然而一切皆是徒劳。 女子不断往外释放着足以致命的威压，洁白的神光一层又一层，不断笼罩整片无妄海，漫天硝烟战火中，这神光却不再是庇佑苍生的福音，而是加剧死亡的夺命符。 数万战将毫无抵抗之力，更无法伤害女子分毫，唯有在这威压与神光之下成片成片的倒下，沉尸海底…… 即便眼前只是一幅残存的画面，冲天浓郁的血腥味却似乎跨越亿万余年，再度充斥在众人鼻息之间。仿佛丝毫看不见未来的绝望涌上心头，众人眼看着这场不费吹灰之力的单方面的屠戮，只觉阵阵透心寒凉，如同身临其境一般，个个脸色煞白，呼吸凝滞，浑身因恐惧而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这便是众生与天的差距么…… 直到天际一抹金芒亮起，柔和温煦的光晕照亮整片修罗地狱般的无妄海。 漫天金芒中，一人身披白金战甲，身负数十丈洁白羽翼，倏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男子容颜绝世，着一身战甲英气逼人，举手投足的飒飒英姿里隐约散发着与身俱来的高贵与优雅，举世无双的灼灼风华令他更如一位救世主般，给人希冀，令人神往。 那是……昀天的分身。 遗愿的所有者在昀天追来的这一刻，与周围数万战将一般黯然身殒，画面到此为止。 无妄海里的众人，久久沉浸在这遗愿带来的震惊、恐惧与绝望中不能回神。 曾参与这次战斗存活下来的诸神，无疑因往事重提，揭开旧日伤疤而激动万分。不曾参与过此战的后起之秀们，似终于领会了天道的强大与可怕，震撼之余，再次投向慕风的视线不再带有先前的犹豫和怜惜。 “她分明与那女子一模一样，她就是天道转世，她说过要灭尽众生……” “她会杀了我们，她是来复仇的！” 众人面面相觑，虽嘴上不提，此时却已各自在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月神细细观察众人脸色，趁热打铁道：“慕风便是那妖邪转世无疑，如今九星尚未连成一线，她还不曾觉醒，暂且维持着这伪善的面孔。待到九星连珠，无妄海血潮遮天之日，她必会彻底觉醒。届时，她的力量也会恢复，比起方才所见那亿万年前尚未觉醒的力量，不知又会强大多少倍。若不趁此时除去她，待她彻底回归了，被毁灭的便是你我和这整个世界！” 重霄见月神迫不及待抢白了他想说的话，连连称赞道：“仙子高见。” 语毕，重霄转身看向地玄尊：“尊上意下如何？” 地玄尊目光阴郁，面无表情道：“慕风本就是个迷惑帝君，扰乱神界秩序的祸水，既又是妖邪转世，本尊自当与诸位同心协力，扞卫天下太平。” “不错，亿万年前杀我妖界上万英豪，挑拨四位妖神自相残杀，毁我妖界十二妖脉，如今又害死妖皇的罪魁祸首，即便已就任新任妖皇，我们四大妖脉也绝不姑息！” 血龙一脉的族长出声应和道。 当年妖皇为了这女子，毫不留情杀了他血龙一脉的长公子，血龙一脉素来睚眦必报，这口气却也只能强忍着。如今妖皇不在了，这女子竟成了新任妖皇。本已对此颇为不平，如今既得知她是天道转世，此仇必要一并报了。 妖界叛变，出乎在场众人意料，也激化了众人欲除妖邪而后快的决心。 一时群情激昂。 喧哗声中，地玄尊双手结印，神情肃穆，口中振振有词。默念了片刻，便见数百道光芒自慕风周围落下，以玄天掣神印为中心，形成一座覆盖了大半片无妄海的强大阵法！ 光芒褪去，数百名守界神将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慕风冷眼扫过面前诸神，这一次，地玄尊动用数百神将，看来是打算直接开启乾坤诛神之阵的最高层，将她置之死地了。 阵外上万人里，仙神两界皆以地玄尊为尊，听他号令。妖界已公然叛变，人族众位显然已六神无主，唯有鬼界冷眼旁观，始终按兵不动。 鬼君连宸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猜不出心中所想。战神帝释天眉头紧蹙，此刻神情难得的严肃。 重霄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意，目光如炬与她对视着。慕风心知，此人哪有什么拯救苍生的大义之心，他的目的不过是想将她逼上绝路，不得不与离殊融合，觉醒成为天道罢了。 而月神芷兰，难得不再畏缩于众神之间，此刻昂首挺胸的站在最前方，眼看着她身陷险境，毫不掩饰满脸的愉悦与期待。 就连嗓音也因这份愉悦而变得格外婉转：“新一轮的圣战便自今日开启，我月神代表神界三十三重天，誓死除邪卫道，绝不退缩！” 一介女子，能有如此胆色与豪气，顷刻收获众人如潮般的赞叹。 慕风莞尔一笑，这月神如此胆大包天敢向她挑衅，是料定了她今日必死无疑，不会有机会寻她报仇。她为何如此笃定？ 第423章 无妄之灾（4） 转念想起不久前地玄尊在遥山之巅所说的那句话，帝君不会来救她…… 原以为这其中有何玄机，如今看来，五界高手齐聚无妄海，唯独昀天不在，定是月神或地玄尊耍了些手段，将他拖住了。 