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为狗皇帝的后宫团宠》 第一章 下聘 程慕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她居然重生了。 明明她已经挂了啊，怎么一朝醒来，变成了十八岁时候的模样？ 程家还是那个程家，只不过不是日后那个太后母族、权倾朝野的成国公府。 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程慕娴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叉。 为了陆又白那个男人，跟其他女人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倒在了成为太后的第四个年头。 “富贵迷人眼。”程慕娴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在贵妃榻上翻了个身，紧接着有个从小跟到大的丫头锦书跑了进来。 锦书的一张脸儿还是圆圆的，说起话来脆生生的，压根就没有后世掌事嬷嬷一板一眼的样子。 “大姑娘，有贵客来访！” “老爷请你过去呢！” 这一句“贵客”直接把程慕娴炸的差点跳起来。 她差点忘记了！ 今天是新帝陆又白亲自到她家下聘的日子！ 新皇并非是先帝的儿子，而是先帝唯一的嫡亲兄弟、威海王的嫡长子！ 在两个月以前的那场八王叛乱之中，威海王为救先帝而亡，故而唯一的儿子、陆又白就成了下一任的储君人选。 至于先帝的其他儿子，都因为谋反而全部被杀——程慕娴现在想想都觉得唏嘘。 至于陆又白为何要来她家提亲，主要是因为他并非正统，需要联络朝中大臣来巩固皇权。 而程家之所以成为他的不二选择，就是因为程家一来在平叛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二来则是因为现在朝中有部分朝臣是程家的门生。于情于理，陆又白选择她这个程家嫡长女为后，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此处，程慕娴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从榻上起身，结果就被锦书一把摁住。 “姑娘您得梳理一下！” “不用！”程慕娴果断拒绝，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就这么施施然到了前厅。 锦书叫她梳妆是好意，可是架不住她自己的院子里头尚且有做鬼的人！ 上辈子这洛姨娘派来的人故意在她梳妆的时候拖延，害得她被好一顿责骂。 程尚书是她爹没错，可是自打她娘亲走了以后，这位表面上看起来情深义重的程尚书，实则背地里早就想要立洛姨娘为正头夫人！ 不为什么，就因为洛姨娘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上辈子因为拖延，差点叫洛姨娘的女儿、她的那位面甜心毒的庶妹、程慕婷如了愿！ 程慕娴是不想当皇后，也不想再过上辈子那样勾心斗角的日子，却也不想看着程慕婷这样的女人入宫成为皇后！ 一旦程慕婷这样的女人得了势，她以后的日子就难受了。 程慕娴边想边到了前厅，只是不曾叫人通传罢了。 果不其然，就听见程慕婷那娇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陛下，臣女姐姐每日都要花上许多时间装扮，想来今日倒是——” 程慕娴一听，索性落落大方走了出来：“我倒是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程慕婷的小脸儿登时落了几分尴尬：“姐姐、妹妹竟不知道姐姐来了。” “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程慕娴一个眼神都不曾给程慕婷，反倒是冲上首的陆又白落落大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倒是叫一旁跟着的教导嬷嬷都忍不住露出来了赞许的神色。 陆又白今天穿的是常服，圆领的广袖镶绿边白底的长袍，自胸前到脚旁绣了几杆翠竹，外面罩了一层轻纱。加上他生的眉目俊逸、身材高大，倒是叫人一眼便移不开。 许是当了皇帝的缘故，才二十二岁的陆又白，平白多出来几分威势，倒是叫人不太敢和他正对着目光相看。 程慕娴倒是熟悉的很，毕竟上辈子也算是同床共枕了二三十年，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陆又白今日来程尚书府提亲，已经是给了程尚书府天大的颜面，在这种情况之下，这程尚书府是不嫁也得嫁。 程慕娴表示自己无感甚至还想退亲。 但是这话她不敢说啊。 陆又白起初还绷了一张脸不肯说话，直到看见程慕娴进来冲他行礼，脸上的表情倒是缓和些许。 “程姑娘坐吧。” “谢陛下。” 程慕娴这头刚坐下，上头的陆又白又看向了她：“程姑娘这当长姐的，也该教导一下府中弟妹才是。” 陆又白这话就是说程慕婷不讲规矩。 程慕娴一愣，大概是不记得有这么一出，立刻计上心来：“陛下这是为难臣女了，臣女哪里好管弟妹的事情？” “爹爹只说让姨娘教导呢。”程慕娴这话一出口，程尚书那张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了。 堂堂西昭，讲究些的人家都不会让妾室教导子女的。 这要是传了出去，那就是街头巷尾的谈资和笑话。 程尚书才要开口辩解，上头的陆又白就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叫程尚书没由得心惊。 这位新帝，似乎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陆又白目光沉沉，整个厅上无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大概是觉得情况差不多了，陆又白方才道：“聘礼已经送达，朕会即刻下诏，命礼部筹备一个月以后的大婚。” “今日晴好，程大姑娘随朕走走罢。” “朕派人备了画舫。” 程慕娴被这一出搞得有些稀里糊涂：什么画舫？按照上辈子的情况，她不是应该和陆又白在尚书府的后花园走走吗？ 怎么变成了去画舫了？ 稀里糊涂的应下，程慕娴跟着陆又白走之前，程慕婷再也等不了，她急不可耐的开口：“姐姐平日里都会带婷儿去玩耍的，今日是要抛下婷儿了吗？” 语气娇娇柔柔，美目含泪，大有程慕娴不答应她就哭的意思。 程慕娴内心：带你玩个锤子！ 平时这洛姨娘有什么好东西好去处都是紧了程慕婷的，什么时候会想到她了？ 现在倒是来这哭了？ 就在程慕娴愣神的空档，陆又白忽然握住程慕娴的手：“朕和皇后出去，程二姑娘若是不知道规矩——” “来嬷嬷，朕命你你留在程尚书府教导一下程二姑娘礼仪才是，免得到时候丢了皇后和程尚书府的脸面！” “老奴遵旨。” 随着来嬷嬷这一声儿落下，程慕娴在心里不知道偷笑了多少回。 直到了画舫内，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 第二章 不当皇后就砍头 程慕娴顿时就反应过来了：忘记了，这儿还有一尊大佛。 眼前的新帝陆又白正坐在檀木桌子旁，眉眼清晰，手执紫砂壶正要倒茶。从他身后的镂空雕花窗向外看去，能够看见元徽元年五月的景象——春光晴好、游人如织。 此时二人所处的画舫外头并未挂任何皇家标识，却也是极大极其华丽的一艘，此刻正在太和湖的中央，静静地游荡。 画舫内外安静的似乎只能听见划桨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 早先陪同陆又白一块儿进来的人，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约是都在外头等候吧。 “坐。”陆又白见程慕娴傻站在原地，抬手示意。 “谢陛下。”程慕娴慌忙谢恩，坐了下来。 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泡出来的茶汤入口，带着几分甘甜。 程慕娴舒服的眯了眯眼，像是午后贪睡的猫儿。 陆又白唇角带笑：“看来程大姑娘很喜欢朕的手艺。” 程慕娴正要出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陆又白好像不会泡茶吧？这茶是他自己泡的？ 难不成重活一世，很多轨迹都会发生改变？ 程慕娴拿着茶杯的小爪子不知道往哪里放，语气也有几分唯唯诺诺：“多谢，多谢陛下赏赐。” 陆又白唇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情。 “早就听说程大姑娘喜欢君山银针，果真如此，待回去之时，朕送你一罐。” “啊？谢陛下。”程慕娴只当做陆又白提前打听了她的喜好罢了，没有想太多。 太和湖的湖水清澈如镜，两岸一片茂盛的草木，偶尔有只肥肥的鸟儿敏捷的自湖面掠过，发出清脆的啼声。 彼时画舫内一派安静，只有茶香袅袅，顺着风儿飘了出来。 程慕娴吃了几块点心掩盖自己的几分小慌张——前世可没有这一出，她不警醒点的话，可别莫名其妙掉了脑袋。 可是她又不想嫁啊。 程慕娴转着手里的丝帕，上面的香草花样是她自己描绘绣出来的，十分精致。 陆又白的视线落在程慕娴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墨黑如漆的眸子里，藏着让人无法探查的心思。 程慕娴坐的腰都有些酸，想要靠在椅背上又不敢，生怕坏了规矩，只能咬牙硬撑。 陆又白一眼看出来她的不对劲，道：“程大姑娘随意些即可，这儿只有你和朕。” “啊，多谢陛下。”程慕娴往后一摊，顿时头上的一只蝴蝶簪子落了下来。 惊得程慕娴是捡起来不是，不捡起来也不是。 只能愣住。 然而，下一刻—— 她看见陆又白朝她走了过来，俯下高贵的身子，捡起那枚蝴蝶簪子。 蝴蝶簪子戴在头上有些年头，样式也是西昭几年前的，上面的宝石都有些陈旧。 陆又白捡起来，却并没有要替程慕娴戴回去的意思。 男人盯着这枚蝴蝶簪子许久，叫程慕娴有些心惊肉跳。 不久，她听见陆又白说话了。 “盛泰！” 盛泰是陆又白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四十岁上下，为人精明圆滑。听了这话立刻在帘子外头应了一声，却并不敢进来。 “告诉尚宫局的人，半个月之后送一批新的头饰给程大姑娘，做好了有赏。” 盛泰半点也不敢耽搁，立刻就应了。 其后，程慕娴眼睁睁看着陆又白把她的蝴蝶簪子一本正经的塞到了袖袋内，又一本正经的坐了回去。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也是要做皇后的人了，没有几件像样的头饰也不像话。”陆又白清清冷冷的一句，叫程慕娴一个激灵回过神。 咳，她想到哪里去了。 陆又白这个人，为君确实是很优秀，后世赞他礼贤下士、杀伐果断。 可在后宫——就难说了。 总之他宠你的时候，你可以要——他不宠你的时候，你用什么手段都没用。 程慕娴当皇后那么多年，是亲眼见过陆又白当着后宫众人的面儿，一剑杀了他宠了一个月的后妃。 当时还把好几个胆小的吓晕了，同时还惊了一个妃子的胎。 太医回话说母子只能选一个的时候，他选的就是孩子。 没办法，皇家看中子嗣，孩子生母的命，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一天之内，后宫损了两条人命。 上辈子陆又白对程慕娴还算是客气，不会轻易责罚给她难看，许是因为程尚书府的缘故。 就算是如此，当程慕娴被人诬陷的时候，也差点被陆又白打入冷宫。 想到此处，程慕娴觉得自己越发不能入宫。 可是这聘礼都下了……程慕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程慕娴看着手持书卷的陆又白，见日光从他的侧脸无声无息的滑落。 画舫内的气氛已经接近冰点。 陆又白的一张脸面无表情，程慕娴再三斟酌，试探性的开口： “陛下，臣女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又白的目光总算是从书卷上移开，“讲。” “只是请陛下先恕死罪，臣女才敢说。” 陆又白这会子来了兴趣，放下书卷，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朕恕你无罪，你说罢。” 程慕娴起身，庄重的跪下：“臣女蒲柳之姿，自认无法担起皇后之位，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声儿不大，却是叫画舫外头的盛泰差点一个仰倒。 这新帝的皇后之位可是人人都想要的，这位程大姑娘怎么回事？居然不想要了？ 陆又白脸上的表情近乎龟裂：“蒲柳之姿？嗯？” 男人的身子往前倾，目光灼灼，盯着程慕娴看。 “程大姑娘可是西昭云都有名的­‌​美‍‌​人​‎‍，若是你也自称蒲柳，这凉都可就没有名花了。” “陛下！”程慕娴硬着头皮，心儿咚咚咚的直跳，说话都有些颤抖：“皇后乃是天下女子之表率，臣女无才无德，唯恐有损陛下颜面。” 陆又白这个人多好颜面，程慕娴很清楚。如今话已经说到了他最在意的东西上头，想来也会有一丝机会？ 眼前的女子生的面相妩媚，肤白肉嫩。虽说只是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束腰长裙，却依旧难掩盖玲珑身段。 陆又白一时间晃了神，过了一会才道： “抗旨不尊，可是杀头之罪。” “程大姑娘宁死也不想做这个皇后？” 第三章 闹事的来了 明明是阳光晴好的五月，程慕娴现在觉得风吹在后背，都在密密麻麻的起一层疙瘩。 画舫四下静悄悄，程慕娴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仿佛快要跳出来喉咙。 忽然，她的下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捏住了。 大概是经常握笔的缘故，陆又白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叫程慕娴觉得有几分难受。 程慕娴就这么看着陆又白靠近，他的眼里似乎有火。 男人顿了一下，道：“程大姑娘，选一个。” 陆又白的语气像是自地狱里爬出来恶鬼，阴冷潮湿，仿佛程慕娴只要不答应当这个皇后，他就要把人拖走。 程慕娴内心：答应！我答应！ “臣、臣女谢陛下隆恩。” 得到满意的回答，陆又白总算是松下手。 男人负手而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程慕娴。 程慕娴本来就脸嫩，这下巴被陆又白一捏，立刻就是一个红印子，半天都消不掉。 程慕娴用丝帕轻轻的触碰一下，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再一看陆又白这副神情，仿佛是看个玩物似的，加上下巴的疼痛，叫她一双美目水光莹莹，似哭还哭。 程慕娴委屈的低头，连咬唇都不敢，只能轻轻的揉着下巴。 在她低头的瞬间，没看见男人脸上少见的惊慌之色。 原本还打算留程慕娴用过午膳再走的，陆又白见她这个样子，想着到时候人儿到时候也会不安生，索性痛快的把人送回去程尚书府。 他直接回去了皇宫处理政事。 程慕娴默默地回去了自己的闺房，下巴上的红印子还没有消除，一路上只顾低着头。 程慕娴默默地吃过午膳，一个人说累了要躺回去床上歇息。 来嬷嬷奉旨去教导程慕婷的礼仪，所以洛姨娘那边暂时是无法捣鬼了。 如今程慕娴是铁板钉钉的皇后，陆又白送过来的聘礼多到叫人眼红。 所以这尚书府上下都巴望着讨好这位未来的皇后，也包括程尚书。 程尚书一开始也没有想过府上会出个皇后，只以为女儿可能会成为后妃，现下看程慕娴的眼光也不跟以前一样了，直说是自己的好女儿。 这不，一听说程慕娴回来了，那是赶紧的就要来程慕娴的暮良苑见她。 但是很不巧，程慕娴睡了。 程尚书那是半点不见耐烦，一个劲儿说多睡会儿好，脸上的表情笑眯眯的，还吩咐厨房准备点心，留待程慕娴醒了以后用。 这要是在以前，程慕娴不挨顿骂就是谢天谢地了。 还想有点心吃？做梦吧。 程慕娴这一觉是被外头的吵闹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揉了一下眼睛，程慕娴接过锦书递过来的一杯茶水喝了，才道：“何事？” “三少爷非说大姑娘您抢了二姑娘的东西，在外头闹呢。” 这位程三少爷程之荣可是程尚书府即将要参加科举的人，程尚书对此很是关心，却不曾想养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是没有这档子事情的，不过程之荣当时是在后花园闹了一顿，差点毁了她的容貌。 事发之后，要不是陆又白气急了，程尚书也不会要程之荣跪一个月的祖宗祠堂，差点跪废了一双腿。 为此，洛姨娘恨她更加入骨。 程慕娴坐在床边发呆，院子外头的吵闹声越发不堪入耳，连她娘亲是小贱人这种话都骂出来了。 程慕娴一听这话，直接就趿拉着绣花鞋出来了。 程之荣尚且还在闹，冷不防瞧见正主出来。 “你怎么和你那个贱人娘一样不要脸？专门抢别人的姻缘？！我姐姐大好的姻缘，全被你毁了！” “啪——” 一只绣花鞋正中程之荣的额头上，打了他一个懵。 整个暮良苑的下人都傻了，包括锦书，嘴巴都快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甚至还性子软弱可欺的大姑娘，竟然有这么一面。 从程之荣头上掉下来的绣花鞋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刺绣都起了毛，还掉了几颗珠子。 程慕娴还是那身半新不旧的衣裳，一头长发就这么随意的用一根簪子挽起：“再说一句我娘的坏话，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来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 现在程慕娴已经是钦定的皇后，就算是她失手伤了甚至打死程之荣，这程尚书府也不敢多说一句别的。 不为什么，就为了今天正厅上，这位新帝开口替程大姑娘教训府中庶出姑娘的事情。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有好处，谁不上赶着巴结去？ 日头正大，程慕娴眯了眯眼，看着这个快要被酒色掏空的庶弟。 程之荣别看长得人模狗样，才十六岁，她自己这屋子里的丫鬟就被他给祸害的十之八九了。 加上洛姨娘惯会宠溺孩子的，任是程尚书问了一句，也不过以“年纪小”而遮掩过去了完事。 整个暮良苑上下都是安静的出奇，程之荣明显是被程慕娴的眼神给骇到了。 他今天过来闹，就是捏住了程慕娴软弱可欺，谁料想竟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那一绣花鞋打中他也是偶然，程之荣只是觉得头痛了那么一瞬间，更多的，还是屈辱。 “小贱——”程之荣还要说些什么，背后就传来一声暴喝：“混账东西！” 藏在不远处的暗卫见状，满意的跳墙离开。 程尚书本来还在书房的，结果有个小厮跑进来跟他说暮良苑出了事情，他这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这要是换了平常，程尚书那是理都不想理会。 可如今这程慕娴是钦定的皇后，着实得罪不起。 谁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帝会不会拿他尚书府开刀，学了杯酒释兵权云云。 他这刚一进来，就听见程之荣一句“小贱——”，心下大惊，才一声大喝。 “爹！这女人打儿子，你看儿子头上的——”程尚书可管不了那么多，转头就训斥程之荣：“平时教导你的规矩哪里去了？她是你长姐！” “再没大没小，仔细你的皮！” 程之荣历来娇生惯养，这程尚书也未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如今见他为了程慕娴而训斥自家，转头就气跑了。 程慕娴在后面看着，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有他够受的。 “把三少爷带过去祖宗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探望！” 程慕娴笑了。 第四章 不解 祖宗祠堂啊，她以前可是没少跪，要不是怕她死了，这尚书府落个苛待嫡女的名声在外头，她现在就是孤魂野鬼了！ 以前都是程之荣嘲笑她，如今——一报还一报啊。 只是有程尚书这么人在，她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敛回，并未叫旁人看见。 就连锦书，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而已。 程慕娴慢慢的行了一礼，叫人挑不出来错：“既然爹爹在此主持公道，女儿就回去歇息了。” “去吧，夜里想吃什么叫厨房给你送来。” 程尚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注意到了地上的一只鞋子。 “啊，那个，明日爹爹叫人送些好料子给你，叫人坐了合身的衣裳给你。” “爹爹知道你简朴，可你现在是当皇后的人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 程慕娴是真的佩服程尚书这一张厚的堪比城墙的老脸，她都不知道她这个名义上的爹怎么做到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半点尴尬之色都不曾见。 这些年，若不是他的忽视与纵容，她也不会如此。 面上先是十分欣喜的谢过，这才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锦书直到程尚书走了，才赶紧的把鞋子捡过来，服侍程慕娴穿上。 看着比自己大两岁的锦书，程慕娴心里万分感慨。 这整个尚书府，也就只有锦书对她不离不弃了。 “明天送了料子过来，你也拿两匹去裁衣裳。” 还不曾起身的锦书闻言一愣，“这可使不得，这些料子可是给姑娘你做衣裳的。” “奴婢有这些衣裳都够了。” “姑娘我的话都不听了吗？”程慕娴故意板起来一张脸，锦书无奈，只好谢过她。 和暮良苑这头相反，洛姨娘处，得知此事的洛姨娘几乎要哭过去。 她的荣哥儿今年九月就要下场了，这要是关了祠堂，落下一身毛病可怎么好？ “我要去见老爷！”洛姨娘穿了一身薄红的绸缎衣裳，头上几只水头足足的簪子压在上头，走起路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 谁知道这一次，她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之前她为了程慕婷的事情求程尚书程安博，结果被拒之不见。 如今依旧不得见面。 洛姨娘也是个知道进退的女人，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程慕娴了。 起码也得等程慕娴过了礼，进了宫里，这尚书府才是她洛兰的天下。 “该死的，这几天，就暂时让程慕娴那个小贱人得意几天吧！” 洛兰心里头恨得要把程慕娴拉出来痛打一顿，面上倒是委委屈屈的走了。 她在尚书府这么多年，能够让程安博独宠她一人，也是吃得开的。 如今，倒是不必明面上和程慕娴对上了。 可怜她的儿，要受苦几天。 回了自己院子，洛兰立刻派了心腹，要她揣了银子去见祠堂那边的人。 她不能让她的荣哥儿在祠堂受冷受饿。 之前程慕婷关在祠堂被放出来以后，整个人那叫一个虚弱不堪。 她可不想她的荣哥儿也这样，她的荣哥儿可是要当宰相的，可不能坏了身子。 心腹领命，很快就去办此事了。 ——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地面被擦的恍若明镜，陆又白在西偏殿翻看奏折，身后是一排的书架，上面的每一本书，都有人每日精心打理，不至于落了灰泛黄。 暗卫已经回来禀报过这件事情了，他已经知晓。 盛泰是陆又白小的时候就跟着的，否则也不会被立刻提拔成首领太监。 有茶盏轻轻落下的声音，陆又白头也不曾抬起来，“朕命工部大修皇后宫的事情如何了？” 盛泰觉得眼前的主子登上皇位之后的第二天，性子大变，就连不怎么待见的程家大姑娘，在他们主子眼里，都看得顺眼起来了。 盛泰可是记得他们主子以前提起来程家这位大姑娘的时候，那可是嗤之以鼻。 可今日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叫他不得不大开眼界。 “请陛下放心，工部会按照陛下的要求，将皇后宫修整齐全。” “嗯，记得院子里多放些四季常开的花。”陆又白又补充了一句。 她最喜欢赏花了。 “是，老奴会把陛下的吩咐交代仔细给了花房。” 陆又白“啪”地一声合上奏折， 眼神不知道看向哪里： “朕记得尚宫局似乎进了好些新的料子？” “是的。”盛泰记得，尚宫局最近进的料子，除了都是预备这次大婚所用的之外，就是留着帝后大婚之后的选秀所用。 届时宫内再多加几位娘娘主子，这些料子哪里够用？ 何况还有那位—— 盛泰想着想着，不由得思绪飞的有些远。 陆又白喊了他好几句，他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请罪的话还不层说出口，盛泰就听见一句令他震惊的话语： “挑了上好的送过去给程大姑娘。” “那，那个云锦——”盛泰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陆又白的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上好的料子都送过去就是。” “啊？好的吗，老奴这就过去。” 陆又白摆摆手，示意盛泰出去。 他觉得大婚的日子远了，应该更近些的。 盛泰轻手轻脚的退出勤政殿，抱剑守在门外的暗卫头子高平见他出来，打了个招呼。 “盛公公这是要去何处？”高平平日里少言寡语，也就是碰见陆又白和盛泰，才会多嘴几句。 盛泰低声把话说了个大概，高平的眼里都透出来几分震惊：“可是真的？” “可不是吗？”盛泰也觉得不可思议，要不是确定这就是陆又白，他都怀疑会不会被掉包了。 高平摸摸下巴，“那我不就打扰你忙了。” “哎。”盛泰应了一句，就招呼一个殿前的小太监打了灯笼，随他一块儿去尚宫局。 这就导致次日，这程安博前脚刚叫人送了三匹料子过来，后脚这尚宫局，就奉旨送了二十匹料子。 个个都是外头难得一见的好料子，有些还是专供皇家用的，比如说云锦和织金锦。 在程慕娴这里，就跟大白菜似的，随便用。 这么一看，这程尚书派人送来的三匹绸缎，就显得额外寒酸了。 第五章 争执 尚宫局的人倒是规矩一点都不落于他人，送了东西要走的时候，塞银子也不肯收，就说要回宫复命。 也婉拒了相送。 尚宫局派人送了好料子到暮良苑的时候，爱慕虚荣的程慕婷早就忍不住了，愣是趁用午膳的空隙跑到暮良苑。 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听说长姐最疼我这个做妹妹的了，如今得了新料子，不会不给妹妹吧？” 程慕娴才用到一半的午膳，这程慕婷就旁若无人的闯了进来。 程慕娴听了这话，恶心的够呛。 这程慕婷不管什么时候，想要她这儿的好东西，都是这么一句。 她以前软弱，不得不给。 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些料子都是陛下命人送来，专门给姐姐我裁衣裳的，妹妹若是拿了去，岂不是抗旨？” 程慕娴开口就搬出来陆又白这尊大佛，压的程慕婷一张小嘴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程慕婷面上带笑，实际上心里头恨不得把程慕娴那张漂亮的脸给抓花了，好让她嫁进去皇宫！ “怎么会呢，姐姐最疼我了，陛下也不会怪罪的吧。” 那些料子可是千金都难求，程慕娴这儿这么多，给她几匹怎么了？ 程慕娴可不跟程慕婷玩这些花的，放了筷子道：“妹妹这是规矩没有学好？” 程慕娴一提起来规矩，程慕婷简直就要喷火。 就是程慕娴这个死女人，害得她在陛下面前出尽洋相，还被这么一个老不死的老女人成天管教。 说是规矩，还不是变相的惩罚？ 现在程慕娴再次提起，无异于踩中了她的痛处。 眼看着程慕婷那张伪善的脸很快就绷不住了，程慕娴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陛下说了，这些料子回头裁了衣裳，要我穿上给他看的。” 一时间，程慕婷立刻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正好桌子上有一碗尚且冒了热气的鸽子汤，程慕婷不管不顾的拿了起来，就要往程慕娴的头上倒！ 毁容吧！只要毁了你的这张脸！皇后之位就是她的了！ 一声惊呼，替程慕娴挡住这一下的，是锦书。 程慕娴早就有所防备，程慕婷未必能够泼到她身上，可是没想到锦书直接挡了上来。 “锦书！” 整个暮良苑顿时鸡飞狗跳！ 洛兰赶过来的时候，正看见程慕婷跪在地上，坐在位置上的则是一脸怒气的程安博。 至于程慕娴，她没有看见。 府上的郎中已经在后头替锦书看伤了，程慕娴不放心，在一边看着。 程慕婷那一下泼在了锦书的脸上，整个下巴和鼻头，都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锦书吃痛，可是依旧安慰程慕娴不要为她着急。 外面，是程安博训斥程慕婷的声音，以及洛兰求情的声音。 听见洛兰那句“不过是个奴才罢了”，程慕娴再也忍不住了。 从后头转过屏风出来，程慕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劈头盖面的打了程慕婷两巴掌！打的程慕婷一个懵圈，紧接着哇哇大哭。 “我告诉你，今儿锦书要是好不了，你等着吧！”程慕娴打人的那只手尚且发麻，她显然是气狠了。 那可是从小陪她到大的锦书，陪着她吃了那么多苦的锦书。 洛兰先是尖叫一声，紧接着就要扑上去，一双长指甲的手，就冲程慕娴的脸而来。 千钧一发之时，洛兰的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半途。 “尚书府好生热闹。” 看着这忽然出现的人，程安博还没有反应过来，拿住洛姨娘的那位道： “尚书府就是这样对待未来的皇后的？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王法！” 洛姨娘被摔得生疼，见一行人开口闭口就是陛下，心道自己闯了大祸。 “大人！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应该殴打庶妹啊！大人，这不过是伤了个奴才——” “你住嘴！”程安博在上面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这个蠢货，现在觉得给他惹的麻烦还不够吗？！ 暗卫冷笑一声：“打狗还得看主人，是这个意思吧，程尚书。” “是，自然是的。” 程尚书心虚的擦了一把汗，心下慌张：这宫里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程尚书知道就好，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也就可惜了。” 说话的暗卫拍了拍手，似乎是觉得洛姨娘脏了他的手。 这些暗卫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刚刚出现在这儿的并不是他们。 程安博差点没有坐稳，待定一定心神后，吩咐道： “把她，给我关去祠堂关一个月！” “你！禁闭！府上大小事由娴姐儿负责！” 一个月？程慕婷顿时慌了，跪爬着哭着要求程安博：“爹爹，不行啊！爹爹！女儿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她还要找机会取代程慕娴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程慕娴如此顺利的入主中宫！ 这要是被关了一个月，她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程安博一脸嫌恶，踢开程慕婷，起身离开。 至于程慕婷和洛姨娘，自然有人带走。 程慕娴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冲程安博行了一礼。 “爹爹慢走。” 等着吧，这还只是个开始！ —— 宫内。 “头子，你说就这么点事情，主子还要我们这些人出面？”某暗卫很不理解，蹲在屋顶上和高平说这些话。 高平坐在屋顶上，手抱长剑：“主子的吩咐，你我多嘴这些做什么？” 见高平一脸严肃，某暗卫只好闭口不言。 其实高平心里也是疑惑，他们主子以前可是不喜欢这位程大姑娘的，立她为皇后，只不过为了巩固皇权罢了。 怎么如今倒是一副较真的意思？ 况且他们主子以前爱那位……可是爱的死去活来。 要不是这位嫁给了——咳，只怕这皇后之位也就没有这位程大姑娘的份了。 其实何止是高平，盛泰也是不理解。 这前脚刚刚叫人去撑腰，后脚尚且在批阅奏折的陛下，就忽然恼了。 “混账！” 殿外的小太监们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跪下。 就连一旁端茶倒水的盛泰，就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盏。 盛泰虚虚的撇了一眼，那奏折上，写的似乎是程大姑娘不适合为后的东西。 第六章 撑腰 程慕娴适不适合做皇后，陆又白比谁都清楚。 还轮不到这群做臣子的乱嚼口舌。 “朕记得，这钱论家中，似乎有个女儿还在待嫁闺中？” 陆又白这话看着是询问，实际上是要问罪了。 盛泰应了一声：“是的，陛下。” “这样啊。”陆又白用手指敲了敲紫檀木的御案，目光似乎落在云蝠纹的檀木笔架上。 “朕记得，这次平叛，有位将军可是还没有成婚？” 陆又白这么一说，盛泰就知道陆又白要做什么了。 这位马将军可是难得一见的帅才，可惜落了点残疾，是个瘸子，长得还算说得过去。 只是个子不高，人看着还算随和。 只是这西昭云都上下，这盛京贵女都不想嫁啊。 如今倒是有个很好的人选。 陆又白的目光转头落在奏折上，道： “盛泰，传朕旨意，朕要赐钱论的女儿给马将军为妻子。” 盛泰领了旨意，就直奔礼部侍郎府而去。 消息传来，不少人都在看钱家的笑话，可是这旨意一出，这钱家若是敢抗旨，那就是杀头之罪！ 程慕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看刚刚搬过来的账本，闻言倒是抬起了头：“当真？” “是啊姑娘。”锦书进了一盏茶给程慕娴，“现在云都上下都在议论呢。” 锦书说些什么，程慕娴倒是没有心情继续听了。 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钱家的女儿钱玫，在上辈子，可是位居从一品妃位，还生下来两个儿子，一度成为她的强势对手。 而且钱玫的容貌的确不俗，否则上辈子也不会得了个“丽”字作为封号。 只可惜钱玫后面野心太大，甚至试图动摇国本，结果被陆又白问罪——钱玫废除封号，两个儿子都被废为庶人圈禁，母族全部流放边疆苦寒之地，就算是碰上大赦，也不能回来。 这辈子倒是直接被赐给了马将军为妻子。 程慕娴还是听说过这位马将军的威名的，虽说是个帅才，可是人瘸了，行事难免会阴暗些。 上辈子先后娶过三位夫人，都无一例外的挂了。 程慕娴不禁心里头唏嘘一声，继续低头翻看她的账本。 这程府的管家显然是听从洛姨娘的吩咐的，送过来的账本，本本都是烂账，显然就是要为难她。 若她是上辈子的程慕娴，说不定真的被难到了。 可她不是，她在后宫活了那么久，做了那么久的皇后，怎么可能连个账本都看不懂？ 这样的账本，处理起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别看她翻得飞快，实际上手拨算盘的动作十分熟练利落，倒是叫一边伺候的锦书看得目瞪口呆。 在锦书的印象里，大姑娘从来没有正经学过这些东西，更别说看账本拨算盘了。 怎么这？这熟练的好像做过很久了似的？ 锦书就这么瞧着小山似的账本，她家姑娘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就全部弄完。 拍下最后一本账本，程慕娴起身活动了一下：“来人，随本姑娘去后院书房。” 去书房做什么？当然是告状啦！ 程慕娴早就知道洛姨娘会有亏空，否则这些账本里面的一些支出明目都是含糊不清的。 而这些含糊不清的表诉，瞒得过那些不出入账房的，却瞒不过她。 这一笔笔算下来，这洛姨娘居然在这短短八年之间，私吞了尚书府足足六万两银子有余。 这三十两银子就够普通百姓一家子省吃俭用生活大半年了，何况是六万两。 估计把洛姨娘和她几个庶子庶女全卖了都不够这个数的。 程慕娴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去了尚书府后院书房。 程安博听说程慕娴来了，那叫一个笑脸相迎。 程慕娴暂时不想和程安博撕破这张脸，一进门也不带停歇的： “爹爹，女儿算出来这些年洛姨娘管理家中事务的银子，空了六万两。” 程慕娴的声音不大，落在程安博耳朵里，却和雷电一般炸开。 程安博那叫一个不可置信，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妾室：“你可——” “爹爹若是不信，大可以找过一个精通看账的先生前来。” 程慕娴直接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斩钉截铁道。 天色尚且还没有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落进来，留下光的印记。 程安博的书房修的朴素大气，一排排的书架和博古架收拾的整齐利落，墙上还挂了好几副名家字画，端的是安静。 程慕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程安博也不好真的叫人去找过一个账本先生——好歹府上丑闻，传出去了要是被御史盯上参一本，那可有的麻烦。 据说这次张论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情，似乎是上的奏折触怒了当今，才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他可要警醒些。 程安博脑子一转，自然知道该听从谁的。 “爹爹知道了，爹爹这就去传人来问话。” “不必了。”程慕娴可没有空见洛姨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些老花样，每次这洛姨娘一犯错，就开始如此矫情做作，每每都哄得她爹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今把这些账本丢给程安博，意思就是要他来处理。 程安博现在心里也很为难。 一边是要成为皇后的女儿，一边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爱妾——这着实是让他费解。 程慕娴说过这些话，就知道程安博是断断下不去这个手的，只搁下一句： “若是叫旁人知道尚书府亏空了这些银子，爹爹觉得，那些御史会如何参一本？” “参尚书府治家不严？毫无规矩？” 程慕娴可是记得先朝时有个宰相，因为家中妻妾争风吃醋之事闹得太大，传到了朝中，被御史参了一本。 最后弄得调离云都，去做了个县官。 先不说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如此，程慕娴此刻提起来“治家不严”这句，就是要程安博狠下心来亲自收拾洛姨娘这个祸害精！ 果不其然，程安博的目光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了。 为了这笔糊涂账闹上朝廷丢了官位，着实划不来。 “来人！去告诉洛氏，这六万两银子若是无法补上，那就扭送府衙治罪！” 第七章 算账 获知此事后的洛姨娘，依旧想要和以前一样撒个娇卖个痴，把事情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过了。 可是程安博这次是铁了心，不管她如何哭闹，都要她补上这六万两银子。 毕竟此事若是不能处理好，传出去叫御史得知，搞不好他会丢官弃职的。 这是关系到他荣华富贵的事情，他可不能叫这么个无知妇人毁了。 相较洛姨娘一夜未眠的狼狈，程慕娴倒是睡了一个十足的好觉。 如今这府上大小事都归她管辖，以前那些不拿她们院子当一回事的，如今都赶着上来巴结。 果然是锦上添花人人爱，雪中送炭无人在。 程慕娴只觉得讽刺。 晨起的时候用过早膳，又用香汤漱了口，程慕娴才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锦书脸上的伤口，在最好的药物相助之下，好的还挺快，只是这脸上还要裹着，避免真的毁容。 程慕娴想起来那天锦书虽然痛，但还拉着她的手问了一句： “姑娘，奴婢日后若是变得丑陋不堪，姑娘可是要嫌弃奴婢了？” 在这种情况只想，锦书想的不是日后嫁不了人，而是怕程慕娴不肯要她，要抛弃她了。 程慕娴当时心里一酸，差点就哭出来，硬是咬牙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抛下你不管。” 傻锦书，上辈子你陪在我身边一辈子都未曾嫁人，只说怕我深宫寂寞孤单没有贴心人，这辈子我定要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你哪里能够因为我而耽搁一辈子呢？ 程慕娴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些话，当天就派人重金求了最好的药来给锦书用。 哪个姑娘愿意自己的容貌受损呢？ 程慕娴坐在东边窗子旁，日头不算大，倒是亮堂的紧。 说起来这洛姨娘也是厉害，偏偏说什么她还小不用那么拘束，若不是她身边有个锦书时时刻刻劝着，她只怕是早就被养废了。 程慕娴叫了人，拿了腰牌开始安排事情，顺便清理一下暮良苑里头捣鬼的。 首先踹出去的就是那几个专门伺候她梳头更衣的。 这些人平时不声不响，一到关键时候就会给人来上那么一下子，这要是不是踢出去，还留着叫人下次继续害她？ 踢人的同时，程慕娴索性又让锦书找了几个人伢子过来，买了好些新的小厮奴仆。 今儿这一个上午，踹的都是以前跟着洛姨娘一块儿打压暮良苑的人，里里外外换了二十几个人。 至于那些跟班，程慕娴也懒得找他们算账。现在就当做敲山震虎，来个下马威，叫尚书府的人看清楚，谁才是尚书府里头能够说话的！ 这一个上午，程慕娴换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尚书府。 同时，也传到了陆又白的耳朵里。 陆又白现在成天就是埋头勤政殿批改奏折，要么就出来走走透口气。 之前还有几个使了银子买通勤政殿外头的小太监的宫女，盼望可以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谁都知道这位新帝后宫空虚，若是此刻得了脸，还怕日后没有好日子过？ 若是再争气些抢在皇后之前生下儿子，那可就是天大的福气和泼天的富贵！ 抱着这个心思，这些宫女无一例外的都朝陆又白扑了过来。 好像陆又白就是那朵花，她们就是那群狂蜂浪蝶。 只可惜陆又白是个油盐不进的，偏生就不感兴趣，哪怕是半夜找借口穿的单薄来送汤的，都被他直接叫人打发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宫中最苦最累最下贱的地方，人人避之不及。 这么罚了几个，那些宫女全都恨不得见到陆又白绕道走。 陆又白：真清净。 陆又白今天难得出来勤政殿，才走了没有几步，就习惯性的去了正在修缮的皇后宫。 为此，盛泰已经见怪不怪了。 皇后宫其实叫做未央宫，意在长乐未央，其中以椒泥涂壁，意在多子多福，椒房专宠。 陆又白每次都要自己走过来，亲自看着工部的人做事。 尚且在尚书府的程慕娴不知道，这位新帝，实际上把她的喜好摸了个透彻。 整个未央宫都是按照程慕娴自己的喜好来摆设的，可谓是极其用心。 就连未央宫小厨房的厨子，也是陆又白亲自挑选的，保证做出来的菜色都合程慕娴的胃口。 实则宫里的膳食都由尚食局负责，每日轮流送过去。除了皇帝太后可以有专门的小厨房之外，其他的后妃都是没有的，包括皇后。 除非是宠妃，才会破例。 陆又白在未央宫内外走了一遍，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出来。 站在门口，看着未央宫三个灿烂辉煌的大字。陆又白知道，数十天以后，这座宫殿会迎来它唯一的主人。 暂时不知道这一切的程慕娴，上午才发落了一群人，下午就听说程尚书迎了一位新的良妾。 “还挺热闹。”程慕娴倒是无所谓，自打上辈子她做了太后，加上洛氏年老色衰，这府上的妾室，确实是多了起来。 如今倒是提前不少，这是程慕娴不曾想到的。 至于洛姨娘如何补上那六万两银子的亏空，就不是程慕娴想的事情了。 程慕娴可是清楚的记得，这洛姨娘亏空府上银子的事情，还是等她做了太后，才被府上的人揭发出来。 那个时候，已经到了可怕的三十万两之多！ 如今，倒是便宜她了。 程慕娴也知道洛姨娘还不起，因为这亏空的六万两银子，全部被她送回去娘家了。 洛姨娘空有姿色，偏生摊上一个赌鬼爹和哥哥，两个人有事没事就来找洛姨娘要银子。 这要是拿不到，就要揭发洛姨娘生母其实是个青楼女子的事情。 虽说西昭没有规定青楼女子不得嫁人，可这风尘之地出来的人，总归是叫人瞧不起。 洛姨娘虽说不是风尘之地出来的人，可这一旦套上风尘女子的出身，对于她这般要荣华要面子的人，怎么肯叫人戳她的痛处。 这才有了诸多祸事。 可是程慕娴不打算惯着，这女人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想要害她的心一直都不曾停下来。 她这次就是要洛姨娘倒霉，要她知道得罪她程慕娴的后果！ 第八章 进宫 在洛姨娘最倒霉的这几天里头，之前陆又白命人做的一批首饰，也都全部到了尚书府。 领旨谢恩站在一边看着锦书亲自把这些首饰放好的程慕娴，心想幸亏程慕婷不在，否则又该开始哭了。 上次那件事情，现在想想还是没由得恶心。 这洛姨娘被关在院子里禁足，这程尚书纳了新的‍­美‍­‎人‍，正开心着，哪里会管洛姨娘这旧人哭？ 这个时候的尚书府，俨然是程慕娴的天下。 这程慕婷被关一个月，意味着要等她大婚之后才可以被放出来。 嗯，不错。程慕娴觉得，陆又白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新的头饰有了，新的衣裳也都做了几件出来，程慕娴这会子还没有要上身的意思，这位来送东西的尚宫局大人冲她行了一礼，道： “陛下口谕，请皇后娘娘入宫一叙。” 哎？这下子，不仅仅是程慕娴呆住了，就连整个尚书府都震住了。 按照规矩，程慕娴唯独要等过了大婚，才可以称呼一句“皇后娘娘”的，否则就是僭越，要被问罪的。 如今这位尚宫局的大人亲口呼之，想来也是陆又白的意思。 否则谁敢跟皇帝对着干？ 程慕娴在来嬷嬷的提醒下，总算是反应过来：“臣、臣妾领旨。” “凤驾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娘娘放心。” 来嬷嬷笑着把尚且在震惊之中的程慕娴给推进去梳妆。 沐浴梳妆用了一个时辰，程慕娴还没有来得及吃点东西，就被来嬷嬷和锦书一左一右的带出门了。 看着停在尚书府门外的一排侍卫和宫女太监，以及当中十分醒目、车顶上坐落着一只金色凤凰的八宝马车，程慕娴彻底说不出来话。 得，今天这件事情传出来，也不知道那群御史会怎么参奏她一本。 是骂她祸国妖后呢？还是骂她红颜祸水？ 说起来，这群御史也是个硬骨头，上辈子陆又白差点废后，就是这群人在前朝据理力争，才叫陆又白打消了念头。 那个时候，程慕娴还挺感激的。 可是现在嘛……这群人不参她一本，她就谢天谢地了！！！ 上马车的时候，为了避免头上的钗环被撞到，程慕娴刻意低了几分头。 这些东西可是御赐之物，这要是弄坏了，陆又白指不定要找她算账！ 横竖这个男人对她都是虚以为蛇！！！估计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弄这些御赐之物来，好给她挖坑下套！ 程慕娴一边愤愤不平的暗骂，一边坐在车里，半点也不敢随便动。 这马车她是坐过很多次，可现在她还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这要是哪里不对，又是惨遭算账的结局。 她好不容易活过一回，压根就不想再和皇宫扯上半点关系。 可偏偏命运就是这么的无情，像毫无感情的西北风一样，把她刮得体无完肤。 好不容易捱到下来的时候，程慕娴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在看见陆又白的时候，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程慕娴：她当时就应该找个理由不来的。 与其和陆又白这个男人待一天，她宁愿回去尚书府继续和洛姨娘斗架。 才下了马车，待走近几步，程慕娴正要行大礼，却被陆又白拉住。 男人手心的温度很暖，甚至还有几分热。 “陛、陛下安。”不知怎的，程慕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结巴。 陆又白面上一笑，仿佛漾开了春水千里 ：“卿，不必如此拘束。” 程慕娴内心：呵呵。 别以为她不知道，上辈子她差点被废后，就因为这个狗，啊呸，这个男人，有个白月光心上人。 为了白月光心上人一句莫须有的话，他就可以不听她的解释，不去调查，而是直接气的在朝堂上说要废后！ 别看他现在对她笑的灿烂，若是换作了那位，只怕是整个西昭都找不到比他笑的更加灿烂的主！ 当然，目前还是小命要紧。 程慕娴不得不的强打起来精神，冲陆又白露出来一个自以为完美的笑容：“是，臣妾领旨。” 才说了这句话，程慕娴的肚子就可耻的叫了出来。 程慕娴活了两辈子的老脸十分尴尬的一红，陆又白见她这个样子，心领神会：“正好尚食局做了些新菜。” 有好处，程慕娴当然要收：“谢陛下隆恩。” 二人进去后没有多久，盛泰就领了尚食局的人上来。 一道接着一道的菜肴被端上来，寻常人看见肯定会眼花缭乱，可程慕娴不会。 她当太后的时候，继位的新君就是她的亲儿子，每天的菜色是流水样的进来寿康宫。 面对这些东西，程慕娴那是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直到陆又白说了一句可以用膳，她就直接拒绝了宫女的布菜，自己夹。 自己夹的，吃着才香。 程慕娴吃了几口才发现，这一桌子十多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这……着实是出乎程慕娴的意料。 按照规矩，不管皇帝和谁用膳，只要没有特殊吩咐，这膳桌上的菜色，都必须是皇帝喜欢的。 没道理一国之君迁就他人啊。 低头吃饭的途中，程慕娴还悄悄的看了一眼陆又白。 男人吃饭的样子很是认真，和他批阅奏折的时候差不多，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样子。 可程慕娴知道，这个人会笑，只是得看他面对的是谁。 快速的吃了个饱，低头喝过一碗鱼汤的程慕娴一抬头，就看见陆又白在对上她目光的时候，忽然冲她一笑。 那一笑，仿佛身边都开了一圈的花儿。 程慕娴有些愣住，紧接着赶紧打消这个奇怪的念头。 “真的是，越发没有出息了。” 明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只不过是利益而已，哎。 程慕娴本来还想和陆又白说一下不当皇后的事情，可是脑海中莫名浮现那天男人的反应。 陆又白的那句“砍头”，她现在都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就在程慕娴想事情的空挡，陆又白忽然朝她伸出来一只手。 吓得程慕娴又以为他要和上次一样捏她下巴。 谁知道陆又白只是轻轻的在她唇边擦了一下，笑： “沾上了。” 看着男人手上的葱花，程慕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九章 求见 程慕娴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直到一旁的盛泰拿了帕子，令陆又白擦了手，气氛才缓和下来。 “还要吃吗？”程慕娴没想到陆又白会说出来这么一句话，赶紧的拿起帕子擦擦嘴：“谢陛下，臣妾、臣妾不用了。” 陆又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大概是确定她真的不饿，这才叫人撤掉膳桌，自己则是站起身： “朕身边缺个磨墨的，今日就留卿相伴了。” 唉？程慕娴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就被男人的大掌包裹住了。 走在陆又白身后，程慕娴低着头，一言不发。 男人今天穿的是便服，颜色很清淡的那种，一头黑鸦鸦的长发用一根玉簪子挽起，显得很是清爽。 程慕娴正想着事儿，没有注意到陆又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就这么一下，程慕娴直接撞在了陆又白的身上。 后头的盛泰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了。 只是不等盛泰上前，陆又白就赶紧的转身看程慕娴：“可有哪里撞疼了？” 程慕娴摇摇头，只是看见地上的簪子后—— 这这这祖宗玩意怎么掉下来了？！！ 程慕娴急得就差跳脚，生怕陆又白找机会算账。 陆又白倒是十分轻松的捡起来那枚金簪，替她重新插回去。 男人还饶有兴趣的看了半天，夸一句：“戴卿在头上，甚是相配。” 以为自己要被问罪的程慕娴：？？？ 既然这位主儿没有要算账的意思，程慕娴索性顺坡下驴：“谢陛下夸赞。” 陆又白心满意足的牵起她的手，才有空看向来人。 来的是宫内的侍卫，低头回话说是浔阳王妃到了。 听到“浔阳王妃”这四个字，立刻叫程慕娴打起了精神。 这位浔阳王妃，可不就是陆又白的白月光心上人？ 至于为什么会来，想来是因为陆又白作为新君大婚，而浔阳王妃作为皇室中人，来云都很正常。 上辈子程慕娴没有入宫，所以也就没有这么一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程慕娴都打定了主意：若是这位浔阳王妃和皇帝有意，那她不介意放手。 至于日后后宫那些的争斗，她就不管了。 陆又白闻言倒是顿了一下，随后问了一句：“浔阳王可在？” “回陛下的话，浔阳王妃自己一个人来的，说是有要事相商。” 浔阳王妃说的是什么要事，程慕娴不感兴趣，也不想去听。 她现在就巴不得陆又白甩开她，直接去找他的白月光心上人。这样，她也好早些离开这里。 谁知道陆又白这个男人居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直接就拒绝了。 “朕今日要陪伴皇后，王妃若是有事情要相商，那就让浔阳王来告诉朕吧。” 这话的意思是，浔阳王妃不必单独见他了。 侍卫没有多嘴，领了陆又白的话就下去了。 这一出，倒是叫程慕娴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套路，分明不对啊，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想了一会，程慕娴总算是明白了。 肯定是因为今天她在，加上还没有大婚，若是此刻传出来新帝和王妃的言论，对于陆又白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程慕娴一副懂了的意思，落在陆又白的眼里，后者心里苦笑一声，却什么都没有说。 罢了罢了，总归是他自己作的。 陆又白牵了程慕娴在这宫内散步的同时，得知自己被拒绝的浔阳王妃，倒是脸色都变了。 “这、这真的是陛下的旨意？” 侍卫再次回复：“是的，王妃娘娘。” 闻言，浔阳王妃描绘的精致的一张脸上，倒是有几分裂开。 她不高兴。 以前只要是她来，陆又白都会请她过去的，怎么会？ 难不成因为程慕娴那个女人？ 浔阳王妃韩芷柔脚步一顿：是了，肯定是！ 她和陆又白相识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草包而出问题？ 韩芷柔上了王府的马车，坐在车里静思。 没关系，只要陆又白的心思还在她的身上，迟早都会是她的。 得知陆又白成为皇帝的那一刻，韩芷柔心里头不后悔都是假的。 那会子的威海王只是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王爷，连先帝的亲兄弟浔阳王都比不上，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嫁给大自己十五岁的浔阳王。 西昭八王叛乱的时候，韩芷柔一度以为皇位会落在浔阳王府的头上，结果没想到，居然落在了威海王府的头上！ 继位的新君居然是陆又白！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世子！ 好在陆又白一直都喜欢她，哪怕是她嫁了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起初听说他要迎娶尚书府那个草包为皇后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谣传。 可是随着陆又白下聘、和程慕娴共游画舫、赏赐大批礼物的事情传来，她再也坐不住了。 加上今天陆又白如此高调的派人请了程慕娴入宫相伴，她这才会火烧眉毛一般跑过来。 她不允许陆又白心里有别的女人，陆又白的心只能是她的！ 明明还没有下聘之前，都好好的。 随同其他命妇在登基大典叩拜新君的时候，韩芷柔都能感觉到陆又白的目光——无比的炽热和迷恋。 那个时候，她一度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皇后。 谁知道会突生了变故！！！ “可能为了笼络朝中大臣吧。”韩芷柔自我安慰道。 韩芷柔绝对想不到，她以为的男人，此刻正在着急。 不过不是为了她着急，而是为了另一个女人着急。 程慕娴此刻确实是在他身边替他磨墨没错，可陆又白总是心里不踏实。 加上之前韩芷柔来过，陆又白生怕程慕娴误会。 毕竟，这西昭命妇，哪里有人会私下见皇帝的？况且他和韩芷柔的事情，程慕娴若是有心打听，肯定会知道一二。 以前那是他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就怕程慕娴误会，之前眼前这个磨墨的姑娘，还说过不想当皇后的话。 这样子，八成是知道了？ 陆又白很想和程慕娴解释一下他和韩芷柔的事情，表明一下自己的心迹。 可是，这种事情说出来，未免太过荒唐了吧？ 第十章 眼中钉 陆又白走了个神，冷不防把一本奏折画了一笔。 恰好，那本奏折是御史刚刚送过来的。 西昭御史有随时参奏之权，皇帝不得拒收御史奏折，这是祖宗规矩。 陆又白看了一眼，心道真的及时。 他这前脚才把人请过来，这后脚就有人参奏。 参他的皇后德不配位、祸国殃民，勾得他这位新君为她坏了祖宗规矩。 陆又白甚至还有几分心虚的看了一眼他的皇后。 程慕娴全程都在磨墨，感觉就差把头埋在砚台里头了，哪里会注意他这头的动静？ 程慕娴哪里敢乱瞟——这可是勤政殿！皇帝批阅奏折的时候！ 上辈子有个新进的淑媛，就是在陪伴陆又白磨墨的时候不小心撇了一眼，就被陆又白一怒之下打入冷宫，过后就被赐死。 她还是要自己这条小命的。 程慕娴心下慌张，冷不防一下子把上好的墨给滑脱了手，砸在了地上。 动静在安静的勤政殿里头很大，外头的盛泰和小太监们都惊得心脏一跳。 心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可是谁都没有那个胆子去听。 程慕娴第一反应就是下跪请罪，心道自己今日怎么变得这么笨？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只是看陆又白的样子，压根就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男人见她低头跪下且说着请罪的话，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把她牵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低垂着小脑袋的女人，陆又白见她的裙摆上都落了墨水的痕迹，加上手里头也有，立刻朝外头吩咐道： “来人，沐浴！” 盛泰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惊讶的同时立刻叫人抬了热水过来。 沐浴的地方在西偏殿，程慕娴被带过来的时候，巨大的木桶表面漂浮着一层花瓣，有经验的沐浴宫女已经在一边等着了。 程慕娴本来只想顶多洗个手，回去换衣服而已，谁知道陆又白开口就是要水沐浴。 坐在浴桶里头，程慕娴很是郁闷，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这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幅鬼样子？ 带着满肚子疑问的程慕娴，沐浴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衣裳都换了新的，头发也重新梳过，妆容也简单的上过一层。 程慕娴本来就是个​​‍美‍‎人‎‎­，不管上不上妆，都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才出来，程慕娴就注意到好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看她的目光，似乎不对。 直到趁夜色回了尚书府，来嬷嬷命人端了一碗红枣汤上来的时候，程慕娴总算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女子初次，确实要大补。” 来嬷嬷的话说的算是直白了，这叫才含了一枚红枣的程慕娴，整个人差点呛住。 什么鬼？ 她就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换了衣服，就传成了她和皇帝那啥了。 “那个，嬷嬷，你听我——”程慕娴的解释，在来嬷嬷眼里，都是掩饰。 后者一张脸笑的跟绽开的‎菊​­​花​一样，毫不留情的打断程慕娴的话：“看来陛下很是喜欢娘娘。” 程慕娴：得，这御史今天不参她，明天肯定会参。 这下子倒好，大婚还没有开始，她就先传出来这档子破事。 此刻的程慕娴想要掐死某个人的心都有了——如果弑君不会被砍头的话。 和程慕娴相反，陆又白是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听了御史的参奏，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种说的不好听会毁掉程慕娴清誉的事情，陆又白不会允许它发生的。 就这样，一个早朝以后，风向顿时逆转。 也无人提起此事。 和程慕娴一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昨天一个晚上没有睡好的浔阳王妃韩芷柔。 韩芷柔昨天傍晚听见这件事情的时候，晚膳都没有心思用。夜里和浔阳王温存过后，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满脑子都是她的陆又白和别人女人…… 那一刻，她连冲进去尚书府把程慕娴拖出来杀了的心思都有！ 好在，好在只是误会一场。 可是她都不曾陪伴陆又白身边磨墨，凭什么尚书府的草包有这个资格？！ 韩芷柔这下子倒是沉得住气，没有要去尚书府闹的意思。 只是，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她是不会让她完全占据陆又白的！ 皇后之位只能是她韩芷柔的！陆又白也只能是她韩芷柔的！ 谁要是和她抢，就是死路一条！ 韩芷柔捏着手里的帕子，半晌吩咐一句：“来人，递个帖子到尚书府，本王妃请——皇后娘娘，一叙。” 韩芷柔其实很不想承认的，可这是陆又白的意思，她要是不跟着喊，万一陆又白觉得她跟他对着干，那她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浔阳王府的动作很快，收到这份名帖的那一瞬间，程慕娴就知道，韩芷柔这是忍不住了。 这韩芷柔既然请她过去，那就是摆明了要下套给她。 可她如果不去的话，现在的韩芷柔可是担得起陆又白的一句皇嫂。 万一韩芷柔拿出来皇室长辈的身份来压她，那可真的不好办。 所以啊，她不去也得去。 就在程慕娴准备答应的时候，在一旁不说话的来嬷嬷开口了： “娘娘，您不必去。” “陛下说了，您只要安心在尚书府，准备大婚事宜。” 来嬷嬷不愧是宫里的老人，很快就洞察了韩芷柔的恶毒心思。 这浔阳王妃之前要单独面见陛下的事情，不少了。 昨日还想要单独见陛下，这里面若是没有鬼，来嬷嬷都不信。 所以，为了帝后的大婚，为了陛下，来嬷嬷绝不可能让程慕娴暴露在这种危险之中。 程慕娴也正是因为没有理由拒绝才想着要答应的，如今有个现成的，自然是很乐意的。 “既如此，那就听嬷嬷的，本宫不去就是。”程慕娴一口应承，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真的去了浔阳王府，在人家的地盘上，她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出来都不清楚。 如今能不去，就是最好的。 来嬷嬷人也上道，不是直接拒绝，而是亲自去了浔阳王府一趟，把缘由说明。 韩芷柔起初还带着笑说理解，后脚等这来嬷嬷一走，就气得砸碎了一个青玉花插！ “好个程慕娴，给本王妃我等着！” 第十一章 偏差 “浔阳府的人去了尚书府请人？”勤政殿内，陆又白背对着传消息回来的高平，语气不好。 高平待在陆又白身边多年，知道他现在的意思是什么——显然，陆又白这是要发怒的前兆。 “呵。”陆又白这才转过身，把玩着手里的玉核桃：“大婚过后，就让浔阳王回去封地吧，没有旨意就不必回京面圣了。” 浔阳王虽说是先帝的亲兄弟，可是这封的地方着实不怎么上眼，虽说陆又白开了恩，赏了另外一块不错的封地，可若是要回云都，没有个把月那是别想了。 高平心下惊骇，越发搞不懂主子的意思：明明之前找理由让浔阳王府住在云都的是主子，现在要打发浔阳王府待在封地的人，还是主子。 高平不敢胡乱议论，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离开了勤政殿。 旨意下达浔阳王府，浔阳王倒是很开心，觉得不用在云都这个地方日日提心吊胆。 还是回去他自己的封地自在。 可韩芷柔不这样想。 旨意下达的那一刻，韩芷柔整个人都是傻的。 她甚至想要去宫里找陆又白问个清楚的心思都有——可她若是真的这样做了，那可是丑事一桩！ 为了她自己的脸面，还有浔阳王府的脸面，韩芷柔不由得硬生生的忍下这口气。 韩芷柔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陆又白会忽然变了性子？ 是了，肯定是程慕娴那个女人，肯定是那个女人勾得陆又白颠三倒四忘记了她！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韩芷柔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脸色都是僵硬的，伺候她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生怕惹怒了韩芷柔，惹得她不快。 韩芷柔静下来坐着喝口茶，把帕子往桌上一丢，像是在盘算些什么事情。 与浔阳王府的不同，程慕娴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手一抖，被针扎了一下。 锦书瞧见，赶紧的去翻止血药粉。 程慕娴倒是无所谓，把针线活暂时丢在一边，用随身带着帕子压了几下，见没有出血了，才放下。 可是锦书依旧紧张的跟什么一样，还是给程慕娴郑重的上了止血药粉，包扎了一下。 看着手上绑的东西，程慕娴觉得锦书对她保护的似乎太过了。 但也不好说什么，只问了一句陆又白的旨意：“陛下真的是这么说的？叫浔阳王和浔阳王妃等大婚结束之后回去封地？” 锦书不明程慕娴的另一层意思，道：“是啊，姑娘。” “哦。”程慕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慢慢的从屋内挪到院子里。 院子内，草木繁茂，原本杂乱的蔷薇架子也被人打理的干净整齐，一朵朵蔷薇迎风盛放，好不热闹。 程慕娴走到蔷薇架子下面坐着，有风吹过，送来满架子的花香。 她同韩芷柔一般，也不明白陆又白的意思。 上辈子这位浔阳王妃，虽说不敢在帝后大婚的时候闹过事，可如今出了这么个变数，只怕是不好说啊。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顺手掐了一朵蔷薇在手中把玩，程慕娴百无聊赖的想着心事。 这个韩芷柔上辈子为了陆又白，连浔阳王和她这个皇后私通的弥天大谎都撒的出来！ 上辈子的浔阳王确实是在大婚之后回去了封地，可是身为王妃的韩芷柔，没有过去。 按理来说，王爷去封地，王妃也要跟着的。 可偏生就出了韩芷柔这么个例外。当时可谓是惹得朝野物议如沸，奏折跟雪花般飞进勤政殿。 这件事情闹了三年，陆又白最后给出来的理由就是浔阳王和浔阳王妃不和，而浔阳王妃一心只想侍奉太后，这才压下这件事情。 想到太后，程慕娴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物。 原来的威海王妃，现在的太后娘娘，这身份跨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这位威海王妃，啊不，太后娘娘，和威海王情意深重，在威海王去世后的三年之内，也不曾回过云都。 后来，后来还是陆又白去请的。 说回来，太后人还不错，是个明事理的，上辈子没少护着她这个皇后。 当初陆又白要废后的时候，也是太后拦住，才没有叫陆又白登时成功。 上辈子的太后娘娘虽说有浔阳王妃侍奉在前，可一直都不知道浔阳王妃对陆又白有那样的心思，也是等事发以后，才知道这位看起来孝顺恭敬的浔阳王妃，背地里居然有这么龌龊的心思。 这才叫太后娘娘彻底厌恶了人，把人轰回去封地了事。 现在这太后还没有回来，可是程慕娴知道，一旦太后回来，浔阳王妃就会巴巴儿的跟在太后跟前讨巧卖乖，哄得太后留下她在身边侍奉。 不过，这陆又白下了要浔阳王府回去封地的旨意，想来这韩芷柔应该没有手段留在云都了吧？ 程慕娴咬了咬唇瓣，正发呆的时候，倒是不知道身后站了一个人。 陆又白今天下完旨意，想着出来走走，实际上还是到了尚书府。 这可把程安博吓得，直接从‍­‌美‌​人‌乡里面清醒了。 陆又白懒得跟程安博客套那些虚的，只说自己来寻程慕娴，也不叫人通传，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来了。 程慕娴想事情出了神，起身的时候就被人忽然抱住。 程慕娴第一反应就是踹了身后人的一脚！ 陆又白压根就没有想到程慕娴的反应居然会如此的激烈，这一脚下去，疼的他直接撒开了手。 程慕娴转过头还想补一拳头，一看这穿了明​黄​色­天子服饰的男人—— 皇帝？陆又白？ 所以她刚刚踹的人？？？ 程慕娴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臣妾不知是陛下。” 陆又白是习武的人，到也不会疼很久，只是刚刚被突然踹了一脚没有反应过来而已。此刻见程慕娴一脸慌张的请罪，赶紧就要拉了她起来： “是朕不好，吓到卿了。” 跪在地上的程慕娴觉得自己出了幻觉。 这个眼里只有白月光的男人，居然还会跟她道歉？ 其实何止是程慕娴，暗处的暗卫都傻了。 他们陛下，居然跟皇后娘娘道歉？！！ 第十二章 找机会 就着陆又白的手站起身，程慕娴埋怨一句：“这群人也真的是，陛下来了也不通传一声。” 程慕娴话外的意思是：本姑娘踹了你一脚固然不对，可这也是你自找的。 谁家姑娘被人忽然抱住不反击的？ 陆又白哪里听不出来程慕娴的意思，党校只是笑了：“是朕的错。” “所以，今日携卿游玩可好？” 程慕娴望了望外头的天，日头正大，却也不是不能出游。 可是—— 这本朝帝后，大婚之前为了确保安全，是不能随意出来走动的。 这陆又白倒好，前脚请她游湖，后脚请她入宫，现在又请她出去游玩。 这就令人费解了。 其实何止是程慕娴费解，这宫里上下，包括尚书府的人都费解。 程安博倒是没有费解多少，在他看来，这都是陛下喜欢她女儿意思。 “娘娘尽管出去游玩，府上的事情自会有人照料。”程安博这一出声，程慕娴才注意到站在角落的他。 “嗯。”程慕娴才应了，陆又白就问起了她手上的伤：“怎么了？谁伤了你？” 一句话，问的周身的空气都似乎冻结了。 程安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程慕娴低头笑：“无妨，刺绣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 “嗯。”陆又白记在心里，心想回头送几个上好的绣娘过来，省的她还受伤。 二人在府内换了便服，从后院出去的，暗卫和御林军都打扮成小厮的模样，一部分在明，一部分在暗。 两个人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 程慕娴遮了脸——没办法，她的脸极具辨识度，直接出来的话，没走几步就被人认出来了，那还玩个什么？ 云都十分繁华，严格来说，在封地的陆又白，倒是从来没有这般在云都走过。 瞧着这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里头还掺杂着食物的香气，无一例外的都在吸引人。 “陛——”程慕娴一想不对，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你应该唤我，夫君。”陆又白停下脚步，用手里的一把折扇，轻轻的敲了一下程慕娴的小脑袋。 程慕娴心神一怔，“是，陛，夫君。” 夫君？上辈子陆又白可是从来没叫她这般称呼过，她称呼陆又白只是陛下，而陆又白称呼她的话，很少叫名字，几乎都是称一句皇后了事。 像是这样彼此互称夫君娘子的，程慕娴表示做梦都不敢想。 陆又白得了这句娇娇软软的“夫君”，心里头很是受用，一只手紧紧的牵住程慕娴的手，道：“娘子今天想要什么，为夫都给买。” 面对陆又白的豪横，程慕娴本想客气几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来了上辈子陆又白做过的破事。 虽说上辈子两个人只是因为利益关系而在一起，可好歹她给陆又白生了两个儿子，这狗男，啊呸，狗皇帝，居然就因为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就要废了她。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本着报复的心思，程慕娴也不客气，几乎是见啥买啥，甚至差点买回来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倌回来，说是要当随从使唤。 那一刻，跟着的人都能明显的察觉到陆又白的怒气在翻腾。 “是为夫不够秀气，让娘子失望了。”陆又白把程慕娴拖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内，不由分说的把人强制性压在墙上。 身后的墙壁很是冰凉坚硬，可彼此的呼吸都很烫人。程慕娴看着陆又白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整个人后悔的想要买块豆腐撞死。 可嘴上还是挺硬的：“不是、不是夫君说买什么都可以吗？” 陆又白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快鼓起来了，他盯着眼前扮无辜的女人，一把扯下她的面纱，恶狠狠的低下头。 暗卫：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程慕娴受不了了，咬了陆又白一口，才叫他放开她。 “陛下若是恨我，不必这样要了我的命吧？”被活活亲死，程慕娴表示这个死法太憋屈了。 还不如给她一杯毒酒来的痛快。 看着小女人通红的脸蛋儿，陆又白忍了又忍，总算是没有叫他在这里发了疯。 “记好，你是我的女人。” 陆又白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具有占有意味的话。 程慕娴活了两辈子的老脸可耻的红了个彻底：“是、是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还是先服个软。 等这个狗皇帝把他的白月光想办法弄回来宫里之后，她就果断的拍拍屁股走人。 这皇后的位置，谁想坐谁坐吧。 想到这里，程慕娴看着陆又白被她咬破的唇瓣，有些心虚：“那个，陛下是否要——” “叫我夫君。” 程慕娴：这狗男人什么毛病？？？ 乖乖服软的程慕娴把话重新说了一遍：“夫君是否要处理一下伤口？” 陆又白笑，“小事，不必担心。” 我的老天！程慕娴在心里面哀嚎：明天这人可是要上朝的，万一叫那些大臣看出来端倪—— 想想那群御史，程慕娴就觉得头大。 陆又白人也亲了，便宜也讨了，心情十足的替程慕娴把面纱重新戴好，才牵了她出来。 暗卫：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二人在一家酒楼用过晚膳，程慕娴才说要回去的时候，陆又白忽然把她往身边一拉！ 一只羽箭破空而来，正中程慕娴的位置上！ 好家伙，这吃顿饭还能有个暗杀的跟来了？ 暗处的暗卫一惊，立刻追了上去。 “今天夜里，随为夫走吧。” 陆又白的意思是，要程慕娴在宫里住一个晚上，次日再走。 程慕娴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上次在宫里沐浴都可以传出来她和陆又白干了什么的事情，现在要是在宫里住一个晚上，估计第二天就开始传她有喜了。 这个风险，程慕娴不敢冒。 “可是，这么晚了，你想要丢命？”陆又白那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可能让程慕娴离开的？ 其实陆又白大可以派暗卫护送，可他偏生就不肯。 有机会和小娘子秉烛夜谈，陆又白是傻了才会这样干！ 第十三章 先见之明 陆又白没有提派人送程慕娴回去，程慕娴自己会提起。 “倒也不必麻烦，夫君派人送我回去就好。”索性这里头是单人房间，程慕娴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不会让自己的皇后出事吧？” 陆又白被程慕娴这话说的一噎，竟是半句也不曾说出口过。 一时间里头安安静静，静到只余窗外的人潮声。 陆又白还是不死心：“娘子还是——”看着程慕娴那张坚定的小脸，陆又白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 “好。” 陆又白到底是没有派暗卫，而是亲自送了程慕娴回去尚书府。 这又是惊得程安博大晚上的爬出来见驾。 陆又白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程安博，他的目光都在程慕娴身上：“这身衣服挺不错，回头朕让人多送些过来。” 陆又白那是没有话可以说了。 程慕娴规矩谢恩，一点也没有今天在外那般随性的样子。 “东西。”陆又白一声吩咐，立刻就有人拎了大包小包进入尚书府，唬得程安博一愣一愣的。 程安博正要谢恩，那头程慕娴抢先一句：“天色已晚，陛下该回宫了。” “嗯，好。”陆又白应的似乎不情不愿，离开之前还多看了程慕娴两眼，这才上了马车。 程慕娴等陆又白的车驾完全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才进了尚书府。 程慕娴买的东西自然有人帮忙收拾，只是这后头传来一声弱弱的：“姑娘。” 声音在这不大的暮良苑显得很是突兀，一群人看着麻袋里面的男人。 男人？ 怎么会有个男人？ 程慕娴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她之前要买下的小倌吗？ “陛下说姑娘既然要人伺候，就命人那这位小哥儿赎身，身契在奴才这。” 说话的是个侍卫，同时也递了一张薄薄的纸过来。 程慕娴叫人拿来火折子，当着这小倌的面，把这张纸烧了，意味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子，不是奴才，而是正经的百姓。 程慕娴是傻了才敢叫这个人伺候她。 倒也不是因为陆又白的缘故——程慕娴记得，此人是因为痴迷医术却又无钱学习，这才没办法把自己卖进去这种地方。 眼前这位可是日后西昭大名鼎鼎的神医薛南箫，她是脑子糊涂了才敢把人当做下人使唤。 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情况下，程慕娴还叫人拿了一袋银子，约摸有五十两。 “本姑娘瞧着你不是池中之物，这些银子你拿着，找个地方好好学。” 薛南箫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眼下还傻乎乎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做梦以后，冲程慕娴行了一个大礼： “日后娘娘有吩咐，薛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薛某就此告别，娘娘万安。” 程慕娴满意的点点头，派人好生送他出去。 她要是没有记错，这薛南箫上辈子也得到元徽五年六月才入宫，如今，也许会快些？ 程慕娴边想着这件事情，边吩咐下人打水伺候她沐浴。 跟陆又白那个狗皇帝逛了一天，是该早点休息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狗皇帝打的什么主意：说是怕她不安全要她入宫住一晚上，分明就是想要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幸好她机智，没有傻乎乎的信了。 和程慕娴不同，陆又白在勤政殿下马车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盛泰也不敢多问，招呼人伺候陆又白沐浴。 陆又白那是憋屈的。 他完全没有想到程慕娴会这么说，他是真的不想让她回去尚书府。 “这大婚怎么就偏生定在了一个月以后？！” 陆又白无比烦躁的说了这么一句，感觉自己度日如年。 陆又白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旁人在场，为此除了暗卫，没有人听见这么一句。 外头的暗卫头子高平，一度觉得陆又白受了刺激。 否则怎么会性情大变？ 高平表示很为难，可什么都不能做。 沐浴过后，自有小太监上前替陆又白用汤婆子烘干头发。 陆又白坐在椅子上，想着事情。 一夜无眠。 一夜无眠的后果就是陆又白上朝的时候火气分外大，连带着这满朝文武眼中的准皇后母家、这新帝的准岳丈家、程尚书都挨了一顿训。 程尚书对于这顿骂只能忍着，谁让女儿是皇后？再有火气，也不能跟以前一样，对她非打即骂了。 骂了一顿程尚书，陆又白的心情又好了几分，朝会也就没有看起来那么严肃了。 程安博在战战兢兢挨骂的这个点，程慕娴才刚刚从被窝里头起来。 被锦书拉着梳妆，程慕娴表示自己还想回去被窝睡。 锦书拿了一对步摇插在程慕娴的头上，笑说了一句：“我的好姑娘，可别睡了。” “方才门房收了好几个名帖，都是想要请您赏脸出去的。” 程慕娴呆了一下，心道果然是时移世易。 以前她在尚书府落魄的时候，这些人就没有一个会想起来有她这号人物的，等到她要成为皇后了，一个两个的上来巴结。 挽起披帛，程慕娴起身用早膳。 早膳有好几种，都是程慕娴喜欢用的。 用早膳的途中，程慕娴还顺带翻了一下锦书拿过来的名帖。 什么府中过生日、府中赏花、过寿啦这类的事情，程慕娴翻到头，都没有一个感兴趣的。 敢情都是安排好了的？全部都挤在这一天了？ 程慕娴心上觉得可笑，面上倒是如常：“都拒了吧。” “啊？”锦书不解，程慕娴倒是解释了一句：“你家姑娘我眼看着就要大婚，此刻去这种人多的地方，若是出了事情，你说会怎么着？” 锦书一想也对，干脆利落的通知跑腿的小厮回绝了各家宴请的事情。 这几家心里虽说不高兴，却也不敢真的说程慕娴什么不好听的话。 程慕娴在府上，快快乐乐的躲了大半天的懒。 直到这位浔阳王妃登门造访。 程安博大概是今天宫里有事情所以就没有回府，估摸着晚膳时候才回来。 眼下这尚书府还算是安静，程慕娴在正厅见的韩芷柔。 韩芷柔的装扮上就是往娇嫩上走，走起路来一副十分娇弱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 “程大姑娘见了王妃，为何不跪！？”程慕娴还没有说话呢，这韩芷柔身边的侍女，就先发制人来了这么一句！ 第十四章 瞒天过海 偏生这韩芷柔还来了一句：“碧珠，不许胡说！” “程大姑娘即将成为皇后，不至于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程慕娴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就知道这二人一来准没有好事。 这韩芷柔想来早就恨她入骨，怎么可能拜她？如今口口声声她是准皇后，这意思还不是要她冲她行礼。 只可惜啊，她不是。 虽说没有过礼，这陆又白可是亲自承认她已经是皇后的。 所以，该是韩芷柔亲自拜一拜她才是！ 这程慕娴不说话，来嬷嬷倒是心领神会：“如今宫内上下都得称程家大姑娘一句皇后娘娘，怎么，王妃竟是不知？” 来嬷嬷说这些话，竟是连气都不带喘的。 程慕娴就老神在在的看着韩芷柔的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 程慕娴甚至想也不想，都知道要韩芷柔冲她这个皇后行礼，简直比杀了她还要叫她觉得难受。 偏生这还是陆又白的旨意，韩芷柔再怎么样，也都不可能跟陆又白对着干。 她往地上一跪，双手与头顶平齐：“臣妇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秋安康，福寿绵延。” 这几个字，仿佛是韩芷柔从牙根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程慕娴看着韩芷柔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些爽。 “王妃快起，说起来，本宫该称王妃一句皇嫂？” 这句话可是十足十的讽刺：程慕娴这是告诉韩芷柔，她现在是皇室长辈，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最好是收起来！ 韩芷柔恨得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 兴致冲冲的带了人来尚书府想要挫一挫程慕娴的威风，谁知道到头来被挫的是她自己！ 结果程慕娴一句皇嫂，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叫韩芷柔觉得自己那些心思，仿佛被人全部给掀了开来，供人耻笑。 韩芷柔面上维持着应该有的笑容，心想一会儿有你哭的。 “本王妃今天特意寻了一尊送子观音前来，希望娘娘可以尽快为陛下开枝散叶。” 开枝散叶这四个字，韩芷柔说的十分不情愿，仿佛有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一样。 程慕娴一听到送子观音，心上有了打算，面上还是不得罪韩芷柔：“那就谢过王妃。” “锦书，好生收好，日后要奉起来的。” “是。”锦书从碧珠的手里接过那一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送子观音，小心的拿去了程慕娴的房内。 礼已经送到，韩芷柔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 是来嬷嬷送的人。 等到来嬷嬷回来，程慕娴则是在她自己的房内，盯着这一尊送子观音。 她要是没有记错，这尊送子观音里头，被人下了药。 一种闻久了就无法生育的药。 程慕娴上辈子大婚的时候，收到的众多贺礼里头，就有这么一尊送子观音，正是浔阳王妃韩芷柔送的。 没想到如今居然是提前了。 正因为这尊送子观音，才会导致她上辈子整整五年没有身孕，若不是她历来没有犯错，加上太后还挺喜爱她，只怕早就被陆又白找了借口废了。 现在想起来，这送子观音有问题，宫内的太医应该都知道，可惜没有人告诉她。 这未尝不是陆又白的意思？否则谁敢冒这样的死罪隐瞒？ 还是太后从宫外偶然寻得神医薛南箫，她才得知是这尊送子观音惹得祸事。 只是那个时候发作起来，别说是韩芷柔不会承认，就算是真的查到了是韩芷柔干的，陆又白也会想办法找人顶罪。 所以最后，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说起来也亏得薛南箫，否则她也做不成这太后。 现在再看着这尊送子观音，程慕娴只想把它拿过去给陆又白看。 告诉他这就是他心里那个良善到什么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的白月光心上人做出来的好事！ 锦书见程慕娴对这尊送子观音发呆了好一会，才听见她说了一句好生收起，这才拿了下去。 还不忘说一句：“姑娘肯定会多子多福的。” 是啊，如果没有这尊送子观音的话。 程慕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带着心事过完这一天。 韩芷柔去尚书府的事情，立刻就有人报给了陆又白。 陆又白随后又收到来嬷嬷的消息，说是韩芷柔送了一尊白玉做的送子观音给程慕娴。 这一下子就叫陆又白慌了！ 这尊送子观音，可是会导致程慕娴无子的！ 不行，陆又白登时站起来，在勤政殿里头走来走去。 他要是直接说这尊送子观音有问题，八成程慕娴不会信，可—— 对了！ 陆又白灵机一动，连夜叫暗卫找了一尊差不多的白玉送子观音。 只要替换掉，就准没事！ 就这样，在整个尚书府沉睡的时候，高平怀揣送子观音，摸到了尚书府，并且成功的和来嬷嬷里应外合的换掉这尊有问题的送子观音。 来嬷嬷觉得很奇怪：既然有问题，直接砸了不好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别说是来嬷嬷，高平也不知道。 做完这些，高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尚书府，把这尊送子观音，拿到了陆又白的面前。 陆又白秘密宣了太医来看过，里面确实有对女子不利的药。 既然如此，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给浔阳王妃自己享用吧。 毕竟礼尚往来嘛。 陆又白想的不错，收到送子观音的韩芷柔很高兴，还故意派人透露给了程慕娴。 这要是上辈子的程慕娴，估计还真的会难受一下，可这不一样啊。 程慕娴活了两辈子的人，这种事情压根就无法影响她。 她只是说了一句恭喜，就再无旁的话。 显然就是懒得搭理韩芷柔。 韩芷柔高兴的是连夜就把这尊送子观音供奉起来了，一时间，她觉得回去封地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 她的又白哥哥送了东西给她，还是送子观音，可不是希望她可以为他生孩子吗？ 就算是现在她离开了云都，可韩芷柔坚信，她的又白哥哥会把她接回来的。 沉浸在美梦的韩芷柔尚且不知道：等梦破的那一天，又会是何等光景。 第十五章 妄想 “何事？” 程慕娴躺在蔷薇花架子下，用帕子遮了脸正在小憩，就听说宫里派了人前来。 程慕娴趿拉着鞋子走到前厅，就看见又是尚宫局的那位尚宫大人。 这位尚宫大人身后跟着三位身穿青色襦裙、头梳的整齐划一的女子。 尚宫先是冲程慕娴行了一礼，道：“这是尚衣局最好的三位绣娘，陛下说今后娘娘有什么需要做的针线活，尽可以吩咐她们去做。” 说话间，这三位绣娘上前冲程慕娴行了一礼。 程慕娴看了一下之前被扎过的地方，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伤口了。 所以，就因为她被绣花针扎了一下，这男人从此就不要她碰女工了？ 不、至于吧？ 可能是觉得她一个皇后，亲自做绣活算什么话？ 对，绝对是这样子。 呵呵，她就说这狗皇帝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程慕娴皮笑肉不笑的接纳了这三位绣娘，叫锦书好生安顿。 做完这件事情，程慕娴继续躺回蔷薇花架子下面，继续会周公。 她实在是越来越搞不懂陆又白了。 她这上辈子吧，就傻子一样巴望着陆又白对她好，可这辈子事情不按照上辈子的轨迹来了，程慕娴又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她是真的不想入宫啊。 尤其是这狗皇帝还有个白月光心上人的情况下，这要是还有个什么突发情况，她是真的没法招架。 难不成这陆又白准备先对她好？待稳定了朝中局势，再把她废了？ 想到这一点，程慕娴忽然睁开眼。 她一把拿开脸上的帕子，连落下的蔷薇花花瓣都来不及拿下。 可是，就这么去找陆又白，似乎不太好？ 何况，万一到时候她帮这男人稳定了朝政，这人卸磨杀驴怎么办？ 她就算是不想当皇后，不至于连命都不要。 唉，程慕娴叹了一口气，继续躺回去装尸。 说实在的，她连这个尚书府都不想管。 从她娘亲过世以后，这尚书府就变了天。 上辈子就算是她成为太后，她还是不希望程安博这个老匹夫因为她的缘故而一路高升。 也不知道上辈子她死了以后，这成国公府如何了？ 她要是没记错，她儿子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加上这成国公府越来越不像话，她儿子早就有微词。 估计，也没落个好？ 这么一想，程慕娴顿时觉得自己死的似乎早了些！ 起码也要等看到成国公府的下场再走啊！ 程慕娴就差捶胸顿足。 不过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她重生了——这辈子她不会让尚书府变成国公府的。 程安博不配！ 程慕娴捏了捏掌心，一言不发。 另一边，尚宫大人回宫复命。陆又白很爽快的赏赐了她，一时间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该讨好哪头。 只要讨好皇后娘娘，还怕没有出头？ 就这样，程慕娴还没有入主中宫，就已经是宫里上下都要巴结讨好的对象。 现在距离大婚还有不到二十天，六尚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帝后大婚的一切事项。 本来这皇后的礼服，是可以用以前几位皇后礼服改一下的，谁知道这陆又白直接说要重做。 这旨意一下，整个尚衣局都围着程慕娴的礼服转圈。 “卿卿，欠你的，我都会慢慢偿还。” —— 这大婚还有段时间，这程安博就起了别的心思。 这日­‌父‍‎­女‌二人难得坐在一起用午膳，程慕娴还没有吃几筷子菜，程安博就开口了： “说起来你这一去，慕婷可要难受了。” 程慕娴头也不抬，全当做没有听见。 程安博见程慕娴没有反对的意思，继续道：“慕婷打小就喜欢粘着你，你看你——” “爹爹放心，待女儿入主中宫以后，定然会替妹妹寻一门好亲事。” 程慕娴直接截掉程安博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程安博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这样的，爹爹想着你回头入了宫，这没有个亲的在身边也不好。” “可是我身边有锦书了。”程慕娴拿锦书就当做姐妹一般看待，所以这话也没有错。 “不不不。”程安博是傻了才会让程慕婷为奴为婢：“爹爹想着，与其日后陛下宠他人，倒不如宠咱们自家人。” 呵，程慕娴心里头冷笑一声：“所以爹爹是打算让妹妹和我一块儿侍奉陛下吗？” “是啊，你看这得宠以后，别人可能会害你，可你妹妹不会。”程安博说这话，都不带心虚的。 程慕娴就差直接一个白眼赏给程安博。 程慕婷还在祠堂跪着，这程安博就开始打算她入宫的事情了？还想着姐妹共侍一夫的好主意？ 这是打算万一她这个皇后当不下去，好让程慕婷接手？ 程慕娴不禁在心里替程安博鼓了一下掌，就差直接说一个好字。 程安博哪里知道程慕娴在想这些，以为她是答应了，赶紧补充一句：“我现在就去把婷姐儿放出来，你们姐妹——” “爹爹别忘了，关婷妹妹可是在陛下跟前说过的，说了是一个月就是一个月。”程慕娴放下筷子，也没有要继续用膳的意思： “爹爹想要此时放人，是要打陛下的脸面吗？”说这话的同时，程慕娴喝了一口香汤漱口，又擦了一下嘴。 程慕娴搬出来陆又白说事儿，程安博立刻就改口：“是，是爹爹想的不够仔细。” “可是娴——”程安博见程慕娴要离开，后面的话还没有来的说出口，赶紧的要喊她停一停。 程慕娴背对着程安博，无奈的笑了一声：“爹爹这话，不应该问我，而是要问陛下。” “若是陛下同意，女儿无话可说。”程慕娴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上辈子程慕婷都没办法入宫，这辈子就更别想了。 况且，陆又白这个人纳妃，都是嫡女，这庶女压根就入不了他的眼。 当然，他的白月光心上人韩芷柔是个例外。 程慕婷姿色气度教养都不如这些嫡女，还想入宫？简直就是做梦！ 丢下这句话，程慕娴二话不说的离开了。 只留下程安博和一桌子没用多少的午膳。 程安博坐了一会，忽然一把掀翻膳桌，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登时跌的稀烂！ “滚！都滚！” 第十六章 一群蠢货 程慕娴回了自己的院子，还吩咐人重新做了一碗阳春面端上来。 刚刚和程安博那个老匹夫说话，简直就是恶心到她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妄想塞程慕婷进来？ 程安博想得美，可她不傻。 就算是日后后宫‌‍‍美‎人­‍众多，可也不关她的事儿，哪怕是她张罗选秀，程慕婷也别想踏进这里一步！ 程慕娴静下来想了想，上辈子的程慕婷倒是没有入宫，而是凭借她这个长姐在后宫的地位，嫁给了一家侯府的嫡次子。 这种事情，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属于高嫁。 程慕娴那个时候勉强出了个面，就叫程慕婷在这家侯府里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还顺利的叫她的夫婿拿到了侯府世子的位置。等她成为了太后，程慕婷就是侯爵夫人了。 更有意思的是，在她被韩芷柔诬陷、眼看着要被废后的时候，程慕婷第一反应不是来帮她说话，而是着急的与她撇开关系，说程家没有这样的败坏门楣的女人。 那个时候，整个程家，没有人敢开口。 至于程安博，要不是为了他自己的位置，也不会上奏说几句话的。 程慕娴早就把这几个人的性子摸透了，现在怎么可能会让这些人沾到她的一星半点好处？！ 这辈子，她不会让程慕婷如愿以偿嫁入侯府成为侯爵夫人的，她不配。 她永远都不配！ 程慕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锦书一跳：“姑娘怎么了？仔细手疼。” 面对锦书的关心，程慕娴的脸上才算是有了笑容：“没事。” 这四下只有她们主仆二人，锦书只当做程慕娴为了午膳时候的事情生气：“说起来尚书大人的确是不像话，姑娘和二姑娘本来就不和，这二姑娘面上一套嘴上一套，姑娘你要是答应了，指不定会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锦书说着这些话，还替程慕娴揉揉刚刚拍了桌子的那只手。 “所以你也觉得我不答应也对吧。”程慕娴拍拍锦书的一只手，不等锦书说话，道：“再过五年该是放了你身契的时候了。” “到时候姑娘我肯定替你寻一门你中意的亲事，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程慕娴这话一开口，锦书就跪下了：“奴婢不去，奴婢宁愿老死在宫内，也不愿意嫁人。” “对奴婢来说，姑娘已经是奴婢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锦书这话倒不是夸大，锦书自幼家境贫寒，为了患病的老娘，才自愿卖进来的。 刚过来的锦书就被拨给了程慕娴，一直到现在，也有十五年了。 况且程慕娴对她也很好，当初她老娘不好，程慕娴还给了她十两银子回去料理那些后事。 所以在锦书眼里，程慕娴就是她这辈子唯一忠心的人。 “你啊。”程慕娴笑着摇摇头，伸手将垂下来的一缕长发挽起：“倒是累的你跟我去哪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有姑娘在，哪里都不苦。”锦书的话才落下，就有人端了阳春面进来。 “坐吧。”程慕娴记着锦书，叫人煮了两碗。 以前暮良苑不得重视的时候，整个尚书府也就只有锦书会时时开导她、陪她玩耍了。 主仆二人坐在一起吃饭，已经是常态。 “可是来嬷嬷和奴婢说了，姑娘是皇后，可不能和姑娘坐在——”锦书还没有说完，就被程慕娴强制性拉着坐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听了这句话，锦书才坐下，只是也不跟之前那般随意，而是多了几分规矩。 来嬷嬷可是和她讲过的，她是姑娘身边的人，若是出了礼数上的差错，旁人会骂姑娘没有教养的。 故而她坐的端正， 吃起东西来也比以前规矩许多。 程慕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明明有着血亲的尚书府，居然不如锦书待她的好。 主仆二人用过面，锦书起身收拾了东西下去，后脚就有人进来，说是祠堂那边出了事情。 程之荣和程慕婷两个人在祠堂里头思过，还能出什么事情？ 程慕娴心下奇怪，倒也带着人过去了。 程家祠堂十分森严，里头供奉着程家历代先祖的排位，四时烟火不断，时时都有人前来打扫保持干净。 只可惜，今天叫这两个蠢货破坏了。 程慕娴过来的时候，一群奴仆才把程之荣和程慕婷二人拉开。 “这是怎么了？”程慕娴轻移莲步，还挺有闲情的扶了一下发髻，上面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押发，看着十分夺目。 程慕婷的发髻乱了，脸上也多了两道痕迹，此刻跟一个疯婆子没有两样，挣扎着骂道：“你居然敢殴打姐姐！程之荣！谁给你的狗胆！” 程之荣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被程慕婷结结实实抓了几个血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你这个疯子女人，你跟我抢什么？！” “这祠堂那么冷，你一个男的你怕什么！你合该让着姐姐我才是！” 程慕娴的目光总算是落在了地上的被子和吃食上。 “哟，看来二位不是来思过的，而是过日子的。”程慕娴这一句，直接叫这姐弟二人差点炸起来。 本来这洛姨娘派心腹静悄悄的送东西给程之荣和程慕婷这姐弟二人，程慕娴心里早就知道，却不说。 她本来还打算拉着程安博一块儿揭发的，谁知道这姐弟二人为了吃的和穿的，直接在这祠堂动起手来。 这才叫祠堂的人觉得大事不好，赶紧的通知了程慕娴前来。 至于为什么不通知程安博，那就另当别论。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我不便处置。”