这，就是月神如此自信能在今日置她于死地的原因？ 区区守界之神，区区上万修者，便想定夺她的生死，未免太小看她了。 慕风不以为意，淡淡瞥了眼月神，话音调侃道：“你看上去很是兴奋，看来是夙愿将要得偿了。” 月神见慕风死到临头竟如此淡定，心中愤愤：“你看上去还不知自己死到临头了，莫不是还以为帝君会来救你？” “我不需要旁人搭救。” 慕风并无太大兴趣与月神交谈，但月神再次提起帝君，不免令她好奇：“你如此自信，看来的确是对帝君做了手脚。为了对付我，不惜向帝君动手，你行事不仅胆大包天，还丝毫不顾及后果，当真让人倾佩。” 月神闻言，神情一滞，似有几分心虚，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后不甘示弱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即便帝君将来要罚要杀，我也认了。有些话我想不需在此挑明，你比谁都明白，只有你死，他才能活。” “何况，我不过是用了你的咒语，做了你曾对帝君做过的事，暂且封住他的分身罢了。怎么，这种事你可以做，我做不得么？” 只有她死，他才能活么？ 这瞬间，当初玉天尊的告诫再次回响在慕风耳际。要么离开他，要么生死永别。似乎的确如此。 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所以才下定决心嫁入魔界，离开他，疏远他。甚至曾草率放弃自己的生命，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可事到如今，眼见的，耳听的都不一定为实，身边的每个人皆带有各自的目的，透露给她的，也仅仅是希望她了解的罢了。就连风倾羽和她自己的前世离殊也不例外。 她不愿再轻信任何人，也不认为她与昀天当真无法并存于世。 慕风不以为然道：“你与重霄同流合污，是为了让帝君活下来？可惜你的合作伙伴，他可不像你这般希望帝君活着。” 言语间，慕风眸光熠熠扫过重霄此时一脸看戏神情的面容，深知他的秉性，也深知他这一生唯一执拗追求的是什么。自然明白重霄此举，恐怕又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慕风微微摇头，叹息道：“你如此愚昧，被人利用还不自知。何况你封住他的分身，即便这一次帝君无事，今后你也性命难保。” “我若是怕死，便不会这么做了。” 月神冷哼一声，双眸中燃烧起几近狂热的焰火：“我会不会害了他，很快便能见分晓，你便放心去吧！守界神将的诛神之阵，我还从未亲眼见识，不如今日，便先让我开开这眼界！” 话音落下，月神转身退回众仙神之中。 数百神将亦不再给慕风喘息机会，各自祭出手中兵刃，阵法开启，刹那之间无妄海上风起云涌，密密层层的浓云映照着猩红海面，阵外风暴肆虐，气氛极度压抑而紧张。 阵内光芒四起，力量惊人的雷电与风刃在整座阵中奔流不息。 “审判，祸世者，当诛。” 守界之神维持着惯有的庄严肃穆神情，挥手高举手中兵刃，刹时，数百道电流同时自兵刃之中窜向高空，汇集于法阵中央，在慕风头顶上方凝成一道宽约百米的巨大电流漩涡。 漩涡之中，隐隐酝酿着紫金交替的刺目光团，携带着强悍无比的威压，蓄势待发。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紧盯着阵中女子，比起重霄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满眼期待的模样，月神则是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 如今慕风被封住神力，施展不开手脚，她倒要好好欣赏欣赏，这在瑶光殿当众攻击她，让她出丑的女人在诛神之阵下魂飞魄散的惨状。 “惩戒——” 低沉的嗓音稳如泰山，充满无妄海的各个角落，守界之神话音落下，便见酝酿在漩涡中的惩戒之光轰然降落。 强大的威压瞬间笼向整片海面，就连身处阵外的上万高手皆在这威压下难以行动自如。 阵内除了惩戒之光，更有数不清的细碎电流与光刃将慕风牢牢围困，令她无法躲闪。 众人皆神情紧张，关注着阵内女子的一举一动，连宸亦是蹙紧了眉，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银色眸子静静凝视着慕风，牵着斩白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收紧。 却见她泰然自若，在第一道惩戒之光即将笼罩全身的瞬间，陡然自周身爆发出一层层淡金色的神光，柔和而强大，铺天盖地溢出阵外，顷刻将第一道惩戒之力拦截冲毁，同时击溃阵内流窜不歇的数不清的电流与风刃。 一轮剧烈冲击之后，光晕散尽，女子看似纤柔弱小的身躯毫发无伤出现在原地。猎猎劲风之中，白衫起舞，墨发飞扬，本来颠倒众生的仪容更显风华绝代。 远远凌驾在惩戒威压之上的另一种威压自她周身弥漫而出，排山倒海席卷整片海面。顿时海涛怒卷，血浪滔天袭向众人与整座大阵。 这一瞬间，众人面前的女子恍如降世神祇，威严、强大，不容侵犯。 她那先前被封印的属于创世神的神力竟全数回归了！ 见此情景，重霄意外的扬了扬眉。不仅神力回归，轻易冲开玄晶锁链，更是如此强势而轻松的抵挡了诛神之阵的惩戒，难怪她那般从容的随他去了魔戒，又任他将她捆缚，带来无妄海。 看来，他重霄还是小看了创世神的力量。 不过…… 重霄扫了眼被血浪浸透略显狼狈的诸位守界之神，脸上仍是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如此一来，这诛神之阵该开启十层了吧？十层大阵的攻击，不知慕风能坚持多久？即便她能在接下来的对战中击败守界之神，也必然消耗大量神力，周围这上万高手方才见识了她的力量，更不会轻易放过她，放任她觉醒了。 今日无论如何也将有一场殊死之战，她会被逼上绝路吗？会与骸骨融合吗？ 重霄目光炯炯看向慕风，只觉这戏越发令人期待了。 与此同时，慕风的本源世界里传来微弱波动。 随后，离殊的话音悠然传入脑中。 “你已暴露实力，只会更让这些人恐慌。今日这一战难休了。你唯有与我融合，成为天道方能安然度过，别无选择。” 第424章 无妄之灾（5） 守界众神见慕风未受封印影响，神力已尽数回归，迅速重整旗鼓，严正以待。 “诛灭——” 冰冷无情的话音再次响起。 遭受剧烈冲击，动荡不定的阵法再度重组，同样的惩戒之光，携带着远胜先前数十倍的威压与毁灭之力轰然降下。 这一次，时空皆被锁定，威压之下渺小如尘的众人尽数失去行动能力，如同受控于人的木偶，连眨眼都成奢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被动等待着神光的裁决与处置。 阵里阵外，上万人中只有慕风与不动声色的连宸，在这时空被锁定的绝境下，两人身外空气隐约出现肉眼难以辨清的异样波动。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如何？决定作为天道觉醒了么？” 惩戒之光再次降落之际，离殊的问话在慕风脑中响起。 这种程度，岂能将她逼上绝路？ 慕风摇了摇头，拥有两个世界，若连这诛神之阵也无法抗衡，未免枉为创世神，也辜负了风倾羽最后的苦心。 “我能对付。” 慕风淡然回应，暗自蓄起神力准备迎接惩戒之光的降落。 阵外观战的月神，看至这一幕，神色已是一变再变。这慕风虽未觉醒，却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不知诛神之阵的第十层能否成功将她一击致命？ 其余已被大阵的威压完全控制的众人皆紧张关注着局势，一方面，于心不忍见这般绝世女子就此夭折，另一方面，却也不愿再次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两相权衡，倒更希望她被这数百守界之神镇压。 唯有无人能看见的斩白，满脸担忧急躁却无能为力，只能死死拽紧连宸的手，期望他能出手相助，却不知为何，今日的哥哥异常镇定与冷静。 此刻笼罩在诛灭之光下的慕风，无视这锁定时空的威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行动自如，从容出招。 随着她双手结印，周围的空间迅速扭曲，脚下海面再度动荡，血浪冲天而起，狂啸沸腾，袭天卷地。前所未有的夺目金芒自手印中弥漫而出，眨眼便将宽达百米的诛灭之力吞噬！ 余光蔓延，如利刃般散射至这片独立空间的所有角落。首当其冲的数百名守界神将纷纷中招，顷刻之间遭光刃刺穿，负伤累累。 漫天威压在诛灭之光被吞噬的瞬间散去，阵外众人行动自如，迅速各自抵挡自慕风手印之中爆发而出的金芒余光，与铺天盖地的血浪漩涡。 众人自顾不暇之际，却见阵内夺目金芒之中，再次降下诛灭之刃！ 宽达数十米的巨型光剑接连降落，自四面八方毫不间断的攻向阵中女子。光剑虽巨硕却毫不笨拙，势如破竹击溃冲天血柱，眨眼已至慕风跟前。 慕风再度结印，淡金神光遮天蔽日弥漫而出。却在即将与数十道飞驰而至的剑光相抗之际，神光倏然收敛，须臾之间尽数回归体内！ 是她！ 未曾料到，离殊竟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与她为敌，趁她不备故技重施吸走她的神力！ 而第二波诛灭之力已然加身，慕风别无选择唯有以躯体硬抗。 阵外观战的众人同样觉察异样，沉默至今的连宸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快速挥手结印，似要出手助战。 