程慕娴当机立断，直接派人去请了程安博。 在等程安博来的途中，程慕婷瞪了一双浑圆的眼睛看着程慕娴：“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程慕娴朝她走了几步，蹲下来，一只手紧紧的掐住程慕婷的下巴：“你最好是给我老实点。” 程慕婷被掐的下巴生痛，“你说什么，我不懂。” “呵。”程慕娴撒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要了毛巾反复擦过，才继续道： “收起你的心思，不要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蠢！” 第十七章 一视同仁 看着昔日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程慕娴一朝踩在了自己的头上，程慕婷自然是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爽。 程慕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程慕婷也明白，她想要入宫的梦破灭了。 “不愧是我的好姐姐，连妹妹想要过个好日子都要拦！哈！” 程慕婷一开口就要王程慕娴身上泼脏水：程慕娴是要当皇后的人，还如此善妒，只怕传出去谁都不敢要！ 面对快要陷入癫狂的程慕婷，程慕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难不成她要告诉程慕婷，陆又白那个狗皇帝心里只有韩芷柔一个人？ 这要是说出去，程慕婷只会以为她疯了，连这种胡话都说的出来。 程慕娴用一副无可救药的目光看着程慕婷，眼中的怜悯转瞬即逝。 好在程安博来的很快，程慕娴也没有等多久。 程安博瞧见这祠堂地上的吃食和穿的，也是气的不行。 如果这是以前，程安博估计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件事情捅到了程慕娴的跟前，他要是不好好处理，触怒的可是当今圣上。 为了个庶女和庶子得罪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程安博除非是疯了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东西全部收下去，谁要是敢私下再送，直接发卖出去！” “另外，婷姐儿一天十个手板，打到出来为止！” 程慕婷一听这话，顾不上形象大喊大叫：“爹爹！爹爹你可不能这样做！” 一天十下手板，这要是打完，估计这掌心就得落了疤。 在西昭，落了疤的女子，是没有人敢要的。 程安博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果断的舍弃了程慕婷的未来。 程慕娴看着只觉得讽刺，只是不等程慕婷开口，便说到了程之荣的身上：“这可要一视同仁。” 程慕娴这话一开口，程慕婷赶紧的补充上：“是！是啊！又不是婷儿一个人的错！” 程安博本来就想罚了程慕婷了事，毕竟这程之荣是要参加科考的，万一受了板子，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可现在程慕娴主动提起来此事，可不是逼得他惩罚程之荣吗？ 程安博一咬牙，道：“你，一天十下藤条。” 这藤条打人最为痛苦，却不至于和板子那般容易坏了身子。 而且藤条打的是臀部，而不是手，想来程安博也是考虑到程之荣要科举的事情。 程慕娴压根就不打算这么过去：“父亲以前常说要一碗水端平，如今这话，倒是不算数了？” 程安博还没有开口，被牢牢压在地上跪着的程之荣就抢先开口：“爹爹！儿子日后可是要科举的！” 别说是打藤条，就算是跪祠堂，程之荣都不想。 他就想回去他的院子，那里有他的温柔乡。 现在在这个破祠堂，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嘛！ 又冷又饿还吃不好，程之荣压根就不习惯。 他知道程安博因为他快要参加科举所以额外宽容，所以他才会搬出来科举的事情说事，希望可以免于处罚。 只可惜他忘了，程慕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西昭讲究读书人德行第一，三弟在祠堂如此大吵大闹还动起手来了，岂不是德行有亏？” “今日父亲若是不加以重罚叫他长个记性，还等着日后叫他在朝堂上长个教训吗？” 程慕娴这话可就是带着威胁的意思了。 意思就是说这程之荣现在不学好，日后等真的进了官场，被人抓到德行有亏的把柄给告到皇帝跟前，且不说皇帝会如何处置，程安博这个尚书就是首当其冲的！ “子不教，父之过。” 道理很简单，程安博只要没有扯到他自己的前途上，都可以当做没有这回事。 可现在既然已经被挑破了，程安博只能按照程慕娴的意思来：“三哥儿德行有亏，十五个手板。” “每日跪足四个时辰才许用膳！”程安博丢下这句话，大概是真的怒其不争。 得知这个消息，程之荣直接刺激的晕了过去。 程安博倒是头也没有回，也没有要开口叫郎中的意思。 倒是程慕娴，还派人请了郎中。 这人可是要挨罚的，此刻出事，岂不是叫他逃了过去？ 离开祠堂，程慕娴捶捶肩膀：果然这祠堂就不是她习惯待的地方。 以前虽说没少跪，可谁喜欢这种地方？ 她记得她刚刚跪祠堂的时候才八岁，那是冬天，程慕婷诬陷她推她落水，尚且在发热的她就被盛怒之下的程安博给关在了祠堂。 这祠堂四面透风，只有下雪下雨的时候才会关一下窗户，可就算是如此，每到冬天，里面就跟冰窖一样冷。 她记得自己那次哭的很惨，也许是发热的缘故，哭的嗓子都哑了，还是没有人放她出去。只有空空的寒风，吹的她整个人都是抖的。 要不是真的怕她死在祠堂被御史弹劾，程安博压根就不会请郎中替她诊治。 今天看见程之荣和程慕婷的待遇，程慕娴早就有了预料，所以并不觉得吃惊。 “果然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 程慕娴想着事儿，顶着日光走了回去。 祠堂里面的动静闹得挺大，洛姨娘知道以后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如今她是彻底失宠，所有的赌注都压在程之荣和程慕婷身上，至于另外一个儿子程之贵，才十岁而已。 因为她被关起来的缘故，小儿子则是被程安博带走，另外派人教养。 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洛姨娘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居然会直接被御史闹到了朝廷上，参了程安博一本。 说他罔顾礼法，不能教养好子女云云，要新君责罚。 消息传回，程慕娴只能说一句：“硬骨头。” 这群御史那是真的不管快要来临的帝后大婚，不管程安博家里还有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女儿，总之就是说弹劾就弹劾，头铁的很。 程慕娴眼下正摸着陆又白送过来的一把梨花木古琴，心下五味杂陈。 这把出自名家之手的梨花木古琴，陆又白上辈子送给了他的白月光心上人韩芷柔，哪里会有她的份？ 如今，倒是昨儿趁夜派人送过来了。 说是供她解闷。 第十八章 心思 解闷？ 程慕娴徐徐摸过这把古琴的每一根弦，觉得有几分可笑。 这算什么？ 虽说这辈子的轨迹出了偏差，不是程慕娴想要的，可面对陆又白的示好，程慕娴还是觉得他别有用心。 “做给谁看呢？”程慕娴施施然落座，一曲《渔樵问答》流出，闻者无不如痴如醉。 一曲落罢，还有人久久没有回过神。 程慕娴吩咐锦书好生把琴收好：既然是御赐之物，弄坏了可不是个小问题。 她可不想被陆又白找借口收拾。 散步的时候，程慕娴觉得有点可惜：上辈子她怎么就没有个青梅竹马呢？这要是有的话，这辈子还可以多一个选择，不必嫁给陆又白这个狗皇帝了。 不过后悔药是没有的买的，旨意已经下了，礼部都在紧密锣鼓的准备大婚事宜。 难不成，来个逃婚？ 想想陆又白身边那群神出鬼没的暗卫，程慕娴按了按额头：估计还没有等她跑出来就被抓回去了。 到时候，她成为西昭首个妄图逃婚的皇后，就是街头巷尾的谈资。 更搞不好，触怒了陆又白——她这条小命就别想要了。 “唉——”程慕娴靠在池边的栏杆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水中的锦鲤。 “还没有你们过得好啊。” 即将快要成为皇后的程慕娴，居然羡慕起来了一群锦鲤？这话说出去，估计都没有人信。 暗卫也是觉得奇怪，但还是报给了陆又白。 收到密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此时，陆又白顿时觉得这个女人比朝中的任何一个大臣都难以相处。 这天下女子都趋之若鹜的皇后之位，这母仪天下的权势，她居然觉得还不如一群鱼快活？ 陆又白甚至都想跑去尚书府问问程慕娴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 不过，对于暗卫传回来的情报之中，有一条，陆又白很感兴趣。 就是程慕娴会古琴的事儿。 陆又白记得程慕娴是不会古琴的，难不成以前都是藏拙？ 转念一想，陆又白觉得未必没有这个可能——程慕娴自小没了生母，在尚书府过的日子肯定不好受，这要是锋芒太过，只怕早就被人除掉。 陆又白摩挲着手中的玉核桃，沉思一会，忽而喊了一句：“盛泰！” 守在殿外的盛泰赶紧的进来，冲陆又白行了个礼：“陛下有何事吩咐奴才？” “嗯，大婚还有多久？” 盛泰倒是有几分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陛下今天是第几次问了？ 不过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陛下的话，还有十七日。” 十七日……陆又白觉得好生漫长。 别说是十七日，就算是十日，啊不，哪怕是一日，他都觉得漫长。 一时间，陆又白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缺。 他要是重生在下旨之前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当即下旨举行大婚，不用等候那么久。 虽说大婚一个月以后举行是为了不看起来那么仓促，可只要他想，几天之内安排好一切都是可以的。 本来这个未央宫他也没有打算修缮的，如今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挥挥手示意盛泰出去，陆又白又瞄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奏折，干脆自己去了西偏殿换了便服。 不一会儿，扮成富家公子的陆又白从西偏殿出来，手里拿了一把竹骨折扇，多了几分风流潇洒：“去尚书府。” 盛泰：？？？ 陛下似乎前日才到吧？ 盛泰表示自己虽说刚刚当首领太监，可这西昭史上并没有和自家主子这般行事的。 这不顾大婚之前不能见面的祖宗规矩不说，还隔三差五的去找人，这？？？ 陆又白这种看起来不羁的行为，着实是叫御史台的那群人找到了可以抨击的理由。就单单今天一天，抨击皇后红颜祸水的奏折，几乎和小山一样高了。 陆又白呢？则是翻开来看了一眼，就丢去烧了。 没错，一般奏折要么留中不发，要么发回去，这丢去烧的，倒是稀罕。 也不是说有不可以烧奏折的规矩，这陆又白明显是觉得这些御史说的都是废话，留在御书房简直就是占地方，所以都让小太监把这些奏折收起来直接一把火烧了。 废话而已，多看无益。 陆又白走到半路，忽然改了主意，去了一家挺大的酒楼，在酒楼等候程慕娴。 好不容易睡个午觉的程慕娴，就这么活活的被陆又白的口谕给从被窝里头拉了起来。 任由锦书和来嬷嬷替自己梳过头换过衣裳，程慕娴也懒得注意自己穿的是什么，一头上了马车，就靠在车壁里面睡着了。 这就导致锦书掀开帘子一看的时候，给惊到了。 她家姑娘，靠在马车里面睡着了不算，还流了口水…… 锦书赶紧的把帘子一关，一脸尴尬的小声：“那个，烦请大人转告陛下一声，我们家姑娘身子——” 锦书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看见陆又白大步走了过来。 陆又白示意锦书不必说话，一个眼神逼得锦书不得不让开身子。 身子不爽？不是上午还好好的吗？ 陆又白踏上马车，掀开帘子的那一刻，锦书就知道完了。 她姑娘要倒霉了。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睡着，还如此没有形象，只怕是要触怒天子。 锦书才要跪下请罪，就被暗卫头子高平拉住。 高平示意锦书不要说话，并且示意她看看马车那头再来说话。 陆又白坐在了程慕娴身边，小心的把人往自己怀里揽：“回宫。” 就这样，皇帝的车驾在锦书惊愕的目光之中，缓缓的开始移动。 锦书现在满脑子都担心程慕娴会遭了陆又白的训斥，想要找机会解释，都被高平拦下。 锦书：“你这人怎么如此话多？！” 暗卫头子高平：这丫头胆子还挺大。 其他暗卫：好像发现了什么。 直到车驾到了勤政殿，程慕娴还是没有醒，反而睡得更香了。 左右都不敢说话，就这么看着陆又白抱着程慕娴下马车。 程慕娴还砸吧了一下嘴，一只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摸了一把陆又白的脸。 再一次想要试图请罪的锦书，被高平连拖带拽的弄了下去。 第十九章 众目睽睽之下她居然 高平把锦书拉到僻静的角落，才把她放开：“你这个丫头是不是傻？” “你没看出来陛下很中意娘娘吗？” 锦书张大了嘴，好像可以塞下一颗鸡蛋：“真的？” “真的。”高平难得话多，倒是叫暗处的人看了好一通热闹。 高平这个御前的人都这样说了，想着自家姑娘会没事，锦书很放心的在外头等候。 就是，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好。 陆又白抱着人进了西偏殿，正把人放在榻上的时候，程慕娴软软的喊了一句： “娘，别走。” 声音似乎要哭出来：“你别丢下娴儿。” 这般脆弱的程慕娴，在陆又白的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哪怕是上辈子她差点被废，也是一身的傲骨，不曾示弱于人前。 陆又白生出来几分心疼，低头落了个吻在程慕娴的额头上：“我在。” 大抵是有令人安心的力量，程慕娴很快就安静下来，只是扯住陆又白的大袖，不肯松手。 陆又白知道程慕娴是把他当成已经过世的尚书夫人，当下也不走了，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程慕娴。 他还是头一次这般详细的看着程慕娴，哪怕是上辈子，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情。 上辈子他对程慕娴只有利用和巩固皇权的心思，帝后之间只有互相敬重，压根就没有其他的感情。 至于程慕娴会为他生下来两个儿子，也着实令他意外。 他以为那五年，她已经不能生育，谁知道太后寻来的神医薛南箫竟是如此的厉害。 本想借了无所出的名义废了她，却因为这件事事发而导致朝中群情激奋，差点捅出来是浔阳王妃的手笔。 可纸包不住火，最后还是捅破了…… 陆又白直到临死的时候才知道他一直都爱错了人。 他要保护的、他要爱的人，不是韩芷柔。 而是这个因为自己的缘故，被伤的遍体鳞伤却依旧端庄持礼的皇后。 他记得他死的时候差点发生了宫变，最后好像还是他的皇后带着两个儿子，和一群亲卫死命相护，才没有叫这个天下姓了韩！ “是我对不起你。”陆又白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这句话，还顺便替程慕娴掖了一下被子。 陆又白不知道程慕娴是重生的，同样，程慕娴也不知道陆又白是重生的。 程慕娴现在只觉得陆又白对她的好，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帝位而已。 她已经无数次的想过要如何逃离皇宫的这件事情——甚至连那尊送子观音，她都打算利用一下。 关于自己无子甚至差点被废的事情，程慕娴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她还是觉得陆又白会因为她无子这个缘由，把她废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丢掉那尊送子观音的缘故——况且薛南箫已经算是她的人，有薛南箫这个神医在，她还怕会真的被伤了身子？ 抱着这样的心思，程慕娴对陆又白向来都是皮笑肉不笑。 哪怕是陆又白陪了她一个下午。 程慕娴醒了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傻的，直到迷迷糊糊的喝过一盏蜜水，才反应过来。 这地方，好像是西偏殿。 这身边的男人，好——不对！是本来就是狗皇帝陆又白！ 程慕娴手一抖，茶盏叫她差点没摔了。很快，她就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本来应该是去酒楼赴约的，怎么变成了在皇宫了？ “陛、陛下？” 程慕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陆又白冲她一笑：“皇后可醒了。” “那个，臣妾——”程慕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注意到现在已经夕阳西下了。 老天，她这是睡了一个下午？ 关键是，陆又白这个狗皇帝居然没有找她麻烦，相反还很有耐心的问她要吃什么。 这是，做梦？ 程慕娴捏了一下大腿：好痛，是真的！ 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的小动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醒了就好，否则朕还不知道怎么喊你。” “呵呵，那个，啊劳烦陛下把臣女送回尚书府。”横竖程慕娴是打死不会让自己在宫里过夜的。 “有朕在，没有人敢说你一句闲话。” 陆又白温柔的替程慕娴将垂下的黑发挽起，倒是叫程慕娴有些受宠若惊。 这男人，怎么和上辈子的不一样？ 等会，现在的问题是：这男人准备把她留在宫里过夜？ 程慕娴一个激灵：“这于礼不合！” “哦？”陆又白忽然凑近，低声道：“方才皇后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摸了朕的脸。” “皇后说，这笔账怎么算？” 程慕娴看看自己的爪子，头一次有冲动想要把它给砍了。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这下子好了，落了这么一个大把柄在陆又白这个狗皇帝手里，简直就是被人家捏的死死的。 “可臣女——”程慕娴紧张的抓了一下被子，心想陆又白应该不至于发疯把她给……咳。 陆又白强制性的抬起她的下巴，迫使程慕娴看着他的脸： “你是朕的皇后，谁敢胡说八道一句，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所以，可以留下来吗？” 彼时的陆又白，落在程慕娴的眼里，叫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猎物，而陆又白就是那个手拿武器的猎人，准备将她一击毙命。 事已至此，她敢不答应？ 程慕娴把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生怕自己晚了一步被陆又白算账。 陆又白方才满意的笑了，同时冲外面吩咐，叫小厨房做程慕娴喜欢的菜色端过来。 用膳的时候，程慕娴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顾低头扒饭。 程慕娴内心想着赶紧吃完，吃完好回去睡觉，这样就可以不必面对陆又白这只笑面虎了。 陆又白倒是吃的慢条斯理，还招呼程慕娴每一样菜都尝尝。 跟皇帝用膳的时候，如果皇帝没有吃完，其他人是不可以先行落筷的。 程慕娴对于这个规矩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所以面对这样的陆又白的时，心里那叫一个抓狂。 “这狗皇帝不能吃快点吗？” 拜托，她坐在这里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生怕哪里错了被找麻烦。 “阿娴。” “啊？” 第二十章 夜游 程慕娴被这一句忽如其来的阿娴惊得一口噎住，连连咳嗽，吓得陆又白赶紧的上前替她拍背。 程慕娴咳的两眼泛红，眼泪珠子在眼眶中打转，心道陆又白玩这一出又是何意？ 毫不客气的从陆又白手上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程慕娴总算是缓过气来。 “陛下、陛下唤臣妾何事？”程慕娴停下要继续吃东西的意思，正眼看着陆又白。 眼前的男人，脸上的慌张还未曾完全散去，“可需要叫太医？” 程慕娴摇摇头：“不必。”意思就是说，要陆又白有话快说，别这样卡住。 “没什么，朕就想这样喊你一声。”陆又白方才只是试探性的喊了一句，就引来程慕娴如此大的反应。 为此陆又白觉得自己还是小心点，别把人吓出毛病。 “嗯，陛下自便。”程慕娴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一个称呼而已。 称呼而已……上辈子两个人就是陛下皇后的来回称呼，何曾，何曾有过这么看起来极其亲昵的一句？ 随即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吃饭的速度变慢，就知道她是在依照规矩迁就自己，当下就道：“就你我二人，阿娴，若是用完了。” “就先去歇息吧。” 程慕娴迅速的吃完最后一块烧鸡腿，用帕子一擦，冲陆又白行了个礼，就回去了。 程慕娴夜里在西偏殿歇息，至于陆又白，程慕娴倒是随便他去哪个宫里。 对，程慕娴现在还是觉得陆又白后宫是有人的——不然他这么血气方刚的一个，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 程慕娴去了西偏殿歇息的时候，盛泰上前问陆又白要不要过去，后者摇摇头：“朕在东偏殿看折子，多叫几个人上夜，好生守着她。” “是，陛下。”盛泰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明明二人都要大婚了，偏生陛下为着皇后娘娘在西偏殿歇息，愣是不肯回去自己的寝宫和娘娘共眠，非要在东偏殿看一夜折子。 至于躺在西偏殿的程慕娴，沐浴过后，站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雕刻了龙的床、上面还是御用的明‎​黄‌‍色‌被褥，好像是在告诉她，这是皇帝的寝宫。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陆又白的寝殿不是西偏殿啊。 西昭皇帝专门的寝宫是在勤政殿不远处的另一座宫殿，叫做甘露殿。 也是她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陆又白今天夜里要、要做什么？ 程慕娴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一个女人在皇帝的寝宫，还能做什么？难不成单纯盖棉被聊天？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锦书。” 程慕娴忽然喊了一句，锦书就推门进来：“姑娘。” “替我梳妆，咱们、咱们出去走走。” “啊？” “啊什么。”程慕娴有几分不高兴，“就，哎呀，你家姑娘我夜里吃的有点多。” 嗯，没错，吃多了，出去散散步应该没有什么毛病。 “哦哦。”锦书如梦初醒般上前替程慕娴梳妆，还替她系了一件披风。 “夜里风凉，姑娘不要走太久，仔细头疼。”锦书一面提了灯笼，一面对程慕娴道。 “嗯，我知道的。”这座皇宫，程慕娴就算是闭了眼睛，都知道这里的路线。 程慕娴才从西偏殿出来，后脚才说了要批阅一个晚上奏折的陆又白，就跟了过来。 而且陆又白还直接上手提了灯笼，顶替了锦书的位置。 锦书再一次的被高平拉去一边了。 程慕娴十分郁闷，怎么她去哪里这人都要跟着。 后面跟着的盛泰表示也没办法看过去：陛下才说了要批阅一个晚上的奏折，眼下一看见皇后娘娘出来了，那是直接把朱笔一丢，什么都顾不上的过来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盛泰带着一干小太监，远远的跟着。 今夜风确实是有些凉，夜空干净的只余一轮弯月，孤独的照耀大地。 程慕娴看着身边跟着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陛下这是——”程慕娴本来想找个借口把陆又白弄回去的，结果男人自己来了一句，把程慕娴的话给堵的死死的： “朕批阅奏折累了，出来走走，正好碰见阿娴也在。” “怎么，阿娴这是不喜欢朕在身边？” 程慕娴内心：当然不喜欢，你有多远滚多远吧。 可在嘴上，万万不敢说出来一个字的：“怎么会？臣妾求之不得。” 陆又白习惯性的反握住程慕娴的一只手：“那就好。” 说过这话，陆又白牵了程慕娴，两个人在这宫里漫无目的行走。 快到御花园的时候，程慕娴知道过了御花园就是东西六宫，提起来一句话：“陛下今夜可要宿在哪个‎美‎人­­宫中？” 程慕娴说这话的时候，表现出来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连陆又白都搞不清楚是真是假。 扪心自问，陆又白巴不得是假的。 只可惜是真的——先不说程慕娴上辈子大度惯了，加上这辈子只想逃离，所以就成了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想想自己的上辈子，为了陆又白这个狗男人和后宫一群女人厮杀，程慕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被门夹了。 陆又白的目光落在程慕娴的身上，仿佛要看出来一个洞。 程慕娴倒是随便他怎么盯着自己看——只要不是要她这条小命都成。 御花园内倒是枝繁叶茂，落地宫灯很是明亮，倒是不会叫人一不留神摸黑摔了。 随便掐了一朵不知名的花儿在手上把玩，程慕娴记得：就因为浔阳王妃喜欢白莲，所以陆又白就在御花园内大开池塘，全部都种上了白莲。 此举又是惹来朝臣非议，不过没有人知道陆又白是为了浔阳王妃种的。 最后还是太后说了一句破坏风水，才叫人把这些白莲全部都拔了，将御花园恢复了原样。 现在想想，陆又白那个时候，于韩芷柔，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可如果没有要逼宫的那档子事情，谁也不知道这韩芷柔居然有称帝之心。 她之前所有的示好，都是冲了陆又白的位置而来的。 那个时候，陆又白眼看着就要挂了，而且她的儿子则是下一任的储君——于公于私，程慕娴都不会让韩芷柔得逞。 这才有了后来的对峙。 第二十一章 旧日事 程慕娴到现在都还记得逼宫的那天晚上——一向惯会扮柔软的浔阳王妃韩芷柔，那日竟是亲自带了叛军，将不大的甘露殿团团围住。 若不是她儿子冒死拿了虎符去调城西大营的大军，只怕她和她两个儿子都会沦为刀下鬼。 在绝对实力上，韩芷柔很快就败下阵来。 那个时候陆又白因为这件事情而受了惊吓，口谕让她儿子登基以后，就咽了气。 至于韩芷柔，则是叫嚣陆又白最是心疼她，绝不会让她死的。 只可惜她再喊都没有用——登基的人是她儿子，是这西昭的新君。 谋反之罪，罪无可恕。 就算是有免死金牌都无法赦免，最后浔阳王府满门抄斩，祸连九族。 就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有放过——程慕娴知道这确实很残忍，可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权利的角逐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程慕娴的思绪渐渐飘远，还是陆又白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回过眼眸，程慕娴很难将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新君同日后缠绵病榻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想什么呢？”陆又白说这话的时候，眼底似乎有万千繁星。 他就这么看着程慕娴，仿佛这世上只余他们二人。 程慕娴被看的有些不习惯：“臣妾在想，日后陛下有了心上人，是否会放臣妾离开？” 这句话说出来，倒是有几分僭越，这要是传到那群大臣耳朵里，估计又该抨击程慕娴这个皇后做的善妒云云。 陆又白伸手替程慕娴把一只歪了的发簪扶正，同时道：“卿卿为何会这般说？” “……”程慕娴看向陆又白，方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说的确实是有些过早。 程慕娴知道陆又白真心喜欢的人是白月光韩芷柔，而不是她这个因为巩固皇位而娶进来的皇后。 可是，陆又白自己都没有往外透露一个字，她若是现在说了，万一触怒了陆又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又白向来以皇家利益为重，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让他大失颜面。 有风吹过二人脸颊，陆又白于这一轮孤月下，主动伸手将程慕娴揽进怀中。 落入男人温暖怀抱的那一刻，程慕娴的大脑都有片刻的空白。 他居然抱了自己？ 还是主动抱的自己？ 加上上辈子，这可是头一次。 程慕娴瞪大了眼睛，同时那些跟在后面的宫人们，都下意识的低了头。 陆又白动了动唇，声音轻的程慕娴几乎以为是幻觉：“卿卿不必担忧。” 程慕娴傻了片刻，好不容易从陆又白的怀里挣脱开来，盯着他一张脸看了半天：“陛下，可是最近批阅奏折太繁忙了？” 闻言，方才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氛就被破坏了。 陆又白内心：忍住，忍住。 自己要娶回家的人，当然要耐心，再耐心。 程慕娴见陆又白不说话，以为他是生气了，才要开口，后脚男人就伸手替她把快要松动的披风给重新系了一下： “再走一会，就回去歇息吧。” 本来就是在平常不过的一句话，程慕娴愣是听成了那个意思，顿时脸就红了一片。 她低着头，声音都有几分颤抖：“臣妾、臣妾觉得现在、现在还、还可以走走！” 程慕娴内心：你最好赶紧回去睡，她只要不跟你一张床，睡地上都行！ “无妨，朕陪你。”陆又白不由分说的牵好程慕娴的手，“手这么凉？朕回头派个太医前来替你好好看看。” “是，谢陛下。”自作聪明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程慕娴，此刻再也不敢胡乱说一句话。 就怕陆又白又会说出来某些她无法接受的话。 走到后面，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经过未央宫的时候，程慕娴停下了脚步。 看着熟悉的未央宫大门，程慕娴心里百味陈杂。 说起来，上辈子她当皇后的时候，这个未央宫只是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就完事，陆又白的理由是叛军刚刚消灭，国库空虚，提倡俭省。 朝中没有大臣有异议，只是难了她，刚成为皇后不久，就遭到后宫的非议。 陆又白不修未央宫就算了，反倒是把其他几座后妃居住的宫殿大修特修，这不是给她下马威还是给谁下马威？ 可是这辈子，陆又白居然下旨命工部修缮。 程慕娴觉得费解，也只当做自己重生一回，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的轨迹罢了。 “想进去看看？”陆又白见程慕娴看着未央宫大门发呆，就问了一句。 “不必，以后自然有机会开宫。”未央宫，程慕娴还是很熟悉的，不必再看就是。 她也不觉得工部能够修到什么程度，总之陆又白是不会让工部因为这件事情而损他的皇威。 况且这未央宫修的如何，她都不会和上辈子那般在意了——这辈子若是无法逃离，那就安安静静的把自己关在这深宫大院，去做自己的事情。 那些阴谋诡计、那些明争暗斗，都会跟她一个人无关。 程慕娴闭了一下眼，随即睁开：“天色想来都晚，陛下不需要回去歇息吗？明日还有早朝。” 程慕娴知道陆又白这个人，除了面对韩芷柔之外，其余时候都是很有理智的，绝对不会叫宫里的后妃影响他的事情。 陆又白从这句话里面听出来不对：“卿卿可是要赶朕走？” “……”程慕娴其实差点一句“嗯”，好在及时吞了回去。 她这条小命，她还是想要的。 “臣妾只是担心陛下翌日无法好好上朝。”程慕娴见陆又白不为所动，干脆拉出来了那群御史说话： “届时臣妾又要被骂祸国妖后了。” 陆又白起初还无动于衷，直到听见程慕娴说她自己可能会挨骂的时候，脸上才有了别的神情。 总的来说，就是不怎么好看。 “既然卿卿都这般说了，那朕就回去勤政殿——天凉，卿卿随朕一块儿去吧。” “这大婚虽说还有十多日，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也是麻烦。” 陆又白以大婚的理由要挟，程慕娴还真的不得不回去。 只是，再回去之前，程慕娴硬了头皮回一句： “陛下、可否等到大婚……” 第二十二章 事出突然 陆又白盯着程慕娴的小脑袋看了一会，大概是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朕今夜在东偏殿批阅奏折，你睡就是。” 陆又白的意思是，他不会在大婚之前做那种禽兽之类的事情。 程慕娴赶紧的应了，生怕陆又白反悔：“那，那就回去吧。” 同时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走回去的路上，程慕娴想到一件事：“陛下，万一明日——” 程慕娴想说万一明天又传出来跟上次一样的事情，这到时候怎么解决。 陆又白停下脚步，低头对她道：“放心。” “谁敢毁你清誉，朕就砍谁！” 陆又白说的十分坚定，程慕娴也就信了。 不过程慕娴转念一想，觉得也对：这个时候传来这件事情，对陆又白也不好。 心情一放松，程慕娴回了西偏殿，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这让知道这件事情的陆又白有些无奈，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的卿卿，还真是…… 这一夜，恰如陆又白自己说的那样，陆又白当真就是待在东偏殿了一整晚，连西偏殿的门都没有进去过。 翌日程慕娴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这个时辰，陆又白应该在上朝。 程慕娴掀开被子，随便套了一下绣花鞋，就喊了锦书进来伺候她梳洗。 等程慕娴用过早膳，左等右等还是没有等到陆又白回来。 程慕娴本来打算等陆又白回来以后告辞的：好歹人家是皇帝，她不至于这般不知道好歹，搁一下一句话就跑回去尚书府。 起码得当面一见才是。 程慕娴等啊等啊，等到了尚食局第三次问要不要端午膳的时候，陆又白总算是回来了。 陆又白连头上的天子冠冕都没有卸下，显然是一下朝就直奔勤政殿的。 加上上辈子，陆又白是头一次这般积极的来勤政殿。 他知道程慕娴还在，不会就这么不辞而别。 陆又白踏进勤政殿的时候，正好看见尚食局的进来问程慕娴要不要用膳。 他直接大手一挥，吩咐传膳。 陆又白忽然来这么一套，程慕娴知道，她今天是必须在宫里用过午膳再走了。 和陆又白不同的是，程慕娴是真的不想跟他用这一顿午膳了。 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宁愿现在回去吃一碗素面都不想在这里用御膳。 可面上又不能表露，故而程慕娴见陆又白一停了筷，立刻就说尚书府还有事情需要她处理，说要走了。 陆又白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程慕娴生怕他再找个什么理由把她留在宫里，一句果断利落的“臣妾告退”，就起身离开。 压根就顾不得礼节上的问题。 陆又白的确是开口都来不及，只能看着程慕娴带着锦书一块儿走了。 好不容易有点好心情的陆又白，这会子全部都被破坏了。 他还想和他的皇后多说几句话。 唉，罢了罢了，等成婚以后，多的是时间。 陆又白坐在膳桌旁坐了一会，喝了一口茶水，那头盛泰就上来问了：“陛下，工部来人问，问其他后妃的宫殿要不要修缮一下。” 西昭的选秀都是每年的九月，如今还有四个月，修缮起来的话也是够的。 陆又白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朕与皇后大婚不足一年就要选秀，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这话要是换做上辈子的陆又白，那是打死都别想叫他说出来。 他估计会在大婚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选秀，丝毫不顾忌皇后的面子。 上辈子他在大婚之后的半个月，就打了要繁衍子嗣的名义，开始选秀。 当时御史都没有说动他——想来这御史都开口了，这件事情对于皇后来说，的确是大大的不利。 坏了祖宗规矩不说，还在告诉全天下他对皇后的不满。 想到这件事，陆又白就恨不得打死上辈子那么混账的自己。 所以这辈子他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 他也不打算纳妃了，他就守着他的卿卿过一辈子。 这样就足矣。 —— 程慕娴一踏出这座森严的皇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程慕娴来的时候，陆又白是用马车把她带过来的。 如今倒是要走回去尚书府了？ 程慕娴正想着要不要找辆马车把她和锦书一块儿送回去，这后脚就听见了高平的声音。 “娘娘，陛下命我等送您回府。” 程慕娴一转身，就看见了皇家专用的大马车，当下也不迟疑，拉着锦书就要一块儿坐着。 锦书哪里会想到程慕娴都要当皇后了，还拉着她这个当奴才的同乘一辆马车，当下就要拒绝。 程慕娴可不管这种破规矩，她和锦书亲近，轮不到他人来说话。 在程慕娴的要求之下，锦书勉为其难的上了马车。 高平见二人进去，吩咐起驾。 宫里出来的马车夫，速度那叫一个又快又稳当。 程慕娴就感觉没有过多少时间，尚书府就到了。 “娘娘既然已经平安到了，属下等先回宫复命。”高平权当没有看见急急忙忙迎上来的程尚书，带着人马就回。 那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程安博见高平走了，急得有些跺脚。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程慕娴的身上时，脸上的笑容是程慕娴这辈子没有见过的灿烂： “回来了？可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宫里过得如何，陛下和你说了些什么？” 程慕娴扶了一下额头，“没有说什么，一切都好。” 冲程安博行了一个简单的礼，程慕娴头也不回的带着锦书回去自己的暮良苑。 才到了暮良苑附近的垂花门，从拐角处就忽然冲出来一个人。 锦书完全是被上次泼热汤的事情弄得有经验了，此刻见这人要扑过来，立刻就把程慕娴往自己身后一拉。 “嘿嘿嘿……大姑娘别跑啊。” 程慕娴定睛一看，此人是个醉汉，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在暮良苑附近。 由于锦书拦了一下，那醉汉连程慕娴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听见动静的尚书府小厮给拿下了。 “取冰水。” 此时尚且在五月，这个时候兜头兜脑的一盆冰水下去，是个人都会冻的跳起来。 程慕娴就打算在暮良苑审问此人。 第二十三章 还真的是嘴硬哦 暮良苑这头出了事情，程安博那是来的比谁都快。 眼下这醉汉被一盆冰水浇了个彻底，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神智。 程慕娴坐在廊前，锦书还端了茶水前来，站在一旁。 程安博坐在程慕娴下首，脸上怒气已经遮掩不住了。 谁不知道女子名节最为重要，若是他的娴姐儿被碰到了，那可就是要命的事情！ 程慕娴把手里的茶盏重重的一放，满院子鸦雀无声：“说吧，塞了你多少银子。” “嘿嘿嘿，程大姑娘说什么呢，谁给了我银子？不是您让我过来的吗？” “胡言乱语！给本尚书打！”程安博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把手：“再不说出来实话，那就拖出去重行伺候！” “等等！”程慕娴这一句等等，程安博立刻换了一副好说话的神色：“是是是，娘娘说等等就等等。” 饶是如此，还是有家丁拿了板子和盐水，准备上刑。 “你说是我让你过来的，那你说说我何时与你说的？ ” “当然是昨天夜里！大姑娘夜里来我这寻我寻不到，说今日约我在尚书府一见。” “嗝～”那醉汉打了个酒嗝儿，露出来一口烂牙，看着都叫人觉得吓人。 “不然，不然我怎么进得去这尚书府？”那醉汉看来是要把这盆脏水泼到程慕娴身上了。 程慕娴简直都要气乐了：“需不需要告诉你，昨儿我在陛下宫里？” “说什么胡话呢？程大姑娘可不能为了荣华富贵，连这种胡话都说的出来。” “简直就是个疯子。”程安博骂了一句，与他不同的是——程慕娴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哦，你说我昨儿夜里去寻你了？” “对啊，大姑娘这姿色，我就算是见过、见过一回，都忘不掉。” “所以、所以是不会记错人的！” 话已至此，程慕娴知道，此人今天是不把她的名誉毁了就不会罢休的。 至于能做这件事的，程慕娴除了韩芷柔，再无第二人。 这府上的几个搞事精都被关起来了，想要联系外面的人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能想出来这么一个恶毒的计策，这韩芷柔还真的是用心良苦。 要是在大婚的这个时间段，传出来她和别的男人有染，搞不好就是欺君之罪。 这是要杀头的。 不过也得亏陆又白用心良苦，否则韩芷柔就不会做了这么一件蠢到家的事情。 程慕娴这个时候倒是想把陆又白喊过来做个证明，可也只是想想。 搞不好陆又白这男人还巴不得是真的呢……程慕娴瘪了瘪嘴，放弃了这个想法。 程慕娴和程尚书还没有说话，这醉汉又开始嚷嚷起来：“我不管，程大姑娘要是不嫁给我，我就告诉云都的人，程大姑娘已经被我给——” 后面几个字，程安博是不会让他说出口的，这才赶紧叫人堵住他的嘴。 程慕娴正听的起劲，当下就乐了：“让他说吧。” “正好我也想听听他还能说出来什么话。” 程慕娴都开口了，家丁自然照做。 “怕、怕了吧。”醉汉嘿嘿笑，“你要是把人嫁给我，我就不往外说，程大姑娘还是好姑娘。” 程安博：……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是谁指使的？” 程慕娴低头摸了一把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子，若有所思。 韩芷柔肯定没有那么蠢，会派她身边的人出面，所以就算是问出来了，也是大海捞针罢了。 可她就是不信这个邪：她就不信韩芷柔真的可以做的这么干净。 “都说了没人，若是硬要说，也就是你啊。” “看来嘴还挺硬。”程慕娴抬了一下手，就有人等候吩咐。 “关去柴房，没有本宫的吩咐，一天只许给一顿米汤，等他什么时候说了，就放出来。” “你、你这是屈打成招！”醉汉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家丁麻利的堵住了嘴，带了下去。 程慕娴一只手撑住小脑袋，好像是在想些什么：她不开口说话，程安博也不好开口。 就在气氛僵硬的时候，守门的小厮进来了。 “皇后娘娘！尚书大人不好了！” “这外面忽然传了很多的谣言，说娘娘、娘娘——” “说本宫与人私相授受，私定终身，身子早就不清白了，可对？” 小厮一愣，很快就点点头。 程慕娴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还真是胆大包天。” 她刚刚故意把人带走，就是要看着这人会有什么动作。 果不其然，大概是约定好了的一样，这云都上下忽然跑出来这么一股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流言。 程慕娴甚至都能想到陆又白的脸色：估计是青黑交加。 这样大损他颜面的事情，是他不会允许的。 “行了，现在进宫。”程慕娴现在是不得不进宫：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就只有陆又白这个狗皇帝可以证明她的清白了。 在外人看来，尚书府管制森严，哪里是区区一个吃多了酒的醉汉能够摸进来的？何况是精准无误的摸到了大姑娘的闺房。 这要是事先没有准备，谁都不信。 程慕娴自嘲一笑：就是不知道，陆又白会不会信是他的好心上人干出来的事情。 该要处理的事情，还是需要处理的。 程慕娴就不信了：这涉及颜面的事情，陆又白能忍得住？ 才吩咐门房准备马车，就有暗卫从天而降。 “陛下派属下来传话，说是尚书府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并且请娘娘安心，陛下会处理好此事。” 哦？来的还挺快。程慕娴心上的诧异也就转瞬一过：陆又白能够如此之快，那就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既如此，那替本宫谢过陛下。” “是！” 暗卫来无影去无踪，程慕娴伸了个懒腰，道：“回去歇着。”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打扰姑娘我。” 锦书应下。 另一头，暗卫很快就回了信儿给陆又白，后者听后，批阅奏折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就示意暗卫下去。 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没过一会，守在殿外的高平就看见尚衣局的人带了好几个绣娘前来，说是奉旨裁衣。 高平：奉旨裁衣？ 第二十八章 动手 来嬷嬷这话说完，洛氏的脸变得煞白，一个劲儿念叨不可能的。 她是私下自称过，却没有想过这二人居然会出卖她！ 这要是被陆又白知道，那她、那她这条命？ 见洛氏无话可说，程安博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大人！” “把这父子二人送去大理寺。” “至于洛氏，本官念你为我生了两儿一女的份上，不治你的罪。” “你现在给本官滚！滚出去云都！不要让本官看见你！” 程慕娴听到是这么个处理，就知道程安博对洛氏还是有几分于心不忍。 也对，同床相伴了十多年，怎么可能说赐死就赐死呢？ 在这一点上，程慕娴觉得陆又白做的比程安博都要烂！ 很显然，程慕娴又记起来陆又白因为韩芷柔的几句话，就要废后、就叫嚣着要她死！ 不过很快，程慕娴的思绪就被门外传来的哭声打断。 “爹爹不可以！贵儿要娘！贵儿要娘！”程之贵一路跑进来，哭着抱着洛氏不肯撒手。 “贵哥儿怎么在这里？！”程安博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出，眼睛瞪得老大：“把他给我抱走！” “不要！老爷不要！” 洛氏正要阻拦，谁知道这程之贵居然咬了家丁一口，迫使对方松了手。 程之贵没有冲洛氏而去，而是一头往程慕娴的身上撞过去。 幸亏被眼疾手快的其他家丁拦下！就连程安博，都被吓得快要发疯！ 程慕娴要是被撞了一下，不管出了什么事情，这新君肯定要找他算账的！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程安博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贱人！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要抢我姐姐我哥哥的东西！” 程之贵被家丁牢牢的困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冲程慕娴骂。 程慕娴呵呵一笑，起身走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洛氏无奈被人死死按住，只能冲程慕娴大吼！ “做什么？”程慕娴环顾这乱糟糟的一片，冷笑：“把他给我关进去祠堂！谁也不许探视！” “他才十岁！你居然如此狠心！” 呵！ 程慕娴走到洛氏跟前，缓缓的举起了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洛氏被打的头都偏向一边，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程慕娴一字一句道： “那我呢？” 当初程慕娴也七八岁，也是这般被关进去了祠堂。 那个时候没有人替她求情，而唯一替她求情的锦书也是这样挨了洛氏的一巴掌。 锦书在后面看着，说不出来话。 她的小姐原来早就长大了。 程慕娴问出来这一句话，只有轻轻的三个字，却无人敢应。 就连程安博，都有几分回避她扫视而来的目光。 “愣住做什么？！娘娘吩咐，还不赶紧的！”来嬷嬷这一声可谓是如雷贯耳，顿时把在场的仆役给炸回了神！ 程安博也没有说话，就看着程之贵被人带走然后关入祠堂。 随后，父子二人被带出去。 只剩下洛氏一人。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洛氏被程慕娴盯着，心中十分害怕。 “做什么？”程慕娴一把揪住洛氏的头发，令她痛呼一声： “当然是要把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程慕娴一下发了狠，两辈子恨之入骨的人，终于落在了她的手上，任她宰割。 “不！你不可以！” “老爷！老爷救命！” “啊——” “别打了！别打了！” …… 程慕娴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细的藤条，她让人把洛氏双手双脚捆好，沾了点盐水就开始打！ 打的洛氏在书房里面到处乱滚乱叫！ 看着洛氏身上的血痕渐渐透过衣服，程慕娴心里十分的爽快，下手也越发狠了。 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程安博在一边也不敢说话，就算是想要上前，也被程慕娴手里的藤条给吓退了。 就在事态持续失控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 “皇上驾到——” 洛氏大概是跟见到了救星一样，大喊：“陛下救命！皇后娘娘无故殴打妾身！” 陆又白在宫里收到暗卫的通报才来的，这还没有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叫喊。 不过他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替他的卿卿撑腰的。 程慕娴的目光在对上陆又白的那一刻，动作顿了一下。 陆又白却抬了一下手，说了一句足以让洛氏吓过去的话： “卿卿继续，若是累了，朕来。” 十个字，陆又白说的很是平静，仿佛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至于被打的半死的洛氏，陆又白只能说是活该！ 既然陆又白都这样说了，程慕娴那就越发不客气，干脆把洛氏打的昏死过去，才收手。 陆又白进来的时候，还踢了一脚洛氏： “把人带下去叫太医看着，别叫她死了。” “朕怕皇后没有人可以打不高兴。” 盛泰嘴角直抽：“是，陛下。” 程慕娴手里的藤条被陆又白接过，后者翻开她刚刚拿了藤条的手掌心，注意到都落了红色的痕迹，十分刺目： “来人！宣太医！” 很快太医就来了，给程慕娴看过手就退下，还留了涂抹的药。 “小笨蛋。”陆又白替程慕娴上药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打的手疼也不知道叫人帮忙。” 程慕娴全程就坐在椅子上，只有陆又白问话，才会应一声。 外人以为程慕娴是受宠若惊，实际上，程慕娴自己是被陆又白给吓到了。 这样的陆又白，她是真的没有见过。 从来都没有见过。 所以就愣住了，只会木讷的“嗯嗯”两句。 陆又白细细的替程慕娴包扎好掌心，交代了不要碰水之后，干脆一把把人打横抱起，就要往外走！ 程慕娴：你要做什么？！ 这话她虽然没有问出口，可从她的眼神之中，陆又白读出来了。 “卿卿方才站了许久，想来脚也疼。” “朕抱你回去不好吗？” 这要是只有两个人，程慕娴肯定会一口回绝，可这儿一堆人看着。 至于程尚书，完全就是看傻了的模样。 第二十九章 指责 至于抱了娇娇软软的人儿在怀中的陆又白，才不管他人怎么看待，直接就出了书房，熟门熟路的去了暮良苑。 一路上，程慕娴头上的珍珠坠子时不时碰在他的侧脸上，有几分凉凉的感觉。 陆又白巴不得路再远些，这样他就可以多抱一会儿了。 程慕娴全程低头不敢乱看，实则是她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刚刚看见陆又白到的那一刻，程慕娴以为他会开口救下洛氏，毕竟他不喜欢她。 更别说是看见她这般发了狠打人。 可谁知道这个男人不仅没有阻止她，还就这么看着她活活把洛氏打的昏死过去u。 还叫太医看她手心的伤……这都是什么事儿？ 程慕娴觉得自己有几分头疼。 于是她几乎把脑袋埋在陆又白的怀中了。 注意到程慕娴这个动作的陆又白，心里高兴的跟吃了蜜一样，脸上都是春风得意的笑容，简直要迷花了其他人的眼。 去暮良苑的途中，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程慕婷也不知道为何从祠堂跑出来，并且出现在了陆又白的跟前。 “求求陛下救救臣女的娘亲！陛下！” “臣女长姐为何要无故殴打长辈？！这样的事情，陛下难道也不闻不问吗？！” 陆又白的脚步一顿，程慕娴不由得抓紧了些他肩膀上的衣裳。 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的小动作，知道她担心什么，便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尚书府好家教，一个低贱的妾室也敢自称长辈！” 程安博本来跟在后面，听了这话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恕罪！” 陆又白对于程安博的这句话已经听的很不耐烦了，哼了一声： “家事都处理不好，看来朕要重新考虑了。” 程慕娴听出来了，陆又白这是借了家事的由头，给程安博一个警告。 这是在警告程安博，若是家中妾室庶出再如此的没规没矩，他就要考虑降他的官阶。 程安博汗如瀑布、叩头如捣蒜：“陛下！请陛下放心！” 陆又白懒得听程安博那些糊弄人的话，落下一句：“没有下次。” 随后看向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程慕婷，冷笑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随即程慕娴就听见了陆又白叫人把程慕婷拉了下去，不许她出来！ 程慕娴觉得很爽，当然，只是在心里想想。 陆又白继续抱着程慕娴回去暮良苑。 回到了暮良苑内室，陆又白轻轻的把程慕娴放在了临窗的软榻上，锦书上了茶水，很识趣的带着人出去了。 这个时候有日光透进来，落在二人身上，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谢，谢陛下。” 程慕娴也不知道自己是谢谢陆又白替她撑腰，还是谢谢陆又白抱她回来，总之谢谢就完事。 陆又白靠近，二人几乎要黏在一起： “卿卿若是真的要谢谢朕——” “那就努力替朕生个太子吧。” 陆又白的声音很轻，轻到程慕娴以为是个幻觉。 听完这话的程慕娴：这个男人没有傻？ 况且，别说是叫她给陆又白生孩子，她就算是和他在一起，她都不愿意。 唉，官大一级压死人，别说是大了她好多好多级的皇帝。 陆又白见程慕娴不说话，就当做她害羞，便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直到程慕娴的肚子叫了一声。 程慕娴一张脸爆红！ 陆又白呵呵一笑，“来人，传膳。” 他的卿卿刚刚废了那么多的力气，现在饿了也很正常。 这脸红的，他都想要逗一下。 用膳的时候，程慕娴依旧是全程低头扒饭，不敢说话。 倒是陆又白，会提起来一些话问她，她听见了就应一声。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直接聊到夜里。 总算是等到天黑，程慕娴在松了一口气：这下子这狗皇帝得回去皇宫了吧？ 陆又白进来暮良苑内室的时候，就注意到窗户上都加了锁，只要从里面锁住，除非是暴力破开，否则那就别想打开。 看来他的卿卿在防他。 陆又白离开之前，低声说了一句： “卿卿安心，以后未央宫不会叫你加锁。” 程慕娴还没有反应过来，陆又白就已经走了。 直到夜里锦书起身锁窗子的时候，程慕娴才明白陆又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下就把自己睡的软枕当做了陆又白那个狗皇帝，狠狠地锤了好几下！ 这男人简直不是人！听听，这话是人能够说出来的不成？ 此刻的程慕娴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陆又白已经做好了长期爬窗子的准备。 她以为陆又白单单指暮良苑。 锦书留了一盏油灯，防止程慕娴起夜不小心摔倒，这才出去守夜。 这窗子上了锁，程慕娴也不怕陆又白会忽然跑进来，所以这一夜睡的格外香甜。 和程慕娴不同的是——夜里，躺在床上堪堪苏醒的洛氏，就看见床边站了一人。 是程安博，这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抛弃了她！ “你还、你还来了。”洛氏的一张脸被程慕娴打的没有几块好地儿，每说一句话，脸上的伤口都会被牵动，令她感到疼痛。 “是啊，我还来了。”程安博夜里等陆又白走了以后，想了很久，还是来了洛氏的院子。 以前这个院子，是他最喜欢来的地方，可现在让他觉得厌恶！ “我对你不好吗？”程安博的语气有几分森然，洛氏俨然没有注意到，“好，好啊。” “那你为了他人，宁愿叫我丢官弃职？！”程安博经过今天的这一遭，感觉自己遭到了深深的背叛。 自己喜欢多年的枕边人，到头来居然不配为人！ “呵，呵呵。”洛氏的喉咙因为叫喊过度所以破了音，像是个破锣： “尚书大人，可别全怪在我、我头上啊！”洛氏用力的咳嗽几声，仿佛要咳出来五脏六腑一般。 “要不是你的纵容，也不会有现在。” “你倒好、咳……”洛氏用力的咳嗽，好像咳出来了一团暗红的东西。 “把所有、所有的罪过都、都推给我！” 第三十章 自作自受 程安博大概是注意到了床边的暗红色，却当做没有看见。 当初怎么都看不够的人，如今也变得面目全非。 程安博别过脸，“落得今日的下场，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是啊，是啊，是我咎由自取！”洛氏捂住胸口，吐出来一口血，看着程安博的背影： “可你就没有错吗？！”洛氏始终觉得，若是当初程安博可以出手管管那些事情，她就不会有今天这般凄惨的下场。 想起来今天程慕娴的眼神，洛氏心里没由得一紧。 程慕娴那个眼神，仿佛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 程安博背对着洛氏，“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口，洛氏就发疯似的大笑：“是！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当然没错，你是当朝大员，未来皇后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有错呢？ ” “错的、错在，错在我！”洛氏此刻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她强撑着说道： “只求你，只求你，饶、饶——” “好。” 程安博这次一走，就再也没有回过头。 洛氏想要伸手擦干净唇边的血，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 她瞪大着双眼，渐渐没了意识—— 只是很快，太医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开始扎针灌药。 陆又白说了，这洛氏不能死。他们这些当太医的，肯定不会让人就这么没了。 陆又白除了把洛氏留给程慕娴出气之外，而是还有一个考虑。 在帝后大婚的这个档口，尚书府若是死了个妾室，虽说无伤大雅，可总归是不吉利。 陆又白不希望那些不好的东西找到程慕娴身上，这才会叫太医留洛氏一命，且让她苟延残喘了这段日子再死吧。 否则陆又白当即就会下令杖杀！ 这才叫洛氏没有死成，尚且留了一口气在。 程安博知道以后，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就这样随她去了。 如今这程之贵被程安博强制性的送去私塾学习，若是不听话，教书先生便会棍棒伺候。 而程之荣是注定无望参加科举了——有洛氏这么个娘，就算是参加科举，陆又白都能直接罢了他的名次。 至于程慕婷，程安博决定等帝后大婚之后，迅速给程慕婷安排一门亲事，把人火速的嫁出去完事。 他现在就希望新进来的妾室可以争气些，替他生下一个争气的儿子，到时候他肯定会仔细教养，不叫这孩子和前面几个一样，被人教坏了。 对于程安博的决定，程慕娴知道后也没有说什么，她现在只管安心的在自己的暮良苑准备大婚。 帝后大婚的流程，程慕娴很是熟悉，所以来嬷嬷也一直夸她天资聪颖，一点就会。 天资聪颖，这个词，程慕娴记得上辈子是陆又白经常夸韩芷柔的一句话。 她上辈子着实是个笨脑子，很多东西也是学了很久才会的，否则哪里会这般熟悉？ 如今听着来嬷嬷的夸奖，程慕娴倒是觉得有几分心虚。 她受之有愧啊。 一天的礼仪练习结束以后，程慕娴躺在床上让锦书替她捏腿捏肩膀。 其后，她就睡着了。 这就导致没有吃过晚膳的程慕娴半夜爬起来，抓着小厨房的人做了一碗面食，吃过以后才入睡。 陆又白得知这件事以后，也是无奈，交代来嬷嬷不必如此严苛。 来嬷嬷也是欲哭无泪：她也不想啊，可娘娘偏生最认真不过，拦都拦不住。 日子一晃而过，距离大婚，不过五六日的功夫了。 盛泰都觉得陆又白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只是苦了韩芷柔—— 这大婚的日子越近，韩芷柔就越发不高兴。 自打上次被陆又白一道旨意禁了她入宫面圣的资格以后，韩芷柔就认为是程慕娴这个狐狸精迷惑了她的又白哥哥，不然何至于日日在府上打发辰光？ 韩芷柔后来也找过机会要找程慕娴的麻烦，结果都被来嬷嬷拦下。 来嬷嬷一句“大婚将近”，就可以堵住所有对程慕娴不好的风言风语。 也是，没有什么比得过程慕娴这个皇后的安全最重要。 韩芷柔很生气，却又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知道她听说陆又白送了一把玉如意去尚书府的时候，她差点就想要活活撕碎了程慕娴！ 玉如意历来是帝后大婚时候，皇帝给皇后的聘礼。一开始她就是故意损坏的玉如意，导致陆又白没有别的玉如意作为聘礼，就这么去了尚书府。 一开始韩芷柔还嘲笑程慕娴来着，结果后脚就被打了脸。 陆又白派人送过来的玉如意是一对，不是按照祖宗规矩的一只。 前来送礼的盛泰笑的脸上都好像开了一朵花：“陛下说，这是取好事成双的意头，这才派人用这上好的羊脂白玉打造了这么一对如意，盼望娘娘事事如意。” 话说的好听，程慕娴脸上也是带着笑容：“那就替我谢谢陛下。” 盛泰嗯了一句，走的时候，是来嬷嬷去送的。 程慕娴看着躺在锦盒里面的两把玉如意好一会，才叫锦书收好。 她大概是西昭历史上，头一位手持两把玉如意举行大婚的皇后吧？ 其实上辈子大婚的时候，程慕娴记得是没有玉如意的。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明白，直到后来浔阳王妃拿了陆又白亲自赐给她的玉如意在她面前炫耀，她才明白。 所以，一开始见聘礼里面没有玉如意，程慕娴也不在乎了。 反正都是经历过的事情，再经历一次也无妨。 可对于陆又白会送玉如意来的事情，程慕娴是完全没想到，更别说还是一对。 这又叫什么呢？程慕娴不明白。 算了，就暂时糊涂着吧。程慕娴知道，还有五天，她就要离开尚书府，嫁入皇宫了。 届时，应该是即将而来的秀女大选—— 到时候，这宫里可就热闹了。 也好，到时候她多多选些­​美‎‌‌人­伺候陆又白，这样他就没有功夫来烦她了。 最好是让她失宠，啊不，最好是放她离开！ 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对她来说就是枷锁，一旦戴上，就会让她喘不过气。 “这里面的富贵，谁想要，谁去要吧。” 第三十一章 又来作妖 “娘娘，祠堂那边来人请示，说是程二姑娘发了高热，问您准备如何处理。”这日来嬷嬷才从外面进来，就说了这么一件事情。 程慕娴正低头描绘花样子，闻言头也不抬道：“既然是病了，那就请郎中。” 现在距离大婚还有两日的功夫，上午的时候已经有宫里尚仪局的人到了尚书府，指导尚书府的人如何迎驾，如何布置云云。 程慕娴也是下午空了，才有闲情描绘花样子，谁知道就得知程慕婷发了高热的事情。 她虽说巴不得程慕婷被关在里面一辈子，可在这个关头上，若是程慕婷出了什么事，只怕是又要惹得外面非议。 程慕娴把手中的物件儿往桌子上一放，漫不经心道：“留春堂都重新收拾过了没有？” 留春堂是程慕婷的住处，布置的可谓是十分奢靡，什么好东西都往程慕婷的院儿里头放。 她这个嫡女反倒是活的还没有程慕婷这个庶女来的滋润，不知道的还以为程慕婷是嫡女！ 那日下聘过后，程安博提过要重修暮良苑的事儿，程慕娴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只是换了一些早就破旧不堪的物件而已，再多的也没有了。 程安博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两辈子都是一样的，程慕娴当真是懒得跟他虚以为蛇。 今日这尚仪局的人一来，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临走之前提了一句嫡庶尊卑有别的话，说尚书府有些不合规矩。 程安博这个时候反倒是格外通透，赶紧的叫人把留春堂里头许多不该是程慕婷用的东西给搬走了。 又恰好程慕婷此刻发了高热，要从祠堂里面挪出来——程慕婷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院子居然会变得比程慕娴之前住的还要差上三分。 程慕娴想想程慕婷到时候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声，吩咐道：“告诉府上，好歹这是尚书府二姑娘，不必过分苛待。” 她可不想看见程慕婷被活活气死。 如今这洛氏被太医用药给吊了一口气，加上看管的严实，也叫洛氏没有寻死的机会。 洛氏如今落到这个境地，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程慕娴有空还会在外面看看，却不进去。 人走茶凉，说的就是这样吧。 —— 成功回到自己院子的程慕婷，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想要找程慕娴算账。 程慕婷看见自己的院子不复往日的繁华，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不，才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一天，就挣扎着来暮良苑找程慕娴算账。 程慕娴听说程慕婷来了，只说了见，却没让程慕婷进了内室。 程慕婷像个跳梁小丑，被人围在暮良苑里头，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程慕娴看见程慕婷的时候，笑了一声：“祠堂的风水不错，妹妹越发惹人怜惜。” 程慕婷哪里听不出来程慕娴这是在嘲笑她，当下就指了她骂：“你别不知道好歹！” “程慕娴我告诉你，你要是识相点就把我院子的东西都弄回来，不然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妹妹这是发热热糊涂了？”程慕娴就站在台阶上，风吹过她的裙摆，有淡淡的花草香气散开。 “你才糊涂呢！”程慕婷十分的恼怒，“程慕娴，我告诉你，你这般心狠手辣苛待家中弟妹，你就不怕——” “怕？”程慕娴走下台阶，靠近了些：“我怕什么？” “你们当初苛待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名声的事情，怎么，如今倒是要我想着名声的事情放过你一马？” “你就不怕陛下——”面对妄图搬出来陆又白说嘴的程慕婷，程慕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好妹妹怕是忘记了，那日姐姐我甩藤条打的手疼，陛下可是心疼的派了太医诊治呢。” 听着程慕娴这一字一句，程慕婷再也忍不住了： “程慕娴！你不过就仗了你这张狐狸脸——” 边上的来嬷嬷早就忍不住了，上前几步，给了程慕婷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那声响，比那日程慕娴打洛氏的声音都大： “二姑娘，你面前的是皇后娘娘，希望你慎言。” “你应该称呼皇后娘娘，而不是直呼其名。” 来嬷嬷的语气不卑不亢，而挨了一巴掌的程慕婷，被打的眼冒金星，说话都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只会坐在地上，呜呜的哭。 “后日就是大婚的大喜日子，二姑娘这个时候哭，可是对陛下娘娘不满？！” 来嬷嬷这句话，加上程慕婷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眼神，程慕娴几乎在心里憋笑憋出内伤。 真是没想到，上辈子风光无限的侯爵夫人，居然也会有这般凄惨的下场。 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行了，二妹妹身子不好，来人，送二姑娘回去留春堂。”程慕娴并没有说什么时候放程慕婷出来，看来是要关程慕婷一段时间禁足了。 程慕婷不是傻子，正要开口继续骂程慕娴，就被眼疾手快的婆子用抹布堵住了嘴，拖了下去。 见程慕婷这个惹事精被人带走，暮良苑又恢复了安静。 程慕娴扭头回了内室，找了个理由叫来嬷嬷去小厨房盯着人做膳食——后日就是大婚，这几日绝对不能出一点事情。 来嬷嬷点点头就下去了，屋内只剩下锦书。 程慕娴示意锦书关好门，这才叫她坐下：“你刚刚是不是一直有话想要对我说？” 锦书才坐下，就没想到程慕娴会问这句话，当下就道： “姑娘，姑娘都知道了？” 程慕娴浅浅一笑，“方才我看你的眼神一直从来嬷嬷和我身上来回游走，姑娘我要是还看不出来，那就太傻了。” “姑娘才不傻呢！”锦书有些气呼呼的来了一句，随后才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姑娘，似乎很信赖来嬷嬷？” 锦书确实是不明白，虽说来嬷嬷领了旨意在府中教习二姑娘规矩，但后来因为陛下的口谕才留在姑娘身边照顾姑娘的。 可，可锦书总觉得，别说是宫里的人，就算是尚书府的人，都未必全部可信。 可为什么偏偏姑娘就很信赖来嬷嬷呢？ 这正是锦书所费解的地方。 第三十二章 这波操作摸不着头脑 程慕娴不知道这个缘故应该怎么跟锦书解释——她总不可能告诉锦书，上辈子来嬷嬷在她最低谷的那段时间里面帮过她吧？ 来嬷嬷虽说为人严苛，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可一旦触及到原则性的问题，便会挺身而出。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她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正是下雪天，偏生这宫里的太医都被叫去了太后宫中。 眼看着她命悬一线，是来嬷嬷一个人顶了大雪，敲开了寿安宫的大门，才叫她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这样的恩情，程慕娴没齿难忘。所以她才会如此的信赖来嬷嬷。 只是眼下面对锦书的疑问，程慕娴想了一会，总算是想出来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就凭来嬷嬷是陛下送过来的人。” 且不说陆又白知道这句话以后会有多高兴，好歹程慕娴是糊弄住了锦书。 锦书听过这话，也就没有继续往下问：“既然姑娘心里有数，奴婢就不担心了。” 程慕娴笑笑，她的锦书，还是那么傻。 一时间，程慕娴想起来：上辈子她撒手人寰以后，锦书后来怎么样了？ 程慕娴倒是希望她过得好，可以安享晚年。 主仆二人说着话，直到门外传来来嬷嬷的声音。 锦书立刻就弹起，起身去开门。 “小厨房今天做了娘娘最喜欢的蒸鱼，娘娘可要多吃些，这是陛下派人送来的。” 程慕娴知道今天尚仪局前来是带了不少东西，谁知道连鱼都带了。 程慕娴最喜欢的一道蒸鱼，用的鱼就是鳜鱼，有诗赞曰：“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说的就是这种鱼。 只是鳜鱼在云都难得，只有在南边地儿才有，也算是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 果不其然，一听说有鳜鱼，程慕娴笑的跟一朵花儿似的：“还真谢陛下美意。” 上辈子陆又白没有要了她的小命就不错了，哪里会特意送鱼给她吃？ 程慕娴一边感慨一边起身，撇了一眼自己放在桌子上描绘了一半的花样。 本来是要画个喜鹊报春的花样，可现在嘛，程慕娴觉得自己应该换了，换过一个别的。 算是谢谢某个人送鱼给他了。 哼，便宜了。 程慕娴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倒是利落，在晚膳之前，总算是绘了新的花样。 是双龙戏珠的靴子纹样，程慕娴左看右看看，不打算叫绣娘动手。 这样的东西，还是她自己来吧。 “不可以往外说哦。”程慕娴认真的交代锦书和来嬷嬷，二人齐声应道：“是。”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有程慕娴喜欢的蒸鱼，今儿夜里，程慕娴不小心吃撑了，要不是锦书叫人撤下膳桌，程慕娴觉得自己还可以吃。 “还有一些呢，不要丢了。”程慕娴巴巴儿的看着，顺便摸了一枚消食丸吃。 来嬷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转而道：“娘娘放心，陛下派人送了好几条，管够。” 程慕娴这才没有继续看着。 这件事很快就被来嬷嬷报给了陆又白，后者寻思半天，给了高平一条命令： “来人，把御花园池子里面的锦鲤，全部换成鳜鱼！” 暗卫头子高平：？？？ 高平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被陆又白轰出去想办法弄鳜鱼回来了。 陆又白下旨的时候，盛泰也是听了个清楚的。 别说是高平了，盛泰都傻在了原地，好久没有回过神。 他刚刚没有听过吧？陛下，居然要把御花园池子里的锦鲤全部换成鳜鱼？！ 想着以后赏玩锦鲤变成赏玩鳜鱼，盛泰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像这般壮烈的景象。 “你去寻个善于养鳜鱼的来。”盛泰才一回神，就领到了陆又白的口谕。 不是，这宫里负责养锦鲤的倒还随便找，可这鳜鱼？这鳜鱼谁会养？ 估计整个云都都没有吧？ 盛泰发愁的离开勤政殿，在看见高平的那一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高大人！” 高平是不可能自己亲自去南边寻鳜鱼的，所以只能让手下去，不然他要是走了，谁来保证陆又白的安全？ 高平才要叫几个弟兄去办事，一听见盛泰喊他，立刻转过头：“盛公公。” 二人见了个常礼，盛泰也不绕圈子，直接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个一清二楚。 高平倒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意思，很痛快的答应了。 只是苦了跟着陆又白多年的暗卫们：这些年什么危险的、棘手的都处理过，偏生就碰见这么麻烦的事儿。 这鳜鱼性情凶猛，这要是多了，在一个池子里都可以打起来，这要是带的少了，估计还不够娘娘用的。 领命的暗卫虽然心里叫苦，还是乖乖的去了。 见高平交代完此事，盛泰都忍不住的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陛下似乎对娘娘，好的有些过分了？” 其实盛泰想说陆又白是不是着了魔，可一想这话犯忌讳，只好换了个方式表达。 高平一点就透：“谁不觉得呢？” 就连送玉如意的那件事，朝上的大臣都吵个没完没了，偏生就说陛下枉顾规矩云云。 最后还是被陛下强硬的压下。 高平现在就希望这位皇后娘娘不会是妲己之流，否则就算是他被陆又白抓起来五马分尸，他都要杀了她！ 没有谁，可以撼动陛下的位置！ 两天的日子说快就快，转头就到了帝后大婚的那日。 由于今日还需要去祭拜宗庙，故而这一大早的，程慕娴就不情不愿的被锦书从被窝里面挖出来沐浴梳妆。 梳头嬷嬷等一干人早早的就到了，就等着伺候程慕娴。 开脸的时候，负责开脸的全福嬷嬷说着吉祥话，很快就替程慕娴开了脸。 程慕娴不管是前世还是上辈子，都长得不差，脸上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为此有招来了不少的赞美。 等到尚衣局的人端了那顶让程慕娴无比熟悉的九凤冠来时，程慕娴就觉得头痛。 因为，要戴着这个好几斤重的东西走一天，还要跪拜西昭皇室先祖，告慰天地四方。 九凤冠上面镶嵌了不少的宝石，正中央的凤嘴上衔了一枚硕大的红宝石，用细细的金链子坠下，走起路来的时候，程慕娴都担心这金链子会不会无法承受，叫这宝石掉下。 才戴上凤冠，就有人跑进来道： “陛下！陛下来了！” “啊？” 第三十三章 亲迎 不光是程慕娴，这屋子里的人都惊到了。 西昭帝后成婚，可从来没有过皇帝亲迎的规矩。一般来说都是皇后祭拜过家庙以后，从家中出发去宫中与皇帝汇合。 怎么今时今日，这规矩倒是？ 来不及想其他，一屋子里的人手忙脚乱的带着程慕娴先去拜了家庙，随后尚在正厅的陆又白就看见了一袭火红色嫁衣的程慕娴。 程慕娴被人从后堂搀扶走出来，头上盖了一层半透的红纱，隐约可以看清人儿娇美的容貌。 程慕娴低了头，手却被人握住。 陆又白并没有按照规矩用红绣球牵了她，而是直接上手——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让他来的安心。 程安博虽说从身份上是个国丈，可到底是君臣有别，他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吉祥话，就随同其他大臣一块儿送了帝后二人出门。 程慕娴出来的时候，注意到这门外的车马似乎比上一辈子的都要多上许多。 怎么说呢，就是一眼看过去，都是满目的火红色，叫人有些眼花缭乱。 上华盖马车的时候，程慕娴被陆又白一把抱起，二人就这么上了马车。 围观的大臣都十分震惊，至于御史，则是又忍不住的想要参程慕娴一本。 骂她狐媚惑主，引得陆又白连祖宗规矩都不管了。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用双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的小动作，只用他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 “卿卿放心，朕不会叫你摔了。” 程慕娴谨记不能说话的规矩，点头点的很生硬。 没办法，头上还有这么个大玩意，要是搞不好掉了，就是另一个场面。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上马车的时候，还是下意识低了好些，生怕程慕娴撞了。 等到自己坐在了马车的垫子上，程慕娴总算是放松了些许。 这是第二次大婚，她倒是没有什么可紧张的。 坐在马车里面，听着外面的吹吹打打，程慕娴心里百感交集。 “唉，重来一次，还是逃不开。” 可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程慕娴发愣的时候，一只手被陆又白抓住。 男人的手心是滚烫的，却也有些粗粝。 陆又白抓着程慕娴又白又细又软的手儿，就像是抓住了一辈子。 再想想自己上辈子眼瞎做过的混账事情，陆又白真的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他是瞎了才会看上那么一个佛口蛇心的女人！ 好在还有机会。 陆又白全程抓着程慕娴的手，等到了要告拜宗庙的时候，才舍不得放开。 程慕娴倒是想要甩一下手——一路上陆又白这个狗皇帝抓的她手生疼，偏偏她还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强忍着。 程慕娴觉得，陆又白抓她抓的这么紧，肯定是想要警告她不要乱来云云。 带着心事拜祭过西昭历代帝王，再祭祀过宗庙，一来二去的，天色就晚了。 程慕娴一整天水米未进，陆又白大概是也是看出来了，索性全程抱着她一路走回去未央宫。 程慕娴累的都没劲儿，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未央宫的大不相同之处，任由陆又白抱着自己，放在了未央宫寝殿的床榻上。 入目都是喜庆的红色，程慕娴虽说饿的随时都可以昏过去，但还是强撑着举行剩下的礼仪。 直到吃了一口生的饺子，说出来了众人都喜欢的那句话，这群命妇总算是走了。 方才还热闹的未央宫，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程慕娴记得陆又白等会要去前头举行宴会的大殿内和王公大臣吃宴席，所以就巴不得男人赶紧的走。 她好吃东西。 结果陆又白不仅没有走，还掀开了她的红纱盖头。 满殿烛光莹莹，红纱下的一张‎美​​‍人‍‌脸略施粉黛，便是倾国倾城之色。 也许是心境不一样了，陆又白盯着程慕娴看了好一会，才勉强回过神。 程慕娴被陆又白的目光盯得心下没由的发慌，直到眼前这个男人挪开了他狼一般的目光，程慕娴觉得呼吸都松快许多。 紧接着，陆又白什么都没有说，起身去了殿外。 程慕娴只当做他要去大殿，谁知道男人走到门口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就有头扎红花的宫女们鱼贯而入，端了好些吃食进来。 闻到食物的香味，程慕娴差点失控，稳不住自己的情绪。 把那些吃食摆好，宫女们又跟来时一般，规矩的退下。 陆又白亲自把门关好，这才转身踏步朝着程慕娴走过来。 这一幕完全就是在程慕娴的意外之外。 她记得上辈子陆又白不是扭头就走吗？怎么可能还会安排吃的给她？ 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她十分的不理解。 陆又白上前，先是替程慕娴拿下头上沉重的九凤冠，才开口：“去吃东西吧。” 头上的东西被拿下，程慕娴觉得轻快不少，眼下又得了这句话，那是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顾不上其他，提了繁重的裙子，就一屁股坐在铺了红布的圆桌旁，开始进食。 陆又白替她把九凤冠放好，走过来同她坐在一起。 程慕娴喝过一碗山药汤，才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就看见陆又白撩起长袍，二话不说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陛下？” 陆又白看着娇娇软软的小女人，笑：“朕同卿卿一起。” 听到陆又白要跟自己一起吃，程慕娴脸上的笑容都有几分僵硬：“嗯，好。” 随后就低头吃饭，还明显多了几分拘束，只顾夹自己面前的菜吃。 陆又白有些无可奈何，夹了好几筷子程慕娴喜欢的菜，又把程慕娴喜欢吃的鳜鱼，端在了她的面前。 程慕娴余光瞄到，拿起镂空的勺子舀了一大勺鱼肉，一口啊呜吃掉。 不得不说，宫中御厨的手艺就是一绝，这鱼蒸的鲜嫩而且带着几分鲜甜，一口下去感觉十分满足。 “吃吧，都是你的。”陆又白见程慕娴盯着鱼不放，好笑的夹了另外的菜吃。 大概是程慕娴怕自己真的一盘子吃了不合规矩，还留了些给陆又白。 陆又白倒也不客气，全部都吃了。 看得程慕娴一愣一愣的。 第三十四章 花烛 陆又白见程慕娴停下吃东西的动作，问了一句：“吃饱了？” “啊？没。”饿了一天，就吃那么点怎么够？ “不着急，慢慢吃。”陆又白唇边带笑，笑的意味深长。 程慕娴只顾着吃，并没有听出来哪里不对。 等她觉得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停了筷子，喝了一口尚且温热的茶水，一张白皙脸上都透着满足。 空下来的程慕娴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礼服，虽说这未央宫内不至于叫她热着，可这今天一天都穿着这般厚重的礼服拜来拜去、走来走去的，她都觉得自己都臭了。 “陛下，臣妾想要沐浴。”程慕娴以为还是要叫宫人抬水，谁知道陆又白闻言，竟是站起来，牵了她往寝宫后面走。 穿过小小的暗道，程慕娴才注意到这未央宫居然砌了一个白玉池子？ 里面的水还是冒热气的温泉水。 程慕娴完全是没有想到——上辈子想要沐浴都得使唤宫人打水进来，如今居然直接建了一座泡汤的池子？ 高兴的她连场合都忘记了，蹲在池子边，像个小孩子般伸手摸了摸池水。 很舒服！这是程慕娴的第一反应。 陆又白见程慕娴高兴，心想得重重赏赐工部的人才是！ 程慕娴随后围着池子走了一圈，总算是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可是，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怎么说呢，这个人是天下之主，她又是过了礼的，所以…… 别说他在这儿看着了，就、就算—— 程慕娴脑子一热，快速的往后退了几步—— “陛下——啊——” 程慕娴掉下去的时候，陆又白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人在掉入水中的那一刻时，会本能的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比如说，程慕娴刚刚抓住了陆又白。 “卿卿！” 虽说陆又白是被带进去的，可男人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担心程慕娴伤到，紧紧的抱着她不撒手。 程慕娴被抱的感觉腰都快断了。 好不容易等陆又白把她松开一些，她发现衣服吸了水，她没办法爬出去。 程慕娴无奈，硬着头皮去求助陆又白，想要男人抱着她出去。 结果她就这么看着陆又白慢条斯理的把束发的金冠给摘了，一头墨发直直的浸入水中。 程慕娴看得有些痴了。 等她反应过来，身上一轻，繁重的礼服早就被男人丢在了岸上。 只是不等她有所动作，她就被陆又白牢牢的抱在了怀中。 程慕娴看看白玉池子旁的礼服，再看看身边的男人，心跳如鼓。 不对，这情况完全不对。 明明大婚那天——她余下的思考，全部被陆又白尽数吞没。 陆又白眼巴巴的等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叫程慕娴这个娇娇儿跑了？ 眼下摸得一手的香滑软嫩，他以为的自控，早就山崩地裂。 …… 隔日程慕娴醒的时候，尚且不知道今夕何夕。 她都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陆又白那个混蛋还是没有放过她。 她觉得身子稍微动弹一下，都是痛。 她哪里都痛，压根就不敢乱动，更别说还被陆又白抱在怀里。 更要命的是，陆又白醒了。 “卿卿——” “卿卿～” “卿卿……” 男人喊她的语气都是极尽的温柔和缱绻，只是苦了程慕娴，只会压抑着哭，跟猫儿似的。 这么一折腾，程慕娴直接早膳跟午膳一块儿解决了。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精神奕奕的陆又白，程慕娴气的牙根痒痒，却连抬腿踹他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别问，问就是浑身上下都痛。 程慕娴到现在都还记得负责收元帕的嬷嬷的笑容，一想起来，她又忍不住打了个颤。 勉强填了肚子，程慕娴被陆又白一把抱在了靠窗的位置坐着，身下都是软软的垫子。 锦书才端了茶点进来，就看见陆又白给自家大姑娘揉腿儿和手儿，那股亲昵劲儿，看得她都不好意思。 等锦书退下，程慕娴才开口：“陛下不是还有国政需要忙吗？”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大婚的时候，陆又白压根就没有和她行周公之礼，而是喝的烂醉如泥，被人送回来的。 而且大婚的头一个月，陆又白都以国政繁忙为理由，压根就没有踏进未央宫一步。 叫她受尽了冷眼和嘲讽。 如今虽说、咳，程慕娴想起昨天晚上的荒唐，脸色就可耻的红了一层。 反正她是安安静静的关门过自己的日子，陆又白能有多远走多远吧。 故而才提起来国政的事情。 谁知道陆又白边替她揉捏腿脚，边道：“国政都是处理不完的，朕陪你待着。” “有那么几天没有处理，都无关。 ” 男人说的斩钉截铁，程慕娴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非要揉捏自己腿脚的陆又白，程慕娴感觉像是做梦。 但凡这人上辈子对她有现在的千分之一好，她也不至于过的那么难受。 可现在算什么呢？大概是老天看她上辈子过得太惨，所以这辈子叫她享福来着？ 程慕娴扭头看向被支开的雕花镂空的窗子，才注意到外头日头不错，窗下种的一排蔷薇开的正好。 不用多想，程慕娴也知道是陆又白安排的。 “陛下今日，可陪臣妾走走？”程慕娴试探性的开口，实际上她不敢叫陆又白真的和那些宫女一样照顾她。 这才找了个借口。 “好生休息。”陆又白何尝听不出来程慕娴的不自在，手下的动作未曾停下： “看你弱的跟猫儿似的。” 闻言，程慕娴差点想要甩了帕子揍他。 幸好记得这位是皇帝，揍不得。 深深吸了一口气，程慕娴按照上辈子的记忆，问了一句： “陛下可要半个月以后举行选秀？这宫里——” 程慕娴的话才到喉咙间，就被陆又白一个眼神活活的吞回。 陆又白索性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抱着程慕娴坐在自己的怀里： “卿卿真的喜欢朕选秀？” 男人的语气带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偏生程慕娴就是刻意忽略了： “是啊，后宫里头多些人才热闹。” 如果是上辈子，程慕娴打死都不希望陆又白选秀的。 可如今，为了自己以后的清净日子，她不介意把陆又白上辈子喜欢的女人都选进来。 说完这话，程慕娴就发现了陆又白的不对劲。 “你松手！！！” “这可是白天！！！” 第三十五章 到底是哪里不对 陆又白这个腿揉的，程慕娴感觉比之前还要累。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程慕娴依稀听见陆又白叫人准备晚膳。 不得不说陆又白这个点掐的很准，程慕娴带了一头黑鸦鸦的长发自榻上小心的坐起，顺带扶了一把自己的腰。 “陛下。” 隔了织金的薄纱帐子，程慕娴的声音软软的传出来，陆又白立刻就打了帘子进来。 男人还没有换衣裳，只是穿着自己贴身的寝衣，朝程慕娴低下头说话的时候，程慕娴依稀能够看见里面可疑的抓痕。 程慕娴红了一脸，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身边微微一沉，随后程慕娴就被陆又白捞在怀里抱着。 男人的大掌带着热意，替她轻柔的揉捏身子。 程慕娴倒是想要往后缩，却被陆又白牢牢控住，不得动弹。 “放心，朕不会了。”陆又白低声说着这话，滚烫的气息叫程慕娴觉得耳朵里都是痒痒的，她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朕抱你去沐浴。”没一会儿，程慕娴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陆又白抱去白玉汤池了。 后果嘛—— 作为未央宫的大宫女锦书表示，她已经连续三天都没有看见她们娘娘出来了。 程慕娴觉得，若不是有个新后要接见朝中命妇的规矩，陆又白这个混蛋玩意还敢乱来。 呸！狗皇帝的话果然不能信！ 程慕娴坐在梳妆台跟前，任由锦书带着负责梳头的宫女替她装扮。 本来她这小身板就酸疼，虽说这接见命妇朝贺的礼服没有大婚那天的重，可程慕娴觉得这一穿上，倒是叫她觉得比大婚那天还要难受。 说起来这礼服的料子也是上等的，摸起来十分的舒服，可见尚服局也是用了心。 手腕上被套上一对水头足足的翡翠镯子，再戴上高耸的凤冠，插上两对金制流苏步摇，程慕娴觉得脖子都要断了。 早膳才用完，之前拨过来的首领太监全福上前，先是请了安，才说各家命妇已经在未央宫外头等候多时，问程慕娴是否要通传。 “之前备下的礼都好了吗？”这些命妇进宫问安，程慕娴自然是要准备礼物的。 “娘娘放心，陛下一早就安排了。”锦书这么一说，程慕娴倒是有几分诧异。 陆又白，也会在这种事情上费神？ 但是一想这进宫的命妇里头，就有浔阳王妃，程慕娴顿时就明白了。 在去正殿的路上，程慕娴问了一句浔阳王妃有没有来，锦书一愣，道： “娘娘不知道吗？浔阳王妃不知为何触怒陛下，陛下便不准她入宫饮宴。” 言下之意便是，这浔阳王妃也就没了觐见她这个皇后的资格。 程慕娴：“啊？” 到了这一步，程慕娴还真的不明白陆又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两个人不是爱的死去活来吗？她都准备找机会成全他们二人了，怎么如今这样子看着像是一刀两断了？ 带着不解，程慕娴到了正殿，接受命妇朝拜。 尚仪局的许尚仪负责引导命妇叩拜程慕娴。 听着下首的恭贺之声，程慕娴的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只是这看了半天，来的王妃当中，也就只有先皇的几个兄弟家的人。 还真的没有看见韩芷柔。 也罢，韩芷柔这个搞事精不来，她倒也省事许多。 这行礼的流程走完，程慕娴派了宫人将提前准备好的礼赠与各人。 又是齐刷刷的谢恩。 这韩芷柔没有来，满场的命妇倒是无人提起，想来韩芷柔并不曾入过这些人的眼罢。 也对，这云都的王妃诰命，都是嫡出，何曾看得起韩芷柔一个庶出的、还是做了续弦的王妃？ 想明白这一点，到也不奇怪了。 程慕娴说了些客套话，同各家命妇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儿，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是说自己乏了。 下首的人一听，齐刷刷的起身告退。 送走这些人，程慕娴一回到寝宫，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一身厚重的衣裳换了，换成浅色的半臂襦裙。 就连头上的凤冠和步摇都被她叫人拆下，换了个简便的发髻，随便插了两根金簪完事。 程慕娴如释重负，直接躺在了贵妃榻上小息。 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程慕娴到现在还真的想不明白。 锦书捧上一盘子切好的桃，程慕娴用银签子插了一块入口，觉得这才是过日子。 当然，如果可以不用伺候陆又白的话，那就更好了。 靠在窗边的榻上睡了一小会，程慕娴恢复了几分精神，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陆又白。 陆又白穿了件蓝白色的圆领纱袍，愈发显得他清俊出尘。 “醒了？” “嗯！”程慕娴被陆又白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吓跑了剩下的瞌睡虫。 陆又白哪里不知道程慕娴是拘束，一只手伸过来，落在她的头顶： “无妨，卿卿可以随意点。” “是，谢陛下。”程慕娴坐好，那头陆又白又道： “卿卿可以不必这般生疏，可以唤朕温郎。” 温郎？这好像是陆又白的小字？程慕娴想起来，上辈子的韩芷柔也是这样叫他的。 “臣妾觉得这于礼不合。”程慕娴才不要和韩芷柔一样叫，她迟早都要腾出来这个位置的。若是陆又白喜欢听，大可以天天叫韩芷柔喊给他听。 陆又白才要说话，没想到程慕娴倒是抢先一句道： “今日命妇朝拜，怎么不见浔阳王妃？” 见程慕娴提起来韩芷柔，陆又白看了她，看着她瓷白的脸儿，不由得伸手摸了摸： “她犯了忌讳，朕禁止她参加宫内饮宴。”不等程慕娴再问一句，陆又白又道： “朕已经下令，命浔阳王后日回去封地。” 陆又白没有多说别的，就单单这么几句话，程慕娴就得到了巨大的信息量。 这封地上的王爷，无诏是不可入京的。 这是不是代表，只要陆又白不下令，韩芷柔就永远也别想踏进云都一步？ 程慕娴想了这么多，再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陆又白，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才会导致这辈子出现了偏差。 第三十六章 想太多 上辈子想方设法不让韩芷柔离开云都的是陆又白，这辈子让韩芷柔赶紧离开云都的也是陆又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否则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不应该是这样的。 程慕娴想事情的模样，落在陆又白的眼里，后者觉得她是看他看得痴了。 直到陆又白一笑，程慕娴才醒过神，才知道自己失态：“臣妾——” 陆又白立刻打断她的话：“卿卿这般也很好看。” 听了这话的程慕娴一头雾水：好看？ 不等她进一步搞明白，陆又白又问起了未央宫宫人的事情：“新调拨过来的宫人，卿卿用着可合适？” 未央宫的宫人是陆又白亲自挑选的，否则上辈子忠心了程慕娴一辈子的首领太监全福，怎么会被他亲自点了名儿被拨去伺候她？ 不过陆又白也后悔，自己上辈子怎么就没有多注意一下呢？如今这未央宫的宫人除了个全福和锦书，其他的人，他是真的没有印象。 为此只能让暗卫调查过了底细，确定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才叫拨过来伺候他的卿卿。 见陆又白问起来这件事情，程慕娴才想起来全福。 全福确实是未央宫的人，也是伺候她最为忠心的一个，只是全福一开始是个小太监—— 这辈子居然成了未央宫的首领太监，程慕娴实在是不解。 “唉，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程慕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说出来这句话。 眼下陆又白还等着她回答，她也不好过多的思考，道：“六尚自然是尽心的，陛下放心。” “嗯。”陆又白往后靠了一下，道：“若是有不听话的，你直接打发了就是。” “如今你已经是皇后，后宫该由你掌管才是。” 程慕娴含糊的应了，眼儿一瞧见桃子都要被陆又白一个人吃了，立刻叫锦书端了一盘子过来。 等锦书下去以后，程慕娴咬了一口桃子，规矩吃完才开口：“说起来这六宫空置也不是好事，臣妾想问一下陛下何时选秀？” 程慕娴这么一问，陆又白的脸就黑了一层：“卿卿就这么希望朕选秀？” 也不知道程慕娴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的听不懂：“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要紧的事情，陛下说是吗？” 程慕娴最纯真的笑容在陆又白眼里看来，像是在对他上辈子做的荒唐事儿最大的嘲笑。 大婚一个月以内，他就不顾祖宗规矩不顾她的颜面选秀。 罢了罢了，也许是报应吧。 陆又白伸手拉了一下袖口，道：“卿卿当真希望朕选秀？” 陆又白脸上的迟疑在程慕娴看来，像是掩饰。 程慕娴：呵，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陛下若是决定了，臣妾这就去安排。”程慕娴一副要叫人传六尚的前来的意思，陆又白毫不犹豫的打断了。 “若是要选秀，朕觉得——” “至少要等卿卿替朕生下一双孩儿才是。” 陆又白压根就没有打算选秀，这般说只是想要拖延，叫程慕娴自己忘了这事才是。 至于朝堂上怎么议论，他自会压下，不叫他的卿卿受委屈。 可听了这话的程慕娴表面带着娇羞和震惊，内心却是骂骂咧咧。 上辈子她给他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差点一条小命都被折腾没了。 这辈子还想来？简直就是做梦！ 可这种话借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说出口，她只能拿了朝堂上的事情说事儿： “只怕到时候朝臣们该骂臣妾是祸水了。” 谁知道陆又白呵呵一笑，顺势把她牵到自己怀中抱着：“卿卿放心。” “那些奏折，入不了朕的眼。” 所以，狗皇帝的意思是，那些奏折都被他拒之门外了？ 程慕娴想到这一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骂的更惨。 唉，皇后难当。 她想跑路。 …… 大概是真的想要履行自己的话一样，这一连半个月，陆又白日日都缠着程慕娴。 谁知道这让程慕娴想要张罗选秀的心更加坚定了！ 程慕娴：必须选秀！不然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这个狗皇帝欺负死！！！ 和未央宫不同，被迫离开云都的那天，韩芷柔还想试图联系陆又白。 韩芷柔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她的又白哥哥登上了帝位，就对她如此的不屑一顾？为何？ 就因为她是庶女，而且还嫁了人？ 不，她不信！ 肯定是程慕娴那个狐狸精，迷惑了她的又白哥哥！ 离开云都城门的时候，韩芷柔还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城门，云都两个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绝对要回来的！她不会一辈子待在那个破不拉几的封地上！！！ —— 西昭的皇后没有民间所谓的三朝回门规矩，不过程慕娴倒是可以在未央宫接见家人，以示天恩。 往常都是大婚半个月以内，皇后可以召亲眷入宫，算是回门礼。 可程慕娴如今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愣是过了一个月才在未央宫见程安博。 