这细微的动作被重霄看在眼里，立即高声提醒道：“冥界向来于六界之外独善其身，冥界之主今日却是打算为了一个祸世的妖邪，带领整个冥界与五界对立么？” 连宸冷然瞥他一眼，不欲答话。却因重霄这短暂的阻挠错失了先机。 转瞬之间，数百道巨型剑光尽数没入慕风体内，锥心蚀骨之痛痛彻心扉。 体内神力已被离殊吸入本源世界，所剩无几。慕风紧咬牙关硬扛下此击，只觉喉间腥甜一片，脏腑俱碎。 慕风立即闭目调息，调动本源之力快速修复体内创伤。这时耳中传来离殊一声轻笑。 “还是不死心么？” 与此同时，第三道诛灭之光已然轰下，诛神之阵十层，一击比一击迅猛，每一击所携带的威力也在成倍增加。 第三击猝不及防击中神力流失殆尽的慕风，众人皆未及反应，就连连宸也来不及出手。 不愧是号称神界拥有守界之力的阵法。 没有神力保护的身体无法硬接此击，危急关头，慕风只能打开本源世界，欲将这道诛灭之光引入自己的世界里。 却在此时，耳中再次响起离殊的轻笑声，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随后是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未及开启本源世界，整个人已被诛灭之力笼罩其中！ 陷入黑暗的瞬间，恍惚荡漾在眼前的是重霄一成不变看好戏的期待神情，地玄尊面无表情的脸孔，月神如愿以偿的狂喜，连宸忧虑动容的视线，以及不管不顾，飞扑到面前的斩白…… 离殊，当真要逼她到绝路么？ 可越是如此，越是不甘，越是不愿与她融合呢…… 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已无法感知。再度睁眼时，面前仍是这片咆哮不歇的无妄海。 猩红的海浪遮天蔽日，海水中夹带着数不尽的尸骸。天空亦是暗红一片，周遭流火与血雨交织，异常灼热与浓烈的血腥之气令人无法呼吸。 海面上杂乱漂浮着各界高手的尸骸与遗愿，残存的少数神与妖，看向她的目光仇恨而恐惧。柔和的金色神光形成牢不可破的护罩，将幸存者尽数保护在内。 这些人里没有地玄尊，没有重霄，没有连宸，也没有数百守界之神。 凌空站在眼前与自己对峙的，是一身白金战甲，神色冰冷淡漠的昀天。 这里是……亿万年前？ 慕风定了定神，忽觉体内流窜起一股异常凶猛的力量，横冲直撞，即将爆发而出。承受着这股摧筋蚀骨之力的身躯，也在此时痛苦难耐，难以在空中稳住身形。 “昀天……” 剧痛之下，慕风抬眸望向面前之人，情不自禁念出他的名字。 昀天似乎察觉了什么，原本欲出招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抖，缓缓收回。 “帝君，切莫错过时机，妖邪就要彻底觉醒了，此时若不杀她，待她觉醒，帝君也未必是她对手啊！” 幸存众人见昀天不知为何，分明可最后一击取她性命却突然犹豫，立刻紧张提醒，声声紧逼。 “风……” 昀天迟疑片刻，神色矛盾：“回去吧。” 第425章 弑天之神 回去？回去什么地方？ 难道他知道她这后世入侵的灵魂此刻正在离殊体内？ “昀天……” 慕风摇了摇头，目光央求的看向眼前男子。看来这就是昀天与离殊最后一战的地方，他会在此杀了离殊，也会因弑杀天道遭到报复，导致往后亿万余年的无情无欲，以及随后的入魔。 谁都可以杀她，可他不能。 慕风焦急摇头，可除了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分明离殊已经接近觉醒，可以正常说话，甚至扬言将会回来灭尽众生，为何此时她在她体内，却又说不出话了？ “帝君……” 见昀天突然收手，迟疑不决，众神焦虑万分，在昀天的金芒守护之下，纷纷下跪，匍匐了一地。 “帝君，请以天下苍生为重，切勿感情用事！” 侍女芷兰伏地跪拜在众神之中，听着耳旁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唇畔勾起一道得逞的弧度。 就连玉天尊此时也双眉紧蹙，目光灼灼的望向昀天，生恐他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回去吧……” 昀天神色复杂，看着面前因体内力量即将彻底觉醒而痛苦挣扎的女子，眸中的冰冷一扫而尽，无奈之中透出几分疼惜：“我会等着你……” 他在说什么？ 他会等着她…… 慕风一边竭力抵抗着体内即将苏醒的力量的反扑，一边频频摇着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不能杀她，不能让他亲手毁了他的未来。 “昀天……不要杀……” 体内的力量已抑制不住了，慕风话音未落，便感到身体犹如四分五裂，洁白神光骤然溢出体外。 “帝君！” “没时间了！” 众神声嘶力竭，昀天似终于下定决心，蓦地出掌，掌心溢出的金芒携带着封印之力，重重拍在离殊心口。 “回去！” 这句话却是说给潜伏在离殊体内的另一道灵魂听的。 