程安博知道程慕娴受宠，为此对于半个月觐见还是一个月觐见，都不在乎了。 “赐座。”若不是祖宗规矩，程慕娴倒是巴不得和程安博老死不相往来。 她娘亲的死，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触之生疼。 也许是程慕娴在陆又白跟前得宠的缘故，程安博在朝堂的日子也算是比之前更加风生水起，脸上的笑容从进未央宫就没有断过。 ‌父‌‎‍女‍二人见面，本该是互诉衷肠，一解思念亲人之苦。 可偏生程安博是个糊涂的。 “这说起来，娘娘和陛下都已经大婚一个月，尚且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选秀。” “所以呢？父亲想要说什么？”程慕娴掀开茶盖，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老臣想着，与其叫旁人入宫争宠，倒不如叫你妹妹入宫。” “一来你们是亲姐妹，你妹妹不同旁人那样会害你；二来，自己亲妹妹得宠，总比旁人来的好些。” 程安博提起选秀，程慕娴就知道有这么一出。 上辈子她就算是再不得宠，陆又白也没有纳过程慕婷入宫。 所以这辈子就更不可能了。 程慕娴倒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了两句话，堵的程安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父亲既然想，同本宫说什么？” “合该同陛下说去啊。” 第三十七章 不可置信 程安博被程慕娴这话说的脸上都带了几分尴尬。 他要是敢和新帝说纳妃的事情，就不必来未央宫程慕娴说这件事了。 程慕娴懒散的扎了一颗剥好的葡萄入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叫她舒服的眯了一下眼。 未央宫内，早早就供应起来的冰块顺着风将凉意送遍，里头虽说不热，可程安博的一颗心就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煎炸似的。 程慕娴这个当皇后的不说话，他坐在这儿简直就是坐如针毡。 程慕娴今天一身家常的打扮，一水儿的碧色留仙裙逶迤在地，抬手间便能看见白皙手腕上的翡翠镯，发髻齐整，插了一排小珍珠，攒作一团。脸上不施粉黛，仅仅是贴了一枚鹅黄，却依旧掩盖不了她的倾国之姿。 她背后坐了一只硕大的金色凤凰，展开的尾羽上，镶嵌了颗颗打磨圆润的宝石，极其富贵。 未央宫内安静得很，内外没有一人敢说话的。 程慕娴吃了一会东西，碗里的葡萄很快就没了。 叫了锦书拿水盆和帕子，净了手和脸后，程慕娴才开口说话： “葡萄很好，父亲可要拿些回去用？” 程安博混迹官场多年，若是连程慕娴这话中的意思都不明白，那就真的白混了。 程安博知道，这是他的女儿在对他下逐客令。 这对于掌控程慕娴的程安博来说，哪里能够忍？ 那些天的示好，不过是看在陆又白的面上罢了，如今这未央宫只有她一人，他不能吩咐她做事了？ “娘娘要知道，娘娘为何会在后宫如此得脸。”程安博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告诉程慕娴，她能够有今天，都是因为程家这个母家。 都因为她姓程！ 程安博的话不疾不徐，程慕娴听着却想笑。 她上辈子在宫里过的那么难，程家身为她的母族，除了要她把程慕婷招进来，还有说过什么别的？ 压根就没有。 甚至连她被诬陷的时候，程家是第一个跳出来撇清楚关系的。 若不是最后她的儿子争气，程家还想有当国公的那日？简直就是做梦！ 如今这辈子她在宫中得脸，倒是开始提醒她不要忘了本。 程慕娴真的很想问问，到底是谁忘本？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说的就是程安博这见风使舵的人吧。 程慕娴淡笑不语，把手中的帕子往桌上一拍，动静大的程安博都是一个哆嗦。 “这宫中要选谁，要谁入宫，都是陛下的事情。” “父亲若是没事，可以回去了。”程慕娴现在是绷了一张笑脸说话，仿佛随时都可以裂开似的。 “你！”程安博到底是没敢和之前一样，在尚书府那般对待程慕娴，好歹这里是宫中，万一叫陆又白抓到什么把柄…… 程安博用力的甩了一下袖子，还掀翻了一个汝窑的白瓷杯。 白瓷杯子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很快就碎成了渣渣。 茶水和茶叶都滚了一地。 锦书倒是习以为常——以前娘娘还没有成为皇后的时候，每次程尚书对娘娘生气，都要砸东西的。 如今还是一样。 锦书叫来了小宫女收拾，等人都走了以后，才上前拿了放在一旁的小木锤子轻轻的替程慕娴捶腿： “奴婢实在是没有想到尚书大人居然还会这般对待您。” 锦书一开口便是满满的愤愤不平，程慕娴一只手撑在下巴上，半晌才道： “你既然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锦书听程慕娴的语气都是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她就是吞不下这口气： “也是娘娘好性子。”锦书说过这话后，道： “陛下方才差人送了上好的银耳前来，同时也说要夜里来陪娘娘。” “哦。”实际上陆又白每天都来，程慕娴已经习以为常。 程慕娴想着这件事情，目光不由得转向了放了送子观音的方向看去。 锦书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知情的她来了一句：“娘娘身子好着呢，想来很快就会有小皇子了。” “嗯。”程慕娴表面上应了，实际上心里头是不希望自己生的。 这万一真的有了生了，她就别想找机会离开了。 现在就希望韩芷柔能够给力一点，别让她那么快有喜。 叹了一口气，程慕娴靠了一会，就要锦书随她走走。 现在是七月初，程慕娴本身就是个怕热的人，不然陆又白也不会叫人早早地送冰前来。 外头的太阳看着大，可未央宫出门拐几个弯，就是御花园。 御花园内有凉亭，有池子，有参天的草木。届时叫人送了冰碗前去，坐着赏景，也是不错的选择。 总好过她一人坐在未央宫里头无趣。 叫人抬了软轿前来，程慕娴坐在轿子上头，锦书在旁随侍。 “御花园里头甚是清净。”锦书踏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程慕娴好笑的打了一把白玉扇子：“等日后陛下选了后妃进来，这御花园可就热闹了。” 锦书一听见这话，立刻就道：“所以啊，娘娘趁早怀上孩子才是。” “这样就没有人可以撼动您的位置了。” 锦书的话的确是没有什么毛病，这后宫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有很多人可能只是被选进来而已，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得宠是一回事，生下孩子更是一回事，这样才有立足之地。 可锦书哪里知道眼前的皇后娘娘，是重生的一回呢？ 对于锦书的话，程慕娴只是笑笑不回答，只是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正说着话，后头就有几名小太监请安。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免。”程慕娴注意到他们都拎了意个桶，那桶上还用叶子盖住了一半。 “这里是什么？” 小太监立刻回道：“这是陛下命人寻来的鳜鱼，交代了要奴才们放在池子里养的。” 池子？御花园的池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千鲤池。 千鲤池里面养了数尾漂亮的锦鲤，这也是这个名字的由来。 “可是放去千鲤池的？”程慕娴才问了一句，小太监就恭敬回了一句“是”。 程慕娴：？？？ “真的是陛下的意思？” 第三十八章 就是这个意思 程慕娴再次问了一遍，得到的回答依旧是“是”。 好端端的千鲤池用来养鳜鱼？鳜鱼虽然说味美，可是长得又不好看。 这狗皇帝在想些什么东西？ 程慕娴是当局者迷，锦书却是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那这些鳜鱼，大了以后要送去尚食局的吗？” 锦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太监立刻回了一句：“不是呢，陛下交代了，这些鱼都是送去皇后娘娘宫中小厨房的。” 程慕娴拿着白玉扇子的手都停下了半空。 “为何方才不说？” 面对程慕娴的疑问，小太监憨厚的笑笑：“陛下交代了，娘娘问起就如实说，娘娘不问，那就不说。” 原来如此。 程慕娴想着日头大，也不好叫这些人在这等着，叫人送了鳜鱼去千鲤池以后，去未央宫领一碗消暑的绿豆汤。 小太监叩头谢恩。 “那娘娘还要去千鲤池坐坐吗？”程慕娴没有走，那些小太监也不敢先她走一步。 锦书这么一问，程慕娴摇了摇扇子，道：“不去了不去了。” 这好端端的一池子鲤鱼非得换成鳜鱼，这还有个什么看头？ 锦书心里憋笑，传了软轿送程慕娴回去。 只是在回去未央宫的路上，程慕娴忽然改了主意，说要去见见陆又白。 陆又白现在正在勤政殿批阅奏折，一听说程慕娴来了，立刻就叫人传。 程慕娴才要行礼，谁知道陆又白上前就说一句免，随后牵了她在一边的榻上坐着。 “臣妾来了，可是打扰陛下批阅奏折了？”程慕娴娇娇一笑，哄的陆又白心花怒放。 “不曾。”陆又白索性拿过程慕娴手中的白玉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扇着：“正好朕觉得无趣，你这朵解语花来的正是合适。” 说这话的陆又白，一只手环住程慕娴的细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陆又白只觉得怀中人儿身上的衣裳料子分外顺滑，却比不上她那一身白玉细腻。 程慕娴才问了一句鳜鱼的事情，陆又白含糊的应了，人却开始不老实。 闹到最后，程慕娴气的直锤他。 这可是勤政殿东偏殿！是西昭帝皇用来批阅奏折和召见大臣的地方！这厮居然拉着她好不要脸的做了这种事情！ 陆又白是真的食髓知味，要不是程慕娴身子娇弱，他倒是巴不得日日如此才好。 这样的陆又白，在程慕娴眼里，就像是一头饿久了的狼，看见她这头肥羊就开始流口水。 关键是她只能逆来顺受，不能反抗。 好在这个混蛋没有在明显的位置上落了痕迹，不然程慕娴回头走出来勤政殿，就想一条白绫吊死算了。 此刻她正被男人捧了脚穿鞋。 程慕娴脸上的红霞还没有褪去，眼角尚且有泪痕，显然是被欺负惨了。 程慕娴本来还想要委婉的提一嘴选秀的事情，但是想想之前的惨痛经历，她很有自知之明的闭了嘴。 陆又白替小女人穿好鞋袜，抱着她坐在榻上道： “卿卿方才想问朕什么？” 程慕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翻了一个白眼，叫陆又白自己体会。 陆又白又不恼，还亲自倒了一杯温茶递到程慕娴嘴边，叫人喝了，这才舒舒服服的抱着她——批阅奏折。 陆又白这个操作，程慕娴着实是看不明白。 偏生男人还不许她乱动，加上她的确是没力气，只能乖乖的坐在他怀中。 可这朝政上的事情，她一个后妃，是不能看的。 程慕娴很自觉的转过小脑袋，闭上眼。 勤政殿里面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见，程慕娴是真的累了，本来只想假寐，结果真的睡着了。 对于这个结果，陆又白很是满意。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飞快的批阅奏折，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本来应该两天批阅完的奏折，陆又白硬是一个下午全部批阅完毕。 程慕娴是饿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今夕何夕，直到看见男人的脸，程慕娴总算是回了神。 陆又白亲亲她的脸，“睡饱了？” 程慕娴这才想起来她真的在陆又白的怀中睡了一个下午，惊讶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其中。 “晚上御厨做了清蒸鳜鱼，你尝尝。” “好。” 程慕娴这顿晚膳用的比平常要多一些，尤其是那一盘子清蒸鳜鱼，在一边等着伺候帝后二人的盛泰公公就这么看着一盘子鳜鱼全部都进了皇后娘娘的肚子。 更要命的是，向来不苟言笑的陛下，居然还笑着问娘娘要不要再吃一条。 要不是娘娘说吃饱了，盛泰觉得，这大晚上的，宫里的人还要去池子里摸鳜鱼。 盛泰叫人上来收拾膳桌的时候，陆又白生怕程慕娴吃得太多不好克化，硬是拉着她出来走走。 勤政殿外夜凉如水，陆又白和程慕娴牵手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一大串的宫人。 “这是要回去哪里？”程慕娴好奇的问了一句，陆又白低头一笑：“回去你宫中。” 紧接着陆又白觉得手里的那只小手，似乎紧张的出了汗水。 “没事。” 陆又白凑过来说话的时候，程慕娴总觉得他眼里有星辰，点亮了她这一方天地。 就这样，程慕娴鬼使神差的应了。 路走到一半，陆又白问起了程安博入宫觐见的事情。 他没有问二人相处是否愉快，因为他知道肯定不会愉快的。 他问程安博是不是有事情要她做。 程慕娴也没有片刻的迟疑，道：“父亲说，要我同陛下说说，纳了臣妾的庶妹入宫。” 程慕娴说的很是直白，也不怕得罪。 “那，卿卿怎么看？”陆又白是不会再让别的女人进入后宫的，他只是想要看看程慕娴的反应。 “陛下是天下共主，陛下若是想要纳妃，纳谁，臣妾都没有意见。”程慕娴这话说的很漂亮，端的是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 陆又白就这么看着她，半晌以后才开口说话： “卿卿放心，她不会有机会的。” 这话，程慕娴是信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陆又白何止是说程慕婷没有入宫的机会，连程慕婷的婚事，都被他赐给了一家武官府上的二公子。 程慕娴知道这件事以后，脸上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至于程慕婷，已经在府上闹了一天的绝食。 第三十九章 无心插柳 偏生这陆又白像是故意的一样，还叫人赐了不少的吃食前来，要程慕婷当众吃掉。 程慕婷看着这一桌子的御赐膳食，简直就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含泪吃掉。 她本来想要以绝食要挟的，没想到这位新君居然这般的心狠。 而且陆又白派来的人还带来了另外的口谕，说程慕婷若是还绝食，那就是抗旨。 总之，嫁人和死，程慕婷必须选一个。 程慕婷不是傻子，她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只好乖乖的待嫁。 程慕娴知道以后，在未央宫里头笑了好久。 估计程慕婷一开始绝食就是想要逼迫程安博进宫和她这个当皇后的女儿说说，让陛下收回旨意。 没想到陆又白倒是干脆果决，直接绝了程慕婷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倒是省了程慕娴的麻烦事儿。 “唉，你说陛下帮了我这么一个大的忙，我该如何答谢？”程慕娴懒懒的靠窗边，看着未央宫廊外盛开的花朵。 锦书听了这话，道：“奴婢觉得娘娘上次做的一双鞋可以。” 锦书这么一提醒，程慕娴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双鞋子还没有做完。 都怪陆又白这个混蛋！害得她没空忙这件事情！ 程慕娴心上骂了一句，嘴上倒是叫锦书赶紧的把东西拿过来，她要赶活计。 锦书噗嗤一乐，眼神里都带着调侃。 程慕娴一个下午都在忙手里的针线活，忙到夜里，总算是停下。 快传晚膳的时候，殿外传来盛泰的声音：“皇上驾到——” 程慕娴叫锦书把东西藏好，这才起身去了前头迎驾。 “卿卿看起来心情不错。”陆又白上前牵过程慕娴的手，与她一同步入殿内。 “是吗？”程慕娴面上带着柔柔的笑意，陆又白顺手把人揽在怀中，同样笑道：“是啊。” “还不是陛下帮臣妾解决了一个**烦。”程慕娴也不掩饰自己对程慕婷的讨厌，“从小到大，臣妾的庶妹是被娇纵坏了。” “给她个教训也好。” 帝后二人跟前的膳桌上，有白灼菜心、醋溜丸子、鸡丝拌海参丝、鳆鱼豆腐、荔枝肉、珍珠团等菜。 程慕娴才说过那句话，见陆又白动了筷，自己随后跟上。 程慕娴尝了一口荔枝肉，就吐的眼泪汪汪。 “怎么了？”陆又白顿时紧张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问罪今天晚上做菜的厨子。 “无妨，可能是最近贪凉。”程慕娴撇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只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吃了几片蘑菇就说不吃了。 她觉得肚子腻腻的不舒服。 见程慕娴没有胃口，陆又白也停下了筷子，朝外头喊盛泰赶紧的请太医。 盛泰应了一声，立刻就叫了一个灵活的小太监，往太医院跑去。 不出一刻钟的功夫，太医到了。 陆又白直接免了太医的礼：“快看看皇后怎么了！” “是！” 太医立刻拿了一个小枕头垫在程慕娴的手腕下，又拿了一方纱帕在程慕娴的手腕上面，开始诊脉。 未央宫内外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唯恐是今天夜里的膳食出了问题。 陆又白光是看着，就觉得度日如年，眉头紧锁。 那太医被陆又白盯得头皮发麻，好半天总算是挪开手，叩头道：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娘娘已经有喜一月！” 太医的话一出口，大概是真的要验证这句话一样，程慕娴觉得肚中一顿翻江倒海，侧头就吐。 锦书急急忙忙的拿了痰瓮接住。 “你、你确定——呕——”程慕娴话都说不齐整，一口吐出来好些酸水。 那太医以为程慕娴是高兴傻了，脸带喜色：“微臣行医多年，绝不会看错！” “好、好。”程慕娴接过锦书拿来的一杯温水喝过，总算是将想吐的感觉压下。 程慕娴哪里是高兴，她分明就是傻眼。 上辈子她成天希望自己可以尽早怀上孩子，偏生过了六七年才有了。 这辈子她不打算留在宫里，还不想生孩子——偏生大婚一个多月以后就有了。 她还能说什么，造化弄人吗？ 不同于程慕娴的郁闷，陆又白是真的高兴坏了。 陆又白没想到程慕娴居然这么快就有了他们二人的孩子，他都想好了，只要程慕娴生下皇子，那就是西昭下一任的储君！ “来人！来人！”陆又白一连喊了好几声，“去，去把太医精通女科的太医叫过来！” “让他们轮流在未央宫值守！” “另外再多叫几个厨子来未央宫，要各地方菜色都会做的。” 陆又白唠唠叨叨的交代了许多，这才走到程慕娴跟前，抱着她的时候，也不敢跟以前一样抱着她，生怕把她抱的不舒服了： “卿卿，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高兴。” 面对陆又白的这句话，程慕娴其实很想说她要是可以离开皇宫不做这个皇后，她会更高兴。 可她没有这个胆子——这都揣了娃了，还能跑哪里去？ 程慕娴脸上带着笑容，实际上心里头纠结的很。 怎么这个孩子来的这么快？唉。 要不，生完再走？ 程慕娴摸摸自己的小腹，但又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好歹肚子里的这个小兔崽子是她生的，总不好，叫别人来养吧？ 程慕娴心里郁闷，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倒是她身边的陆又白，以为程慕娴是因为孕中的反应而睡不着的，还大晚上的叫御厨做了好些开胃的吃食端过来。 动静闹得这么大，程慕娴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吃一些罢了。 纠结了一个晚上的程慕娴，翌日也就没有起身，还在床上睡。 陆又白本来是要去上早朝的，可是看着程慕娴眼下的乌青，又于心不忍。 干脆就陪在程慕娴身边，陪她睡了一个上午。 至于满朝文武，那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咯。 可是，御史台的那群人不好糊弄。 如此过了两日，陆又白总算是开始早朝。 早朝一开始，御史中就跳出来一人，伏于阶下： “微臣有事要奏。” 陆又白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程慕娴，闻言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微臣要参皇后娘娘祸乱国政！蛊惑陛下！” “请陛下为正朝纲，废后！” 第四十章 不切实际的想法 此言一出，立刻跳出来好些个附和的。 陆又白坐在御座上，而他眼前的御案上，是一叠奏折。 他还没有找这些御史算账，这些人倒是迫不及待先发制人了。 也对，本来是不打算这么快公布他的卿卿有喜之事，如今看来，不这样做的话，也就无法堵上这群人的嘴了。 “还有要一块的吗？”陆又白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满朝文武，一个个的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没有人敢与之对视。 “行。”陆又白一个字轻轻落下，旋即冷笑出声：“朕的卿卿身怀有孕，诸位这是打算谋害皇嗣吗？” 陆又白没有说“皇后”二字，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卿卿”，毫不避讳的告诉满朝文武他对皇后的宠爱。 程安博听见这话，立刻就跪下：“微臣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有了程安博这个带头的，其他朝臣也都跪下来一片。 就连之前梗了脖子要参奏程慕娴惑乱君心的御史，都改了口。 陆又白坐在上面，听着一片的恭贺之声，这才叫朝臣们起身。 果然啊，不管是什么时候，这群御史都叫他觉得讨厌的。 上辈子他宠爱哪个后妃这群御史都要跳出来参奏，这辈子他专宠皇后，也要跳出来参奏。 动不动就是蛊惑君心、祸水红颜，还要废后。 陆又白甚至觉得废后在这些人眼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件事情才过去，这群御史大概是非要找出来点别的事情做一样，忽而又来了一句： “现如今后宫空虚，请陛下考虑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上首听了这话的陆又白，甚至想要把这群老不死拖出去通通砍了。 偏生西昭开国之初就有规定，除非御史确实是犯了错，否则不可以治罪。 他捏了捏拳头，脸上带着微笑。就连一旁伺候他的盛泰都知道陆又白这是快到了发怒的边缘。 上辈子他不顾皇后颜面强行选秀，这群老不死的跳出来阻拦；这辈子他没有打算选秀，这群人就跳出来劝他选秀。 这到底是他是皇帝还是这群人是皇帝啊，怎么他每做一件事情都要跳出来指手画脚的？ 陆又白忍了又忍，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句话：“此事容后再议。” 他实在是懒得跟这些人磨嘴皮子，索性直接糊弄过去。 早朝过后，程慕娴身怀有孕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云都。 一时间想要来未央宫恭贺的命妇不绝于缕，名帖都叠了厚厚的一层。 负责替程慕娴念名帖的锦书苦不堪言。 这么多人念完，她觉得她的嘴都要麻。 程慕娴靠在榻上，听锦书报了半晌，才叫它停下。 “就说本宫要养胎。” 她就不信了，这话一出口，还有不长眼的要来打扰她？ 事实证明，还真的有。 程慕娴看着走进来的程安博，脸色确实是不好看。 那些命妇也是个识趣的，得了程慕娴的这句话，也就没有来，只是送来的礼物，都快堆满了正殿。 程慕娴派人一一登记造册，回头寻了合适的还礼——她才忙活这件事情呢，就有人来报，说程安博来了。 平心而论，自打上次程安博和她提过想要程慕婷入宫的事情以后，程慕娴就不打算跟程安博维持表面好了。 程安博只顾他自己的前途和富贵，哪里会考虑她？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也跟着无情。 程安博进来的时候，程慕娴靠在偏殿的榻上，透过窗户，能够看见外面草木蔚然的景象。 程慕娴今天穿的是一件齐胸襦裙，长长的裙摆倾泻而下，一头黑发就简单的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一副温婉的模样。 程安博冲她行礼，程慕娴勉强说了一句免，很快就有宫人端了一碗绿豆百合汤前来，请程安博用。 随后就有人捧了果盘上前，供程安博享用。 程慕娴拿起一本手旁的话本，一页一页的开始翻阅：“父亲今日来宫中，除了恭贺女儿有喜，还有别的事情吗？” 程安博想要说的客套话，就被程慕娴一句话咽了回去。 “既然娘娘都这样说了，微臣也就不绕圈子。”程安博顿一顿，斟酌一下才开口： “如今娘娘身怀有孕，不方便伺候陛下。” “何不让婷儿入宫——” “够了。”程慕娴不等程安博的话说完，把手中的话本放在一边，道：“父亲可是糊涂了？！” “陛下才赐婚给二妹妹，父亲说出来这样的话，可是要陷陛下于不义？！” 程慕娴虽说很想逃离陆又白身边，甚至还会在心里骂他好多次，可是叫他背上这个强夺臣妻的名声，程慕娴还是不答应的。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程慕婷，她是疯了还是傻了，会答应？ 陆又白上辈子再喜欢韩芷柔，也没有做过强夺的事情。 更别说这辈子了。 程安博大概是早就知道程慕娴会反对，只见他不疾不徐的继续往下说道：“你妹妹又不是外人，再说了，到时候让你妹妹换个身份进宫，谁知道呢？” 程慕娴甚至很想敲开程安博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才会叫他有如此荒唐且不着实际的想法？ 深深吸了一口气，程慕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话可以对程安博说。 程安博大概是铁了心，想要程慕婷入宫，好像多一个女儿入宫，他就可以多一分成算似的。 “你——来人……”程慕娴忽然做出来一副痛苦的模样，很快就有人闯入！ “本宫、本宫腹痛。” 程慕娴这一句话，立刻炸的整个未央宫鸡飞狗跳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整个宫里谁不知道皇帝十分看中皇后娘娘，何况娘娘现在身怀有孕。 这要是出了事情，这宫里上下就等着承受皇帝的怒火吧！ 程慕娴被急急忙忙的送进去内殿，至于程安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过，他已经走不了了。 因为陆又白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未央宫门口。 陆又白本来是慢悠悠的来的，没想到半路上收到程慕娴腹痛的消息，那叫一个着急。 甚至是不顾自己的身份，一路跑过来的。 “尚书大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加害皇后！” 陆又白一来，立刻扣了一个罪名给程安博。 程安博吓得双腿一软，大喊： “陛下明鉴！” 第四十一章 都是装的 给程安博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害程慕娴，除非他真的不要命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陆又白若是真的要治罪，程安博只怕也落不着好。 君君臣臣，总归是君为大。 “看好尚书大人。”陆又白连个正眼都懒得给程安博，满心满眼都是殿内的程慕娴。 陆又白才一进来，太医倒是守在一边，程慕娴正叫锦书去端一碗鱼面过来。 还有心情吃东西，看来没有什么事情。 陆又白本来想要直接叫了人来问话，但看了一眼榻上的程慕娴，索性坐在了她的旁边，问问是怎么回事。 程慕娴把程安博想要把程慕婷塞进后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果不其然，陆又白登时怒了。 “来人。”陆又白的语气很严肃，盛泰赶紧的跪下应了一句。 “明天就把程家庶二姑娘嫁出去，也不必行什么礼了，直接塞进去花轿。” 盛泰立刻就去外头传了陆又白的口谕，至于接到陆又白口谕的程安博，惊的后退几步。 “盛、盛公公。”程安博颤抖着嘴唇问了一句：“真的是陛下的意思？” “尚书大人，陛下的事情你也敢多嘴？” “若不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只怕你家庶二姑娘已经被赐了毒酒一杯。” 盛泰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就是告诉程安博，不是皇后娘娘的枕边风，而是他程安博自己蠢，得罪了陛下。 同时盛泰对于程安博的行为表示很是不耻，甚至还觉得他蠢到家。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坐上吏部尚书之位的？也是陛下为着娘娘一而再再而三的忍，不然早就滚蛋了。 程安博知道旨意已下，只好领旨离开未央宫。 等到盛泰进来，把事情和陆又白交代清楚，陆又白才看向床上的小女人：“怎么样，现在可高兴了？” 程慕娴内心：爽，真的很爽！ 这下子，程慕婷一点面子都没有，整个云都都知道她是连夜送出去嫁人的，不知道还以为程慕婷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想来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 程慕婷将会是云都上下的谈资。 就不知道，程慕婷还有没有那个脸出门了。 程慕娴心里暗爽，陆又白瞧着她白皙的脸蛋儿，伸手捏了一下。 像是御厨做的奶酪，又细又滑。 至于被捏的程慕娴，觉得自己拿陆又白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默默地受着。 “朕回头派人送些衣裳料子来，你若是喜欢就全部留下。” “可是孩子的？”程慕娴知道陆又白重视子嗣，便问了一句。 谁知道男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孩子啊？朕没准备。” “这些都是给你裁衣裳的。” 这让程慕娴觉得腹中的孩子挺讨孩子他爹嫌弃的。 程慕娴记得自己上辈子是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若是没有记错，这一胎应该是个儿子。 想到生孩子的事情，程慕娴到底是因为差点送命而有些恐惧。 “陛下，臣妾……”程慕娴张了张口，到底是不好说自己害怕，只问了一下太医和稳婆的事情。 “卿卿放心，现在太医轮流在未央宫值守，稳婆等你七个月的时候，朕会派人找最好的。” “不会出事。” 陆又白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程慕娴，程慕娴也不知道为何，倒是觉得有几分心安。 上辈子是因为韩芷柔的缘故才会差点送命，这辈子韩芷柔不在，应该也会没事吧？ 程慕娴不由得把小手放在了腹部：孩子只有一个月，哪里能看见什么呢？ 等她生的时候，也就是元徽二年三月上头了吧。 还有七八个月，够熬了。 不过陆又白心照不宣的没有问程慕娴为何腹痛的缘故。 程慕娴也就没有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陆又白觉得自己就这么看着程慕娴都是好的；可程慕娴觉得，她被陆又白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个想要在对方这儿多留些时间，一个巴不得对方赶紧走。 忽然，程慕娴计上心来。 她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想要睡的模样：“臣妾困了，想睡会。” 谁知道正中陆又白下怀：“无妨，朕正好陪你睡会。”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程慕娴：“啊？啊这，臣妾身子不好，陛下还是——” 她现在身怀有孕，实在是不能那啥。 陆又白当然知道不能，他又不是搞不清状况的傻子：“只是想要抱着卿卿睡一会罢了。” 程慕娴就这么看着陆又白让宫人们都下去，看着帐子一层层落下，看着皇帝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陆又白躺上来抱着程慕娴的时候，后者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程慕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就不信了——这男人还能忍好几个月？ 之前……算了，回想起来，程慕娴都觉得羞耻。 “陛下。”被窝里，传来程慕娴软软的声音。 陆又白低头嗯了一声：“卿卿怎么了？” “臣妾想了想，为了陛下的龙体着想。”程慕娴硬着头皮提起来选秀的事情： “臣妾觉得陛下应该纳一些后妃进来，一来省的朝臣们为此争吵不休，二来也热闹些。” 很快，程慕娴就感到男人的身躯一紧。 陆又白：自己的女人，自己惯。 明明上辈子她最不喜欢自己选秀，可为何这辈子她偏生喜欢选秀？ 这个问题，当每次程慕娴建议他选秀的时候，陆又白就会在脑海里过一遍。 如今也不知道过了多少遍，这甚至让陆又白觉得他和程慕娴单独在一块，这个小女人总会提起选秀的事情。 陆又白觉得自己十分头疼，拿程慕娴一点办法都没有。 让他凶她一顿吧，陆又白是真的舍不得，到时候他只会比她更加心疼她自己。 所以，只能心平气和的讨论这个话题了。 陆又白一只手在程慕娴的后背上轻轻的摩挲，半晌道：“卿卿给朕一个理由。” 唉？程慕娴没有反应过来，说的理由还是之前的。 “不。”陆又白抱程慕娴抱的紧了些，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这些虚的，朕不想听。” “朕只想听卿卿一句真心话。” 第四十二章 真心话 真心话？ 陆又白其实想听的真心话跟程慕娴所理解的真心话是两回事。 陆又白想知道在程慕娴的心里，他到底是是什么样的。 程慕娴觉得，陆又白就是想要听听她为何提议选秀的真实看法。 程慕娴听了这句话以后倒是没有迟疑，一字一句道：“选秀是规矩，臣妾提醒陛下，是尽做皇后的本分。” 一句“做皇后的本分”，把陆又白的思绪拉回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不顾二人大婚，不顾她的颜面，不仅开了选秀，还要她一块儿前去。 那个时候他看出来了她眼里的不高兴，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皇后，要尽你做皇后的本分。” 而现在说这句话的人，换做了窝在他怀里的小女人。 陆又白觉得心有些疼，好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他想，上辈子她应该很难过吧？ 不对，她肯定难过。 陆又白想到这里，低头在程慕娴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卿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着皇后的身份。”陆又白的言下之意就是让程慕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被身份困住。 程慕娴得了这句话，话中透出来几分高兴：“那臣妾回头就安排六尚准备九月份的选秀。” 蓦然间，陆又白觉得自己一口气都能卡在嗓子眼里头，上不去下不来。 这算不算是对他上辈子的一种报复？ 如果是，如果来自程慕娴，那么，他全盘接受。 就当做是他对上辈子的赎罪吧。 程慕娴想要安排选秀的心思很简单：就是把上辈子陆又白的宠妃全部选进来，最好是迷的陆又白别来找她。 最好是让她带着孩子离开皇宫，放她一个人自由自在。 程慕娴的主意打的很好，可陆又白会不会随她的心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又白知道选秀无法避免，脑子里转了一下。 选秀是九月，现在是七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他可以把上辈子那些有机会入选的，全部都打发出去嫁人。 不对，最好是有些有姿色的，都安排去嫁人。 只是，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可他是真的想为怀里的小女人空置六宫只独宠她一人的，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陆又白甚至都希望程慕娴学会嫉妒，学会含酸拈酸——可偏生两辈子，这小女人都是端庄贤惠、宽容大度的模样。 陆又白一边轻轻拍拍程慕娴的后背，时不时对她说的话应了一声，直到程慕娴说到后妃住所和位份的安排时，陆又白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 “既然是卿卿主持的选秀，包括封号，都由卿卿安排吧。” “啊？” 程慕娴忍不住惊呼出声：“可西昭并无这样的规矩。” 这话倒是所言不虚——虽说西昭选秀，皇后或者贵妃可以前去，可总是个陪衬而已。 真正做主的还是皇帝，偶尔太后也会选一两个人。 像是位份封号宫殿的安排，都是皇帝自己负责的。 从来没有过皇后插手的先例。 如今陆又白说出来了这么一句话，程慕娴都差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陆又白好笑的问了一句：“卿卿为何如此惊讶？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高兴？她高兴的起来？ 这可是给你选的女人，你的女人要她一个皇后来安排位置？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御史又要跳出来参奏她一本。 这种事情要是多了，程慕娴觉得她自己是不是可以认为陆又白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御史参奏她，然后好找机会废了她？ 唉，如果真的是这样， 程慕娴还真的想要感谢这些御史。 谢谢他们让陆又白放她一马。 陆又白半晌没有听见程慕娴说话，干脆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你说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偏生要给你自己找事情做。” “看吧，现在说要选秀了，不高兴的又是你自己。” 程慕娴不高兴的是陆又白要把本来是他自己的事情都给了她去做，而不是选秀的事情。 听完这话的程慕娴，真的很想呵呵两声。 不过她没有那个胆——她是想离开没错，可不代表她自己要把小命丢了啊。 她在陆又白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继续道：“臣妾不高兴是因为陛下把这些事情都丢给了臣妾。” “现在又说臣妾不安静，要找事情做。” 这话说的陆又白哑口无言。 陆又白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吧…… 上辈子每次都是他主动提起来选秀，这辈子——陆又白觉得，早知道是这个情况，打死他他都不会做下那些荒唐事情。 现在好了，不仅让怀里的人误会，他还没有办法解释。 看他的卿卿不高兴，他若是此刻说不选秀，估计她也不信。 一时间，陆又白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二人就这么沉默下来。 程慕娴此刻倒是真的有困意袭来，很快就睡着。 陆又白睡不着，只能轻轻的拍着程慕娴的后背，让她睡得更好一些。 “卿卿，我该拿你怎么办？” —— 说来也巧，偏生就在程慕婷被强制性塞上花轿的一个月以后，陆又白就下旨选秀。 选秀倒是如期举行，一切看起来都如常。 可程慕娴偏生注意到了不对劲。 这云都里头，好些个漂亮的都嫁了出去，而且还包括上辈子给陆又白生孩子的那几个，一个都不落的嫁了人。 意思就是说，这辈子的后宫，选进来的人绝对和上辈子大不相同。 现在是八月，日头也是一天天更加热了起来，尤其是午后，若不是有粘蝉的小太监，程慕娴那是别想安生。 她现在胎还没有坐稳，正是最危险的时候，整个未央宫上下伺候的，日日都提了一颗脑袋办事。 程慕娴这才用过一碗酸梅汤，眉头依旧不曾松懈。 她着实是看不明白陆又白要做什么。 虽说这些嫁出去的人不是陆又白指婚的缘故，可这些最有希望入选的，差不多都在七月的时候，嫁了人。 这里头要是没有陆又白的手笔，程慕娴都不信。 可是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意？ 难不成想要给她出个难题？让她选好几个姿色平平的进来然后治她的罪？ 第四十三章 孪生兄弟 程慕娴搁下还有半碗的酸梅汤，一旁的锦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程慕娴今天用的第三碗还是第四碗酸梅汤，锦书生怕程慕娴喝多了伤脾胃。 只是她家娘娘正怀孕，这般拦着也不太好，故而锦书愁的在一边发愣。 眼下见程慕娴搁下碗，立刻端了下去。 等她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主子问全福事儿来着。 锦书走上前，听了一耳朵。 原来主子问全福公公，这次选秀选的是哪些地方上的秀女。 谁知道全福的回答大大出乎程慕娴的意料：“回娘娘的话，陛下这次只说了在云都内选。”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虽说仓促了些，可那些秀女们，但凡是可以赶得及的，都一应‌‌应‌​­召‎­​待选。 如今倒是只有云都？ 程慕娴干坐在椅子上，沉思一会：“好。” 全福低头就下去了，锦书就瞧着程慕娴不住地叹气。 锦书还以为程慕娴是因为选秀的事情觉得不高兴，便开口安慰道：“娘娘不必担心，只要娘娘生下一个皇子，任再多的妃子进宫，也撼动不了娘娘的地位。” 程慕娴哪里是担心自己地位不保，她是担心自己选不到好看的。 上辈子的那些人都嫁了人，还有些有姿色的都嫁了人——这留下来的，估计只能勉强入眼？ 程慕娴一方面担心没人撼动自己的地位，一方面担心自己若是选的不好叫陆又白找机会治罪。 “真难伺候。”程慕娴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她是不敢宣之于口的。 未央宫外的日光晃得叫人眼疼，后头池子里新种的水芙蓉开的正好，仿佛这日头越毒辣，就开的更盛。 锦书说的话，程慕娴含糊的应了。 她总不可能告诉所有人她不想当这个皇后吧，真是……有苦说不出！ 如今太医一日三趟来未央宫请脉也就罢了，现在程慕娴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太医再三查验才能端进来。 更别说其他用物，也是要经过太医的手才可以进来。 眼下程慕娴正烦着，这不，太医躬身在外头请安，说要请脉。 程慕娴随太医诊过脉，后者收了手后低头回了一句： “皇后娘娘可要放宽些心。” 程慕娴敷衍应了一句，整个人看起来没有精神。 太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一会儿，在勤政殿批阅奏折的陆又白就收到了消息。 陆又白听了太医的话，得知程慕娴心情郁郁寡欢，这才把目光转移到太医身上，看得后者都僵硬了身子，不敢妄动。 “朕知道了。”陆又白落下这一句话，盛泰心领神会的叫太医出去。 等盛泰出去以后，陆又白有些头疼的揉了一下眉心。 继续看了半晌奏折，陆又白觉得眼前都是程慕娴的脸，索性把朱笔往桌上一拍。 现在他一说选秀，这前朝的人总算是不闹腾了，他的卿卿也没有找机会跟他提开选秀的事情。 可现在他的卿卿不高兴。 陆又白往椅子上一靠，抓起桌上的两个玉球把玩。 过了一会，传来起驾未央宫的声音。 陆又白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他应该直接去问的。 唯有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他才可以找到方法。 可等到陆又白到了未央宫，才知道程慕娴睡了。 陆又白示意左右不必出声，他一个人就步入内殿。 睡梦中的程慕娴感觉身旁微微一沉，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又白继续睡。 陆又白看在眼里，干脆伸手把人捞在怀里抱着。 偏生程慕娴过了一会觉得不自在，居然伸手拍了一下。 这一巴掌直接在了陆又白的头上，疼倒是不疼。 问题是，陆又白是皇帝。 这巴掌拍在皇帝头上，换做旁人，八成是不想活了。 可偏生这是自己决定要宠着的女人，陆又白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默默忍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程慕娴总算是醒了。 她才醒，就被陆又白亲的人都快喘不过气。 程慕娴被欺负的眼尾都是红的， 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气，委屈道：“臣妾做错了什么？” 陆又白轻笑一声，笑容险些迷了程慕娴的眼：“错在卿卿太好看了。” 男人的语气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程慕娴被说的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其实她很想骂一句无耻之徒。 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还是装聋作哑吧。 陆又白的手在程慕娴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卿卿，为了什么事情不高兴？” “可是因为选秀？你若是不高兴，朕现在就下旨取消。” “不是！”程慕娴脱口而出，心想她要是真的让陆又白下旨取消选秀，估计朝堂上的那些御史又要吵起来参奏她一本。 “那卿卿为何不高兴？”陆又白说的很诚恳，关键他还补充了一句：“若是卿卿真的为选秀不高兴，那么朕会觉得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程慕娴心里暗暗想了一句：高兴的原因是因为觉得有理由治她罪？ 陆又白高兴是因为程慕娴会开始在乎他，若是不在乎，哪里会对于选秀的事情觉得不高兴呢？ 偏偏程慕娴想的回答，跟陆又白永远想不到一块儿去： “臣妾是着急，万一这云都没有姿色品行上佳的，陛下是否要治臣妾的罪？” 天地良心！ 陆又白一开始暗地里给那些权贵施压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想到程慕娴会这样想。 他只是想要逼得程慕娴到时候选不上一个，这样她就不会成天想着选秀这回事。 可谁知道他的卿卿，居然是因为怕他治罪，所以才会心情不好。 陆又白心里哭笑不得，把人压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顿：“没事！” “左右现在国库空虚，朕只够养卿卿和卿卿的孩子。” 听过这话的程慕娴，一时间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撞见了鬼。 这话，不像是陆又白可以说出来的。 程慕娴当着陆又白的面，伸出来一只温热白嫩的手儿，摸了一下陆又白的额头。 “卿卿？” 原来没有发热啊，程慕娴还以为陆又白发热说胡话，这会子听见陆又白喊她，程慕娴一句不经过大脑的话就说了出来： “陛下可是有什么孪生兄弟？” 第四十四章 祸国妖后的意思 陆又白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程慕娴为何会如此问，嘴上倒是回答的勤快：“并无。” “哦。”程慕娴仔细看了看陆又白，这会子，轮到陆又白觉得他自己浑身觉得不好。 其实程慕娴自己也觉得这感觉不好。 这段时间以来，她觉得自己重生以后的轨迹变化，哪里是差的太大。 分明就是一个新的局面。 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局面！ 程慕娴缓缓的低下头，接着来了一句：“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陆又白是真的不想要选秀的，若不是程慕娴自己执意如此……这会儿听见程慕娴这么问，陆又白答：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 程慕娴想想也是，这狗皇帝虽说做的事情不像个人，可偏生承诺，倒是还算数的。 可伴君如伴虎，上辈子的教训仿佛在提醒程慕娴：无论如何，都不要过于信赖眼前的这个男人。 随后陆又白就听见程慕娴来了一句：“若是选秀没有姿色才情上佳的，臣妾倒是有个主意。” 陆又白：他的卿卿又要做什么？ “卿卿说就是。”陆又白脸上平静，心上倒是着急的不得了，像是蒸笼上的蚂蚁，团团转。 “前人总说食色性也，故而臣妾觉得，若是选秀并无姿色上佳者，可从宫女之中选。” 关键时候，倒是真的让程慕娴想起来一件事。 这偌大的皇宫，数以千计的宫女，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姿色出挑的。 到时候选进来封了位份，还怕陆又白不宠幸？ 程慕娴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天下第一贤惠的主儿。 沾沾自喜的程慕娴倒是没有注意到陆又白阴下来的脸色。 良久，陆又白挤出来一句话：“卿卿可是想要学做那祸国殃民的主儿？” 程慕娴：唉？她可没有。 她那里要当祸国殃民的皇后了？她要是真的想要当祸国殃民的皇后，她就不会安排选秀了。 哪个人会喜欢给自己添堵呢？程慕娴也不例外。 陆又白瞧着眼前的小女人一头雾水，低声解释：“卿卿应该知道，史书上不少的皇帝都是因为沉溺后宫才会荒废朝政，导致成了昏君。” “卿卿非要塞姿色上佳的‍美​​人‌‎‌入后宫，可不是要做那一等一的祸国妖后？” 祸国妖后？程慕娴纳了闷：她怎么记得祸国妖后不是这个意思啊？ 更要命的是，她居然越想越觉得陆又白说的有道理。 “这个、这个，臣妾并无此意。”程慕娴虽说很想逃离，可不至于连累陆又白背负一个昏君的骂名。 虽说这个狗皇帝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做的事情都不像是个人可以做出来的，但程慕娴必须承认的一点就是—— 陆又白是个具有铁血手腕的明君！ 若非如此，西昭也无法日益兴盛，乃至吞并了周边小国，直到一统。 程慕娴正胡思乱想，那厢，陆又白又开始说起了话： “既然卿卿并无此意，那就不必非要什么姿色上佳者。” “所以，卿卿只顾选自己看得上眼的即可。”陆又白没有说的一句话是：反正他也不去。 因而这些选进来的女人，是高矮胖瘦都跟他无关。 大不了日后找个机会把人送出去重新嫁人。 程慕娴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应了。 陆又白见她的眉目总算是舒展开来，心也放了下来。 帝后二人说了会话，程慕娴要起身的时候，才注意到天快黑了。 宫里都准备掌灯。 晚膳依旧是按照程慕娴的口味来做的，陆又白看着这一桌子酸溜溜的菜，也是照吃不误。 这让正在夹菜的程慕娴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她记得上辈子陆又白是不怎么喜欢这些酸的菜肴的，所以每次他去一些怀孕的妃**里看人的时候，要么尚食局额外安排菜，要么他回去勤政殿用膳。 一次都没有落过。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程慕娴才会今天交代小厨房把菜色全部安排成酸的。 偶尔有那么一两道酸甜口味的，却也不是陆又白怎么喜欢的。 至于陆又白，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只会心疼程慕娴的不容易。 怀个孕把人折腾成这样，这一桌子的酸，他看着都牙酸。 偏生她还用的香。 “卿卿这几日，可是进的不香？”程慕娴一口饭还在口中，就听见陆又白的话。 吞下口中的米饭，程慕娴想了想，道：“还好。” 这小厨房的人做菜也是一点就透，她只要说口味哪里不对，下一次就肯定对。 所以她不仅吃的不错，还都长了点肉。 虽说不明显，可程慕娴日日对着镜子，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陆又白边用晚膳边回：“嗯。” “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小厨房或者尚食局的。” “不必拘束自己。” 这样的话，程慕娴记得，陆又白之前也说过类似的。 当下点点头，算是应了。 用过晚膳，陆又白依旧是生怕程慕娴吃太多撑住，不由分说的牵了人出去散步。 未央宫内移植的草木长势喜人，花也开的又好又香。陆又白顺手折了一朵茉莉，簪在程慕娴的发髻旁。 有微凉的风吹过，程慕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可好看？” 陆又白含笑点头：“朕的卿卿，倾国倾城，无人可比。” “嗯。”程慕娴还厚脸皮应了一句，惹得陆又白大笑。 他的卿卿，真是叫人可爱。 走了一会，程慕娴就说自己走不动想回未央宫内室休息。 陆又白也没有迟疑，一把把人抱起，程慕娴条件反射性的搂住他的脖子：“陛下！” “卿卿勿怕，朕不会摔了你。”陆又白低头在她唇瓣落下一个吻，抱着人就继续往前走。 程慕娴待在陆又白怀中，连个小脑袋都不敢抬起。 被陆又白抱起来的那一瞬间，程慕娴甚至都听见了宫人们的惊呼声。 虽说陆又白抱她也不是头一次，可每次总能惹来一堆羡慕嫉妒的目光。 还有惊叹。 等到了内室，陆又白也没有要把程慕娴放下的意思。 而是抱着她去了后头的浴池。 “等等！” 第四十五章 如何安排 “卿卿想到哪里去了？”陆又白好笑的把想要挣扎却一脸纠结的小女人放下来，一只手习惯性的揽住她的腰。 “朕，只想让卿卿沐浴一番，更好安睡。”陆又白何尝不想和程慕娴共浴，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个渣。 随后陆又白喊了人，紧接着，程慕娴就看见好些宫女鱼贯而入，锦书紧随其后。 “好生给你们娘娘擦洗。” 胎未曾坐稳之前，是不能泡汤的——陆又白不至于这一点都不知道。 说完这话，陆又白抬步离开。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离开的背影，脸色忽然就红了。 真是的，想哪里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程慕娴被锦书搀扶出来。 陆又白瞥见身穿宽松中衣却依旧掩盖不住玲珑曲线的程慕娴，喉头动了动。 随后他从一边的榻上起身，交代宫女照顾好程慕娴，自己去了池子泡汤。 他需要静一会才能回来。 程慕娴的一头长发自有宫女用汤婆子烘干，等做完这一切，程慕娴躺在床上的时候了，陆又白也出来了。 早有有所准备的小太监上前，替陆又白擦干头发，这才退下。 陆又白上前几步，慢慢的坐在了程慕娴的身边。 程慕娴躺在床上，瞧着身穿明‌​‍黄‎色‍‍寝衣的陆又白伸手把她小心翼翼的揽进怀中抱着。 像是对待一个稀世珍宝。 程慕娴习惯性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在陆又白的臂弯中，紧接着闭眼睡觉。 看着很快就进入睡梦状态的程慕娴，陆又白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头发，露出来光洁的额头。 睡着的程慕娴在陆又白眼里看来，就像是宫墙角落里蜷缩着午睡的猫，把爪子收的整整齐齐，十分惬意。 卿卿，明明你上辈子最讨厌选秀了，为何这辈子还非要自己提起？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陆又白放在程慕娴背后的一只手攥成拳头，随即又松开。 他轻轻的拍着程慕娴的后背，仿佛这样她就可以睡得更加安稳一些。 夜，还很漫长。 隔日起身时，程慕娴才注意到身旁的位置早就凉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程慕娴小声咕哝一句，朝外头喊了一声： “锦书。” 旋即锦书就带了两名宫女上前，伺候程慕娴梳洗。 “皇后娘娘好睡，如今都巳时过半了。” 程慕娴打了个哈欠，瞥见殿外日光昭昭，也估摸着时间来着，却没有想到居然这么晚。 “那陛下是什么时候走的。”程慕娴顺嘴一问，锦书笑着回了一句：“陛下是卯时初就去起身上早朝了，去的时候还交代奴婢们不要打扰娘娘安睡。” “卯时初啊。”程慕娴念过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 如今的程慕娴现在正是惫懒的时候，也不愿意在头上带多了珠花，觉得沉甸甸的不舒服。 偶尔吧，会簪一两朵时新的绢花，也是图个轻便。 衣裳还是换了齐胸的襦裙，程慕娴现在每走一步，都有人在一边仔细盯着，深怕她不小心踩中了什么而被绊倒。 为此，锦书连披帛都不敢给程慕娴用。 程慕娴无可奈何，只能随她的意思来。 梳妆后，程慕娴只用了简单的早膳，充其量就是填个肚子，毕竟快到午膳时候了。 虽说太医很想叫程慕娴按时用早膳，可碍于陆又白有口谕，说是不能打扰程慕娴安睡，只得选择了闭嘴。 程慕娴填过肚子，六尚那边就来了人，要求见程慕娴。 程慕娴道了一声“叫”，很快就有人下去通传。 来人是统管六尚的严尚宫。 严尚宫一脸板正的面相，配上她这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女官服饰，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好相处，是一个极其严肃的人。 程慕娴知道，在后宫没有人可以管理六宫时，六宫的一应事物都是六尚安排罢了。 可如今陆又白有了她这个皇后，自然六尚就得事事来听她的。 今日严尚宫来未央宫，除了替尚服局送时新的衣料子给程慕娴裁衣裳，还有件事情需要与程慕娴商议。 “陛下一大早传了旨意，命奴婢等娘娘醒后，问一下娘娘预备来日选秀之时，选几人入宫？这些人又要安排在何处？” 程慕娴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选多少人入宫这个……这个得看情况吧；况且现在六宫空置，她哪里知道这些人得安排去哪儿。 一时间，程慕娴觉得陆又白又在找她麻烦事儿。 这种事情她要是说个明确的数，不管是少了还是超了，都得被狗皇帝拎了把柄一顿收拾。 陆又白要是知道程慕娴心里这样想，估计能哭晕在勤政殿。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要问一下他的皇后准备选多少人，这些人又会安排去哪儿——到时候他直接绕道走就行。 谁知道程慕娴居然会有这种想法，着实是让人觉得费解。 严尚宫见程慕娴不说话，心下不慌也是假的，生怕这位宠冠六宫的皇后娘娘迁怒于她。 毕竟这可是选秀，历朝历代哪个皇后乐意？ 没有人乐意，没有人会乐意和多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哪怕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严尚宫要是知道这次选秀是程慕娴自己的主意，就不会这么想了。 甚至还会觉得程慕娴是不是傻了，哪里有人上赶子给张罗选秀的？ 程慕娴就这么安静的思考了很久，久到严尚宫都要忍不住说话时，她总算是开口了： “烦请严尚宫告诉陛下，这样的问题，合该是陛下自己的主意才是。” “不管选进来多少姐妹，本宫一定会一视同仁，与她们和睦相处。” “咔吧——” 程慕娴的这段话很快就被严尚宫转告给了陆又白，得知此事的陆又白倒是气的徒手捏断了手里的玉制狼毫笔。 严尚宫低了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直到陆又白挥挥手让她退下，严尚宫这才如释重负。 在殿外的高平瞥见严尚宫出门的时候都差点被门槛绊倒的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龟裂。 这位严尚宫最是注重仪态，今儿到底是什么事情，叫她如此的大失分寸？ 第四十六章 现在不爽的人轮到了狗皇帝 等到盛泰奉命进殿的时候，瞧见御案上碎了好几根的玉制狼毫笔时，默默地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陛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的不高兴？ 陆又白冷眼瞧了一被自己的活活捏断的玉笔，轻嗤一声，交代盛泰换了新的前来，自己大步离开。 陆又白才走出来勤政殿，脚步就不由自主的挪去了未央宫的方向。 “真是叫人又气又爱。”陆又白知道如今的结果也有一部分是自己上辈子的孽果，可他就是不爽。 明明他只想拥有她一个人，可她偏生要把他推开。 陆又白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程慕娴的不对劲，已经她那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生疏感。 他知道，若非她被迫成为皇后，她是不会在他身边待着的。 其实陆又白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程慕娴的变化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那天去尚书府下聘的时候，陆又白就料到尚书府那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会对程慕娴下手，他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怎么替她挽救这个局面。 可没想到，她居然没有迟到，还令她的庶妹被她辩驳的哑口无言。 更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她居然不想要这个皇后之位。 那一刻，陆又白承认——他真的很想把程慕娴那个时候就带回去宫里，昭告全天下她是他的皇后！ 可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他永远都做不出来。 若是换了上辈子，他会选择强取豪夺，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她留下。 可他没有，最大的威胁不过是那么一句“不当皇后要被砍脑袋”。 后来不出他的意料，果然是把程慕娴唬住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除了她身怀有孕在他的掌控之下，其他的，都偏离了轨道。 且不说陆又白因为程慕娴的事情而焦头烂额，程慕娴也是一样的。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的选秀若不是规定了一年只有一次，陆又白这个狗皇帝恨不得一年三次选秀，就是想要膈应她这个当皇后的。 起初她入宫，她期盼陆又白会护着她，到后来，连所谓的尊敬，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若不是太后回宫，她这个皇后估计也当不了多久，就会活活的被陆又白孤立的手段给逼死。 想到太后，程慕娴记得，太后是元徽三年六月回宫的。 想起来那个处处维护她这个做皇后的体面的、整天一串佛珠不离手的慈祥老太太，程慕娴的脸上才会有真心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她虽然不喜欢陆又白，可她对于太后，那是当做亲人一般对待的。 “嗯……”程慕娴靠在榻上，忽然叫了锦书进来问话，问了一嘴寿安宫的事情。 锦书的回答和程慕娴上辈子知道的一样，都说太后是为了去世的威海王守灵。 若不是先皇的原配皇后去世、那些后妃都因为自己儿子叛乱而被陆又白全部砍了，这宫里的人，岂止这么点？ 所以这威海王妃，就成了西昭的太后娘娘。 “这样，你去交代六尚，务必时时刻刻将寿安宫收拾干净，需要添置的全部添置了，另外再养些仙鹤、鹿才是。” 锦书没想到程慕娴下令六尚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收拾寿安宫，她虽然心下诧异，却也不敢过多问，领了程慕娴的口谕，就去了六尚。 六尚忙活寿安宫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陆又白的。 陆又白得知这件事情以后倒是想起来了：上辈子他母后偏生就喜欢程慕娴，说是这孩子有灵气，还处处维护。 不然…… 这辈子母后还没有回来，难不成他的卿卿觉得他不靠谱，准备寻他母后当做靠山？ 虽说多一个人护着程慕娴，陆又白很乐意，可陆又白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劲。 就好像是，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夺走了一样。 陆又白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干脆飞鸽传书一封，告知正在给父皇守灵的母后，叫她可以晚些时候回来。 程慕娴要是知道陆又白这样干，估计想要咬死他的心都有。 可她不知道。 她眼下很清楚这辈子她不必和从前一样担心韩芷柔会如何如何，毕竟人在偏远的封地，短时间内想要回来是不可能的。 可万一，这宫里没有人管得住陆又白，那就完了。 所以程慕娴才会想要凭借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在太后面前刷一下好感。 可偏生出了陆又白这个变数。 —— 半个多月以后，宫外传来消息，说太后准备十月初回宫。 收到消息的陆又白和程慕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陆又白是真的没想到一封信居然会让母后早点回来，可此时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只能安排礼部筹备接风的仪式。 而程慕娴则是高兴的一连吃了两大碗的饭，要不是太医告诉她不能吃多，她估计还可以再吃两碗。 也亏得陆又白把飞鸽传书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没有叫程慕娴知道，不然指不定得被程慕娴好一顿嘲笑。 陆又白现在就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傻了吧唧的。 如今这宫里上下都在忙碌，一方面筹备选秀，一方面筹备太后回宫的事宜，叫六尚和礼部的人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至于程慕娴啊，则是在自己的未央宫，舒舒服服的养胎。 这后宫里头该修缮的宫宇都修缮了，到处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令人耳目一新。 如今啊，就差选些后妃入宫了。 西昭的后妃制度和前朝并无不同，都是九品十八级；只是对于新入宫的秀女位份有个规定——最高不能超过正五品。 况且陆又白是真的放手让程慕娴自己去选，程慕娴也是不客气，都预备封了正五品的良媛。 这一点，从程慕娴吩咐六尚准备的东西上都可以看出来。 陆又白得知以后，觉得现在不爽的已经不是他的卿卿了——而是他这个皇帝。 可是现在想要收回去自己说的话已经不行了，已经晚了。 他只能等选秀以后再做打算。 他就不信了，他不去后宫，他的卿卿还能强塞一个女人给他不成？！ 第四十七章 这是他做出来的事情 “娘娘，这是尚宫递过来的名单，都是这次选秀的秀女名字。” 距离选秀还有五天的时候，锦书一进屋就把一份誉写的十分干净整齐的秀女名册递给了程慕娴。 程慕娴接过来的同时，还顺便问了一句：“陛下可曾看过？” “回娘娘的话，陛下不曾看过。”锦书站在一边，继续往下道：“前来送名册的尚宫大人说，陛下看也不曾看过一眼，只说让娘娘全权负责。” 看来陆又白当真是想要她负责了。 程慕娴也不知道陆又白抽的什么疯，这好端端的选秀，说白了就是给他选女人的。 事关他自己，他都如此的不上心。 虽说陆又白有言在先，不管程慕娴选了什么样的人入后宫都不会治她的罪。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到时候这些女的入了后宫却久久不得宠幸，甚至是没有身孕——程慕娴很确定那些御史又要跳出来骂她。 程慕娴脑子里过了一遍陆又白上辈子选进来的女人。 首先必须是嫡女，庶女是没有资格选入后廷的；其次年纪必须到双八年华，略识得几个字；最后，容貌必须是上等，性子都是温柔小意的。 这么一通想完，程慕娴觉得这选秀，悬啊。 以前倒是还有那么几个其他州县的，现在倒好，直接就定在了云都。 虽说云都内有资格入朝的大臣也有百十来人，可之前被陆又白筛掉一些以后，再除去年龄不够的、要嫁人的……能有二三十个，程慕娴都觉得不错了。 如今哪里及得上上辈子数百人待选的场景？ 程慕娴正思忖此事，殿外倒是传来盛泰的声音。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盛公公免礼。”程慕娴放下手中的名册，看向盛泰的时候，就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捧了一个锦盒。 “陛下说，这里面是陛下私库的钥匙，让娘娘好生保管。” “只说娘娘若是银钱或者赏人的东西不够了，大可以去陛下的私库拿，无需请旨。 ” “还有一事。”盛泰对于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心里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陛下说，前朝事多，六宫那块就由娘娘负责。” “意思就是说，日后这六宫之中，谁犯了错，谁立了功，赏罚都是娘娘您说了算。” “哪怕是娘娘气狠了要打杀，陛下说也都尽着娘娘的便。” 盛泰说过这话后，程慕娴的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真的是陛下的意思？” 陆又白这话若是当真，意思就是说这选进来的人都随便她拿捏。 而且位份是进封还是降位，也都是她说了算。 “是。” 程慕娴看着被小太监放在一边的盒子，出了会神。 “嗯。” 盛泰带着身后的小太监，笑着告退。 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何止是程慕娴，锦书也是听的整个人都傻了。 “娘娘，这话、这话是真的？” “嗯。” 得到程慕娴肯定的回答，锦书差点笑出声。 不过她始终记得自家娘娘说过的“喜怒不形于色”，面上还是尽量保持平静。 程慕娴重新拿起来那份翻了一半的花名册，等到看完，才重新抬起头： “告诉六尚，东西都准备齐全才是。” “要是让本宫知道哪个敢拜高踩低的，那就直接给本宫去宫正司领罚！” 程慕娴的脑子很清楚，她并没有因为陆又白给了自己如此大的权利就胡乱来，相反她得更加的小心翼翼。 才不会被陆又白抓了错处。 锦书知道程慕娴是为了避免落人话柄，点点头就出去了，留下程慕娴一人在殿内。 程慕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叫了人服侍她休息。 锦书去六尚的事情肯定是瞒不过陆又白的，陆又白在勤政殿听着高平的回话，半晌才出一句声： “果真如此？” “是的，陛下。” 又出了偏差。 陆又白一开始就不想选秀，如今放下来这么大的权利给程慕娴，就是要告诉那些选进来的女人，要她们老实点，要知道后宫之中谁才是最大的那个。 他纵容程慕娴在六宫胡作非为，却没有想到小女人居然往贤后的方向看齐。 他宁愿程慕娴是个妖后，日日纠缠他，日日霸占他的全部才好。 而不是现在这样宽宏大度，与上辈子比肩。 狗皇帝陆又白叹了口气，很是郁闷。 挥挥手示意高平下去，陆又白一个人烦的在勤政殿来回走了一个下午，看得几次端茶进来的盛泰都觉得头晕。 盛泰：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问就是皇后娘娘又让陛下不高兴了。 偏生陛下还在想办法让娘娘高兴。 “盛泰。”第五次进来倒茶的盛泰才要走，就被陆又白叫住。 “陛下。”盛泰躬身，头也不敢抬。 “选秀还有几日？” “还有五日。”盛泰紧接着又回了一句：“陛下放心，太医说娘娘身子很好，并无旁的问题。” 陆又白直接气乐了：“好你个老东西，居然学会抢答了。” “不敢不敢，都是陛下教导。” “呵，老滑头。”陆又白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礼部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的话，礼部拟定的名——”盛泰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陆又白打断： “朕问的是，迎接太后回宫的事情筹备的如何了？” 陆又白对选秀是真的没有兴趣，那些女人连他的卿卿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每次想到这一点，陆又白就觉得自己上辈子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皇后不要去喜欢那些虚情假意的东西。 正想着，盛泰就回了一句： “陛下放心，都在准备，不会出错的。” “那就好。”陆又白背了手，想了一会又道：“皇后不是派人去放些鹿和鹤在寿安宫吗？事情都办好了？” “陛下放心，有人专门照看。” “嗯，那就好。”陆又白离开御案，抬步往勤政殿外头走去。 盛泰心领神会的跟上：“陛下是去甘露殿还是去未央宫？” 陆又白撇了他一眼，后者立刻就懂了： “起驾未央宫！” 第四十八章 哪里错了知道吗 陆又白的御驾才走到半道，就忽然喊了停。 “陛下？”盛泰不明白，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朕走走。”陆又白也不顾这大热的天，自己一个人在前面慢慢的走着。 其实陆又白心里烦躁的很。 一想到后面宫里会有一堆的女人叽叽喳喳，陆又白就恨不得通通把人打入冷宫了事。 但——一想到那群御史又要上折子骂他的卿卿，陆又白就心里憋闷的很。 走了一会，陆又白觉得浑身都黏糊的难受，有些不耐烦： “跟着做什么！赶紧的送朕去未央宫！” “没看见朕热的都是汗？！” 盛泰赶紧的上前，服侍陆又白上了轿子，心想着都是什么事啊。 一开始说要走走的是您，现在说不要走的也是您。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挨骂。 抬轿子的小太监们遭了顿莫名其妙的责骂，脚步也格外快些，很快就把陆又白送到了未央宫。 轿子停在未央宫门口，陆又白示意不必通传，自己一个人迈进宫内。 未央宫院子里的花草被照顾的很好，一点也不见得颓势。 宫人们都跪下迎驾，陆又白挥挥手，这些人才起身，一个个的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陆又白还没有到内殿，就听见程慕娴在里头问锦书话： “六尚那边安排的如何了？” “娘娘放心，都是安排妥当的，各宫会按照位份分配太监宫女。” “嗯。”程慕娴方才睡了一小会就睡不着，干脆起身又问了一遍要赏下去的礼，那上心的程度堪比是她自己选妃一样。 陆又白倒也没有进去，就站在外头听了一耳朵，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还能怎么办呢？他自己的女人，当然是自己宠。 紧接着陆又白又听见程慕娴道：“等太后娘娘回来，本宫就可以歇会了。” “是啊，娘娘如今身怀有孕，确实是不必太过操心。”锦书还以为程慕娴是安胎为重，可谁知道程慕娴就是打算让太后来管的。 “这六宫里头女人一多，争宠的一多，到时候一堆麻烦事。”程慕娴喝了口水，继续道：“所以啊，本宫只管落个清净。” “嗯，对了。”程慕娴又提起来侍寝的事情：“你记得，叫太医院都安排好易于生子的汤药，选这么多的人进来，总要尽快为陛下开枝散叶的。” 锦书听了这话倒是觉得以为自己错听了：“娘娘？” “哎呀，你别想成什么避子汤。”程慕娴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又白再也没办法听墙角，直接走了进来，怒极反笑： “皇后不愧是天底下第一贤惠的，这些人都还没有入宫呢，就想着赐汤药下去了。” 程慕娴被忽然出现的陆又白唬了一跳，才要起身就被男人拦下。 锦书被盛泰带了下去，一同下去的还有其他宫人。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程慕娴拍拍自己的心口，才道：“陛下怎么来了？” 陆又白冷笑：“朕在外头听了好久。” 这话说的程慕娴一愣，她脑子里飞快的回想：还好，还好自己没有骂他。 于是她脸上依旧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陛下觉得臣妾安排的如何？” 陆又白：“不错，很不错。” 瞥见狗皇帝的脸色都快要阴的滴出水来，程慕娴小小的缩了一下脖子：“陛下可是为何事生气？” 倒也是真的不怪程慕娴，程慕娴现在还是觉得自己给陆又白选妃这件事情没错啊。 而且她觉得自己对这狗皇帝的孩子如此上心，这人不应该这么生气。 唉？难不成是刚刚她说的汤药叫他误会了？ 程慕娴想到这一点，赶紧解释：“陛下，臣妾是真的让太医院准备好孕汤的，好让各位妹妹尽快为陛下生下孩儿，为西昭皇室开枝散叶。” 程慕娴的言下之意就是说自己不是给人灌避子汤，毕竟这个罪名一下来，她这个皇后乃至她自己的性命，都别想要了。 程慕娴：活着，才是第一要紧事。 说完这话的程慕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陆又白起身。 她还以为陆又白要走的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男人居然伸手就把她抱起来。 吓得她反射性的搂住他的脖子。 看到程慕娴的这个反应，陆又白心里的火气总算是消了一些，只是依旧好不到哪里去而已。 他这个皇后怎么这么傻啊？就看不出来他想要独宠她一个人？ 那些御史要是还骂，他就全部把这种奏折丢出去烧了！ 陆又白大步抱着程慕娴绕过屏风，走到她睡的床榻旁，把人轻轻的放在柔软的床上后，紧接着他也压了上来。 只不过陆又白记得程慕娴身怀有孕，两只手撑在程慕娴的耳朵旁，低头报复性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程慕娴疼的一怔，倒吸一口凉气。 心里头虽然骂了无数遍狗皇帝，脸上倒是摆出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臣妾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竟然惹得陛下如此不快。” 陆又白瞧着身下的小女人，肤色白里透红，一双秋水明眸似有雾气萦绕，要哭不哭的样子惹人怜爱。 当然，陆又白想要弄哭程慕娴的心也蠢蠢欲动。 “没关系，朕告诉你。” “告诉你那你哪里错了。” 锦帐落下，将这一方天地都完全的笼罩起来，如云似雾，很容易叫人迷失。 陆又白记得程慕娴的身子，倒也真的没有拉着人胡天作地，只是夜里用晚膳的时候，锦书瞧着她家娘娘是被陛下用被子裹了，抱在怀中用膳的。 殿内的烛火不是很明亮，锦书好像看见她们娘娘不小心露出来的痕迹。 当下，锦书立刻低头，再也不敢乱瞟。 陆又白心情很好的抱着程慕娴用膳，只要她往哪个菜上多停留了一会，下一刻就会送到她的嘴边。 程慕娴发泄的咬着口中的虾仁，仿佛这是某个混蛋的肉一样。 她还是、还是这个时候！ 这人居然…… 方才的事情，真的是叫人不忍回首。 陆又白盛了一碗汤喂给程慕娴喝，后者边喝汤的时候还似乎能看见男人寝衣之下极具爆发力的身材。 程慕娴一时想差，直接被呛住。 好不容易咳嗽完，程慕娴终于想起来要问一句：“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第四十九章 想了很久总算是说出口 程慕娴注意到，待她问完这句话以后，陆又白抱着她的动作都紧了几分。 陆又白低头瞧着怀里的小女人好一会，闭了闭眼，似是无奈：“卿卿是真不知道？” 程慕娴被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照陛下的意思，臣妾应该知道什么？” 这句话叫陆又白觉得自己一拳头似乎打在了棉花上，颇叫他觉得无力。 “卿卿可知道朕为何给予你那么大的权利吗？”陆又白这话一问出口，程慕娴倒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才道： “臣妾觉得，这是陛下对臣妾的信任。” 不等陆又白开口，程慕娴继续道：“请陛下放心，臣妾会做到赏罚分明。” “届时哪位妹妹入了陛下青眼或者怀有龙裔，臣妾自当按照祖宗规矩进封。” 西昭对于后妃进位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只是对于身怀龙裔者，不管皇帝是否宠爱，正二品以下进位一级。 程慕娴说出来这句话，就是告诉陆又白放心，她不会胡来，也不会苛待任何一人。 陆又白看着程慕娴的眼睛，仿佛要看出来什么名堂一样： “其实，你若做不到，也没关系。”陆又白抱着她，再一次的无奈： “朕倒是想要问问卿卿，为何非要选秀？” 程慕娴觉得陆又白问出来这种问题真的是傻： “为陛下开枝散叶。” 这是最万能也绝不会得罪皇帝的说法。 陆又白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卿卿，就没有想过独宠一身吗？” 陆又白只是简单的询问，而且他都想好了：若是程慕娴说想，他就二话不说派人取消选秀，那些外头的朝臣若是再有敢冲她来的，那就别怪他坏了祖宗规矩，治御史的罪！ 可这话在程慕娴眼里看来，无异于是个坑。 还是大坑，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她身为皇后，要是敢说想要独占皇帝的话，先不说外头的言官御史会怎么骂她，眼前这男人肯定会觉得她善妒不容人。 到时候丢了皇后位置无所谓，万一真把她给砍了就得不偿失。 程慕娴仔细的斟酌了一下，说了句自认为绝对不会得罪陆又白的话： “臣妾是皇后，理应效仿前朝长孙皇后，端庄大度，垂范后宫。” 这话要是落在上辈子的陆又白耳朵里，确实不会开罪他，反而能够哄得他高兴。 可偏偏这辈子的陆又白决心洗心革面，专宠他的卿卿一人。 故而眼下听了这句话以后，陆又白明显觉得自己的火气更大了。 “卿卿当真？” 程慕娴甚至都听出来了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却依旧点头：“是的，陛下。” “好，很好。”陆又白抱着她，叫人撤下晚膳。 等到殿中所有人都撤下后，陆又白下榻落下帐子，随后欺身而上。 程慕娴：喂喂喂你别乱来！！！ 等到了后面，程慕娴昏睡过去之前觉得：要不是她有孩子，这狗皇帝指不定要拉着她大战三百回合。 陆又白盯着程慕娴又是火起，却始终下不了手再欺负人，索性抱着她起身沐浴，叫她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卿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明白朕的心意？” 殿内，传来陆又白又一声的叹息。 大概是昨天被欺负累了，跟程慕娴一样睡到日上三竿的，还有陆又白。 陆又白今天一早就派盛泰出去说早朝取消，让大臣把奏折送到御书房。 至于是什么理由，那就看盛泰怎么说了。 盛泰当然不可能说皇帝陪皇后，只说陛下身体抱恙云云。 关键是，那群大臣还信了。 这也得益于陆又白登基之后一直对外展现的勤勤恳恳的模样，否则还真不好糊弄这些人。 就因为这个缘故，程慕娴醒过来的时候，才注意到陆又白没有去上朝。 “朕今日身体抱恙，就不去了。” 似乎是看出来程慕娴眼中的疑惑，陆又白替她拨开额前的长发，笑着说了一句。 看着笑的比她未央宫外头的一簇花都灿烂的陆又白，程慕娴心道也就是那群大臣好糊弄。 笑的这么好，昨天晚上又拼命欺负她……能身体有恙就有鬼了！ 心上这样想，可嘴上倒是殷勤：“陛下可要保重身子才是。” “卿卿放心，朕好不好，卿卿应该深有体会。” 面对一大早就有耍流氓嫌疑的狗皇帝，程慕娴忍了又忍，总算是没叫自己骂一句回去。 为了避免在榻上躺久了出事，程慕娴嚷嚷着说饿了，就要叫人进来更衣。 结果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陆又白拦下： “朕来。” 哎？ 程慕娴一脸的疑惑，看着陆又白自己起身换好衣裳，紧接着男人拿起来她的衣裳，熟门熟路的要替她穿上。 看着男人手里的一块藕荷色小衣，程慕娴一张粉白的脸儿登时爆红！ 陆又白眉眼含笑，仿佛没看见似的，走过来就要替程慕娴穿衣裳。 “卿卿，你不要动。” “唉，陛下？” “不是，这不是这样的。” “不对不对，衣裳——” …… 本来一刻钟就可以完全搞定的事情，偏生被陆又白弄成了一个时辰。 穿戴整齐的程慕娴被陆又白抱着出来用膳：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早膳和午膳一块儿用的程慕娴，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大碗的汤，总算是觉得舒服了。 陆又白好笑的替她擦擦嘴，又替她擦擦手，随后捧了一盏茶到她唇边让她喝了，一切放佛都是那么的自然。 锦书：陛下真宠娘娘。 盛泰：奴才也觉得。 忙活完这些，陆又白看着程慕娴道：“朕去勤政殿批阅奏折，卿卿若是有事，打发人来说一声即可。” “是，臣妾领旨。”谁想去找你啊！呸！混蛋！一天到晚欺负她！ 起身之前，陆又白忽然停下，俯下身道： “卿卿可知道这些都是为什么吗？” 程慕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嗯？” 陆又白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朕做这些，就是想要你高兴。” “其实卿卿，这六宫——” “朕只想要你一人，足矣。” 陆又白昨天抱着昏睡过去的程慕娴想了很久，总算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而坐在圆凳上听了这句话的程慕娴的内心：这狗皇帝今天哪根筋不对了？ 第五十章 即将来临的选秀 程慕娴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向陆又白，眼里充满了不解。 上辈子的教训告诉程慕娴，眼前这个狗男人的话绝对不可信。 当然，圣旨除外。 陆又白看了看程慕娴，决定还是别过眼去：再看下去这奏折也不必去批了。 “选秀还有几天，卿卿届时一人去储秀宫自选，朕就不去了。” 陆又白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慕娴直到听见外头的一句“起驾”，总算是回过神来。 狗皇帝的意思是，让她一个人去储秀宫选秀？ 她要是真的一个人去了，估计会成为西昭史上第一位自己替皇帝选秀的皇后。 她觉得，等待她的绝不是什么名垂青史，而是史官的口诛笔伐。 可狗皇帝的旨意摆在这儿，她要是劝他收回去，是不是要被治罪？ 摸摸肚子里揣的娃，程慕娴觉得还是小命要紧。 “锦书。”程慕娴吩咐她一句：“叫人把那套紫色的百凤礼服拿出来好生收拾了，头面要那顶九凤首的。” 陆又白派人送进未央宫的礼服有一大堆，程慕娴只是随便扫了几眼，如今能被她叫出来名字的，自然是叫她印象深刻。 “是，娘娘。”锦书答应一句，就叫了几个小丫头下去办事。 外头晴好，瞧着又是不错的一天。 程慕娴悠悠的在未央宫看看书，绣绣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干。 偶尔六尚来人请示，才会叫人进来。 相比之下，被仓促嫁出去的程慕婷，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如今洛氏只是一口气吊住，迟早都要死，压根就帮不了程慕婷什么——程慕婷嫁入那家以后，起初那家还看着程慕娴的份上对程慕婷好，后来得知程慕娴和程慕婷并不和的消息之后，就不拿程慕婷当一回事了。 不过这家也不会做的太过分，顶多是让程慕婷站规矩。 程慕娴虽说是个庶女，可在尚书府历来养尊处优惯了，哪里会遵守这么多杂七杂八的规矩？ 一开始她不服，后来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之后，总算是老实了。 这不，成婚不过小半个月的光景，原本鲜活明媚的程慕婷，都明显憔悴许多，看人的眼神也都变得怯怯的。 若是叫程慕婷此刻站在程慕娴跟前，程慕娴未必都能认出这人是她以前那位飞扬跋扈的庶妹。 程安博自打上次因为自己妄图塞程慕婷进后宫的事情被陆又白罚了一顿之后，面对程慕婷的求救，除了他自己警告几句那家，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程慕娴。 因为陆又白暗地里警告过他：如果再敢打扰皇后安胎，他的尚书之位也就做到头了。 程安博知道这位新君绝不是口头说说，如今这位新君登基不足半年，就把朝中一些自持功劳的人问了罪，丢官弃职不必说，更倒霉的直接连坐三族，全部斩首！ 一时间朝上犹如惊弓之鸟，谁也不敢小看陆又白几分。 虽说那群御史依旧是嘴硬，可到底是不敢真的触怒陆又白。 只是对于皇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挑错。 这不，如今陆又白下旨让皇后自己主持选秀，这群人又开始在朝堂上嚷嚷了。 说什么祖宗规矩不可废，结果被陆又白一句话给堵住： “朕就是这西昭的规矩！” 伴随着话语一同落下的，还有好几本奏折。 那些奏折上面写的，都是他们指责皇后的内容。 “朕觉得，诸位御史若是成日里只盯着朕的皇后看而不关心民间疾苦或朝堂诸事，也不必在此拘泥。” “朕直接把你们一个个打发去内侍省！” 内侍省，那可是统管宫内太监的地方，现在的首领就是陆又白身边的盛泰。 这要是打发去了内侍省，他们就成了这宫内太监，不算是个男人了。 陆又白的话，没有人觉得会是开玩笑。 如此，总算是叫这群人闭了嘴，再不敢轻易议论程慕娴。 —— 几日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转眼就到了选秀那日。 晨起的时候程慕娴还抱怨，抱怨陆又白明面上说是让她负责选秀事宜，结果这让人修的住处，全是距离勤政殿或者甘露殿偏远的。 她还想争个理由与他好好辩论辩论，可是看着夜里这男人黑下来的一张脸，程慕娴不由自主的怂了。 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口不言。 程慕娴晨起的时候嫌头冠太重，只穿了礼服就去用早膳，用过早膳后才叫人把凤冠替她戴上。 凤冠一压上，程慕娴就觉得脖子都要矮一截。 这次的选秀安排在储秀宫，储秀宫位于西六宫，是最最靠近御花园的地方。 临行之前，自有负责皇后车驾的内仆局仔细检查，避免出现意外。 一簇簇宫女太监手执尾扇、朱画团扇等物件，将程慕娴的纱轿笼罩在其中，仿若众星拱月般。 另有护卫手执金刀，在旁护驾。 储秀宫距离未央宫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加上人也多，竟是足足走了泰半个时辰。 程慕娴的轿子储秀宫门外落下，锦书上前搀扶其出轿子，另有数名宫女在后，鱼贯而入。 储秀宫的掌事嬷嬷姓张，上来就带着储秀宫上下的人冲程慕娴行了一礼 。 “免。”程慕娴瞧着掌事嬷嬷身后的一片花红柳绿、珠光鬓影，觉得这人数感觉比她自己在名册上看的还要多。 直到程慕娴落了座，就有小太监捧了名册上前问程慕娴可否开始。 程慕娴一点头，小太监立刻就给身旁的人打眼色。 西昭选秀，一般都是五个人一组，若是被看上那就当场封了位份入宫，不必同前几朝一般，还要从家中迎回。 毕竟这些人在进入最后一轮殿选之前，就已经在储秀宫受过好些日子的教导，宫规礼仪自然不差。 程慕娴是打算直接一举封了良媛进来的，至于日后是进封还是降位份，就看她们自己了。 程慕娴也没有等多久，很快就有一组秀女上前。 小太监会从右到左报名字，报到名字的就上前行礼，等候示下。 问题是，如今这选进来的，姿色倒是没有什么出奇的。 程慕娴拧了眉头，耳边听着小太监的唱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 “顺天府府尹之女，秦高霏，年十八。” 听见这么一声，程慕娴总算是没有继续拧眉头。 秦高霏，总算是有个上辈子的了。 第五十一章 选秀进行时 秦高霏这个人上辈子说得宠吧，也不算，说她不得宠吧，也不算。 总之就是个中规中矩的，只不过后来被人诬陷谋害丽妃的儿子，所以就被赐死了。 直到丽妃墙倒众人推，秦高霏总算是洗脱冤屈，追封为荣妃。 只是那个时候人都化作了黄土，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程慕娴仔细瞧了秦高霏半晌，后者低着头，按照规矩并不敢抬头看向程慕娴。 “封良媛。”程慕娴也懒得继续看下去，顺口说了个住处：“搬去倚霞宫东偏殿住着。” 秦高霏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掌事嬷嬷笑着提醒：“秦良媛还不叩谢皇后娘娘？” 秦高霏这才如梦初醒：“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程慕娴笑笑，很快就有人把秦良媛带下去。 这一组上来五个人，除了秦高霏，其他的人，程慕娴都没有看上。 紧接着，很快就有新的一批秀女上来。 这些秀女穿的都是自己备的衣裳首饰，就盼望着可以一举入选。 程慕娴低头喝了一口端过来的酸梅汤，顺带看着被叫到名字的秀女。 只是这第二个人的名字暂时没有报出来，程慕娴就指了第五个。 “你是？” 那秀女立刻上前一步，冲程慕娴跪下： “臣女裘银珠，年方十九，家父是户部侍郎裘金，拜见娘娘千秋。” 程慕娴能够一眼注意到裘银珠，是因为她穿的实在是太闪眼了。 眼前的女子梳了一个高髻，那一头的金制头面好像是被人胡乱塞进去的，仿佛要告诉旁人她很有银子的样子。加上身上穿的胭脂红苏绣襦裙，人又长得高挑，很难不让人注意。 裘银珠，程慕娴想了一下，上辈子似乎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大概，穿着打扮上不是陆又白的菜？ 程慕娴大手一挥，又是一个良媛主子，指去了倚霞宫不远处的仙恩宫，住的东偏殿。 裘银珠谢恩过后就被人带了下去，程慕娴撇了一眼剩下的人，还顺便低声问了一下锦书还有几人。 “回娘娘的话，还有二十五人。”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陆又白一选就是十来个，虽说很多人都被他忘之脑后…… 但是依旧不影响陆又白选秀的热情。 可这狗皇帝上辈子选秀的秀女就有百十来个，所以，也算是少的了？ 程慕娴捏捏手里的帕子，示意小太监继续。 接下来的一组五个人，倒是没有什么出奇的，顶多称得上是小家碧玉，程慕娴摇摇头，一个都没有选中。 紧接着，程慕娴听见一句：“御史中丞之女莫文秀，年十七。” 眼前的女子穿了一身天水碧颜色的坦领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朵时新的绢花并几枚珍珠串成的流苏，手腕上一只羊脂白玉镯子，平添几分温婉。 程慕娴这个时候想起来了，最近骂她最凶的就是这群御史。 难不成还顺带给他们自家女儿铺路的？ 程慕娴也没有叫起，只是伸手要来了花名册。 这一翻才知道，同这位莫姑娘一样，父亲是御史中丞的还有一位，另外一位则是监察御史。 “唐千雪、萧榆，可在？” 程慕娴这一出声，很快就有小太监把这二人引上来。 程慕娴仔细瞧了一下，这三人年纪一样，然而这其中姿容最好的是唐千雪，身量最高的是莫文秀，至于那位萧榆萧秀女，则是长得一脸单纯，一张白净的脸儿看着圆圆的，十分叫人讨喜。 萧榆的父亲是监察御史，其余二位的生父都是御史中丞。 程慕娴才封了萧榆一个良媛，后头那掌事嬷嬷就上前小声的提醒了一下。 程慕娴这才知道，原来这选秀的位份不能全部都一样，如今已经有三位一样的了，所以自然是不能再封。 真是白瞎了她准备的东西，程慕娴暗暗吐槽一句。 程慕娴破例让萧榆住在永清宫主殿，意思就是说萧榆虽然是个正五品良媛，但也是一宫主位，算得上风头最大的一位了。 至于其他二人，唐千雪和莫文秀都被封为正六品御正，住在永清宫东西偏殿。 扒拉一下封了五位，程慕娴继续选秀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可以让她觉得惊艳的。 全部看完，也就方才那五个人入选。 程慕娴当众训诫了一下五个人规矩，这才离开储秀宫。 一出来储秀宫，程慕娴就觉得一股热浪直冲自己而来。 上了轿子交代宫人们快些，这外头果真不是她待的地方。 选秀结束以后，自然会有人把结果告知陆又白以及入选的那几家。 陆又白收到消息，在勤政殿里头却是乐了：他的卿卿果真是一等一的记仇。 这选上来的那三个人，安排在同一个宫里就算了，这主位还偏生家境不如这其他二人。 若是这两个人是容易生事的，只怕日后有的闹。 一旦闹开来，这群御史台的老家伙，也就不比之前那般心齐了。 肯定会有人站队他的卿卿。 陆又白在勤政殿里头笑了会，心情大好，叫了人送他去未央宫。 他的卿卿，这会子应该用午膳。 后来果真不出陆又白所料，他一进门，正好瞧见程慕娴坐在膳桌旁，夹了一筷子菜心就要入口。 程慕娴才要起身，陆又白赶紧的叫她坐下。 二人用膳用到半途，程慕娴问了一句：“陛下今夜可要叫人侍寝？ ” 按照规矩，新入宫的妃嫔应该在入宫之后的三天才能安排侍寝，可这项规矩是否严格执行，全凭皇帝自己的心意。 程慕娴上辈子当了陆又白那么久的皇后，很清楚陆又白的习惯——选秀当天，夜里肯定要招新人侍寝的。 故而才会有此一问。 陆又白挑眉一笑：“卿卿这是要赶朕走？” 程慕娴心里说了句是，面上倒是半分都不想得罪这个男人： “陛下自便就是。” 总归她不至于干涉陆又白要招哪个女的侍寝吧。 “朕今夜留在未央宫，陪你。” 程慕娴听过这话，手一抖，筷子都险些滑脱。 之前这狗皇帝在未央宫过夜，就没有什么安分的时候。 程慕娴咬咬牙，道： “臣妾身子不爽，陛下还是不要委屈自己。” “朕说过的话，历来算数。” 第五十二章 真不愧是父子俩 什么历来算数？ 程慕娴其实很想装傻，可无奈这人逼迫她实在是太紧，叫她眼神无处放，只能正对着他那张脸。 陆又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程慕娴只听见他喊了一句：“卿卿。” 似乎带着无尽的眷恋。 一边伺候的人见情况不对，早就被盛泰全部带出去了，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程慕娴清咳一声，才要说话，就见男人伸出来一只手，替她把头上的凤冠扶了一下。 “卿卿，朕不想去。” 说出来这句话的陆又白，此时此刻在程慕娴的眼里，感觉像是上辈子她儿子小时候冲她撒娇，说不想去尚书府跟着太傅学习一样。 程慕娴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脱口而出：“不想去也得去！” 声音不大，却足以叫彼此都吓一跳。 程慕娴被吓到是因为她把陆又白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而陆又白被吓到是因为程慕娴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把他推去别的宫里。 程慕娴顿时慌了神，只是不等她开口，陆又白居然用一副很委屈的语气道：“那、那朕就去嘛。” 这个时候，程慕娴觉得，就冲这一点，她上辈子那个好大儿，性格是完全继承了陆又白的。 就连委屈的样子都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陆又白一边故作委屈，一边悄悄的注意程慕娴的神情，心想：赶紧快哄朕啊！快拉着叫朕不要走啊！ 结果程慕娴一副神游的样子，半晌后他还听见那么一句： “那陛下准备去哪位妹妹宫中？” 语气相当平淡，听不出来一点的不舍。 更要命的是，陆又白还好像听出来了程慕娴的窃喜。 对，就是窃喜。 陆又白深吸一口气，“朕不去了。” 程慕娴：？？？ 说好的君无戏言呢？ 上一刻说去的是你，下一刻说不去的也是你——如此种种，程慕娴觉得这辈子的陆又白比上辈子的还要难搞。 上辈子这狗皇帝对她冷言冷语没啥好脸色，这辈子倒是黏糊的不像是一个人。 程慕娴心平气和的劝道：“六宫之中同沐恩德，于陛下也有助益。” 程慕娴本来想说“于陛下前朝也有助益”这一句的，但是想想如今进来的这个五个人，除了那几个御史家里的麻烦些，剩下两个倒是真的不算什么。 这才把话硬生生的改了。 可偏生陆又白听着就觉得不好。 “朕觉得卿卿这里，甚好。” 程慕娴：得，白费她半天功夫，这狗皇帝油盐不进。 行吧。 守在殿外的盛泰听见里面叫撤了席面，这才赶紧的带着人进来。 只是进来的时候，帝后二人已经往寝殿走去了。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里，不知情的只当做帝后二人鹣鲽情深，至于唯一的知情人程慕娴则感觉不是很好。 偏生她还不敢胡乱动。 陆又白把程慕娴放在床榻上，程慕娴身下的被褥是今天新换的，浅红色的缎子看着就叫人心情愉悦。 陆又白低下身子，给程慕娴脱了绣花鞋，上面一对绣着的锦鲤很是漂亮，两颗眼睛以明珠替代，平添几分贵气。 “别动。”陆又白知道程慕娴不自在，等他把这句话说出口，程慕娴总算是没有乱动了。 程慕娴就这么看着陆又白小心的替她拆掉发髻，又替她撤了外头繁重的礼服，最后替她调整好坐着的姿势，盖好被子。 他自己倒是坐在了床沿，没有要上来的意思。 榻上的小女人发髻松散，一身月白色的中衣衬得她肤白胜雪，看得陆又白有些火起。 陆又白默默地调息了一下，这才看向程慕娴：“卿卿睡吧。” 坐在床上的程慕娴听了这话，老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啊？ 不对，这狗皇帝难不成想要看着她午睡？ 带着这个疑问，程慕娴小心的开口：“陛下，不一起吗？” 话音刚落，程慕娴就看见陆又白十分利落的把衣裳鞋子头冠都拆了，二话不说就钻了进来。 还牢牢的抱着她。 程慕娴面带笑容，心里倒是骂了自己好几遍：叫你嘴欠！ 陆又白低头亲了一下程慕娴的额头：“卿卿既然邀了，朕自当从命。” 面对这位脸皮日益增厚的新君，程慕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了。 