虽有万般不舍，却仍是斩钉截铁。 金芒自掌心落上离殊身躯的瞬间，昀天如梦幻般绝美的紫眸之中闪过刹那的错愕，随后是深刻的痛苦与决绝。 仍在离殊体内尚未离开的慕风，最后一刻，感应到流经腹部的金芒，立刻明白了一切。 可来不及多说什么，灵魂脱离离殊躯体的瞬间，遭受致命一击的离殊终于彻底觉醒。 滔天的恨意令她恼羞成怒。 修长白皙的五指毫不留情刺穿他的躯体，狠狠掐断了他体内的某根弦！ 那是他的‌​​情‍‌­欲‍线…… 与此同时，自她体内缓缓浮出一道流光熠熠的殷红锦绳，倏然一分为四，属于她的四段残缺的姻缘线，眨眼冲出无妄海，消失在这世界的不同角落。 眼前再度陷入黑暗，耳边反复回荡着离殊冰冷而悲怆的话音。 “你以为杀了我便能在未来与她相聚么？你不配得到我，也不配得到她，我的来世……” …… 原来如此。 这便是她多年来追寻的一切的真相…… 原来他知道她不是离殊，从初次在伏琅山与她相遇，他便知她是来自未来的一道入侵灵魂，亿万年前他便知道她是离殊的来世，他爱上的也是她的来世。 原来真正令他下定决心杀了离殊的，正是她。若离殊不死，怎会有来世的她？ 原来他的‌​​情‍‌­欲‍线是被觉醒为天道的离殊亲手掐断，如此才导致了他亿万余年无情无欲，即便在后世与她相遇，也不可能对她动心。而她的姻缘线，也被离殊一分为四，为她带来如此之多的情债，唯独不愿给昀天丝毫机会。 原来，在杀死离殊的瞬间，昀天已知道她腹中有了他的孩子，而那孩子已与她一同堕妖，万劫不复。 他将他封印，并非一无所知…… 离殊在紧要关头将她拉回亿万年前，让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她却无力做出任何改变。 最终离殊死了，昀天无情无欲，却仍等了她亿万余年。 直至她出现，在她身边布局一切，功法也好，天泪也好，甚至小白与烛九阴……他所做的一切，除了保护她，也让她在收集离殊骸骨的同时，不至被她蛊惑和控制。 他定然知道，离殊盘算着回归，盘算着亿万年后占据她这转世的躯体，主导她的一切。 而他所做的，只是为了让她维持清醒的自我和足够抗拒离殊的力量，在这一天到来时，可以自行选择，究竟何去何从。 …… 再度回到自身体内时，无妄海的圣战仍未停歇。 只是她却因方才那一瞬的灵魂离体，已身陷险境。此时，诛神之阵仍在头顶上空盘旋着，她却被钉在玄天掣神印上。 不知在灵魂离体时遭遇过多少攻击，此刻她的躯体由内而外伤痕累累。 十余道骨钉穿透她的手与腿，将她牢牢钉死在玄天掣神印上，殷红的血液浸透衣衫，不断滴落在脚下汹涌沸腾的海水中。 除了令灵魂也为之颤栗的彻骨之痛，再无任何感觉。 这就是离殊将她拉回亿万年前的目的么？利用她灵魂离体的短暂瞬间，令她身陷绝境，吸走她的神力，让她躯体遭受万般磨难，直到痛不欲生，忍无可忍，不得不屈服与她融合，成为天道…… 记得那一瞬间，斩白扑了上来，不知眼下如何了？ 慕风抬起因失血过多而极度眩晕的头，吃力睁开一双迷蒙不清的眼，望向鬼界所在的方向。 只见斩白身负重伤躺在连宸身旁，除了她与连宸，似乎无人注意到他，小小的浑圆的身躯上血迹斑斑。 连宸眉头紧蹙，在慕风望向鬼界的瞬间，与她眸光相接，淡漠的神情有一瞬的动容，因克制而紧抿的唇难以自抑的轻微颤抖着，不知心中在做何打算。 原本与慕风交战的数百守界神将，此时已将连宸包围，看似已经历过一番冲突。 “君主欲维护妖邪，与整个六界为敌，可要三思呀。” 重霄满脸春风得意，不时出声提醒。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一切皆在他与尹若霜的预期之内，虽不知为何慕风的身体似乎状况频出，但这结果却是正合他意。 照此下去，很快慕风便会支撑不住，与那骸骨融合觉醒，而他唯一要提防的，便是这位冥界之主了。 “当真如此固执么？” 血海中央，玄天掣神印上，慕风的耳畔隐约传来离殊的叹息声。 “宁愿流尽鲜血，灰飞烟灭，也不愿作为天道觉醒么？” 第426章 众生诛天 “天道……” 慕风扬了扬唇，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浅笑。以仅有离殊与自己能听见的嗓音低声道：“我不是天道，我是慕风，是我自己。我不怕死，只怕白活一场，死后一切都成泡影……更怕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曾经历过的，美好的、幸福的或是痛苦的往事，生命里出现过的人，连宸、斩白、百里芳菲、墨月、风倾羽、零香、小白、烛九阴还有昀天……无论曾叫她开心也好，难过也好，她都不想忘，也不想失去。更不想有朝一日，成为一具毫无思想的傀儡，与这些人对立。 “看来，你还是疼得不够，才不愿回到我的怀抱，享受天道的庇佑。既如此，接下来无论他们如何折磨你，我可都要袖手旁观了。” 离殊无可奈何，语气维持着惯有的孤高，却藏不住话音里的烦乱。 袖手旁观？ 慕风自嘲笑了笑，若离殊当真袖手旁观，她又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只因她是她的前世，对她少了几分提防，竟让她沦落至此…… 若这一次能平安度过此劫，定要将她好好处置…… 未及细思过多，钉住手与腿的十余道骨钉上，骤然传来一阵极为强烈的雷电之力，透过伤口直入骨髓！ 猝不及防遭此一击，慕风只觉浑身骨骼几乎尽裂，通身由内而外再度爆开数十道伤口，瞬间鲜血淋漓。 一击落下，慕风顿觉灵魂遭创，魂力不稳。 “在座各位皆为了妖邪现世之事聚集到此，如今她既已束手就缚，依我之见，应当趁其尚未觉醒，立刻将其处决，以绝后患！” 重霄见慕风如此出乎意料的顽固，逐渐失去看戏的耐心，为免拖延时间，节外生枝，索性再下一剂猛药，面向众人提议道，“各位意下如何？” 五界众高手闻言面面相觑。 帝释天沉吟道：“慕风虽实力过人，却不曾逞凶行恶，不像是灭绝人性之徒……” “那不过是因为她尚未觉醒。” 月神芷兰立即出声，“当年天道既已明言必有一日会来复仇，灭绝众生，又怎会食言？倘若今日不趁此机会将她铲除，待她觉醒，在座各位莫非还有活路？” “或是，各位还不相信觉醒的天道有那灭世的能力，想亲眼见证一番？” 话音落下，月神目光怨毒的看向被死死钉在玄天掣神印上的女子，那一袭白衫早已被不断从体内流出的温热鲜血浸透，此刻的她犹如一只折了翼的蝴蝶，再难自由飞舞，身陷泥淖之中，只能任人践踏。 玄天掣神印，见血则启，无声无形之中运转不歇。鲜血流尽之时，便是她灰飞烟灭之日。 不过，这女人身上变数无穷，不能等闲视之。若能早些要她性命，何必拖延时间？ 思及此，一抹快意笑容在月神艳光四射的面容上逐渐扭曲：“究竟是为了天下苍生尽早除去眼前之患，还是一时妇人之仁错放妖邪，转眼便叫生灵涂炭，该如何取舍，想必各位心中皆已有了决定。” “不错，兹事体大，宁可错杀，不可误放。何况，她便是那妖邪转世已经证实，今日她若不死，来日便是整个天下陪葬！” 血龙一脉首领附和道。 其余众人见最为强大的神妖两界皆已表明立场，亦不再迟疑。 重霄眼见计策得逞，心情大好，转过头望向地玄尊。 却见地玄尊并不反对就地诛杀慕风之事，只对诛神阵内的连宸道：“君主可还打算继续行那背弃六界之事？” “背弃六界……” 沉默至今的连宸终于开口，话音与眸光一般冰冷：“冥界居于地府，超脱五界之外。我只掌管世间亿万亡灵，六界如何与我无关。但若尔等行事不计后果，致使亡灵突增，便是与我为难，我自然不会冷眼旁观。” “很好。” 得到连宸这般答复，地玄尊放下心来。帝君已被封住分身，本体自上古以来便禁锢于翎兮宫中，自是无法前来。 鬼君虽曾试图出手相助慕风，方才却也已明确表示，只要他们所行之事不会导致生灵涂炭，亡灵剧增，他便不会再插手。 他地玄尊今日的目的只是在慕风觉醒之前将她诛杀，杀她一人，自然不至生灵涂炭。 看来，鬼君此次前来无妄海，目的并不是慕风。 鬼君来此究竟为何，眼下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地玄尊转身冲重霄挥手示意。重霄见状，神情陡然一僵。 这老狐狸果然狡猾，即便决意要杀慕风，也不敢亲自动手，而是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他。如此一来，即便将来昀天追究，地玄尊也可置身事外。 不过，他重霄自有对策。 思及此，重霄面向阵外上万高手，朗声道：“正如月神仙子所言，今日我等面临的是场新的圣战。为了天下生灵、千秋后世，诛杀妖邪，这份荣耀同属在场的每一位英雄。如今妖邪已就擒，不如由诸位合力发出最后一击，将这一战彻底了结！” 众人闻言，皆认为此举可行，纷纷出手，合力攻向慕风。 此刻被牢牢钉死的慕风，体内神力尽数被离殊吸去，受困玄天掣神印与诛神之阵内，接连不断的诛灭之力沿着骨钉穿透全身，毫无神力抵挡，仅能凭借一副创世神的躯体硬抗。 通身早已体无完肤，灵魂之力也在逐渐衰弱。对于外界的变化她已无暇顾及，此刻于她而言更大的危机藏在本源世界。 若灵魂之力持续如此衰弱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即便她不愿融合，也会轻易被离殊吞噬！ 一筹莫展之际，除冥界众鬼将外，近万高手的合力一击已落至眼前，这一击，便是离殊最强的助力…… 这就是天意么？ 就此成为天道，正义也好，邪恶也罢，从此再无自我，世上再无慕风此人…… 不甘，又能如何？ 近万高手的合力，注入头顶诛神之阵的漩涡之中，刹那间无妄海里亿万尸骸有所感应，怒吼尖啸着，激荡起万丈血浪，迎向空中阵法漩涡。漩涡之内陡然降下一道前所未有的夺目光芒，笔直朝着玄天掣神印上那纤细身姿笼罩而去。 这一次，该灰飞烟灭了吧？ 