说他脸皮刀枪不入吧，还真是小瞧了。 两个人倒也没有躺下，陆又白也注意不会勒到程慕娴的小腹，只是隔了中衣摸摸她并不曾显怀的肚子： “两个月了。” 程慕娴嗯了一声，就听见男人来了一句：“甚好。” “这一胎若是个公主，朕很欢喜。” 陆又白说这句话的目的就是要告诉程慕娴，不非要她生个儿子，女儿也是一样的。 再不济，就立个西昭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太子也无妨。 规矩嘛，都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被打破。 可一旁的程慕娴听了这话，心里想的跟陆又白想的，隔了十万八千里。 程慕娴心里倒是没有高兴起来，反而觉得陆又白这是巴不得她一直生女儿然后好顺理成章的把西昭的皇位给了韩芷柔和他的孩子。 上辈子陆又白就差点干过这样的破事，还是众臣加上太后反对，这才没有叫浔阳王府得了这个便宜。 有意思的是，在这件事情过去后不久，她就有了孩子。 还一连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在这之后，韩芷柔五岁的儿子倒是因为不慎落水而没了，此后韩芷柔伤心过度，连腹中七个月大的男孩都没有保住。 她流产的那天，正好是她被查出来有孕的第二个月。 如今想来，倒也不怪韩芷柔会觉得是她的孩子克了她的孩子。 可是用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报复她，着实是狠毒了。 连带着她的孩子也不放过。 这辈子程慕娴宁愿后宫里头的孩子，随便哪一个，只要是陆又白的种，她都可以扶持登上皇位。 至于韩芷柔，她程慕娴是不会让她有机会的！ 程慕娴想着这些事情出了神，还是陆又白喊了两句，才回过神来。 “卿卿刚刚在想什么？” “如此的入神，可否让朕听听？” 第五十三章 出乎意料的打算 程慕娴心里冷笑几声：这种话要是告诉你，她就别想活命了。 她面上倒是一副温柔的样子：“陛下，臣妾在想，这若生出来是个儿子呢？” 陆又白一听，哈哈大笑：“儿子就是储君！” “朕说了就是。” 程慕娴被这话唬的一惊一乍，满脑袋的疑惑。 上辈子她生了儿子以后，陆又白可是只字未提，后来她儿子被立为储君，也是他十八岁的事情了。 得亏她儿子努力，得到了朝臣的认可，否则陆又白指不定又要找机会立韩芷柔的孩子为太子。 如今倒是影都没有，就说要立为储君。 “立储之事关乎国本，陛下还是慎重考虑吧。”程慕娴开口便是劝说：“回头外人指不定该说臣妾如何蛮横。” 若是她生下儿子，孩子还没有满月就被立为太子，且不说外头朝臣物议如沸，回头她又该挨骂了。 骂她祸国妖后云云。 更重要的是，一旦孩子被立为太子，她想要离开皇宫，就很困难了。 “蛮横？卿卿何时蛮横过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又白就没有见程慕娴蛮横过。 其实他还是挺想看程慕娴蛮横的。 “有卿卿这般品行俱佳的女子，将来孩子肯定是最出息的一个。” 陆又白的好话像是不要银子似的往外冒，再一次让程慕娴怀疑人生。 程慕娴：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陆又白？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还是小心接话。 “陛下谬赞，臣妾看后宫中的姐妹都——”程慕娴话还未曾说完，陆又白就开始不老实了。 “陛——” 男人眼里似乎有火，他一下就欺身而上，一双手撑在程慕娴的耳旁： “卿卿，那些人都是你选进来的。” “你要记住，这和朕无关。” 程慕娴短暂的思考，很快就被陆又白尽数封住。 程慕娴：混蛋！！！ 荒唐了一个下午，程慕娴醒过来的时候，帐子里都是一股散不去的旖旎味道，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儿白的。 问题是，陆又白这个狗皇帝还不嫌弃，抱着她跟抱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眼下一见她醒了，就搂在怀里亲。 “卿卿。”陆又白抱着她，轻轻咬了一口小巧的耳垂，含糊的说了一句： “再说一句要朕去后宫的话，这榻，你也别想下了。” 程慕娴浑身一紧，连连点头，并且保证自己再不多嘴一句。 见程慕娴的小脑袋点的跟拨浪鼓一样，陆又白心情大好，抱着人亲亲热热很久，总算的记起来她要用膳。 毫不意外，这顿晚膳，又是陆又白抱着程慕娴用的。 程慕娴吃过晚膳，生怕陆又白又欺负她，委屈了一张瓷白的小脸儿说自己不舒服想要睡觉。 言下之意就是说别来闹她！ “不会了。” 陆又白今日倒是说到做到，一个晚上抱着程慕娴也不敢乱动。 总算是叫程慕娴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晨起的时候，陆又白倒也没有去上早朝，看着身边娇嫩可人的人儿，明白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是何意了。 程慕娴还在睡着的时候，外头的锦书隔了帘子，轻声的问了一句： “陛下，如今新进宫的娘娘们都在外头等候，您看——？” 陆又白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人，见她没要醒的意思，道：“把之前皇后备下的礼都送给她们，另外。” 陆又白顿了顿，“没有皇后的意思，这群人不要见皇后。” “免得打扰皇后养身子。” “是。” 帘子外头的人影还没有散去，程慕娴大概是做了梦，嘟囔一句混蛋之类的。 外头的锦书吓得差点摔了一个跟斗：她家娘娘，似乎骂到陛下头上去了？ 只是不等她想完，金顺就听见里面传来皇帝十分温柔的声音： “好好好，朕是混蛋，是混蛋。” 锦书：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出了寝殿的锦书，派人将之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前来请安的几位妃嫔，另外还传达了一下陆又白的口谕。 下头跪着的人是什么想法，锦书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家娘娘如今正是要养胎的时候，绝不允许有人来打扰。 这是再好不过的。 把这些人送出去未央宫一个半时辰左右，寝殿里的程慕娴总算是醒了。 程慕娴醒过来的时候，陆又白早就不在。 程慕娴摸了一把身旁的位置，似乎觉得有点不习惯。 晃了晃小脑袋，抛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程慕娴叫了锦书，要梳妆更衣。 途中还问锦书为何不叫醒她，明明就已经嘱咐过了的。 锦书替程慕娴插上一根玉簪，闻言便把陆又白的口谕，笑着跟程慕娴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程慕娴觉得这会子陆又白总算是做了一件正常的事情。 上辈子她当皇后的时候，这后宫里头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有多少未曾出世的孩子，就折在了这无休止的争斗之中。 就连她有喜时，若不是薛南箫和太后护着她，她也未必能够平安生下三个孩子。 如今她身怀有孕，除了旁人的羡慕，还有旁人的妒忌。 自然是该小心的。 填过肚子，太医照旧前来请脉。 程慕娴见太医请过脉下去后，就叫锦书把那双靴子拿出来。 那双靴子还没有完全绣完，只差一只龙眼睛。 程慕娴是做惯了这种活计的，上辈子她三个孩子的衣裳，有一半是她自己动作做的。 眼下不过是一只龙眼睛，很快就被她给绣完了。 看着自己做好的锦靴，程慕娴翻来覆去觉得很满意。 可一想到要送给陆又白，程慕娴顿时就怂了。 两辈子，除了皇帝的万寿节必须送份礼物表示，她还真的没有给陆又白做过这种东西。 就连这靴子的大小，程慕娴也是偷偷问过来嬷嬷才敢做的。 做的时候不觉得，可做完了要去送人，程慕娴顿时就觉得不行。 纠结了半天，程慕娴还是打算把这靴子放好。 锦书看着这双精致的靴子，就这么被自家娘娘放起来，觉得很可惜： “娘娘一定要放起来吗？娘娘可是绣了很久的。” “那，现在送过去？” 第五十四章 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面对锦书殷切的眼神，程慕娴还是硬了头皮，派人找了个合适的盒子，把这双靴子仔细的放在里面，还不忘记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线头没有弄干净。 程慕娴想着午膳还有段时间，想着也应该来得及。 去勤政殿的路不远却也不近吗，如今虽说步入九月，却依旧有几分燥热。 程慕娴一只手打了白玉扇子，坐在轿撵之上，头上的一对并蒂芙蓉串珠步摇晃来晃去，十分惹人注意。 快到勤政殿的时候，程慕娴看见外头停了一顶比较小的轿子，轿子的四周只有简单的流苏装饰，看来是哪位妃子的。 外头的人正要禀告，程慕娴挥挥手示意不用。 “这是谁的轿子？”程慕娴才下了轿撵，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萧良媛的。” 程慕娴哦了一声，想着自己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打扰勤政殿里面的好事。 小太监问程慕娴要不要通传，后者摆摆手：“不必了。” 随后程慕娴什么都没有说，重新坐回去轿撵，吩咐回去未央宫。 至于靴子，她也不想送了。 捧了盒子的锦书一脸茫然，却什么都没有问，跟着程慕娴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程慕娴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一开始说要选秀的是她自己，要塞女人的也是她自己，这如今，她生个什么气？ 不对，她是气自己来的时间不巧。 才走到半路，就撞见唐御正坐在轿撵之上，身边跟着大宫女，叫什么名字，程慕娴不知道。 唐御正一看见程慕娴程慕娴的轿撵，立刻吩咐停下，紧接着自己带着身后的一批人冲程慕娴行礼问安。 “免。”程慕娴客套几句，看着穿戴一新的唐御正，道：“唐御正这是要去勤政殿？” “正是，娘娘方从勤政殿出来？” 程慕娴也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道：“好歹是个御正，穿着打扮上怎如此素净？” 唐御正精心描绘过的一张脸上明显有几分不自然，“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历来在家中素净惯了。” 其实她那里素净惯了，分明就是刻意为之。 唐千雪想的很好，觉得宫中女子多半是明艳的，她若是这般素雅洁净的出现在皇帝面前，指不定能够得宠。 这才如此装扮了一番。 程慕娴上辈子在宫里，什么样的手段都见过了，如今这唐千雪的几句话，还真的没办法糊弄她。 她可是记得，选秀那日，这唐千雪的装扮虽说不是艳冠群芳，可到底是废了心思，打扮的十分精巧明媚。 现在又来跟她说这种言语，着实是可笑。 “嗯。”程慕娴赞同一句，道： “本宫先走，御正随意。” “是，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等到程慕娴的轿撵走远，唐千雪才在贴身宫女茉莉的搀扶下起身。 “皇后娘娘，可真是好运。” 不过，她也未必差到哪里去！ “这宫里头，开头得意结局却落魄的人也不少。”这样的话，唐千雪只敢在心里说说，并不敢宣之于口。 如今皇后盛宠，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口，她也就不要命了。 等到唐千雪赶去勤政殿，正好撞见萧榆出来。 “嫔妾参见良媛。” “奴婢参见御正。” 萧榆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惨白了一张脸，敷衍的打了句招呼就走了。 唐千雪懒得管萧榆怎么回事，反而觉得她估计是太蠢了得罪陛下才会如此。待她走后，才要迈进勤政殿的大门时，不曾想被人拦下。 “唐御正，陛下有令，没有旨意，不得随意来勤政殿。”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说话一板一眼，半分情面都不曾留下。 “那，那请公公帮我把—— ”唐千雪的话才说到一般，那小太监又道： “陛下说了，吃食自有御膳房和尚食局负责，娘娘还是先回罢。” “那方才——” 唐千雪的话才堵到喉咙里，就看见陆又白走了出来。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陆又白正眼都不带瞧她一个，他此刻脑子里想的都是程慕娴。 他的卿卿来了，来了还不跟他说。 就这样，陆又白抬脚从唐千雪身边走过，也没有叫她起身。 唐千雪就这么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陆又白传话说去未央宫，连个头都不曾回一个。 还是小太监见陆又白走远了，方才小心的提醒她一句：“唐御正，您可以起身了。” 怒火中烧的唐千雪差点一巴掌劈在小太监脸上，心想这是皇帝身边的人，若是此刻得罪了，日后想要得宠就更难了， 想明白这一层，唐千雪面带微笑：“嗯。” 随后她还塞了一个荷包，“这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小太监乐的眉开眼笑，语气都恭敬不少：“不敢不敢，御正慢走。” 唐千雪回去自己的永清宫路上，特意绕开了未央宫走。 今天的事情，她记住了。 —— 陆又白到未央宫的时候，正好撞见宫女传菜。 一行人冲他行礼，这才惊动了里面靠在榻上休息的程慕娴。 程慕娴回来喝了一碗酸梅汤，歇了会，才说饿了要传膳。 这才撞到陆又白这儿。 程慕娴起身冲陆又白行了一礼，语气里倒是有几分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不爽：“陛下怎么得空？” 按照程慕娴的意思，陆又白这个时候应该在勤政殿左拥右抱，和他的‎‍美‎人‍‌‎双宿双飞。 怎么会有空来未央宫？ 陆又白好笑的把程慕娴抱在怀中：“听说卿卿有份礼物要给朕，朕就来了。” 末了，还用二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道： “卿卿可是吃醋了？” 听了这话的程慕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就把陆又白推了开来。 锦书等一干宫人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臣妾可是皇后。”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这话甚至还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倒是叫陆又白记起来他每次训诫程慕娴的那句话。 上辈子他每次带着宠妃出去，总会告诉程慕娴这句话—— 她身为皇后，理应大度。 真真就全部报应在他自己身上了。 程慕娴也不说是什么东西，只说自己饿了要吃午膳。 “好，朕陪卿卿一起用。” 第五十五章 刚进宫就出事 陆又白才说过这句话，外头就有人传了消息进来，说是永清宫两位娘娘打起来了。 程慕娴听了一耳朵，原来这唐千雪失魂落魄的样子被萧榆撞见，前者大概是觉得皇帝不召见她都是因为萧榆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所以就在永清宫正殿外头出言讽刺。 加上这莫文秀在一旁煽风点火，好家伙，这唐千雪一看见萧榆出来，就上去甩了她一巴掌。 永清宫的人见事情要大，这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通知一声，请陆又白来做决断。 谁知道陆又白听了永清宫的人的话，冷笑一声：“决断？这六宫都是皇后在管。” “朕能有什么决断？” 永清宫来报信的人听了这话都傻了眼，面上倒是半刻都不敢耽搁： “请陛下、娘娘决断。” 程慕娴打量了一下这位宫女，见长得还算清秀，穿戴也比一般的宫女好，就问了一句： “你是谁身边的大宫女？”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是永清宫西偏殿莫御正身边的大宫女花语。” 谁知道程慕娴转了个心思，问了一句陆又白：“陛下说的，这六宫是赏是罚，都随着臣妾了？” 陆又白搂住程慕娴的腰，毫不避讳二人的亲密：“是，卿卿说了都算。” 末了，还在她脸上轻啄一口。 程慕娴想了一会，道：“这萧良媛也算是无妄之灾了，臣妾看，不仅要请太医，还要封赏一下，以示安慰。” “卿卿说的极对。”陆又白还喊了盛泰过来，让他等候程慕娴的吩咐。 “那就晋萧良媛为从四品婉仪，唐御正出言不逊，顶撞高位妃嫔，降为从六品​­‌美‎‍人‍​‎。” “这莫御正也是临危不乱，就晋贵人吧。” 盛泰点点头，才说要去传程慕娴的凤谕，后者居然又来了一句： “如今这六宫也是空着，本宫瞧着这位叫花语的不错，直接抬了采女，就住仙恩宫西偏殿吧。” “原来的裘良媛就挪到正殿住着。” 跪在地上的花语，啊不，应该是花采女——倒是片刻都不曾犹豫，直接叩谢程慕娴：“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程慕娴很满意的点点头，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陆又白黑下来一张脸。 这女人……又给他纳妃子。 程慕娴之所以要把这位叫做花语的给抬了采女，就是给莫文秀脸色看的。 告诉她不要搞那些小动作，否则半分颜面都不会给她。 盛泰待在原地，确定程慕娴没有要吩咐的，这才赶紧的退出去。 天知道陛下的火气都差不多能够自我燃烧了…… 光顾着给莫文秀脸色看的程慕娴，忘记了一个致命的事情。 陆又白这个人身边的女人，除了韩芷柔，其他人的出身，都是嫡女，而不是宫女。 等她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午膳也不必用了，直接被陆又白抱去后面一顿收拾。 直接收拾得她哭都哭不出来，再三保证不随便选女人进后宫，才被放过。 程慕娴又饿又累，被陆又白裹了被子抱着喂饭。 “臣妾不吃大葱。”程慕娴的小鼻子皱皱，一脸嫌弃。 真是个活宝。 陆又白抱着人，一口一口的喂饭，等她吃饱了，才开始吃自己的。 程慕娴吃饱以后才有空回想陆又白的意思。 所以他生气是她随便封了个宫女当妃子，而不是这个妃子的出身？ 看了看陆又白好几眼，程慕娴心里有了数。 既然如此，那她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要好是等到十月份狗皇帝出去祭祀祖宗的时候，她就在宫里把好看些、乖巧些、懂事些的宫女搜罗起来，选几个拔尖的入了后宫，到时候陆又白要是喜欢，一举封了贵妃也可以。 到时候，她就可以落个清闲了。 这个时候的程慕娴，完全不记得之前自己因为勤政殿里头有人的事情是什么反应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可以离开的心思，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陆又白用过午膳，抱着程慕娴睡了会才起身去勤政殿批阅奏折，临时还留了话，说夜里也会过来。 这让想要把他推去其他宫里的程慕娴都蒙了。 程慕娴坐在榻上，抱着丝滑的被子发了一会儿呆，心想要不就这样吧？ 都说旧人不如新人好，她就不信了，陆又白这个狗皇帝日日来见她，就不会有腻味的一天。 等他彻底腻了，她就有机会一走了之，要么就等着儿子长大‎​‌成‎人‎，她就等着安度晚年，含饴弄孙。 想起来自己的上辈子，程慕娴就觉得亏了。 她才过了四年的好日子，就直接去见阎王了。 她孙子都没有抱过一个好吧。 叹了口气，程慕娴把思绪收回，叫锦书进来替她更衣。 随便换了一套浅‎​黄­‍色‍的苏绣半臂襦裙，一头长发随便挽了一个发髻，用几枚蝴蝶珠花压好，多了几分少女的意味。 程慕娴靠在未央宫悠闲养胎，却不知道后宫早就炸开了。 这得了进封的莫文秀还来不及高兴呢，就被盛泰随后一句封了采女的旨意给打回原形。 本以为唐千雪是满宫的笑料，却不曾想到头来，这个笑料，居然是她自己。 莫文秀也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否则也不会煽风点火，看得唐千雪和萧榆抖得两败俱伤。 她稍微一想就知道这是皇后给她警告呢。 警告她老实点，不要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否则后果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只是，和其他妃嫔一样，莫文秀同样对于赏罚是皇后一个人所执掌而觉得匪夷所思。 换句话来说，若是哪日她不小心得罪了皇后，那就是冷宫伺候，就连陛下也救不了她？ 莫文秀想了想，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于荒唐。 若她是皇帝宠妃，何愁皇后会责罚她？ 毕竟天下之主是皇帝，而不是皇后。 错误的决定一旦种下，莫文秀就在错误的道路上开始奔跑。 另一头，仙恩宫之中。 刚搬到主殿的裘银珠，就见到了穿戴一新的花采女。 照旧是说了几句话，裘银珠赏了银子下去，就让花采女下去。 “再怎么晋封，还是个奴才罢了。” 第五十六章 针锋相对 程慕娴大概是真的乐此不疲，这才封了一个宫女当采女，后脚夜里就看中前来未央宫送衣裳的尚服局的一个小宫女，说是长得挺乖巧的，大手一挥就封了采女，入住了倚霞宫西偏殿，原来东偏殿的秦高霏就被挪去了正殿。 陆又白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觉得程慕娴就是在作死。 偏生这个小女人肚子里有孩子，让他实在是不忍心折腾他太过。 程慕娴大概是真的在未央宫闲的疯了，才没有过几天，就传了这七个人来未央宫。 这七个人还是头一次如此正式的见程慕娴，程慕娴见她们都规矩恭敬，大手一挥又是一批赏赐。 为首的萧婉仪脆生生一笑，声若莺啼：“娘娘宽厚仁慈，嫔妾们自当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紧接着一群人又跪下冲程慕娴请安表忠心，至于心里是不是这样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慕娴当然知道这些话不能当真，她未必指望着这些人忠心她，只希望这些人不要算计到她头上来。 “还有半个月的功夫，太后就要回来了，各位妹妹可要争气些。”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倒是莫贵人把手中的茶盏往右手边的桌子上一放，扯了一下手里的浅色丝帕： “皇后娘娘圣宠优渥，臣妾等望向其背。” “这争气不争气，岂是臣妾可以挣来的？” 莫文秀也是胆子够大，当着程慕娴的面儿就敢挤兑程慕娴说的话。 程慕娴倒是没有要开口计较的意思：这本来也是事实，她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倒是萧婉仪忍不住了：“贵人妹妹有这说话的功夫，倒不如赶紧的挑几个好的人伺候自己。” “哦，嫔妾倒是忘记了，贵人身边的宫女，想来宫里有不少的人想要攀上去罢？” 萧婉仪字字句句无不在嘲笑莫贵人，顺便还提点了一下花采女：“花采女说是吗？” 花采女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倒是裘良媛爽朗一笑，头上的一只攒珠头花也跟着微微颤动： “萧婉仪何苦为难人家？” 程慕娴就坐在上面，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同时也觉得选人进来果真没错，这日子也没有这么无聊了。 真是一举两得。 萧婉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当她的目光落在不发一言的程慕娴身上之时，登时就闭了嘴。 她怎么忘记了，这是未央宫，不是她的永清宫，轮不到她乱来。 萧婉仪讪讪一笑，试图掩盖过去。 程慕娴看戏看得差不多，找了个理由让众人离开。 一到了寝宫内，锦书就忍不住的开口了：“奴婢还以为萧婉仪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当着娘娘您的面儿就敢出言不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后宫是她当家做主！” 左右这里头就主仆二人，锦书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程慕娴坐定，理了一下身上的宫條，道： “你既然知道她出言不逊，记着就是。” “这样的话，不可对第二人说起。”现在的锦书还没有到那般稳重的时候，程慕娴必须提点她。 “是，娘娘。”锦书冲程慕娴行了一礼，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才说着话呢，陆又白就踩了点进来。 程慕娴等陆又白坐下，她正要坐在另一边的时候，后者大手一拉，把她拉到怀中抱着。 “卿卿今天用了什么香？” 程慕娴自打有了孩子以后，什么香料都不敢碰，除非是经过太医之手的安神香。 “臣妾没有用香。” 程慕娴才说出来这一句，陆又白就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上，深吸一口气：“不，这是‌​美‎‌人‍­香。” 程慕娴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好不害躁，她甚至都觉得陆又白有种向昏君发展的潜质。 “卿卿今天可开心？” 程慕娴中规中矩回了一嘴：“各位妹妹恭顺有礼，臣妾很高兴。” 上辈子陆又白虽说对于后宫的女人都是淡淡的，可那些手段还是了解一二。 对于未央宫晨起请安的事情，陆又白虽说并不想知道，却也能够猜出一二。 女人堆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安分的。 他知道程慕娴一直都不会跟他说其他妃子的坏话，除非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就比如上辈子丽妃意图谋反的事情。 可是这辈子，陆又白宁愿程慕娴气量小些，宁愿她天天冲他告状，也不想看她大度。 “卿卿高兴就好。” 陆又白从她脖颈间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继续道：“卿卿在后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有一样，为了节省开支，册封礼就免了。” 陆又白之所以提起来册封礼的事情，是因为后妃进封到正三品的时候，要举行册封礼的。 根据位份的不同，册封礼的规模也不一样。 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诧异：她记得上辈子的册封礼简直荒唐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 陆又白不喜欢她这个皇后，乃至于到了厌恶的地步，所以每次有后妃行册封礼，他都是大操大办，为此惹来了不少的非议。 程慕娴何尝不知道那是陆又白给她脸色看。 偏生她还不能说什么。 结果等这辈子她做好了准备，这狗皇帝又来了一句册封礼全部免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程慕娴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陆又白：这狗皇帝真的确定她会封正三品以上的位份？ 就不怕她不封吗？ 想到这里，程慕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陛下既然把六宫全部交给臣妾掌管，就不怕臣妾连一位高位都不封吗？” 陆又白听了这话，不怒反笑，他捏捏程慕娴的脸：“朕求之不得。” 他就是不希望程慕娴再封后妃了，国库的银子他只养卿卿和他们二人的孩子，其他人想都别想。 谁知程慕娴听了这话以后，第一反应就觉得这又是个大坑。 她要是真的不进封高位后妃，日后高位妃嫔空悬，岂不是叫这个混蛋有机会找她算账？ 不行，封是肯定要封的，至于封哪些人，要观察一段时间。 她不至于给自己封个**烦出来。 程慕娴摸着下巴思考问题，那头的陆又白倒是问了一句： “卿卿今天赏了私库的东西给她们？” 第五十七章 不是你的意思吗 “陛下好灵通的消息。”程慕娴还不忘记回了一句嘴：“说起来这不是陛下的意思吗？” 陆又白一脸疑惑：什么他的意思？ 他一开始给私库的钥匙给程慕娴，是让程慕娴自己用的，他是真的没有想过程慕娴会直接挑了好几样他的私藏送给了别的女人，还给的如此大方。 他这般问，就是想要问问她是怎么想的。 结果反倒是成了他的不是了？ 陆又白看着眼前的女人，笑吟吟的一张脸，仿佛这件事情她自己做的很对一样。 平心而论，这件事，程慕娴确实是原则上做的没错。 拿他私库里面的东西赏人，可谓是借花献佛，一举两得。 可偏生他就不喜欢。 你说说，这能不叫陆又白着急上火？ 问题是，斥责的话他没有办法说出口。 男人抱着她，闷笑一声：“卿卿高兴就好。” “左右朕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卿卿赏人或者都卖了换银子使都可以。” 程慕娴从陆又白的话里，倒是品出来了几分不高兴的意味。 咦，这些东西可都是赏给了他的女人，怎么这人还不高兴了？ 唔——程慕娴转念一想，才恍然大悟。 哎呀，搞不好那些东西是陆又白留给他的老相好的，如今被她拿过去赏了别的女人，肯定人就不高兴了。 想明白这一点，程慕娴立刻就说了一番话：“陛下放心，那些东西臣妾都不会动了。” “说起来这次浔阳王妃走得急，也没有来见见臣妾，臣妾这就派人去私库寻几样极好的东西，叫人送去浔阳王妃手上。” 听完这话的陆又白，那脸登时就拉了下来。 程慕娴感觉身上一紧，紧接着男人恶狠狠的来了两句： “送什么送！” “都是你的东西，送给那些人做什么！”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得死紧也不敢胡乱动，一脸的诧异：“陛下说什么？什么臣妾的东西？” 陆又白再次把话完完整整的重申一遍。 程慕娴彻彻底底被惊到了。 陆又白就这样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微微张口，一双明眸蹬得浑圆，就差在脸上写上“不可置信”这四个大字。 “所以，朕说的话，等同圣旨，卿卿明白了吗？” 好奇怪啊这人——程慕娴嘴上恭敬应了，实际上心里觉得陆又白的行为实在是让她看不明白。 一开始给她私库钥匙的人是他，说让她随便用的也是他，如今倒是说什么都是她的东西不许赏人了。 奇怪，她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能赏人？ 偏偏这男人一张脸黑的跟锅底都差不多，程慕娴哪里敢顶嘴一句，生怕他把自己吃了。 行呗，日后他私库的东西她一定会小心的保管，要是这还不够，她干脆上香火供起来得了。 陆又白这个时候大概也是明白过来了自己似乎勒程慕娴勒的有些紧，赶紧的松了松：“卿卿，没事吧？” 程慕娴摇摇头，陆又白并没有压在她的腹部，可见男人还是挺看重他儿子的。 “没事就好，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朕说。”陆又白伸手摸摸程慕娴的一张脸，才要说话的时候，锦书一脸为难的在外头问了一句： “回陛下、娘娘的话，花采女求见。” 程慕娴还没有开口说呢，陆又白就果断的来了一句：“不见。” 那模样，仿佛看见了什么顶顶厌恶的东西似的。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程慕娴就来了一句：“传。” 程慕娴正好觉得跟陆又白坐一起无聊，眼下既然有脱身的，当然是好。 陆又白听见殿外半晌没有动静，笑骂一句：“听你们娘娘的。” 那语气听着像是在赌气。 程慕娴可没有这个功夫注意陆又白的情绪，她径自从陆又白怀里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裳，男人伸手把她的袖子替她整理了一番。 程慕娴也没有去正殿见花采女，而是在现在的地方见她。 花采女进来的时候，头也不敢抬，就直直的叩首请安。 程慕娴说了句免，又瞧着她拿了个盒子，分外眼熟的同时才想起来，这里面装的是她今天才赏的见面礼。 这是一尊出自陆又白私库里面的狮子戏球玉雕，这狮子虽说只有巴掌大小，却刻得栩栩如生，连上面绣球的流苏都清晰可辨。 程慕娴赏的都是摆件，按照位份来决定赏赐物件的大小和珍贵程度。 不过能进陆又白私库的东西，岂能以一般的珍宝来衡量。 花采女谢恩以后倒是没有起身，而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皇后娘娘，嫔妾可不可以拿这尊狮子跟您换三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就连陆又白都来了兴趣：“这尊狮子千金难买，你要这五十两银子做什么？” “嫔妾家中，老母病重，每个月就靠嫔妾那点银子买药续命。” “虽说嫔妾得皇后娘娘青眼，可如今也不到发放月俸的时候。 ” “所以，所以嫔妾、嫔妾才想着——” 程慕娴见她说的快要哭了，心想这也是她自己的不是，若不是她为了给莫贵人脸色看，也不会连累花采女这般。 “既然如此，这尊狮子你好好收着，本宫拿自己的体己，你拿了这两百两银票回去就是。” “另外，念你孝心有嘉，本宫破例，进你为正七品才人。” 西昭后妃每个月可按照位份领取月俸，采女是最低一级，只有三十两。 这才人足足有一百两银子，只要俭省些，总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如果皇帝宠爱，会有额外的银钱赏赐。 至于那些见不到面又活在最底层的后妃，那日子可就要紧些了。 程慕娴抬举花才人，只是单纯的想帮她一把，因为她也有过那么无力的时候。 所以才会感同身受。 花才人连忙叩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告退。 程慕娴注意到：这位花才人从头到尾都不曾看陆又白一眼。 待人走了以后，程慕娴偏过小脑袋看向陆又白，咕哝一句： “不丑啊，长得挺好看。” 听了这话的陆又白：嗯？ 他的卿卿这是何意？觉得他丑？ 后知后觉的程慕娴：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第五十八章 不高兴就去充实后宫 陆又白用了今日剩下的所有时间，总算是叫程慕娴再也不敢说一句他丑之类的话。 程慕娴揉着腰，咬牙切齿骂一句混蛋。 这让正在上朝的男人，忽然打了个喷嚏。 程慕娴在锦书搀扶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又被扶去用了一顿早膳——她觉得自己筷子都要拿不起来，最后索性把筷子一摔，让锦书喂给她吃。 “娘娘可是因为何事生气？” 程慕娴当然不可能告诉锦书她是因为陆又白那个混蛋。 她觉得，要不是她身怀有孕，这个混蛋能够纠缠她三天三夜。 用过一顿早膳，程慕娴估摸着陆又白下朝的时间还早，叫人抬了轿撵，送她出去散散心。 这宫里头往来的宫女有很多，程慕娴也是被昨天夜里的事情给气到了，觉得自己应该再给陆又白这个混蛋挑几个姿色上佳的妃子才是。 之前收拾出来的宫殿到还有几座，还能住上一些人，程慕娴靠在轿撵上，吩咐一句： “去六尚传个话，让她们两个月之前把其他可以住人的宫殿全部收拾干净了。” “是，皇后娘娘。” 跟在队伍后面的一名小太监很机灵的跑去办事，程慕娴收回目光，一只手撑在太阳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想着事情。 说起来也是因为今年选秀人少的缘故，宫内只有七位后妃，所以这往常热闹一片的御花园，倒是显得分外安静些许。 程慕娴哪里知道陆又白暗地里下了口谕：勒令这些后妃除了请安之外，不得靠近皇后附近，否则直接打入冷宫。 程慕娴也是懒得下来走——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只能叫抬轿撵的小太监慢些脚步，好叫她不必错过这初秋景色。 御花园内层林尽染，藤萝倒垂。程慕娴坐在轿撵上，一路穿花拂柳，遍赏诸景。 沿途有不少的宫女内侍冲她行礼问安，程慕娴点点头示意免礼。 看了这大半天，程慕娴觉得自己是一个都没有瞧见。 那，干脆去六尚碰碰运气？ 六尚局位于御花园最南边，与奚官局、掖庭局、内府局等挨在一起，人来人往，最为热闹不过。 程慕娴上辈子倒是没有来过这些地方，如今过来，倒也是看着一个新鲜。 程慕娴才到了此处，就看见六尚并其他几局的主事人带着人前来请安，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程慕娴听着这声音，感觉山呼海啸一般。她倒也是不不含糊，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诸位忙着就是，本宫来此处替陛下选妃。” 先前选秀的事情都是程慕娴一手操办，如今程慕娴说要来此处选合适的宫女伺候皇上，自然见怪不怪。 程慕娴示意锦书扶着她走，一帮**女太监跟在身后，浩浩荡荡的。 程慕娴今日一身简单的装扮，衣裳上都没有什么花纹，倒是头上的那一只镶嵌了硕大红宝石的凤首步摇，十分惹人注目。 走了一会，程慕娴就瞥见一名长得十分通透水灵的宫女，正抱着许多的丝线从尚服局出来。 “你等等。” 那宫女一看是程慕娴，立刻跪下请安，手里的丝线也不曾落下：“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那宫女怯生生的抬起了头，果真一张如花似玉貌，白皙剔透肤，右眼眼尾一枚痣，平添几分风情。 “你叫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叫做郑南芳。” “封御女，就住晨曦宫西偏殿吧。” 那宫女一怔，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立刻谢恩：“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千岁！” 很快就有人带郑南芳下去。 一时间，所有的宫女都沸腾了，若不是手头还有事情，她们真的想去程慕娴跟前露个脸。 程慕娴在此处逗留了一个时辰的样子，临走之前又封了两名采女，分别住在晨曦宫东偏殿和仙恩宫东偏殿。 至于得知此事的陆又白是个什么脸色，程慕娴也不想知道。 尚且下了朝的陆又白很快就收到了这一则消息，这让男人想要回去勤政殿的心登时就灭了。 这女人怎么一天天净给他找事？ 之前答应的好好的不给他选妃子了，转眼又是三个。 虽说不起眼吧，总归是进了后宫，让他看着碍眼，如鲠在喉。 这辈子的陆又白眼里只有才程慕娴一个，其他的女人都是蚊子血米饭粒。 而且多选出来的这几个人，就意味着每个月的月奉就要额外支出一百两。 加上其他用物，陆又白觉得这后宫一个月万把银子如水般往外淌。 叫他心疼。 这银子若是花在程慕娴身上，陆又白那是眼睛也不眨一下，说花就花；可这要是花在其他女人身上，哪怕是一文钱，陆又白就能心疼很久。 尚且还在回去未央宫的路上的程慕娴还不知道：某个收到消息的男人已经在未央宫等候多时，准备寻她算账来着。 程慕娴选了三个玲珑剔透的人儿进入后宫，心想这会子陆又白肯定会看上眼的吧。 一想到陆又白以后就不会来她宫里，程慕娴觉得今天的风都是快乐的。 她就差放声高歌一曲。 轿撵快到未央宫门口的时候，程慕娴瞧见了十分熟悉的阵仗。 哎哟我去，陆又白！ 程慕娴吓得赶紧拍拍轿撵，道：“啊，那个本宫还有些累，想去继续逛逛。” “起驾去千鲤池。” 在程慕娴身边的锦书才要提醒程慕娴一句，说皇上来了，谁知道轿撵上的主子似乎是跟撞见了鬼一样，说什么要去千鲤池子赏鱼。 锦书记得，上次主子明明说千鲤池子里面的鱼没有看头，说以后都不去了。 怎么今天倒是忽然想去了？ 有锦书这会子思考的功夫，负责抬轿撵的小太监很快就掉了个头，转去了御花园的方向。 程慕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未央宫内，得知程慕娴的轿撵掉头就走的陆又白，当场就捏碎了手里的白玉茶盏。 这可把伺候的盛泰都吓了个半死。 陆又白几乎是从牙缝里面迸出来这几个字的： “备轿。” “去找皇后。” 第五十九章 犯了错就知道跑 抬着程慕娴的小太监们步子很快，等到陆又白追上来的时候，程慕娴正在千鲤池的另一头，拿了把散花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日影憧憧，池子那头的‍美‌‍人‌​轻摇罗扇，掩唇轻笑，一顾盼一回眸，更勾人心弦。 看见程慕娴，陆又白的火气也不知道为何就散了。 程慕娴瞧着这池子里的鱼，落在眼里，却是满桌子的菜。 什么糖醋鳜鱼、松鼠鳜鱼、清蒸鳜鱼、鳜鱼汤等等，程慕娴觉得可以捞起来做一顿全鱼宴。 “你说本宫怎么变得那么馋。”程慕娴摸摸肚子，装作没有看见锦书的眼神： “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这个想吃了？” 陆又白瞧着小女人古灵精怪的冲锦书挤眉弄眼，心下顿觉得好笑。 什么叫做他女儿想吃，分明就是这个大的馋了，要拉小的背锅。 锦书急得满头大汗，偏生陆又白不许她出声。 程慕娴哪里不知道陆又白就在自己身后，盛泰公公那一声儿通传，半个御花园都听了个干净。 她就是故意的。 锦书担心她家娘娘失宠，她家娘娘偏生要作死让自己失宠。 问题是，这陛下还不带半点要生气的样子，反倒是一脸宠溺。 这让锦书觉得，娘娘能有今天，都是陛下惯出来的。 陆又白大步上前，冷不防的把程慕娴打横抱起。 程慕娴紧紧环住陆又白的脖子，目光瞥见那池子里三三两两的鳜鱼，道： “陛下这是生气了要把臣妾丢进池子里？” 程慕娴这话说的，让锦书都往下一跪：“陛下！娘娘，娘娘她身怀有孕——” “难免、难免糊涂些，还请陛下——” 锦书是真的怕陆又白一个生气，把她家娘娘往池子里面丢。 程慕娴只是顺嘴一说，陆又白就转过头来看向怀里的小女人： “嗯，闹够了，朕该跟你算个账。” “陛下想要算什么账，还得把臣妾放下来才好。”实不相瞒，被锦书这么一闹，程慕娴也有点害怕。 “卿卿怕什么，朕疼你都来不及。”陆又白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抱着程慕娴低头亲了一口，随后大步离开。 陆又白一路上抱着程慕娴回了未央宫，不等程慕娴坐定，陆又白就吩咐人去拿了东西。 算盘和纸笔。 这让坐在榻上的程慕娴一头雾水：算账？不是那个算账？ 陆又白哼笑一声：既然他没办法阻止他的皇后选妃，那就只能让他的皇后自己算这笔账了。 这些银子可都是实打实的。 “来，卿卿。” 陆又白抓住程慕娴的手，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后妃开支。 随后，陆又白就抓着程慕娴的手，环住她的腰，跟人在未央宫讨论了一个下午的细账。 陆又白不光讨论现在的，还讨论日后的。 比如说这些妃子晋升啊、吃用啊之类的，详详细细的跟程慕娴扒拉了个彻底。 算到程慕娴都不想算才作罢。 等程慕娴回过神来，这桌子上地上都是纸，她白皙的指尖上都沾了墨迹。 陆又白这才注意到，赶紧的叫人打了温水，他替程慕娴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 男人替她清洗的时候十分仔细，力气也不敢太大，生怕弄疼了她。 总之磨蹭了半个时辰，总算是洗干净。 程慕娴拿起自己的手，才发现红了一层。 “所以，为了节省后宫开支，卿卿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看看自己的爪子再看看陆又白那张笑的很灿烂不带一点假的脸，程慕娴有种怀疑人生的错觉。 “陛下？” “嗯，卿卿。” 程慕娴皱了小眉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不应该啊。 上辈子陆又白的后宫，一个月的银子没有二十万她都不信。 这辈子倒还好，人不多，加上位份的缘故，也就撑死三万两。 这男人上辈子对于后宫开销那是管都不管，只图自己享乐，经常大手一挥就是几千两几万两银子赏下去哄‍美‌‍人‌​一笑。 虽说不至于跟褒姒千金一笑而误国，但这也是经常被御史痛骂的一点。 程慕娴哪里不知道上辈子这个混蛋是在给她脸色看？ 可问题是，这辈子，她就没有见过陆又白正常的时候。 她觉得正常的陆又白不应该是现在这般。 起码得凶她，不拿她当一回事。 可为什么事情往往没有按照她的设想来安排？反倒是叫这个人越来越喜欢惯着她、纵容她了？ 纵容？ 程慕娴脑子里一闪而过：这狗皇帝该不会想要纵得她无法无天然后找个机会把她砍了？ 捧杀啊……程慕娴下一刻，看向陆又白的目光就不对了。 她到底何德何能，叫这个狗皇帝如此不辞辛苦千方百计的都要把她给收拾了？ 这废后她认了，问题是她这条小命她还要啊。 程慕娴甚至都想跟陆又白说了——如果他想要韩芷柔入主中宫的话，她就立刻请辞，拿了吃穿不愁的几万两银票，自己揣了娃娃出宫过日子。 可每次看着陆又白那一双眼睛，程慕娴就把这话吞了回去。 她是敢选秀敢当着人的面抬妃子，可她进来觉得，只要她一提起来韩芷柔，这狗皇帝的眼神就像是能吃人。 程慕娴郁闷至极，却也想不明白。 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一脸郁闷，便双手把人抱在怀里，贴贴她的脸： “卿卿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了？” 程慕娴：我想到不高兴的就是你做过的那些混蛋事儿。 还有程家。 想到程家，程慕娴觉得自己有段时间没有注意过了： “说起来，程尚书还好吗？” 程慕娴喊的是程尚书，而不是父亲——陆又白心里有了数，觉得可以找机会收拾一下程安博了。 之前一直没有动手就是看在卿卿的面子上罢了。 这个时候，陆又白想起来一件事： 这程尚书的去世发妻可是她卿卿的生母，这程安博倒霉，可不能扯上他这个岳母。 嗯，对，就是岳母。 陆又白打心里没有承认程安博是国丈，却宁愿承认程慕娴的生母为岳母。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盛泰。” 陆又白叫了人过来，吩咐一句： “传旨，追封皇后的生母为一品国夫人，赐谥号贤文。” “陛下？” 不光是程慕娴，就连盛泰都愣住了。 西昭可以有谥号的除了帝王，就是皇室中人以及配享太庙的功臣。 像这样的，可是西昭开国以来头一回。 也难怪众人都傻了眼。 第六十章 要收敛点！ 程慕娴还是被身边的锦书悄声提醒了，才叩谢皇恩：“臣妾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又白笑着把她牵起来抱在怀里：“卿卿高兴吗？” “高兴，臣妾很高兴。”程慕娴是没有想到陆又白会直接追封她的生母，还是封了一品的国夫人。 更是破例给了谥号，只怕这御史的折子又要和雪花似的飞进御书房。 陆又白伸手拿过程慕娴手里的一方丝帕，上面的花样很是新颖：“卿卿不必担心朝堂中那些老头子。” “再这么喜欢啰嗦，朕看可以送进去内侍省。” 程慕娴噗嗤一声乐了：“陛下所言极是。” 这话是不是附和，陆又白也不去追究，他只知道程慕娴看起来很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那种高兴。 陆又白拿着程慕娴的帕子在手中把玩，低声一笑，不再言语。 至于程慕娴，今儿个被陆又白洗了一顿脑，虽说暂时压下想要封后妃的心思，可到底还是有的。 现在国库空虚？没关系，她知道陆又白未来是个明君，肯定会把西昭治理的富强繁荣。 到时候银子有了，何愁没有‎美‌人‍？ 陆又白今日惯常在未央宫留宿。 夜里，程慕娴只是多了一句嘴，说了一句“雨露均沾”，就遭来男人好一顿收拾。 程慕娴一边哼哼唧唧的哭，一边担心肚里的崽，上气不接下气：“陛下、陛下饶过……” 陆又白注意到她的动作，俯下身来，用极其滚烫的语气说了一句： “卿卿既然知道错了，那就不要再提。” 顺便一只手抚上她的腹：“朕的江山，只有你和朕的孩儿可以继承。” 程慕娴羞得浑身哆嗦，包了一包眼泪连连点头。 一夜春宵帐暖，被翻红浪。 后果就是程慕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锦书伺候她梳洗的时候，看着程慕娴身上的痕迹，也是忍不住的心疼： “恕奴婢多嘴，陛下疼娘娘是好事，可娘娘现在身怀有孕，怎经得起这般折腾？” 程慕娴正拿了一根簪子在头上比划，闻言就红了脸： “你这丫头，这话、这话不许说了。” 锦书知道她家姑娘脸皮薄，当下就住了嘴，说起了别的事情。 程慕娴照旧用过早膳，碍于陆又白那个混蛋，来诊脉的太医都忍不住的多嘴一句，意思就是要陆又白节制点。 虽说并没有真正的行周公之礼，可问题是程慕娴还是个孕妇，这般折腾，有几个受得了的？ 得了太医这话的程慕娴如获圣旨，道： “太医说的是，本宫知道了。” 太医走后，程慕娴径自在未央宫走了一圈，接着懒洋洋的一觉睡到午膳时分。 神清气爽的程慕娴，第一眼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男人。 男人见她醒了，就把人抱着怀里好一顿亲。 帝后二人黏糊的不得了，锦书都低着头红了脸退下去。 锦书带好门，守在外面的时候瞥见了高平，便冲他问了一句好：“高大人安。” “锦书姑娘安。”高平今日穿了件剑袖的高领袍子，腰配长剑，以及一块代表着身份的黑色腰牌，下面垂了黑色的流苏和碧玉珠子。 “那个，大人。”锦书好奇的问了一句：“陛下，陛下他平日里怎么样的？” 高平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 在下乃是臣子，不得议论君主。” “这话，希望锦书姑娘也记住才是。” 锦书讪讪的应了，却听得高平说了一句：“总之跟面对皇后娘娘的时候，是两个样子。” 两个样子啊，锦书明白了。 却不想自己的这副模样被高平好一顿打量，后者握了握手中的剑柄，道：“好看。” “是吗？”锦书摸了摸头上的珍珠头花，一双杏眼弯弯：“奴婢听太医说，若是这身怀有孕之人天天看见这好看的人，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好看。” 锦书这话不仅是落在了高平的耳朵里，更是落在了陆又白的耳朵里。 学过武的陆又白耳力极好，他听了这话就道：“日后朕天天来陪卿卿。” “务必叫卿卿生下一个漂亮的公主。” 程慕娴听了这话，夹了一筷子的酸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样，真的好吗？ 她倒是，嗯怎么说呢，感觉陆又白天天来她这里也不好啊。 虽说她倒是很想要陆又白早早的看腻了她，可——程慕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这么吸了吸小鼻子： “陛下此举，怕是要惹来朝臣非议。” “朕说了，内侍省可以再多些太监的。” 男人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噎住了程慕娴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 你说他这话全对吧，可又觉得不对；你说完全不对吧，但偏偏就是该死的有道理。 陆又白伸手拿了白瓷的勺，盛了一碗什锦菜汤递到程慕娴跟前： “卿卿只管照顾好自己即可，朕这边，卿卿不必担心。” “啊？是。” 程慕娴左右也说不上这头的话，干脆就提起了太后回来的事情。 “说起来，母后今日才回了信。”陆又白笑着拍了拍程慕娴的手背： “母后得知你有喜，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说是怕你劳累，那日就不要你去迎了。” 陆又白这话倒是说的不错，上辈子程慕娴和陆又白去迎接宫外回来的太后时，差不多一整天都是又拜又站的，闹得她浑身疲软。 现在可以借了养胎的机会不去，程慕娴自然是乐意的。 程慕娴才要说好，陆又白就换了个脸色，一脸严肃： “卿卿，朕要与你说一件事。” 程慕娴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便匆匆忙忙点头应了。 陆又白深吸一口气： “母后在信中提到，要带浔阳王妃回京。” 程慕娴手里的勺子应声滑落在碗里，溅出来好些汤汁：“浔阳王妃？” “母后途中遇刺，是浔阳王妃救了她。” “加上这浔阳王不待见她，母后觉得人可怜，便说要带回来将养着。” 养着？ 陆又白墨色的眸子里露出来几分讥讽：“暗卫都没有浔阳王妃来的快，这浔阳王妃就那么直接挡在了母后跟前。” “浔阳王妃替母后挨了一剑，滑了胎。” 第六十一章 手段层出不穷 “浔阳王妃，是怎么见到母后的？”程慕娴很是好奇，按理来说，浔阳王的封地范围，似乎并不在太后回云都的必经之路上啊。 “说是浔阳王妃写了信告诉母后她身怀有孕之事，母后一高兴，就绕了个道去见她。” “对了，卿卿应该不知道。”陆又白握住程慕娴的手，“韩芷柔虽说是个庶女，但人很会说话，一贯哄得母后高兴。” “自打她当上浔阳王妃以后，她就隔三差五的派人给母后送些小玩意，都是讨喜的东西。” 程慕娴表示明白。 韩芷柔那种做派，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韩芷柔挨了一剑滑胎，程慕娴只觉得是恶有恶报。 上辈子韩芷柔故意送那么一尊害她不孕的白玉观音像，如今这辈子倒是搭上了她自己的孩子。 程慕娴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目光却是看向原本供奉白玉观音的地方。 自打她有了孩子，这尊白玉观音就被她请了出去，换了另一尊前来。 陆又白顺着程慕娴的目光看过去，再看她一只手放在腹部的动作，似是明白： “卿卿放心，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好好的。” 程慕娴换白玉观音的事情陆又白也知道，当时程慕娴说这尊白玉观音像有些脏了需要清洗，这才换了另一尊前来。 至于清洗干净的那尊观音像，一直放在库房，被她遗忘了似的。 陆又白没有怀疑其他。 正说着话的功夫，小厨房进了一碗安胎的药膳前来。 程慕娴皱了眉头，表示嫌弃：最近天天喝安胎药，喝的她现在听见“药”这个字就浑身不舒服。 陆又白见程慕娴面上露出来不乐意的神色，就吩咐道：“端下去。” “什么时候你们娘娘想喝了，就端过来。” 陆又白纯粹就是顺着程慕娴的意思，谁知道这小女人自己不喝是一回事，这会子见陆又白命人把药膳端下去，心里就觉得陆又白实际上还是不待见自己的孩子的。 不然这碗药膳，合该劝她吃了。 锦书恭敬的端了东西下去，可不出多久的功夫，程慕娴就吩咐锦书把药膳端回来。 锦书方才还发愁的，如今程慕娴这么一说，自然是高兴的。 陆又白见人端了药膳上来，顺手接过，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口中尝了尝，笑：“刚好，也不苦。 程慕娴也不矫情：横竖有人喂，何乐不为？ 一碗药膳，程慕娴用了小半个时辰。 锦书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看见陛下抱着她家娘娘在怀里咬耳朵说话。 至于说些什么，锦书也不敢听，快步的退下。 佳人在怀，陆又白的心情颇为不错，不关程慕娴是气急了锤他几下，他都是笑眯眯的。 直到程慕娴提起要给韩芷柔安排住处的时候，陆又白脸上的笑容才散去。 “寿安宫的地方多了去了，既然是母后带过来的人，那就住在寿安宫，至于住在哪个位置，就让母后安排。” 程慕娴还以为陆又白会趁这个机会和上辈子一样，选个后宫里头富丽堂皇的宫殿让韩芷柔住，接着她又问了一句：“那浔阳王妃入京，她在宫中的一应份例如何安排？” 上辈子陆又白虽说没有做的太明显，让韩芷柔的份例比肩她这个皇后，可到底是比贵妃还要高处来些许。 旁人只以为韩芷柔受太后和皇帝宠爱罢了，其实这是陆又白给她这个当皇后的难堪。 陆又白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就同郡主吧。” 郡主一个月的份例也没有多少，折合起来也就二百两银子，还比不过一位婉仪。 加上韩芷柔素来奢靡惯了，如今这银子一少，只怕是要急得团团转。 “是，臣妾会安排好。”程慕娴心里那叫一个爽，眉飞色舞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因为太后回来而高兴。 程慕娴从陆又白的怀里下来，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陛下，臣妾有件事情不知该不该问。” “卿卿说。” “那这浔阳王妃就一直在云都养着身子了？”程慕娴稍微正了一下坐姿，一副认真探讨的样子。 “浔阳王妃和浔阳王哪里没有磕磕绊绊的时候，等过些时候，浔阳王妃好了，自然是要回去封地的。” “她一个王妃一直在母后宫里也不成体统。” 陆又白的这句回答，让程慕娴相当的震惊。 程慕娴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她试探性的问过韩芷柔什么时候回去，就遭来了陆又白的训斥。 男人的话，她现在都记得。 陆又白说韩芷柔和浔阳王感情不好，加上人又是孤苦伶仃的，就让人留在宫中照顾太后。 等太后归西以后，这韩芷柔好巧不巧和浔阳王因为一点事而和离，陆又白就把人封了郡主，住在了宫里最大最好的一处宫宇之中，吃穿都快比她这个皇后好了。 这个时候，谁都看出来了那么几分——陆又白对韩芷柔的心思。 要不是最后韩芷柔露出来了真面目，意图谋反，想来陆又白会一直以为他的小青梅依旧是那么的单纯无辜，就连陷害她这个皇后一事，都能说出来年纪尚小不懂事之类的话替她开脱！ 可如今，陆又白就明明白白的跟她说了个清楚：韩芷柔住不长！ 虽说不知道最后如何，可程慕娴隐隐还是有那么几分信的。 就算是最后韩芷柔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留在宫里，她也不会那么蠢，让她韩芷柔轻易设计了去！ …… “卿卿？”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在走神，拉着她的一只手，把人喊回了神才开口： “那日的话，卿卿要不要去？” “嗯？” 陆又白想着，那日母后回来这韩芷柔肯定也要跟着的，到时候他的卿卿若是不在他的身边，指不定这个女人要背地里弄些什么小动作。 人云亦云，这是韩芷柔最擅长的手段。 万一这个女人背地里造谣他和卿卿不和之类的话，陆又白撕了她的心都有。 他的卿卿最是脆弱的时候，怎么受得起这般的打击？ 至于听了这话的程慕娴，心里啐了一口： “呸，狗皇帝！” 第六十二章 陆又白呕出一口陈年老血 前脚才说不要她去要她在未央宫养胎的，后脚就又想她去了？ 程慕娴脑瓜子飞快的转动一圈，道：“那日人多事杂，臣妾还是在未央宫待着吧。” 陆又白本来还要说些什么，听见程慕娴这话以后就住了嘴。 行吧，横竖卿卿身怀有孕，万一那日有什么突发状况令她受伤，陆又白着实是心疼。 “那你就好好的在未央宫睡一觉，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寿安宫请安。” “母后交代过了，你既然有孕在身，那些礼数可以免了。” 按照规矩，太后回宫次日，皇后要带领后妃朝拜的。 “陛下放心，臣妾心里有数。”程慕娴把陆又白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以为这狗皇帝又要想办法找她错处。 唉，只要他说一句，说他想把皇后之位给了韩芷柔，她会二话不说的离开。 这要拐弯抹角的，她看着都累。 陆又白摸摸她的脸，笑容满面。 这样多好，就希望和你这样一直下去。 陆又白今日惯常留在未央宫用晚膳，可巧这晚膳用到一半的时候，外头有人求见。 进来的是萧婉仪。 来着身穿抹胸嫩绿百褶裙，外罩一层轻纱，隐约能够看见白皙的肌肤。 萧婉仪跪下脆生生的一句：“嫔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陆又白冷冷的撇了一眼刻意打扮过的萧婉仪，目光落到她身边侍女提的一个双层食盒，一点面子也不留： “东西拿去给太医查验。” 这话说的萧婉仪脸上浮现几分尴尬，陆又白没有叫她起来，她也就只能跪着不说话。 碍于陆又白的威势，萧婉仪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头。 她不是不知道送进皇后宫中的东西都要经过太医的手查验，眼下送过来的时候，她就想着，若是皇后叫太医上前查验，那她就有理由说皇后不信她、不拿她当姐妹云云。 意图给皇后扣一个苛待后宫嫔妃的帽子。 再明里暗里哭诉几句说皇后如何如何，到时候皇上一心软，就会来她宫里。 结果没想到说这话的居然是皇帝。 太医上前拿了食盒下去，程慕娴看着萧婉仪穿的单薄，也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她也乐的顺水推舟： “臣妾进来夜里睡得不是很安稳，何不让萧妹妹服侍陛下？” 如果说以前程慕娴还算得上是暗戳戳的提醒，如今可是明晃晃的告诉陆又白，要他去这些后妃的宫里了。 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萧婉仪，程慕娴心里简直了。 今儿夜里萧婉仪要是把陆又白这个混蛋勾引走了，她回头就晋她位份！ 谁知道陆又白不发一言，目光落在程慕娴的身上，带了几分威胁。 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夹了一筷子菜给程慕娴：“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程慕娴：这是觉得她多嘴咯。 陆又白也没有叫萧婉仪起身，程慕娴虽然心生怜惜，可到底是不好拂了男人作为帝王的威严。 跪在地上的萧婉仪是用了点东西过来的，可是如今闻着膳桌上飘来的味道，她也饿了。 加上她穿的单薄，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又冷又饿。 也不知道这太医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等太医把食盒子拿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这里面的糕点无妨。” 陆又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程慕娴示意锦书拿好食盒子，正要借这个由头让萧婉仪起身时，陆又白再一次的抢先开口： “东西既然送了，那就回去吧。” 萧婉仪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陆又白一个眼神吓退。 这让萧婉仪觉得她要是再留在这里，指不定陆又白下一刻就要了她的命，于是她半点都不敢迟疑，乖乖的告退。 简直就是一气呵成。 程慕娴夹菜的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之中：不对啊，萧大妹子，你不是来勾搭陆又白的吗？怎么不继续了？ 程慕娴真的很想叫她回来，可是看这人离开的步伐，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真·洪水猛兽·陆又白见这碍眼的走了，脸上才恢复了一贯温柔的笑意：“卿卿明天早膳想吃些什么？” 程慕娴满心都是离开的萧婉仪，压根就没有空搭理陆又白，闻言只是一句“随便”。 陆又白注意到了程慕娴的神色不对劲，以为她开始胡思乱想，会担心他真的去了萧婉仪宫里，干脆传来盛泰： “盛泰。” 盛泰赶紧的唉了一声，陆又白继续道： “萧婉仪不敬皇后，着禁足三个月。” 这话惊得程慕娴都是一抬头。 程慕娴本来想问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陆又白以为程慕娴那副神色是觉得罚的太轻了，干脆改了一下时间： “不，变成六个月。” 盛泰一头雾水的领了口谕下去，程慕娴这才如梦初醒： “盛公公等一等！” 才走了没有几步的盛泰停下脚步，冲二人跪下：“不知皇后娘娘还有什么话需要吩咐？” 言语恭敬，一脸认真。 程慕娴也不敢迟疑，当然她不敢直接质问陆又白，而是换了一副委婉的语气： “过几日太后娘娘就要回来了，若是此刻多了一位禁足的，不知道还以为臣妾不和睦后宫。” “卿卿言之有理。”陆又白收回旨意，变脸之快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盛泰：这天上下红雨了？陛下居然为了娘娘两句话收回了圣旨？ 程慕娴可没有想那么多，如今的萧婉仪在她眼里，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她都敢明晃晃的来她面前勾搭皇帝，不错，厉害！ 是该赏才对。 于是，接下来目瞪口呆的轮到了陆又白。 程慕娴擦擦手，道： “传本宫口谕，萧婉仪蕙质兰心，进正四品婕妤，另外秦良媛和裘良媛进宫也有些时日，都进一级。” 程慕娴身边的全福立刻站出来冲帝后二人行了一礼，领了程慕娴的口谕就下去了。 至于陆又白本人：面上带笑，心里后悔的要死。 他就不应该把这个权利给了他的卿卿。 现在他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关键是，程慕娴说完这话，还笑眯眯的问他一句： “陛下觉得这样可好？” 第六十三章 卿卿说什么都对 陆又白挤出来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抱着程慕娴的动作都紧了几分，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卿卿，说什么是好的。” 程慕娴一只手搭在陆又白的肩膀上，冲他眨了一下眼睛，一副得意的小模样看得陆又白以为这妃子是程慕娴替她自己选的。 不然怎么这么热情？ 这才进宫没多久啊，也才不到一个月，就进了个正四品，陆又白心里憋屈，十分憋屈。 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估计再过几个月，贵妃都该有人了。 上辈子头疼的人是程慕娴，这辈子头疼的换成了陆又白。 陆又白再一次唾弃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封了那么多的妃子？ 如今这才十个，比上辈子的一半都要少。 陆又白现在看见这后宫的女人就烦——除了他的卿卿。 偏生他的卿卿还要抬举这些人，一想到这些，陆又白觉得自己头风都要出来了。 问题是这个小女人打不得骂不得更凶不得，怀里还揣了他的小公主，正是金贵的时候。 陆又白除了安慰自己忍耐，别无他法。 程慕娴丝毫不知道陆又白内心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她坐在男人怀里，一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继续道： “等来日哪位妹妹怀了龙裔，只怕是一举封妃都是少的。” 陆又白嘴上敷衍一句：“希望会如皇后所言。”背地里倒是来了一句：“能够怀上就有鬼。” 他就是不去后宫，难不成还能凭空多出来个孩子？ 陆又白伸手调整了一下程慕娴的坐姿，让她坐的舒服点，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话。 说的最多的还是要程慕娴照顾好她自己，不要操心那些事情。 程慕娴听多了，也只会嗯嗯几句了事。 这天夜里，陆又白还是在未央宫歇下，不过没有闹程慕娴，只是抱着她安稳的睡了一觉。 当然，吃吃豆腐还是有的。 陆又白一大早起身上朝的时候，大概是动静有些大，不小心闹醒了程慕娴。 程慕娴抬了一下眼皮子，瞥见陆又白起身更衣，便要下榻。 可她着实是困得紧，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踩中了垂在地上的帐子，直直朝陆又白扑过来。 这可把陆又白吓得魂飞魄散，一把丢掉手里的朝服，一个箭步把迷糊的人儿抱在了怀里。 “你起身作甚？” “不是陛下要臣妾更衣的吗？”程慕娴的语气还有几分委屈，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迷糊劲儿。 抱着人回了榻上，陆又白想起来：上辈子他为了折磨她，愣是不管她是不是起得来身，也是在她身怀有孕的时候故意把她闹醒，要她替自己更衣。 如此，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之前他每次起身都是小心的，就怕把她闹醒，没想到今日倒是疏忽了。 回了榻上的程慕娴见陆又白俯下身子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语气缠绵：“卿卿好好睡。” “朕出去更衣。” 说过这话，陆又白头也不回的捡起了被他丢在一边的朝服，掀开帘子走了。 起初还还没有完全睡醒的程慕娴，听了陆又白的话，觉得自己似乎大白天撞见了鬼。 上辈子这混蛋在她身怀有孕的时候就没少折腾她，虽说不至于心狠手辣到把他自己的孩子弄掉，可每次这混蛋来她这儿，每次晨起都要故意把她折腾醒要她替他更衣。 偶尔还要听这混蛋几句冷言冷语。 程慕娴感慨自己上辈子没有被折腾死的大运气时，也觉得自己没有反应过来。 她怀孕快三个月，这混蛋虽说日日来未央宫陪她歇息，都是静悄悄去上早朝的，还说她睡到什么时候醒都可以。 今日倒是头一回，偏生这人还吓到了，说了好些温言软语才走。 靠在榻上，程慕娴想了一会就又睡着了，过了一个时辰才醒。 不过，今日来请脉的太医不是一位，是两位。 “陛下说娘娘晨起受了惊吓，唯恐哪儿不好，特命微臣二人前来替娘娘轮流诊脉。”面对程慕娴的疑惑，两位太医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如此，有劳二位。” 这两名太医诊脉诊了老半天，比平时用的时间还要久，这才确定程慕娴没有别的问题退下了。 程慕娴让宫女把这二人送下去，稍后锦书上来回话，说是尚服局的司珍在前来送一批新进的首饰，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程慕娴抬手叫传。 “给皇后娘娘请安。” “奴婢奉命送一批新造的步摇和簪子，陛下说皇后娘娘您先挑。” 那司珍身后七名宫女得了程慕娴的口谕，上前一步，捧着托盘冲程慕娴行了一礼。 “对了，陛下有句话嘱咐娘娘。”那司珍对于陆又白先前传过来的旨意实在是无法理解，这才到现在说出口： “陛下说，若是娘娘都喜欢，大可以全部留下。” 正拿了一根攒花镶珠花蕊簪子仔细端详的程慕娴闻言，一时间也是愣住了。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指不定这是狗皇帝别有居心，想要借机找她麻烦。 她作为皇后，要是真的把这些步摇簪花全部独吞了，惹得六宫众人有怨言不说，这消息要是传到前朝，她又是被骂的那一个。 天地良心！陆又白这是不知道，这要是知道程慕娴这样想，觉得自己比窦娥都要冤。 陆又白就是不想要把这些东西给了除他卿卿以外的女人。 他的卿卿，本来就值得这所有的一切！ 程慕娴看了一遍这些簪子，留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其他的都让司珍带去别的宫里，让她按照位份让人去选去分。 司珍冲程慕娴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程慕娴让锦书把东西拿去收好，又派人去看看寿安宫的情况，避免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忙活完这些，程慕娴就觉得自己无事可做。 其实这悠闲的日子没有几天，太后就回宫了。 程慕娴被陆又白勒令在未央宫养胎，就没有出去，结果这夜里，陆又白还没有来，这流言就先一步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锦书一脸恼火：“娘娘在未央宫养胎，是哪个混账说娘娘禁足失宠的！？” 第六十四章 不必做戏 程慕娴坐在殿内看着绣娘给孩子绣虎头帽，顺便还拿了几颗准备镶嵌在上面老虎胡须上的明珠在手心里把玩。 甫一听见这话，程慕娴招手示意外头的锦书进门。 “你生什么气。”程慕娴倒是没有把这些流言蜚语放在眼里：“她们乐意说让她们说。” 上辈子程慕娴也是这样的回答，只是境遇不同罢了。 现在再次听了这话，程慕娴只觉得是个笑话。 “只可惜不能成真。”程慕娴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要是成了真多好，她就不用绞尽脑汁的离开这里了。 锦书得了程慕娴的回答，语气依旧是不高兴的：“娘娘，她们这些人分明就是见不得您好！” “要不要奴婢去查查？” “有什么好查的。”程慕娴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这件事情就是韩芷柔做的。 不然这些流言怎么来的？ 以前都没有，偏偏等韩芷柔回来了就有。 一想到韩芷柔，程慕娴问了一句：“六尚都按照郡主的份例把东西送去寿安宫了吗？浔阳王妃住哪里了？” “住在寿安宫后面的禧宜轩，带的人都是她惯用的，一共有四个人。” “太后娘娘还额外拨了两个宫女去伺候她。” “嗯。”程慕娴知道明天就是带领后妃朝见太后的日子，一早就吩咐人把那套紫金色的礼服翻出来收拾了，头面则是备了一套金镶红宝石的。 加上今儿陆又白会在寿安宫用晚膳，程慕娴也乐的清闲。 程慕娴不知道的是，寿安宫内，韩芷柔一见到了陆又白，那眼神都黏在上面了一样。 陆又白嫌恶的撇了一眼韩芷柔，后者明明白白的看见了他的厌恶，一时之间，又怪在了程慕娴的头上。 韩芷柔也是聪明，从伺候太后的百里嬷嬷身边接过捶小腿的木头锤子，边锤边道：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这般厌恶臣妇？可是有人在陛下跟前说了些什么？” 韩芷柔这个招数若是在上辈子，陆又白说不定就立刻掉头去找程慕娴算账了，可如今陆又白看着韩芷柔矫揉造作的模样，觉得恶心的紧。 他上辈子到底是有多瞎，才会无可救药的爱上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若是有可能，陆又白真的很想撕下韩芷柔那层伪善的面皮，可是现在不行。 现在韩芷柔正得母后信任，若是现在就撕破脸皮，搞不好韩芷柔没有在母后跟前失宠，还会连累了卿卿，会叫母后觉得是他的卿卿吹了枕头风。 陆又白倒是巴不得程慕娴吹个枕头风，问题是这个女人别说是枕头风了，头风都吹不出来一个！ “倒不是朕讨厌王妃。”陆又白一字一句，是韩芷柔从未见过的疏离：“王妃自己做了什么，王妃自己心里有数。” “何必在这里唱给所有人听呢？”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对上，太后对于韩芷柔这个救命恩人，还是多有看重的，眼下就打了个岔： “快到晚膳时候了，芷柔，你去看看晚膳好了没。” “是，太后娘娘。”韩芷柔冲太后行了一礼，把手里的木锤子交给百里嬷嬷，这才退出去。 只是韩芷柔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太后吩咐道： “哀家也想见见哀家的儿媳，又白，你去把人带过来。” 一句“哀家的儿媳”，叫韩芷柔似乎腿上生了根，走都走不动。 还是陆又白转过身，她才赶紧的离开，一眼也不敢多看。 她生怕又看见那副对她生厌的眼神。 陆又白看也不看韩芷柔一眼，完全就是把她当个空气，一出了寿安宫，就吩咐小太监赶紧的送他去未央宫。 也不知道这个点他的卿卿吃过没有？要是吃过了他也不去了，他就在未央宫歇下。 横竖韩芷柔喜欢卖弄造作，就让她自己去吧。 他是懒得去看。 说来也巧，程慕娴才说要传晚膳，陆又白就到了。 这让拿了筷子正在桌子旁等待用晚膳的程慕娴拉了一下脸，但她还是很快就挤出来一个笑容出去迎接陆又白了。 “母后说想要见见你，让朕来接你去用晚膳。” 唉？ 程慕娴来不及多想，就被陆又白一把抱起，大步往殿外走去。 抬轿子的小太监们都在整齐划一的等着，众星拱月般的围着中间的一乘明‍‍黄‍色‎‍垂流苏镶嵌八宝的轿子，程慕娴坐定，小太监们才开始抬了轿子，往寿安宫的方向走去。 寿安宫距离未央宫有点距离，等到了的时候，太后已经在外头等了一会。 “快快快起来。”太后一看见程慕娴，赶紧的拉过她的手，比对待韩芷柔还要亲热几分，看得韩芷柔几乎要搅碎手里的丝帕。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程慕娴被太后牵了手往里面走，压根就来不及仔细瞧韩芷柔，闻言就落了一个“免”字。 “谢皇后娘娘。”韩芷柔走在后头，看着程慕娴的背影，牙根几乎都要咬出血来。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又白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宫里啊，还是要本分些。” “你说是吗？浔阳王妃？” 陆又白的声音不大，韩芷柔却是愕然。 他怎么会这样说她？说她不安分？ 难不成他知道了那些流言是她放的？不，不可能。 韩芷柔自认为自己很了解陆又白：没有实际的证据，他是不会轻易论断的。 韩芷柔脸上的惊愕只是一瞬，却也落在了陆又白深深的眸子里。 下午他接了母后回宫不久，宫内就流言四起，说皇后失宠了，这才没有去前头迎接太后回宫。 这不是韩芷柔干的还有谁？ 这会子母后亲亲热热的拉着他的卿卿入殿，还要他去未央宫接人前来，可不就是对这流言蜚语最好的回击？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这世界上只剩下韩芷柔一个女人，陆又白绝不会爱上她。 想起来韩芷柔上辈子把自己玩弄的团团转的事情，陆又白就恨不得想要活活把人生撕了！ 陆又白冷哼一声，先于韩芷柔一步进了内殿。 “你啊，就该好好养身子。” “那些不堪入耳就不要放在心里，自有陛下为你做主。” “你说是吧，陆又白？” 第七十一章 朕只疼卿卿一人 此时，有宫女上前行礼通报：“回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的话，浔阳王妃在殿外求见。” “说是想要和太后一起用晚膳。” 宫女低了个脑袋，跪在地上回话，太后叫她先起来，才道：“既然来了，那就坐吧。” “是，太后。”宫女下去以后没有多久，程慕娴就看见精心打扮过的韩芷柔，后者一进来就要冲三人行礼问安，太后摆手说不必。 韩芷柔谢恩后坐下，只不过坐在了太后的身边。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席。” 太后吩咐过后，立刻就有人端了一盏鸽子汤前来：“哀家命人特意炖的，皇后尝尝。” 程慕娴掀开盖子，鸽子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儿臣谢母后。” “你若是喜欢，哀家着人日日送。”太后这话可不是说着玩儿，只要程慕娴点头，她就立刻去安排。 程慕娴还没有说话呢，韩芷柔又开始作精上身：“太后娘娘这么宠皇后娘娘，臣妇看了都吃味。” 太后被韩芷柔这么一插话，脸色明显有几分不悦，语气倒是和方才一样： “皇后是哀家的儿媳妇，哀家不宠她，谁宠？” 这陆又白倒是会接话：“自然是儿臣。” 五个字，叫韩芷柔有些食不下咽。 今儿夜里若不是陆又白来了，她才懒得从榻上起身。 否则她是一千个一万个都不乐意见程慕娴乃至太后的！ 本来她还打算拿捏了自己救太后一命的恩情，好好运作一番，谁知道这太后开口就是护程慕娴这个贱人！ 太后护着倒也罢了，可以前待她如珠似宝的又白哥哥，居然比太后还要上心！ 这着实是让韩芷柔无法忍受。 这顿晚膳，程慕娴吃了个肚子滚圆，韩芷柔只是勉强用了小半碗，喝了点汤水就落了筷子。 “王妃可是胃口不好？正好我这儿有些陛下送来的酸梅子干，回头着人送去。”程慕娴故意在“陛下”两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果然叫韩芷柔气的连理智都差点没了： “皇后娘娘还是自己留着吃吧！臣妇身子不好，就不打扰娘娘了。” 韩芷柔冲程慕娴行了一礼，甩了帕子，带着贴身的宫女扭头就走，完全不管皇帝和太后还在场。 陆又白反手握住程慕娴的手冲太后告退。 直到轿子走出寿安宫一段路，程慕娴问了一句：“陛下可是生气了？” 陆又白转头看着小女人的脸，伸手摸了摸：“不。” “朕很高兴。”陆又白哪里听不出来程慕娴这是气韩芷柔，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开始在乎他了？ 程慕娴盯着陆又白的脸看了许久，总算是别开目光，心道这男人真的看不出来一点生气的样子。 陆又白把人揽进怀中，拍拍她的肩膀：“卿卿今日怎么要去寿安宫用晚膳了？” 程慕娴是打死她都不会跟陆又白说她想要避开他，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出来道： “臣妾只是想和母后用顿饭罢了。” 小女人脸上的表情真挚的很，姑且叫陆又白信了。 轿子不一会儿在未央宫外头落下，陆又白照旧牵了程慕娴出轿子。 “陛下今夜——”程慕娴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又白打断： “朕陪你。” 果然，这话一出口，程慕娴就吓得明显要把自己的手从陆又白的手心里抽出来。 结果被男人反手捏住。 “朕不闹。” 这话当着这些宫人的面说出来，程慕娴只想拿绣花鞋抽他一顿！ 这混蛋，是想要把那些事情闹得满宫都是？ 陆又白注意到小女人红起来的脸，大笑几声把人抱起： “朕疼你一个。” 跟在后头的盛泰、锦书、全福这三人止不住的乐。 程慕娴把小脑袋埋在陆又白的怀里，死活不肯探出头来。 程慕娴：完了完了，脸都要丢光了。 …… 得益于昨天夜里睡了个安稳觉，程慕娴晨起也算是早的——再早也早不过陆又白上朝。 闲来无事叫人拿了之前陆又白送过来古琴架好，程慕娴准备弹琴打发时间。 才坐下试了试音，全福就神色匆匆的进来了： “娘娘，不好了。” “莫贵人失足落水，醒了以后一直说是萧婕妤推得她。” 程慕娴：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锦书安排了轿子送程慕娴永清宫西偏殿，走了一刻多钟的功夫，总算是到了。 来的时候，程慕娴注意到这西偏殿除了里头守着的花才人，这唐‍­美­人‍‎、裘婉仪都在。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声音整齐划一，程慕娴示意免，又问了一句萧婕妤何处，这外头就传来一句脆生生的：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起来吧。”程慕娴暂时没有去里头看莫贵人，只是先问了一下萧婕妤： “莫贵人怎么掉下去的？” “嫔妾本来今日在御花园赏景的，结果听见不远处有人呼救，这才去救人的。” “可、可谁知道莫妹妹一醒来就说是嫔妾害她落水的。”萧婕妤说到此处，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那婕妤方才怎么急匆匆回了主殿？”裘婉仪倒也不是为难，而是正常的问了一句。 一般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萧婕妤，怎么还有心情去更衣梳妆。 “嫔妾方才去救的人，衣裳鞋袜都湿透了，又听说皇后娘娘要来，唯恐失仪，才去更衣。” 萧婕妤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可是一边的唐‍­美­人‍‎巴不得她倒霉： “更什么衣裳，用得了两刻钟的时间？” 萧婕妤低着头，掌心里指甲都快被她折断：若不是听说陛下可能会过来，她才不会为了选衣裳费这么多功夫。 可谁知道来的只有皇后一个人。 真是失策！ 关键是，程慕娴还点点头称是，这让萧婕妤觉得更加不好。 只是程慕娴也不跟她废话，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出声的萧婕妤，心下大概有了论断： “萧婕妤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好好的在宫里想明白再出来吧。” “莫贵人遭了惊吓，又是无辜受牵连，本宫于心不忍，进一级位份，封良媛。” “是，嫔妾领罚。”萧婕妤再不甘心，只能忍下。 程慕娴起驾回宫后不久，就传出来了流言。 说她是非不分、随意责罚后妃。 第七十二章 他的卿卿这是选妃还是选绣娘 “娘娘！这分明就是萧婕妤传出来的！”殿内，锦书才说过这话，踏步进来的陆又白头也不回的吩咐一句： “盛泰，传朕口谕。” “永清宫萧婕妤不敬皇后，降为御正。” 程慕娴都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就看见盛泰跑出去了。 程慕娴今天本来就是对这件事存了疑心，可是这萧御正的嫌疑着实是太大了，所以只会勒令她闭门思过，否则就冲蓄意杀人的罪名，这萧御正只怕早就搬去冷宫住着了。 结果陆又白这混蛋比她还要狠心，直接就把人降了三级。 唉，算了算了，不管了。 今天上午落水的事情陆又白已经听说过了，暗卫看见是萧御正动的手，他还没有来得及和程慕娴说这事情呢，这女人就胆敢造谣中伤他的卿卿！ 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上前把要问安的小女人往怀里一抱，陆又白亲亲她的头发，得知程慕娴都好，才安下一颗心。 程慕娴两只手搭在陆又白的肩膀上，看着他：“如今永清宫没了主位，陛下可要安排哪位妹妹上去？” “这是卿卿自己的事情，卿卿自己安排吧。”陆又白一句话当了甩手掌柜，程慕娴这才吩咐一句： “那就让莫良媛主管永清宫的事情。” “是，皇后娘娘。”锦书领命就出去了。 程慕娴交代完这些事情，就被陆又白拥着坐下。 “那些流言不必往心里去。” 陆又白生怕程慕娴把这些糊涂话放在了心上，柔声宽慰。 “嗯，臣妾明白。”程慕娴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肚子，聊起了孩子的事情： “臣妾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如今倒是不知道让尚服局准备什么颜色的料子。” “卿卿既然想要，那就都做，朕还是养得起卿卿的。” 陆又白一只手握住程慕娴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卿卿高兴就好，朕也高兴。” 被陆又白吻过的地方烫的有些吓人，程慕娴到也不好撒开手，只是觉得浑身不自在罢了。 才说了一会的话，午膳时间就到了。 陆又白今日看起来或许是真的繁忙，照顾程慕娴用过午膳就离开了未央宫，一路往勤政殿而去了。 锦书代程慕娴送陆又白出了未央宫的殿门，才要转身走的时候，被高平叫住。 “那个，赔罪。”高平有些不自然的笑笑：“之前把你拖出去的事情……兄弟们都说对你一个姑娘太粗鲁了。” 锦书想起来是之前她头次陪着自家姑娘去皇宫的事情，闻言便是冲高平一笑：“高大人客气了，职责所在，奴婢并不敢怪罪大人。” “你不怪罪就好。”高平今日倒是有些奇怪，没有往日的严肃，倒是多了就几分憨： “那，这个给你，” 高平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盒子，上面还有他胸前的余温。只见他塞给锦书，头也不回的走了。 锦书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支玉葫芦的簪子。 锦书咬咬唇瓣，还是把这件事以及这根玉葫芦簪子送到了程慕娴眼前。 程慕娴听完来龙去脉，道：“既然是高大人送的，那收下。” “你若是觉得无以回报，本宫记得你会做一手的好点心，你大可以送一盒点心给他。”程慕娴说到此处，连理由都想好了： “正好你替本宫把那双靴子给了陛下。” 锦书只当做程慕娴身怀有孕不好经常挪动，闻言就高高兴兴的下去准备了。 她方才还发愁这么贵的东西她用什么来还，眼下可不有了主意？ 程慕娴下午睡了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用了一碗安胎药，这味道苦得她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前来回话，说是她睡着的时候，这韦采女送了一对自己做的小鞋子来给她，说是给要出生的小皇子做的。 这鞋子经过太医的手，程慕娴很是放心的收下。 看着这一双巴掌大小的鞋子，程慕娴很是喜欢，二话不说给人进了一级。 消息传出，这后宫的风向登时就变了。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后妃，很快就捡起自己的女工，开始为程慕娴的孩子做衣裳做小鞋子。 陆又白在勤政殿听了这件事情，不由得失笑：他的卿卿，到底是选妃子还是选绣娘啊？ 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女人不来烦他，他也乐的清闲。 一个时辰以后，陆又白收到了程慕娴派人送来的靴子。 陆又白那是又惊又喜，不由分说的就穿了上去，抛下奏折去未央宫见程慕娴。 锦书在后头出来，还把自己做好的如意糕塞给了高平。 高平捧了如意糕，叫都不叫那些兄弟们碰一下——谁伸手就打手的那种！ 暗卫们：噫—— 这厢陆又白跟个得了糖吃的小孩子，不仅去了未央宫逮着程慕娴好一顿亲亲抱抱，隔日下了早朝，还去了寿安宫跟太后说了这件事，像是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程慕娴给他做了一双鞋子似的。 这个操作，是程慕娴万万想不到的。 印象之中，陆又白这个人就算是收到了后妃做的东西，顶多就是一句“放着吧”，哪里会跟现在这般兴师动众。 “你说啊，你爹现在为了双鞋子就高兴的找不到北，这要是等你出生，是不是要高兴的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程慕娴歪在榻上，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这话。 锦书端了点心上来，闻言倒是笑了。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放下东西就就守在了外面，等候程慕娴传唤。 程慕娴也不管肚子里的孩子听不听得懂，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陆又白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程慕娴说了一句： “你若是个男儿，可千万不要和你父皇那样花心。” 锦书也正好听见，她吓得低了头不敢说话，心想娘娘您还是别说了别说了…… “朕花不花心，卿卿应该很清楚才是。”陆又白也不让程慕娴起身，上前坐定抱在怀里，不管程慕娴现在什么想法： “卿卿现在还是不懂么？” “臣妾、臣妾懂什么？”程慕娴掩盖内心的慌张，面带笑容：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哦，就在卿卿说朕花心的时候。” 程慕娴：我去！ 第七十三章 这对于程慕婷来说就是羞辱！ 陆又白的目光正对着程慕娴，后者只觉得那一道目光灼热滚烫的很，叫她浑身都开始不自在。 “陛下、陛下来未央宫，可有何事？”觉得自己不能被这个混蛋继续盯着看的程慕娴，忍不住的开口问了一句。 她觉得，若是叫这个混蛋继续这样看着她，她夜里指不定要做噩梦的吧。 “朕无事就来了。”陆又白好笑的揉揉程慕娴的小脑袋，丝毫不管会把她的长发弄乱：“卿卿莫怕。” “朕不会怪罪你。” 嗯，这话还算是人话。程慕娴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小命，她私下说陆又白没有关系，可是不能被别人听见，尤其是不能被正主亲耳听见。 不然就——这后果，程慕娴不敢想。 随即，程慕娴讨好的喂了一块米糕给陆又白，又捧了一盏茶，男人很是受用的吃完。 二人说了没有几句话，锦书就走进来，低声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尚书府那边来了信儿，说是洛氏昨儿夜里过身了。” “尚书府那边问娘娘，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程慕娴唏嘘几句：她是没想到上辈子风光无限的洛氏，居然会死的这么快。 只是一想到程家祖坟那块地上有自家娘亲的坟，若是再加个洛氏的坟在她旁边，程慕娴觉得她若是娘亲，指不定要气活了。 可是这洛氏好歹给尚书府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就这么叫人不葬入程家祖坟，好像也说不过去。 可程慕娴就是吞不下这口气。 当初娘亲怎么死的，这洛氏可是头号嫌疑人，她可不想要洛氏埋在这里头！ 程慕娴当然是记起来洛氏亏空了尚书府六万两银子的事情，只是这样的话叫陆又白听了过去，倒是感觉不太好。 倒也不是她要为了维护程尚书头上的那顶乌纱帽，她实在是不想要陆又白借了这件事情找尚书府的麻烦，以至于找借口把她给收拾了。 程安博这个混蛋死了没有什么，可是她不能。 她才不要和程安博这个混蛋一块儿死。 就在程慕娴纠结的时候，盛泰进来请安，说是有大臣在勤政殿要见驾。 陆又白嘱咐宫人照顾好程慕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未央宫。 见陆又白走了一会，程慕娴总算是放下拧起来的眉头，道：“就说不许葬入程家祖坟，只许葬入本家。” “若是洛家有意见，那就叫他们掏了这六万两银子吧。” 程慕娴可不觉得这洛家的赌鬼和酒鬼赔得起这一大笔银子，到时候再给点好处打发了就行。 就这样，在程慕娴的吩咐之下，这洛氏的葬礼就是简单的一副薄薄的棺木，连停灵都没有，直接就叫人抬了出去。 这出嫁之后的程慕婷倒是想要回来祭奠，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在得知这件事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未央宫见程慕娴。 肯定是程慕娴这个贱人下的口谕！否则她娘亲怎么会连个葬礼都没有，就被那家子爱财如命的带走了！ 只是宫里的回复则是一句：不见。 程慕娴才懒得见程慕婷，她知道这个女人就像是一块牛皮糖，黏上了就别想扯开。 今日她能为了洛氏这个女人来找她闹，明儿就敢为了自己的前程来闹。 说什么为了自己的生母做主，还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 程慕婷在宫门外头徘徊许久，等到天黑都等不到。 回去的路上还不小心踩中了一块石头，直接摔破了膝盖，躺在床上躺了几日。 几日后，程慕娴还把另外一件事告诉了程慕婷，这让程慕婷气的当场就晕了过去。 原来这洛家的父子两个一合计，把洛氏卖给了一家去了的富商老头配冥婚，得了一万两银子。 这对于程慕婷就是个莫大的羞辱！ 程慕婷想要回去尚书府找程安博做主，却连尚书府的门都进不去。 这下子，她就真的成为了孤家寡人。 她恨，她恨啊！ 可是她拿程慕娴没有任何办法，直到她收到了一封密信。 来自浔阳王妃的密信。 信中，韩芷柔表示想要和她合作的意思说的很明确，这对于看不见一丝希望的程慕婷来说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能够把程慕娴这个女人扳倒，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更别说只是合作罢了。 寿安宫内，贴身照顾韩芷柔的心腹表示很不理解：为什么她们王妃要找程慕婷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合作？ 韩芷柔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有时候，有些话若是出自亲近之人的口中，倒是叫人更觉得有几分信服力。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有多少人会护着程慕娴！ —— 时间过得还挺快，等到十二月初的第一场雨姗姗来迟之际，程慕娴的肚子也到了五个月，已经显怀了。 程慕娴发现她显怀以后，陆又白这个人看着她的肚子就开始走神，更多的时候，一点小动静就能让他吓个半天。 程慕娴只觉得好笑，有时候还故意用肚子轻轻的顶一下陆又白，往往都能把人搞得紧张兮兮的。 太后得知以后倒是笑个不停，握着程慕娴的手儿直乐，说她就是个活宝。 程慕娴一副“我有母后撑腰你奈我何”的表情，看得陆又白有几分生无可恋。 这小女人怕是不知道自己身子重是吧——他可是记得清楚，上辈子她还差点丢了命。 想到这件事，陆又白整个人就不好，看着程慕娴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他比谁都紧张。 不知道还以为是他怀孕生孩子。 这日从太后宫里出来，外头下了小雪，陆又白替程慕娴整理好带大毛披风，又摸摸她手里的珐琅彩盖子的暖炉，确定还是热的，这才带着人慢慢走着。 陆又白一只手揽住程慕娴的腰，眼睛看着程慕娴的脚下，怕她不小心踩中什么滑倒云云。 “陛下不必如此紧张的，臣妾——啊！” 程慕娴一声啊，吓得后头的锦书连手里的拎的一盒子吃食都砸了。 陆又白那是什么都不顾的把人往怀里一带！ 男人狠厉的目光扫过程慕娴放在走过的地方。 上面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 高平心领神会的上前蹲下一摸： “回陛下的话，这地上是油。” 第七十四章 上辈子都没事，这辈子肯定也没事 高平的话音才落下，被陆又白抱在怀里的程慕娴感觉到男人的手都是颤抖的。 陆又白的眼里像是席卷一场风暴：“给朕查！” 出事的地方距离寿安宫不远，陆又白也不废话，直接通知高平把暗卫都调出来，查查这油是从何处而来的。 高平领命而去，陆又白又吩咐盛泰传太医过来，自己则是抱了程慕娴回去寿安宫。 “母后，母后！”被陆又白抱在怀里的程慕娴觉得这男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着急，太后闻言就从内殿转出来，头上的凤凰步摇一晃一晃的：“又白，怎么了？” “卿卿受了惊吓，母后这里可方便？”陆又白抱着程慕娴，额头上都急出来一层汗，太后闻言，不由分说的让陆又白把人抱到她的寝殿。 程慕娴这个时候本想说一句于礼不合，可她看着太后那担心的目光，只能选择了闭嘴。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到了床榻跟前，把人轻手轻脚的放下，先是替她卸了钗环和衣裳，等到脱程慕娴脚上的翻毛云头暖鞋的时候，男人的手一顿。 陆又白拿出来手，上面都是一层油。 程慕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当即就愣住了。 这、这鞋子上哪里来的厚厚的油？ 陆又白直接把程慕娴脚上的鞋子脱了，锦书早就拿了温热干净的帕子过来想让让陆又白擦洗干净，后者先让锦书服侍程慕娴躺下，他自己独自去洗手。 程慕娴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任何不舒服，只是陆又白净了手，坐过来陪她等着太医的时候，程慕娴才发觉男人的俊脸白了一层。 “臣妾没事。”程慕娴见陆又白这种脸色，心下也有几分心疼，伸手就摸摸他的脸。 结果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像是个脆弱的小兽：“卿卿。” 陆又白的心跳到现在都很快，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若是他没有在卿卿身边的后果。 他抓着程慕娴的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太后就在一边看着小两口，倒也不说话，示意宫人都下去。 寿安宫的内殿里头安静的很，连一句咳嗽都不闻。陆又白抓着程慕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好一会，忽然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一刹间，程慕娴觉得心里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蔓延开来。 酸酸涩涩，有什么似乎要破土而出。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平白生了几分心疼：“陛下，臣妾没事的。” 程慕娴主动开口，声音温软有力，男人这才拿着她的手，缓缓的抬起头来。 眼前的小女人正冲他微微笑着，仿若冬日午后枝头浸染了暖阳的一簇梅花，荡人心脾。 “卿卿——”陆又白伸手把她抱在怀里，仿佛是要安一安自己不稳的心，又好像是要确定她还好好的。 男人抱着她并不敢用力，也不敢压迫她的肚子，像是面对一块琉璃珍宝，生怕稍微一碰就碎了。 程慕娴也不乱动，任由陆又白这么抱着。 对她来说，好像还有几分她自己从未体会过的心安。 二人没有抱着多久，太医就来了，正在外头跪着说要请脉。 陆又白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嗯。” 一时间，程慕娴觉得方才十分脆弱的人，不是陆又白，而是另外一个人。 太医诊脉的时候，陆又白屏息静气，一颗心狂跳，生怕太医诊出来个好歹。 程慕娴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陆又白，一眼看穿他故作的镇定，后者倒是真的很想说一句这孩子坚强的很。 上辈子被他那么折腾那么气，都没有气掉，如今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太医诊脉的时间并不长，陆又白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腿软。 “如、如何？”男人的语气都带了几分颤音，太医跪下，每一个字就像是叩在陆又白的心上； “陛下安心，娘娘只是略微受了一点惊吓，并无什么不好。” “微臣回去开了安胎定神的药前来，娘娘喝过一碗，再睡一觉就无事。” “嗯嗯好，快去。”陆又白催促太医出去开药，后者也利落的告退。 太医出去以后，殿内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程慕娴隔了几层纱帘子和屏风，依稀听见太后问太医的话，问的都是她情况如何。 这个时候，锦书在外头说拿来了一崭新的绣花暖鞋，陆又白起身出去拿了再进来。 至于之前那双莫名出油的鞋子，陆又白也没有要拿走的意思。 若是论谁的嫌疑最大，禧宜轩的那位首当其冲。 可是没有证据，他确实是不好拿人。 陆又白坐在床榻旁，把头贴在程慕娴的怀里，听听她温暖有力度的心跳，再听听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一会儿，程慕娴听见把头轻轻贴在自己肚子上听孩子动静的陆又白说了一句： “你放心，不管是谁，若是想要害你，朕必定要她偿命！” 程慕娴这个时候心里其实也有了考量，只是一想到此事若是真的涉及韩芷柔，只怕陆又白这话——算不了数？ 可男人一副坚定要算账的意思，她也不好开口劝阻——平心而论，她倒是也想要这个意图害她和孩子的人揪出来打死了事。 程慕娴真的很想问一句：若是真的查出来是韩芷柔，陆又白会不会跟他说的那样，要了韩芷柔的性命？ 可是她无法说出口，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和寿安宫内的情况不同，禧宜轩的韩芷柔得知程慕娴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再听着宫人们说陆又白是如何如何护着程慕娴的，便是气的连怀里的手炉都险些砸了。 “那么好运！这女人怎么就那么好运！”韩芷柔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谁知道陆又白，她的又白哥哥居然跟这个女人形影不离！ 这一摔跤怎么没有摔死她和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韩芷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到底是不敢跟在王府的时候那般随意辱骂出口——这可是寿安宫，人多口杂，若是传出去，她也不用活了。 韩芷柔用力的捏了捏袖口，冷声吩咐： “来人，拿上补品，咱们去见见皇后娘娘！” “是，王妃。” 第七十五章 都想到一块去了 韩芷柔到了寿安宫的时候，正和太后说明来意，谁知道太后连见都不让她去见一眼程慕娴：“浔阳你身子还没有好全，还是不必如此劳累，这些东西你都留着自己用。” 韩芷柔面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是，臣妇谢太后娘娘关怀。” 就这样，刚来寿安宫的韩芷柔就被太后一句话给打发了出去。 韩芷柔不知道的是：她自己的那点心思，在太后的眼里，已经无所遁形。 太后那话的意思就是说让韩芷柔自己没事不必出来，皇后那儿不缺她送过来的这点子东西，不用她过来献殷勤。 韩芷柔是个聪慧人，知道太后这是在下逐客令。这会子一出了寿安宫，脸上的表情登时就垮掉。 “好个死老婆子！”韩芷柔在心里一路骂一路走回自己的禧宜轩，中途还故意撞到了一位宫女，气的直接叫人滚去宫正司领罚。 那宫女哭着求饶，最后还是被韩芷柔的人给拖下去了。 程慕娴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里头喝苦的倒胃口的定神安胎药，前来问话的是宫正司的一位嬷嬷。 那嬷嬷看着这宫女是被浔阳王妃带过来的，可一想到如今后宫都是皇后娘娘在掌管，当下就来了寿安宫面见程慕娴。 程慕娴示意陆又白不要再喂她吃药，她费力的吞下一口混合了药味的口水，苦得她直皱眉： “既然如此，那就把人放回去，另外拿五两银子赏她，算是安慰。”程慕娴只觉得韩芷柔太过分，自己见不到她就要拿宫女撒气。 这宫女也是无端被牵连。 程慕娴同样也赏了这位嬷嬷，算是谢她没有真的把人处罚，否则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后宫是她韩芷柔当家做主！ 那嬷嬷谢恩离去，程慕娴扭头看向一旁的陆又白，还没有说话呢，这男人就及时舀了一勺子药递到她唇边： “喝药。” 陆又白是让程慕娴赶紧喝完药好休息，避免真的出什么问题；程慕娴觉得陆又白就是不想让她过问韩芷柔的事情，这才会用药堵住她的嘴。 呵，果然狗皇帝的话不能信。 亏她刚刚还生出来几分心软。 陆又白耐心的喂程慕娴用过安胎定神药，等确定她睡熟了以后，替她整理好被角，又摸摸她的脸，落了个轻吻就离开。 这里面自然有锦书等人照顾，他可以暂时放下心。 陆又白觉得自己应该跟太后说一下，不要对韩芷柔太好，免得这女人日后为虎作伥搞出来一堆事情。 无独有偶，陆又白去见太后的时候，太后正要派人去叫陆又白过来。 “儿子参见母后。”陆又白一撩袍子冲上首的太后行了一礼，后者示意他起身坐下。 待百里嬷嬷上了茶水，这才示意一干宫人都下去。 “哀家叫你过来，是要你不要和韩芷柔走的太近。” 太后的语气很是严肃，“这女人居心不良，你不要被她迷惑。” 听了这话的陆又白倒是又惊又喜，忙道：“母后想说的，也正是儿臣想要和母后说的。” “哦？”太后这下子来了兴趣：“难道你早就知道？” “正是。”不过陆又白才不会告诉太后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否则他的好母后当场就得疯。 “儿子想要告诉母后，不要因为韩芷柔是救命恩人还因此落了胎就对她多有偏颇，毕竟人的野心都是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没有人一出生就是野心家。” “您今日对她宽容，明日也对她宽容，这一来二去的，岂非酿成大祸？” 太后笑着点点头：“我儿思虑周全，哀家也放心了。” 陆又白捧了茶盏喝过一口茶水，甘甜的滋味入口，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那鞋子上的油到底是从何而来，儿子也不清楚。” “今日若非儿子来了，只怕卿卿——”陆又白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没有那个勇气。 “哀家都懂。”太后是过来人，看见自己儿子这种样子，也想起来了威海王在世的时候，也是对她这般的关心。 “当初哀家怀你的时候，你父皇虽说千般不愿意，可到底是比谁都要紧张。” 提起去世的威海王，太后能说上很久。 “是呢，儿子也知道。” 陆又白坐在殿内，静静地听了一个上午。 午膳的时候，陆又白无奈之下把程慕娴叫醒，喂她吃过一点东西，伺候她睡下，才有空去问高平事情查的如何了。 高平压低了声音道：“回陛下的话，这鞋子属下已经查过，发现这是个很精细的计划。” “娘娘所穿的这双鞋，里面的油是被人算计好了用量，凝固了以后就贴在鞋底子里头。” “陛下也应该知道，娘娘素来怕冷，这脚上的鞋子都是厚厚的好几层，只要在鞋底子上面做个留有空隙的设计，待这油一化，就会顺着空隙流出来。” “届时只要娘娘站起来走几步，登时就会滑倒。” 高平生怕陆又白没有听明白，还请了口谕，让陆又白许一名小太监上前演示。 果不其然，这小太监穿上重新装了油进去的鞋子，走了几步，脚上就开始打滑往后一躺。 陆又白拧起眉头，叫人赏了银子带小太监出去：“果然是个阴毒的手法。” 上辈子他以为后妃之间的算计都是小打小闹罢了，如今这辈子算计到了他的卿卿头上，陆又白登时觉得可怕极了。 “这双鞋子多少人碰过，都给朕查！”陆又白势必要把幕后主使连根拔起，否则不知道又会生出来多少幺蛾子！ “是！属下这就去办！”高平拱手行一礼，退了下去。 陆又白背了手，在寿安宫偏殿独自走来走去，看得盛泰都要晕了。 他心里着急啊。 这晚一刻查到幕后黑手，他的卿卿就多一刻在危险之中！ 今天他能护住她是因为她在，若是哪天他不在，那—— 陆又白想到这里，恨不得自己整日整日都在程慕娴身边陪着。 可是那堆奏折——对了！ 陆又白用拳头击了一下掌： “盛泰！” “把朕的奏折都搬去未央宫！” 跪下领旨的盛泰：啊？ 第七十六章 程慕娴就知道又要吵起来 同盛泰一样不理解陆又白这样做的人，还有朝中的那群大臣和当事人程慕娴。 太后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还乐呵呵的说二人感情好云云。 不同于那群大臣的群情激愤，在早朝上因为这件事情吵个没完没了——程慕娴自个儿坐在未央宫里头想着这件事情。 这混蛋直接把勤政殿的那些奏折都搬到未央宫偏殿也就算了，她就充其量当做这混蛋想要待在未央宫陪她保胎。 她知道陆又白重视子嗣，否则上辈子一问到母子取舍的问题，这混蛋就是当机立断说要保孩子。 可问题是，这混蛋居然还交代那些大臣的奏折以后都送过来未央宫。 这算什么？ 程慕娴现在只知道这群大臣肯定要吵起来，而且还会骂她。 不过呢，骂她的词儿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红颜祸水、祸国妖后、魅惑君心一类的，这让程慕娴怀疑这些大臣到底是怎么中的进士，怎么走到现在的位置上的？ 程慕娴摸着肚子，试图起身的时候，一旁的锦书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了她一把，还不忘记说一句： “娘娘若是要起身，先吩咐奴婢。”锦书确实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给吓到了，虽说那鞋子上的油到底是怎么进去的谁也不知道，可陛下看在娘娘的份上并没有责罚她们这些人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她定然要更加上心才是。 “哎呀，你怎么比那些老嬷嬷还要啰嗦？”程慕娴嘴上嫌弃，脸上倒是笑着的。 “娘娘只会打趣奴婢。”锦书低头一笑，小心的扶着程慕娴起身：“娘娘这要出去走走？” “就在未央宫里头走走，本宫也累得慌。” 这外头下了小雨，还夹了风雪，她有事怕冷的人，现在出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至于昨儿去太后宫里完全就是一时兴起，也是因为这一件事而救了她的小命。 程慕娴现在都还心有余悸，昨儿夜里睡觉的时候都梦见自己摔了，摔了一身的血，孩子也摔没了。 吓得她抱着陆又白大哭，闹得这男人大晚上净哄她了。 抛开陆又白做过的那些混蛋事情不论，程慕娴表示陆又白确实是个好夫君。 可，这人的心不在她身上，能有什么用？ 程慕娴上辈子用了半辈子的时间都没有捂热陆又白的一颗心，这辈子也不想做什么没用的功夫了。 总之这混蛋爱来不来，她不管——最好是滚远点。 扶了腰搭了锦书的手，程慕娴按照太医嘱咐，在未央宫里头走了几圈就躺回去歇下。 可这外头来了人。 宫女上前回话，说是韦采女、黄采女、言采女三人在未央宫外头等候请安，还带了不少的东西来，看样子是孩子穿的衣裳鞋子。 说太医已经先一步拿去查验了。 程慕娴记起来了，这三位采女是当初她在随手封的，结果陆又白这混蛋放着一直不去，她也是干着急。 这会儿既然人来了，程慕娴也不客气，索性叫人准备糕点，看样子是打算留人在未央宫用午膳。 她知道，陆又白用午膳的时候肯定会过来。 到时候这三个​​美​‎‌人­‎‎努努力，把人捎带走，她就更高兴。 思及此处，程慕娴立刻叫人通传。 进来的这三个人都是规矩的打扮，也不争奇斗艳，上前就冲程慕娴请安。 “三位妹妹们都坐。” 程慕娴招呼宫人上了茶水点心，道：“正好本宫无聊，三位妹妹陪本宫聊一聊。” “是，嫔妾等喜不自胜。”三人心里很是高兴：只要把皇后娘娘哄得舒服了，还怕进不了位份？ 正在说话的功夫，锦书上前行礼，到程慕娴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说那些东西都没有问题，问程慕娴要不要看看？ 程慕娴眼下没有功夫看，交代锦书好好收下就是。 锦书领命，立刻就去了。 这会子距离午膳还有一个时辰的功夫，程慕娴和这三个人聊了半天就问了一句三人喜欢什么菜色，到时候留在未央宫用膳。 这三个人一愣，为首的韦采女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厚爱，娘娘自行安排即可。” 其实这三个人都打算走的，可是程慕娴留住她们不放，她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 谁不知道陛下若是不忙，必定午膳来未央宫用的。若是叫陛下看上她们三人当中的一个，那可就全完了。 那到手的位份就全部没了指望！ 程慕娴打着主意要把这三个人留在未央宫让陆又白见见，这三个人打着主意避开陆又白哄她高兴。 程慕娴要是真的知道这件事情，估计气的要吐血： 本宫辛辛苦苦想要你们承宠，你们倒好，居然千方百计想要回避？ 半个时辰以后，殿外响起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口谕，请皇后娘娘去勤政殿用膳。” 正在主殿和三个人唠嗑的程慕娴一愣，她倒是想露出来不情愿的意思，可又怕这混蛋找她算账，只好扮作乖巧： “是，臣妾领旨。” 至于那三个人，嘴上说着告退，行动上倒是比谁都快。 仿佛陆又白就是那洪水猛兽似的，一点也不想沾边。 程慕娴看着这跑的比兔子还快的三个人，走了会神道： “全福，你去走一趟，就说进这三个人为从八品宝林。” 全福也不多问，领了程慕娴的口谕就去办事。 程慕娴在一簇宫人的搀扶下顺利的上了轿子，厚厚的轿帘挡住了外面的风雪，里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整个轿子暖乎乎的，程慕娴都有些想睡觉。 轿子一落在勤政殿外头，程慕娴一出去，就看见了陆又白。 男人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目光只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才会出现许些柔情： “卿卿。” 程慕娴要请安，被陆又白拦住：“免了免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是，臣妾谢陛下。” 陆又白一只手扶着程慕娴的腰，还问她冷不冷，至于一边似乎被无视的程安博，则是跪下请安： “老臣恭迎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程慕娴看了一眼程安博，嘴上客气：“父亲快起。” “是，老臣谢皇后娘娘。” 程慕娴被陆又白拥在怀里，笑吟吟的问了一句： “父亲今日怎么会入宫？” 程慕娴就差没有直接说程安博无事不登三宝殿。 后者倒是扑通一跪： “求皇后娘娘看在血脉的份上，救救婷姐儿吧！” 第七十七章 就知道来恶心她 救程慕婷？程慕娴料定程安博说出来这话，不过是仗了此处是勤政殿外罢了。 这外头虽说没有宫人来往，可他这么一跪，若有个嘴巴不牢靠的传出去，那可不是什么好话。 这若是在未央宫把这话说出来程慕娴当即就会拉下来一张脸叫他出去！ 可这是勤政殿，这是陆又白的地方。 加之程安博是大臣，她若是当着陆又白的面子对他的臣下如此的大呼小叫，只怕是被问罪的人是她自己。 陆又白注意到程安博这么一跪一喊，他怀里的人儿脸色都接近凝固，便开口道： “卿卿家中的事儿朕着实是不好管太多，可如今朕也不得不说一句。”陆又白那是不打算给程安博半分颜面了，“程尚书若是觉得自己的官位做到头，大可以继续。” 继续？继续什么？程安博一开始打定主意就是要当着陆又白的面求程慕娴出手救救程慕婷的——再怎么狠心，那都是他的女儿。 他知道，就算是陛下为了程慕娴而责罚过程慕婷，那也是半年之前的事了，如今也该消气了吧？ “娘娘，微臣知道自己唐突，也知道婷姐儿之前多翻对不住您，可到底是罚也罚了，总归娘娘和婷姐儿都是姐妹。” “没道理说姐姐过得好就不管妹妹的死活吧？”程安博大概是心虚，说话的语气都小了几分。 姐妹？程慕娴现在最恶心的一件事就是把她和程慕婷相提并论：“父亲既然说我和她是姐妹，问过本宫的娘亲吗？” 程慕娴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的生母可没有给她再生一个妹妹，她跟程慕婷算哪门子姐妹？ 果不其然，这话说的程安博脸上都有些青，他没想到自己都求到了这个份上，程慕娴还是不肯出手帮帮： “娘娘，婷姐儿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您知道吗？” “她在那家——”程安博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陆又白就截住了：“程尚书的意思是，朕指婚指的不好？没能指个高门大户给你的女儿？” 程慕娴起初还被程安博几句话气的有些肚子疼，正思忖时，陆又白这句话，直接给了程安博一记重击。 但凡做臣子的，老实本分是首要任务——程安博方才那话若是叫外人听见了，届时候一发作，那可不是掉乌纱帽的事情。 这史上被帝王猜忌的臣子，能有几个活下来的？ “陛下！微臣不敢！”程安博这个时候也不顾不上给程慕婷求情了，赶紧跪下叩头请罪：“微臣、微臣只是爱女心切，爱女心切才会如此！” 爱女心切？程慕娴听了这话就觉得讽刺。 若是程安博愿意为了程慕婷，连头上的乌纱帽也不要了，程慕娴倒还真的敬佩他几分。 如今这一旦威胁到了他自己的地位，这程安博就开始急急忙忙的推脱，好像刚刚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哦？”陆又白转身把程慕娴裹进自己的披风，顺便把人往怀里按，唯恐她站久了吹风受寒： “尚书既然不明白，大可以自己回去闭门思过小半个月再说。”陆又白此话一落，程安博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抬头就看见陆又白拥了程慕娴进去。 外头的雨雪似乎更加肆虐，吹得他脸都感觉快要麻了。 盛泰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道：“尚书大人，请。” 程安博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只好起身扶了膝盖，慢慢的走出皇宫。 另一边，陆又白带着程慕娴进了内殿。 勤政殿内温暖如春，桌子上摆了好几样热菜，有几道用暖炉热着，里头的汤汁正在咕嘟嘟的冒小泡，下面的炭火烧得正旺。 陆又白把玄色大氅脱了，盛泰顺手接过，嘱咐跟着的小太监拿去用暖炉子熏着，后脚就有人捧了两盏热茶前来供帝后二人享用。 程慕娴身上的披风是陆又白亲自取了拿下的，锦书接过后同样有小宫女拿去收拾了。 “不必生气，这不值得。”陆又白小心的扶了程慕娴坐下，后者一只手放在肚子上，道：“臣妾知道。” “知道就好，别往心里去。”陆又白伸出来一只手，握了握程慕娴的手，随后放开，替她盛汤夹菜。 一开始盛泰还是挺惊讶二人的相处方式的，后来倒是觉得布菜的功夫都省了，他也落个清闲。 陆又白剥了几只大虾放在程慕娴的碗里，又净了手继续剥。 程慕娴看着自己碗里吃不过来的虾肉，再看看男人手底下一堆的虾壳，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筷子给陆又白： “陛下尝尝，御厨的手艺很好。” 陆又白毫不犹豫的吃下去，让程慕娴一瞬间觉得哪怕自己喂的是毒药，这男人也会眼也不眨的吃下。 大概是所有的不高兴都可以在一顿饭菜里面解决掉，用过午膳后的程慕娴，心情明显比之前还好很多，还要拉着陆又白在勤政殿外头看越来越大的雨雪。 “可惜没个天晴的好日头，否则还可以去赏梅。”程慕娴身后的陆又白一只手替她扶着腰，闻言就笑了： “卿卿既然想要赏梅，朕就派人日日折了最好的送进未央宫。” 谁知程慕娴摇摇头，看着这渐如柳絮一般的雪：“它本来就生长在那儿，平白无故折了，也不过是博得一瞬间的笑罢了。” “倒不如让它安稳长在那上头，能多几日风光。” 陆又白听着这话，觉得程慕娴好像不是在说梅花，好像是在说她自己。 “寒梅不畏惧风雪是因为无人替它阻挡，故而生的孤冷坚强；可卿卿不一样。”陆又白不知何时抱住了程慕娴，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 “卿卿有朕，朕会替你当下这世间所有的风雪。” “所以卿卿只管在风雪来临的时候，躲到朕的怀里，不必理会旁的。” 男人的语气烫的程慕娴的耳根子都红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应了。 可陆又白，你不知道吧—— “我上辈子遇见的所有风雪，都来自于你。” “如今你说要替我挡掉这世间的风雪。” “这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天道轮回？” 第七十八章 陆又白是真的敢！ 或许是那日二人并肩赏了一场雨雪的缘故，陆又白是没有什么事情，程慕娴倒是倒霉染了风寒。 一大早的就起不来身，说话也是觉得头晕晕的，吓得陆又白不顾形象，扯了嗓子就喊太医。 在未央宫值守的三位太医一起被带了过来，轮流诊脉后一致断定程慕娴受了凉导致了风寒。 只是她身怀龙裔，药也不能和寻常人那般用，一群太医挤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总算是拿出来一份绝对没有问题的药方。 这药见效慢，程慕娴只能慢慢的熬着。 “没味道？” 陆又白递了夹了一枚果脯给程慕娴，后者尝了一口就吐出来。 面对陆又白的提问，程慕娴点点头。 男人好奇之下尝了半块，也不过拇指大小，就酸的脸色都扭曲了。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脸上的表情，捧了肚子咯咯直乐。 锦书硬了头皮上前奉茶，一盏掺和了蜂蜜的茶水用过，陆又白才觉得口中的酸味淡了些。 不过还是酸。 把这个果脯示意锦书拿下去换过一个，后者虽然为难却也没有说什么。 锦书拿了果脯出门，守在外头的高平见她眉头紧皱，再一看那没有怎么动的果脯，心里就猜到几分： “娘娘觉得不好吃？” 锦书摇摇头，叹了口气：“娘娘说没有味道。” 接着，锦书悄悄的凑近，低声道： “高大人怕是不知道，陛下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口，那脸色酸的哦，啧啧啧。” 高平脑补了一下平日里板了一张脸的陆又白被酸到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明显的出卖了他心里的活动。 “那锦书姑娘这是？”高平才问一句，锦书就道：“陛下说再去寻，可这已经是宫里最酸的了。” 高平想了想，道：“我有办法，姑娘在这等我就是。” 随后高平叫来另外几名暗卫值守，自己一个人披了斗篷，消失在雪中。 锦书端了果子下去，在未央宫外头等了约摸三刻钟的功夫，一身霜雪的高平就回来了。 高平把锦书叫到一边，道： “拿着，这是宫外那家咏春百花楼的点心，最是好吃不过。” “果脯也有，据说那些怀孕的贵人们也总是吃这家的果子。” 高平拿出来了两份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这一份里面是软酪和核桃酥，你拿着吃。” “这一份是果脯，你拿去给娘娘。” “若娘娘说好吃，你就说你去打发人买的；若娘娘说不好吃，你就推到我身上。” “啊？”锦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高平推去办事了：“快去快去，不必跟我客气。” “记住我说的话，不然下次就不帮你了。” 锦书无奈的应下，心道这是什么怪毛病。 后来果然跟高平说的那样：程慕娴用了这果脯，总算是露出来了满意的笑容，喜得陆又白连连说赏。 锦书得了赏赐，念着高平的恩情，连夜就做了一份自己拿手的糯米红枣糕和热乎乎的一碗芝麻甜汤，借了给程慕娴送东西的机会，静悄悄的把高平叫到一边。 好在锦书只顾低头说话，故而错过了高平脸上的一抹红。 锦书送了东西，低头就跑。 也亏得陛下把奏折搬到勤政殿，不然她也不知道拿什么理由去找高平。 高平捧了东西坐在一边，热乎乎的一碗甜汤下肚，觉得整个人都圆满了。 —— 程慕娴的这场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总算是年关最忙的那几日好了。 病好了的程慕娴觉得吃什么都来了胃口，若不是陆又白在一边拦住，今儿这午膳上面的肘子和一整条鳜鱼就全部进了程慕娴的肚子。 用过午膳的程慕娴不顾阻拦，继续顶了个大肚子坐在榻上，继续看着这六尚送过来的年节礼单子。 这些单子都是要送去给王公大臣们的，显然，程安博也在内。 对于尚书府的东西，程慕娴也没有说要多添的，反倒是把其中几样不符合规矩的挑了出来。 要不是规矩在这，程慕娴都懒得给年节礼给程安博！ 程慕娴记得，以前娘亲在世的时候，这年节礼都是她先挑的，等娘亲走了，这些年节礼她是见都没有见过。 想想也知道程安博自己拿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部都是洛氏母子四人的。 陆又白就坐在程慕娴一边批阅奏折，还顺便听了一耳朵小女人说的话。 “说起来，娘亲走了以后，我倒是没有吃过什么好的。”程慕娴放下手里的单子，继续道：“也就只有过年或者府上有宴会的时候，才吃得上荤腥。” 这话说的陆又白心里一凛：他的卿卿，这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 不过说起来也是，这都怪他——上辈子他那么瞎，连见她都是敷衍了事。哪里会跟现在这般坐着，认真的听她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也不知道她过的多苦。 这辈子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把程慕娴以前的事情查了个彻底，也都无法体会她当初所受的苦。 陆又白见程慕娴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赶紧的放下手里看到一半的奏折，走上前来把人抱在自己怀里： “没事了，那样的日子不会有了。” 陆又白心疼的恨不得现在就把程安博提溜出来宰了，可是一想到自己上辈子做过的事情，他反而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应该被宰的人。 男人轻轻的拍拍程慕娴的后背，后者把脸贴在他怀里发了一会呆，像是在回忆从前。 “陛下。” “如果臣妾生孩子的时候只能保其中之一，求陛下答应臣妾——” 程慕娴本来想说让陆又白答应她，看在她丢了命生下来的份上好好对孩子，别让孩子跟她一样：没了亲娘也就没了亲爹。 那样太可怜了。 谁知道陆又白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恶狠狠的来了一句： “你听好。” “孩子没了就算了，可你要是敢走——” 陆又白松开程慕娴，蹲下来与她对视： “朕就把她丢给母后！” “最后就让西昭国丧！” 陆又白这话一出口，程慕娴赶紧的捂住他的嘴： “陛下！不可胡言乱语！” 程慕娴着实是被吓到了，她没想到陆又白居然会这样说。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第七十九章 他无法想像没有程慕娴会是什么样 上辈子这个混蛋明明就是以子嗣为重，孩子生母的死活倒是不顾的。 对于他来说，女人的话随时都会有，孩子就那么一个。 所以程慕娴上辈子难产的那会子，也是抱了存死的心思。 结果她不但没有死，还成了太后。 大概是老天觉得她太可怜，不忍收掉吧。 如今这男人话里话外都要她活着。 “其实臣妾不明白。”程慕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只要陛下想要，何愁找不到人替你生儿育女？” “为何就——”程慕娴紧接着瞪大了眼睛，觉得唇上一痛，才回过神。 这狗皇帝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咬她！ 陆又白伸手摩挲程慕娴的唇瓣，语气中带着阴狠： “卿卿，你记住。” “你若是敢死，这整个未央宫包括太医院——” “都得跟你一起陪葬！” 男人的脸上是程慕娴从未见过的神色，看起来凶狠又令人觉得后怕。 程慕娴试图往后缩一下，却被陆又白按住一只手不好动弹，只能点头称是。 程慕娴内心：这都是什么事？ “乖。”陆又白的表情带着几分乖戾，男人又俯下身落了个亲吻在她额头上： “朕太孤独了。” “朕只想你在身边而已。” 陆又白到底是没有说出来自己上辈子如何的话：他知道这太过于荒谬，太令人不可置信了。 他只想好好的对他的卿卿，好好的怜取眼前人，不想再后悔一辈子。 程慕娴抬起另一只手，整理一下胸前的衣襟，腕间带着的一只赤金缠丝如意镯子往袖子里滑了一下：“陛下放心。” 程慕娴表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实际上心里已经把陆又白翻来覆去的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这狗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威胁人，偏生你还得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就等着掉脑袋——程慕娴想起来昔日她跟陆又白提起来退婚的事情，这个男人的回答。 现在都还历历在目，仿佛在昨日。 她、她就是被迫的！ 程慕娴瘪了瘪嘴，好像有些不满。 这表情落在陆又白眼里，叫男人一时间想岔了。 陆又白低声在程慕娴耳边说了几句话，逼得后者骂了一句无耻！ 你你你你这个混蛋！ 程慕娴捧了肚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一只手拿了帕子，无论指不指着他骂， 是不是骂他，都是一副理亏的样子。 她还揣了崽呢，这混蛋就想到那上头了！ 要不是怕掉脑袋，程慕娴早就想要踹他一脚！ 最好是把人踹出去未央宫，想都别想回来！ 他爱去哪里去哪里！一夜招多少后妃都跟她没关系！只要别来找她！ 程慕娴气呼呼的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既然不能踹这混蛋一脚，干脆提起来了另一件事： “臣妾觉得，陛下应该让六宫同沐恩德。” 程慕娴就不信了，这后宫那么多女的，这混蛋能忍这么久？ 她还有四五个月的样子才生孩子，程慕娴想想陆又白那方面的……彪悍，脸都有些红。 这会子程慕娴再度提起来要陆又白去六宫走走的事情，陆又白是真的火气上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当即发作，只说自己要批阅奏折。夜里等程慕娴用过晚膳，太医进来请过脉以后—— 夜半时分，帐子里窸窸窣窣的传过响动，程慕娴护着肚子，也顾不得会不会掉脑袋的事情，哭着骂人： “你混蛋……肚子……呜呜呜……不要压到……” “陆又白你混蛋你……” 大半晌后，帐子里面没了动静，只听见男人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还说不说？” “不、不说了……” 程慕娴咬着唇瓣，像是案板上的鱼，没了蹦跶的力气。 “还要不要朕去六宫走走？” “不、不敢了……” 她身上热的厉害，偏生这混蛋不放过她，把她搓圆捏扁了好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没了气。 才放过她睡去。 睡过去之前，程慕娴总算是明白了陆又白那个混蛋为什么要叫太医去一边问话。 呸！合着早就等着了！ 老奸巨猾的狗皇帝！ …… 隔日起身的时候，程慕娴也不知道是何时，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帐子里还带着昨夜里荒唐的气息。 陆又白早就去上朝了， 锦书进来伺候她更衣梳妆时，都忍不住心疼了几句，程慕娴红了一张脸，像个猴子屁股，交代锦书不要说了。 锦书：我懂，她家娘娘脸皮子薄。 程慕娴身上疼，倒也是没有出声，勉强吃了些东西填肚子，就靠在贵妃榻有一下没一下的看书。 中途有后妃送了东西前来，程慕娴拿过来一看，都是补身子的东西，还有一些小孩子的衣裳和鞋子。 送这些东西来的人呢，程慕娴想着也快过年，干脆就进了一级。 陆又白知道以后，再一次活生生的捏断手里的笔。 说了多少次让她不要进封不要进封，这女人怎么就不长记性？ 陆又白：心累。 偏生就摊上这么个皇后。 别的皇后都是巴不得皇帝遣散后宫独宠她一个，他家的这个倒好，天天把他往其他后妃宫里塞，好像巴不得自己失宠一样。 失宠？陆又白当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整个人像是一尊木雕，傻在了原地。 他的卿卿一开始，他记得是不想当皇后的，如今做这些倒不像是她的本分—— 倒像是巴不得自己失宠一样。 这傻姑娘不知道失宠意味着什么吗？这宫里都是拜高踩低的 …… 她、莫不成有别的喜欢的人？ 陆又白想到这个可能，眼里的光也失了神采。 可是这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听说过她有喜欢的人。 是不是……是不是他没有查到？ “高平！” 陆又白高声一句，高平立刻就推开殿门走了进来：“陛下！” “去！去……”陆又白刚想要说要高平去查查程慕娴是不是有心上人的事情，嘴里像是灌了泥沙，发不出来声。 他不敢！ 杀伐果断如陆又白，也会有如此畏首畏尾的时候。 他是真的不敢，他怕万一真的查出来了，恰好他的卿卿心上还有那个人…… 卿卿，朕该怎么办？ 拿你怎么办？ 第八十章 他种的因，所以是他的果 高平跪在地上，半天都没听见陆又白的下文，可碍于自己的身份，只能闭口不言。 陆又白现在倒是慌了，着急了。 查不查，对他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如果他的卿卿没有，那自然是好；可查出来了有——陆又白觉得，到还不如他不知道的时候。 男人眼里流露出来几分着急的神色，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卿卿，朕该怎么办？ 若是你真的有心上人，朕放你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陆又白自己否决掉了！ 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放手？ 可若是她心里装了别人，二人在一起迟早会生出来怨怼的。 可叫他放手——除非他死！ 陆又白一个人在勤政殿坐了一整天，到了夜里才顶着宫外的风雪踏进未央宫的殿门。 陆又白也没有立刻上前抱着程慕娴，而是先自己站在一边烤了一会儿火，等身上的寒气消散干净，方才坐到了程慕娴的身边。 程慕娴挺了个肚子被他揽着腰身坐下，头上的一对玉蝴蝶簪子做的栩栩如生，上头的蝴蝶翅膀都薄如蝉翼，不细看还真不知道是用玉做出来的，可见做这跟簪子的人的手艺有多好。 陆又白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和往常一样拉着程慕娴说话，只是抱着她静静地坐着。 窗户风雪肆虐，程慕娴借了烛光，隐约能看见外头鹅毛般的大雪。 未央宫寝殿内安静的仿若能够掉下来一根针，偶尔有灯花爆裂开来的声音传出。 宫人们都在外头等候通传，程慕娴心里也是一直在打鼓，不知道陆又白今儿是怎么了。 虽然说她确实是觉得陆又白在某些事情上挺不像一个人，可就这么光瞧着，程慕娴竟是瞧出来了几分可怜的感觉。 现在的陆又白在她眼里好像是一只被人抛弃——咦，抛弃？ 程慕娴再次看了看男人的脸，后者眼里好像没了往日的神采，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就叫人稀奇了。 陆又白本来就抱着程慕娴想事情呢，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一边说若是真有心上人那就放她走，另一边说不行，只要要他把人杀了就可以把她留在身边。 谁知道这小女人探头探脑的朝他看了几眼。 男人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炸开了。 “卿卿，卿卿！”陆又白忽然出声倒是吓了程慕娴一跳，还不等她出声呢，陆又白就抱着她开始作天作地。 程慕娴：陆又白你这个混蛋！ 殿外的锦书大概是听见了里头的闹腾，红了脸示意宫人们都远些。 锦书内心：唉，希望陛下手下留情，希望娘娘撑住。 最后陆又白把人抱到榻上的时候，程慕娴累的哭都哭不出来来了。 “你发什么疯……”程慕娴心里头气急了，否则这要是搁在正常情况下，她是打死都不可能骂陆又白发疯这种话的。 除非她不要命。 陆又白的眸子黑的吓人，仿佛看久了就能把人吸进去似的。男人也不说话，径自去取了温热的水来替她擦身子换衣裳，等都收拾干爽才上了榻。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里，想着刚才这混蛋做过的荒唐事情，心里一委屈，还是哭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你是不是恨我恶心我，所以才——” 程慕娴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眼睛就瞪得大大的。 陆又白把她抱在怀里亲，连带着自己的语气都染了几分难过： “卿卿是不是有别的心上人了？” 好家伙，程慕娴差点一口气没下来噎死自己。 被子里头暖暖的，程慕娴的额头上还有些汗，陆又白抱着她却也不敢碰她肚子，语气倒是比她还要来的委屈百倍千倍： “是朕哪里做的不好？卿卿才会想要避开朕？ ” 陆又白记起来上辈子他的卿卿也是想要讨好他，每回他来她都是很高兴的样子，可偏偏那个时候他瞎。 这么好的卿卿不要，而是去要韩芷柔那个恶毒的女人！ 如今这辈子她对自己也没有上辈子那么热切，想来是他重活一世的代价吧。 都是有因才有果，上辈子他自己种的因，这果，就到了这辈子了。 陆又白想着事情不说话，程慕娴则是在他说出来那句“心上人”的话时，斩钉截铁的来了一句： “陛下放心，臣妾没有什么心上人。” “臣妾在尚书府如此的不起眼，何来的心上人？” 若说上辈子，那个时候程慕娴确实是想过要和陆又白白头偕老的，毕竟她看见陆又白的第一眼，就着了迷，入了心。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却始终捂不热陆又白的那颗心。 直到陆又白因为韩芷柔的几句话就要废后，就坐实了她与人通奸的罪名——她才从中清醒。 她想要和陆又白白头偕老，也许一开始就不是奢望，而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空欢喜。 失望多了，就不再想要了。 就像是这辈子的陆又白用尽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手段来宠爱她，她都不稀罕了。 她只是觉得惊讶，惊讶过后终归是平静。 上辈子，若不是韩芷柔这个女人妄图想要当女帝威胁她和她孩子的地位，就算是陆又白被韩芷柔乱刀砍死她都不会说一句话！ 他自己的纵容，他自己酿成的恶果，就让他自己尝，她和孩子们，都不想沾染分毫。 这辈子，她就是不想招惹陆又白的，否则一开始就不会说不当皇后这种话了。 她本来都打算好了：就算是没有机会离开皇宫，她也不想要这份凌驾六宫以上的荣宠，她宁愿自己孤独终老，也不想和陆又白有所纠缠。 可如今算什么呢？ 来纠缠的人换成了陆又白，想要把他拒之门外的换成了她自己。 程慕娴感觉自己越是逃避，陆又白想要给她的好、给她的爱就来的越浓烈。 就像是一坛酒，时间越久越是浓烈。 就像是现在——程慕娴是两辈子做梦都不敢想陆又白会在她面前如此脆弱，却又如此的惹人怜惜。 眼下这人听了她说没有心上人之后，眼里好像是落了星河。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陆又白也不管程慕娴是不是骗他，只要她说没有，他就信。 可偏偏，程慕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问了一句： “若是臣妾说有呢？” 第八十一章 经此一遭，狗皇帝表示不敢乱来了 “卿卿说没有的。”隔了几层帐子，陆又白依稀能听见外头积雪压断竹子的声音，他表面上说的肯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陆又白绷直的身子出卖了他的心理活动，程慕娴知道陆又白紧张了。 他在紧张什么？紧张她真的有心上人？ 这个想法，程慕娴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旋即就抛去了一边。 “陛下。”程慕娴把头贴在他的胸前，一头长发蹭的陆又白心里痒痒： “臣妾以命担保。” “臣妾没有心上人。” 程慕娴可不管听了这话的陆又白心里是不是百花盛放百鸟齐鸣，她就怕自己随便说的一句话叫人当真然后这混蛋要她的脑袋！ 不过方才，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陆又白的不正常。 这个人平日里瞧着冷静自持，可一旦碰见他在乎的事情，就开始自乱阵脚。 就像是刚刚，她开玩笑说自己有心上人的那句话。 陆又白，在乎她？ 实则程慕娴自己都搞不清楚——一来上辈子的教训历历在目，令她无法忘怀；二来这人和韩芷柔之间爱的死去活来，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其实这第二点，程慕娴自己都有些动摇。 不管是之前陆又白禁了韩芷柔入宫的资格，还是后来韩芷柔跟了太后回宫想要靠近他都被他拒之千里之外——大概程慕娴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其实是下意识想信的。 去信陆又白是真的和韩芷柔划清楚界限，去信韩芷柔是真的不再和上辈子那样跟陆又白在一起。 简单地说，程慕娴觉得这两个人是掰了。 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可…… 上辈子的场景历历在目，陆又白的那些狠话就像是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身上，伤口翻开皮肉，里面都是狰狞的血，在争先恐后的涌出。 血？ 程慕娴忽然皱了一下眉头，摸着肚子。 陆又白注意到她的动作，一只手握住她放在她自己肚子上的手，低声：“卿卿，怎么了？” 程慕娴觉得身下有些东西流了出来的。 “陛下。”程慕娴真的被吓到了，往他怀里钻，手儿都是软的： “好像，出血了……” 男人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捅了一刀似的，脸色登时如金纸！吓得赶紧叫了太医！ 整个未央宫登时鸡飞狗跳！ 三个太医被盛泰和高平带着人从被窝里头连拖带拽的拽进了未央宫寝殿！ 锦书忍着眼泪给程慕娴换了染血的衣物，这血看起来不多，可看着就叫人觉得触目惊心。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问话都是抖的：“如何？” 三位太医轮流诊脉过后，其中一人道：“陛下，陛下还是不要和娘娘过分亲近。” “微臣等去熬了安胎药，娘娘喝过就无妨。” 那太医生怕陆又白雷霆之怒，赶紧的补充一句。 这话说的陆又白脸都有些红，男人挥挥手让太医赶紧的下去弄。 方才程慕娴扎了针，血已经止住，只消喝过一碗安胎药入睡就无碍。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说了好几句抱歉的话。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害得卿卿如此。 只希望，卿卿不要觉得他是不待见她们母子二人才是。 程慕娴也是身子软的没有什么力气，被陆又白抱在怀里坐着，身后是男人宽厚坚硬的胸膛。 “臣妾想睡。”现在估摸着就是半夜了，之前这么一顿折腾，她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熬安胎药的时间少说也得半个时辰，陆又白抱着她，眼里似乎有泪： “好。” “等药好了叫你。” “嗯。”程慕娴睡过去的时候，还把陆又白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用自己的手握住，仿佛要告诉他安心。 陆又白现在全无睡意，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唯恐程慕娴受凉。 程慕娴的手不同他的那般有些粗糙，握住的时候像是一块软软的棉花盖在了上面。 其实，他那里舍得折腾她？ 还不是自己心里不安，生怕她不顾一切离开？ 这下好了，差点酿成大祸，差点就让他的卿卿恨上他。 陆又白现在还是心有余悸，看着程慕娴的睡颜，都是七上八下的。 唯恐中途又出什么意外。 陆又白伸手按住程慕娴的脉搏，感受着跳动，方才心安了些。 等太医熬了安胎药上来，陆又白轻轻叫醒程慕娴，自己试了试，确定不烫口后才用白瓷小勺一勺一勺的喂给程慕娴。 还不忘记拿了帕子替她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药汁。 程慕娴本来还困着的，结果没想到这个安胎药着实是太苦了，苦的她连瞌睡虫都被赶跑掉。 一碗安胎药喝完，程慕娴也不困了。 陆又白又塞了颗甜甜的蜜饯给她，淡一下她口中的苦味。 锦书带着太医离开寝殿，继续在外面值守。 殿内的烛火透过纱帘，隐约有几分昏暗。 陆又白小心的扶程慕娴躺下，随后自己伸出来一只手放在程慕娴的脖颈下，小心的抱着她在怀中。 经过这次的教训，陆又白那是打死都不敢了。 程慕娴本来就是没了睡意，这会子看着男人的眼尾都是红的，道：“陛下睡吧。” 怀中的小女人声音很是清晰，也不沾染半分困意，陆又白虽说很想睡，却也不敢合眼，生怕自己睡过去了程慕娴又出什么事。 “无妨，朕陪你。”陆又白亲了亲她的额头，强撑着清醒。 程慕娴见他确实是累，心里也有几分不忍。知道自己若是不睡，这男人也不会睡。索性佯装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合眼假寐。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又撑了一会，确定她是睡了，才放心的闭目安睡。 只是一直抱着她不撒手。 原本说是假寐的程慕娴，也不好偷偷的看，唯恐陆又白是还没有睡，结果这一来二去的，她倒是真的睡着了。 后果就是她醒的时候，陆又白破天荒的没有醒，还是熟睡的样子。 程慕娴看着男人安静的睡颜，心里叹道： “上辈子被称作是西昭第一美男，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这男人初看只觉得惊艳，久看倒是生出来几分令人着迷的气息。 着迷……程慕娴一想到这个词，就下意识的要转一下身子。 谁知，陆又白登时就被她弄醒了。 “卿卿？” 程慕娴一脸疑惑：这人，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第八十二章 年节礼，浔阳王回京 睡醒了的陆又白眼神清明的完全不像是个刚刚醒的人，程慕娴下意识嗯了一句，就被前者抱在怀里： “肚子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难受？难受不要忍着，一定要告诉朕。”陆又白一醒来就是一连串的发问，唯恐程慕娴又跟昨儿夜间一样。 “臣妾没事，陛下安心去上朝吧。”程慕娴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陆又白上早朝的时候，边催促道。 谁知道男人呵呵一笑，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额头道：“昨儿夜里皇后身子不爽，朕留在未央宫陪伴皇后。” 陆又白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今日他免了早朝，只陪着程慕娴一人。 程慕娴万万没想到这男人居然有这么一手准备——其实也不需要陆又白准备，陆又白身边的盛泰只需要陆又白一个眼神就明白他的意思。 昨儿夜里程慕娴身子不爽，盛泰知道陆又白会陪着，所以一早就去通知大臣回去了。 至于奏折，则是有人会负责送到未央宫。 “时间还早，卿卿是要睡会还是起身用早膳？” 程慕娴想着陆又白上朝的时间都挺早，加上她自己身子一日比一日笨重，便是说要继续睡会。 嘴上是这样说，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光是陆又白这般看着她，她也睡不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陆又白见程慕娴睡不着，索性跟她扯了话儿开始说。 起初还挺正常，等到了后面，程慕娴就发现陆又白不对劲。 陆又白把怀里的小女人逗得恼羞成怒，总算是住了嘴，一个人傻乐，还夸她可爱。 程慕娴心里骂了无数句狗皇帝，面上倒是半分都不敢得罪他：“谢陛下夸赞。” 陆又白瞧着她被迫接受的小模样，伸手揉揉她的身子，脸上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 程慕娴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兔子，被狗皇帝到处顺毛来着。 二人躺了泰半个时辰，程慕娴的肚子准时叫了起来，陆又白笑着起身自己更衣，随后亲自服侍程慕娴梳洗。 就连锦书，都只能在外头等着。 程慕娴历来嫌弃那些头饰沉重，只乐意加几朵攒心珠花和簪子，陆又白都依了她，还亲自替她插上。 “卿卿今日，甚美。”陆又白在程慕娴眉心之间画的梅花落下最后一笔，夸了一句。 殊不知是夸他自己手艺好，还是夸程慕娴好看。 程慕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唇红齿白，眉心一朵梅花更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般精致，比往日里多了几分妩媚风情。 陆又白悬了一颗心，揽住程慕娴的腰身，陪她用过一顿早膳。 没过多久，就有六尚和内侍省的人先后来了未央宫，问的都是各宫里头过年的安排以及即将到来的除夕宫宴。 除夕宫宴安排在勤政殿和上朝所用的正阳殿之间的那座泰和殿内。 同时，泰和殿也是举行各种规模宫宴的地方——之前帝后大婚的宴席就安排在泰和殿。 陆又白依旧是不避嫌，就坐在程慕娴对面批阅奏折。 起初程慕娴还不敢看，后来陆又白发了话，意思就是说她随便看都没事，程慕娴这才敢撇过去看几眼。 不过，也就是几眼而已。 要是真的看多了，程慕娴觉得自己应该会掉脑袋——一定是这样的！ 至于前来问话的这些女官内侍，则是把头低的仿佛要埋在地里，压根就不敢抬起来瞄一眼，唯恐叫陆又白捏到了错处，以至于拖出去砍头了事。 程慕娴轻声问了几句话，还嘱咐六尚要把年节的礼都送好，又提了一句后宫的事情： “如今也快到了年关，本宫赐各宫姐妹一份年礼。” 程慕娴准备的年礼，不论位份高低，一律都是两匹织花缎和一盒子珍珠，以及尚食局刚做出来的糕点一盒。 另外还吩咐各宫宫人多加五两银子的赏钱，算是她们一年伺候主子的功劳。 一时间，合宫上下都念着程慕娴的恩德，一旦碰见未央宫的事情，那都是抢着争着的。 “对了，这萧御正的禁足，陛下看——”程慕娴想着除夕宫宴，宫里就萧榆一个人被关在宫里不能出来，觉得怪可怜的，所以想要求陆又白一个恩典，看看能不能把人放出来。 陆又白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卿卿说了算。” 横竖陆又白就是不管六宫那些后妃是死是活，要不是萧榆做的太过分，他的卿卿又拉不下来脸，他也不会如此。 如今关了这些时日，想来这萧榆也会老实几分。 陆又白想到这里，又想起来一件事： “浔阳王回京也有几日，届时朕让浔阳王妃和他一起回去封地。” “盛泰。” 陆又白放下手里的狼毫笔，看着盛泰道：“去禧宜轩传旨，就说浔阳王回京，朕不忍心浔阳王夫妇分离，故而命浔阳王妃现在回浔阳王府。” “待过了元宵，就回去封地。” 盛泰低了头，口内称“领旨”，就下去办事。 程慕娴瞧着陆又白说这话，压根就不拖泥带水，便笑了一声： “陛下可是早就有所图谋？” 陆又白拿着狼毫笔的动作一停，笑着回了一句： “总归是王妃，又和太后不是亲的，在宫里养了这么几个月，也该回去了。” 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想起来上辈子陆又白要留下韩芷柔说过的一句话： “芷柔同母后虽说不是亲生母女，到底是胜似母女。” “朕留她在母后跟前尽孝，皇后难不成还要阻拦？做这不忠不孝之人？” 好一个不忠不孝！程慕娴现在想起来，倒是觉得十分讽刺可笑。 上辈子说韩芷柔同太后是亲母女的是他陆又白，现在说不是亲母女的也是他陆又白。 果然啊，男人的话就是不可信。 程慕娴想到这里，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六尚女官，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就在这些人退下后不久，禧宜轩内，前脚面带笑容送了盛泰出去的韩芷柔，后脚就气的一张脸儿青白交加！ 浔阳王那个老不死的回来她也不知道！可见陆又白隐瞒的多好？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长长久久的住在宫里，谁知道如今还不到仨月，她就要被陆又白一道旨意赶回去封地！ 这意味着她之前所吃的苦头全是白挨的！ “不行！”韩芷柔拧着手里的帕子：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都是你们逼我的！” 第八十三章 这是要秃头的节奏？ 除夕宫宴那日，陆又白一上午就命人送了好几套衣裳头面到了未央宫，一时间羡煞宫内上下。 就连太后也都派人送了东西前来。 程慕娴看着这些颜色鲜艳且看起来闪闪发亮的一堆东西就觉得头疼。 更要命的是，陆又白要求她选一套穿上去参加宫宴。 程慕娴坐在榻上，拿了帕子的手一只手放在肚子上，目光在这些东西上面来回扫视。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自己是没有这么多赏赐的，除了太后娘娘派人送来过——她想要陆又白的赏赐，那是想都别想。 如今看着倒是习惯了，也是叫人觉得意外。 其实陆又白若是哪天不送了，程慕娴也不会不习惯。 程慕娴伸手把身后的软枕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 “就要那套红线的。” 这是一套红线勾边的立领凤凰礼服，拿在手中颇有分量。 程慕娴起初以为那只凤凰是绣在前面的，谁知道锦书带着两名宫女徐徐展开，她才注意到这凤凰用金线绣成，凤尾上镶嵌了数颗打磨精致的水滴状祖母绿宝石，端的是富贵逼人。 程慕娴嘴角一抽：这身衣裳要是穿出去，第二天就得有大臣上来告她了吧？ 她登时就反悔了。 结果叫人展开剩下的几套，感觉都是一样的华贵逼人，那些宝石珍珠金线就跟不要钱一样堆在上面。 程慕娴一只手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道：“这衣裳，本宫看着不像是你们尚服局素日的样式。” 尚服局一向知道她穿衣都是简单素雅的，也就只有出席一些大场合的时候，才会根据要求穿戴。 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除夕宫宴，不至于穿戴这身行头出去吧？ 尚服局的人低头道：“陛下吩咐的。” 程慕娴：呵，我就知道。 除了陆又白这个混蛋，就没有别人了。 陆又白吩咐尚服局安排这些衣裳头面，就是想要让程慕娴在宫宴上大放异彩！ 让她出尽威风。 程慕娴伸出来一只手敲了敲看起来就沉重的凤头冠，上面的金子被打磨的很好，摸着十分光滑，一点也不扎手。 这凤头冠还没有戴到头上，程慕娴就已经觉得头皮隐隐作痛。 无奈的挥挥手示意锦书带着人把东西拿下去收好，等陆又白来用午膳的时候，程慕娴忍不住的提了一嘴： “那些头冠好沉啊，臣妾若是戴多了是不是要成为秃翁？” “卿卿，何出此言？”陆又白除了宠爱程慕娴就是想要弥补她。 弥补她上辈子因为他而遭受到的一切苦难。 所以这辈子有什么好东西，陆又白都先紧着给了程慕娴，其他妃子别说是有了，估计见都没有见过。 程慕娴被陆又白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她呆了片刻，吃掉碗里的丸子，道： “因为太重了。” 额，这话好像之前提过？ 谁知道这男人居然伸手摸摸她的发，笑：“还没呢。” 程慕娴一脸疑惑却又不敢说出口：这混蛋的意思是哪怕她秃了都没有关系？ 陆又白没想到自己开玩笑说的一句话就被程慕娴当了真，小女人脸色一拉，道： “陛下是要让臣妾变丑然后——” “就算卿卿掉光了头发，朕也不嫌弃。”陆又白这话说的那叫一个自然随意，程慕娴听了半天都不敢信。 不敢信这是陆又白这个狗皇帝能够说出来话。 唉，罢了。 程慕娴自我安慰一句：本来就偏离的不成样子，如今能够说出来这样的话，也应该是正常的。 陆又白今日看起来似乎很忙，陪程慕娴用过午膳也不曾歇一会，就马不停蹄的去了未央宫收拾出来的东偏殿，批阅奏折去了。 所以陆又白被称为明君是有道理的——程慕娴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 多日的雪天难得放晴，御花园里头栽种的一大丛梅花，想来开的也甚是不错，程慕娴早就想去看了。 无奈之前看了场雪染就风寒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她忍了许久，总算是等到今日放晴。 程慕娴也没有和陆又白说自己去赏梅，径自带着锦书和全福，以及一大群的宫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未央宫大门，直奔御花园而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有人告诉陆又白，男人点头说一句知道了，手上翻看奏折的动作倒是越来越快。 御花园内。 程慕娴也没说要轿撵，索性自己扶了锦书的手慢慢走着，一路上经过的宫女太监都不忘冲她请安。 整个园子里头银装素裹，几乎是白茫茫的一片。有小太监爬到树上抖落一树的霜雪，防止这些东西掉下来砸到宫里的贵人们。 “全福，你带个人分头去太医院和尚食局通传一声，准备一下冻疮药和娇耳汤，回头各个宫里的宫人都领一份。” “是，奴才这就去办。”全福知道程慕娴心善，也不敢迟疑，立刻就又叫了一个腿脚麻利的小太监去了尚食局传话。 “皇后娘娘心善，臣妇自愧不如。” 忽而背后传来一声骄矜的女声，程慕娴想也不想就知道是韩芷柔。 韩芷柔今日本来就是无趣才会带着侍女来御花园里头闲逛的，谁知道没走多远就看见程慕娴这个令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她在后面听着这女人假惺惺的吩咐，心里骂了好几句：就知道装善良搏她的又白哥哥高兴！ 这若是换了上辈子，程慕娴说不定和韩芷柔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这辈子，程慕娴倒是没有那个心思。 她巴不得韩芷柔努力点把陆又白带走——要不是程慕娴打不过陆又白，说不定早就把陆又白卷吧卷吧塞进麻袋，送进韩芷柔的榻上了。 二人算是见过，韩芷柔的目光落在程慕娴的肚子上，笑吟吟道： “皇后娘娘好运气。” 程慕娴也注意到了，摸摸自己的肚子，笑：“是啊。” 韩芷柔那个时候得知程慕娴身怀有孕的消息时确实是跟疯了一样：她自己送过去的东西她自己心里有数，就算是程慕娴中途身怀有孕，也会保不住四个月。 可如今倒是叫她平安到了五个月！ 故而引起了她的怀疑。 第八十四章 情人相见不应该脸红？ 才说了没有几句话，韩芷柔就叹了口气：“世人都羡慕娘娘椒房贵宠，也不知臣妇是否有这个荣幸，去娘娘宫中看一眼？” “臣妇也想沾沾娘娘的福气，也求得自己夫妻和顺美好。”韩芷柔这话说的那叫一点都看不出来破绽，可程慕娴知道——眼前这个说着求自己夫妻和顺的女人，实际上是想要和陆又白夫妻和顺。 既然她想要去，那她程慕娴怎么就不会‍­​成‍‌人‎之美了？ “既如此，那王妃就随本宫一块儿前去。”程慕娴装作没有看见韩芷柔一闪而过的欣喜，命人传了两顶轿撵，分别抬了二人回去。 一路上，程慕娴也装作自己累了的模样，懒得跟韩芷柔开口说话。 她也知道韩芷柔不乐意和她说话，一旦说话就是虚情假意。 这样还不如不说。 韩芷柔也乐的程慕娴不开口——她也懒得和跟程慕娴这个女人说话。 抬轿撵的小太监那是悬了一百二十个心，每一步都走的坚实稳当，由于下了雪的缘故，宫道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雪水，有几分结冰。 好在一路上没有出现什么事情，轿撵停在未央宫外头的时候，陆又白就出来了。 陆又白正眼也不看韩芷柔一下，而是一手牵了程慕娴上了未央宫宫门口的台阶：“王妃不在禧宜轩养病，怎么还到处乱跑？” 陆又白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韩芷柔别有居心，想要过了病气给程慕娴。 程慕娴这个时候还以为陆又白是觉得场合不对要赶韩芷柔走呢，便佯装自己累了： “陛下，王妃说想要沾一沾臣妾的福气，求个夫妻和顺罢了。” “只是臣妾自己身子实在是疲累，要去歇息。” 程慕娴正要说让陆又白和韩芷柔在一块说话的，谁知道这男人想也不想的吩咐了一句： “来人，带王妃进去走走。” “朕陪皇后午睡。”这句话，陆又白说的坦坦荡荡，好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罢了。 程慕娴还要说些什么，就被陆又白当众抱起来往里面走了，程慕娴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韩芷柔手里的袖套被她捏的变了形状。 韩芷柔面上半分都不得罪陆又白，低眉顺眼应了声“是”，最后在锦书和全福的带领下进了未央宫。 韩芷柔如何，程慕娴不知道。可她知道怀里的男人又黑了一张脸。 仗了有太医的医嘱在前，程慕娴也不怕陆又白会乱来，等服侍的人都散了，才眉眼弯弯的看着陆又白；“陛下若是舍不得，臣妾有——” “呜呜呜——” 程慕娴瞪大眼睛，看着一言不合就以吻封缄的陆又白，直到她呼吸快不过来了，这人才把她放开。 “卿卿。”陆又白几乎是快到了爆炸的边缘：“朕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记得吗？” 程慕娴：记得，当然记得。 可是你说的话，能信？ 见眼前揣了孩子的小女人把头点的像是鸡啄米，陆又白忍了又忍，总算是没有舍得下手： “那你还把人招进来。” “可王妃只是想要求个夫妻和顺。”程慕娴故意装聋作哑，闹得陆又白一个头两个大。 陆又白可是记得，上辈子他的卿卿碰见韩芷柔可谓是天雷勾动地火，两个人总是要吵架的。 可别想有如今安生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混蛋，明明知道不是程慕娴的错，还要记在她的头上。 陆又白想到这些，无奈的伸手摸摸程慕娴的脸：“卿卿怎么就不聪明点？” 这话倒是说的程慕娴一头雾水，“陛下，觉得臣妾不聪明？” 程慕娴只是无心的发问，没料到陆又白居然会想差了。 陆又白觉得自己说不是吧，程慕娴会不高兴；说是吧，万一这人觉得他在哄她，那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很快，陆又白就丢出来一个自以为完美的回答： “朕想说，卿卿若是在感情上的事情，聪明些就好了。” 程慕娴内心：这混蛋是假装不明白还是真的不明白？ 她就差直接说一句浔阳王妃喜欢你要你和她在一起这样的话了，这到底是谁不聪明啊？ 说来也好笑，程慕娴记得上辈子陆又白就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韩芷柔一样，这辈子这人倒是藏着掖着了？ 准备学武帝金屋藏娇那一套？ 如果是真的，程慕娴真的想说大可不必。 她已经无数次在心里想好潇洒放手的话了，只可惜一直用不上。 这会儿二人已经在榻上互相看了许久，陆又白忍不住打破沉默： “卿卿，不是说累了吗？” 陆又白这么一提，程慕娴总算是回想起来还有这一遭。 “嗯，啊？是的。”程慕娴以为陆又白是催自己赶紧睡觉不要打扰他和韩芷柔一块儿恩爱，便头也不回的转了个身，心道眼不见为净。 谁知道陆又白这厮一看见她背过了身子躺下，二话不说就把她强制性掰回来。 程慕娴内心：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陆又白可不管程慕娴怎么想的，他早就养成了要抱着程慕娴才能熟睡的习惯。 程慕娴一看陆又白抱着自己的姿势，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陛下。” “嗯？” “您这样抱着，若是您比臣妾先起，臣妾会容易醒的。” 紧接着男人宽厚的大手落在她的小脑袋上，还跟顺毛一样摸了摸： “无妨。” “朕等卿卿醒。” 陆又白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慕娴再也说不出来别的话，只好想着到时候自己别跟着走就好。 这混蛋要和韩芷柔双宿双飞就赶紧的，别在她这儿碍眼！ …… 程慕娴和陆又白二人在殿内睡着，韩芷柔倒是找了借口问了一句送子观音的事情。 锦书不疑有他，笑吟吟道：“我们娘娘很喜欢呢。” 说着就带韩芷柔去了供奉送子观音的地方看了，后者站的远，加上也不好上手查看上面的，便胡乱觉得是程慕娴运气好罢了。 既然那尊送子观音还在，那么程慕娴这肚子里的孩子，也就别想平安生下！ 又白哥哥的孩子，必须只能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 第八十五章 赴宴 韩芷柔也没有在未央宫多待，未央宫里头帝后鹣鲽情深……可是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慕娴一觉睡醒，距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 时间还算充足，程慕娴醒来才吃了一盏酸梅汤，就被锦书等人按在梳妆台跟前更衣梳妆。 中途程慕娴还顺嘴问了一句陆又白去哪了了，锦书伸手替程慕娴整理身上的流苏，道：“陛下醒过来的时候就吩咐奴婢们不要打扰娘娘安睡，其后用了一盏杏仁奶酪去就东偏殿批阅奏折了。” “那王妃什么时候走的？” 锦书拿过一条用金线绣成的腰带给程慕娴系上，上面的宝石闪闪晃人眼：“浔阳王妃也就呆了两刻钟的功夫就走了。” 这么说来，韩芷柔没有见到陆又白咯？ 程慕娴也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任由锦书等人替她梳妆打扮。 因为要戴头冠的缘故，故而头发都梳的高高的，程慕娴觉得头皮有些疼。 等宫女要把那顶凤头冠拿过来替她戴上的时候，屏风外头的陆又白听见一句： “等会，等会戴。” 对于程慕娴来说，现在距离晚宴还有半个时辰，现在就戴上岂不是压的她头痛脖子痛？ “娘娘，从未央宫去泰和殿，至少两刻钟的功夫。” 程慕娴一想也是，加上这外头落了雪，宫道湿滑不好走，干脆心一横同意了。 锦书正要双手捧起那顶凤冠的时候，陆又白出现在镜子内。 “陛下？”程慕娴讶然。后者穿了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金龙立领龙袍，头上带着双龙戏珠冠，从上面垂下来一根用金线编织的流苏，上面用小拇指大小的碧玺珠子串了，更显得他丰神俊朗： “朕替卿卿戴冠。”陆又白示意锦书站去一边，他伸手拿起凤冠，仔细比对一番，才给程慕娴戴上。 不过陆又白到底不是熟手，不小心让冠上的流苏勾到了程慕娴的几根发丝，后者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陆又白见状，慌得差点拿不住手里的凤冠，只能小心的替程慕娴将缠上的发丝小心的取下，又替她梳过发髻。 程慕娴拧了眉头，显然是这凤冠很重，下一刻，陆又白就伸了手，轻轻地替程慕娴按揉。 这样好受多了，程慕娴心里叹了一句。 还没过多久，盛泰就隔了屏风在外头问了一句：“陛下，娘娘，该起身了。” “嗯。”陆又白略略清冷的声音传出，锦书见状就要扶程慕娴起身，谁知又被陆又白抢先一步。 陆又白伸手揽住程慕娴的腰身，一只手扶了她慢慢走出。 陆又白出来的时候，盛泰就将先前陆又白脱下的大氅重新替他穿好。 程慕娴注意到那大氅后面同样绣了一条五爪金龙，爪子上都用宝石镶嵌了，倒是和她身后的凤凰相得益彰。 下台阶的时候，陆又白那叫一个小心，先是自己走了一步，才扶程慕娴下脚。 锦书和全福在一边看得都不好意思，低头掩盖嘴角的笑容。 “臣妾没有那么娇弱。”程慕娴也忍不住的说了一句，陆又白反倒是回了一嘴： “在朕眼中，卿卿就是如此的娇弱。” 上了轿子后，陆又白依旧揽住程慕娴的腰身不撒手，还嘱咐她若是累了可以靠一会，不必太过拘束。 程慕娴生怕弄乱了发髻，强撑着说自己可以，却被陆又白看穿： “靠着，若是乱了，朕替你整理。”陆又白不由分说的把人摁在怀里，也不顾程慕娴头上的凤冠会不会扎人，只想着这样会让她舒服些。 “嗯。”陆又白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慕娴也不客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 轿子内安静的出奇，只是快到泰和殿的时候，隐约听见丝竹管弦之声，顺着风儿遥遥而来。 轿子在泰和殿外头落下，陆又白先一步下轿子，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搀扶程慕娴下来。 受邀的王公大臣都携带了家眷前来，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挤了满殿，各色脂粉香气都快盖过那果子香。一时间，这除夕宫宴倒是比大婚那会儿还要热闹几分似的。 待帝后二人坐定，自有尚仪局的人带领所有人拜见。 程慕娴坐在陆又白身边，宽大的袖子下，男人的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抓的很紧。 “免。”陆又白的声音又是清淡落下，又是齐刷刷的一片谢恩。 待都坐定，才算是正式开宴。 程慕娴瞧了半晌才注意到太后不在，低声问了句陆又白，后者说太后不喜欢热闹，故而并没有来。 程慕娴虽说觉得奇怪，倒也是没有多问。 印象中，太后不是这样的人，相反还是很喜欢热闹的，每次有宫宴，太后总会来的。 如今，竟是不知道什么缘故。 程慕娴压下心里的疑惑，那头陆又白倒是和在未央宫的时候一般，亲自替她剥虾剃鱼骨。 下头的臣子们有惯会逢迎拍马的，一时间称赞二人如胶似漆的词儿跟不要银钱般冒出来。 陆又白听着甚至愉悦，大手一挥又是赐酒又是赐菜，程慕娴听着都生了几分鸡皮疙瘩。 宴席过半，盛泰使了个眼神给一旁的小太监，不一会儿，歌姬­­‎舞­‎‌女‌翩然入场，将整个宴席推到**。 程慕娴看了半日便垂下眼眸，低头只顾吃碗里的菜——她记得，上辈子陆又白倒是没少在宴席上选妃。 若是她所料不错，今儿夜里又要抬几位‌‌美​­人‎­入宫。 几支舞看过，陆又白按照规矩只说了声赏，接下来就是送礼环节。 浔阳王作为皇室亲眷，自然是第一个献礼。 程慕娴听着，都是一些什么美玉绸缎之类的，没有什么新鲜的。 只是这负责念礼单的小太监语调一转，高声道： “进献‌‌美​­人‎­两位！” 一片哗然之中，两名身穿薄纱、内穿抹胸长裙的女子被带了上来。 “奴给陛下、娘娘请安，愿陛下娘娘金安。” 这声音就像是毛茸茸的爪子在心里拨动，在场的大臣都将火热的目光投向那两名‌‌美​­人‎­。 就在这个时际，上首的男人开了尊口： “浔阳王吃酒多了，送他下去醒醒酒。” “至于这两位‌‌美​­人‎­。”陆又白看了一眼身边垂眸的小女人，伸手替她夹了一筷子菜： “浔阳王自己留着受用吧。” 第八十六章 有他在，谁也别想算计到程慕娴 这话不仅仅是浔阳王当场愣住，就连程慕娴也是停下了正在吃东西的动作。 那两位­美‌‌‍人​‍可是长得细腰窄臀、姿容绝世，就连她——同为女子，都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结果没想到陆又白居然如此的不解风情？ 被程慕娴以为不解风情的陆又白，伸手揽住她的腰，替她轻轻地揉着，慢条斯理继续说着话： “朕无福消受，如今借花献佛，就送给浔阳王吧。” 陆又白这话是咬死了说的，当下浔阳王也不好多说什么，冲陆又白行了一礼就坐了回去。 接下来其他的礼物倒是没有什么看头，都是珠宝美玉、绫罗绸缎，或者各色金银器皿，陆又白都按照规制赏了东西下去。 如此，一场除夕宫宴也快到了尾声。 程慕娴吃饱了想要出去走走，正要起身就被陆又白拉住手：“卿卿要去哪里？” 男人的声音不大，只够他们二人听见罢了。 “臣妾撑着了，想要出去走走，就在泰和殿附近。” 陆又白才说要陪程慕娴，后脚就有大臣接了话，说的国事。 至于说的是什么，程慕娴没有心思去听，她也乐的陆又白不跟过来，说自己带着人没事的。 陆又白看了看程慕娴，见她再三保证，只好依依不舍的松了手。 在她临走之前，还把自己的大氅给了程慕娴披上。 待程慕娴出去以后，陆又白使了个眼色给高平，要他带着人在后面跟着。 因为，陆又白注意到韩芷柔也后脚跟着出去。 至于浔阳王，还真的被带下去醒酒。 出了暖意融融的泰和殿，身后灯火通明，与程慕娴头顶上深蓝色的夜幕形成一个对比。 程慕娴披了大氅走出来，锦书塞了暖炉给她，又加了一个袖筒，身后跟着的全福带着几个小太监，照应着，前面有两名宫女提了灯笼开道。 泰和殿外头倒是不跟未央宫一般，有那么多的花草可看，多的倒是些嶙峋怪石。青苔沾了雪色，慢慢的自石头根儿处蔓延开来。 泰和殿角落处的一丛梅花开的正好，大红色的花瓣更添几分喜庆。程慕娴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递，没有要折回去插瓶的意思。 才仰起头看着墙角的梅花，身后传来一把轻灵的女声：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程慕娴知道是韩芷柔，也懒得回头：“免。” “王妃也是和本宫一样出来消食吗？”程慕娴本是无心一问，韩芷柔倒是显得有几分心虚。 “嗯。” “正好娘娘出来了，想和娘娘做个伴。” “娘娘不会嫌弃臣妇粗陋吧？” 程慕娴这才转过身，注意到韩芷柔今日穿的一身桃红色宫装，显得她人更加娇俏：“不会。” “娘娘不嫌弃就好。”韩芷柔脸上的笑意更盛：“臣妇扶着娘娘吧？” 程慕娴虽说巴不得韩芷柔和陆又白一块儿，可并不代表会让韩芷柔有机会害她：“不了，这种小事，就不劳烦王妃。” “否则这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本宫猖狂。”程慕娴字字句句在理，韩芷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摸着袖筒里面的暖炉。 才说没几句话，这会儿外头忽而下了小雪，韩芷柔趁机请程慕娴去偏殿坐着。 程慕娴心里想了一圈，便点点头称是。 横竖她后面跟着一大群的人，韩芷柔总不可能害到她。 远处，高平带着几名弟兄，注意到程慕娴和韩芷柔进了泰和殿东偏殿，便立刻跟上。 东偏殿内的地龙烧的恰好，不会叫人觉得热。程慕娴进来时，锦书替程慕娴脱下大氅拿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二人对坐。 韩芷柔看着大氅上面金灿灿的一条龙，道：“陛下真是疼皇后娘娘。” 这话，程慕娴听着倒是有几分刺耳。 不过这也正常，韩芷柔心仪陆又白许久，见陆又白这般待她，自然是妒忌的。 “王妃吉言，想来王妃也能心想事成。”程慕娴走进来坐了一会就觉得口渴，拿了眼前的琉璃盏喝过一口茶水。 韩芷柔眼里划过一丝窃喜。 二人坐着，时不时说上几句话，程慕娴一副困意上头的模样。 程慕娴心下也觉得奇怪，这茶水明明有小太监试过才端上来的，怎么还是叫她中了招？ 程慕娴捧了肚子想要起身，无奈身子疲软，最后还是不可置否的倒在了桌上。 “出来吧。” 韩芷柔吩咐一声，下一刻，她自己反倒是被人用手刀劈晕！ 陆又白自偏殿后头跑了出来，伸手将晕倒的程慕娴抱在了怀里，往外走之时不忘吩咐一句： “把浔阳王妃丢去浔阳王的榻上。” 高平点头称是，随即叫来两个弟兄，将韩芷柔拖下去。 陆又白原本就在宴席上等着程慕娴回来，直到高平暗中传了消息，说程慕娴被韩芷柔带走，这才让盛泰留在泰和殿，自己跟着高平出去。 好在他不放心安排了人在后面跟着，否则陆又白能恨死自己。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上了轿子回去未央宫，前头负责镇住大臣的盛泰收到高平的消息，只说陛下有事就先走了，宴席就这么散了。 其实陆又白大可以把这件事情闹出来让韩芷柔没脸，或者是把韩芷柔送去别的男人榻上，可他到底是没有这么做。 或许念着韩芷柔的救命之恩吧。 在陆又白的催促之下，轿子很快就到了未央宫，太医已经在里面侯着了。 陆又白抱着沉睡不醒的程慕娴，一脸着急的看着太医诊脉。 “皇后如何了？” “回陛下，龙胎无恙。”太医半晌才说出来这句话，就被陆又白训斥一顿： “混账！朕问的是皇后如何。”陆又白哪里是关心孩子，他担心程慕娴。 “啊，陛下放心，娘娘只是陷入短暂的沉睡而已，睡上三五个时辰就会醒。”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问题。”太医跪下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浸湿了里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陆又白挥挥手示意太医下去，自己一个人替程慕娴卸了衣裳，又替她擦了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方才收拾自己。 和一夜睡到天明才醒的程慕娴不同，韩芷柔在泰和殿和浔阳王的荒唐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据说太后都给气晕了一道。 第八十七章 程慕娴以为，陆又白会轻轻放过 “简直混账！”陆又白带程慕娴来寿安宫请安时，脚还没有踏进殿门，里面就传来摔破杯盏的声音。 百里嬷嬷叫了小宫女进来收拾，整个寿安宫里头没有宫人敢说话的。 “哀家看干脆直接一条白绫吊死算了！她还有脸哭！哭哭哭！” “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 “母后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陆又白小心的扶程慕娴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太后扭头正要说些什么，一看见陆又白身边的程慕娴，那张脸就笑的跟一朵‌​­菊​花‌‎似的： “坐坐坐，娴丫头你顶了个肚子怎么还来我老婆子这儿？” 太后拉过程慕娴的手，觉得有些冰凉，转头就骂了一句陆又白： “你怎么照顾哀家的儿媳妇的！看看这手冰的跟那屋檐底下冰块似的。”太后一面说一面把自己手里的暖炉塞给了程慕娴，还让赶紧的端了热茶进来。 程慕娴意图想要帮陆又白说几句好话，却被太后截了胡：“去去去，你不必替这小子说好话。” 陆又白看着程慕娴被自家母后拉着坐下，随后一撩袍子坐在了二人对面：“唉，合着卿卿才是母后的亲女儿了。” “朕反倒是个外人。” 陆又白嘴上这样说，实则高兴的很：这宫里多个人喜欢他的卿卿也是好事。 “哎，你还别说，这丫头还真的跟哀家亲生的一样。”太**住程慕娴的手，越看越是喜欢。 陆又白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跟太后说，一个人坐在一边吃闷茶。 其实陆又白自己都不明白，两辈子了，母后无论如何都喜欢程慕娴。 难道这就是一见如故？ 太后娘娘随即话锋一转，喝退宫人，道：“昨天夜里那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母后有什么高见？”陆又白自己心里有了主意，但并不打算现在就说出口。 “哀家看，闹出来这等皇家丑闻，她韩芷柔就应该直接吊死！也算是全个好名声。” “昨儿夜里的事情，皇帝不会认为是事发偶然吧？”泰和殿的事情虽说外人不知道，可太后还是能猜出来一两分。 若不是早有准备，只怕现在闹出来这等丑事的就是皇后了！ 说到昨天夜里的事情，程慕娴也是觉得奇怪，此刻倒是忍不住的开口一问： “臣妾有一事不明。” “陛下对臣妾甚是上心，但凡是臣妾所用的茶水等物，都是事先有小太监试过的。” “为何昨日倒是出了意外？”程慕娴现在也是后怕，若非陆又白，只怕她早就命丧黄泉。 “因为下药的地方不在茶水，而是皇后所用的琉璃盏边缘。”昨天夜里，暗卫和太医查了大半天，才发现这药在杯壁抹了一层，只要一碰到热茶，就会自动溶解。 陆又白把这原因一说，太后倒是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这跟之前娴丫头鞋子里头冒油的事情，手法大致差不多。” “所以，只能是同一个人了。”程慕娴垂下眼眸，摸摸自己的肚子。 她是恨韩芷柔意图置她于死地，可是看陆又白和韩芷柔的关系，怎么可能会让她死？ 上辈子韩芷柔就算是犯了欺君之罪——诬告她和浔阳王有染一事都能被陆又白轻轻揭过，何况如今只不过依旧是算计到她这个皇后头上而已。 大概是真的如程慕娴想的那样，陆又白开口道：“这年节时候也不好叫宫里死了人，依儿臣看，还是把人赶回去封地罢了。” 程慕娴拿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心里冷笑：她就不应该有陆又白会惩罚韩芷柔的想法。 垂眸的程慕娴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后和皇帝之间的眼神，她现在还是觉得陆又白就这么轻轻放过而已。 程慕娴越想越难受，觉得委屈极了，索性说自己身子不爽，起身告退。 就连太后和陆又白都没有反应过来。 太后给了陆又白一个无奈的眼神，笑骂一句：“你还不赶紧的把人追上。” “儿臣明白！”陆又白十分果决，连大氅都来不及披，就这么跟了上去。 程慕娴也没有说要传轿子，身边的锦书撑了一把油纸伞，替她挡下满天飘絮似的飞雪。 顶了个肚子走了半天，程慕娴着实嫌累。 正说要坐着呢，陆又白就忽然从身后冒出来，不由分说的把她打横抱起。 盛泰在后面小跑了几步才跟上，手里拿了一把比锦书手里还大的油纸伞，除了遮住帝后二人，还绰绰有余。 “卿卿。”陆又白的语气里都是宠溺，可惜程慕娴现在心里有气，压根就不打算回应她，就连手都没有跟以往一般伸出来抱在他的脖颈上。 陆又白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不过也没有关系，他不会让他的卿卿摔下的。 跟在二人身边的盛泰和锦书听着陆又白左一句卿卿，右一句卿卿的，感觉……不大像个正常人能听的。 分明就是虐人来着！ 陆又白见程慕娴不搭理她，清楚她是因为韩芷柔的事情而生气，只是这儿人多口杂，他不好说。 程慕娴憋了一肚子气，总算是到了未央宫。 陆又白把她放在暖榻上坐着，两只手臂撑在她的跟前：“卿卿，不生气了好不好？” 锦书和盛泰都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跟进来。 程慕娴讽刺一笑：“陛下既然是君主，所说的所做的，臣妾怎么敢生气？” “还说没有生气。”陆又白好笑的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 “那你气呼呼的离开寿安宫是为了什么？” “臣妾、臣妾才没有。” “臣妾只是累了。”对，她就是累了。 程慕娴知道韩芷柔和陆又白情深似海，压根就不敢说什么挑拨之类的话——因为上辈子，只要她说一句韩芷柔不好的话，哪怕是意有所指，陆又白都能换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看着她。 如今重生而来，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还希望这两个人不要出问题。 除非她脑子被驴踢了，她才会说那些话。 问题是，陆又白这个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卿卿，你听朕说。”陆又白一字一顿： “朕没有说在宫里料理了韩芷柔，可不代表——” “朕和母后，不会在宫外料理了她。” 第八十八章 意外，说来就会来 啊？ 不会不在宫外料理韩芷柔的意思是？ 陆又白和太后准备等韩芷柔离宫之后收拾了她？ 程慕娴的小脑袋有些发懵，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陛下，不是说陛下和——”程慕娴的话说到一半，陆又白示意她住嘴。 “卿卿，那都是以前。”陆又白显然一点都不避讳，今儿的事情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卿卿就是以为他和韩芷柔纠缠不清才会如此。 陆又白现在还以为是韩芷柔故意透露给程慕娴知道的，“卿卿，你听朕说。”陆又白抓着她双肩的力度很大： “以前，是朕识人不清。” 难得啊。 程慕娴就没有听陆又白说过自己识人不清这种话，尤其是在他和韩芷柔的事情上。 难不成陆又白身边有什么人点醒了他？ 可是陆又白这个混蛋的话，程慕娴还是不太敢全部都信。 原因无他，都是上辈子惹得祸。 “那，好吧。”程慕娴这话既然能够说出口，那就是劝说自己去相信。 去相信陆又白这次说的话是真的。 陆又白见程慕娴信了，高兴的像个小孩子，就差没有抱着她起身转圈圈。 “你放心，朕绝对给你一个公道。” “嗯。” 今天是初一，按照规矩，皇帝这七日罢朝——也就意味着这七天之内，陆又白不必上朝。 顶多就在未央宫里头批阅奏折，在勤政殿见见大臣。 诚然，陆又白更想陪着程慕娴。 陆又白说到做到，浔阳王是初二那日回去封地的，一同回去的还有韩芷柔这个浔阳王妃。 韩芷柔现在是恨不得遮脸出门，可是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云都上下有哪个不知道的？ 不过她离开的那日，唯一来送她的只有一个披了斗篷的女人。 是程慕婷。 程慕婷现在可是要牢牢抓住韩芷柔这棵大树，所以对于韩芷柔的那些丑闻，她都当做没有听见，还严令身边人不许妄议。 韩芷柔也没有点破程慕婷的身份，而是在二人握手说话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塞了个锦囊给程慕婷。 程慕婷心领神会，其后目送韩芷柔离开云都。 韩芷柔本以为她离开了云都还有机会回去，但没有想到，路上碰见了一群土匪！ 逼得她不得不跳下马车逃生，被浔阳王府的人找到时，她人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气息微弱。 眼看着就要死，可偏偏这女人愣是被救活了——只是一直要躺在榻上休养。 说的不好听，一辈子都下不了榻。 程慕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初五了，陆又白此时不在，正在未央宫东偏殿看奏折。 程慕娴剥开一个酸酸的桔子入口，还塞给了锦书一片。 锦书只当做是甜的呢，一口咬下去，那张小脸都快拧成麻花。 程慕娴哈哈一乐，锦书一脸委屈。 “娘娘就知道欺负奴婢。”锦书捧了程慕娴叫人端过来的一盏甜茶，边吃边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程慕娴说着歪理，锦书气呼呼的起身，去把程慕娴要喝的安胎药端过来。 程慕娴给了锦书一个眼神，后者咯咯一笑：“娘娘自己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就你这调皮，也不知道日后谁能降住你。”程慕娴皱眉喝过这一碗安胎药，又塞了个刚剥开来的青皮桔子，去去口中苦味。 更巧的是，来未央宫告诉程慕娴这件事情的人，正是高平。 原本这样的事情用不着他一个暗卫头子亲自来的，可高平想着上次的芝麻甜汤，还是鬼使神差的来了。 方才程慕娴说着嫁娶的事情，高平还偷偷的撇了一眼锦书。 可爱，活泼，大方……高平觉得，自己光是看着锦书，就能想到好多词。 正想着，上头的程慕娴就道一句知道了，还说他辛苦，就让锦书把他送出殿门。 锦书把高平送出去正要走，后者忽然喊住了她。 一时间好几个宫女太监往二人的方向看去。 “怎么啦？”锦书自己的脑子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说话那叫一个落落大方，不带一点扭捏。 “那个，姑娘上次做的甜汤好喝。”高平本来以为自己有好多话想跟锦书说的，可是不知怎的，就说出来了这么一句。 “你喜欢？那我下次做给你喝。”锦书只当高平是御前的人，清楚不能得罪，这才说了这么一句。 再说了，一碗甜汤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啊？好，好。”高平“好”过，就转身离开，回去陆又白身边了。 若是有细心去看，能看出来高平走路的步伐都有些凌乱——这人明显是高兴的。 锦书这头才应了高平，里面就传来程慕娴叫她的声音。 “待会有几家大臣家的夫人入宫，你准备一下。”程慕娴本来也不想搭理这些应酬，可都是祖宗规矩。 锦书点头称是，下去着手准备。 —— 陆又白忙完走过来的时候，程慕娴还在和几家夫人说话，大概是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声隔了厚厚的帘子传出。 男人一踏进来，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步伐坚实，每一步仿佛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直到他开口说了句“免”，下首的那些夫人们才谢恩，重新落座。 自打陆又白一进来，程慕娴就注意到那些夫人姿态也比之前放的更加端庄几分，也不敢带着笑容。 程慕娴哪里不知道这些夫人对她的态度明显轻视几分，只是不好直接说出来罢了。 她正要说话缓和一下气氛，这几家夫人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起身就告退。 锦书和全福负责把这些人送出去。 殿内只剩下二人的时候，程慕娴总算是不必和之前一样强打精神应付。 “陛下，臣妾累了。”程慕娴这话一开口，陆又白就把她抱在怀里：“那就靠一会。” 末了，男人还补充一句：“你若是不乐意跟她们拉扯，直接找个理由打发了就是。” “嗯。”程慕娴把小脑袋靠在陆又白的胸前应了一句，似睡非睡。 半晌，她记起来一件事： “亲蚕礼的时候，浔阳王妃是不是要回来？” 第八十九章 陆又白被程慕娴真的气到了 西昭重农，故而在每年的三月，都会在云都东郊和西郊分别举行先农礼和亲蚕礼。 亲蚕礼那日，凡是皇室中人，除了犯事者，一律不得缺席，哪怕是远在封地都要前来。 程慕娴提及此事，就是考虑到亲蚕礼的缘故。 到时候这韩芷柔若是又回来云都，也不知道会闹出来什么事情。 陆又白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不是说浔阳王妃需要休养吗？” 陆又白朝外头唤来盛泰，道：“浔阳王妃既然病重，那就指一位太医前去照顾她。” 陆又白的话说的有几分重，刻意在“照顾”二字上面加重了语气，盛泰心知肚明，清楚陆又白这是不打算让韩芷柔好全了。 盛泰口内称是，就立刻下去。 “说起来，历年的亲蚕礼都是皇后主持。”陆又白看着程慕娴快要六个月的肚子，犯了愁： “到了三月也就是快要临盆的时候，卿卿确定要去？” “若是不去，朕让母后前去也可。”听了陆又白这话，程慕娴想起来自己上辈子顶了九个月的肚子都要行亲蚕礼的事情，当下就否决了。 “陛下放心，宫中太医自是妙手，不会让臣妾出事的。”亲蚕礼这么重要的事情，程慕娴除非万不得已，不然都是要去亲自主持的。上辈子陆又白那是碍于规矩，否则早就让他所宠爱的贵妃去了。 这辈子虽说韩芷柔等一些人都不在了，可不代表亲蚕礼那日，会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比如，陆又白偷偷摸摸把韩芷柔请回来。 说白了，程慕娴还是不信陆又白会偏向她罢了。 “既然卿卿决定了，朕自会命人安排好一切。”陆又白拿起程慕娴的一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那就有劳陛下。”程慕娴稍微往后坐了一点，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陆又白还是看出来程慕娴对他有几分疏离。 “那日陛下也要去东郊举行先农礼，届时臣妾也会嘱咐内侍省和六尚准备好一切。” “卿卿照顾好自己即可，朕——”陆又白停顿一下，目光落在她这些时日养的有几分圆润的脸上： “朕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陆又白说的诚恳，落在程慕娴的耳朵里倒是不像这么一回事。 后者垂下眸光，两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谢陛下关怀。” 语气平淡，让人挑不出来一点错。 “嗯。”陆又白还要说些什么，见程慕娴有几分疲惫，低声问了一句：“卿卿累了？” 程慕娴那是暂时不想跟他说话，才会流露出来几分疲惫的：“嗯。” 陆又白十分殷勤的服侍程慕娴上榻歇息，厚厚的洒金大红绸缎被盖在身上，程慕娴不一会儿就合眼睡过去。 陆又白站在床边看了许久，伸手替程慕娴将头发往耳后挽去，看了许久，才让锦书进来照看程慕娴。 离开之前，照旧是再三嘱咐锦书有事情第一时间来告诉他。 锦书低声应了。 还有两日就要开始早朝。陆又白在未央宫的院子里慢慢的散步，盛泰和高平远远的跟着。 刚踏出未央宫大门，陆又白就看见一顶黛色轿子落在了宫门的台阶下。 出来了一个中等个子、穿着粉白宫装的女子。 来未央宫的是秦婉仪。 秦婉仪是个见好就收的人，她今日来未央宫就是送些东西给程慕娴就走的，谁知道会在这个档口碰见陆又白。 眼前的男人对她来说算是陌生的，二人也是第一次见。 “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陆又白这个时候没有了面对程慕娴时CIA有的笑意，整个脸都是板着的：“嗯，你来未央宫做什么？” 对于秦婉仪这号人物，陆又白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这个人容貌算不上出众，上辈子在他的后宫里头也是个一棍子打不出来三句话的主，加上性子胆小懦弱，上辈子才会莫名其妙背了黑锅被他赐死。 陆又白正打量着秦婉仪，秦婉仪也不敢与之对视，低眉顺眼：“回陛下的话，嫔妾来给皇后娘娘送一些孩子的小衣裳小鞋子。” 又是小衣裳小鞋子……陆又白叫了太医前来把东西拿进去，也没有要秦高霏进去的意思，只是道：“皇后有孕疲累，尔等还是不要经常来打扰皇后才是。” 秦高霏十分温顺的应了一句是，接着就告退。 陆又白又抬眼看看今儿的天，甚好，正是走走的时候。 陆又白这前脚刚走，后脚就传了流言出来，说陆又白去了秦婉仪的宫中，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程慕娴睡醒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她也没有要下榻的意思，靠在榻上慢慢的吃过一盏燕窝红枣羹，闻言倒是停了一下。 随后，一道口谕就到了倚霞宫。 程慕娴也是大方，直接给秦婉仪连跳两级，成了这从三品的贵嫔。 陆又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人还没有出勤政殿呢。 刚把上奏雪灾的大臣送走，后脚他的卿卿就传了这么一道口谕。 陆又白靠在殿门口，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此刻暮色四合，宫里宫外都是掌灯时分，宫人太监按照规矩开始给各宫送晚膳。 陆又白本来是想去未央宫的，可是一想到程慕娴又给人进了位份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了多少次了，这个女人怎么就不听？ 陆又白双手抱胸，也不大像个皇帝样子，一时间赌气吩咐： “来人，摆驾倚霞宫主殿！” 男人的声音在这夜色里显得额外清晰，就连盛泰和高平都没有反应过来。 盛泰扶了一把头上的帽子，小心的问了一句：“陛下？去倚霞宫主殿？” 陆又白一个目光扫过来：“那是自然！” 盛泰直接唬了一跳，其后急急忙忙的叫了人准备轿子送陆又白过去。 后头的高平和盛泰对视一眼，二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陆又白今夜去了倚霞宫的事情传来，程慕娴正用着晚膳呢，当时人就有些走神。 手里的银筷子捏得她指尖泛白，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是好事。” 第九十章 陆又白等到大半夜都没有等到人 未央宫内只剩下程慕娴的这一句很好，锦书见程慕娴起身去歇息，上前要扶她的时候，被她拒绝了。 无奈之下，锦书只能转身去收拾膳桌。 膳桌上的菜看起来都没有动几筷子，锦书吩咐一个宫女去通知小厨房备好娘娘夜里要吃的点心，免得程慕娴半夜里饿了难受。 小宫女冲她点点头，立马就下去了。 程慕娴一个人懒懒的拆了发髻，坐在梳妆镜前发了一会儿呆，随即就叫了锦书打了帘子走进来，伺候她洗漱。 这身子太笨重了，实在是不能一个人。 程慕娴换了身月白色的寝衣，一排的如意扣依次被扣好。 殿内烧了地龙自然不冷程慕娴嘴上说着要睡，还是睡不着，索性半躺在榻上叫人随便找了一本话本看。 锦书隔了几层帘子在外头等候吩咐。 其实陆又白这个混蛋不来也好，省的夜里两个人睡拥挤——这沉香木的床容纳三个人都绰绰有余的说。 看了一会，程慕娴觉得脖子累，命锦书进来替她揉揉。 正当程慕娴以为陆又白已经在倚霞宫左拥右抱的时候，陆又白这个人到了倚霞宫主殿，就叫人把门关上。 倚霞宫的宫人都带着笑容退下。 门被关上的声音落下，跪在地上的秦贵嫔却没有半分高兴的意思。 她本来就想要苟且度日，也不想要争宠，可如今—— 就在她以为这位帝王要传唤她侍寝时，后者竟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明日该怎么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去睡吧，朕在这坐着。”也亏得程慕娴勒令六尚不得苛待后妃，否则这秦高霏的日子也不知过得如何。 陆又白分明就是赌气来了倚霞宫，连叫别的女人侍寝的心思都没有。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不高兴了，也要气气程慕娴。 可这能不能气到，陆又白自己心里都没有底数。 秦贵嫔也不敢反驳，领了旨意就去了里头的寝殿。 层层的纱帘被秦贵嫔一层一层亲手放下，却没有等来君王的驾临。 陆又白进来的时候连身上的黑色滚毛边大氅也没有摘了，如今倒是可以勉强充个被子用用罢了。 坐在倚霞宫主殿的梨花木四脚椅子上，上面的椅搭有些时候了，倒也是干净柔软。 陆又白以手托下巴，整个人在等。 他在等未央宫那头的消息，等这个小女人服个软且下次再也不封妃子。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夜半时分，高平静悄悄走进来，低声说了一句话： “陛下，未央宫那边据说是一个半时辰以前就熄了烛火。” 陆又白登时就清醒了！ 这女人！ 陆又白“蹭”地一下站起来，也不管会不会闹醒里头的秦贵嫔，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他在这倚霞宫等了大半天，这没心肝的人儿居然早早就睡了？ 就算是一想到自己现在去未央宫就是服软，陆又白还是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倚霞宫。 殊不知，内殿的秦贵嫔，早就泪流满面。 陆又白趁了夜色一个人到了未央宫外头，未央宫的宫墙不是很高，他使了轻功到也能进去。 平生第一次，陆又白爬墙了。 以至于落地的时候，差点被未央宫里头值守的太监认成小贼。 陆又白身边只带了一个高平，前者示意太监们都闭嘴。 一路走到未央宫内殿，在陆又白的示意下，守在殿外的两名宫女很是听话的替他开了门。 陆又白进去的那一刻，殿门被关上。 熟门熟路的走到程慕娴睡觉的地方，守在外头的锦书很是机警，一抬头差点叫出声。 锦书的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陆又白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者一副“我明白”的表情，偷笑着退了出去。 陆又白倒也没有立刻爬上榻，反倒是先去了后头泡了个汤，擦干才敢走回来。 程慕娴正背对着他，看样子睡得很熟。陆又白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钻了进去。 唉，做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头一遭了。 程慕娴原本睡得好好的，半梦半醒时分倒是觉得自己像条鱼，被人架在火堆上来回烤制。 陆又白倒也真的不敢乱来，他可是记得太医的嘱咐，只是这占便宜是少不了的。 抱着程慕娴的那一刻，哪怕是这个小女人留了个后脑勺给他，陆又白也是心满意足的睡了个好觉。 隔日，程慕娴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抱着她来，一抬头直接叫出来： “啊——” 一大早的，吓得外头的锦书带着几名宫女，那叫一个连滚带爬的爬进来：“娘娘！娘娘怎么了？” 陆又白也直接被程慕娴的高声给惊醒，在锦书一行人快进来的时候，厉声呵斥道： “出去！” 锦书一听见皇帝发怒的声音，立刻就带着人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嗯，陛下在里头，娘娘肯定没事。 程慕娴叫了一声，总算是让自己恢复了理智： “你、你怎么？” 程慕娴本想说陆又白不是去了倚霞宫吗，结果这男人冷笑着把她往怀里一带，恶劣的咬了一口她那花朵似的唇瓣： “卿卿好狠的心。” 程慕娴被咬的生疼，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还真的是属狗的。 陆又白见怀里的娇娇儿皱眉，一下也有些于心不忍，索性把脑袋埋在程慕娴的脖颈间： “卿卿也不知道叫个人来。” 这话说的程慕娴倒是一肚子气了。 好家伙，她还能拦住他去别的后妃宫里不成？ 她又不是独孤皇后！ 面对一大早就莫名其妙甚至还想把她自己抱着欺负的混蛋，程慕娴仗了肚子里有陆又白的崽，揣崽行凶： “你走开！” 程慕娴自以为自己十分凶悍的表情，落在陆又白的眼中却像是他幼时养过的猫儿一般——张牙舞爪，却毫无攻击力。 “卿卿这是生气了？”陆又白染了几分笑意，显然是有几分高兴。 生气你全家！ 她巴不得、巴不得这混蛋后宫佳丽三千没空来找她！ 她还生气？ 她、她高兴都来不及！ 忍住想要揍人的想法，程慕娴的这几句就像是从胸腔里面挤出来的： “陛下，昨儿夜里被伺候的不好？” “臣妾这就去给陛下选人，保证让陛下满意！” 陆又白方才还笑容满满的一张脸，登时就拉了下来： “你说什么？” 第九十一章 一不小心发现了一个秘密 “臣妾说，给陛下选可心的人儿啊。”程慕娴见陆又白拉下来一张脸，故意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陛下觉得可对？” 程慕娴这是告诉陆又白：不要这个时候犯浑想着收拾她，她可是有免死金牌的人！ 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狡诈的眼神，伸手认真的摸了摸她的肚子：“不对。” 男人回答的一本正经，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些：“朕念着卿卿辛苦，就不招那些人入宫了。” “卿卿也替朕的国库省些银子吧。”这样的话，程慕娴是第二次听见了。 问题是她每次都没有办法反驳。 