众人皆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盯向慕风。虽是各怀心思，却是同样的紧张。 却见异光即将注入骨钉之际，自慕风周围骤然散发出万丈金芒，瞬间笼罩整片无妄海！ 柔和氤氲却强大无匹的守护之光，中心处，一名身着白衣的幼小孩童紧闭双眼，凌空而立。 第427章 同为苍生 孩童面无表情，看上去浑圆而稚嫩，可自他周身爆发出的力量，却硬生生挡住了近万高手联合诛神之阵的全力一击！ 他的光芒笼罩了无妄海所在的整片空间，强大却不具备攻击性。似乎只为守护而生。 “小白……” 恍惚中，慕风张了张嘴，干涩的唇畔缓缓溢出殷红血液，嗓音难掩此刻的极度虚弱，“你怎么来了？” “来保护风风……” 小白一双小手摊开，拦截在慕风面前，头也不回，神色严肃的注视着悬浮在空中蓄势待发的漩涡。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众人大为吃惊，这小童，仿佛拥有用不尽的力量，却并非攻击之力。即便如此，有他挡在那女子面前，今日要取那女子性命，恐怕也需多费不少功夫。 慕风乃妖邪转世，未免为祸世间，趁其尚未觉醒先行将她诛杀无可厚非。可那孩童，一身神力纯正而浩瀚，众人对此皆感到有几分熟悉，却说不清个所以然。 只觉他或许是来自神界的某些极为强大的原生神族，就像帝君昀天与当初的妖皇风倾羽那般。 这孩童尚且如此年幼，难道今日连他也要一同诛杀？ 就在近万人惊疑不定之际，无妄海暗红的天空突然开始震颤！ 整个空间如将崩碎一般，隐隐轰鸣，天空出现龟裂！ “这是……” 上万高手纷纷仰头，满脸错愕的看向不断龟裂的天空，无妄海乃神界行刑之地，这片独立空间比起其他六界稳固得多，即便六界崩塌，也难以撼动此处分毫。正因如此，亿万年前那场合力诛杀堕妖天道的圣战才会在此处展开。 当年，能让这片整个中土世界最为稳固的空间出现动荡的，也就只有觉醒的天道罢了。 可今日，又是谁令它隐隐有了崩毁之象？ 众人满腹狐疑与震惊，此时已顾不上被钉在玄天掣神印上的慕风，和持续不断释放守护之力的小白。 近万人个个严正以待，在动荡的空间里各自维持着自身平衡。紧张的注视着空中不断增多与扩大的裂痕。 自小白出现后便密切关注着他的连宸，此时也是一脸严肃紧张的神色，默默看向空间尽头，时空崩毁处。 此时天际骤然散射出万丈光芒，淡金色的光辉瞬间驱散整片无妄海的血腥与晦暗。金芒映照着暗红海面与天空，如同辉映着绯红霞光的漫天夕阳，却比夕阳余晖耀眼千百倍。 金芒之中，一男子昂藏八尺，着一身白金战甲，身型矫健完美，毫无赘余。容颜优雅无瑕，举止高贵从容，雄姿英发，气宇轩昂，令人不敢直视。 男子身负十六翼洁白羽翼，晶莹剔透，通体流光熠熠，十余丈长的羽翼之外，更有万丈神光笼罩万物。 漫天迷蒙的金芒里，前所未见的强大威压自然而然释放开来，令无妄海上的近万人皆胆战心惊，难以行动，只能痴痴仰望着那空间碎裂的方向，凭空而降的男子步履从容，缓缓凌空走近。 每走一步，空间因难以承受这股力量而渐次崩毁，整片海与天皆动荡不歇。 “那是……帝君……怎么会……” 难以置信的看清来人，月神芷兰摇了摇头，看向同样一脸错愕的地玄尊与重霄，怎么可能是帝君？他的分身分明已经被封住了！ “不，不是分身！” 重霄略微失神的看着昀天，俊美而邪佞的面容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狂热与动容：“是他本体！” 眼前一切令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自上古以来，世界初成，便只听说三十三重天外，云荒之上住着一位帝君。他的本体始终无法离开那座宫殿，亿万年来，除了翎兮宫外，无论何时何处，世人所见的皆是他的分身。 可如今看来，他并非不能离开翎兮宫，而是不愿离开。是他禁锢了自己。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他本体的力量过于强大，这个世界无法承受。 那么，也就是说……他绝非仅仅是个创世神这么简单！ 他究竟是什么？到底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 这一刻，比起不愿觉醒的天道，重霄对眼前这位帝君更是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毕生对于力量的执着追求也在这刻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偏执与狂热。 然而那散发着万丈光辉的男子，却似乎丝毫未将在场的万余人放在眼里，从出现的这刻起，目光便锁定了被禁锢在玄天掣神印上的慕风。 见到她的瞬间，昀天一双暗紫色美眸之中顷刻燃烧起熊熊烈焰。 好似一道电光掠过，众人甚至未及看清他的举动，下一瞬，便见他已到了慕风跟前。