陆又白见怀里的小女人再没有说话，心情更好：“卿卿可要用早膳？” “若是不用，朕就先用了。” 程慕娴正绞尽脑汁的想事情呢，乍一听这话还以为陆又白要提前起身，却混忘了今日是初六。 初六不上早朝。 “臣妾还想躺一会。”程慕娴暂时不想和陆又白一块儿用早膳，她觉得自己看着他就又来气。 至于为什么生气，她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她这头话音才落，男人就落了个重重的吻在她唇上。 “你做什么？” “不要碰肚子。” “你不是用早膳吗？” “陆又白！” …… 程慕娴哪里知道这个混蛋说的用早膳是这个意思，直接把她里外欺负了个遍！ 陆又白昨天晚上压了一身的火气，眼下都在眼前的温香软玉之中散去。 到底是没有真的怎么样，可程慕娴觉得比她做什么都累。 过后，她被这混蛋抱着擦了身子，给伺候的舒舒服服躺在榻上再次听见“用早膳”这三个字的时候，程慕娴就想拍死陆又白这个混蛋玩意！ 程慕娴简直欲哭无泪：这混蛋什么毛病。 以前她没有揣娃就算了，如今她揣了娃还不去其他后妃宫里，偏生要日日欺负到她的头上。 这这这都是什么事儿！ 陆又白知道程慕娴起不来身，索性抱着她，自己亲自喂早膳。 程慕娴气鼓鼓的样子对陆又白来说：不仅毫无攻击力，还更想欺负一遍。 一口一口的用过膳食，程慕娴坐在榻上歇了会，还是没有见陆又白要走的意思。 程慕娴：看见这混蛋就来气！ “陛下，今日不需要批阅奏折吗？” 太医进来诊脉后眼神有几分古怪，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程慕娴心里明镜似的，一时间看着陆又白就更加的火大，才会说了这样一句话。 陆又白很清楚，程慕娴想要赶他走的时候，总会说这样的话。 可他每次陪着她，就算是干坐一天都是好的。 “朕陪着卿卿，算是处理国事了。” 听听，这话要是传出去——保不齐开年第一封奏折又是骂她的。 对于陆又白的话，程慕娴素来没有办法反驳，只能以沉默代替回答。 陆又白倒是想要和程慕娴说些别的事情，比如说孩子的名字。可见她低垂了个脑袋，一副不怎么想说话的意思，陆又白只好闭口不言。 起初未央宫里头安静的很，直到锦书进门，说是裘婉仪派人送了几盒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和几样娘家亲戚送来的特产。 这份安静才被打破。 照旧是太医查验过才被端过来，程慕娴对糕点不感兴趣，问了一句陆又白要不要吃。 陆又白只说给程慕娴用，他自己倒是颇有闲情的派人端了盏热茶上来。 那些糕点都是吃茶时候用的，程慕娴像是故意的一样，命锦书把这食盒里的糕点全部拿出来，一样一样的摆在陆又白的跟前。 那些糕点做的样子十分精巧，都是一口一个还不掉渣的那种。 就连程慕娴看了，都忍不住捏了一块芝麻酥入口。 配上刚端过来的热茶，正是回甘。 程慕娴吃了几块，见陆又白压根没有要吃的意思，索性叫了全福过来： “念在裘婉仪的这份心思，进婕妤。” 全福下去的时候，有意无意撇了一眼陆又白的脸色。 其后，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立刻低头离开了。 程慕娴大概是发现了：只要她说给后妃进位份，陆又白这个混蛋就会不高兴。 好像，她发现了一件让陆又白不高兴的事情呢。 那，这样做的话，日后是不是能够逼得这混蛋把她的皇后之位撸了？ 程慕娴越想越是这个理，决定日后陆又白若是惹她不高兴，她就抓个后妃进封。 要是没有人可以进封，那就选秀。 只要看得上眼，那就全部拉进来。 程慕娴的小脑袋瓜里面噼里啪啦的算计着，陆又白的脸色倒是青了又青。 眼前的小女人刚刚说过话后就立刻把头低着了，好像是怕他？ 且不论怕不怕他的缘故，就单单这个小女人进封后妃的那股子底气，是他从未见过的。 大概这份底气还是他给的？ 陆又白无数次想过收回给予程慕娴的这份特权，可一想到程慕娴进封后妃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就下不去手。 唉。 程慕娴半躺在床榻上，身后三个苏绣软枕整整齐齐的垫在腰后，头也不敢抬。 老实说，程慕娴觉得陆又白生气还是挺吓人的。 尤其是——她进封其他后妃的时候。 程慕娴一双手藏在被子里，揉捏着寝衣的边边角角，继续想着让陆又白不高兴的事情。 别人想着让陆又白不高兴的事情是想要避开，她想着让陆又白不高兴的事情是想直接踩雷。 二人静悄悄的坐了一个上午，直到锦书硬了头皮走进来，道： “回陛下、回娘娘的话，宫门禁卫传了消息，说是有个人拿着娘娘给的信物，要进宫找娘娘。” 信物？什么信物？ 帝后二人都是齐刷刷的一抬头，一时间锦书觉得自己说话都说的不稳： “那个人现在正在六尚那边，禁卫听了来龙去脉，说事情很严重，这才跑过来通知的。” 锦书一着急，把话说了个颠倒。 “说罢，什么来龙去脉。”陆又白才说了一句，锦书就直接跪下： “那人拿了一根蝴蝶簪子，就胡乱说是娘娘给他的定情信物！” “咳、咳咳——” 被茶水呛住的，是陆又白。 第九十二章 杀鸡儆猴 陆又白好半天才缓过劲儿，道：“在六尚何处？” 锦书心里慌张，说话都有几分磕巴：“回陛下的，的话。” “那人现在正在尚宫局。” 陆又白起身也没有要独自离开的意思，反倒是冲程慕娴伸出了手： “卿卿可要随朕一同前去？” 去啊，程慕娴哪里有不去的道理——就算是陆又白不同意她去，她也要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又白已经吩咐盛泰安排轿撵，自己扶着程慕娴出殿门。 抬轿子的小太监们都提了脑袋做事，生怕脚下一个不慎叫这上头两位金贵的主子摔了碰了。 “其实臣妾好奇一件事。”程慕娴坐在轿子里，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一般来说，这种人不应该先扔去宫正司吗？怎么偏生带去了尚宫局？”这种事情传出来，不管是真是假，总归是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 自然，把人送进去宫正司也是因为人少，不会有那么多的嘴杂。 如今倒好，这人被送进去尚宫局——尚宫局和内侍省挨着，程慕娴估摸着，等她和陆又白到了，这件事情早就传的满宫都是。 程慕娴清楚这是个黑锅。不过提到那个蝴蝶簪子，程慕娴倒是记起来一件事。 先前陆又白亲自来程尚书府下聘时，曾经带她去了一趟画舫，中途有根蝴蝶簪子因为旧了摔下，被这个男人捡走后就没了下文。 程慕娴思索了半天，心想这不会是陆又白故意叫人闹出来的吧？ 毕竟她的蝴蝶簪子只有他拿了。 程慕娴心里想着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又白把手伸进他自己宽大的袖子里面摸东西。 陆又白摸了摸，确定东西还在，总算是放下一颗心。 倒也不是陆又白要凭借这枚蝴蝶簪子替程慕娴辩白，在陆又白眼里看来——程慕娴既然已经嫁给了他，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那就容不得任何人污蔑。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也无妨——他的卿卿从头到脚、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一个人！ 届时若是哪个敢乱说，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找那根蝴蝶簪子，是因为这根簪子算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 陆又白当时捡起来的时候就想着：既然掉了被他拿到，那就是属于他的了。 别人休想染指半分！ 轿子里头的帝后二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轿子停在尚宫局外头。 陆又白扶程慕娴下来的时候，他耳力比一般人好，还能听见有宫人私下议论，说他的卿卿与他人私相授受云云。 男人给高平一个眼色，后者点头后就去抓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六名看起来体态微胖、头发梳的油光齐整的宫女，被高平和另外两名暗卫一块儿带了过来。 那六个人知道自己背后嚼舌根被发现，当下就哭着求饶。 这哭声可谓是响彻云霄，鬼哭狼嚎的。程慕娴被吵的皱了一下眉头，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的不耐，冷笑一声： “叫宫正司的过来，拔了这舌头。” 话刚落下，这六个人先后两眼一白，晕死过去。 宫正司的人很快就到了，领了旨意就要把人带下去行刑，谁知道陆又白吩咐一句： “就在这里行刑。”陆又白就是要敲山震虎，叫这些人老实点，不要背地里乱说话。 那宫正司的张宫正闻言，瘦的不带一丝多余的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倒是生了几分畏惧： “是，奴婢遵旨。” 张宫正示意小太监们上手把这些人捆好，又要了辣椒水，另外又有宫正司的嬷嬷上手掰开这些人的嘴。 眼看着要动手，程慕娴眼前一黑，温热的感觉自眼皮上传来： “卿卿不要看。”这场面实在是太过于血腥，陆又白不仅仅是遮住了程慕娴的双眼，还嘱咐等会动手。 程慕娴正疑惑呢，这男人紧接着跟了一句： “皇后胆子小，等朕扶她进去再动手。” 堂堂一国之主，说个“扶”字也是无比的自然，丝毫不见生硬。 “慢些。”陆又白正愁没有东西可以遮住程慕娴的双眼，正好看见她腰间挂着的一块帕子，索性拿了过来一卷一裹。 程慕娴就这么被陆又白扶着，慢慢的走进了尚宫局。 等到了里头，陆又白确定程慕娴听不见外头的惨叫，方才让盛泰出去吩咐可以动手。 盛泰下去的同时，陆又白也把程慕娴眼睛上的丝帕解开。 解开丝帕的同时，倒也没有要还给程慕娴的意思，反而往自己袖子里一藏。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的动作，有几分错愕。 这男人……这般轻佻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 陆又白收了程慕娴的帕子，才有功夫让尚宫局把人提出来。 在这个空档，陆又白扶程慕娴小心的坐下，他自己倒是没有坐下的意思。 这反而是让程慕娴有几分坐立不安。 这尚宫局的尚宫也是个通透的，还不忘记嘱咐宫人拿了几个软枕前来给程慕娴撑一撑腰，免得她坐着腰疼。 陆又白没有坐下就是方便审问，他也看出来了程慕娴的不自然，轻笑： “卿卿安心坐下就是。” “大不了朕抱着你坐下。” 这话陆又白说出口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坐在椅子上的程慕娴，觉得自己脸都快烧着了。 想要伸手锤他一下，偏生记起来这是尚宫局，又不是她的未央宫。 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默默地把手放回肚子上，陆又白又塞了一盏热茶到程慕娴手里，才开始问话。 被提上来的人勉强算得上是清秀，个头挺高，瘦长瘦长的。 “陛下！草民没有说谎！”陆又白还没有问话呢，这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这枚蝴蝶簪子正是娘娘豆蔻之际给了草民的，并且与草民约定——届时草民及冠之礼后，自会和草民商议嫁娶之事。” 这人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来一枚蝴蝶簪子。 程慕娴这个时候坐的有几分远，看得不是很真切，索性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偏生陆又白一回头，看见这一幕，差点吓得魂都没了。 “臣妾没事。”程慕娴看也不看小题大做的陆又白，目光落在那枚蝴蝶簪子上头。 这不能说是不像，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第九十三章 他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辣手无情 “确实是和本宫的那根一模一样。”跪在地上的男子听见程慕娴承认了，语气都带着得逞之后的兴奋： “陛下！草民没有说谎！” “哦？”陆又白在后头扶着程慕娴的一只手，生怕她一个激动什么的没站好摔了，眼下听了这话还没有开口，他的卿卿先是冷哼一句，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本宫在尚书府过的什么日子，你应该很清楚咯？”那根蝴蝶簪子确实是和她的一样没错，可是她没有那么新的簪子。 跪在地上的男子拿出来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娘娘给了草民这根簪子的时候，正是娘娘生母在世之际。” “如今时移势迁，娘娘手中的簪子破旧了也未可知。” 这话倒是要把程慕娴接下来的说辞都要堵死。 程慕娴确实是想要拿这簪子的新旧说事，可没想到对方有备而来，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他对这根簪子的珍惜，所以才会保存的和新的一样。 可她又不能当众撒泼说不是她的吧？本来就人云亦云，她若是真的闹开来，这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关键时候，陆又白开口了：“就算是卿卿的，又与你何干？” 不等地下的男子继续说话，陆又白噙了一抹冷笑：“你口口声声说她在尚书府过得不如以前，那么为何不来寻她带她走！” “这、这尚书府规矩森严，岂是在下一届草民能进去的？” 程慕娴在一边听着，明显感到此人说话都带着慌张。 此时，她倒是不免高看几分陆又白。 她一开始出声就是想要自己处理这件事情，横竖她都没有想过陆又白会插手——就算是插手，也不过是为了所谓的皇家颜面而已。 这会子听着，倒像是替她说话了。 也好，既然有人处理，她也乐的清闲。 紧接着，陆又白干脆甩了一下袖子，话题转向一旁的尚宫，问道： “谁说把这人带过来六尚的！” 尚宫大人那会子就觉得奇怪了，可碍于对方是后妃，自己必须听她的。眼下陆又白一问，自然是和盘托出： “回陛下的话，是萧御正的意思。” 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是程慕娴和陆又白彼此的心声。 “既然如此。”陆又白也不客气，叫来盛泰：“萧御正污蔑皇后，废为庶人，即日起住进冷宫！”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雷霆之威，眼前浮现上辈子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比现在都要来的生气，跟现在的萧庶人一般，不等容分说就要把她废了。就连她的两个孩子过来求情，都被他命人毫不留情的带下去。 如今报应在萧榆身上，程慕娴只能说萧榆自作自受。 萧榆来宫里时间不长却也不短，这种基本的事情会有人跟她说过的。 想来萧榆当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把人塞到尚宫局，想要借了这些人的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吧。 再来，她身怀有孕，正是容易忧虑的时候，一旦受到影响，孩子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只可惜她太蠢了。 她不是傻子，陆又白也不是。 看着盛泰想也不想就走的背影，程慕娴想着：上辈子若不是太后，她也是落得这般下场吧。 程慕娴正走神呢，陆又白接下来说的话倒是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了： “朕现在告诉你。”陆又白的面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阴森恐怖的气息，落在眼前的男子身上，道： “朕不管你今日是受谁主使，但是既然敢污蔑皇后，想来这条命也是不想要的。” 话毕，高平走上前来： “陛下，娘娘！” “把人拖出去割了舌头再丢出皇宫！派人看着些，三日后若是没有死，那就敲断骨头丢去荒山野岭让虎豹吃了！” 陆又白如此轻而易举的要了此人的命，还真的和他上辈子喜怒无常的作风一般——好好的宠妃说杀就杀，一点也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若是说陆又白滥杀无辜，程慕娴是不同意的。 上辈子的宠妃是被他查出来和侍卫有染，才会被他当众一剑要了命；这辈子这个男的——想来是损了皇家的颜面，冒犯了他作为天子的威严，想来才会落得这样的结果吧。 程慕娴眸光一转，地上的男子早就哭了开来： “陛下！陛下饶命！” “皇后娘娘饶命！” 可是高平的动作比他说话的速度更快，这个时候人已经被拖出去尚宫局行刑了。 程慕娴见事情告一段落，才重新坐回去。 原先放在桌上的茶变得有些凉，尚宫见状，立刻就换过了一盏。 不大一会儿，高平进来回话，说已经把人拖出去。 程慕娴被陆又白揽住腰身踏出尚宫局时，那些宫人一看见二人，立刻就低下头，还有几个跟没头苍蝇似的撞在在一起，顾不上疼，捡起掉落的东西就跑了。 看来陆又白之前干的事情确实把这些人震慑到了。 程慕娴同样也注意到了这外头不见一丝血迹，深知已经被人收拾干净。 坐在暖轿里头时候，程慕娴注意到自己的袖子被拉了一下。 她回眸一看，陆又白跟小孩子一样，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荷包。 再从荷包里面拿出来一根蝴蝶簪子——正是当初陆又白捡起来的那根。 “这可是卿卿给朕的见面礼，朕一直都收着，可不是什么冒牌货。” 陆又白语气得意的像个要到了糖吃的小孩子，一张俊脸上，笑意满满。 好像当时眼也不眨就要了一条人命的人不是他。 程慕娴正要伸手拿过来瞧瞧，陆又白倒好，眼疾手快的把簪子放回去，重新塞回袖子里头。 程慕娴：所以狗皇帝拿出来这个东西只是想要炫耀一下？ 还别说，程慕娴说中了陆又白的心思。 陆又白除了炫耀就是要程慕娴安心：让她不要想太多，那些人的话他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会和上辈子那样瞎，什么都不问的就把所有的事情往她头上扣。 其实来的路上，陆又白自己心里也没有底：生怕这个人真的是程慕娴曾经的心上人。 生怕这个人要和他的卿卿旧情复燃。 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放她走？ 第九十四章 原谅与否，全在卿卿不在他 想到这个可能性，陆又白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油锅里被反复的煎炸。 随后正在发呆的程慕娴就被他伸手抱着，还听见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 “卿卿，这辈子你都属于我一个人。” 程慕娴一脸惊愕的看向陆又白，男人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腹部，把头轻轻的放在她的肩膀上。 像是什么呢？ 程慕娴记起来了。 上辈子她那三个孩子，每次有什么心事或者受了委屈，都会跟陆又白这般抱着她，只不过不会说些令她觉得奇怪的话罢了。 真不愧是陆又白的娃，连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 下意识的，程慕娴伸手摸摸陆又白的后脑勺——没错，就是后脑勺，她上辈子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孩子们的。 诚然，这一套对陆又白来说十分受用。 程慕娴再次在心里感慨一句：不愧是亲生的。 一路上安静的很，比来的时候还要安静几分，好不容易到了未央宫，程慕娴坐的身子都有几分僵硬。 男人依依不舍的撒开手，照旧是自己先下来轿子，其后小心的扶程慕娴出来，并且让她注意一下脚下。 踏进未央宫没多久，盛泰就从外头打了帘子进来，跪下回了一句话： “回陛下的话，萧御史求见。” 闻言，程慕娴停下了替陆又白磨墨的动作，后者头也不抬：“他来做什么？” 程慕娴心里清楚，这萧御史肯定是为自己的女儿求情，否则也不会冒大不韪进宫。 “臣妾听说萧御史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也难免养的有几分娇气些。”说来说去，程慕娴还是不忍心看着萧榆在冷宫里头度过一辈子，不管这次的事情她故意与否，程慕娴还是想要留她一命。 “那卿卿想做些什么。”陆又白哪里是不知道萧御史的动机，只是想把这件事情给程慕娴处理罢了。 毕竟关系到她自己——除了他的卿卿，谁也没有资格原谅。 想到原谅这一回事，陆又白不由得停下手中的笔：若是有一日卿卿得知他是重活一辈子的，得知他上辈子对她做了那么多的混蛋事情，是否会选择原谅？ 她或许，不会原谅吧。 陆又白把手里的狼毫笔都捏的有几分紧，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下。 她到底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陆又白抬起眼眸，正好看见程慕娴那张白净圆润的脸儿。 两个人一对视，眼里像是冒出来了火花似的，很快就别过了一下脸。 程慕娴拍拍自己的脸蛋儿，深吸一口气，道： “萧御史老来得女，臣妾想着还是把人放回本家吧。” 程慕娴都做好了陆又白反对或者质问的准备，谁知道这男人轻而易举的来了一句： “朕准了。” 下一刻，就命盛泰去把萧榆放出去，并且责令萧御史好好管教。 盛泰说了声是就出去了，只有程慕娴还在惊讶之中尚未回过神。 直到陆又白好笑的提醒她脸上沾了墨水，才回过神。 “卿卿别动，朕替你擦擦。”陆又白伸手把程慕娴的脸儿化成了花猫。 程慕娴不知情，就顶着这张脸到传膳时分。 这下子可苦了伺候的宫人，尤其是锦书，那脸都快憋出来内伤。 直到临睡前，陆又白才仔仔细细的替程慕娴擦了脸上的墨水。 看着毛巾上染的几分黑色，程慕娴差点一脚踹过去。 这个混蛋！ 她说今日锦书那些人的脸色怎么那么奇怪？敢情是这个混蛋弄出来的！ 气呼呼的抹了花露保养肌肤，程慕娴一转头见陆又白去了后头的白玉池子泡汤，索性自己先躺回榻上。 末了，还把被子卷了又卷，合上眼之前想着干脆冻死他这个王八蛋！ 程慕娴忘记了，寝殿内烧了地龙，就算是陆又白不盖被子，也不会冷到哪里去。 带着一肚子气的程慕娴很快就睡了过去，等陆又白用汤婆子烘干头发，走近一看，才发现程慕娴这个小没良心的干的好事。 陆又白伸手想要扯一下，发现程慕娴裹得死紧，若是强制性拉开来，肯定会把她惊醒。 陆又白放弃这个想法，出去低声命锦书再抱一床锦被前来。 锦书倒也没有抱着锦被进去，而是在帘子外头就被陆又白接过拿进去。 陆又白重新盖上被子躺在程慕娴身边，伸手抱着裹成一团的人儿。 半晌，男人睁开眼皮，起身吹掉几盏烛火。 没过一会，陆又白又坐起身，盯着程慕娴看了一会，干脆伸出修长的一双手，小心的把程慕娴掉了个方向。 废了好大的功夫，陆又白总算是把睡得跟小猪一样的程慕娴抱在了怀里，安心的睡去。 隔日便是初七，程慕娴一上午无精打采的被狗皇帝抱在怀里喂食。 程慕娴也不想想，未央宫宫墙都拦不住的男人，岂是一床被子拦得住的？ 陆又白边喂食边亲亲她发红的眼尾和红红脸儿，显然心情不错。 填饱肚子，程慕娴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精神。 没等她醒过神，锦书就在外头回禀，说是太后娘娘来了。 登时，程慕娴就清醒了。 无奈她手脚酸软，用膳都没劲，怎么可能爬的起来？ 想到这里，程慕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陆又白，心想等会太后来了，就跟她告御状！ 陆又白慢条斯理的起身换了件常服，挑了帘子就出去迎驾。 不一会儿，程慕娴就看见太后娘娘走进来。 太后娘娘边走边训斥陆又白，骂他太过火云云，程慕娴只想说一句干得漂亮。 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程慕娴起身要请安，就被太后制止：“坐坐坐，躺好。”说这话的功夫，太后娘娘还瞪了一眼陆又白，后者讪讪的笑了一下。 “是，谢母后。”程慕娴低头的时候，就是故意让太后看见自己脖颈处的痕迹，无不控诉陆又白对她一个孕妇的摧残。 太后娘娘是过来人，一看自己的儿子这么过分，当下连自己来未央宫是为了什么都顾不上： “你这个混球！还欺负娴丫头！都把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 太后娘娘作势要敲陆又白，后者当然不会叫她打到，不仅躲过还问了一句： “母后来未央宫，不是说要找卿卿有事吗？” “你这个混球！”普天之下，敢这样骂皇帝的，也就只有皇帝他亲娘了。 “是这样的，哀家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太后身边的百里嬷嬷下去后很快就带进来一个人。 程慕娴定睛一看：“萧榆？” 第九十五章 招供 萧榆的打扮已然不是宫妃的模样，身上穿了件时下少女才会穿的浅橙色百褶裙，搭了一件同色滚毛边的小袄，发髻是垂鬟的式样，只用了简单的几根珠花点缀。 她上前恭敬道：“臣女给太后娘娘、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免了。”太后显然是不耐烦这套虚礼，看向程慕娴道：“昨儿这萧家派人入宫求见哀家，说有要事回禀，还说事关皇后。” “哀家昨儿夜里见了萧榆，便把她留在寿安宫住下，方才今儿一早带过来。”太后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萧榆又回来的事情：“你把你要说的事情跟皇帝还有皇后说说吧。” “是。”萧榆恭敬应允，一字一句道：“昨儿个臣女确实是犯了糊涂，只不过此人臣女也不认识，乃是宫外有人传了消息，让臣女将那人带去尚宫局的。” “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 程慕娴一听就知道和自己当时猜的不错，又问了一句：“是谁叫你这样做的？” 萧榆再度叩首：“回娘娘的话，这人是娘娘的庶妹。” 程慕婷。 程慕娴心里反复念叨了几遍，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年关之前。”萧榆继续往下说道：“那个时候正是宫外送礼到宫中的时候。” 正是因为如此，才叫程慕婷神不知鬼不觉的和萧榆搭上线。 萧榆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来好几个信封，递给了程慕娴。 陆又白倒是先手一步接过，转给太医看了，确定没有问题才拿出来。 程慕娴也伸长脖子看着，看了好一会。 “卿卿说怎么处置吧。”程慕婷不仅仅是在信中拉拢萧榆，更是大肆辱骂程慕娴，陆又白本想着自己处理，又怕程慕娴不满意，索性就全部丢给了她来处置。 程慕娴看看陆又白，再看看太后，问了一句：“当真？” 这话倒是问的陆又白脸上有几分挂不住：“不然呢？” 他的卿卿到底是多么的不信任他啊。 程慕娴会有此一问，显然就是怕陆又白秋后算账——她还是觉得这男人要抓她把柄什么的。 如今得了这句话，程慕娴方才信了。 “既然如此，污蔑皇后是什么罪名，那就按照什么罪名来办吧。” 本来程慕婷被随便嫁出去后，程慕娴觉得她若是肯安分些，她也不会对她动手。 可如今，若是她再不把程慕婷收拾了，指不定日后这女人又要设计陷害她。 单单昨日的事情，若非陆又白先前有她的那根蝴蝶簪子会信她的话，只怕事情没有那么快善了。 程慕娴说按照污蔑皇后的罪名来算，那就是要程慕婷死。 死人，是不会有机会惹麻烦的。 陆又白倒也没有迟疑，直接叫盛泰带着鸩酒去程慕婷处。 “等等。”程慕娴一下子叫住盛泰：“还是把人先提到死牢吧，本宫有话想要问问。” 盛泰看看皇帝，那头太后就发话了：“愣住做什么，还不赶紧的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盛泰赶忙带着几个小太监出去了。 吩咐完这些事情，程慕娴才看向萧榆：“萧姑娘日后准备如何？” “家父只有臣女一个女儿，哪怕臣女是老死家中也无妨。”萧榆显然是脾气更改了很多，说话也带着几分实心实意： “说起来，臣女当初想要入宫，家父就不同意的。” “可无奈拗不过臣女，才许了臣女入宫参与选秀。” “现在想来，倒是要谢谢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萧榆这话是带着十足的敬意与程慕娴说的：“若不是娘娘，臣女这一辈子都被困死在冷宫。” “你能想明白就好。”陆又白忽然出声，倒是叫人唬一跳。 随后男人就吩咐暗卫把萧榆送回去。 这件事情一了，太后就带着人离开未央宫，说自己寿安宫里头的事情还没有忙完，不等程慕娴开口挽留，那健步如飞的样子，哪里像个老太太？ 陆又白等太后走了，又要凑上来时，被程慕娴狠狠一瞪：那意思是，他要是敢乱来，她就找太后告状！ 陆又白可不吃这一套，他坐在程慕娴的床榻边上，伸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腹部： “待会卿卿要亲自去和程慕婷说话？” 程慕娴知道陆又白会猜出来，也不隐瞒，大方的承认了。 “陛下放心，只要陛下把人关在牢里好好的，臣妾一个人自是无妨。” 这让陆又白准备说出的话滚回肚中。 他是想要陪伴程慕娴一块儿去的，无奈这小女人显然是不上套。 非要自己一个人去。 陆又白显然是拗不过程慕娴的，只好应了，实则背地里又会安排暗卫盯着。 程慕娴才不管陆又白会不会安排暗卫盯着，她去死牢见程慕婷，主要是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看看这位上辈子云都风光无限的侯爵夫人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其二则是要问问程慕婷，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使。 程慕婷这个人看起来面甜心毒，实则比起来韩芷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 韩芷柔是真的敢做，程慕婷是不敢做的——尤其是在她这般落魄的情况下。 故而程慕娴怀疑她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很正常。 程慕娴揉揉眉心，又在榻上坐了一会，才起身更衣。 只是这次打死她，她都不会要陆又白帮她了。 这混蛋看着她就像是肥美的羔羊，次次恨不得一口吞。 陆又白被程慕娴一句话赶出来了寝殿，只得在外头乖乖的等着。 等了半个多时辰，穿戴一新的程慕娴总算是轻移莲步，就着锦书的手缓缓走出。 陆又白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盛泰就从后面冒出来： “回陛下、皇后娘娘的话。” “人犯已经押解到了死牢。” 程慕娴一听，人也不怎么饿了，立刻就传轿撵送她去死牢。 陆又白才要跟着，脑子里想起来程慕娴的话，停下脚步。 可男人到底是不甘心，等程慕娴走远了，立刻传轿撵跟在后头。 放他的卿卿一个人面对程慕婷这种毒妇？陆又白那是一万个不放心。 第九十六章 程慕婷还是锲而不舍的要搞事 程慕娴到了天牢时，早就有准备的刑部大小官员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臣刑部尚书崔一舟等率刑部上下，恭迎皇后娘娘凤驾。” “免了。”程慕娴一只手搭在锦书的手上，抬手间露出来一只圆润的翡翠镯子：“人被关在哪里了？” 崔一舟恭敬道：“人被关在最深处的狱底，只是该处潮湿，老鼠蟑螂横行，娘娘身怀龙裔，是否需要微臣前去把人提出来供娘娘问话？” 程慕娴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锦书一听见老鼠蟑螂，身子都不可避免的抖了一下。 程慕娴觉得，她连陆又白这样可怕的人都不怕，还能怕老鼠蟑螂？ 简直就是笑话。 她摆了摆手，道：“抬了软椅进去，本宫坐着问话即可。” 崔一舟恭敬答允，随即在前引路，更有牢头拿了火把在前面照明。 至于其他的官员，程慕娴一律吩咐不必跟上。 她自己身边也就带了锦书和全福。 全福眼看着这越往里头走就越黑，感觉这些黑暗能叫人窒息过去似的，不由得担心程慕娴来着： “娘娘若是有不适，可不要忍着。” “嗯。”程慕娴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能听见水滴往下低落的声音。 等走到关押程慕婷的狱底，程慕娴的裙摆处都脏了一圈。 后者倒是没有功夫处理这件事情，这个狱底里头潮湿还冷，她就算是怀里抱着一个暖炉，也有几分受不住。 更别说程慕婷了。 程慕婷被冻得靠在墙角，看见火把的那一刻像是看见了希望，不顾一切的爬到牢门前大喊：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牢头难得点亮了狱底墙上挂着的火把，登时就有了光亮。 借了光亮，程慕婷才看清楚来人。 “是你！”程慕婷大喊一声：“你来做什么！” 崔一舟立刻呵斥：“放肆！这乃是当朝皇后娘娘！” 程慕娴倒是颇有闲情的命人将椅子放下，自己坐下后才开口： “无妨。” 总之程慕婷就要死了，她喊不喊都无所谓。 “是，皇后娘娘。”崔一舟立刻换了一副恭敬的脸色。 程慕婷冷的没有半分血色小脸贴在牢门处，一双手顾不上会不会起冻疮，拼命的摇晃： “程慕娴！程慕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程慕娴！你有本事你把我放出去！” “你就不怕爹爹知道后责罚你！” 程慕婷歇斯底里的样子倒是没有吓到程慕娴，后者还笑得出来： “程慕婷，你觉得爹爹会为了你跟他头上的乌纱帽作对？” 这话说的，就是在嘲笑程慕婷的不自量力和痴心妄想。 进了这个狱底，就算是天皇老子都别想出来！ 这是实打实的罪无可恕！ 程安博是疯了才会救程慕婷！ 崔尚书在程慕娴落座后就站在了后头，此刻听着程慕娴说的那句，不由得低下了脑袋，权当没有发生过。 看来，这位皇后娘娘和吏部尚书的关系确实是不好。 崔一舟心里胡思乱想着，那头程慕娴和程慕婷继续撕架。 程慕娴早就想要痛痛快快骂程慕婷一顿！ 这些都是程慕婷当初欺辱她的报应！ “你说我心狠手辣！你怕是忘记了污蔑皇后是什么罪名！” “程慕婷！就算是我不在了，这个皇后乃至于后宫，你都没有资格触碰！”程慕娴的底气完全来自于陆又白，陆又白先前不止一次说过自己不会让程慕婷入宫的事情。 是程安博和程慕婷利欲熏心，蒙蔽双眼罢了。 “那是你故意的！我要见陛下！我要和陛下说！” “程慕娴你敢不敢让我见陛下！你要是不敢你就是心虚！” 程慕娴内心：陆又白这混蛋怎么那么多事！ 再说了，她凭什么要如程慕婷的愿？ 心里这个想法才一落地，陆又白就出现了。 看着惊慌失措跪下来的一片人，程慕娴坐在其中扭头一看的样子，很是突兀。 陆又白在后头就听见了程慕婷的这句话，干脆就大大方方的现身。 “免。”陆又白踏步走到程慕娴身边，按下她要行礼的动作，让她重新坐好，目光才落在程慕婷身上： “若不是皇后求情，你应该早就死了。” 听了这话的程慕娴心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男人分明就是误会了。 她哪里是想要求情，分明想要看看程慕婷这个笑话，看看程慕婷的下场罢了。 怎么到了这个男人口中是求情的意思？ 不过这也无妨，让程慕婷难受难受一下，她也高兴。 程慕婷顿时撒了手，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你胡说！” “朕没工夫跟你胡说。”陆又白的目光冷的像是屋檐下凝结成的冰刀子，刀刀仿佛要人命： “污蔑皇后，这个罪名，你吃不起。” 若不是程家程慕娴的母族，陆又白何止只收拾程慕婷一个人？ 如今收拾了也好，也叫程安博那个老家伙老实点，不要在朝上给他搞什么花花肠子。 “陛下！陛下！”程慕婷哭的不像个人样，“程慕娴她分明就是与人私相授受！陛下为何不信！” “哦？那你说说，什么时候的事情？”陆又白似笑非笑的看着程慕婷，仿佛在看一名跳梁小丑。 “就是下聘的那天！”程慕婷赶紧的往下说，生怕晚了一刻就被灭口似的： “臣女看见她头上的簪子少了一只，下巴都是红的！显然！显然和人幽会过！” 程慕娴本来还不拿程慕婷当一回事，冷不防听了这话都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看见的？” “看吧！陛下！她自己都承认了！”程慕婷激动的把牢门拍的哐哐作响： “臣女没有撒谎！没有撒谎！” 程慕娴惊讶是因为她那天明明掩饰的很好，居然还叫程慕婷看见了。 就在她不知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时，陆又白倒是替她说了： “哦，你是说这个？”陆又白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荷包，拿出来一根蝴蝶簪子。 “对对对！就是——”程慕婷起初还兴奋，后来就反应过来了：“陛下？” 陆又白冲她一笑，不过是讽刺： “这个啊，是卿卿给朕的定情信物。” “卿卿说，是吗？” 第九十七章 她就知道陆又白会区别对待 程慕娴一脸娇羞实则心里骂了好几遍陆又白这个混蛋。 分明就是他自己捡起来以后没有还给她——说白了就是强占了她的东西以后还要强迫她自己承认是她自己送的。 这简直比强盗还要过分！ “至于那下巴上的印子，程二姑娘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恩爱吧？” 程慕娴：我可以打他这个无赖吗？可以吗可以吗？ 与程慕娴的无语程度相比，程慕婷是真的受到了打击，嘴里喃喃自语，一个劲儿说不可能不可能。 “只能说，你太孤陋寡闻了。” 陆又白这话一说出口，程慕娴歪了一下小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来一个洞：这跟孤陋寡闻有半文钱关系？ 事到如今，程慕婷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算错了，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破罐子破摔，想着拉一个人垫背也是好的： “臣女既然难逃一死，可有些话不得不说。”她拍拍脏污的衣裳，倒是蹭了一手的泥水： “娘娘应该知道，臣女一个人是做不出来这件事情的吧。” “否则也不会留臣女一命了。” 程慕娴倒是没有否认这话：“的确。” “这件事情，其实是浔阳王妃主使的。” 紧接着程慕婷把她怎么和浔阳王妃搭上线、怎么计划的过程全部说了出来。 “还真是韩芷柔。”程慕娴这话并不敢宣之于口，而是在心里说了一句。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要站起身说话，又被陆又白压下肩膀坐着。 “你仔细身子，坐好就是。”陆又白又伸手摸摸她怀里的暖炉，感觉有些凉了，就把自己怀里的跟程慕娴的调换了一下。 程慕婷看着都有几分羡慕。 她是真的不想看着程慕娴好过，继续说了一句： “娘娘大概不知道吧，浔阳王妃和陛下其实早就——” “本宫知道。”程慕娴立刻打断程慕婷的话，还往后看了一眼。 崔一舟已经吓得脸色发白，顾不上此处潮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刑部尚书崔一舟：他听见了什么？听见了皇帝和王妃的风流事儿，会不会被灭口？ 然而陆又白接下来说的话倒是叫他觉得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和乌纱帽： “人都会对比自己优秀的人产生幻想，浔阳王妃不例外，你也不会是例外。” “在朕下聘的那天，就幻想着想要挤掉卿卿好坐上皇后之位吧。” 被陆又白说中自以为隐藏很久的心思，程慕婷的语气都有几分磕巴：“没、没有。” “呵。”陆又白也懒得和程慕婷废话：“韩芷柔这个蠢货说的话，你也敢信？” 程慕婷这次是真的没话可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瘫在了地上。 “行了，送她上路。”陆又白转身抱起程慕娴，大步往外头走——这里头潮湿无比，还有老鼠蟑螂跑来跑去，他可不会叫他的卿卿被吓到。 盛泰低声应了一句，很快就有人打开了牢门，强制性给程慕婷灌下鸩酒。 程慕婷起初觉得心口火烧一样疼，紧接着她感觉那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她开始打滚，顾不上满地的潮湿和泥土，双手死死的抓在稻草上，连手被割得鲜血淋漓都顾不上疼。 好疼啊，疼的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断了一遍，她觉得还不如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往外走的时候，生怕程慕娴看见行刑的一幕，强制性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就是不许她看。 还说什么怕她夜里被吓到。 碍于陆又白强大的威势，程慕娴只好忍住心下的好奇，任他抱着上了回宫的马车。 马车里头很是平稳，陆又白不顾程慕娴裙摆粘上的泥土，抱着人在怀里，喂她慢慢吃过一盏热茶。 陆又白也没有说话，等到了未央宫，又是把人抱进去吩咐锦书带人替程慕娴更衣，自己才出去收拾自己。 不出一刻钟的功夫，程慕娴挑了帘子出来时候，陆又白正坐在临窗的榻上，身后透进来不少的光。 地龙的温度正好，陆又白也懒得再让人把膳食端到膳桌旁，而是直接安排在这。 “饿了吧。”男人见她出来，立刻下榻上前扶她走上前来坐着。 程慕娴本来还不饿，被陆又白这么一说倒是饿了，一连吃了两碗饭还有一碗汤才罢休，桌上的一道清蒸鳜鱼又是完整的进了她的肚子。 陆又白全程笑眯眯的给她夹菜，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吃饱喝足，程慕娴被男人抱在怀里顺毛，舒服的眯了眯眼。 “卿卿。”陆又白主动提起来话题：“这件事情既然是韩芷柔干的，朕想着——”陆又白到底还是说不出来那句“赐死”。 他还是记着韩芷柔的救命之恩。 “她人看着也是半死不活，朕觉得也活不了多久，你看不如就这样吧。”陆又白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穿过程慕娴柔软的发丝，往下替她梳理。 “陛下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说到底，陆又白还不是对韩芷柔有意。 亏她刚刚以为在狱底的时候，这男人是真的对韩芷柔没有一点心思。 同一个罪名，明明韩芷柔才是主使的那个，偏生叫程慕婷送了命——程慕娴也不是替程慕婷说话，就是觉得这是很明显的区别对待。 程慕娴的回答永远都是不会这样得罪他，陆又白听着都生了几分心疼：“卿卿，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陆又白都想好了，只要程慕娴说出口，他都会和盘托出。 谁知道程慕娴摇摇头，表示不想知道：“陛下若是想说，就不会来问臣妾了。” 这话说的陆又白那叫一个尴尬。 可不是嘛——明明是他自己的事情，说不说全在他自己手里，跟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关系。 陆又白还想问些什么，程慕娴却从他怀里慢慢的起身。 “卿卿要做什么？”陆又白看着她顶了个大肚子，一颗心悬得高高的。 “这里不好靠，臣妾去里头睡一觉。”程慕娴懒得和陆又白打太极，索性去里头躺一会，落个清净。 陆又白可不会叫程慕娴这么一走了之，他伸手抱着她： “卿卿，你听朕说！” 第九十八章 陆又白觉得这波不亏 程慕娴被陆又白从身后抱着，脸上浮现几分不耐，意图伸手将陆又白的手慢慢的挪开： “陛下若是不想说大可以不说。” “臣妾累了，并不想听。”程慕娴一个用力，把陆又白的手背上落了个红印子。 男人就是不肯撒手，道：“卿卿，你听我说！” 程慕娴沉默了一下，道：“好。” 她倒要看看陆又白有什么非说不可的理由。 “朕一直宽容韩芷柔，是因为她对朕有救命之恩。”陆又白觉得自己既然把原因说出来了，他的卿卿总该信了？ 只可惜程慕娴以为他在说谎。 什么救命之恩？下一步是不是该说他应该以身相许？ 若是这理由如此的简单，为何一早不说，非要到这个份上说？ 程慕娴就是气陆又白不肯说实话，她一直坚信陆又白会为了韩芷柔付出一切。 就算是他一开始说什么不放过韩芷柔——这样的话都说了两次了吧，次次都放过。 有一就有二，程慕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她心里是觉得陆又白和上辈子不一样，可到底是本性不会变的。 只要韩芷柔还在，不对，哪怕是韩芷柔死了，始终都会在陆又白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她就不应该奢望。 这话她也不知道第几次告诉自己了。 陆又白正满怀希望的等着程慕娴回应，谁知道她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他一个透心凉。 “陛下既然觉得浔阳王妃不该死那就不死吧，何必用这些话来安慰臣妾？” “遭受这些事情的是臣妾，而不是她。”这话，程慕娴上辈子也说过。 当时的陆又白也只是无声的嘲讽，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罢了，就像是看个小丑。 而如今，陆又白又听见这话，姿态反倒是放的很低很低：“卿卿，其实朕——” “臣妾身子不爽，陛下若还是想要这个孩子，就放臣妾去歇息。”程慕娴不是身子不爽，而是心里不爽。 她知道陆又白重视孩子，才会拿了孩子说事情。 被程慕娴打断要说出口的话，陆又白当即就被逼的差点把自己重生的事情说出口。 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的卿卿眼下不信他，不信他口中说的话。 只怕到时候她问一句他是否糊涂了，还要喊了太医进殿。 陆又白就头疼的紧。 卿卿，我该拿你怎么办？ 程慕娴最终还是从陆又白的怀抱之中挣脱开来，一个人慢慢的扶着腰，小心的往前走。 陆又白一晃神，记忆和上辈子重叠。 那个时候，他的卿卿也曾经这般落个背影、一只手撑在腰间，身后长长的裙摆落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前行，像是落在无声岁月里的一道伤痕，能翻开殷红的血肉。 “不是！” 陆又白一个着急，跑过去的时候没有注意脚下，直接连人带桌子上的茶水砸在了一块。 程慕娴听见动静回了个头，见陆又白整个人头朝下扑在地上！ “陛下！” “快来人！太医！太医！” …… 陆又白只是受了皮肉伤，他绊倒往下摔的时候，手背上扎到了破碎的瓷片。太医在一边用热水烫过的夹子替他仔细的夹出来，偶尔还会带出来一些血和皮肉，看得甚是触目惊心。 程慕娴刚刚一个慌张，是怕陆又白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回头要算在她的头上，哪里是担心人了。 陆又白靠在榻上，眉头也不带皱一下的，就连太医撒了药粉替他包扎时，也不曾出声。 只有程慕娴注意到了：陆又白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伸手取下别在身上的手帕，替他擦擦汗水。 陆又白享受着程慕娴的照顾，心想这一摔真的不亏，要不日后就多摔几次好了…… 太医交代陆又白最近几日不要动手，也不要沾水，避免伤口裂开不好愈合，每隔三日自会前来换一次药，随即留下两瓶药丸子就离开。 陆又白被扎的那只手是右手，如今倒是不能批阅奏折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人明天还要上朝，这么大个伤口哪里看不见了？除非文武百官都是瞎子。 到时候传出来在未央宫出的事，她又是那个风口浪尖上的人。 她下意识的皱眉，陆又白误以为程慕娴是担心他，脸上也带了几分笑： “朕没事。”说着，还用左手摸摸她的额头。 谁担心你了！她、她就是担心她自己！ 只是这男人的手还没有撒开，又说了一句： “朕如今也没有办法批阅奏折，交给旁人朕也不放心。”陆又白故作虚弱，往程慕娴怀里靠： “卿卿来帮朕批阅奏折吧。”陆又白生怕程慕娴拒绝，赶紧的补充一句：“卿卿只管写朕说的话就是。” 程慕娴一双明眸瞪得浑圆，仿佛在说确定不是开玩笑？ 可陆又白话说的真真的：“卿卿只管放心去，朕说了不治罪就不治罪。” 这事情跟韩芷柔毫无干系，程慕娴倒是勉强信几分。 “只是臣妾的字和陛下的字显然不同，只怕是那些大臣一眼就看出来。” 程慕娴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她写的一手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可陆又白写的字乃是历朝书法大家的，下笔十分刚劲有力，这差别还是挺大的。 若是这奏折发回去叫这些大臣看出来了端倪，只怕朝政时候又要吵成一团。 “无妨，有朕在。”陆又白就差直接拍了胸脯保证：“大不了卿卿明日随朕一块儿上朝。” 程慕娴：我看你八成是疯了。 陆又白这混蛋上辈子对谁再好也没有说让人替他批阅奏折或者陪他上朝，如今这辈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慕娴拧了眉头，意图以自己身怀龙裔为理由推辞。 再说了，那些大臣平时怎么骂她的，她光是听着就觉得烦，若是当面再给人骂一顿，程慕娴没法继续往下想。 为了避免陆又白以为她是默认，赶紧道：“上朝还是免了，只是代写，臣妾还是可以的。” 躲在未央宫帮忙写写东西，还是比上朝来的好些。 陆又白见程慕娴落定注意，低笑一句： “盛泰，去把奏折搬进来。” 第九十九章 说到底还是惯的 程慕娴：嗯？ 等会？这是要她现在就批阅奏折的意思？ 盛泰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压下心里的惊讶，带着几个小太监搬了奏折前来。 还贴心的搬了一张小桌子过来，正好让程慕娴坐着写。 程慕娴看着这准备的齐全，心想若不是有预谋，她才不信。 陆又白想要和往常一样伸手从后面抱着程慕娴，看了一眼被太医裹得跟白面馒头似的手，只能老实的把手缩回去，道： “卿卿随便翻开一本，若是里头是骂你的，直接丢去一边。” 唉？不是吧？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一脸的不可置信，后头收到陆又白眼神示意的盛泰上前一步，道： “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历来都是这般做的。” “那，那些奏折呢？”程慕娴好奇的问了一句。 “陛下都吩咐奴才拖出去烧了。” 烧了……烧了。 程慕娴现在满脑子都是陆又白一脸冷淡的吩咐盛泰把那些奏折拖出去烧了的场景，觉得，实在是太过荒谬。 这男人上辈子好歹是个明君，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明君？ 他居然会烧奏折？ 陆又白收到程慕娴好奇之下来回打量的目光，登时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感觉自己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心虚。 避免程慕娴继续看着他，陆又白给了眼色给盛泰示意他下去，待殿内只剩下二人，陆又白便笑： “卿卿若是再看，朕可不保证会不会做出来什么事。” 果不其然，领会到他意思的程慕娴，立刻红了一张脸低下头。 程慕娴心里咬牙骂了好几句混蛋！ 陆又白见她耳根子都红了，心里痒痒，甚至想要亲亲她的。但是为了避免真的闹出来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儿，他还是强制性忍住了。 “卿卿坐着，按朕说的做。”陆又白废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是没有叫自己的思绪走偏。 一提到要办的正事，程慕娴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是。” 一副逆来顺受小媳妇模样。 随便抽出来一本奏折，程慕娴就跟碰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扭头翻开。 还是闭了眼的。 陆又白看着，在心里闷笑。 “卿卿，你这般如何写字？”皇帝批阅奏折都是在结尾的留白处，程慕娴不看，哪里能确定位置？ “可、可臣妾……”程慕娴可了半天都没有可出来一句，陆又白诱哄她道：“乖，看看。” 陆又白耐心的哄了小半日功夫，并且再三保证不会秋后算账云云，程慕娴总算是把头转回去，睁开了双眼。 陆又白借机自己坐不稳当，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就放在了她的肚上，拉着程慕娴看这份奏折。 这份奏折里面的内容大致是写西昭某处发了雪灾，地方官员请陆又白批银子下去准赈灾。 程慕娴按照陆又白的说的，不仅写了个准字，还有一句，说是指明某位大臣充当这次的赈灾钦差。 陆又白如此做，就是因为上辈子的教训：雪灾是真的，可是这银子发下去倒是差点惹出来祸事，逼得灾民差点反了。 后来才知道地方官和上辈子的那位赈灾钦差互相勾结，把银子都吞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出了这档子事情。 陆又白这才另外派了另一名处事公正严明的钦差前去。 批过这本奏折，陆又白又让程慕娴抽出来下面一本。 不过这中途倒是真的如陆又白所料：程慕娴一连抽出来七八本过来骂她的奏折，陆又白只是看了一眼，就吩咐她丢去地上。 到时候自然有人前来拿下去烧掉。 就算是如此，程慕娴还是觉得这些人应该好好学学如何骂人，看来看去都是千篇一律的。 他们没有写厌烦，别说是陆又白了，她自己看着都烦。 陆又白一只手摸摸程慕娴高高的肚子，一面跟她看奏折，感觉时间过得额外快些。 直到盛泰在外头小心的提了一句晚膳时候到，方才回过神。 回过神的程慕娴正要伸个懒腰，低头一看，一张俏脸顿时红了： 陆又白你这个混蛋！ 批阅奏折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还有功夫吃她豆腐！ 可无奈这个混蛋是皇帝，她依旧只能心里骂骂。 陆又白心满意足，用晚膳的时候额外殷勤些——就算是他夹不了菜，还有盛泰啊。 总的来说，这一顿晚膳，盛泰差不多都是给程慕娴夹菜，陆又白倒是没有吃些什么。 程慕娴是双身子的人，吃的自然多些，陆又白看着也是高兴。 待撤了晚膳，陆又白碍于伤了一只手，只能让盛泰和几名小太监服侍他更衣沐浴。 等陆又白出来一看，榻上竟然是放了两双被子。 程慕娴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他伤了手，她自己睡觉又不是安分的，唯恐压到他，只好这样做了。 男人眼一瞥，就注意到裹成蚕茧的程慕娴。 行吧，他说不过。 程慕娴终于乐的清闲，以为自己可以睡个安稳觉。 可是这么久了，愣是给陆又白养出来一个破毛病。 夜里睡的迷糊时候，她嘟嘟囔囔的蹭过来：“陆又白，抱我。” 陆又白立刻就清醒了。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说要分被子睡的是你，如今要蹭过来的要他抱的，也是你。 不过陆又白到底是小心的和程慕娴调了个方向，用没有受伤的手仔仔细细的把程慕娴抱在怀里，安静的熟睡。 这样倒好，一大早的叫程慕娴误会了。 程慕娴醒过来的时候注意到自己在陆又白的怀里，登时就清醒了。 她她她怎么又跑他怀里了？ 这、这方向？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程慕娴浑然不知是她自己先挑的事儿，反倒是全部算在了陆又白的头上。 陆又白可不背这个黑锅，道：“卿卿可不要冤枉朕，这是昨儿夜里卿卿自己蹭过来，非要朕抱着的。” 程慕娴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的表情。 陆又白简直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得得得，自己惯坏的人自己哭着也要继续惯。 男人心里无奈的想着这么一句，却甘之如饴。 —— 后来的事情果然不出程慕娴所料，这早朝刚开始，就有御史跳出来说奏折的事情。 言语中皆是透露出程慕娴祸乱国政的意思！ 第一百章 其实担忧的人是狗皇帝陆又白 哪里知道，龙椅上的男人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手下冰凉的龙首，半晌方才开口： “诸位卿家说是，就是？” 一句话落下似是激起千层浪，登时朝堂上一片乌泱泱的。 程尚书如今也是想明白了，若是他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只能依靠自己的这个女儿。 所以，他必须帮程慕娴说话。 高高在上的陆又白冷眼看着吵成两派的大臣，不用细看也知道，那些附和他意见的都是以程尚书为首的。 还真是富贵动人心，这程安博惯会见风使舵，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稳居尚书之位。 至于他死了以后，是皇后的儿子继位，想来一个国公位置跑不了的。 陆又白记起来，上辈子他尚且未立太子的时候，程安博这个人也没有为皇后的儿子说话，而是哪家都不得罪，还嫁了好几个庶女到其他皇子府上。 一来不至于所有的宝都压在一个皇子身上，二来若是其中一个出事，也不至于算到他身上——他顶多是嫁了个庶女进去，加上还有皇后的这层关系，能奈他何？ 陆又白借了眼前垂下的碧玺珠串掩盖眸底的冷光，看似等着这些大臣吵完，实则心里正在盘算着某些事情。 到底要如何做，才叫这些人不会继续对他的卿卿口诛笔伐？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的卿卿是祸国妖后，他也乐意。 祸的是他的国，与卿何干？ 一个早朝，泰半时间都在争吵之中度过，陆又白好像就是在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一般，十分惬意，甚至还有几分想要煽风点火。 和陆又白不同，程慕娴用过早膳就去了太后宫里。 本就是循例来请安的，谁知道被太后留下来说话。 太后看着程慕娴的肚子就乐的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待孩子出生了要做什么做什么，还问程慕娴稳婆找了没有？若是没有找，届时她来找。 程慕娴说了一句没有，太后立刻就喊了百里嬷嬷前来，要她赶紧的去选靠谱的稳婆去未央宫。 百里嬷嬷笑着下去之前，还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就应该多来寿安宫，太后娘娘成日不是散步就是看杂耍，就是缺个贴心人。” “母后既然欢喜，那儿臣日日来就是了。”程慕娴也喜欢太后，“到时候母后可别嫌儿臣烦。” “谁说的？哀家命人掌嘴。”太后笑的眼睛都快成了一条缝，“哀家看，你也懒得挪动，就留在寿安宫用午膳吧。” “就我们母女二人说说话。”太后又叫了自己宫里的首领太监，叫喜延的： “去告诉陛下，皇后在哀家这儿用膳，他就留在勤政殿独自吃吧。” 太后娘娘的样子，像极了嫌弃女婿打扰母女二人独处的母亲。 程慕娴看着笑意和蔼的太后，鼻子有些酸。 若是娘亲还活着，想来也是这样吧？ 待喜延下去，太后又叫来人去交代小厨房的，菜色多安排些糖醋口的，生怕程慕娴吃的不尽兴。 太后娘娘现在看着程慕娴就像是对女儿一样，说了几句话后道：“哀家一看你就喜欢上了。” “哀家以前也想要个女儿，只可惜夫君心疼我生孩子辛苦就没有让我继续生了。”说罢，又拍拍程慕娴的手： “好孩子，哀家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应该是哀家的女儿，而不是哀家的儿媳。” “日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哪怕是皇帝，都只管来找哀家做主。” 这句话，太后说过许多次，程慕娴都记得。 “儿臣心里一直记着，母后放心。” 太后笑着把程慕娴揽在怀中抱着，拍拍她的后背，二人亲如母女。 从寿安宫用过午膳出来时，程慕娴就注意到了寿安宫外头一大串的宫人。 以及，为首的陆又白。 陆又白绷了一张脸，上前不由分说的拉着程慕娴往前走，倒是顾及着她的身子，顺着她的速度走来着。 程慕娴很是奇怪的被陆又白拉着走了一段路，盛泰率领宫人们在后头远远的跟着。 程慕娴想问又不敢问，斟酌半日总算是开口： “陛下可是因为奏折的事情？”程慕娴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件事情能让陆又白生气了。 想来这个混蛋心里还是觉得她祸乱国政吧。 陆又白哪里是因为这件事闹得不高兴，他就是一个人吃了一顿孤零零的午膳而有气。 当时喜延来未央宫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碍于母后的情面，他不得不一个人坐在未央宫里头，一个人孤独的面临一桌子的膳菜。 这才用了没有多少，来了寿安宫外头蹲人。 听见程慕娴问的那句话后，陆又白总算是停下了脚步，顺手把她往怀里一带： “卿卿以后，还是少去寿安宫吧。” 陆又白感觉他的母后简直就是把卿卿当做亲生闺女一样看待，但是他又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他只知道自己有危机感。 程慕娴听着这话倒是觉得听出来几分不对味，觉着陆又白似乎是酸了？ 酸了？不不不。 程慕娴立刻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感觉陆又白怕她跟太后走到太近，日后他不好收拾她。 想要阻止她抱太后大腿？门都没有！ 程慕娴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牢牢抱紧太后大腿的想法，嘴上轻声应了，心里则是不当一回事。 她就不信了，她去寿安宫请安，这混蛋也能治她的罪要她脑袋？ 二人所在的地方正是背靠御花园的九曲长桥，今日外头日光稀薄，落在身上反倒是显得有几分冷意。 陆又白牵了程慕娴，倒是没有继续要往前走的意思，反倒是问程慕娴累不累。 程慕娴：废话！当然累！ 她一个大肚子，顶得住这么造？ 为了避免陆又白这个混蛋发疯要拉着她继续暴走，程慕娴故作委屈，说自己十分的累，还要坐软轿。 陆又白伤了手，否则当时就会把她抱起来，眼下只能传软轿，二人乘了慢慢回去。 穿过倚霞宫附近的宫道时，轿子忽然停下。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道呵斥之声：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宫中行巫蛊之术！” 第一百零一章 说什么公道？还不是怕被收拾 倚霞宫？ 程慕娴随陆又白一同下了轿子，她现在的重点显然不是什么厌胜之术，而是为什么会走到倚霞宫附近。 倚霞宫这个位置比较偏僻，这是当初陆又白故意安排的，这抬轿子的小太监不至于绕个大圈子把她和陆又白抬回去吧？ 就在程慕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又白开口了：“朕吩咐的。” “朕看卿卿似乎并不乐意回去未央宫待着，方才命人绕个大圈子。” 程慕娴嘴上说着体谅，实则心里是不乐意和陆又白待在一起。 这个混蛋在未央宫，她当然不怎么高兴回去。 这家伙倒好，直接叫人兜了一个大圈子。 陆又白伸手双手替程慕娴将披风上的结重新绑好，又替她仔细的拢了一下，道： “今天这件事情，卿卿准备如何处理？” 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呢，这男人就要个处理？这是为难她还是过于武断？ 程慕娴不知道陆又白心里想的什么，只得说了一句不会得罪的话： “臣妾查明真相，自会秉公处置。”最后四个字，程慕娴刻意加重了语气。 倚霞宫里头住着秦高霏，为了避免陆又白以为她想要借机报复，程慕娴做足了公正公平的姿态。 其实陆又白哪里是要这些——在他眼里，这件事情可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退一步来说，不单单是倚霞宫有嫌疑，这倚霞宫附近乃至除了未央宫和寿安宫的其他宫殿，都有嫌疑。 这些脏东西怎么传进来的也要去查，陆又白知道得废功夫，可他宁愿快刀斩乱麻，错杀一千也不愿意放过一个。 谁知道他的卿卿居然误会了，误会他要他公平处置。 说到底，还是跟那日他自己赌气去了倚霞宫有关系。 他的卿卿生怕他误会她借机打击报复来着。 陆又白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罢了，不管他的卿卿查到是谁，哪怕是当即把人拖出去砍了，他都没有二话。 程慕娴这个时候正叫地上的宫女抬起头来说话：“你哪个宫里的？”这宫女的衣裳是宫中最普遍的式样，没有之一，也意味着她不是某位娘娘身边的脸的奴才。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是倚霞宫秦贵嫔身边的。”那宫女怀里扎了针的小人玩偶早就被盛泰带着人捡起来了，陆又白在一旁接过一看，上头写着的东西，赫然是程慕娴的生辰八字。 “混账东西！”陆又白一声暴喝，险些儿把手里的小人丢出去： “给朕查！查不到就别怪朕抓住谁算谁！” 这生辰八字上写的若是他，陆又白到不至于这般生气，可这上头写的是程慕娴！这不是存心诅咒意图致他的卿卿于死地吗？ 程慕娴起初听了那宫女的话，倒是还有几分不信，如今陆又白脱口一出就是查，显然是不信倚霞宫有这个嫌疑。 说到底是还是他宠过的女人。 那一句“抓住谁算谁”，程慕娴更是心里添了几分疑惑，对于是不是秦贵嫔干的，如今倒是隐约有几分认定。 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查出来真的是秦贵嫔干的，这男人也要随便抓个人顶罪？ 程慕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索性也懒得继续追问： “既然陛下有言在先，臣妾身怀有孕实在是不宜操劳。” “那就麻烦陛下了。”程慕娴说的十分疏离客气。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陆又白就觉得有几分不对。 “卿卿不必如此客气。”陆又白照常想要伸手揽住程慕娴，后者竟是稍微往前走了几步，道：“陛下心里有数，臣妾就不多嘴。” “臣妾累了，想要先回未央宫。”程慕娴说的顺溜，步子也快。 盛泰转头的功夫，就看见程慕娴身边的锦书正扶了她入轿子。 盛泰再看看脸色明显黑了一片的陆又白，试图与他说话，都被男人打断： “好了，都给朕闭嘴。”陆又白把那个扎了针的布偶娃娃给了盛泰，道：“提审倚霞宫全部的宫人，在没有审讯结果之前，倚霞宫上下全部禁足！” 男人一甩袖子，随即钻回轿内。 盛泰公公满头疑惑，总感觉帝后二人在闹别扭甚至是吵架，可又觉得不是。 说白了就是觉得奇怪，这帝后二人那儿都不对劲。 不过皇帝和皇后之间的事情，岂是他一个太监能够随意揣测的？ 盛泰也不迟疑，叫了个伶俐的小太监带着六名侍卫去了倚霞宫传旨意顺便把守，自己随后就吩咐小太监们腿脚快些，好回去未央宫。 暖轿内，程慕娴瞌目养神，实则心里气到了。 她越想越觉得陆又白就是那个意思：想要袒护人罢了。 呵，果然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程慕娴气鼓鼓的把头偏向另一边，压根就没有要对着陆又白的意思，男人伸手想要揽住她，都是个徒劳。 陆又白知道程慕娴误会了，却不知道她误会的如此之大。 一时间二人僵持着，只不过一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另外一个则是打定了主意不打算听罢了。 程慕娴好不容易熬到未央宫外头，若不是陆又白先一步下了轿子，她才懒得给他好脸色看。 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随意给皇帝脸色。 陆又白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牵着程慕娴走进去，程慕娴只顾低头看路，压根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陆又白心里着急，等到了殿内，迫不及待的挥退众人。 “陛下说的话，臣妾都明白。”程慕娴咬牙说了这么一句，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你压根就不明白。”陆又白顾不上伤口会裂开的风险，抓住程慕娴的肩膀，几乎是红了眼睛道： “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朕？” “为什么朕说的事情你都不信？” “为什么你总是要有那么多的无端的猜测？卿卿，你真的和我想的那个样子不一样。” 陆又白记得，上辈子不管他说什么，程慕娴都是信的并且听从的。 可他就是喜欢耍她，一次次的看着她闹出来那么多的笑料。 可为什么这辈子他都没有那个意思了，为什么他的卿卿还是不肯信他？ 第一百零二章 程慕娴觉得陆又白是真的疯了 程慕娴不知道陆又白心里的想法，眼下这男人说的那几句话，在她看来都不过是苍白无力的解释罢了。 她不会信，也不敢信。 就像是这次的厌胜之术——那宫女都说了是秦贵嫔身边的人了，就算不是秦贵嫔做的，这男人就不应该当即把秦贵嫔叫过来问问吗？ 就算不是问罪，问个话也不行？ 而不是跟他这样，直接了当的说一句叫人去查。 这查，能查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这男人若是真的查到秦贵嫔身上，就该想办法抓个替罪羔羊吧？ 程慕娴被陆又白抓着肩膀，被迫与他对视。 陆又白说的那些话，程慕娴都没有往心里去，却也不会当真。 前头有韩芷柔，后头又有个嫌疑最大的秦贵嫔，这男人都要轻轻放过。 程慕娴觉得难受，感觉谁欺负她都没事。 出了事，自然有陆又白兜底。 想着想着，程慕娴眼里的泪就止不住的滚了下来，陆又白手忙脚乱的就要替她擦眼泪： “卿卿，卿卿你怎么了？” “你别哭啊。” “是不是谁给你委屈受了？你告诉朕好不好？” 陆又白才一伸手，结果后者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一巴掌拍开他。 “卿卿？” 印象里的程慕娴，一直顾忌他是皇帝的身份，一直都不曾当面这般拍了他。 程慕娴的手劲儿不大，可对于陆又白来说，像是在他心尖上来了一刀似的，疼的他想要蹲下。 “陛下。”程慕娴自己用力擦掉眼角的泪，以至于都擦红了脸上的肌肤： “臣妾没事，陛下年后事情忙，有空的时候还是去勤政殿吧。” “也省的陛下来回跑。” 程慕娴这话，陆又白听的清楚明白。 他的卿卿，这是要赶他走。 “不是的！卿卿！”陆又白着急的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就要把意图挣脱他怀抱的人给死死搂住： “你听我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上辈子都亏欠了她那么多，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再次重蹈覆辙？ 眼下到了这个地步，陆又白知道有些话必须说。 必须让他的卿卿听着。 否则这误会大了，日后后悔都来不及。 程慕娴用力挣脱都挣脱不开，心生一计作痛苦状： “陆又白，我肚子痛。”说着，脸上出现恰到好处的痛苦模样。 再加上她刚刚哭过，这一下，吓得陆又白当即就要喊太医过来。 程慕娴本以为这个混蛋会松开手，没想到居然还抱着她不放，还要喊太医？ 我的老天，这要是真的被这个混蛋喊了太医，岂不是露馅了？ 程慕娴心里着急，推挤着陆又白：“不是，你放开。” 程慕娴后面一句“你放开我就没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陆又白忽然低声附在她耳边来了一句，语气阴森森的。 “卿卿这是，故意的？” 程慕娴本来就一肚子气，加上孕期最是容易敏感多思急躁的时候，闻言脱口就应了：“是！” 很好。 陆又白恶狠狠的笑了几声，抱着她就快步往寝殿走，一点也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程慕娴还没有挣脱几下，人就已经被男人放在了榻上。 程慕娴瞥见帘子落下，眼看着整方天地都在陆又白的掌控之下，当即就拼命的推着他： “你放开！” 她眼角的泪痕犹在，眼尾红的像是一直被人欺负过的兔子，委屈的像个包子，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加上凶巴巴还带着哭腔的那一句走开，更是激起了陆又白的心里的火气。 “朕想好好跟你说你又不听！卿卿！” “这是你自找的！” 陆又白伸手把她双手往头顶上压住，令她动弹不得。 这般可怕的令人心惊的陆又白，程慕娴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他的双眸猩红的似乎能溢出血色，抱着她的时候，手劲儿大的似乎要捏碎她细嫩脆弱的肩胛骨。 “卿卿，看着我。” 陆又白最后的理智都已经崩溃，程慕娴哭着往后缩，还伸腿意图踹开他： “不行！你放开！” 程慕娴一脚踹在陆又白坚硬的怀中，男人捉住她的脚，意图将她整个揉碎。 “你疯了！” “对！朕就是疯了！疯了才会爱上你！”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程慕娴和陆又白之间炸开。 爱？ 上辈子这个人就没有爱过她，一点点哪怕是微末的爱，都不曾给予过。 现在这辈子倒是跟中了毒一般，还是在这般快要失控的时候，说出来“爱”这个字。 程慕娴只觉得荒唐。 大概是终于把心里想说的想承认的话说出了口，陆又白整个人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程慕娴在他身下，眼泪打湿了她整张巴掌大的小脸。 陆又白伸出来一只手擦掉她的眼泪，把脸贴在她的脸上，一片冰凉湿润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是我不好。”陆又白用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柔软和愧疚：“让你哭得这般厉害。” 程慕娴断断续续抽噎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经历的那一切仿佛就做了一场噩梦，她险些粉身碎骨。 陆又白拿了被子盖上，伸手抱着程慕娴，顾不上受伤的手上传来刺痛的感觉： “卿卿，抱歉。” 程慕娴并不打算接受他的歉意，而是自己捧了个肚子，小心的翻过身。 只得了程慕娴一个后脑勺的陆又白也没有脾气，反倒是自己支起身子，讨好的用下巴和脸蹭蹭她的肩膀： “卿卿若是还生气，就打朕一顿。” “只是别打脸，朕怕没了这张脸，卿卿就不喜欢了。” 程慕娴只想呸一声混蛋。 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自己没了理智，倒霉的还不是她？ 双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慢慢的整理了一下情绪。 帐子里头安静的出奇，若不是帐子外一地乱丢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程慕娴吸了吸鼻子，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陛下躺着吧。” 她知道陆又白正看着她，问题是她一点也不喜欢。 至于陆又白说的爱，她权当做没有听见。 陆又白闻言，倒是乖巧的躺了回去，随后程慕娴就感觉到一只手搭了上来。 陆又白贴在她出了薄汗的后背，又道： “卿卿，现在可以听朕解释了吗？” 第一百零三章 陆又白老实的像个假人 坦白来说，程慕娴并不想听。 实际上，她也是这样回应的，只不过回的比较委婉：“臣妾累了，陛下自便。” 那意思就是说她累了，想歇着，至于陆又白想要说的那些话，他乐意说就说，不乐意说也无妨。 左右她也不想听。 陆又白听着这话，心里失落了许久。 也许这辈子真的是对他上辈子的惩罚吧。 惩罚他上辈子那般对他的卿卿。 只不过程慕娴也没有跟之前那样抗拒，随便陆又白抱。 只是她不肯正面看着他罢了。 陆又白乐意对她的后脑勺就对吧，不乐意也可以去别的妃**里，横竖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他说的爱，程慕娴只想说他那份爱过那么多女人的爱，对她来说——或许以前是奢望，如今只是廉价罢了。 谁爱要谁要去。 横竖后宫里头多的是女人想要！ 程慕娴想着事情，加上方才闹了一顿又哭了一顿，人是真的累了。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程慕娴一觉睡饱实则是因为肚子饿了才醒的时候，陆又白还没有睡。 整整两个多时辰，陆又白都这么眼神清明的看着程慕娴。 一点也不见得不耐烦或者是厌倦。 程慕娴也许是一直侧身睡着不舒服罢了，便捧了肚子，小心的转过身。 一转身，正好对上男人黑亮的眼眸。 “醒了？”陆又白的语气像是冬日里的麦芽糖，黏黏糊糊的散发着甜甜的味道，更别提还抱着她亲了一下。 “唔。”程慕娴皱了一下眉头，显然是才反应过来。 可惜，不管陆又白眼下多么的温柔，经此一遭，程慕娴认定：只要这个男人发起疯来，什么都拦不住。 看来以后得顺着他的话去说，否则再来几次这样的，说不定陆又白没有疯，她倒是先一步疯掉。 毕竟她要命。 起身的时候，陆又白说什么都不肯让程慕娴起来更衣，他倒是大大咧咧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去穿衣。 一瞬间，程慕娴承认她红了脸。 这厮混蛋是混蛋，可架不住生的好，哪怕是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都遮盖不住他那极好的身段。 陆又白隔了一层帘子更衣，穿戴齐整后又出去熟门熟路的替程慕娴拿了一套衣裙过来。 程慕娴本想说自己穿的，无奈睡久了反倒是腰酸，只能让陆又白帮忙。 看见那套崭新的衣裙，程慕娴已经预料到帘子外的狼藉。 这要是给了别的人看，程慕娴就想买块豆腐撞死自己。 陆又白规矩的给程慕娴穿衣裳，一板一眼的叫程慕娴觉得是个假人。 这人如今也学规矩了？ 套上最后一件滚了毛边的短袄，程慕娴趿拉着绣花鞋，正要弯腰把衣裳捡起时，陆又白早就先一步上手。 等她梳个头，又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 此时夜色浓的似乎化不开，里头还夹了冷色。程慕娴和陆又白一出来，锦书和盛泰立刻传膳。 “不着急，先喊太医。”程慕娴叫住锦书，目光却是落在陆又白受伤的右手上。 这个男人也是的，方才他起身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渗出棉布的斑斑血迹，这人愣是说没事。 太医来解开换药的时候，程慕娴正看着呢，冷不防被陆又白一只大手遮住了双眼： “陛下？” “嗯，不能看，卿卿乖啊。”陆又白又是一副诱哄的语气，程慕娴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心想不看就不看。 实际上还是妄图睁开双眼看看的。 太医顶了压力换好药，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走了。 程慕娴见陆又白裹好手，才命人传膳。 晚膳有一道青玉虾仁，这是程慕娴爱吃的一道菜，每隔几日就会出现。 “陛下如今有伤口，少准备这些发物。”程慕娴夹了一筷子笋丝入口，心道自己才不是关心陆又白那个混蛋。 只想要这个混蛋伤口赶紧好，她也能少些事情。 尤其是批阅奏折的事儿。 想起来上次批阅奏折这个混蛋干过的事情，程慕娴又想踹他一脚。 碍于她没有这个胆，只能希望这人赶紧好。 和程慕娴想的不一样，陆又白美滋滋的把这话当做了是他卿卿关心他的意思。 故而这接下来的几日，满宫的宫人们都注意到了陆又白的笑脸，而且比以前都多了不少。 陆又白：他的卿卿关心他了，真好。 陆又白口中那个关心他的人，此刻却是一反常态的叫了倚霞宫的人来问话。 倚霞宫有两个人，若是论嫌疑，程慕娴自然是传秦贵嫔前来问话。 前几日的事情闹得很大，故而满宫里头都在议论，更有不少的人等着看这位秦贵嫔的笑话。 眼下这秦高霏前脚就进了未央宫，后脚有就宫人私下议论说这是皇后娘娘准备找人算账的意思。 那日事出突然，秦贵嫔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整个倚霞宫就被人封了，宫女太监都被叫去了宫正司问话。 虽说程慕娴这个皇后并没有说要克扣倚霞宫膳食和用物的意思，反倒是拨了好几位新的宫人来伺候倚霞宫的人。 就算是如此，秦高霏也不安了好几日，眼下的一圈乌青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整个人也都瘦了一圈，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下，以至于进来请安时，程慕娴都一度以为她病了。 “坐。”程慕娴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里拿了一块冰蓝色的萱草手帕： “今儿叫妹妹前来，只是想问问前几日的事情。” 先前的宫女不管怎么审讯都一口咬定是倚霞宫秦贵嫔身边的人，加上倚霞宫的人也都审问不出来什么，程慕娴这才叫了秦高霏前来，想要单独问问。 若非如此，只怕再过几日，依着陆又白的性子，只怕是要把秦贵嫔丢去宫正司问话。 其实历来后妃犯错审讯都有大理寺和刑部处理的，宫正司一般都是处理犯错的宫人——可不管哪一样去处，就算是秦贵嫔最后是清白的，只要她去了，日后出来就会遭人诟病。 程慕娴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她上辈子就差点被盛怒之下的陆又白丢去宫正司审讯！ 第一百零四章 问话，进位 呵，说来说去，还不是韩芷柔那个女人搞的鬼？平白污蔑她私通！ 要不是太后娘娘拦住，她就算是最后能够活着出来，也会成为满宫的笑话。 程慕娴坐在上首沉思着以往的事情，下头的秦贵嫔那叫一个坐立不安，就连端起茶盏的动作都是颤抖的。 半晌，程慕娴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了秦贵嫔身上。 哪怕是做了贵嫔，秦高霏还是一如既往的朴素。 她注意到了秦高霏的紧张，一时间也有几分感同身受。 大概是从秦高霏的身上看见了上辈子那般孤苦无依的自己，程慕娴的语气也软了几分： “妹妹不必害怕，若你是无辜的，本宫自然还你一个清白。” 秦高霏紧张的放下茶盏，叩首道：“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坐吧。”程慕娴见她重新坐定，才开口说话： “那宫女死活咬住是妹妹宫里的人，一口咬定是妹妹指使她做的，本宫想问问妹妹怎么说？”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宫女确实是嫔妾宫中的粗使宫女，可嫔妾从未叫她做过这样的事情。” “若嫔妾真的想要做，为何不让自己的心腹宫女去，而是叫一个粗使的宫女去做？” 秦高霏大抵是因为程慕娴的几句话稳住了心神，说出来的话条条是道，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其实程慕娴单独叫秦高霏过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缘故：秦高霏目前是宫中除了她这个皇后以外，位份最高的。 难免遭人嫉妒，以至于陷害她。 如今听了这么一番话，程慕娴心里也信了八九分。 “说来这宫女也巧，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晚上偷偷丢了，偏生要白日里头丢掉，这不是上杆子被人发现？”程慕娴这话一出口，下头的秦高霏就跟着应和： “皇后娘娘睿智，嫔妾实在是想不到这么多了。” 程慕娴嗯了一声，片刻后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问，就让秦高霏出去了。 随着秦高霏一同出去的，还有一道进封她为正三品顺容的口谕。 程慕娴这是在做给满宫里的人看，告诉她们秦高霏不是这次事件的真凶。 真凶，另有其人。 这道口谕一下去，别说是满宫里的人都愣住了，就连勤政殿里头的陆又白，都再一次的被程慕娴气了个仰倒。 盛泰在一边看着又被陛下捏碎的狼毫笔，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心想照这个程度来看，这宫里库存的狼毫笔都不够陛下捏的。 陆又白知道程慕娴这是给秦高霏正名，问题是，正名有很多种办法，比如说下口谕说一下秦顺容不是真凶这种，就是偏偏选择了进封位份的手段！ 陆又白气的冷笑一声，心想真不愧是他的好卿卿。 一天到晚不招他一次就不痛快。 陆又白起身就要杀去未央宫找程慕娴算账，后头的盛泰赶紧的提醒一句： “陛下！陛下！” “还有两刻钟的时间，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就要来了。” 陆又白头也不回的来了一句：叫他们等着！等不到就滚回去！ “那，那这些奏折——”盛泰急急忙忙的跟了上来，陆又白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批批批！批个鬼的奏折！” 说话的功夫，陆又白连轿撵都不要，头一次自己施展轻功去了未央宫。 只可惜这次他扑了个空，程慕娴带着锦书和一群宫人们去了宫正司。 说是要审讯犯人。 宫正司那个地方，夏天的时候能热死你；冬天的时候能够冷死你，如今正是正月里头，他的卿卿还怀了孕，就这么过去了。 陆又白一个担心，连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立刻就叫人带着汤婆子小暖炉大氅还有滚了毛边的外衫，还叫人赶紧的做热汤什么的一块儿带过去，唯恐晚了一步就叫程慕娴冻着了。 陆又白有这个吩咐的功夫，程慕娴的凤驾也到了宫正司外头。 宫正司此处偏僻的很，程慕娴下了轿子，尚且没有踏上宫正司大门处的台阶时，里头就隐约传来呵斥打骂的声音。 再走进去了几步，有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去了里头叫张宫正等人前来迎接。 张宫正带着人进来请安，眼珠子一转就道：“皇后娘娘可是要问倚霞宫那位叫珠儿的宫女？奴婢这就带娘娘去。” 程慕娴点点头，那张宫正亲自在前头带路。 “这里头寒冷，娘娘身怀龙裔还是不要去了，奴婢去把人提出来让娘娘问话。” “有劳宫正。” 张宫正受宠若惊的进去提人，就在这么一会的功夫，有人端了软椅，锦书扶着程慕娴小心的坐下。 今儿外头还算有些日光，到底说话还是带着几分白气的。 程慕娴出门的时候，锦书那叫一个紧张，就差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她裹了。 就连她手里镶嵌了毛边的湛蓝色碎花绸缎袖套，都是提前用汤婆子热过，再塞了个小暖炉进去的。 张宫正办事效率很高，立刻就把焉了吧唧的珠儿提了过来。 事情过去没几日的功夫，这珠儿看着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人却是明显的憔悴了不少，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分。 珠儿被提过来的时候，大概是没了力气，跪也跪不下去，那张宫正若不是顾及程慕娴在此，早就一嗓子下去外带一脚，喝令跪好。 哪里会直接把人丢在地上，什么也不顾。 这地上冷，冷的珠儿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本宫且问你，谁收买的你？” 程慕娴也不必叫人跪着了，她知道这实在是勉强。 珠儿费力的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手掌心传来刺骨的冰冷：“娘娘、不是知道了吗？” “原来说你嘴硬是真的。”程慕娴低头，手心里传来暖炉的温暖： “那个人，就真的值得你赔上命去赌？” 程慕娴的语气轻的像是飘下来的雪花，不带一点痕迹。 珠儿哪怕是浑身都冷的疼，依旧是不肯改口： “奴婢、奴婢是倚霞宫秦顺容身边的人，娘娘、娘娘不必故意装糊涂吧。” 糊涂？现在到底是谁装糊涂？ “你既然知道秦贵嫔进了位份，就该知道一直死咬她没用。” “如今你若是肯老实招供，还有一条命苟住。” 第一百零五章 还是嘴硬 只可惜，程慕娴这话对于珠儿来说，并不起什么作用。 “你要知道，污蔑主子可是死罪一条。”程慕娴再次加大筹码，继续道：“你若是肯如实说来，本宫说留你一条命自然留你一条命。” “还顺便把你放出宫，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带着家人离开。” 来的路上，程慕娴知道珠儿自己家中还有爹娘以及一个妹妹，全家就只靠她一个人过活来着。 都到了这个份上，珠儿还是锲而不舍的咬住秦高霏不放：“奴婢还是、指认、指认顺容！” 巫蛊之术，一旦坐实，那不仅是一个人死罪临头，倒霉的可会殃及三族。 程慕娴甚至都想问问珠儿是不是和秦高霏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连这种灭门的罪名要扣在她的头上。 程慕娴不禁想着：这秦高霏怎么那么倒霉？上辈子被人诬陷谋害皇子没了，这辈子又来个巫蛊之术要栽在她的头上。 这要是真的给陆又白审，秦高霏现在应该已经在阎王殿报道了。 程慕娴有些头疼的揉揉自己的眉心，头上的一对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在光中晃荡，上头颗颗圆润的珍珠折出淡淡的七彩光。 或许秦高霏应该找个寺庙去算算？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灾厄缠身之类的…… 半晌后，程慕娴才把自己越走越远的思绪拽回来，重新看向珠儿道：“你可要想好了。” “娘娘，就是顺容！” 程慕娴也被逼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都明明是个死罪，偏生就要咬住不放。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不知道在她后头听了多久的陆又白走上前来，吩咐道： “既然一口咬定，盛泰。” “赐她毒酒，全尸送还本家。” 当下，珠儿整个人两眼一翻白，晕死过去。 程慕娴只当做是个怕死的，这会子她正忙着起身请安。 陆又白照旧是先一步把她揽在怀里抱着：“说了多少次，你有身子，不必行礼。” 程慕娴还没有说话，男人就继续往下道：“拖出去的时候让满宫的人仔细看看，这都是个警醒。” “意图污蔑主子，就是这个下场！” “是。”宫正司上下都齐声应了。 陆又白如此吩咐过后，把程慕娴往外头牵着走。 压根让她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罢了罢了，这个男人既然都这样活了，她若是再顶嘴，保不齐又会逼他发疯，就跟那日一样。 她就算是不说话，也要表示没有意见。 这就导致回去的陆又白还纳闷呢，纳闷他的卿卿怎么不跟他争一争了。 一路纳闷到了未央宫门口，陆又白揽住程慕娴的腰身，小心的扶她进去坐着。 未央宫里头自然是暖融融的，每每都惹得不少宫人争抢要进来送东西的活儿，哪怕只是进来送盏茶水也是好的。 程慕娴坐着，捧了一盏热茶慢慢品，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可陆又白忍不住了。 “卿卿，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朕的吗？” 面对男人的提问，程慕娴表示要贯彻顺着他的主张来回答：“陛下英明果断，臣妾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这话答得恭敬，可陆又白听着总觉得不是什么滋味。 感觉就像是敷衍。 对，就是敷衍，来堵住他的嘴的。 可这会子看着程慕娴脸上淡淡的表情，陆又白又感觉自己问不出来什么话。 程慕娴稍微往后靠了一些，她才不管陆又白怎么看她：“秦顺容受了惊，臣妾就进了她的位份。” 这话后半截还没有说完，陆又白就抢先一步回了一句： “卿卿既然这般说了，朕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陆又白心里气的要死，却又拿程慕娴无可奈何。 “嗯。”程慕娴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陆又白觉得她就是在跟他作对： “秦顺容受了如此大的惊吓，臣妾觉得，陛下还是去看看的好。”程慕娴把手里的茶盏用力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臣妾看，不如喜上加喜，陛下现在就去倚霞宫吧。” 程慕娴说这话的时候，正眼也都不带看一眼陆又白。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捏了块蜜饯入口。 程慕娴是吃的高兴了，可陆又白不是啊。 男人心里那叫一个拨凉拨凉的，简直如同数九寒冬。 她怎么老喜欢把他往其他女人身边推？ 陆又白想着这些事儿的功夫，程慕娴的嘴巴一刻也不见得停歇，小半碟子的蜜饯就入了她的肚子。 她的眼里只有吃东西，没有陆又白。 没办法，她自己自打怀孕到了这个时候，就额外的馋些。 素日里出去，锦书都要提了食盒的，唯恐她馋了难受。 陆又白静静地坐了一刻钟的功夫，见程慕娴还是在吃，忍不住的把她手里的红豆糕拿了过来： “不能吃了。” 陆又白本以为程慕娴会跟他说话来着，结果这小女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咦，陛下还没有走？” 一时间，陆又白险些捏碎这手里装了红豆糕的碟子。 男人觉得额头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他随后不仅把这碟子糕点叫盛泰进来收拾了，还叫人端走了其他吃的。 就留了茶水给程慕娴。 程慕娴觉得陆又白有些无理取闹，偏生这话她又不能说出口，只能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腰，道： “陛下好狠的心，连自己儿子想吃些东西都不给了。” 陆又白：朕看你就是自己馋！ 要不是未央宫的太医整日都盯着她的进食，陆又白早就不准她这么吃东西了。 男人咬牙勉强挤出来一个笑，顺着他她的话往下道：“乖，儿子说吃饱了，再吃就撑住了。” 程慕娴表示自己信了陆又白的鬼。 这混蛋，一天天的就不干个正经事。 她又要叫锦书进来端点心，谁知道被陆又白一把拦住：“不许。” “为什么？” “朕说不许就不许。”陆又白觉得，他的卿卿既然眼里只有吃的而没有他，那就把东西都端下去吧。 没了这些吃食，他的卿卿眼里自然就有他了。 陆又白想的没错，程慕娴如今是正眼看着他了，可是说的话也是气呼呼的，还可爱的紧： “臣妾去寿安宫！” “你去寿安宫做什么？” “去寿安宫吃东西！” 哼，还顺带告状！ 第一百零六章 万万没想到变成了这样 “不行！”陆又白这声儿怒喝，吓得殿外的锦书盛泰高平三人一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三个人当中，耳力最好的高平已经听过里头的来龙去脉，当下就觉得这不是他的主子应该说出来的话。 跟吃的较上劲……这真的不是他所认识的主子。 至于此时的殿内，程慕娴被陆又白忽然起来的大嗓门唬了一下。 程慕娴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句有病，心道吃个东西也不许算哪门子逻辑？ 仗了自己揣了陆又白的崽，程慕娴挺起大肚子站起身，拿了帕子的手还冲陆又白摆了摆，表示不要他搀扶。 “锦书！” “锦书！” 程慕娴一连高声喊了两遍，外头的锦书总算是推开殿门，硬着头皮走进来。 不用说，现在跪下来请安的锦书觉得陆又白的目光像是刀子，一刀刀往她身上割。 锦书感觉浑身不自在，到底是等着程慕娴的吩咐： “去准备车驾，你家娘娘我，不对，陛下他儿子，说要吃他皇祖母宫里的点心。” “去去去，去准备。” 锦书觉得这就荒唐。 然而自家娘娘的吩咐让她不敢有半分的迟疑，她立刻就下去准备了。 程慕娴的余光瞥到陆又白有起身的动作，往后退了几步，还把手往自己肚子上放： “陛下、陛下您别过来啊。” 陆又白还真的怕自己一个起身惹得程慕娴慌张之下摔了，只好按下自己心里的不爽快，忍着想要把她拉回来的动作。 程慕娴见陆又白没有过来，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有要坐的意思，哪怕现在腰有些疼想要靠着。 好在宫里的小太监动作很快，锦书不一会儿就进来扶程慕娴去上车了。 至于陆又白，程慕娴当机立断表示陆又白等会儿需要回去批阅奏折，所以就不去——这才成功的糊弄住了锦书。 陆又白坐在椅子上，听着程慕娴随口瞎扯的话，心道还真敢说。 再加上他看着程慕娴袅袅婷婷的走了，心里的那个火气啊。 简直****。 他的卿卿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又白已经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可每次都没有答案。 陆又白也是怕自己现在跟过去叫程慕娴吩咐人快些走，然后就容易发生意外什么的，只好一个人在未央宫里头坐了一刻多钟的功夫，才叫人准备暖轿送他去寿安宫。 陆又白才坐在轿子上，程慕娴就已经在寿安宫吃上了。 “太医既然说你这样吃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吃。”太后说着这话的时候，还从百里嬷嬷手里接过一盘子软香糕，放在了程慕娴的跟前。 “谢谢母后！”程慕娴大概是在未央宫被陆又白气饱了，在寿安宫里头吃了几样点心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太后见她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又叫人端了一盏茶水来给她压一压：“晚膳想吃些什么？只管跟哀家说。” “母后真好。”程慕娴乖巧的靠在太后娘娘怀中，后者早就卸了手上的护指套，笑着摸着程慕娴的发顶。 说来，太后也是不信程慕娴是单纯为了一口吃的所以才来寿安宫的，只是她什么都不说，太后也就没有问。 管那些做什么呢？太后娘娘把程慕娴的小脑袋往自己怀里轻轻抱着。 其实何止是陆又白，就连寿安宫里头的宫人都觉得二人像是一对亲母女，常常私下议论。 “还是母后这里叫儿臣舒心。”约摸半日功夫，程慕娴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正好，叫神不知鬼不觉踏进殿门的陆又白听了这个正着。 “难道朕那里不叫卿卿舒心吗？”陆又白上前给太后请安，程慕娴正要起身冲陆又白行礼，被太后一把按住： “无妨。” “是，母后。”到底是皇帝在场，程慕娴还是没办法赖在人家母后怀里。 太后看出来了程慕娴心里的顾虑，笑骂一句：“你来作甚？没看见哀家和娴丫头好的很？” 陆又白跑来寿安宫，到现在连盏热茶都没摸到，就先听见这么一句看起来极度嫌弃他的话语。 陆又白再一次怀疑他的卿卿其实才是他母后亲生的。 他才是那个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外人吧。 程慕娴规矩坐着，过了一会，伸手就要拿起眼前的茶水继续喝一口时候，忽然伸出来一只修长的且骨节分明的手。 程慕娴顺着那只手看去，果不其然正是陆又白的那张脸。 男人毫不嫌弃的一扯，一掀，把她还没有吃完的半盏茶喝了。 程慕娴扁了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太后心疼的赶紧叫人再端来一盏。 程慕娴喝过，看起来总算是没有那么委屈。 太后娘娘已经在训陆又白：“你说你，要茶水不会叫人端？偏偏要抢娴丫头的！” 这话说的让陆又白一度觉得这若不是寿安宫，他母后可能又要和他做世子的那会儿把他打一顿吧？ 为了一盏茶打他一顿？陆又白觉得大可不必。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估计在天下人眼里，可是半分威严都没了。 程慕娴双手捧了温热的茶盏，还顺带告状的：“母后您不知道吧，刚刚儿臣在未央宫，这人还不许儿臣和您肚子里的孙子吃东西。” 陆又白本来要是没有来，程慕娴还不一定想起来自己要顺带告状的事情。 只能说陆又白自找的。 “不是，母后。”陆又白什么都顾不上了，往后坐了一坐：“母后您听儿臣解释。” “儿臣这不是怕她吃多了积食？” “嗯，哀家知道。” 随后，皇帝就被太后娘娘以政事繁忙的由头，轰出了寿安宫。 陆又白郁闷的想要吐血。 至于另一边的秦顺容，则是不怎么高兴。 今日从皇后宫中出来，虽说很快就得了消息说是珠儿已经被赐死，但——皇帝还是没有过来看她一眼。 其实珠儿说的不错，这件事就是她做的。 只可惜啊，她一直咬死这件事，就越是没有人信她。 没有人会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会交给她一个低等宫女去做的，皇后是如此，皇帝更是如此。 “程慕娴，我是真的嫉妒你呢。” 第一百零七章 空守 程慕娴这次直接在寿安宫留宿，陆又白倒是成了空守之人。 和在寿安宫和太后娘娘一块儿睡得香甜的程慕娴不同，未央宫内，陆又白抱着程慕娴睡过的苏绣软枕，久久难以入眠。 月光透过窗子走进来，留下一地的银光。陆又白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程慕娴的面容。 笑着的她，哭着的她，害怕的她，睡得跟小猪一样的她……这些，都在陆又白的脑子里来来回回的转动。 陆又白躺着躺久了觉得烦，索性起身半坐着。 摸着手里顺滑绵软的被面，陆又白想着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一瞬间，陆又白记起来上辈子的程慕娴。 上辈子他顶多给她几分体面，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那个时候的卿卿，想来也是跟他这般，度过了无数个夜晚吧？ 此时的未央宫落在陆又白的眼中，空且冷清。 卿卿不在，这未央宫留着就是个空壳子。 “真难熬啊。”陆又白靠在软枕上，就连闭目养神都做不到。 又过了一会，陆又白索性起身，自己穿戴好衣裳，简单的束了个发，就推开殿门走出来。 守在外头正在打盹的盛泰，一下子就醒了。 盛泰一看见是陆又白，瞌睡也没了大半，赶紧的起身：“奴才见过陛下。” 