与此同时，玄天掣神印轰然碎作齑粉，而那浑身被鲜血浸透的女子如同凋零的落花，徐徐落入他怀中。 昀天伸手揽过女子柔弱无力的身躯，注视着她惨白的脸色，抬手轻柔拭去她唇畔血迹，恍惚间，指尖有几分颤抖。 似极力压抑着面上的动容，昀天眉头紧蹙，缓缓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原本暗紫中透着浅金流光的极美双眸里，无端映照出一团妖异的，令人心惊的暗红！ “他的眼……” 密切关注着昀天的重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逐渐晕开一抹了然笑意。 看来尹若霜那女人果然所言不虚，如今，即便他来了，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月神芷兰怔怔望向昀天通红诡异的双目，虽仅有一瞬，却也足矣令她心生惊惧。可眼下，除了他的本体竟能离开翎兮宫，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他竟为了那妖邪的转世亲手毁了玄天掣神印！ “帝君，你可知道她是谁？” 芷兰神色幽怨，不解道：“她是那妖邪转世，九星一线之日，便要来灭了这天下苍生的！帝君难道忘了吗？” 话音落下，便见昀天冷冷斜睨了她一眼，并无多余言语，这一眼却叫她脊背发寒，再也不敢多言。 今日的他与以往很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知若再触怒他，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眼里只有那女人，因那女人受到的伤害，他必然会迁怒于这无妄海上的所有人。 思及此，月神心虚的闭上嘴，不再多言。身旁的地玄尊却在此时开口。 “帝君当年为天下苍生不惜亲手将妖邪诛杀，如今却要为了这妖邪的转世，与苍生对立么？” “苍生……？她不是妖邪……” 昀天凝视着慕风惨白容颜，眸中暗红涌动，喃喃道：“她也是苍生，是我的妻子……” 第428章 变数突生 《魔偶天成》第428章 变数突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9章 两难之境 《魔偶天成》第429章 两难之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0章 剔骨成魔 《魔偶天成》第430章 剔骨成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1章 剔骨成魔（2） 《魔偶天成》第431章 剔骨成魔（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2章 吞噬魔祖 《魔偶天成》第432章 吞噬魔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3章 灭世之劫 《魔偶天成》第433章 灭世之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4章 灭世之劫（2） 《魔偶天成》第434章 灭世之劫（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5章 火焚魔宫 《魔偶天成》第435章 火焚魔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6章 各有所图 《魔偶天成》第436章 各有所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7章 心魔难消 《魔偶天成》第437章 心魔难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8章 心魔难消（2） 《魔偶天成》第438章 心魔难消（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9章 心魔难消（3） 《魔偶天成》第439章 心魔难消（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0章 心魔难消（4） 《魔偶天成》第440章 心魔难消（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1章 卸任妖皇 《魔偶天成》第441章 卸任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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