陆又白挥挥手示意他起身，又让他拿一盏手提宫灯前来，他要出去走走。 “奴才来拿。”盛泰哪里会让陆又白一个独自夜行，后者倒是十分坚决的拒绝掉他的主意：“朕一个人就可以。” 盛泰见陆又白如此坚持，再想想还有高平那些人，也就没有那么担心了：“嗯。” 陆又白从盛泰的手里接过木漆的宫灯，慢慢的走出了未央宫。 这个时候都快夜半了，陆又白想着应该没有什么别的后妃在御花园的，索性就往御花园的方向走过去了。 谁知道，意外往往先来。 陆又白才在御花园里头走了一段路，大概是走到一处假山掩盖的六角亭子附近时候，听见有悠扬的月琴声传来。 那声音似碎冰飞流、珠落玉盘，在这安静的御花园里头显得十分突兀。 对，陆又白就是觉得突兀。 这个点了，什么人还会在御花园？ 陆又白只是冒出来了这个想法而已，至于脚步，则是坚定不移的继续往前走。 压根就没有要去一探究竟的意思。 这宫里头会月琴的倒是没有几个，可陆又白记起来一个人——秦高霏。 一般来说，除了各处值守的宫人之外，其他的宫人没有命令，是不得在入寝的时辰出门的。 否则一旦被发现，就要被打发去宫正司受刑。 陆又白想想也就明白了，那假山后面的，就是秦高霏。 “看来这秦顺容并不如他的卿卿所想的那么单纯。”陆又白一手提了宫灯，边想边往前走。 若是真的单纯，为何会大半夜去御花园弹月琴？ 而且，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皇后在寿安宫住下，而他在未央宫批阅奏折。 其实陆又白哪里批得下去奏折，就算是手上的伤口一开始对他来说就没有什么问题，他非要程慕娴帮忙，就是想要和她多待着罢了。 如今卿卿不在，陆又白做什么都提不起来精神。 更别说大晚上的如秦高霏所愿，跟着她去她的宫里。 秦高霏今日那是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消息：几乎是陆又白前脚踏出来未央宫，后脚她就抱着月琴来御花园。 陆又白身边的暗卫没有那么无聊的去盯着每一个妃子，顶多看着皇后——皇后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自然是需要看着的。 秦高霏想的很好，只可惜陆又白压根就不领会她的情意。 陪着秦高霏的侍女怡儿明显感觉到自己主子的不高兴，当下就试探性的开口，想要把秦高霏劝回去： “娘娘，夜里冷，这里风大，不如回去罢？” 秦高霏气的几乎要把手里的月琴摔成两半！ 明明今天皇后不在，只要陆又白过来，她就有把握把人带去自己的倚霞宫！ 她就是不信陆又白会一直为了程慕娴而不招幸她们这些妃子！ 只可惜这残酷的现实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如今怡儿又劝她回去，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若不是记着怡儿是唯一一个待自己真心的人，秦高霏早就想要给她一巴掌，劈头盖脸的打一顿！ 她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寒气，何止是身上冷，她从里到外都是冷津津的。 “走吧。”今夜的事情对她来说就是个奇耻大辱，她记住了。 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秦顺容夜里吹了冷风，加上心里积了气，这一大早的就发了高热，吓得怡儿连跑带跳的去太医院找太医。 程慕娴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尚且在太后宫中用早膳。 太后娘娘倒是没有说什么，连一句问的话都没有，只看着程慕娴。 好像是要看她怎么做。 “这样，本宫等会就去——”程慕娴后半截话还在喉咙里，就被太后打断： “你是双身子的人，此刻过去岂不是过了病气给自己？”太后一脸的不同意：“哀家知道你和顺，待后妃都大度，可是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啊。” “照哀家看，就由哀家做主，连同皇后的礼一块儿送过去好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百里嬷嬷恭敬答应，立刻就下去。 程慕娴也没有异议：既然太后都这样说了，她若是还执意要去，那可就是真的不懂事。 “待会用过早膳，哀家叫人送些好料子来给你挑一挑。”太后一副不容程慕娴拒绝的语气： “皇帝是皇帝的份，哀家的是哀家的份，怎可混为一谈？”太后又笑着拍拍程慕娴的一只手： “你懂事，哀家心里也高兴。” 程慕娴听了这话，只好笑着应下：“是，儿臣都听母后的。” “乖，这才是好孩子。”太后娘娘乐的跟吃了蜂蜜一般，又给程慕娴夹了一块松软的牛乳糕： “继续用膳，皇帝不在，你尽管吃。” “只一样，记得太医的嘱咐。” “是，母后。” 且说百里嬷嬷送东西到了倚霞宫以后，原本躺在榻上用纱帘子遮住了自己的秦高霏，几乎要气晕过去。 来的不是皇上！ 居然太后宫里的嬷嬷！ 第一百零八章 陆又白的目的居然是这个？ 百里嬷嬷也不敢上前，就隔了几层帘子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希望她好好养病之类的。 另外暗戳戳的提醒她——她秦高霏现在是个生病的人，所以尽量不要去未央宫见皇后。 秦高霏撑了病体，带着笑容应下。 等到百里嬷嬷一走，秦高霏脸上的表情扭曲的可怕！ 她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去找皇后！ 倒是皇后——表面上一副恭俭温良大度的模样，实则巴不得气死她吧！ 要不是只有她程慕娴肚子里有那块肉，太后也不至于宝贝得这幅模样！ 秦高霏无力的锤了一下床榻，头晕晕的。 整个人看东西都是一阵天旋地转的： “怡儿！” “怡儿！” 她惊慌失措，很快就有宫人带着太医进来了。 倚霞宫这里头的动静暂时无人知道，百里嬷嬷回去寿安宫时，恰好撞见了陆又白。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陆又白一身明‎黄­‍‎色​的朝服，显然是刚刚下了早朝，却连便服都来不及换，就来了寿安宫。 陆又白示意免礼，大步踏进寿安宫。 昨天他勉强只睡了一个时辰，上早朝的时候都精神不济，险些儿听错几件事。 整个早朝对他来说简直就和油煎一样难熬，几乎是不等盛泰开口，他自己就先一步说了散朝，急匆匆的从正阳殿出来，叫人送他去寿安宫。 来的路上，陆又白已经知道秦高霏受寒发高热的事情，他心里没有一点波澜，甚至还有几分嫌恶。 昨天夜里大半夜在冷风里头想要蹲他，简直就是做梦。 如今发了个高热，也算是给她长个教训，不要妄图往他跟前凑。 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卿卿，再无旁人！ 陆又白这会子踏进寿安宫，一看见程慕娴，两眼一亮，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伸手把程慕娴抱在了怀里。 程慕娴才用过早膳起身，冷不防被陆又白抱着——若不是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传来，程慕娴早就吓得惊叫失声。 太后这会子也看见了，只是陆又白的动作明显比她开口的速度还要快。 “一大早胡咧咧的做什么？不怕吓到娴丫头！”作为母亲，陆又白做什么太后心里都有几分数，眼下见他这般抱着程慕娴，心里也猜到一些，知道这小子昨天夜里不好受了。 也罢，总归是夫妻两个，没道理总是拉着娴丫头陪她这个老婆子。 思及此处，太后娘娘示意陆又白牵程慕娴坐下： “哀家又不留着人一辈子在寿安宫，今儿就还你。” 这话说的帝后二人具是一愣。 程慕娴倒是没有多大高兴，至于陆又白，则是乐的连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天知道昨天夜里他怎么熬过来的，若是今儿卿卿还不回来，他就真的要夜里摸进来寿安宫，把人抱走了。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着坐下，她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尴尬之色。 虽说素日里在未央宫里头无妨，可这是太后的寿安宫——陆又白这厮抱着她如此的不撒手，程慕娴真担心太后娘娘认为她举止轻浮。 谁知道太后娘娘倒是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高高兴兴的捧了口茶喝。 程慕娴看了半晌，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行吧，是她多想了。 陆又白伸手抱着程慕娴，起初还和太后说话呢，后面就说困了想要睡。 程慕娴靠的近，清楚的看见男人眼下的乌青。 他昨天夜里，没有睡好？ 程慕娴昨儿夜里想着陆又白肯定会找其他妃子共度良宵的，谁知道这男人的表现看起来并不像这么一回事。 倒是像极了一夜未睡的模样。 就在程慕娴发愣的空档，太厚已经交了百里嬷嬷把二人带去偏殿歇息。 陆又白偏是不肯，说什么都要回去未央宫。 见他如此坚持，太后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依了他。 还不忘叮嘱程慕娴记得挑选布料，她会让人送去未央宫。 程慕娴被陆又白揽住身子，刚扭头说了一句“好”，男人就伸出来一只手，把她的小脑袋往前转： “看好路。” “陛下你力气好大。” …… 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太后大概是想起来了威海王，眼里也有了泪光。 若你还在多好？她宁愿不要这身荣华。 帝后二人在寿安宫门口上的轿子，才一进去，程慕娴就注意到陆又白习惯性的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句话也不说，一双手抱着她的肚子开始入睡。 暖轿里头安静的出奇，程慕娴扭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的陆又白，感觉只有这个时候，这个男人才会卸下他自己最后的伪装。 她不由得伸手，想要触碰一下他的脸。 谁知手还没靠近，本该睡着的男人，竟是如狼一般睁开了双眼。 那双略带凶色的眼眸一看见是她，立刻就软和下来。 “卿卿。”陆又白无比亲昵的喊着她，还捉住她的那只手，往自己脸上放。 随后继续睡觉。 中途程慕娴还想要意图把手抽出来，却发现这男人的力气大的出奇，她就是拽不来。 无奈之下，程慕娴只好放弃。 陆又白的身体里像是住了什么准时的小东西，轿子才停在未央宫门口，不等程慕娴叫，男人就自己醒来了。 “卿卿。”陆又白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沙哑，逮住她亲了几口才呵呵一笑，照旧是自己先出了轿子，随后扶程慕娴出来。 程慕娴的脚还不层踏上未央宫门口的台阶，整个人就身子一轻，被陆又白抱着了。 陆又白的手臂硬的像是铁钳子，程慕娴待在他的怀中，一点也不担心会不会摔下来。 等到二人进了寝殿，身后的宫女关上门，并且在锦书的示意下，通通站的很远。 谁也敢偷听帝后二人的墙角啊。 除非不要命了。 陆又白小心的把程慕娴放在踏上，自己随后利落的脱了朝服，换了寝衣躺在榻上。 “卿卿陪朕睡会可好？就这么坐着看看也行。”陆又白知道程慕娴睡不着，也不会强求。 程慕娴见他脸上的疲惫，心一软，就答应了。 心软的后果就是程慕娴她整个人都软了。 程慕娴：再心软这个混蛋她就是猪！ 第一百零九章 玉雕花灯 程慕娴内心骂骂咧咧的和陆又白共一桌用午膳，这厮居然心情很好的替她夹了许多的菜。 程慕娴只顾吃东西，半晌后提了一嘴秦顺容的事情： “说起来秦妹妹也是够不小心的，居然受了凉，陛下有去看过吗？”程慕娴温言软语，陆又白恶声恶气：“不曾。” 这说的，好像这不是他的妃子一样，倒是成了她程慕娴自己的了。 陆又白除了程慕娴，那是别的女人都不带看一眼的，更别说关心了。 陆又白也没有跟程慕娴说昨天夜里秦高霏意图御花园里头勾他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件事情若是说出来，只怕不是不解风情那么简单。 怕的是他的小女人又觉得秦高霏这个两面三刀的女人受了委屈，大手一挥又给人进位份。 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为了保险起见，陆又白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程慕娴倒是继续往下说去：“这好歹也是陛下您的后妃，陛下当真不去看看？” 面对这句话，陆又白真的很想回一句：“这不是朕的后妃，是你的后妃。” “卿卿，这些妃子都是你选的，当然是你自己的后妃了，跟他可是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这些话，陆又白只敢在心里想想，若是真的说出口，只怕他的卿卿又该以为他不对劲要喊太医了。 陆又白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鱼汤，程慕娴夹了几筷子酸笋吃过，一只手还摸摸自己的肚子： “也不知道你是母后的小公主还是小皇子。” “你是朕的公主，肚子里当然是朕的小小公主。”陆又白笑着凑过来，一只手同样摸了摸程慕娴的肚子：“你说是不是啊，朕的小小公主？” 也不知肚子里的孩子是同意还是反对，动作起来的时候格外力气大些。 程慕娴都忍不住小声的惊呼一句。 “怎么了？”陆又白脸色徒然一变，后者摆摆手道：“没什么，孩子调皮。” “调皮啊。”陆又白想说些威胁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温柔的抚摸，让孩子安静一会。 程慕娴又吃了半碗饭就没有吃了，可巧这个时候，盛泰走进来冲二人行了一礼，道：“回陛下、娘娘的话，浔阳王送了一双玉雕镂空的灯笼来，说是为了庆贺花灯节的年节礼。” 盛泰这么一提醒，程慕娴总算是想起来了正月十五的花灯节，眼下还有两三日功夫，这浔阳王府就送了东西前来。 还是玉雕的，可见早就有所准备了。 照旧是太医上前去查验才许放行的，这一次，程慕娴没有看见那对玉雕灯笼，而是等来了一脸严肃的太医： “回陛下、娘娘的话，那玉雕灯笼里头，被人装了上好的活血药粉。” “好巧不巧就在灯芯内。” “啪——”陆又白拍案而起，怒气冲冲：“混账！浔阳王好大的狗胆！” 登时整个未央宫的宫人都跪倒一片，瑟瑟不敢言语。 程慕娴坐在陆又白身边，仰起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浔阳王……浔阳王哪里会那么精细的活儿，若说谁最不愿意看见她生下孩子，就只有浔阳王妃韩芷柔了。 陆又白这开口就算到浔阳王头上，指不定心里早就有了成数，在给韩芷柔脱罪。 程慕娴越想越心凉，她越发坚定只要是和韩芷柔沾边的事情，陆又白就会雷声大雨点小，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什么救命之恩，就为了个救命之恩，就要她来承受那些伤害和委屈是吧？ 程慕娴心里难受，自己慢慢的起身。 陆又白一见她这样，立刻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刚刚开口那般说，不是她想的那样要给韩芷柔脱罪，而是准备把浔阳王摘出来。 韩芷柔这个女人，上辈子可是能够把同床共枕的夫婿一块儿算计进去的，他不得不防。 再说了，浔阳王顶多就是好色了些，其他的倒是没有那个胆子做的。 哪怕是握住他的手杀个人，估计浔阳王都能吓到屁滚尿流、涕泗横流的地步。 “卿卿。”陆又白一只手拦在程慕娴的身前，另外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等到门被带上，陆又白才拉着她重新坐下。 “卿卿，你听朕说。”陆又白终于明白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不是事儿，倒不如摊开来，坦白点： “朕不是给韩芷柔脱罪，而是要坐实她的罪名。” 一句话，陆又白说的十分诚恳，就差发誓了。 谁知道程慕娴一副不肯信的意思：“陛下心里有了决断，来和臣妾说什么？” 陆又白脸上的表情开始凝固。 他上次没有说清楚就害得这小女人动了火气，怎么如今他选择说出口了，这小女人还是一副永远不高兴的意思？ 陆又白：卿卿，我该拿你怎么办？ 程慕娴哪里敢信——如今是碰着了跟韩芷柔有关系的事情，只要是从陆又白的嘴里说出来，程慕娴都不敢去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程慕娴甚至都认为：陆又白现在说得好听那是为了糊弄她，到时候反手就把浔阳王给收拾了。 只是可怜了浔阳王，上辈子被自己的枕边人设计差点丢了性命，这辈子还要继续被算计。 况且，意图谋害龙裔的罪名一旦坐实，那就是死罪。 何况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陆又白的第一个孩子。 可想而知，对于陆又白，有多么的珍贵。 一旦出事，谁都承受不住陆又白的怒火。 程慕娴轻轻的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或许是被陆又白的目光看得有几分心慌，眼下手里正不停的玩着帕子： “陛下怎么处置都好，臣妾不会有任何意见。” 程慕娴这话，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的立场：哪怕这件事是韩芷柔做的，陆又白说她没罪她就是没罪。 她无法抗争的结果，她为什么要去选择抗议？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看看散散步吃吃东西。 何必平添烦恼？ 程慕娴想的轻快，自己做起来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之前她就和陆又白因为韩芷柔的事情闹过了，如今再来，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说不好她会被废？ 咦？ 这样，好像也不错唉？ 第一百一十章 陆又白觉得自己跳哪里都洗不清 那，不如自己去争一争？ 程慕娴正要打定主意时候，却又考虑到别的问题。 她自己还怀着孕呢，揣的可是陆又白的崽，就这么带着他的崽崽跑了——更别说陆又白主动把她废了。 那，还是等生了孩子？ 不对啊，程慕娴摸着肚子，思考着：她要是走了，韩芷柔一上来，怎么可能对她的孩子好？ 就算是把孩子给太后娘娘照顾好像也不行？太后娘娘万一哪日西去…… 哎呀，不行不行，程慕娴心里抗争的激烈，整个人都看起来不好。 陆又白半天都没有听见程慕娴说一句话，倒是看见他的卿卿快成为一个包子似的脸：“怎么了？” 程慕娴被问的一个激灵，脸上莫名有几分心虚。 她总不能告诉陆又白，她在想办法自请废后吧。 八成这男人要疯？ 不不不，应该是陆又白觉得她疯了——哪个皇后会跟她一样，自请废位的？ “啊？那个，臣妾无事。”程慕娴一只手有些紧张的抓着手里的衣摆。 陆又白也注意到了程慕娴的小动作，只不过男人心下疑惑，却也当做看不见。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让他的卿卿相信他说的话。 程慕娴低垂下一双眸光——她总是不大敢和陆又白对视的。 陆又白伸手抓住程慕娴的一只手，放在掌心里细细摩挲：“卿卿，你听朕说。” “这次的事情朕清楚不是浔阳王做的，唯一有可能动手脚的就只有浔阳王妃了。” “只是如今这件事情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她，朕若是这般草率的下旨意，只怕是——”陆又白后面一句“有失公允”还没有说出口，程慕娴就笑了。 “陛下是天子，天子圣明，怎么说都没错。”程慕娴还是不信，况且陆又白口口声声说要证据，那她上辈子那些所遭受的不公，可有什么证据！ 他自己上辈子可是明明白白和她说的，说他是天子，天子说的话自然无错。 怎么到了韩芷柔头上，就说什么确切的证据？ 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程慕娴方才那话一出口，陆又白明显就被震到了。 这话，也是他上辈子和眼前的小女人说的。 罢了罢了，都是报应。 他受着就是。 “你信我，卿卿。”陆又白见程慕娴情绪有些激动，想要顺势把人抱在怀里安慰，可程慕娴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臣妾累了，想歇息。”程慕娴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陆又白。 “好，好，去睡吧。”陆又白又要扶她起身，都被程慕娴拒绝：“陛下国政繁忙，就不必陪伴臣妾。” 字字句句，冷硬的很。 程慕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又白按下自己想要起身的动作，就看着她慢慢的踱着步子，进了寝殿。 陆又白站在不容易被程慕娴看见的地方，见她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落下了帘子安歇。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他的卿卿是不打算和他说话了？ 否则也不会好好的来一句困了。 这是她的逃避，陆又白心里清楚。 男人背了手打开殿门走出来，交代未央宫上下照顾好程慕娴，他夜里再来。 锦书恭敬答允。 出了未央宫，陆又白坐在轿子上半天，道： “高平。” “陛下。”高平在外头立刻回了一声，表示在等候吩咐。 “去叫几个暗卫传旨意。” “浔阳王妃陷害皇后，谋害龙裔，也不必审讯了，就直接一杯毒酒赐死。” 思来想去，陆又白还是念着韩芷柔的救命之恩，留她一个全尸。 “另外再选五名貌美的宫女，赏赐给浔阳王。” 高平隔了轿子低声应下，很快就安排了人手，自云都出发去了浔阳。 陆又白赏赐­‌​美­‍‎人‍​‎给浔阳王，就是告诉他浔阳王妃做的事情和他无关，让他安心度日即可。 旨意下达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以至于收到消息的部分大臣，此刻都来了勤政殿要见陆又白。 一个两个跪在勤政殿里头说韩芷柔是被冤枉的，说陆又白太过草率，不由分说就要了皇亲的一条命。 感觉就差骂他草菅人命了。 陆又白坐在上头，手里染了朱砂的毛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紧接着又翻开来一本看起来。 好像下面的事情压根就无法影响到他一样。 横竖陆又白都不打算管这跪在地上的一群人：他们乐意跪那就跪吧，跪的又不是他。 到时候膝盖破了可别拿了牌子要入宫求见太医才是。 就这样，这群大臣跪了足足一个时辰，最终是熬不住了，为首的低着脑袋，试图开口道： “陛下？” 这一声很轻，大概怕惊扰到陆又白以至于触怒龙颜。 陆又白这才跟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帮子人跪着呢，不经意的撇了一眼，见他们跪的都有些歪，就知道这群老家伙受不住。 呵。 陆又白开了尊口让他们没事就回去，这群人如蒙大赦，谢恩的声音都高出来几分。 只不过出去的时候，是互相搀扶着的。 陆又白头也不抬，继续看完手里的奏折。 其实那些时日，他越想越觉得韩芷柔不简单。 她明明只是一个孤女，上辈子的那些事情虽说也有他的纵容和信任，可她那里来的那么多人手和证据？以至于精心布置下了那么多的局？ 就是为了陷害他的卿卿。 本来他都打算借了这件事情把韩芷柔提到云都来仔细审问的——这么多年的帝王直觉告诉他，韩芷柔的背后定然还有别的势力。 只不过他的卿卿误会了，不管他怎么解释都不肯听。 那既然如此，就送韩芷柔上路吧。 省的惹他的卿卿每次都不高兴，每次不都乐意和他聊这些事。 陆又白想着，只要韩芷柔死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陆又白想的简单了，可计划和意外，总是意外先一步到来。 得知韩芷柔跑了的事情，已经是在花灯节的十日之后。 当时听到盛泰说的这句话，陆又白就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不去勤政殿听，偏偏也要叫他的卿卿也一块儿听见。 这下好了，陆又白甚至都觉得：他的卿卿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韩芷柔放跑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所料不错 陆又白想的不错，这会子听了这话的程慕娴，就是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把韩芷柔放跑的。 他陆又白手里的暗卫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还会把韩芷柔一个躺在床上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人放跑？ 是，就算是这次的玉雕花灯的事情是韩芷柔让心腹做的，就算韩芷柔可以下地——不至于能在暗卫的掌心下跑掉吧。 何况还是先一步跑掉的——这里头若是没有什么猫腻，程慕娴可不信！ 而那个猫腻，可不就是陆又白干的？ 不想让她死就别让她死啊，还假惺惺的跟她再三强调说肯定不会让韩芷柔活着的。 还让盛泰当着她的面说这件事情——是要做什么？ 是要告诉她不要追究这件事了？告诉她韩芷柔已经不在了，让她把这件事淡忘了？ 合着就是她没有受到伤害，意图害她的人也就可以一走了之，啥事都可以没有？ 要不是、要不是她出事了会连累整个未央宫的人！程慕娴这会子早就想要把孩子拿掉一走了之算了！ 陆又白明显感觉的到怀里的人儿在颤抖，他知道她在极力克制什么。 坦白来说，陆又白也想不到韩芷柔会跑。 可偏偏就是这么棋差一着，叫人跑掉了。 眼下暗卫是查了两天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就连浔阳王府的下人都被叫来连夜审讯了遍，都没有人知道。 这就叫人奇怪了。 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凭空失踪了？ “卿卿。”陆又白伸手抱紧她，“朕知道，朕知道你生气。” “可是你听朕说。”陆又白那是不打算让程慕娴逃避了：“朕当时是真的没有料到这件事的。” 如果他早就料到，那他就会早做准备，不让韩芷柔跑掉。 陆又白就差直接举手发誓了。 “是啊，陛下又不是什么神明，陛下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从程慕娴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是陆又白上辈子因为韩芷柔陷害她的事情过后，说出来的一句话。 如今被她还给了陆又白。 同样的话，从陆又白口中说出来就就是辩白，从她程慕娴口中说出来，就是讽刺。 十足十的讽刺。 陆又白从头到脚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他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甚至连抱着程慕娴的双手都差一点抱不住她。 这句话，他当然有印象。 只是现在，陆又白只想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再怎么后悔都于事无补。 程慕娴也没有听见陆又白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他想要说的话，当下就一点一点的掰开他的手。 无奈陆又白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压根就不许她离开。 程慕娴就这么和他对视，眼里好像没有光，死寂沉沉的一片。 看得叫陆又白心惊。 他好像又看见了上辈子的那个她——被诬陷私通以后，跪在地上，抬起头时候的那双眼眸。 也是这般的了无生气， 这般的，死寂一片。 程慕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可陆又白的手劲还是那么的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直到她脸上露出来几分痛苦的表情，陆又白总算是撒开了手，紧张的不知所措： “卿卿？卿卿你是哪里不舒服？”陆又白左右打量着程慕娴，若不是程慕娴拒绝了他要喊太医进来的意思，此刻程慕娴早就被按在榻上把脉了。 “臣妾没事。”程慕娴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臂，也没有要掀开来看的意思——她本就肤白肉嫩，随便一碰就是一个印子，被陆又白这般抓着，只怕里面早就青紫一片。 陆又白显然注意到了程慕娴的动作，立刻就抓住她的手，掀开她的衣裳袖子看了一眼。 两只，两只手臂都落下了青紫的印记，他的卿卿也没有吭声。 “太医！” 被陆又白一嗓子叫进来三个太医，心里那叫一个紧张，以至于这三人进来的时候吓得头上的帽子都歪了，还以为程慕娴出了什么事情。 结果一看只是青紫了……呃，青紫？ 似乎是看出来了帝后之间的气氛不好，太医为了保险起见也不敢给程慕娴开药油之类的东西，硬着头皮嘱咐晚些时候热敷一下，就退下了。 陆又白也不客气，把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女人抱在怀里坐着，又说了句叫她别乱动。 没过一会，在陆又白的吩咐下，锦书端了热水盆和帕子进来。 锦书放下东西看向程慕娴的时候，眼里都带着担忧。 刚刚太医出来以后她私下问过，得知她家娘娘手臂上落了青紫，还是被掐出来的。 这里头在的人，也就只有陛下了，锦书是真的怕程慕娴被陆又白伤害。 锦书刚出门，陆又白就不顾烫手，替她拧了两个热帕子，又自己试了试，觉得不会烫伤程慕娴以后，才小心的替她敷在手臂上。 热热的感觉传来，程慕娴也觉得疼痛减轻几分。 坐了一会，陆又白又给程慕娴换过了热帕子。 这让程慕娴想起来以前她跪祠堂的时候，锦书也是这般替她换热水帕子，还哭着用好不容易偷买回来的药油，替她按揉。 她知道锦书心疼她，可是陆又白，陆又白也会吗？ 程慕娴被迫靠在陆又白的怀里，看着陆又白为她忙来忙去。 其实，都是假的吧。 他其实，还是只想要韩芷柔一个人罢了。 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她放过。 现在可以这样对她一个人这般好，日后就可以千倍万倍的对韩芷柔好。 她在想什么呢？程慕娴你在想什么？ 上辈子从奢望到无望，那些教训还不够吗？ 韩芷柔可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再怎么把她赶走，哪怕她再怎么犯错，都不可能动摇的。 就算是陆又白会醒悟过来，那也只是韩芷柔威胁到他江山的时候。 那又有什么用呢？ 迟来的深情都是无用罢。 程慕娴闭了闭眼：她知道，这辈子想要陆又白认清楚韩芷柔，除非韩芷柔和上辈子一样谋反才有机会。 否则，哪怕是杀了陆又白，这个男人还是觉得韩芷柔千般好万般好罢了。 程慕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又白已经替她按揉完，正在给她整理衣裳。 直到陆又白开口说了一句话，她才回了神。 陆又白问她—— “卿卿，等人被抓住以后，是要送到你跟前来审问还是当即处决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来只是糊弄而已 程慕娴大概是被问烦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臣妾看，陛下还是直接把人头带回来吧。” 这话说出口后，程慕娴觉得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办。 甚至心里还觉得有几分爽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男人听了这话肯定会对她不满吧——不满就对啦！ 程慕娴才冒出来这个想法，陆又白居然很快就喊了高平进来： “听见皇后娘娘的吩咐了没有？韩芷柔的人头记得给朕带回来。” 更要命的是，程慕娴居然还在陆又白的脸上看见了笑容，她看的真真的！一点也不假！ 好像韩芷柔有没有命跟他没关系一样，不对！应该是韩芷柔没命，陆又白好像更高兴？ 这个想法，着实是把程慕娴自己惊住了。 不应该啊。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这男人难道不是应该训斥她一顿什么的吗？现在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还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掺假。 程慕娴一只手摸着肚子，眼神明显透出惊愕：“陛下？” 程慕娴本就是想要小心的试探一下，谁知道陆又白又道： “卿卿能这么想就最好。”陆又白高兴就是认为程慕娴能说出来要韩芷柔人头的这句话，就代表她开始信任他了。 信任他会替她讨个公道回来。 程慕娴要是知道陆又白这样想，指不定想要叫太医过来替他看看脑子，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记得真真的，陆又白对韩芷柔那叫一个纵容。 按理来说，刚刚的那句话不是应该想要她要个台阶之类的，然后好顺水推舟的答应留韩芷柔一条命吗？ 怎么回事？ 陆又白伸手抱着程慕娴，给她调整了一下在自己怀里的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卿卿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有朕。” “卿卿既然说了要韩芷柔的人头，朕自然会给你拿过来。” 程慕娴是真的被惊着了，好半天才哦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到底是哪里不对？按照陆又白上辈子对韩芷柔的痴情程度，别说是取她的人头，就连责骂她都不曾有过一次。 难不成—— 程慕娴猛然一个激灵，明白陆又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男人是答应了没错，可没有说什么时候给她啊。 万一他就是故意的呢？故意拖延时间——陆又白虽然一口答应了取韩芷柔的项上人头，可没有答应一个期限啊。 比如说一个月之内。 所以这话，还是个空话，等同于没说，只是用来糊弄她这个傻子的。 程慕娴内心：呵，我就知道。 她也不抱什么期望了，想到这一点，她觉得陆又白甚至连替身都能找到一个。 比如说随便拉个女死囚犯，砍了脑袋用火烧的面目全非，拿过来跟她说这就是韩芷柔的脑袋。 也不一样糊弄过去了？ 这种想法虽然荒唐，可陆又白既然有心保韩芷柔的命，还是可以做的出来的。 程慕娴心里叹了一口气，方才冒出来的一点爽意，此时已经完全缩了回去。 她就不能信陆又白会在面对韩芷柔的事情上，会真的动手。 看来这混蛋刚才的高兴，完全就是觉得糊弄住了她才会如此。 其实程慕娴真的很想很想跟陆又白说：只要他给她一万两，啊不，五千两银子带几个铺子，她就马上走，绝对不扭头！ 让他和韩芷柔双宿双飞！ 至于日后可能会发生的谋反，程慕娴那是不想管了，顶多提醒一下太后吧。 陆又白丢了皇位就丢了皇位吧，反正她又不要，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登上那个位置。 同样，她也不会看着韩芷柔成功登上皇位——韩芷柔本来就恨她入骨，要是真的给这个女人夺得了皇位，只怕是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的。 东躲西藏的日子，程慕娴才不想过。 思及此，程慕娴是真的想要说出口的，可是看着陆又白的眼神儿，她总是说不出。 算了，看在孩子还没有出生的份上，先不说吧。 对，她肯定是为了孩子！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崽，她早就想要跑了。 程慕娴如此安慰自己。 至于收到程慕娴注视的陆又白，则是以为他的卿卿则是看他呆了，不由得抱着人在怀里猛亲几口。 程慕娴心里嫌弃，面上还是一副害羞的样子。 谁知道陆又白就是这般爱极了她的小模样，抱着她就开始有些不老实。 好在理智还有，陆又白假模假样的替程慕娴抚平背后的褶皱，一本正经的问她要吃些什么，等会要不要出去走走之类的话。 程慕娴哪里不知道陆又白想要做什么，好在这人有点理智，不然她早就想要骂人了。 下午的时候，尚服局来了两位司珍前来送新做出来的一批头饰，照旧是程慕娴先选，随后才轮得上那些后妃。 程慕娴象征性的选了一对并蒂芙蓉玉雕簪子，又问了一句一个多月以后的亲蚕礼是否在开始准备。 按照规矩，亲蚕礼那日，皇后要身着青衣，也就是青色的衣裳，带领命妇和后妃去采桑养蚕。 每年这个时候，尚服局应该就开始准备衣裳了。 还要筹备一批绢，这些都是亲蚕礼过后，皇后按照规矩赏赐给前来参加亲蚕礼的命妇的。 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缺一不可，故而程慕娴有此一问。 “皇后娘娘放心，尚服局已经在筹备此事。” “嗯。”程慕娴满意的点点头，让锦书把人送出去。 “你担心这件事做什么？尚服局的人自然会替你安排，何苦过问？”陆又白实在是不理解。 程慕娴只说自己怕出什么意外，敷衍一句过去了。 她总不可能告诉陆又白，上辈子因为韩芷柔从中作梗，不仅弄坏了亲蚕礼所穿的青衣，更是连够数的绢，都被韩芷柔暗中破坏。 若不是太后娘娘那边早有准备给她救了急，这亲蚕礼早就被韩芷柔破坏掉了。若是真的被搞砸，会被视为不祥之兆的。 届时不仅仅是废位份的事情，连她的命都会跟着没了。 说到底，程慕娴还是关心自己的脑袋。 陆又白倒是没有过多的问一句，又提了一嘴别的： “早朝的时候，言官弹劾你父亲近来沉溺声色，家中妻妾成群。” “卿卿怎么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好端端的又要轰人 嗯？说起来，程慕娴倒是很久都没有关心过尚书府的事情了。 若不是陆又白提起，她倒是不知道程安博居然这么快就选了一堆美妾在家中。 还被言官御史弹劾了。 不过这是朝堂上的事情，陆又白拿过来和她讨论作甚？ 莫不成想要捏个错处？ 自古以来后妃干政都没什么好下场，左右都是一个死字。至于女帝武氏，那是人家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怕是千年万年都不见的出一个。 程慕娴伸出来一只手摸摸自己的下巴，寻思一会掐了个不得罪陆又白的话说出口： “陛下英明，自有决断，臣妾不过是妇人之仁，免得污了陛下的圣听。” 陆又白是想要问问程慕娴的意思没错，可不代表他要捏她的错处啊。 若是程慕娴意思上是轻轻放过，那他就不痛不痒的申斥几句，若是程慕娴很生气，那程安博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留着程安博，不外乎就是让卿卿在外人眼里看起来还有尚书府这个娘家可以依仗罢了。否则谁想给尚书府体面？ 虽说他也知道尚书府眼里只有利益，否则上辈子在她出事的时候就不会急急忙忙的撇清了。 可现在，卿卿这话倒是叫他全没了脾气。 程慕娴丝毫不知自己的这句话惹得陆又白进退两难，她只记得自己说话要小心，不要踩了眼前这个君王的雷区，否则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陆又白把这事琢磨了一下，决定过后叫程安博入宫把人骂一顿罢了。 其实哪个官员家里都会有小妾，程安博八成是被什么人盯上了才会被御史当众弹劾吧。 御史？ 陆又白记起来了。 这后宫里头还有两家御史的女儿呢，如今看来，怕是要给他的卿卿找麻烦的。 前朝后宫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陆又白略微一沉吟，叫来盛泰： “那个宫里是不是有两家是御史的妃子来着？”陆又白完全不怎么上心，说出来的话才会如此的奇怪。 盛泰倒是记得详细，道：“回陛下的话， 是永清宫的唐‌美‌​人‎‌和莫良媛。” 程慕娴听着疑惑顿生：这不是在说御史弹劾的事情吗？怎么问起来了后妃？ 难不成这个男人开窍了想要去后宫？ 若是真的如此，她回头就给人进位份！连跳两级的那种！ 陆又白把目光从盛泰身上挪到程慕娴的脸上，注意到他的卿卿脸上那还没有来得及消失的笑容。 这么久了，陆又白还是能猜到程慕娴为什么高兴的。 男人顿时就有了气：本来只想禁足警告的，如今就为着程慕娴，直接就吩咐把人降了三个位份。 盛泰不敢迟疑也不敢多问，立马就打了个千儿出门传旨意。 程慕娴压根就没有想到陆又白居然这么狠，也没有想到这男人的动机是什么，直接一个从‌美‌​人‎‌降成瑶芳，一个直接从良媛降成‌美‌​人‎‌，直接降了三个阶级。 程慕娴都能想到唐瑶芳和莫‌美‌​人‎‌的脸色。 陆又白吩咐完，就看见程慕娴还在走神，有些不满：“卿卿？” “啊？臣妾在。”程慕娴一个激灵，对上男人铁青的脸色。 程慕娴内心：谁招惹他了？这人怎么又不高兴了？ 陆又白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无辜眼神，索性逮着她的脸蛋儿捏了几下，恶狠狠道：“这两个人，你不许进位份。” 啥？不许进位份？ 程慕娴的脑子有些当机，甚至误解了陆又白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这两个人的位份由陛下亲自进吗？” 这话一出口，陆又白直接怒气上头，喊来高平： “去，带着人去永清宫，问这两个人是选择待在冷宫还是返回本家嫁人！” 高平一头雾水的接了旨意出来。 程慕娴眨巴眨巴眼睛，她看不懂陆又白。 她搞不懂这男人怎么回事？ 刚刚还降了位份，现在就要把人轰出去？ 果然啊，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说的没错，很有道理，用在陆又白身上很适合。 陆又白见程慕娴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眼神看着他，抱着她在怀里道： “不许你给这些人进位份！” 那语气，令程慕娴记起来上辈子她的孩子们：那几个人小的时候都是一样的，若是她开玩笑说有人要把她带走，这几个人不由分说的凑过来抱着她的，也是同陆又白这般的语气和神态，说着这样的话： “不许母后离开！” 程慕娴忍俊不禁，陆又白清楚自己的做法有些任性，叫他的卿卿看了笑话，当下也不好过多的说什么，只是再一遍的强调。 不许她进位份，那不就是你自己来咯？ 这话这样理解确实是没有毛病：陆又白说不让程慕娴进位份，可没有说他自己。 故而，程慕娴觉得，陆又白这是变相的从她手中收回他之前说过的话。 不过她也没有异议：这狗皇帝肯花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简直再好不过了。 程慕娴也乐的顺水推舟的答应了：“那日后陛下就尽管大封六宫了，省的臣妾抠抠——” 程慕娴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陆又白在她的唇瓣上咬了一口，疼的她再次心里骂了一句属狗的！ 这女人怎么那么没心没肺！ 他不让她进位份是不想再让她给他添高位嫔妃了，乃至不想让她再选后妃进宫！ 他就乐意空置六宫，独宠她一人！ 偏偏这小女人就跟着了魔一样，非要和他替选秀选妃充实六宫开枝散叶的这些话！ 陆又白光是想想就能气的脑仁疼。 更要命的是，陆又白心里气的就差身上冒火，程慕娴还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程慕娴哪里知道陆又白心里气成那副样子，她只记得自己得顺着这男人的话往下说，才能保住脑袋。 不过看起来这男人反而更加的不高兴。 这令程慕娴觉得更加奇怪。 上辈子这混蛋可是不容有人逆着他的话来的，这辈子她几乎是百依百顺了，这人怎么越来越不高兴？ 哦对了，上辈子她也是顺着的，不过有时候还会旁敲侧击的劝谏一下，故而也没少挨责骂。 程慕娴的思绪有些走远，陆又白凤眼微眯，眼神儿凌厉： “卿卿，你是真的不明白朕的意思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陆又白是真的后悔了 程慕娴：啊？ 她应该明白什么？ 明白这后宫是他的而不是她的？ 想到这一点，程慕娴毫不迟疑的回了一句： “臣妾明白。” 陆又白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敛去，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这六宫都是陛下的，臣妾本就不应该插手。” 一语落罢，陆又白黑沉沉的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很久，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 “朕想起来还有些奏折没有批，卿卿歇着罢。” 陆又白觉得自己不能再和程慕娴讨论这种话题，否则迟早有一天他能气死自己。 这小女人怎么就这么的不开窍？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还不明白？ 还要和他扯六宫！ 程慕娴一只手摸着肚子，另一只手扶了腰，施施然一礼： “臣妾恭送陛下。” 这话落在陆又白耳朵里，陆又白甚至觉得程慕娴很高兴——对于他能离开的这件事。 跟他在一起很累？ 陆又白这次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未央宫，至于永清宫那头，还没有从降位份的震惊中回过神的二人，就看见了高平。 高平冷了一张脸念完陆又白的口谕，这唐千雪和莫文秀当然是不由分说的选择了的回家。 这件事情就犹如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六宫这潭看起来安静的池水之中，掀起了千层浪。 “如今这永清宫可是空无一人了。”裘婕妤站在永清宫外头，看了看。 头顶的阳光对她来说有几分刺眼，落在她身上一袭妃色的软罗长裙上，显得额外灿烂，像是沾满了碎金。 贴身侍女规矩的站在后头，也不敢插话。 裘婕妤站了一盏茶的功夫，道：“传轿，去皇后娘娘宫中。” “是，婕妤。” —— 裘婕妤踏进未央宫宫门的时候，早就有人上前，引了她去找程慕娴。 程慕娴这会子不在正殿。 侍女把裘婕妤带到未央宫的一处回廊下，这儿日头正好，从铺设整齐的的琉璃瓦上倾泻而下。程慕娴着一身胸前绣满梅花的齐胸长裙，躺在软榻上歇息。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 “免。”对于裘婕妤的到来，程慕娴是有些意外的。 当下就命人赐座看茶。 裘婕妤看了看程慕娴的肚子：“娘娘快有六个月了吧。” “嗯。”程慕娴摸摸肚子，脸上都是洋溢着母爱的笑容。 “希望陛下和娘娘都能得偿所愿。”裘婕妤轻快的说了这么一句，程慕娴只是笑笑，等着她的下文。 她可不觉得她和裘婕妤之间的关系，可以近到找她闲聊的地步。 裘婕妤本就性子爽快，如今在程慕娴这儿如此扭捏，的确是有事情想要求她。 却不知怎么开口。 程慕娴也不说话，等着裘婕妤主动说。 大概两盏茶水的功夫，裘婕妤忽然起身冲她跪下： “嫔妾想求娘娘一个恩典。” 恩典？程慕娴也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说。” 裘婕妤咬了咬牙，道：“家中来信说母亲重病，嫔妾想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 “你之前不曾见过你的母亲吗？”程慕娴见裘婕妤的样子，好像是自打入宫以后，就没有见过了。 按理来说，裘婕妤的位份，是足以让她每一个月有机会在宫里见见家人的。 怎么看她的样子，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自打入宫以后，家里每每来人，总是不见母亲，如今母亲竟然突然重疾，嫔妾、嫔妾……” 短短的几句话，程慕娴就解读出来了无数的信息量。 加上之前选秀，裘银珠这一身穿金戴银的—— 嘶，分明是想落选的！ 她想她也许能够猜出来几分。 换句话来说，此刻的裘银珠所经历的事情，程慕娴那叫一个感同身受。 没有什么能比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眼前出事却无能为力了。 “本宫同意了，只是你还要去勤政殿寻陛下。”后妃省亲是要上报皇帝皇后的，皇后同意了不算，还要有皇帝的同意。 裘银珠第一时间来找程慕娴，就是想找皇帝陆又白的。 谁知道皇帝不在，她在这儿磋磨了许久，才敢开口。 她生怕程慕娴不同意。 毕竟她是个小小的婕妤，还不受宠——位份和宠爱，她哪个都不占。 如今程慕娴一答应不算，还要带她去勤政殿。 裘银珠只当做有了程慕娴在旁说话，皇帝会更容易同意些罢了。 她哪里知道，程慕娴是想给她求个恩典的。 程慕娴当时一听这事情就觉得裘银珠这个样子回去肯定不行，她一个婕妤无宠无子，位份不高，加上这裘家又如此轻慢她母亲，想来这母女二人过的日子也不好。 要不是陆又白那天跟她说不许她给那些后妃进位份的话，程慕娴才懒得去勤政殿。 说起来，自打大婚以后，程慕娴这是头一次来勤政殿。 守在外头的小太监老远就看见了程慕娴的轿子，立马就去里头告知盛泰，盛泰再告知陆又白。 陆又白这个时候在勤政殿训程安博呢，刚说上没有几句，就得知程慕娴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裘婕妤。 陆又白这就觉得奇怪了：他的卿卿带裘婕妤过来作甚？ 奇怪归奇怪，陆又白还是命人都叫了进来。 程慕娴一进门就看见程安博跪在地上，心想肯定是他自己早朝时候被御史弹劾的事儿，所以惹得陆又白训斥了。 不过她也没有功夫管他，而是带着裘婕妤，冲陆又白行了一礼。 陆又白哪里敢让程慕娴行礼，不由分说的把人扶起来坐着。 “何事叫你亲自来勤政殿跑一趟了？” 陆又白这么一问，程慕娴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裘婕妤的身上。 裘婕妤立马跪下，叩头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 “那行，朕准了。”陆又白这叫一个求之不得，最好是这些人全部都回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不过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裘婕妤喜极而泣，差点落了泪，连连谢恩。 程慕娴可是记得自己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臣妾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陆又白见她又要起身，赶紧的把她按回去坐下： “卿卿说吧。” “朕都答应。” 程慕娴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真的都答应？绝不反悔？” “嗯。”陆又白没想那么多，一口应承。 “那臣妾就进裘婕妤为从二品昭仪！” 此话一出，殿内的空气都安静了不少。 不同于裘婕妤的兴奋，陆又白倒是十分郁闷： 他能收回刚刚的话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贵客 陆又白的心里那叫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再怎么不愿意，还是要答应。 程慕娴看见陆又白点头，就知道这事情成了！ 她要给裘昭仪体面，就是不希望她会和当初的她一样：看着自己的娘亲重病而什么都做不了。 “去吧。”程慕娴示意裘昭仪可以出宫回家了。 临走之前，裘昭仪冲程慕娴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程慕娴站在勤政殿外头目送裘昭仪离开，日头这个时候有些偏西，也有几分淡了。 陆又白站在她的身后，哼笑一声道：“卿卿现在可高兴了？” “嗯，多谢陛下成全。”程慕娴又要冲他行一礼，陆又白赶紧的拦住。 “好了好了，你既然有这份心思，朕也只好​­成‍人​之美。”经过这一遭，陆又白吃一垫长一智，心想下次程慕娴再有事情求他，总得让她先说完再决定。 否则再来几次这样的，陆又白觉得他自己之前说要收回程慕娴进位份的权利，就成了一句空话。 裘昭仪走了后，程慕娴才想起来还有个程安博。 程安博全程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就连陆又白把他叫过来骂他一顿是为了什么，都忘记了。 陆又白一只手揽住程慕娴，心想总不能当着程慕娴的面训她的父亲，否则传出去对他的卿卿不利。 陆又白挥挥手示意程安博赶紧走，后者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宫。 程慕娴甚少看见程安博如此狼狈的时候，不由得用袖子遮了脸，轻轻笑出声。 “卿卿今日来勤政殿，就为了求个恩典？”陆又白揪准了程慕娴要回去未央宫的意图，索性把人揽在怀中抱着。 二人此刻都坐在一张椅子上，程慕娴嫌陆又白抱的有些紧，伸手让他松开一些，总算是觉得舒服了些。 “嗯。”对于这件事，程慕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索性落落大方的应了。 “就不会想着来看看朕？”陆又白又开始黏糊上来，抱着她就不肯撒手的那种。 “陛下国事繁忙，勤政殿乃军机政要之处，臣妾一介后宫妇人，实在是不宜前来。” 又是规规矩矩叫人挑不出来一点错的回答，陆又白笑骂一句没良心的心肝，心道你夫君我在前朝事忙也不晓得来陪伴一下的。 程慕娴可不管陆又白怎么想，她就知道脑袋重要。 话不过三盏茶，盛泰挑了帘子进来，垂了眼眸不看向抱在一起的帝后二人，恭敬道： “回陛下的话，太后娘娘有请。” “说是有个贵客，请您和娘娘一块儿去见见。” 贵客？ 程慕娴正当疑惑，陆又白倒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起身就牵着程慕娴出门上轿子。 抬轿子的小太监手脚挺稳当，程慕娴甚至觉得没有过多久功夫就到了寿安宫。 正踏进宫门的时候，程慕娴就看见有一人遥遥而来，一袭青色的长衫玉立在二人的不远处冲二人行礼： “见过皇兄皇嫂！” 声音矜贵还带着许些少年的肆意潇洒，程慕娴一时间晃了神，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 不对啊，她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 陆又白握住程慕娴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对那高出来程慕娴半个头的少年道： “免，你小子看来是云游够了。” 说着，陆又白一巴掌毫不客气的拍在少年肩膀上，向程慕娴介绍道： “这是我母亲闺中密友的儿子，刚及冠。自小在我母亲膝下随我一同长大，叫柳怀熙。” 柳怀熙冲陆又白一笑，目光又落在程慕娴的肚子上：“看来我要做皇叔了。” “你小子也争点气。”陆又白从柳怀熙肩膀上收过手，重新揽住程慕娴的腰：“行了，朕还以为你准备一辈子就这么不回来了。” “进去吧，母后早就等着了。” “嗯。” 寿安宫里头，太后娘娘一看见程慕娴来了，那笑容比看见柳怀熙和陆又白的时候都高兴： “快快快，坐下坐下！” “我说你也是的，娴丫头过来也不早点说，亏得时间够。” 太后娘娘又是叫了人去小厨房添菜色，添的都是程慕娴喜欢的。 “儿臣还怕自己不请自来会惹得母后不高兴。”程慕娴一只手摸着肚子，另一只手拿了盏茶水喝过。 “哪里会哪里会，你什么时候来哀家都欢喜。”太后娘娘越看越喜欢程慕娴，拉着她就说话，倒是把陆又白和柳怀熙放在一边。 “母后看样子很喜欢皇嫂啊。”柳怀熙看着太后和皇后二人相谈甚欢，不由得来了一句。 “是啊。”不同于上辈子，这辈子他看着母后对卿卿越好，他心里也就越高兴。 “那你这次回来，是打算一直在云都住下了？” “你的瑞王府一直都有人打扫的。”陆又白又添了这么一句。 柳怀熙的目光不经意间，在程慕娴的身上划过：“嗯。” “行，明天你去兵部报道，朕给你个兵部左侍郎的职位，正好左侍郎告老还乡。” 闻言，柳怀熙的一张脸都变了：“皇兄，这可不行！” “你同朕一块儿念书，怎么就不行了！” 见陆又白坚持，柳怀熙只好同意下来。 “对了，你回来的也正好。”陆又白记起来一件事：“下个月初八你皇嫂生辰，人多也热闹些。” 程慕娴正在和太后说话，对于陆又白那边的动静还是知道的，当下听了这话，人就傻了。 生辰？陆又白怎么会主动提起来替她过生辰？ 上辈子陆又白对于她的生辰压根就没有什么大操大办，说什么节约国库，只是象征性的赐了礼罢了。 可回头轮到他的宠妃过生日，那排场一个比一个大。 最后还是言官看不下去了，提了几嘴，总算是叫这个人按照以往皇后过生辰的惯例给她办。 如今他居然能够主动提起来要给她过生辰？ 这日头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程慕娴正发愣，太后也跟着笑了：“是该好好操办。” “只是那日人多，皇帝你可要看好些，别叫人冲撞了皇后。” “是，儿臣明白。” 陆又白冲程慕娴笑道：“卿卿看来也欢喜坏了。” 程慕娴：她那是人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惊无险 到了夜里用膳的时候，太后觉得这是家宴，就没有让人进来布菜，只说若是有需要，叫人等候吩咐即可。 百里嬷嬷等人具是低头应声出去了，一时间整个寿安宫外头静悄悄的一片，宫人具不敢言语一句。 殿内传来欢笑的声音，太后娘娘抚掌大笑，指着柳怀熙道：“好个泼皮的猴儿，还不赶紧的带下去堵了那张嘴。” 柳怀熙在膳桌上讲了许多有意思的见闻，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就连程慕娴都没有忍住，笑倒在陆又白的怀里，险些笑出来了眼泪，手里的勺子沾了汤水落在桌上也顾不上捡，要陆又白替她揉揉肚子。 陆又白还算是定力不错的，可也憋不住脸上的笑意，笑着给程慕娴揉肚子。 忽然程慕娴哎哟一声，吓得另外三个人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太后娘娘一脸紧张就要喊太医，就被程慕娴拦住： “这孩子兴许是觉得他的皇叔有趣，在肚子里手舞足蹈呢。” 闻言，陆又白给了一个眼刀子给柳怀熙，那意思是：看你干的好事！ 柳怀熙收到这个眼刀子，顿时脸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 “没事没事。”程慕娴见柳怀熙面色明显不怎么好看，赶紧给他解围：“这孩子喜欢他的皇叔呢。” 柳怀熙顺水推舟应了一句：“既如此，来日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这个做皇叔的自然给他封一份厚礼！” “这可是你说的。”陆又白伸出来一只手拍了一下柳怀熙的肩膀，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从太后宫中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程慕娴虽说有些困，到底是吃的撑住了，非要出去走走。 陆又白自然不会拒绝她的好意，牵手带她出去的时候，瑞王柳怀熙也上前几步道： “正好本王也要出宫，皇兄皇嫂不介意一块儿走一程吧？” “自然介意。”陆又白这话一出口，叫柳怀熙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朕说，朕介意。”陆又白牵着身边的小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柳怀熙，嘴里不住的嫌弃： “别问为什么。” “等你有了王妃，你就明白了。” 柳怀熙被陆又白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得乖乖的告辞，先一步离开了寿安宫。 一别多年，他的皇兄还是如此喜欢的打击他。 不就是没有娘子嘛！哼！有什么好得意的！ 日后他若是有了娘子，定然比陆又白还要宠的过分些！ 程慕娴就这么看着柳怀熙头也不回的走了，再一想陆又白的话，顿悟。 唔，这男人嫌人家打扰呢。 和陆又白想的不同，程慕娴倒是乐意柳怀熙和她一块走走。 之前那么多“惨痛”的教训告诉她——尤其是夜里这种僻静时候，千万不要和陆又白这种大尾巴狼在一块儿待着。 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这男人的话会歪到哪里去。 有时候程慕娴甚至觉得自己嫁的不是一个帝王，而是一个风月上的高手——似乎见谁都能撩拨几下。 还能把人撩拨的心神荡漾……呸呸呸！她可不是！ 就怪这混蛋太能撩了！对！一定是！ 发愣的空挡，程慕娴已经被陆又白带出了寿安宫，二人正走在平整坚硬的宫道上。 灯笼把二人的身影投在宫墙上，夜里刮起了小小的冷风，带起了程慕娴腰间的系带和裙摆。 陆又白起初还想给程慕娴系上披风的，转念一想，干脆把人裹在自己的大氅里头，揽住她慢慢的走。 程慕娴虽说不怎么喜欢这样，可不得不否认：陆又白身上的大氅更加暖和，像是个暖炉一样，把所有的寒冷都挡在了外面。 陆又白越是对她亲近，程慕娴越是惶恐乃至于越是想要远离。 她清楚自己不能陷进去，否则日后难以抽身。 程慕娴抱着怀里刚被塞过来的一个汤婆子，上头一对蓝色的流苏，程慕娴用手指捏捏揉揉，看样子有几分无聊。 正想着事儿，陆又白开口了：“卿卿今天很好看。” 程慕娴一个不察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啊？谢陛下夸赞。” 陆又白看着身边的小女人垂了眸子，想起来刚刚在寿安宫的一幕。 他不知道程慕娴有没有注意到：说话的时候，柳怀熙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朝她的身上看。 大概是她太过明媚了吧？ 一时间，陆又白顿时就被灌了一缸醋那般，感觉浑身都是酸溜溜的。 早知道就不要带她过去了。 上辈子没带她过去所以她也不知道，这辈子本就是想要让自己身边的人都认识她才会拉着她去见的。 谁知道这…… 陆又白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儿，石子儿滚去一边的声音很是清晰。 石子儿？ 陆又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把握住程慕娴的腰不让她继续走：“盛泰！” 盛泰上前一步行礼：“奴才在，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去看看前头宫道是否有石头。” 按道理来说，宫道上是不允许出现石子儿的，尤其是程慕娴身怀有孕的情况下，陆又白更是三令五申让盛泰交代宫中上下，务必要令道路干净整洁，别说是石子儿了，就连叶子都不允许留下。 就是怕程慕娴一个脚滑摔倒。 这如今，不是叫来负责清扫的宫人治罪的事儿了。 若是有人存心——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至于程慕娴，听了陆又白的话后也是皱了眉头。 石头？这石头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非今日她和陆又白散步而是选择了乘坐轿撵，这小太监要是踩中了一块——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她身怀有孕，这个时候若是出事，只怕母子不保！ 好毒的心思。 程慕娴暗暗抱紧了怀里的暖炉，暖炉的温度烫的她人有几分清醒。 不多时，盛泰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盛公公？可是怎么了？”程慕娴好奇的问了一句。 盛泰要俯身行礼，被陆又白拦阻：“你且说就是。” 在陆又白怀中的程慕娴，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似乎一触即发。 “回陛下的话，这夜里光线不是很好，奴才打了灯笼带着人往前走，一不留神踩中一块石子儿，摔了一跤。” 嘶～程慕娴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气晕 盛泰说着这话，一边让人把捡到的石子儿递给帝后二人看。 高平和锦书很有眼色举起手中的灯笼，好让二人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这石头倒是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只是等程慕娴故意放下一个在地上，那石子的颜色就很容易被盖过去。 因为光线的落差，加上距离的缘故，总会有可能看差的。 这些石子儿不多，可若是真的叫抬轿子的小太监眼神一差踩中一颗，程慕娴十有八九就要出事。 到时候满宫里的人都要倒霉。 陆又白看了半天叫人把这些石头收好，同时吩咐高平开始彻查。 这计划看起来拙劣，可若是真的成功，岂不是叫那人得了大大的便宜？ 这条路是回去未央宫的必经之路，也是去勤政殿的路线之一，往来的宫人自然很多。 至于要查出来是谁干的，还真的不好说。 不过陆又白可不打算放过，索性直接吩咐高平开始彻查，一旦有嫌疑的，直接关进去宫正司审讯。 高平得了令，即刻去安排此事。 回去的路上，程慕娴听见陆又白说了一句话： “如今你夜里还是不要随便走动的好，今儿若不是提前发现了不对劲，只怕朕要心疼死你。”陆又白完全就是一副关心的意思，程慕娴起初并没觉得不对劲。 直到过了两日，瑞王进宫来给她请安的时候，说了些话，程慕娴过后就不太好了。 原来今日瑞王来宫中，和程慕娴闲聊的途中提了一嘴暗卫，说陆又白当初是如何的厉害，获得这群人的信任的。 起初程慕娴还赞了一句，等瑞王走了以后，程慕娴记起来了一件事情，顿时就垮了脸色。 陆又白，这是想要弄掉她腹中的骨肉？ 前几天晚上的宫道上忽然冒出来许多的石头，那些石头又是如何出现在宫道上的？ 这宫里的宫女太监都知道这是回去未央宫的必经之路，怎么可能会冒了不要脑袋的风险往这上面动手脚？ 再说了，陆又白身边的暗卫神出鬼没唯他命是从，怎么可能连这点事情都没有注意到？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件事的主使就是陆又白本人！ 程慕娴是清楚的记得的，陆又白口口声声说想要个女儿，可她偏说是个儿子。 这般论定确实是有几分荒唐和牵强，程慕娴记得上辈子陆又白为了韩芷柔，把满宫的太医叫去韩芷柔处导致她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的事情。 上辈子的陆又白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选择不要，她又怎么能奢望陆又白这辈子真的变了？ 陆又白能干出来那么荒谬的事儿，怎么可能干不出来这种贼喊捉贼的戏码？ 所以他越是大肆彻查，越是把人抓进去宫正司审问，程慕娴就觉得陆又白越是心虚。 她捏着手里的帕子，稍微动了一下手臂，不小心打翻了一碟子锦书刚端过来不久的水晶梅子糕。 想着陆又白早膳时候和她说中午过来未央宫用膳，程慕娴感觉自己暂时没有办法和他在一块吃饭。 他都要害自己了，她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这皇宫那么大，都是陆又白的天下，她能去哪里？ 锦书在外头听见里头似乎有打翻东西的声音，在程慕娴发愣的时候闯了进来。 幸好，只是打翻了糕点才是。 锦书一个人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和梅子糕，边收拾边道：“幸好娘娘没有伤到，否则未央宫的人只怕也要被提去宫正司审问。” 自打陆又白那夜里发了脾气，加之不少人被抓去宫正司动用刑罚严加审问，一时间整个宫中上下都是人心惶惶的，众人都提了脑袋干活。 程慕娴听着锦书的话，只觉得讽刺。 她怎么可能告诉锦书：陆又白其实是想要弄掉她腹中的骨肉的。 可这话没有凭据，就算是有证据证明是陆又白干的，可她又能做什么？ “龙颜一怒蛾眉死，御剑还封带血花。”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程慕娴一时间惹了不少愁绪在心头，坐了一会就说心口不舒服想要躺一下。 锦书想要上前搀扶，程慕娴摆摆手让她忙自己的事情。 挺了六个月的大肚子，程慕娴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挪动，心里憋了气，啥也不想说。 刚坐在榻上，她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大喊一句锦书，就不可抗拒的晕了过去！ 锦书在外头吓得魂都丢了！ 进去一看发现程慕娴倒在榻上人事不省，大喊太医！ 陆又白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朝服都没有来得及换。 他朝会还没有散去，就收到高平的消息，说是未央宫出了事情！ 这才什么都不顾的离开了朝会，几乎是用尽了力气赶过来。 那些朝臣过后如何非议他都没有关系，他的卿卿绝对不能出事！ 三位太医轮流诊脉，又挤在一边小声的讨论了一会，方才得出来一个颇为慎重的结论。 “娘娘只是心中烦闷，一时间气血阻滞才会如此。” “只需休息一会就会醒来。” 陆又白很快就抓住了关键的东西：“那她的病如何了？” 三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是有一个顶不住目光开口了： “回陛下的话，娘娘因为何事导致如此，微臣等实在不知。” “微臣建议，陛下可以多和娘娘说些话，最好是多陪伴。” 陆又白听了这话倒是不可置否的让那些人走了，至于躺在榻上的程慕娴要是知道这话，指不定能够再次气晕过去。 她本来就是因为陆又白这个混蛋给气的，并且不想见他！ 这群劳什子太医居然说什么要陆又白多陪陪她？嫌她没出事想要她出事然后死得快？ 陆又白这厢叫所有人都下去，同时也交代高平去前朝说一声：若是有急事直接上折子，早朝暂时罢了。 高平也没有多问，轻手轻脚的领命出去。 未央宫内窗明几净，日光透进来并不刺眼，里头的摆设无一不透出殿主人尊贵的身份。 墙角的青铜兽耳香炉早就没有动用过了，偶尔只会在程慕娴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点一些安神的香助她入眠。此时，陆又白不禁想起来程慕娴说要不想当皇后的事情。 明明这个位置是天下女子毕生的梦想，为何他的卿卿却不想要？ 卿卿，你到底有何事是不曾与我知道的？ 而且宁愿憋在心里让自己生病也不曾与我说一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疼 程慕娴这一昏迷就是一整个晚上，陆又白期间彻夜未眠，一整晚都看着程慕娴，唯恐自己睡过去了人就不在了。 卿卿，你到底怎么了？ 陆又白拿起她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程慕娴若是有意识，定然感觉到手心里的凉意。 男人身上的朝服都未曾脱下，只是摘了头上的帝王之冠，也同程慕娴一般水米未进。 期间盛泰和锦书都先后进来劝陆又白吃点东西，避免他撑不住。 可程慕娴还没有苏醒，陆又白哪里有心情？ 未央宫内外安静的很，偶尔有风穿过回廊，卷起夜里的凉意。 寝殿的内的烛火到了白日里被人吹灭，锦书轻手轻脚的退出殿门，手中的吃食被陆又白一样不落的退了回去。 盛泰守在殿外，见锦书端了东西出来，看了一眼，叹气：“也不知娘娘什么时候醒？” 锦书也是满心的担忧：“是啊。”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榻上的人儿总算是有了动静。 程慕娴费力的睁开了眼，一时间对于光线有几分适应，就在这个时候，陆又白伸出来一双手，替她挡掉令她不适的光线。 “卿卿，你醒了？”陆又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憔悴，程慕娴心神一震：“陛下？” 等她自己挪开陆又白的手时，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他头上没有戴冠，身上却穿着朝服……程慕娴心想这人该不会守在这儿守了几夜吧？ 正走神，太医已经安静的踏步前来，蹲下身子替她诊脉。 半晌，程慕娴听见这么一句：“娘娘已经苏醒，可以进些容易克化清淡的东西。” “嗯，好。”陆又白点了点头让他下去，又看向程慕娴： “卿卿想吃些什么？朕现在就叫人去做。” “就寻常的早膳吧。”程慕娴平日里的吃的早膳也是清淡的，一时间倒也没有什么额外想吃的东西，索性如此开口。 “盛泰，传早膳！” 外头的盛泰和锦书简直就是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连连答应了下去。 不一会儿，早膳就被人端了过来。 陆又白小心的替程慕娴擦过脸和手，又给她拿了青盐擦牙，捧了漱口的盆儿替她接着。 给她身后垫好软枕，陆又白才准备照顾程慕娴用早膳。 程慕娴现在饿着，倒也不是没有用早膳的力气，道：“臣妾自己来。” 陆又白见她坚持只好把碗给了她，碗里的一碗小米粥熬的浓稠，舀起来一勺十分顺滑。配上切成细丝的酸黄瓜和薄薄的肉片丝儿，程慕娴吃的很是满足。 用过早膳已经过了两刻钟的功夫，锦书带了人进来收拾，随后退下。 “卿卿。”陆又白拿着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不知道你昨天有多吓人吗？” 现在陆又白还是能想起来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感觉他的天都要塌了。 好在最后人没事，只是看着程慕娴的双眼，陆又白想要问她的话，就全部噎回肚子。 罢了，等她什么时候想说再问吧。 程慕娴缓缓的从陆又白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眼眸亮的吓人。 她其实很想问问陆又白，为什么想要害她和孩子？ 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想要把韩芷柔扶上皇后之位？ 为什么之前她暗示过好几次，他全都充耳不闻？ 只要他说了，他说他想要扶持韩芷柔当皇后，她就立刻让位！ 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他非要绕那么多圈子？ 程慕娴后来也清楚：就算是她让出来皇后之位，韩芷柔一朝得势，势必不会放过她和孩子的。 可是她现在在宫中，在陆又白的眼皮子底下，还不是一样逃不开？ 与其如此，倒不如早早的离开早早的找一处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和孩子过日子。 能活多久是多久——她怕死，她真的怕死。 她也不想活的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叫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那些想要离开的话，她光是看着陆又白，她却无法说出口。 每次都是如此。 随即，程慕娴总算是开口说话。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劝陆又白回去休息。 其实她大可以直接说不想看见陆又白的，要他滚出去未央宫，可看着他那张因为担心她而憔悴不少的脸，程慕娴就说不出口。 只好委婉的这般劝他休息。 旋即不出程慕娴所料，陆又白起身去了后头浴池沐浴，半个时辰后，男人穿了件明​黄‎­­色‍‍­的寝衣，躺在了她的身边。 程慕娴是半躺着的，陆又白知道她刚醒，且并不想要睡觉，索性自己躺下，一只手放在她的腹部。 男人把头靠近她娇软的身子，墨黑的发就这么披散开来。隔了一层寝衣，程慕娴甚至觉得有些痒痒。 陆又白很快就睡着了。 没过一会，锦书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程慕娴示意她俯身贴近说话。 锦书生怕惊醒了陆又白，压低了声音道： “娘娘，刚刚太后娘娘宫中的百里嬷嬷又过来了，还送了好些补品，来问娘娘安。” “昨儿夜里不仅是陛下彻夜未眠，太后娘娘也是每隔一个时辰叫人来看顾的。” 程慕娴心里涌起暖意，低声道：“替我回了那位母后宫中的嬷嬷，就说我身子好些就来谢恩。” “是。”锦书答允，立刻出去了。 程慕娴的目光盯着帘子看了一会，旋即收回。 她想起身走走又怕惊动陆又白，只能继续坐着。 由于二人早膳都用的晚，午膳的话，程慕娴特意吩咐晚一个时辰再送。 陆又白迷糊中听见程慕娴低声吩咐的这些话，抱着她的动作又紧了几分。 卿卿真好，知道他一夜未眠心疼他，想让他多睡会。 他自己上辈子果然瞎。 陆又白想着事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他最后是被程慕娴肚子里的咕噜声惊醒的。 程慕娴确实是饿了，可是陆又白还抱着她睡呢——想想他的上辈子喜怒无常的作风，程慕娴觉得叫醒他用膳似乎有生命危险。 正打算熬一下的她，冷不防看见男人睁开双眼，醒了。 “陛下、陛下醒了？” 陆又白起身黏黏糊糊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沙哑：“是啊。” “是被卿卿吵醒的。” “朕哪里舍得让卿卿饿肚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原地尴尬 程慕娴半晌没有明白过里来陆又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知道她记起来男人刚刚似乎是贴着她的腹部睡的…… 啊啊啊啊啊！ 程慕娴差点就想要跳下来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这混蛋！ 说什么舍不得她饿肚子，分明是看她的笑话！ 于是乎，陆又白注意到，用午膳的程慕娴，全程都顾着吃，压根就不抬起头来的。 程慕娴尴尬的能够原地抠出一座未央宫来。 这顿午膳总算是用完，喝过一口茶水时，程慕娴心想这人总得回去勤政殿批阅奏折吧？ 只要陆又白不在，就没有人知道她尴尬。 谁知道这男人压根就不按照她想的套路来，笑着捏捏她的脸儿：“朕叫人把奏折搬进来批。” 搬进来？ 程慕娴一时间傻了眼，老半天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狗皇帝之前说了，要在未央宫处理政务的。 这才几天啊她就忘记了！ 可现在看着陆又白的脸，她就想起来男人说的那句话。 那意思就是说他被她肚子的咕噜声吵醒的。 程慕娴心里越是安慰自己，就越是不可避免的想起来陆又白说的那两句话。 程慕娴被逼无奈开口：“那个，臣妾想要出去走走。” 还没有等她说出来想要自己单独散步的话，男人倒是一把握住她的手： “朕陪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 程慕娴在心里大叫，可人还是不可抗拒的被陆又白牵着走了。 日头确实是不错，散在人的身上像是落了一层金粉，每走一步都沾染了阳光的味道，又软又舒坦。 程慕娴跟在陆又白身后，就连男人折了一支早春的梅花簪在她的鬓边，她都没有反应。 程慕娴那是因为陆又白说的那几句话而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和尴尬之中，可落在男人眼里，倒是成了她有心事却不知如何开口一般。 陆又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握住程慕娴的手劲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可程慕娴不说，他也不敢逼问，就怕逼得她又出事。 低头看着自己鞋子上圆圆的珍珠，还有裙上的蝶戏百花图案，程慕娴一时间岔了神，若不是陆又白及时把人抱在怀里，她早就往一旁摔去。 陆又白把小女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没事没事，朕在。”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里，仰起小脑袋只看见他的下巴。 她其实很想问的…… 二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程慕娴还是被陆又白抱进去的。 陆又白全程见程慕娴心事重重却又不说的模样，唯恐她错了神和刚刚那般险些摔倒，索性把人抱着走内殿。 靠在临窗的榻上，程慕娴捧着茶碗并不说话。 陆又白就坐在她的旁边，一本一本的批阅奏折。 只要她想要离开他的视线，这男人都能注意到。 程慕娴简直欲哭无泪。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第三天，陆又白终于去上了早朝之后，程慕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的生辰，也就是西昭的千秋节。 千秋节这一日，各地官员都会送上来各式各样的贺礼，有些不在云都的高官还要返回替她庆贺。 同时皇帝会在泰和殿举行盛大的宴会，以表示庆贺。 和万寿节不同的是，皇帝的万寿节日子只是随意指定在皇帝出生的某个月份当中的一天，就是怕有人得知皇帝的生辰后，施加诅咒云云。 同样，千秋节那日，会有不少的人来未央宫冲她行礼问安：先是后妃，然后是王妃公主一类的皇亲国戚，接着就是有诰命在身的命妇。 同时还有宫中的歌舞乐队在外头演奏，可谓是足足热闹的一日。 程慕娴上辈子是经历过，可如今她是怀了孩子过生辰，这般热闹，她单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可如今拒绝也没有用了，尚服局的人已经在开始替她赶制生辰那日的礼服，宫中上上下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千秋节忙作一团。 “说起来，本宫那日昏迷的时候，陛下当真一夜未曾合眼，也未曾进水米？”趁锦书替她捏肩膀的时候，程慕娴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她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按照上辈子来看，陆又白分明就是不待见她的，怎么可能为了她守一个晚上？ 虽说这男人的脸色看着是如此，但程慕娴想起来仍旧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令人感觉不真实。 “是真的，娘娘。”锦书笑着回了一句，“那日陛下的神情是真的吓人，未央宫上下都没有几个敢说话的。” 程慕娴表示她当然知道——这人本就是随心所欲惯了，拿宫女太监不当人的事儿多了去了。 所以说，这皇宫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话，恰好高平奉命进来送了补品给程慕娴，还给她带了陆又白的话，说午膳照旧在未央宫用。 程慕娴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高平走之前，程慕娴把他叫住。 “那天的事情有头绪了吗高大人？” 程慕娴心里清楚，她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想要看看陆又白能弄出来什么理由糊弄她。 “回娘娘的话，宫里那日有嫌疑的都被抓起来审讯，如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嗯。”程慕娴淡淡的应了声，又道：“兴许只是无心之失。” “再说了，那宫道上来来回回那么多人，这样的死罪怎么可能会有人心甘情愿的承认？”程慕娴示意锦书替她揉一下小腿，继续往下说： “可否请高大人和陛下说一声，放过那些宫人。” “况且本宫也相信，经此一事，那人也不敢再次动手。” 程慕娴只是不想因为这出贼喊捉贼的戏码继续上演：狗皇帝不累，她倒是看得烦躁。 既然没有结果，那就是干脆不要有结果罢了。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还能维持表面和平。 万一要是撕破脸……程慕娴不觉得她有这个资本和陆又白对上。 高平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尚在勤政殿见大臣的陆又白闻言，沉思一会道： “既然是卿卿的意思，那就罢了。” “是，陛下！”高平明白陆又白的意思： 哪里是是要作罢，分明是等那人自己露出来狐狸尾巴！ 第一百二十章 陷入迷茫之中 眼下距离午膳还早，就在这个空档，盛泰忽然到了。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程慕娴放下手里的书卷，吩咐他起身：“盛公公来此，可是陛下有什么话要交代本宫？” “是这样的。”盛泰一脸喜色，朝外头拍了拍手，很快就进来好些宫女太监，手里都捧了不少的东西。 程慕娴单看了一眼，就就发现送了十八床的被褥。 还有不少色彩明亮的绸缎，简直就是要塞满她的未央宫。 “这些都是陛下一个月以前吩咐尚服局准备的，今儿来了消息说都好了，特地让奴才送过来。” 程慕娴清楚那些被褥是做什么的，方便她分娩时候换洗，这也是西昭宫中惯例。 其实除了被褥和绸缎，还有大小木盆、挂在门上的大红绸缎、剪子、吉祥摇车还有易产石。 当然，届时生产时候，还要在她所住的寝殿外头挂一把用来辟邪的大楞蒸刀。 程慕娴叹了一句，虽说这些都是按照规矩拿来的，可上辈子陆又白根本就不待见她，哪里会准备这么多的物件？ 能有几床被子和辟邪的大楞蒸刀就不错了，哪来的什么木盆红绸。 她垂眸说让盛泰替她谢过陆又白，盛泰连连应下，还说陆又白如何如何希望她能够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程慕娴客套一句：“有陛下保护，本宫定然会平安诞下孩儿。” 盛泰呵呵笑着，旋即就离开了未央宫，回去复命。 送走盛泰，锦书刚吩咐宫人把这些东西都收好拿下去，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程慕娴神色不好。 “娘娘不舒服？” 程慕娴摆摆手，她只是烦恼。 陆又白不是不想让她生下孩子吗？怎么还派人送来这么多东西？还准备的如此齐全？ 那天夜里…… 程慕娴的思绪调转回去，摸着自己的肚子想那天发生的事情。 先注意到有石头的是陆又白，可是——可是这满宫的暗卫都没有注意到，偏生就他注意到了。 瑞王说的没错，他手下的暗卫的确是非常厉害，否则之前也不会在尚书府忽然冒出来替她出头。 那天瑞王和她说了很多，还提了一嘴陆又白没有和她成亲之前喜欢过的人，说他成婚之后就收了心。 一心只扑在她的身上。 当时殿内除了她和瑞王就只有锦书，程慕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身上发冷。 虽然瑞王没有知道指名道姓，可陆又白爱韩芷柔的这件事她知道，上辈子也为她做了许多荒唐事儿。 这辈子也放过了韩芷柔好几次，虽然陆又白坦白说是救命之恩的事情，可程慕娴听多了，还是觉得是敷衍罢了。 敷衍……他是真心不待见还是真心希望她生下这个孩子和她好好过的？ 程慕娴不知道，她也不敢想。 也不敢思考这个问题。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个道理她一直铭记于心，就像是农夫和蛇。 本来上辈子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她怎么能够奢望这辈子就能得到？ 这不是她异想天开就是她在做梦。 他对她再上心又有什么用？ 破镜重圆的镜，再怎么努力拼接，始终都还有裂痕存在；断了弦的琴，再怎么修复如新，始终都无法和原来一样。 再怎么掩饰，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做这些有什么用的？顶多良心大发现？ 程慕娴甚至觉得陆又白是没有良心这种东西的。 她静坐在位置上，托着下巴想事情。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一句。 “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就好了……”程慕娴低头看着自己一日比一日大的肚子，心里想着这话。 旁人都当她生下孩子后荣宠愈发浓厚，皇后这个位置越发稳固不可动摇，可谁知道她其实很想很想离开皇宫这个大牢笼的，很想很想离开陆又白的。 起初她还觉得自己可以带着孩子走，可看着陆又白安排了这么多的东西进来，程慕娴甚至都觉得她若是敢带走孩子，指不定陆又白能把她关在皇宫里头一辈子！ “怎么办呢？”程慕娴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叫锦书听了个正着。 锦书以为程慕娴担心生孩子的事情，立马上前出言安慰： “娘娘放心，等娘娘快要临盆的时候，陛下会安排老练的接生嬷嬷在未央宫上夜守喜，同时太医也会安排几位，力保娘娘无虞。” 程慕娴听了这锦书这话，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 看着锦书的时候，程慕娴记起来一件事。 万一日后她真的有机会走了，那锦书怎么办？ 锦书上辈子就一直陪伴她，直到她自己先走一步。 这么忠心耿耿的锦书，她可舍不得叫人孤苦一辈子。 “锦书。”程慕娴心想还是要探探她的口风：“小声点告诉你家姑娘我，你可有喜欢的人了？” 锦书一怔，结巴了半天：“没，没呢娘娘。”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浮现高平的脸。 不行，不能想他——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暗卫大人，岂是她一个小奴婢能够攀附的？ 正在想问题的锦书丝毫不知道她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小动作已经出卖了她。 程慕娴很清楚，锦书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和她对视的，手也是不安分的互相戳来戳去。 可锦书她不说，她也不好逼问吧？ 但她若是有个万一，没有人照顾锦书怎么办？ 她现在也不是太后，锦书也不是宫中颇有威信的掌事嬷嬷。 一旦她走了，锦书要么被迫殉葬，要么离开皇宫。 可锦书打小就跟着她，再苦再坏的日子都陪她走了不少，如今日子看起来刚有起色，她怎么舍得让锦书再过之前的苦日子？ 要不——程慕娴忽然来了主意，不由分说的起身，也不要锦书搀扶，而是自己走到了梳妆台下。 梳妆台下面有几层抽屉，程慕娴抽出来其中一个，里头放了一叠银票，大概有五六百两银子。 这么多就是一个二品妃位的月例。 锦书一个掌事宫女，每个月的月例不过四两银子，现在入宫也没有一年，哪里来的银钱傍身？ 故而当程慕娴把这一叠银票给了锦书的时候，后者傻在原地，死活不敢接： “娘娘？” “这，这奴婢不敢！”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表里不一 “有什么不敢的！”程慕娴的脾气忽然上来了几分，锦书见她有生气的意思，赶紧的收下她手里的银票： “是，奴婢谢娘娘赏赐。” 这些银票对于一个月只有十两银子月俸的锦书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锦书颤抖着小手把银票踹在怀里，程慕娴知道她被吓到了，干脆道： “你去把自己的事情整理好再来服侍我吧。” “是，娘娘。” 锦书出了殿门，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伺候她。 程慕娴注意到锦书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倒也没有主动开口：锦书不问最好，到时候解释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程慕娴总不能告诉锦书这些银子都是给她自己傍身的吧。 到时候依了锦书的个性，只怕是银子也不想要，就像是她上辈子难产，锦书握住她的手和她说别害怕，阴曹地府都陪她一起走。 那个时候，她们早就不是主仆，而是姐妹了。 程慕娴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握住了锦书的手，并且把头往她身上靠。 就像是以前在尚书府的时候，她没事儿总喜欢这般靠在锦书的身上，听她说些趣事打发辰光。 又或者，二人挤在一起描花样子。 那个时候暖阳正好，足够照亮暮良苑这一方狭小简陋的天地，也足够给她和锦书温暖。 主仆二人一时无言，程慕娴倒是想着日后锦书真的嫁了人，那她这个未央宫就真的无人可用了。 可这宫里宫人那么多，想要找个和锦书这般忠心耿耿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程慕娴靠了一会就站起身子，锦书在后头及时的搀扶着——锦书如今看着程慕娴这般大的肚子起身都害怕，唯恐她站不稳而摔倒。 现在离午膳还有些功夫，程慕娴慢腾腾的迈了莲花步子，走到未央宫正殿外头的回廊上。 又走了几步，随便挪了个位置坐下。 她身后的栏杆的漆早就旧了，起先尚宫局来人问要不要重新漆一遍时，被她拒绝了。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现在身怀有孕，那个新漆她闻着难受，这才没叫人漆一遍。 锦书让全福站过来照看程慕娴，自己则是去了内殿，拿了一件披风和两个绣花引枕出来。 陆又白踏进未央宫的时候，正好看见程慕娴披了个粉缎子的披风坐在暖阳底下看书，偶尔有风吹过她的脸，惹得她头上的步摇一阵晃动。 锦书和全福显然是注意到的，陆又白照旧是让二人静悄悄的下去，他自己倒是独自站在了原先二人所站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不挡阳光倒也方便照顾程慕娴，陆又白就站在她的后头，跟她一块儿看着书上的内容。 程慕娴看的都是些有趣的话本，至于那些史书兵法那是一概不敢看的。 唯恐被人认为是妄图干政。 程慕娴被书中狐妖和小姐的故事吸引住了，就连身边走开了人都不曾知道。 直到她觉得饿了，放下书本，动了一下脖子。 程慕娴的目光瞥到一抹淡淡的竹青，顿时就愣住了。 这可不是锦书今儿身上的那套宫装。 唯一能够让锦书和全福静悄悄下去的，也就只有—— “臣妾不知——”话还在口中未曾说完，陆又白伸手把她揽进怀中抱着，亲亲她的脸儿： “朕说了，不必拘礼。”陆又白双手环住她的腰，笑：“卿卿饿了吧？” 陆又白不说还好，一说到饿不饿这个话题，程慕娴就又想起来那天的事情。 她甚至想要原地打个洞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只是这狗皇帝问话她又不能不回答：“嗯，陛下来的时候刚刚好。” 这话是客套，陆又白哪里听不出来？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笑着，牵了她的手揽住她的腰，依着她的速度慢慢走回去殿内用膳。 还不忘记告诉她慢慢走，不要着急。 程慕娴低声嗯了一句，觉得这句“慢慢走”有些可笑。 上辈子她身怀有孕的时候，这男人不曾说过这样的话。每次有事情，哪怕她挺个大肚子，这人都要她快些走不要耽搁事情云云。 丝毫不会想到她会不会出事。 也许那个时候在他眼里，她就不配生下他的孩子吧。 陆又白全程很有耐心的服侍程慕娴坐下，他才坐在了程慕娴的身边。 用膳的时候，陆又白提起来瑞王： “怀熙这小子那天来未央宫给你请安，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若是给你惹麻烦了，朕替你教训他。” 柳怀熙那个个性，陆又白知道是刀子嘴豆腐心——如今他的卿卿正是敏感多思的时候，万一想岔了就不好。 程慕娴听见陆又白提起来柳怀熙，手里拿着汤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不曾。” “没有就好，怀熙那日自打知道你出事以后，一天就谴人来问五六次，得知你无事后方才心安。” “是啊，陛下和瑞王情同手足，瑞王关心臣妾，也等同于陛下关心臣妾。” 这话听着倒是没有什么毛病，可陆又白偏偏觉得多了些什么在其中。 程慕娴这话是讽刺，嘲讽陆又白一介君王还不如人家瑞王那般知道关心人。 归根结底还是上辈子的梁子结大了。 未央宫的气氛还算过得去，而此时此刻，云都的瑞王府内，倒是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占了大半条巷子的瑞王府坐落在云都最繁华的一处街道上，里面建的是依山之榭，造的临水之轩。可谓是重楼别院、朱楼画栋，极尽奢华。 “呵，倒真是本王小瞧了皇后。”一开始程慕娴出事的消息传来，瑞王派人进宫可不是真的想要问程慕娴安好的，是想知道程慕娴什么时候出事。 最好是被气的一尸两命。 当然了，这种事情的机会很小，柳怀熙也没有抱多少心思在其中。 “本王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天底下还有程慕娴这般愚蠢的女人。” “本王只是提了那么一两句，她都能把自己气病了。” “本王这要是多说几句，那她是不是该真的去见阎王了？” 说过这几句话，柳怀熙话锋一转，道： “姓韩的还没有找到？” 声音阴狠吗，面容沉沉，完全不像是程慕娴之前看见的那般潇洒肆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 恩典 “回主子的话，并未找到。” “废物！”柳怀熙一巴掌把回话的属下打倒在地上，后者疼的说话都含糊不清，口中还叫着“息怒”二字。 息怒？他能息怒？ 要不是韩芷柔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他用得着这么快就回来云都？在陆又白的眼皮子底下行事？ 如今这女人跑了不说，这么久了还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若是哪天被陆又白抓住一顿严刑拷打，柳怀熙并不觉得韩芷柔会经受得住。 万一给这个女人吐出点什么东西，那他们整个“青神”门派就要被全部翻出来老底，叫陆又白一网打尽！ 以前的布置全部都功亏一篑！ 不行！ 这西昭必定属于他柳怀熙！ 陆又白……陆又白充其量不过是替他保管这个皇位罢了！ 柳怀熙一掌拍碎半张桌子，声音蕴含雷霆之怒：“迅速加派人手去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定要赶在陆又白之前把韩芷柔揪回来！ “是！”柳怀熙的从属整齐应声，很快就各自散去办事。 出了这瑞王府密室的门，他还是那个潇洒不羁的瑞王柳怀熙。 —— “给皇后娘娘请安。”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程慕娴的生辰还有一日的功夫。 就从昨儿开始，陆陆续续有外地官员进京，提前一步将礼送到了未央宫里头。 什么药材珠宝绸缎，程慕娴都只是过了一眼，叫人拿下去收拾好。 程慕娴打量着这些礼，清楚是挑不出来一点错的，可也没有什么让她觉得新奇的地方。 程慕娴正嫌在未央宫里头长日无聊，这裘昭仪倒是来请安了。 裘昭仪规矩的冲程慕娴行了大礼，也不曾起身，以头触地： “托娘娘洪福，妾身母亲身子已经好转。” 程慕娴也没有想到裘昭仪会这么快回宫，便命人起身，又叫人看茶： “怎么不多待会？” 裘昭仪低头道：“母亲说娘娘千秋节要到了，嘱咐嫔妾早日回宫，莫不可缺席。” “嗯。”程慕娴十分欣慰，又说了一句：“如今后宫你位份最高，本宫倒是想予你协理六宫之权。” “不知你意下如何？ ” 裘昭仪并没有程慕娴想的那般欣然接受，而是一脸诚惶诚恐的叩首道： “谢皇后娘娘抬举，只是嫔妾资质粗陋。难以帮娘娘分忧。” “还是请娘娘另寻高明吧。” 这话一出口，倒是让程慕娴愣住了。 旋即她笑笑：“这要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乐的答应了，怎么你还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裘昭仪也不敢说啊，她那里敢说——她回去裘府的夜里，皇帝曾经派了高平过来传话，要她好生尊敬皇后，不要和皇后争抢任何东西云云。 否则她别说有这个昭仪做，就连她自己都得倒霉！ 如今的裘府里头，裘昭仪的母亲就只剩下裘昭仪一个人可以依靠，爱母心切的裘昭仪哪里敢违抗陆又白的意思，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才有了刚刚那般推辞的话。 程慕娴不知其中缘由，她只看着裘昭仪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好。” “谢娘娘成全。”裘昭仪都感觉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黏黏的。 起身的时候还不由得抓了抓身上的百褶裙。 就在程慕娴说想要留下裘昭仪在未央宫用晚膳的话时，后者那叫一个跑得快啊，非说自己的仙恩宫里头有事情没有处理完，不等程慕娴答应，提了裙子就告退。 程慕娴叫都叫不住。 看着身影消失在正殿大门外的裘昭仪，程慕娴伸手摸过一块小小的如意糯米糕，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她现在就是郁闷，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满宫的都知道皇帝基本上只来她的宫里，若是想要皇帝的宠爱，就得来她的宫里碰碰运气才是。 怎么她主动开口了，人倒是全跑掉了？ 难不成她这未央宫设的都是鸿门宴？ 程慕娴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手里的糯米糕捏捏几下，不小心漏出来了里面的芝麻馅儿。 程慕娴也不嫌弃，一口吃掉。 锦书递了帕子给她擦手，后者一边擦手一边问： “明天都的安排都准备的如何了？” “娘娘放心，陛下亲自盯着的。”锦书对于陆又白能够上心这件事情，可谓是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在锦书看来，皇上对她家娘娘越好，她家娘娘在这宫里的日子就会越发的顺风顺水。 程慕娴瞧着锦书脸上的笑容，知道她是为什么高兴。 你这个傻丫头，知不知道皇帝对你家姑娘越好，你家姑娘日子就过得越不顺吗？ 你家姑娘只想离开这里！ 这狗皇帝天天来的这么勤快！她哪里有机会！哪里有机会了！ 程慕娴靠在正殿的椅子上坐着，直到手里的汤婆子冷了，才起身要锦书换过一个。 夜里陆又白来用膳的时候，程慕娴全程就说了一件事——借了她过生辰的喜事，要给后妃进位份。 程慕娴是难得和他主动说话的，陆又白起初还挺高兴，结果一听见她说的这件事情，俊脸顿时垮掉。 “卿卿，真的这样想的？” 程慕娴拿着筷子，重重的点头。 陆又白倒是不介意程慕娴封，可要是轮到他自己来，那叫一个千个一万个不乐意！ 有这个功夫他还不如和朝堂上的几个老迂腐吵架！ 可这是他的卿卿说的，他的卿卿想要干的事情。 他再不高兴也就只能答应。 “嗯。”旋即男人一转口，道： “卿卿自己看着办，朕都允了。” 很快，陆又白就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了。 程慕娴把那三个位份最低的进到了​美‍人‍，原来的才人进到了贵人，原来的贵嫔进了淑媛，原来的昭仪进了妃。 呵，陆又白冷笑着全部答应。眼下他很不高兴，一副要程慕娴来哄的意思。 偏生程慕娴拿他当个只管答应事情的工具人一般。简单的说了句代后宫众人谢过陆又白，就没有说话。 程慕娴：她现在饿了，吃饭勿扰。 这让陆又白险些捏断手里的银筷： “卿卿就没有想过给自己一个恩典？” 正忙着用膳的程慕娴抬起头：“啊？” 眼里是大大的疑惑和不解。 第一百二十三章 程慕娴总感觉陆又白中邪了 这狗皇帝没啥毛病吧？ 居然主动说要给她恩典，看样子是个许诺？ 程慕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陛下说的恩典？可是要许诺什么？” 陆又白才要应一句，但是转念一想到程慕娴之前封昭仪的时候，就是这般把他坑了的。 故而他很快就转了话，改口道：“卿卿先说。” 这话的意思是，他要斟酌几下看看合理不合理，才会答应。 程慕娴这下傻了眼。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可程慕娴理解的不是这样：她觉得陆又白要她先说再考虑，万一她说的要求他不满意那就直接拒绝。 也就是等于一个退路。 怎么办呢？ 陆又白坐在她的旁边，半天都没有等来程慕娴的一句话，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卿卿？” “陛下。”程慕娴应了一句，却没有下文。 这狗皇帝这话，程慕娴细细想过，还是坑人的。 天地良心！ 陆又白单纯就是怕程慕娴又要封妃，就像是之前进裘银珠为昭仪的事情一样。 陆又白现在想起来都是无比的悔恨，心想他自己怎么那么的蠢？ 一口就答应了，完全不留个退路。 只是如今程慕娴反倒是不说了，他也是不明白为何。 陆又白放下手里的碗，碗里的米饭已经吃的一干二净，男人盯着身边依旧在和一只鸡腿奋斗的小女人，试探性的道： “卿卿，就没有什么愿望想要的？” 程慕娴抬起头，嘴角油光水亮的，还沾了酱汁在上头：“臣妾——”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起帕子仔仔细细的擦了嘴，才继续道： “臣妾贵为西昭的皇后，只求腹中孩儿能够平安。” 这话说的甚是客套，陆又白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听出来。 “卿卿只求孩儿平安，倒是不求自己平安了？” 程慕娴盯着他的脸，仿佛要看出来一个洞。 她知道陆又白之前说过什么她要是不好了，就让西昭国丧之类的话。 可鉴于陆又白上辈子做过的那些破事，程慕娴还真的不敢去信。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敢信陆又白会希望她平安。 去母留子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程慕娴戳了戳碗里的菜，也没有了要继续往下吃的意思： “陛下所求，便是臣妾所求。” 这话不会得罪陆又白也不会让人挑出来任何毛病。 陆又白看着她的眼睛，里面黑黑的似乎没有光亮。 可眼前的这个小女人，依旧是给了他最完美最柔顺的笑意。 陆又白看着看着，心口猛的一痛。 就像是有一把沾了辣椒水和长满倒刺的尖刀，在他的心上翻来覆去的搅动，痛的他几乎想要俯下身。 他的眼神紧随着程慕娴的动作，直到她用完膳起身，陆又白也跟着起身。 程慕娴靠在支起了窗的软榻上，墙角一排的蔷薇倒是偶尔冒出来几个绿绿的硬硬的尖角。 陆又白随后跟上，不由分说把人抱在怀里。 程慕娴被陆又白这般抱着虽说习惯了，可到底是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 她也没有问，任由男人抱着她，一言不发。 “卿卿，别那样看着朕好不好？”日头落在二人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正是静谧的午后，可以看见偶尔有飞鸟自空中掠过，不带一丝痕迹。 未央宫外头负责洒扫的宫人们也都安静的出奇，他们知道这是娘娘休息的时候，切不可出声，唯恐遭来总管的责骂。 此时此刻，未央宫内的气氛倒是平添几分诡异。 对，就是诡异——对于程慕娴来说，陆又白能够说出来这般的话，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以前陆又白是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是带着厌恶与怒火，警告她不要再看着他，否则就要挖掉她的双眼云云。 可如今，陆又白几乎是带着恳求，和程慕娴说这些话的。 不让她这样看着他？那她要怎么看着他？ 程慕娴着实是一头雾水，嚅嗫着开口：“陛、陛下？” “陛下，这是何意？臣妾愚钝，实在是——” 后半截的话尚且在口中，程慕娴就被陆又白一把捏住下巴，被男人狠狠地亲了上去。 她杏眼圆瞪，显然是愣了一会。半晌，两只带了翡翠玉镯的白皙手儿抓着他的后背，也顾不上会不会揉皱他的衣裳，拼命的想要推开他。 可她越是挣扎，陆又白就来的更加凶狠。 几乎是等程慕娴觉得自己仅有的空气都快被男人给掠夺完时，陆又白总算是放开她，红了眼一把抱着人，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卿卿，你到底是有什么顾忌？” 陆又白就不信了他还捂不热程慕娴这颗石头：起初他以为程慕娴会真的对他好，可这也没错，后来陆又白才发现，她到底是不敢把她自己的真心掏出来给他看的。 一来二去的，陆又白只能想着程慕娴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当即又补充一句： “若是你为了韩芷柔，你大可不必。” 陆又白还是觉得程慕娴是因为韩芷柔的缘故，才不敢的。 程慕娴被他抱的很紧，肚子被挤得有些不舒服才开口：“陛下，臣妾被压到了。” 一句话，再平淡不过，倒是叫陆又白顿时慌了神。 太医再次被叫进来诊脉，直到这三位太医保证程慕娴没有事，陆又白才放人出去。 “抱歉，是朕不好。” 程慕娴本想说一句他是天子，不管怎么样都没有错，可到底是说不出来。 这话就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头一样，直直的往回沉去。 “臣妾无事，陛下不必自责。”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化作了这么一句话，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陆又白觉得自己有很多的事情想要问程慕娴，想要求个答案，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说起。 半晌又是无言。 最后还是陆又白主动开口，打破彼此之间的沉默。 程慕娴本来都快要睡着了，因为陆又白的一句话顿时没了睡意。 也不是她因为这话感到如何震惊之类的，而是因为皇帝找她说话，她不能睡啊。 这要是睡过去了，回头一个不高兴把她脑袋摘了怎么办？ 陆又白不知道程慕娴是这般想法，自顾自的往下说去： “明日卿卿生辰，卿卿若是不想要见某些人，大可以拒之门外。” “就比如，程尚书。”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当真是怕极了 陆又白单纯只是想要程慕娴明天过的顺心，哦不对，应该是每天都顺心。 他知道他的卿卿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和程安博的关系一直都是表面和平。 如今为了她明天生辰不被添堵，陆又白才会说出来这句话。 算得上是明示。 可程慕娴心里没有要半分感动的意思。 在她看来，陆又白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明儿要是真的当众把程安博轰出去或者撕破脸皮什么的，届时惹来非议，也不知是谁得利。 呵，想算计她，没门。 程慕娴垂眸，轻轻地回了一句：“陛下放心。” 臣妾不会赶走程安博的。 这后半句话，程慕娴始终没有说出口。 陆又白只当做程慕娴应下，便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这一天就这么的过了。 次日便是元徽二年二月初八，千秋节。 一大早穿着紫金百鸟朝凤礼服的程慕娴同陆又白去了寿安宫向太后请安，随后返回自己的未央宫用膳。 起初太后那边传了消息说免掉程慕娴的礼，免得她跑来跑去不安生，谁知程慕娴笑呵呵的说要来讨个赏赐，哄得太后笑骂一句皮猴子。 不过最后二人回去的时候，身后跟了五六个小太监，捧的都是太后娘娘刚刚赏赐的东西。 都是绸缎和金银头饰。 看着普通，可都是厚厚的分量。 在未央宫用过早膳，程慕娴坐着歇了会，快到辰时初的时候，尚仪局来人说后妃和命妇都到齐了，让程慕娴准备受礼。 程慕娴正翻开百官送来的贺岁花笺，闻言立刻放下，说了声叫。 先进来的是六宫嫔妃。 一排进来七个人，这七个人个个盛装打扮出席，程慕娴注意到这秦淑容似乎要压过裘妃的一头，在装扮上额外的用了些功夫。 尚仪局的女官在前引领后妃按照位份从前往后站着，跪着的地方都垫了褥子。 由目前后妃当中位份最高的裘妃开口道： “妾裘氏等，遇千秋节，恭诣皇后殿下称贺。” 话落，众后妃行三跪九叩之礼，此刻殿外高奏乐器，拜完后，丝竹之声方停。 因为宫中暂时没有皇子公主，故而接着就是命妇上殿。 各命妇依次各称自己是某夫人妾某氏，随即齐声道： “恭贺皇后娘娘千秋！” 随后全体叩首，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按照各自的位份依次退出未央宫。 程慕娴受了贺，起身前往内殿歇息。 待到午时初，轿撵已经准备好，停在了未央宫外头，一溜儿的宫人跪在地上叩首，恭请程慕娴上轿。 程慕娴看了一眼这后头几乎是遮天蔽日的大小长柄罗扇以及旌旗，也没有说什么，正待上轿时，轿子内忽然出现一人。 “陛下？” 这个时候，陆又白应该在泰和殿等她过去的，怎么来这里了？ 起初程慕娴以为陆又白出去就是去泰和殿等她在未央宫受了礼的，结果这男人居然在轿子里头？ 陆又白今日穿戴一新，身上的礼服颜色和程慕娴的几乎是一样，只不过上面绣了脚踏如意云的五爪金龙，不同于程慕娴的百鸟朝凤。 男人头戴金冠，上头缠绕的金龙抓了一对明珠在爪间把玩，两边垂下串了碧玺珠子的流苏。他本来生的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如今穿上这般颜色的衣裳，平添几分尊贵大气。 陆又白笑着扶起要行礼的程慕娴：“朕在泰和殿懒得听那些人嚼舌根，索性来找你。” “走吧。” 不容程慕娴分说，陆又白牵了她的手，还小心的替她护着高高的冠发，陪同她入了轿子。 “起——” 轿子向泰和殿进发，后头除了程慕娴的皇后仪仗，便是紧随而来的后妃轿撵。 至于那些命妇，已经先一步去了泰和殿等候。 到了泰和殿已经是两刻钟之后，陆又白先下轿撵，紧接着把程慕娴牵了出来。 帝后二人携手步入泰和殿，两旁的膳桌上早就摆满了美味佳肴，如同这些人一样，依次坐下，挤得满满当当。 先是冲上首的帝后二人行礼，直到皇帝开口说了句免，礼官上前说了好些吉祥话，这场千秋大宴总算是拉开序幕。 其实午宴还是小菜，真正的大场面还是在夜里。 夜里的时候，帝后二人携手走上高高的城楼，看着楼下的百姓，同时会有宫人散发铜钱以及用红纸包裹的糕点给围观的百姓， 这叫做“千秋钱”和“千秋糕”。 意在替皇后积福。 今年因为程慕娴怀了身孕，故而这千秋钱和千秋糕的数量都比往年的惯例多出来一倍。 发完这些东西已经是亥时过半，等到满天烟火都放完，帝后同回宫中。 千秋节这一整天，丝竹舞乐之声不绝于耳，宫人们鱼贯而入，按照顺序做自己的事情。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席间还有几位官员的女儿上前一展才艺，引来一片喝彩。 程慕娴垂下眼眸等着陆又白赏赐，或者等着他开口说纳新人。 谁知陆又白把杯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握住程慕娴的手道： “今日是皇后的千秋节，向朕讨什么赏赐？” “合该皇后来给才体面！” 这话，直接绝了那些官员想要女儿入宫的心思，一时间场上有几家女儿脸色都变了变。 她们筹备多时就是为了入宫，没想到皇帝的一句话，直接叫她们所有的筹谋都落了空！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样？ 皇帝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她们还能不知廉耻的贴上去？ 泰和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程慕娴开口。 至于程慕娴本人，心里一直打鼓，不清楚陆又白这话说的到底是何意。 她记得这狗皇帝上辈子没少在她千秋节的时候纳妃子，那个时候她只能陪笑。 现在倒是一副不想要的意思？ 这是真不想还是假的不想？ 程慕娴正寻思，桌子底下，借了宽大的袖子掩盖，陆又白抓着程慕娴的手，力气很大。 似乎要捏碎一般。 陆又白是真的怕程慕娴开口说要给他把这些人纳进宫中的。 程慕娴被抓的有些吃痛，看了一眼陆又白。 也亏得这些人坐的比较远，否则应该能明显看见陆又白脸上的不高兴。 咦，这是不情愿？ 真的不情愿？ 第一百二十五章 殴打 看看这满殿的贵女如花般盛开，程慕娴再看看陆又白的眼神，硬着头皮赏赐东西下去。 算了，不管这狗皇帝要不要选妃——横竖他要选肯定是会自己动手的，轮不到她来插手。 陆又白见程慕娴命人赏赐东西下去，脸上的表情才转为正常，甚至还不顾旁人与程慕娴贴脸亲昵。 下头的贵女们气的帕子都要活活撕碎。 她们虽说看的不是很清楚上头二人的表情，可单单从动作上来看，就知道皇帝宠爱皇后不是一天两天了。 依次接过宫人端过来的东西，每个人都得了一把御赐宫扇、香珠一串、还有一对簪子和玉佩。 “谢皇后娘娘赏赐。” 宴会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夜里才散。 程慕娴在城墙上和陆又白并肩看烟火，夜里风有些冷，她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陆又白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由分说的把她往自己怀里一裹。 身上顿时暖和许多的程慕娴从陆又白怀里探出来个小脑袋，一脸好似懵懂的小兽。 陆又白低头亲亲她，逗得她一脸通红，身边伺候的盛泰表示这不是能听的话，直接命人后退些。 见帝后二人都进了未央宫，后头的高平才松了一口气。 他今天一天腿都麻了，精神也高度紧张。 好在，有个小姑娘在不远处陪着他。 锦书那是单纯陪伴程慕娴而已，哪里是陪伴高平了，可高平看着就觉得是这个意思。 程慕娴坐在寝殿的榻上，头发松松垮垮的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头，正是鬓发松散，欲说还羞的姿态。 其实她只是累得慌，加上陆又白有事没事撩拨她几下——她看起来不羞谁羞？ 陆又白去外头端了一盏燕窝进来给她填填肚子，等她几下把这盏燕窝吃了个精光，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对。 程慕娴才不想知道陆又白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她就知道自己今天一天累狠了想要快些沐浴歇息。 “锦——”话不曾出口，就被陆又白直接截胡。 男人抱着她去了后头浴池，到也不敢抱着她下池子，唯恐她出意外。 浴池里头的水雾有些朦胧，远处的宫灯掩在其中，看起来忽明忽灭。程慕娴被迫面对着陆又白，看着男人用水瓢将水舀起来淋在她身上。 洗到最后，被陆又白抱着裹了薄被出来时，程慕娴那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儿都是红红的。 谁知道是不是被水蒸出来的。 小心的把人儿放在榻上，陆又白赶紧的给她盖好锦被，神色有些不正常。 程慕娴本就昏昏欲睡，如今一沾到柔软似云朵的床榻，立刻就睡着了。 迷糊中，她听见陆又白跟她说伸手换上寝衣。 她只想睡觉。 后来，后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晨起时身上酸软的厉害，锦书伺候她更衣时脸都是红的。 而某个春风得意的狗皇帝已经去上早朝了。 用了一层厚厚的粉才遮住某个混蛋留下的印记，程慕娴用过早膳，太医照常来请平安脉。 不多时，尚宫局的司簿司来人回上个月的开支明细，同时尚服局的司饰前来进献一对玉雕镂空球，说是奉陆又白的旨意，供她赏玩的。 这玉雕镂空球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打磨的十分光滑，摸起来触手生温。经能工巧匠之手在上面刻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里面还藏了一只玉雕的小球，不管怎么晃动都不会掉出来。 程慕娴命人赏了这二人，翻了几页开支就停下手中的动作——这辈子陆又白的后妃不多，就那么几位，加上陆又白又没有怎么去过，故而这些开支都没有什么好看的。 也不同上辈子那般又臭又长。 拿下去让尚宫局掌印的司记登记交付，程慕娴拿起一只玉雕镂空球，百无聊赖的把玩。 未央宫内影沉沉， 日头顺着影子慢慢的爬上程慕娴的身上，后者大概是觉得刺眼，起身换了个位置坐。 其实这样的日子，程慕娴以前过了无数次。 那个时候的未央宫很冷，冷的令人不愿意多踏进一步，直到她生下嫡子以后，这未央宫才彻底有了几分人气。 也好在陆又白再不待见她也不会对孩子下手，不然这上辈子她别想当太后。 正想着，全福进来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宫里出事了。” 一句话瞬间将程慕娴的思绪拉了回去：“什么事？” “这……”全福斟酌再三，道： “说是今儿秦顺容去了仙恩宫找裘妃娘娘说话，谁知道在裘妃娘娘的宫里看见了还没有来得及盖好信。” “据说是裘妃娘娘入宫前的青梅竹马，这会子已经在仙恩宫闹开了。” 青梅竹马的来信，程慕娴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坐实，落实了裘银珠的罪过，这整个裘家都讨不了好。 “那陛下怎么说？”程慕娴清楚这件事情肯定是让陆又白来处理的，毕竟这是他的后宫，这才有此一问。 “回娘娘的话，陛下说让娘娘来处理。” “还说只要娘娘觉得合理，哪怕是赐死都无所谓。” 程慕娴沉默一会，道： “传轿撵去仙恩宫。” “是，娘娘。” 走了不知道多久，总算是看见了仙恩宫的宫门。 一句“皇后娘娘”驾到，总算是叫殿内的人都住了手。 秦顺容现在可谓是得意洋洋：她早就看裘银珠不顺眼，尤其是晋升位份比她都快的女人！ 如今倒好，被她抓住了把柄！ 这次裘银珠不死也废！届时这宫中除了皇后，就是她最大了！ 锦书扶了程慕娴走进来，后者见仙恩宫里头乱作一团，有些头痛。 “这是怎么回事？” 裘银珠身边的侍女率先开口，道： “求皇后娘娘做主！” “且不说这封信是不是真的如顺容说的那般，可顺容也不能如此不顾尊卑打我们娘娘吧！” 还打人了？ 程慕娴目光一冷，看向鬓发散乱低头的裘银珠： “抬起头来。” “是，皇后娘娘。” 裘银珠那张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额头上多了几道看起来是被抓的痕迹，血迹已然是干了的，烙在上面看着有些吓人。 “秦顺容，你有什么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冷宫 程慕娴问出来这句话，显然是染了怒气在其中。 这让跪在地上的秦顺容有些无所是从，可她到底是不是个蠢的，会直接和程慕娴顶嘴：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臣妾只是一时间之前糊涂了！臣妾并非故意要伤了裘妃娘娘的！” “只是宫中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妾想着这样、这样会损了皇上和娘娘的颜面！” 秦顺容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细细想过，岂不是越俎代庖？ “宫中的事情自有本宫和陛下做主，秦顺容再着急，也不能失了分寸。” “……是，娘娘。”秦顺容虽说挨了程慕娴几句看起来不重不痒的训，到底是觉得丢了面子，一时间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只是心里有多恨，就只有她自己清楚。 训过秦顺容，程慕娴再看了一眼裘妃：直觉告诉她，裘妃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程慕娴注意到地面上散落的纸张，示意锦书捡起来给她看看。 锦书低声应允，走上前去，将散落在地上的三张信纸捡起递给程慕娴。 程慕娴看信的功夫不长，半刻钟的功夫而已。 可这对于整个仙恩宫的人来说，都是煎熬。 锦书唯恐程慕娴站久了腿疼，早早地和人搬了椅子前来，上面垫了软软的重棉椅搭。 程慕娴拿着手里的信，坐在椅子上看了好几遍，总算是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 “秦顺容先回去吧。” “本宫看你如此急躁可不好，回去将佛经抄十卷前来。” 抄十卷，这要是没有耐心的，一个月都拿不出来。 “是，皇后娘娘。”秦顺容低眉颔首出去了， 不过秦顺容也知道自己不亏：她虽然被关在自己宫中抄写佛经，可真正倒霉的是裘银珠。 这样的事情坐实了就是死罪！ 等到秦顺容离开，程慕娴才吩咐宫人们都出去——当然，还包括锦书。 锦书一脸担心，若不是程慕娴再三保证不会出事，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殿内的门一被关上，程慕娴吩咐裘银珠起身。 “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裘银珠起身，目光却是落在了程慕娴手中的书信上。 程慕娴当然注意到裘银珠的目光，便道：“真的是你的？” 裘银珠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了：“是，娘娘！” 那封信里头说的都是无尽的思念以及等待，裘银珠的那位竹马郎君说等她，哪怕终生不娶都只要她一人。 程慕娴还没有往下说，裘银珠就急急忙忙的跪下替她的心上人求情：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请娘娘饶命！” “饶过他的命！” “有什么只管冲臣妾来！” 裘银珠顾不上脸上的伤口，眼泪自脸庞上滑落。 痛的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先起来。”程慕娴没有当即发落就是想要问问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和秦顺容说的那样，如今裘银珠自己承认了，她反倒是不好处理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不处理，无异于会增长后宫的歪斜之风；可是处理了，程慕娴又于心不忍。 透过裘银珠，她大概能看见上辈子的自己。 只是裘银珠比她幸运，还有人在等候她；可她呢？无数的期望全部都落了空，到头来不过大梦一场是个笑话而已！ “你确定他还在等你？”程慕娴递了干净的手帕给裘银珠，后者一脸感激的接过： “是的，娘娘。” “还是那日臣妾回家，看见他在后门远远的看着自己。” “这封信也是他静悄悄的送来的。” 静悄悄的送来……裘银珠忽然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皇上！ 皇上那日曾经派人来过她的闺房，跟她说过那些话，所以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皇上没有过问，偏生要皇后娘娘来过问的意思！ 其实裘银珠只猜对一半，陆又白何止是不想过问，甚至还想要借了这个机会把裘银珠送出宫去。 如今裘银珠心里有个猜测，可对她来说到底是比较荒谬的。 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裘银珠不得不赌一把。 大不了就是一死！ “嫔妾想求皇后娘娘一件事。”裘银珠再度叩首，仿佛要把地上的宫砖给叩出来裂痕： “嫔妾想见一见陛下！” 程慕娴看着她，有些不明白，只当做是裘银珠最后的愿望。 “嗯。” 很快就有宫人去了勤政殿回话，陆又白听后什么都没有问，立刻就来了仙恩宫。 仙恩宫的小太监开门迎了陆又白进来后，在后头呸了一声： “真晦气！” “皇上头一次来仙恩宫，居然是娘娘犯事的时候。” 碍于盛泰在前头扳了脸，仙恩宫上下也没有几个敢嚼舌根的，一律乖乖的低头不言，唯恐发出来一点响动，叫里头的主子听见了给拉下去责罚。 他们这些宫人可没有什么体己给自己看病的，都是熬过去的。 陆又白来到仙恩宫的时候就看见锦书在外头，当下就慌了神。 他的卿卿居然一个人在里面！ 陆又白有没有要问罪锦书的意思，他心里清楚：如若不是卿卿执意要求，锦书哪怕是死了都要挡在程慕娴跟前的。 他急急忙忙的一个人冲了进去，随行而来的人全部留在了外头。 程慕娴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听见响动才转过身。 陆又白踏步而来，身后遗落了一束光。 按下要行礼的程慕娴，陆又白也懒得坐下，守在程慕娴身边把她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总算是舍得把目光投向裘银珠。 陆又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你真的愿意为了这个人而丢了命？” 随着裘银珠肯定的点头，陆又白叫来了盛泰。 把裘银珠以大不敬的罪名打去了冷宫，废去了她的一切位份，三日后一杯毒酒赐自尽。 裘银珠听到这个结局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低头叩首谢恩，跟着盛泰等人走了。 程慕娴站起身来，身边的陆又白及时揽住她的腰。 她看着裘银珠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单凄凉且单薄。 “也许这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场解脱吧。” 程慕娴知道自己无法质疑陆又白所做的决定，只有选择沉默。 半晌后，她开了口： “臣妾想三日后送送她。” “望陛下允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陆又白想给程慕娴一个教训 陆又白揽住怀里的人儿，低声说了句好。 裘银珠被废弃入冷宫的事情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据说裘家为了自保，当天夜里就递了折子上来为自己开脱，另外还说要休了裘银珠的生母。 生怕陆又白雷霆之怒，牵连他整个裘府。 至于要递折子申请休妻的缘故，乃是因为裘银珠的生母是有诰命在身，算是朝廷命妇，他不能随意废弃，只能请旨意示下。而之前程慕娴过生辰没有来就是因为染病卧床罢了。 陆又白夜里在未央宫看了折子，心想裘家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 跟当初的程家不遑多让。 他也知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可这裘家简直把程家那股子见利就上、见祸就躲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让人看着就生烦。 程慕娴这个时候并不在陆又白的身边，而是在自己的寝殿和锦书描花样子，准备拿去让绣娘绣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现在还在她的脑海里回想，手里的笔一顿，歪了线。 看着好好的一副玉兰图毁于一旦，程慕娴索性撤了手，也没有心情继续描绘。 “锦书，你说这件事情是不是本宫的错？” “如果本宫当初没有把她选入宫，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对不对？” 程慕娴明显是把这件事算在了她自己的头上。 “娘娘，这不是您的错。”锦书一时间也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程慕娴。 她应该看出来的，那会子选秀的时候她就应该看出来的。 看出来裘银珠并不想要入宫才会打扮成十分有钱的模样，那样的装扮若是落在了陆又白的眼里，那是铁定的落选。 可裘银珠偏偏遇上了她。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间接造成裘银珠这场悲剧的黑手。 程慕娴悲从中来，一时间靠在锦书怀里小声哭泣。 锦书除了安慰程慕娴说几句“不怪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恰好高平蹲在外头听见了。 高平本来就是借了保护程慕娴的机会待在锦书身边的，如今见到这般的情况，立刻去了偏殿通知陆又白。 不多时，陆又白大步踏进来，示意锦书不要出声。 锦书连忙点点头，等陆又白上前接过程慕娴，这才快步的退出去。 寝殿外头，锦书把门带好，一转身就看见了高平那亮晶晶的眼睛。 素来不苟言笑的暗卫大人上前冲她行了一礼，还说夜里冷想吃上次的芝麻甜汤。 锦书一听，便笑：“好。” 高平在后头看着小姑娘的背影，脑子一热，跟了上去。 暗处的暗卫：这是他们家头子？ 恰好一阵冷风吹来，众暗卫觉得遍体生寒——呜呜呜他们也想喝热气腾腾的芝麻甜汤！ 未央宫寝殿内，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里，起初还不敢哭，眼睛红红的，可见是卯足了劲儿憋着的。 唉，陆又白心里叹了一口气，感觉眼前的人儿似乎把他视作洪水猛兽——自打他一进来接过她的时候，她就立刻止住了哭。 只是身子还是一颤一颤的。 后来陆又白十分无奈的把人抱在了怀中，叹道：“想哭就哭吧。” 几乎是同一瞬间，程慕娴的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河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程慕娴很想说让陆又白饶过裘银珠一命，可这样的事情对于陆又白这个帝王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以陆又白的个性，怎么可能会饶过裘银珠？ 程慕娴的眼泪打湿了他的的常服，陆又白没有半分的嫌弃，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 “卿卿。” “不哭了好不好？” 他觉得自己的心上都烧灼出来了一个洞。 “是臣妾害了她……”程慕娴哭着说出来这句话，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臣妾不选秀就好了，不选她进来就好了。” 程慕娴边说边哭的更凶，陆又白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吐露出来实情： “你以为，朕现在才知道吗？” 程慕娴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小女人打了个嗝儿，还是止不住的打了三四个： “什、什么？” 陆又白伸手替她擦掉剩下的眼泪：“朕早就知道一切。” “那……”程慕娴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只想从陆又白的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看着程慕娴期待的小眼神，陆又白忽然又不想告诉她了。 他的卿卿，好想继续欺负继续让她哭。 哭的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他实在是爱惨了。 男人恶劣的笑了：“这样的事情，朕自然要抓个现行好处置。” 这话一出口，程慕娴就像是被霜打的菜叶子一样焉了吧唧的。 她就说嘛，陆又白怎么可能会饶过裘银珠？否则他也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陆又白。 “还是臣妾害了她……”程慕娴小嘴巴一扁，眼看着就要哭。可看着陆又白的笑容，感觉身后发凉，如凉津津浸在冰水里头似的。 她此刻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眼泪就这么憋在眼眶里头打转儿。 陆又白就是要让程慕娴吃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便给他选秀塞女人进后宫了！ 起初男人想着让她哭一顿算了，免得她不长记性又要给他选妃，可看着这人儿这般可怜，可怜的连眼泪都不敢出一滴，顿时心软。 “唉，真拿你没办法。”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起身去了寝殿，端了水给她擦身子，等把人盖好被子，自己随后起身去了后头的白玉池子。 陆又白一走，程慕娴的眼泪立刻就出来了。 可她不敢当着陆又白的面继续哭，唯恐惹怒了他，让裘银珠连这最后几日的活头都没有。 只能咬着被子，默默地掉眼泪。 陆又白躺过来的时候，程慕娴显然也察觉到了，伸出手就想要擦掉眼泪。 结果男人长臂一伸，阻止了她的动作。 陆又白刚刚沐浴完，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很是让人轻易沉醉。 就在程慕娴以为陆又白要说她什么的时候，男人倒是把她小心的掰过身，让她面对着他。 帐子里头有些昏暗，程慕娴吸了吸鼻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旋即，程慕娴听见头顶上传来的一句话，似是无奈： “哭吧。” “朕知道你不好受。”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是她最后能帮的事情 男人的语气带着十足十的无奈，一手把她那有些汗湿头发往耳后挽起，顺带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拍她，替她顺毛。 程慕娴就这么躺在他的怀里，扯着他的衣襟，泪流的凶猛，很快就打湿了陆又白的衣裳。 陆又白就这么拍着人，直到她睡过去。 其实他自己也不好受：程慕娴的眼泪每落下来一滴，他的心上就被捅了一刀。 直到血肉模糊。 借了微弱的烛火，陆又白伸手替她擦掉剩下的眼泪，把她的一只手往自己的身上放。 卿卿，莫要怪朕。 这都是你逼朕的…… 哭了大半个晚上的程慕娴，天光大亮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眼皮子肿了，看东西都是从一条缝里头看去的。 陆又白也没有去上朝，而是拿了热热的帕子替她敷眼睛。 程慕娴躺在床上，陆又白坐在床沿边上看着她，顺便给她换帕子。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程慕娴忽然抓住陆又白的袖子：“陛下。” “卿卿，怎么了？”陆又白俯下身，把脸贴在她的脸上，低声问了一句。 “臣妾想、想求个恩典。” 这次，陆又白没有说要考虑考虑的话，而是一口就答应了： “卿卿尽管说。” 程慕娴清楚陆又白是不会饶过裘银珠的，哪怕现在他答应了： “银珠妹妹她，还请陛下准许她留个全尸回家安葬。” 历来冷宫里头犯了大错而死的妃子，最后的结局都是乱葬岗，任由野兽啃咬。 裘银珠本就如此的悲惨，实在是不能叫她走了以后还不安生。 程慕娴捏着陆又白的衣袖，捏的死紧，甚至指尖都泛了白，唯恐陆又白不答应。 谁知男人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好。” 程慕娴心里一怔，险些又要哭出来。 捏着陆又白衣袖的那只手都是颤抖的。 陆又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心里猛的一疼：“卿卿，没事，没事了。” “不哭啊，不哭。”陆又白慌得手足无措，连安慰她的话都带着颤音。 程慕娴伸手拿了帕子，想要一个人静一会，其实是想要一个人默默地哭会。 她觉得还是她自己的错。 两辈子，她这是主动害死了一个人。 她无法承受。 陆又白注意到她要转身，干脆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红红的和兔子一般的眼儿，把人小心的往自己怀里抱。 程慕娴没有反抗，就这么被陆又白抱在了怀里。 “陛下，嗝～”程慕娴一开口就打个了哭嗝，还不等她调整好，肚子又开始叫了。 “咕噜噜……” 程慕娴脸一红，连哭都忘记了。 “就知道你饿了。”从晨起到现在都还没有用过早膳，能不饿吗？ 男人拿了干净的帕子替她擦了脸和手，吩咐盛泰端早膳过来。 “不要动，朕喂你。” 程慕娴依偎在陆又白怀里，小口小口的用着温热的鸡丝粥，又咬了几块糕点，才算填饱肚子。 接下来的这两天，陆又白都在未央宫陪伴程慕娴。 这让一些大臣很不满，尤其是御史台的那群人。 各种弹劾程慕娴是祸国妖后的奏折堆了厚厚的一摞，陆又白看都不看，直接叫人拿出去一把火烧了。 除了御史台这群人之外，能让陆又白注意的还有一份奏折。 来自顺天府府尹的。 夜里，程慕娴已经在陆又白的安慰下沉沉睡过去，男人倒是坐在了未央宫的偏殿，砸了一本奏折到地上。 被砸的正是顺天府府尹的。 这秦高霏……陆又白捏了狼毫笔，宫灯下的一张俊脸黑的彻底。 要不是现在怕处理了秦高霏又招得他的卿卿胡思乱想，陆又白早就一道旨意送秦高霏上路去！ 这顺天府府尹为官多年，之前的奏折奏的都是一些云都案件结案情况，如今一反常态的弹劾皇后，焉知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女儿铺路！ 真是可笑！蚍蜉还妄想撼动大树吗！ “这份折子，原样不动的发还回去。”没有皇帝的御批就发还回去的奏折，多般就是皇帝发怒的意思。 他这是在警告！ 盛泰头也不敢抬的叫人夜里就把这份折子送到了顺天府府尹家中。 直到天光大亮，在宫中的秦顺容才得知这件事情。 秦顺容吓得当场跌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她清楚没有御批是什么意思，代表皇帝很不满意，而且已经动怒，警告她的家中不要乱来！ 没错，授意自己父亲弹劾皇后的事情就是秦顺容本人，她就是看不惯皇后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副把所有人生死荣辱都捏在她自己手中的模样。 看起来讨厌极了！ 她本以为顶多皇帝就是留中不发，没想到如今居然成了这个局面！ 秦顺容没有让贴身的侍女搀扶，她拍开侍女的手，怒道： “滚！都滚！” 倚霞宫主殿的宫人们都散了下去，一个个就差抱头鼠窜。在外头散步的韦‎‍美‍​‌人‌­看见这一幕，倒是停下了脚步。 韦‎‍美‍​‌人‌­一身简单的再简单不过的浅绿色宫装，身边跟着的侍女是她在六尚时候一直以来的好姐妹无思。 当宫女那么久，韦‎‍美‍​‌人‌­清楚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该说。 可无奈这秦顺容一副自己是主位、看不起旁人的模样，早就惹得她不满了。 本来她就打算好好的讨好皇后过自己的日子，这姓秦的偏要没事儿折腾她和她身边的人。 这寒冬腊月的叫她某某时起身来正殿请安，偏生还要晾她半个时辰。 回回都是，偏偏她一个无宠低位的‎‍美‍​‌人‌­，什么都做不了。 她倒也不知这秦顺容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可她知道：宫中的谣言传多了，定然是要伤人的。 想到这里，韦‎‍美‍​‌人‌­带着无思，快步回了自己的偏殿。 如此交代了几句，无思点点头说这件事情交给她去办。 就在程慕娴去冷宫见裘银珠最后一面的时候，宫中已经有流言开始蔓延。 就连太后都听到了。 “你的意思是，秦顺容对皇后不满？” “在倚霞宫对皇后大声辱骂？” 百里嬷嬷守在一旁，低头：“奴婢听见宫中都是这般说辞。” “呵。” “简直放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其实她很羡慕 太后娘娘的这句放肆不知道是否真的在说秦顺容，总之没过多久，秦顺容被太后叫到寿安宫，让她结结实实跪在外头跪了一天。 今天的天儿也是奇怪，起初还有日光均匀的从云层后洒落，后来不知怎的天儿阴了下来，开始刮着冷风。 整个天空都是灰白惨淡的颜色，一如现在的冷宫。 程慕娴拒绝了陆又白相陪，自己带着锦书和全福踏进了冷宫。 冷宫位于最偏僻的角落，哪怕是全年日头最盛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少阳光透进来。 守在冷宫门口的侍卫一看见程慕娴，立刻下跪请安，随即在程慕娴的吩咐下开了门。 一进门，程慕娴就看见满院子的杂草，以及回廊下那些似乎永远也清理不完的蜘蛛网。 就连程慕娴踏进来的那道门槛，底下也是青苔蔓生。 裘银珠被关在西边的一处小房子里头。 跟上来的冷宫太监一早就得了陆又白的消息，此刻便是规矩着上前开门。 平日里这门都是锁着的，此刻忽然来了人，倒是叫里头一身粗布麻衣的裘银珠有些错愕的抬起头。 “罪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门被打开来的那一瞬间，一股子常年潮湿的霉味直冲程慕娴而来，惹得她险些呕吐。 “你起来吧。”程慕娴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锦书一人， 裘银珠谢恩后就站在了一边，低眉顺眼的。全福知道程慕娴要和裘银珠说话，便心领神会的把其他人都带的很远，免得影响两位娘娘说话。 程慕娴看着沦落到这个地步的裘银珠，心情有些复杂。 她仰起头却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上头沾满灰尘的房梁。 这小破地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连睡的床榻，只是用稻草和灰色的粗布随便一裹就完事。 裘银珠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十分破旧，下面还用几块碎瓦片垫住，却依旧无法避免这张桌子快要倒下的结局。 就像是裘银珠，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罪妇没有想到，还会有人来送罪妇最后一程。” “还是皇后娘娘您。” 程慕娴的心情百味杂陈：来的路上她以为自己会有很多的话要和裘银珠说，可如今见了人，到底是一句话都不知从何处说起。 也不知道从何处回答。 半晌，锦书听见她家娘娘说了一句话： “若是，本宫当初没有把你选进来就没事了。” 低头的裘银珠闻言便是忽然抬起了眸子，眼里似乎有亮光。 片刻后，她自嘲一笑：“命运弄人。” 当初她选秀作那副打扮就是不想要入宫的，可没有想到偏生被皇后看中了。 还被选进后宫。 之前她看见萧氏等三人都被撵出宫后，心想自己或许也可以这样做。 她从头到尾都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想和心上人互相厮守。 男人，富贵不富贵都没关系，只要他和她，彼此之间两厢情悦就好了。 届时，哪怕日子再苦，也都是甜的。 程慕娴见裘银珠一副坦然的模样，鼻子忍不住一酸，又险些落泪。 终究是她对不住。 “娘娘。”裘银珠正正的看着她，看着她华服加身，云鬓凤钗： “罪妇很羡慕您。” 又像是怕程慕娴误解，裘银珠继续道： “羡慕陛下待您如此真心却又如此专一。”那天晚上暗卫说过的话，裘银珠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真心专一？ 程慕娴面上不显露半分异常，悠悠长叹一句：“是吗？” 裘银珠若是知道她上辈子过的什么日子，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是啊。”裘银珠低头，心里的酸涩蔓延的厉害：她只能下辈子和心上人长相厮守了。 像她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室内安静的很，此刻倒是起了风，锦书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披风替程慕娴披上，唯恐她着了风寒。 裘银珠单薄的仿佛能够被吹走似的，程慕娴看着她有些于心不忍，想要伸手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给她披上。 谁知她才把手放在胸前素色的系带上，就被裘银珠阻止了： “娘娘，等会罪妇就不冷了。” “娘娘无需为我。” 见裘银珠坚持，程慕娴还是不管不顾的把披风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裘银珠注意到程慕娴的眼尾都是红的。 锦书看见这个场景，心想幸亏自己准备了两条，于是跑到外头让小宫女再拿一条过来。 程慕娴其实也不冷，身上的大袄都是裹了油光水滑的狐狸毛的，只是锦书觉得她站在这儿冷，才给她披上。 二人半晌无言，直到盛泰带着小太监前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 程慕娴转过身子，才看见盛泰身后的小太监手里端了一壶酒和一个杯子。 她知道，这里是鸩酒。 服下去之后，立刻就会叫人丧了命。 “免。”程慕娴见盛泰谢了恩，又见他把酒壶连同托盘一块儿放在小破桌子上，听见他道： “时间快到了，裘庶人还是尽快上路吧。” “等会。”程慕娴忽然喊出来这句话，“本宫、本宫有些话想和她说。” 盛泰低头说了一句是，便恭敬退了出去。 此处四顾无言，风呼呼的吹着，外头的天沉的似乎要拧出水来。 “娘娘有什么话想要问罪妇的。”裘银珠起初还是有点害怕的，如今到了这头，反倒是觉得不怕了。 “没有。”程慕娴的回答，很是令裘银珠意外：“为何？” 程慕娴就这么站在这儿看着她，眼里似乎有水光。 裘银珠忽然笑了，笑的很是明媚，比她这一生任何时候都要明媚。 “娘娘，别后悔。” “这也不是您的错。” “错只错在罪妇生在裘家罢了！”裘银珠大笑三声，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直接灌下毒酒！ 程慕娴看见这一幕吓得大喊“不要”！ 声音大到外头的锦书等人直接跑了过来！ “你吐出来！吐出来！” 程慕娴上前不顾一切的把裘银珠抱在了怀里：“本宫的错！都是本宫的错！” “本宫救你！救你出去！” 程慕娴什么都不顾了，她只想救裘银珠，救救这个和她经历相似的姑娘。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她还活着，活着成为了太后。 “娘娘。”裘银珠嘴角溢出鲜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要尽平生最后的力气说过最后几句话： “娘娘……” “我……好羡慕……您呢……” 第一百三十章 只能和自己生气 话落，人如秋日的落叶，彻底的闭上了双眼，唯有嘴角的血迹缓缓的滴落。 “不要！” 锦书唯恐程慕娴情绪过于激动影响她自己的身子，赶紧的上前就要搀扶她起身。 “不要……”程慕娴忽而一脸痛苦状，捂住自己的肚子。 “肚子……”程慕娴紧紧的抓住锦书的手，或许在双重的打击之下，程慕娴一头晕在锦书的怀中。 锦书等一干人吓得魂都丢了！ 陆又白本来就在冷宫外头等着程慕娴出来，谁知道暗卫现在跑出来说程慕娴出了事情，顿时叫男人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 “卿卿！” “快叫太医！” “是！陛下！” …… “如何了？”未央宫内，陆又白见太医拔过针，赶紧的开口问话。 “陛下放心，龙胎无恙。” “混账！”陆又白忽然发怒，吓得太医都是一跳。 不过片刻功夫，那太医总算是明白过来陆又白想要问的是什么。 “陛下，陛下放心！” “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受了刺激才会如此，睡上一两个时辰就会醒。” 听到程慕娴没有事的消息，陆又白的脸色才和缓些。 “你自去熬药吧，若是皇后不好，朕唯你是问。” “是，是！” 盛泰上前引了太医下去，锦书很有眼色的把其他宫女都带走。 陆又白伸手替程慕娴把被子盖好，又摸摸她的脸，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朕该拿你怎么办？ 卿卿。 陆又白没想到，程慕娴居然会把自己折腾这个样子。 他更没有想到，原本想要给他的卿卿的一个教训，到头来，这个教训却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陆又白看着她，眼圈有些红。 你怎么那么傻呢？ 不多时，奉命去给裘银珠收尸的高平回来复命了。 “陛下，事情都办妥。” “嗯。”陆又白挥挥手，高平便轻手轻脚的退下。 这个时候外头已经开始稀稀拉拉的下雨，陆又白起身将窗子关好，唯恐风吹进来冷到了程慕娴。 刚刚在冷宫把她抱起来往未央宫赶的时候，他的手都是颤抖的。 孩子都无所谓，可她不能出事！ 她绝对不能出事！ 他好不容易有了弥补自己过错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把人圈在了身边，怎么可以让她走了？ 他做不到，给他再多的机会他都做不到！ —— 程慕娴醒来的时候，未央宫殿内已经燃起了烛火，亮亮的像个星星。 “卿卿？卿卿你醒了！”男人的声音把她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可程慕娴只是看了一眼陆又白，脑海里又莫名想起来裘银珠死的那一幕。 她知道裘银珠已经解脱，可是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况且她从裘银珠的身上，看见了上辈子自己的影子。 说来，或许裘银珠是幸运的。 裘银珠还有人一直等她，不像她——等了大半辈子，从奢望等到失望，始终等不来那人一眼回眸。 如今看着陆又白，看着这个她最想要的那个陆又白，程慕娴反倒是不喜欢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不管是这辈子哪里出了偏差，陆又白越是想要靠近她，她越是想要逃离。 她怕自己有一天落得个和裘银珠，不，比裘银珠还要悲惨的下场。 她知道，上辈子她也是差点被送进去冷宫的人。 裘银珠是因为书信往来才会一壶鸩酒赐死，可她若是那个时候私通的罪名坐实，以陆又白当时对她的厌恶程度，灭满门都是有的吧。 所以也怪不得尚书府那个时候想要急急忙忙与她撇清关系。 程慕娴有些头疼的闭了闭眼：上辈子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顺利登基，就冲程家落井下石的态度，她宁愿死了都不想和程家继续有关系！ 事情想的有些远，程慕娴也没有正眼看过一眼陆又白，显然心里是有气的。 不过陆又白的目的已经达到。 经过这一件事以后，程慕娴决定以后选后妃之前，一定要私下问问人家是不是真的愿意想要入宫。 她不想再次的发生这样的悲剧。 不想再有第二个裘银珠。 陆又白起初还是憋着情绪的，可是见程慕娴醒了以后半句话也不跟他说，也不带仔细瞧瞧他的时候，男人再也忍不住了： “卿卿。” 这一声包含着不知道多少的无奈。 “陛下。”在这档口，程慕娴清楚自己不能惹怒陆又白。 她知道今天自己任性了，拿着孩子开玩笑，这对于重视子嗣的陆又白来说，肯定是不能容忍的吧。 为了避免男人拿她任性的事情开刀，程慕娴不得不乖乖的应了。 只是眼眸一直盯着被面的花纹，不曾抬眸看他一眼。 “看着朕。”陆又白心里有多气，说出来的话就有多无奈。 他还是无法对她生气，只能对自己生气好了。 程慕娴从陆又白的语气中并不听见一句恼怒的话，倒是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嗯？” “好好养着身子，过两日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又白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再多的，就没有继续说了。 程慕娴淡淡的应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得很感兴趣的模样。 “吃点东西吧。”陆又白担心她受不住，叫人端了膳食前来。 陆又白发现不管他喂什么，程慕娴都照单全收的吃掉，哪怕是吃到她现在最反感的碎葱。 程慕娴越是这般顺从，陆又白的剑眉就皱得越紧。 他知道程慕娴的症结所在，可他想要说出口，却又怕程慕娴不信。 对此，还是眼见为实吧，这样才能解开她的心结。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给她擦擦手和脸，后者就像是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布。 陆又白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就怕程慕娴出事。 所以，等好不容易太医说程慕娴可以下榻了，陆又白在那一天找了个借口，说要带她出宫散心，实则是把她带到了早就安排好的一处院落。 这个院子地方不大，但是胜在齐整。 程慕娴抬眼看了一下这个小小的院子，注意到这个地方人还是比较少的，算是云都内比较偏僻的地方。 当漆黑色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的时候，程慕娴在看见来人的那一瞬间，顿时就愣住了： “银珠？” 第一百三十一章 终于了解真相 裘银珠也没有想到来的人是程慕娴，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急急忙忙的迎了一行人进来。 待关好门，才冲程慕娴和陆又白行礼。 “民女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随后上前请安的一男一女，看样子就是裘银珠的那位竹马和她的生母了。 “都起来吧。”程慕娴拉着裘银珠的手，连陆又白都顾不上： “你，你那日不是……” “这说起来，还要多谢陛下。” 裘银珠冲陆又白行了一礼，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口。 原来陆又白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有心成全他们二人，便告诉裘银珠，故意让人发现那封信，然后陆又白以她与人私相授受的罪名把她打入冷宫赐死。 实则那天端过来的药是假死药，只有皇帝可以拿得到，服下之后一天之内就会没了气息和脉搏。 至于那个血，也是因为药效的缘故而被逼出来的。 只是不仅是裘银珠，谁也没有想到程慕娴的反应会那么大，如今裘银珠见程慕娴脸色尚好，也算是落了一颗心： “民女还怕娘娘不好了，到时候民女万死难辞其咎。” “没事，没事。”程慕娴说着说着又要落泪，赶紧的用帕子压了压眼角，抱着裘银珠：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裘银珠伸手抱着程慕娴，并不敢用力，只是笑：“娘娘安好，民女才安好。” “会的，你也要。”程慕娴闭了闭眼，并没有要说些别的。 倒是一旁的陆又白见二人抱的难分难舍，一时之间竟是莫名觉得有几分难受。 怎么说呢，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的那种感觉。 随后，程慕娴感觉自己身后的衣裳被人拉了拉。 她缓缓的回过头，看见陆又白那张放大的俊脸。 男人黑了脸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抱着，还不许她继续往裘银珠身边靠。 裘银珠的那位瘦高个竹马见状，立刻就伸手将裘银珠拉到自己身边站着。 裘银珠好笑的挽住他的手臂，二人状态十分亲昵。 这个时候，裘银珠的生母开口了：“陛下，娘娘，还是进来坐着吧。” “不了。”程慕娴正要开口，谁知道男人抢先一步拒绝：“宫中还有事情，朕此行是特意陪皇后的。” “好的好的。”裘银珠的母亲也没有多说些什么，等陆又白让人把带过来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堆在廊下，就带着程慕娴走了。 “陛下，臣妾可以叫——” “不行，你好好走路。” 裘银珠在后头看着帝后二人的背影，嘴角的笑容都没有下来过。 真好啊，娘娘。 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幸福。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陆又白见程慕娴的心情比之前好很多，她人也开始笑呵呵的捏了块酥饼吃。 陆又白等她吃完，就问了一句： “如此，卿卿可高兴了？” “嗯！” 小女人应得还挺大声，眼里亮晶晶的：“谢陛下。” 陆又白笑着露出来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顺便从程慕娴的手中夺了她吃剩下的半块酥饼。 “味道不错。” 程慕娴一张瓷白的脸儿登时就红了。 呸，登徒子！ 陆又白可不管这些：程慕娴高兴，他也高兴。 故而从这天开始，满宫的宫人都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娘娘高兴，陛下才会高兴啊。 二人回宫的途中，正好撞见柳怀熙的车驾。 由于是大街上，陆又白并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柳怀熙明白他的意思，便是谴了一位伶俐的小太监上前代为问安。 那小太监还带来了柳怀熙的一句话，说是自己最近得了不少新奇好吃的，回头送去给未央宫给程慕娴。 这话倒是惹得陆又白吃味，在马车里头道：“看看你，母后疼你，就连朕的这个弟弟也都向着你。” “再这么下去，朕都觉得自己当真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不过是随意的一句话，勾起了程慕娴的情绪。 裘银珠之前说的话，她还历历在目。 其实她很想说有什么羡慕的，这些都是假的罢了。 只是这辈子，她和陆又白这个样子，不管是谁，看了都会羡慕的吧。 不过陆又白说到他自己是孤家寡人的事情，程慕娴倒是表示理解一二。 上辈子或许他看起来坐拥六宫，可他心里的那个人不仅没有陪他，反倒是冲他的皇位而来！ 韩芷柔上辈子说自己恶心陆又白，说恶心他的胆小懦弱，可等她自己谋逆失败沦为阶下囚的时候，又开始拿已经过世的陆又白来给她自己脱罪。 呵呵，真是连他死了都不放过。 这么一想，虽然她那个时候也挺倒霉，可陆又白想必比她更倒霉吧。 被自己心尖上的人活活气死， 他怕是西昭所有皇帝之中的头一个。 所以说他是孤家寡人一个，还真的没错。 程慕娴一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容打扰的模样，直到回了未央宫，她才被陆又白从沉思中叫回了现实。 “慢些。”男人的手很有力气，扶她下来的时候，程慕娴隐约能够摸到他手背鼓起的青筋。 他这是，紧张她？ 唔～可能是紧张她的孩子吧，毕竟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程慕娴不可置否的跟着陆又白进了未央宫，午膳过后，瑞王府的人来未央宫外头，说是送东西的。 陆又白依旧是很小心，照旧是让太医查验过才许进去。 很快，在瑞王府等消息的柳怀熙就得知了这件事。 他原本是想要混入一两样东西进去的，可一想到未央宫那边的防备，只好作罢。 如今得了消息确定连他自己送的东西都要再三查验才许进去的时候，柳怀熙不由得冷笑一声： “本王这个皇兄，看来是真的关心他的皇嗣。” 西昭其实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皇帝临了并无子嗣，那么按照兄终弟及的规矩，西昭的下一任君王会是他柳怀熙。 这也是柳怀熙想要弄掉程慕娴肚子里那块肉的重要缘故。 只是如今，程慕娴的月份越大，这孩子就越不好弄掉。 柳怀熙干脆心一横，索性连程慕娴的命一块儿取了！ 也不知道这一尸两命的结局，他的好皇兄会不会疯掉！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春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未央宫窗外的一丛蔷薇都披上了新绿。 春日里的雨水总是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连日的雨水洗的外头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越发明亮。 这日好不容易午后停了雨，有雨水从未央宫的琉璃瓦上滑落，一滴一滴，似是敲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尚宫局来了人，正在未央宫里头说与程慕娴亲蚕礼的事情。 程慕娴手边放着账本，细细的听着尚宫局的安排。 同时还翻了几页。 随着裘银珠的离开，这后宫里头除了秦顺容，竟是找不到一个高位的后妃。 再看看这些贵人­美​‍‎人​​­的，程慕娴总觉得不大像话。 要不，再提几个高些位份，到时候拉出去也好看些？ 这个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程慕娴否决掉。 回头她又要去勤政殿找陆又白商量这件事情：问题是这男人如今总是要考虑一下。 再说了，若是想要进封后妃，只怕还轮不到她提议。 “嗯，赏赐的绢布宁愿有多也不能少。”程慕娴忽然开口，提了一嘴。 “是，娘娘放心，尚服局会准备好这些东西。”尚宫冲她行了一礼，又道： “太史局已经勘察过天象，五日后就是一个好日子。” “届时尚仪局会来未央宫，替娘娘安排好一切。” “嗯，你们自行安排，陛下和本宫都有赏赐。”程慕娴素手又翻过一页账本，顺口说了一句。 “是，奴婢们必定尽心尽力。” 一个上午敲定好亲蚕礼的细节，程慕娴也是累的脑子有些疼。 陆又白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闭目养神。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袖子半落，露出来白嫩嫩的一节手臂，一只翡翠镯子斜斜的挂在上头。 锦书正替她按揉穴位，让她好受些。 陆又白轻手轻脚的走到程慕娴旁边，悄无声息的接过锦书的活儿。 “好累啊，锦书，力气大些。” 程慕娴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换了人，陆又白闻言便加大了力道。 过了好一会，程慕娴总算是缓过精神：“去小厨房看看菜怎么样了？” “陛下说午膳来这里用的。” 半晌没有听见锦书的话，程慕娴睁开眼转头一看，就看见了陆又白。 “这么累啊？”陆又白顺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待，程慕娴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 “是啊。” 等过了三月，她就有足足八个月的身子了。 民间都传闻“七活八不活”，程慕娴还是比较担心的。 “朕都说了你若是不想去大可以在未央宫养着的，何苦呢？”陆又白如今看着她的肚子都着慌。 亲蚕礼那日她身为皇后只需要带领命妇和后妃采集几根桑枝，交给负责看守蚕母的女官——也就是蚕母，看着蚕母将桑枝送进去蚕室，她带着后妃和命妇赴宴赐绢就完事。 流程看着简单，可陆又白到底是不放心的。 陆又白现在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程慕娴一个人独处，说起来还是上次冷宫的事情让陆又白留了心理阴影。 亲蚕礼那日虽说都会安排妥当，可来者众多，万一有个意外——陆又白想都不敢想！ 万一他的卿卿出了意外，这可不是要了那人命的事情！ 陆又白觉得把那人枭首示众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他的心头之恨！ 况且亲蚕礼那日他也要去举行先农礼。 亲蚕礼在云都西郊，先农礼在云都东郊，这快马一来一回没有一个时辰都来不及。 陆又白只恨不得自己可以陪伴在程慕娴左右。 本来他是想要请母后过去的，可卿卿实在是固执，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好暗地里派更多的人看护住她才是。 至于陆又白的劝说，程慕娴就是不想听。 万一呢，万一亲蚕礼那日陆又白把韩芷柔弄回来呢？ 陆又白爱韩芷柔爱的多深，她上辈子已经了解的很透彻。 只是不知道，陆又白彻底闭眼的时候，是否还真的爱韩芷柔？ 可能，不会了吧？ 江山和­美​‍‎人​​­，程慕娴敢断定：陆又白肯定是要前者的。 毕竟坐拥江山，怎么可能会缺­美​‍‎人​​­呢？ 程慕娴想的出神，并没有回陆又白的话，男人就这么抱着她在怀里，问她头还疼不疼之类的话。 程慕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痛，恰好盛泰在外头回话说午膳好了。 帝后二人这才起身，陆又白落后程慕娴一步，小心的揽住她的腰，陪她去了用膳的地方。 一顿午膳用的不错，程慕娴还多喝了一碗鱼汤。 陆又白陪她午睡了一个时辰，下午的时候勤政殿来了大臣，男人就又乘了轿撵离开。 坐在未央宫无聊打发辰光之际，程慕娴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 这三月份，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这三月份有一天会被挪作皇帝的万寿节的。 按道理来说，这宫中应该是提前两个月开始筹备了。 怎么这段时间都没有听到消息？ 程慕娴一时间好奇，派人去六尚把尚仪局的人叫过来问话。 这才得知陆又白说国库不是很充盈，今年的万寿节就全免了。 程慕娴得知此事后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等尚仪局的人下去后，程慕娴起身指挥锦书把她很久之前绣好了的鞋子拿了出来。 那上面的颜色依旧是跟新的一样，半点都不见的褪色。 坐在榻上摸着这双皂靴，程慕娴发了一会呆。 之前给她举办千秋节的时候，这男人倒是吩咐六尚要往精细处准备，整个千秋节的花费，没有几十万两银子下去，程慕娴都不信的。 如今轮到他自己了，一句“国库不甚充盈”就这么轻飘飘带了过去。 而且尚仪局也说了，那些想要贺陆又白万寿节的礼，陆又白都没有收，一律让人拿了回去。 程慕娴光是听着就觉得这男人可怜。 明明是天下之主，倒是连个像样的生辰都过不着。 坐了一会，程慕娴把装好鞋子的锦盒合上放好，叫来锦书： “去，随本宫去一趟小厨房。” 锦书“啊”了一声，很快开口阻止：“娘娘，小厨房那地方实在不是您能去的地方。” 锦书是担心程慕娴被冲撞到，程慕娴显然不打算考虑这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心道： “儿子，你和娘亲一块儿给你那个不是什么人的爹——” “过个生辰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他说很美味，真的 等她忙活完，提了食盒到勤政殿外头的时候，天色还没有晚。守在外头的盛泰一看见她来了，立刻上前请安。 程慕娴示意他上前说话：“陛下还在御书房召见大臣吗？” 盛泰笑着点点头，还说要进去回禀，被程慕娴阻止。 程慕娴清楚那帮子大臣对她的印象不好，她要是现在敢进去，指不定第二天骂她的奏折又被递上来。 “本宫在外头等会吧。” 盛泰闻言也不敢多嘴一句，赶紧的吩咐人前来，挪了一张梨花木交椅，上头还垫了软软的垫子，方便程慕娴靠着的时候不会硌到腰。 锦书捧了东西站在一旁陪同。 大概等了一刻钟的功夫，那些大臣总算是从御书房陆陆续续的出来了。 程慕娴坐在附近，正好也是叫这些人看了个正着。 “给皇后娘娘请安。” 盛泰才进去回禀呢，外头就齐刷刷的响起来这么一声。 “诸位大人免礼。”程慕娴说这话时候，头上那根挂了三根珍珠链子的簪花步摇顺着她的动作往前晃了一下。 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很难让人不注意。 才客套几句，自勤政殿内露出来一截海水蓝的绸袍边。 陆又白的神情在看见程慕娴的那一刻，总算是舒展开来。 “行了，众卿无事就告退吧。”陆又白嫌这群大臣在这碍手碍脚，妨碍他和程慕娴。 “是，微臣告退。” “陛下怎么来了？”程慕娴起初是要起身行礼的，被陆又白一个手势打住了，眼下正被男人牵了手揽住腰往里面走去。 “朕倒是想要问问卿卿怎么来了？”陆又白对于程慕娴主动来勤政殿的动作很是意外。 程慕娴淡笑不语，交代锦书把东西放在勤政殿内右下手的桌子上，就让人出去了。 陆又白本来想要扶了程慕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程慕娴哪里肯，只是坐在了右下手的位置。 陆又白也跟着她一块儿坐下，坐在了她的对面。 “今天尚宫局来臣妾这儿回话，臣妾顺便问了一嘴万寿节的事情。”程慕娴一面说着，一面打开了食盒： “陛下既然不过万寿节，那吃了这碗长寿面可好？” 程慕娴一揭开食盒盖，里头就放了一碗汤汁清澈的长寿面，上面放了切成片的肉还有葱花，还有一叠脆生生的酸萝卜。 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算是回报陛下给臣妾举办千秋节的心意。”没错，程慕娴就是来感谢这件事情的。 虽然这个混蛋上辈子确实不是个人，但是这辈子——这个人情就折在这一碗面上面还他好了。 “卿卿，自己做的？”陆又白先是喝了一口汤，问了一句。 程慕娴点点头，复又垂眸：“倒是头一次做，让陛下见笑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下厨，如今只不过觉得，觉得陆又白太过可怜了些而已， 对，就是这样。 估计也跟她自己身怀有孕有关系吧——总是见不得那些可怜或者看起来令人难受的事情。 譬如裘银珠。 再如陆又白。 男人的面色透出几分动容，但还是连汤都不剩的吃完了这碗面。 “很好。”陆又白简单的说过这两个字，目光倒是落在了放在另一边的锦盒上头。 他心里有个猜测，可到底是不敢问程慕娴是不是送给他的。 谁知程慕娴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一般，伸手就拿过盒子： “陛下，还是打开来看看吧。” 陆又白打开来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躺了一双针线不错的皂靴。 “这……”陆又白虽说早就知道程慕娴在做鞋子，可如今收到，他的心里倒是比谁都要激动。 程慕娴见陆又白盯着那靴子不动，以为他嫌弃，伸手就要拿回来：“臣妾女工粗糙，陛下若是不喜欢——” “不！朕很喜欢。”陆又白二话不说的就自己换上这双皂靴，还当着程慕娴的面走了几步。 “很好看。” 程慕娴这才如释重负：她生怕这混蛋挑毛病。 就跟上辈子一样——她学着和其他宫妃一般给他做荷包皂靴这样的物件，不管做的多完美，哪怕是尚服局里头的首席绣娘都夸她，这男人总要挑毛病。 如今，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陆又白像个孩子一般走了几圈，这才坐了回来。 “这样的事情，卿卿不要亲自去了。”陆又白伸手握住她的手，一脸诚恳： “小厨房里头人多事杂，你小心身子。” “免得被冲撞。” “嗯，臣妾知道了。”反正程慕娴就打算做这么一回，下次再也不做了。 因为感觉确实是挺麻烦的。 她还差点切到手，好在这人没有嫌弃。 二人坐了一会，陆又白说自己有折子要批，让程慕娴先去未央宫歇息，他晚些时候来陪她用晚膳。 程慕娴点头说了声是，陆又白喊人进来扶她出去。 等估摸着程慕娴出了勤政殿大门，陆又白叫来盛泰，问的第一句话是： “皇后走了吗？” 盛泰听着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了一句：“回陛下的话，奴才看着娘娘上轿子的。” “嗯那就好。”陆又白松了一口气，随后抓起案上的一盏茶水，仰头就灌。 还让盛泰再端一壶来。 这次不要茶叶，就要温热的水。 盛泰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出声，很快就出去端了一壶温热的水进来。 陆又白直接对壶嘴喝。 男人一连喝了两壶，总算是觉得口中的味道淡了下去。把眼一撇，注意到盛泰低了个头站在不远处。 “咳，今天的事情不要传出去。”陆又白故作严肃，盛泰连连说是：“奴才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嗯，下去吧。” “是。” 盛泰才抱了两个壶出去，却听见陆又白又喊他倒茶水进来。 盛泰不敢迟疑，立刻就去办此事。 陆又白之前不让程慕娴下厨就是因为这碗长寿面……吃的他一言难尽。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吃到的……嗯，最美味的东西。 就是，有点咸。 —— 程慕娴回去未央宫的路上，脑子里想起来陆又白说的那句话。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知道陆又白是担心他儿子。 “果然，还是母凭子贵。”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只想保护好她一个人 “请皇上三思！” 亲蚕礼的前一日，高平直挺挺的跪下，请求陆又白收回成命： “属下知道皇上宠爱皇后娘娘，可皇上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 这次亲蚕礼，陆又白已经把绝大部分的暗卫都安插到了程慕娴那头，至于他自己这边，则是只有六个人。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万一有人在先农礼的时候动手脚，届时后果难以设想。 “朕心里有数。”陆又白的态度如此强硬，高平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下去安排这件事情。 与此同时，未央宫内。 程慕娴看着锦书带领小宫女将明日要穿的青色衣裳仔仔细细的替她放在檀木架子上，还有要戴的一套银饰头面。 “陛下说了，娘娘若是明日身子不舒服，可以随时离开。” 忙活的途中，锦书来了这么一句。 程慕娴闻言应了一句：“本宫知道。” 只是上辈子她哪怕是快要生了，还不是强撑着主持完亲蚕礼？ 如今也才七个多月，她有什么好怕的？ 眼下宫中为了亲蚕礼，比往日来的都要紧张几分，程慕娴都明显注意到了几分——就连她所乘坐的马车，不仅仅是有太医里里外外查验过，还有人把上面的绳结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事。 其实她想说不必如此紧张的，可转念一想这也是陆又白的意思吧。 她若是这般拂了陆又白的好意，就等于拂了这男人的面子。 这对于陆又白来说，是绝对不可忍的。 亲蚕礼的日子并不固定，需要太史局在三月份选一个吉日定下，如今这辈子定的吉日乃是三月十二。 也就是明天。 一天的功夫说短不短，说长倒也不长。对于程慕娴来说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情。 卯时过半，程慕娴被陆又白轻声唤醒——说起来自打她入宫以后，就没怎么起过这般早了。 一时间倒是有几分不习惯。 陆又白心疼她，可拗不过程慕娴，只好按照定好了的时间把她叫醒。 见怀中的小女人睡眼惺忪，寝衣松松垮垮的落在身上，陆又白的喉结下意识的动了动。 男人别过脸起身：“卿卿起罢。” “嗯。” 程慕娴才要掀开被子下榻，陆又白便有预料一般转过身，蹲下来替她穿鞋。 程慕娴本想说不可的，但是转念一想这男人不是头一次做这事，便住了口。 陆又白替程慕娴穿好鞋，碍于他自己也要换礼服，便叫了锦书打帘子进来伺候程慕娴梳洗。 程慕娴和陆又白穿的具是一套明​‎‎黄‍​‎色‌的礼服，至于早就制作好了的青衣，乃是采桑枝时候用的。 饶是这如意云纹镂空的头饰被工匠做的再轻薄不过，可这一个个的叠在头上，程慕娴还是有几分吃不住。 二人约摸是辰时二刻出发，要在巳时初到达。 先农礼在东郊，亲蚕礼在西郊，故而出了城门后，帝后二人那铺天盖地一般的銮驾就分开来走了。 程慕娴坐在马车里头，大概是起的有些早，一时间犯了困。 就这么半梦半醒之间被锦书搀扶下了马车的。 “给皇后娘娘请安！” 整齐响亮的声音几乎要响彻整个西郊，程慕娴这个时候总算是清醒过来。 “免。” 举行亲蚕礼的采桑坛看起来并不是很大，程慕娴在女官的指引下，带领后妃和内外命妇各自站在自己的拜位上，开始祭奠先蚕、行三献礼。 接下来还有迎神四拜，赐福胙二拜，送神四拜这些礼仪事务。凡是跪拜兴，后妃、内外命妇与皇后相同。 程慕娴顶了个大肚子跪拜，实在是累得慌。好不容易熬到去内殿更换衣裳的流程，程慕娴站起来的时候，若不是锦书在后头牢牢的扶住她，她只怕要头晕目眩的往后栽去。 好在无人看出来不对劲，程慕娴在锦书等人的陪伴之下去里面换上准备采桑时候穿的青色裙衫。 只是一进去，程慕娴就注意到太医早就在里面等候。 太医上前请安把脉，不多时从身旁的药箱子里头拿了一个小瓶子，让程慕娴和温水送服。 程慕娴大概猜到是安胎的药丸，毫不犹豫的吃掉。 又稍微坐了一会，程慕娴才起身进入屏风后头，自有人伺候她更衣。 两刻钟的功夫过后，尚仪局的女官引后妃和内外命妇站着采桑坛的下面，随后待程慕娴出来后，尚仪上前奏请： “请皇后娘娘指引采桑位。” 桑林位于采桑坛东边，尚仪局的人如此问，不过是依照祖宗规矩罢了。 这个时候日头大概是有些大了，程慕娴开口道： “东。” 随后就有人传话下去，一层一层的： “皇后娘娘采桑位，诣东向！” 声音层层叠叠的传开，不多时，自有人驾了六匹马拉的油画云母安车，请程慕娴上车。 同时，后妃、内外命妇跟在车驾后头步行。 采桑的地方不远，约摸三里地，乘坐车驾只是个形式问题罢了。 待程慕娴在桑树林外头下车时候，有女官手执金钩跪地，口内道： “请皇后娘娘手执金钩，采下三根桑枝。” 这采桑枝也是有讲究的，一律要枝叶齐整的，不能有损伤、更不能有水的。 程慕娴拿了金钩，另有女官在一旁拿着装桑枝的竹编框，毕恭毕敬的跟在她的身侧，稍稍落后一步。 踏进桑树林子，程慕娴仔细的看着这每一棵被人打理整齐的桑树，走了一会，便是钩起枝落。 桑树林子里头茂盛的很，脚底下的路还是用青石板铺就的，程慕娴走在上面，几乎是一点声音都不曾听闻。 偶尔有飞鸟飞过。 一刻钟的时间过后，程慕娴总算是从桑树林子出来。 紧接着，便是手执银钩的命妇和后妃，按照各自的位份，各自采了五条、九条桑枝出来。 见人都齐了，程慕娴方才转身上车回去采桑坛。 然而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有刺客！” “保护皇后娘娘！” 这声落下的时候，一枚羽箭破空而来！ 若不是程慕娴身边的女官拉了她一把，只怕程慕娴就要血溅当场！ 紧接着，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尖叫声呼救声缠在一起，直直就冲破人的耳朵！ 一片慌乱之中，唯独程慕娴一脸冷静，眯眼看着忽然出现的一群人。 “取皇后首级！”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厮杀立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主动 场面一度溃不成军，好在程慕娴身边都围了不少的侍卫，以及陆又白之前安排好的暗卫。 “本宫不上马车。”程慕娴拒绝了锦书的好意。 她知道锦书是怕她被冲撞，可若是她一旦上了马车，万一有人对马上手，那可真的是拦都拦不住。 她又是顶了这么个大肚子，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怎的，程慕娴想起来陆又白那边。 “陛下！陛下那边如何了！” 她在西郊的亲蚕礼都尚且能碰见这么多的刺客和杀手，那就更别提陆又白所在的东郊了。 这个时候，她下意识的开始担心陆又白。 “娘娘放心，陛下说了，只要保护好您，他自然无事。”就在这个时候，守在程慕娴身边的侍卫手拿长剑，说了这么一句。 这侍卫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开始不一样，有几分肃杀的感觉。 “尔等毛贼！速速束手就擒！” 也不知道是谁说出来这么一句话，程慕娴正好看见一名意图突破防守的刺客，被人捅了个透心凉。 锦书吓得“啊”了一声，但还是依旧挡在程慕娴身前。 命妇和后妃都已经乱做一团，不过在侍卫的保护下，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程慕娴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肚子，目光狠厉的看着四周。 若是有人敢要靠近，她拼死也要护住这个孩子！ 一场厮杀大概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刺客都全部被击杀！ 陆又白手下的人倒是想要留个活口，可这些人就跟不要命似的要冲程慕娴而来。 他们没有办法，只有把这些人就地格杀！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将这片的桑树林都似乎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 地上躺着七零八落的尸体，有胆子小的命妇一看见那断胳膊断腿的，立刻就晕死过去。 一时间叫太医的叫太医，传软轿的传软轿。 程慕娴倒是没有被吓到，而是看着这些尸体觉得不舒服罢了。 她想吐。 “先回去吧。”程慕娴知道今天的亲蚕礼算是毁了，如今只能把所有后妃和命妇都带到采桑坛那块儿。 坐在回去的马车里头，程慕娴想着这群人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是那句“取皇后首级”更让她确定了这群刺客的目标就是她。 只是，程慕娴不明白。 很明显，杀她明显不比杀陆又白划得来啊。 为什么这群人要冲她动手？ 她一个皇后不至于如此遭人记恨——不对！ 程慕娴想起来了很久没有消息的韩芷柔。 这件事情，和韩芷柔有关系？ 一时间，程慕娴又开始怀疑上陆又白。 可是看着这个男人这段时间的表现，程慕娴又开始摇摆不定。 伸手摸摸肚子，安慰一下在自己肚子里开大脚的儿子：“你也被吓到了对吧？” 说来也奇怪，等她说完这句话后，孩子明显就安静了下来。 程慕娴揉了揉眉心，干脆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情。 等回到采桑坛，程慕娴下了马车，再瞧瞧天色，以及刚刚采集下来的桑枝。 这些桑枝都完好无损，别说是沾到泥土，就连血迹都没有。 罢了，既然都来了，还是按照流程走完吧。 于是，程慕娴带着众人将桑枝交给看守蚕的女官，举行完剩下的仪式。 只不过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她就不需要带着众人和之前一般跪来跪去的。 她只需要坐在指定的位置，看着照顾蚕的女官将桑枝仔细的放在肥肥胖胖的蚕儿跟前，紧接着退出来。 旋即，尚仪局的女官高声道： “亲蚕即成，理当庆贺。” 随后一干女官朝程慕娴叩首，身前是众命妇和后妃。 四拜毕，便是赐宴赐绢。 只是今天这场宴席谁都没有心情用，就连程慕娴也是心里堵得慌，闷闷的觉得不大痛快。 挨到宴席结束，程慕娴等人要在采桑坛等候皇帝的到来，随后才能起身回宫。 程慕娴本以为陆又白要等她用过宴席的两个时辰以后才到，谁知道这男人竟然是一个时辰后就到了。 来的时候，身上简便的青色常服都沾了不少的泥水。 程慕娴很是惊讶的起身，正要和众人一块儿行礼时候，陆又白已经先一步把她扶起来。 “你没事吧？”陆又白抓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也不敢用力，生怕抓疼了她。 “臣妾没事。”程慕娴注意到陆又白的头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根野草，伸手替他拿下。 还顺便替他擦掉侧脸上不小心蹭到的泥土。 陆又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卿卿细心，朕还不知道。” 陆又白又不放心的叫来暗卫再次问了一遍情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在东郊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多害怕。 甚至连宴席都没有用，直接就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陆又白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松了手： “那个，朕身上还脏着……” 看着男人十分局促的模样，程慕娴忍不住低头笑了。 原来他这个人也会有这个时候。 碍于陆又白来的着急，他也懒得坐自己的马车，索性和程慕娴一块儿乘了马车回去。 坐在回宫的马车里头，程慕娴感觉陆又白抓着她的手都在出汗。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男人，后者倒是同样盯着她看。 未几，她就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陆又白现在心还是跳的厉害，需要抱着程慕娴才能慢慢平复：从东郊驾了快马狂奔而来的路上，他就生怕自己晚了一刻，叫她出了事情。 她现在最是受不得冲撞，若是有个万一——对于陆又白来说，孩子无所谓，孩子还可以再有。 可若是他的卿卿没有了，那就真的没有了。 好在她没事，她什么伤害都没有受到。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说来也奇怪，程慕娴起初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可是被陆又白这么一抱，心里倒是安静些许，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就像是雨后放了晴似的。 她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陆又白。 显然，男人被她主动伸手抱着的那一刻，耳根子顿时红了。 陆又白觉得自己的脑子很热，热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的卿卿，主动抱他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料想不到的缘由 一直回到未央宫，陆又白的耳根子都是红的。 程慕娴就在他的旁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窘迫，可她只顾低了脑袋和他说话： “今天的亲蚕礼出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后半截话程慕娴还没有说出口，陆又白就抢先一步道： “卿卿大可以放心。” “亲蚕礼很完满，没有人敢说你什么。”那些人只要敢说，陆又白就敢收拾他们，叫他们再也开不了口！ 程慕娴起初心里还纠结，听了陆又白的话后倒是平静下来些许：“嗯。” 这男人是皇帝，这样大的事情他既然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程慕娴知道陆又白再怎么样，也不会拿亲蚕礼或者先农礼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吃和穿本来就是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事情。 她低头应了两句话，等迈过寝殿的门槛时，陆又白交代锦书伺候程慕娴梳洗更衣，他倒是一个人逃也似的离开了未央宫。 他怕自己继续待下去，会叫程慕娴看出来自己的这幅窘样。 从而影响他在程慕娴心里英明神武的形象。 程慕娴的手心还遗留着许些汗水，不知道是陆又白的还是她自己的。 锦书招呼宫女拿了一套新的常服前来，一看就是程慕娴没有穿过的款式。 程慕娴梳洗后总算是拆掉了那些令人头痛的装饰，此刻她觉得脑袋都轻了一大半。 如今头上只簪了一根红宝石的凤首簪子，长发一半披在身后一半挽起，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不拖尾绫罗百褶裙，身穿同色的大袖衫，腰挂如意佩，脚蹬云头鞋，挺了个肚子从屏风后面慢慢的走出来。 坐在靠近蔷薇花的位置上，锦书进了一盏安神的药膳给程慕娴。 药膳不冷不热，喝起来刚刚好。 只是程慕娴还是不大习惯里头药材的味道，皱眉喝了下去。 不一会儿，太医进来请脉。 待太医走了之后，太后娘娘那边又派人来问她的情况——显然如今是满宫里都知道了。 程慕娴说自己很好让太后不用担心，那奉命而来的老嬷嬷笑的一张脸都成了‎‌­菊‌‌花­：“娘娘没事就好，太后娘娘一直担心着。” “就连瑞王在太后宫里也是连连追问，问娘娘如何了。” “还说若是抓到幕后主使，定然不轻饶。” 程慕娴听到这话就笑了：“还请嬷嬷转告瑞王，说本宫谢他的关心。 ” “是，老奴定然会把娘娘的话一字不漏的带过去。” 太后宫中的老嬷嬷带了话就起身离开，程慕娴让全福送人出去。 她稍微往后面靠了一些，目光却是落在了窗外。 亲蚕礼，谁会在如此严密防守的亲蚕礼上面动手？ 只是为了取她的命？ —— 勤政殿内。 陆又白换了一身简单的圆领常服，坐在御案后头，面前是刚刚从寿安宫出来的柳怀熙。 柳怀熙下跪请罪道：“都是微臣的不是，微臣没有看好皇后娘娘那边，险些酿成大祸！” “还请陛下降罪！” 陆又白抬手示意他起身，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好在卿卿没有什么事。” “是啊，皇后娘娘福大命大，的确是臣之幸。” “不过，说起来那些刺客都没有了活口，一时之间倒是难以查证。”满地的尸体，难不成还指望着从死人嘴里撬出来供词不成？ 柳怀熙垂下眼眸，答了一句：“是啊。” 不过陆又白也没有要找柳怀熙问话的意思，他也没有想到柳怀熙会自己主动来勤政殿请罪，这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柳怀熙也没有在勤政殿待很久，他前脚刚走，陆又白后脚就去了未央宫找程慕娴。 只是这一坐上回去的马车里头，柳怀熙方才还一副温和含笑的样子，立刻就黑了。 今天的这件事情，他真的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他这个好皇兄宁愿他自己陷入危险，也要将大部分的暗卫派给皇后。 这才导致他的计划不仅仅是功亏一篑，还折了不少精锐进去。 要知道为了这次确保可以一击即中，柳怀熙下了大手笔的，结果这些人全部都死了。 不过对于柳怀熙来说，这些人死了也是个好事——避免落在陆又白手里，叫陆又白有追查的机会。 而对于那些人怎么进来的——按照祖宗规矩，像是禁军这类的军队统领，只能从皇亲国戚里面挑选。 这才叫他这个兼职禁军统领的人有了下手的机会，否则若是换做旁人，那些禁军就算是不敌他手下的人，也会提前一步传消息进去。 到时候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白费功夫。 他之前在太后宫里再三追问，不是真的希望程慕娴没事，而是希望她有事。 可她没事——柳怀熙嘴上笑嘻嘻，心里倒是气的几乎要跳脚。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瑞王回到瑞王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头谁也不见。 这次损失那么大，足够他气上好几天。 就当瑞王在气头上的时候，有人进来回禀了一件事： “回主子的话，韩芷柔已经找到。” 这一说，立刻叫柳怀熙的面色好看了些。起码他不必提心吊胆的担心韩芷柔落在陆又白的手里，然后说些什么对他不利的事。 “那人呢？”柳怀熙记得他是交代过的，一旦看见韩芷柔，就要立刻把人带回来的。 不带回来，等着被陆又白带走吗？ 谁知属下把头低的更低了些，声音也小了几分： “可是，陆又白的暗卫也在盯着韩芷柔！” “你说什么！”柳怀熙立刻就站了起来，他拍了一下桌子：“陆又白也知道了？” “是，主子。” 柳怀熙立刻就跟没了骨头一般往后一坐，他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软。 陆又白，陆又白居然也知道了！ 他知道属下的意思是什么，可是这韩芷柔若是被带走，以陆又白的个性，指定要追查到底的！ 与其如此，道还不如不带。 只是把韩芷柔放在陆又白的眼皮子底下也不行啊：迟早有一天这女人要被陆又白的人带走的。 怎么办呢？柳怀熙手握成拳，显然是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和他有差不多烦恼的，还有陆又白。 陆又白也是得到了韩芷柔活着的消息，之所以叫人盯着不放，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况且，暗卫带回来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有人，也和他一样在暗处盯着韩芷柔！ 第一百三十七章 静守 这个消息让陆又白很是震惊，他虽然一开始有想过韩芷柔背后会有人，却没有想到同样有人和他一样，在暗处盯着韩芷柔。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陆又白决定还是在暗处盯着。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只要对方一动手，他也跟着动手——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等他到了未央宫，天色都开始擦黑，外头也起了凉风。 白日里倒是暖的身上出汗，夜里却是凉的叫人忍不住裹紧了衣裳。 回廊下值守的小太监小宫女们都一个个的缩了一下身子，尽量把手悄悄的踹在袖子里。 一见陆又白过来，那是激灵的立刻上前请安。 陆又白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踏进去的时候，程慕娴尚且被锦书扶了还没走几步。 程慕娴正要上前请安，后者快步上前，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语气里都是责怪： “朕说了多少次了，卿卿不要如此。” 程慕娴每次都是嘴上应了，可下次还是照旧——不过陆又白到底是没有叫她真的跪下请安。 今日也不例外。 陆又白拿她无可奈何，一面揽住她的腰顺便替她看着点脚下，二人就这么走到用膳的地方。 晚膳的菜色都是按照程慕娴的喜好来的，如今还多了一碗鲜蘑菇汤。 那晨起时候从宫外采卖回来的蘑菇清洗干净，用上好的高汤一块儿炖了。此刻胖嘟嘟的待在汤里，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出来清甜的汤汁，入口香滑，回味无穷。 程慕娴一连吃了好几个，陆又白见她实在是喜欢，便是把汤碗都端到她面前。 程慕娴见他这架势，感觉就差把炖汤的锅给她一块儿拿过来了。 二人安静的吃了一顿晚膳，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陆又白布菜那叫一个殷勤，几乎是程慕娴拿眼儿看了哪道菜，下一刻，这菜就会到了她的碗里。 一顿晚膳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还包括程慕娴吃饱了坐一会儿的时间。 锦书带着人上前收拾碗筷，陆又白记得外头风凉，也没有开口要带她出去散步消食，而是习惯性的牵了她往寝殿走。 寝殿内的烛火亮堂着，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坐在榻上的时候，一低头就能看见她那小扇子似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上落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起初也就是这般安静的坐着，后来还是陆又白忍不住的开口说话：“卿卿。”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朕的？” 来的路上，陆又白已经想好了程慕娴会问的一切问题，可她就是不开口。 这可愁坏他了。 其实对于今天的这件事情，程慕娴还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 对于她来说，今天亲蚕礼发生的事情她的确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可若是要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陆又白的事情。 况且这人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加上也古怪，她还是不要轻易的问。 万一不小心踩中了什么逆鳞就不好了。 下午的时候程慕娴安静的坐了一会，还小小的睡了一觉。 梦里都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件事情她越想越觉得就是韩芷柔的手笔——上辈子能够有胆子去谋逆的女人，自然是不缺什么势力和手段的。 只是这亲蚕礼不是一般的人可以进来的，况且统领宫中禁军的人乃是皇帝的兄弟、瑞王柳怀熙！ 瑞王不至于害她吧？她跟瑞王无冤无仇的，也就见了两次面而已。 那么多的刺客能够饶过禁军的防守摸进来，可真是不得了。 难不成有内奸？ 程慕娴抬起小脑袋看了一眼抱着她就没有怎么动过的男人，见他一张俊脸绷的死紧。 好像一块木板。 程慕娴抬头的时候，陆又白也注意到了她的神色，脸上的表情顿时松泛些： “卿卿可是有事情要问？” 程慕娴踌躇一会，带着试探的语气问了一句： “陛下，可有想过有内奸？” 果不其然，这话问的陆又白明显一震，他明显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的。 程慕娴见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来震惊的意思，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 难不成，她说中了什么？ 不消片刻功夫，男人俯下身，把头轻轻的放在她的肩膀上： “卿卿，朕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其实程慕娴还是想问问若是有人和韩芷柔里应外合，他又该怎么处理之类的话。 可，她还是没有那个勇气说出口。 其实陆又白之前能够和她说会处置韩芷柔这样的话，已经比上辈子还要进步些了。 总比上辈子只会一味的替韩芷柔开脱来的好。 可这些话说了不能做到，还只是空话罢了。 程慕娴动了动唇瓣，还是没有说什么，就这么任由陆又白抱着。 其实今天他们两个人都很奇怪。 一个吓得什么都不顾来了亲蚕礼只为确定她是否安好，另一个则是一反常态的、轻轻的抱了一下对方。 饶是如此，程慕娴也能明显感觉到陆又白的兴奋之情。 也不知怎的，程慕娴脑子一热，问出来了一句话： “陛下。” “臣妾，臣妾抱您——” “您、您真的很高兴？” 陆又白见她一脸的小心，心想自己也没有对她怎么凶过，怎么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脸上倒是笑的比谁都灿烂： “是啊，朕很高兴。” 看着陆又白发自内心的笑容，程慕娴记起来上辈子她想要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她，在未央宫整整哭了一个晚上，眼睛都肿了。 如今听见他这么说，她倒是有几分心酸。 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陆又白见她又要哭，慌得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会一个劲儿的道： “卿卿，谁给你难受了？” “你告诉朕，朕给你出气！” 陆又白语无伦次的模样，叫程慕娴想要流出来的眼泪瞬间倒了回去。 她没有忍住，紧接着“噗嗤”一笑，看得陆又白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陆又白虽说一头雾水，但好歹怀里的娇娇儿没有哭，揪紧的心也缓缓落了下来。 窗外，夜幕低垂，四周很快就陷入了一片安静。 不同于未央宫的平和安静，韩芷柔可谓是过的十分煎熬。 她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她，还不止一拨人马！ “好个柳怀熙，这辈子你定然要死在我手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旧心 韩芷柔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吃了多少苦头，一路颠沛流离的到了这个不为人知的小村子里头。 这儿夜里多的是野猫到处乱窜，若非她之前凭借上辈子的记忆拿到了统领家族死士的信物，只怕她早就死在路上，死的不明不白了。 想起来上辈子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韩芷柔气的几乎就要吐血。 她好不容易把陆又白哄得团团转，哄得帝后彻底离了心，到头来勤王救驾的居然还是皇后所生的小崽子！ 说起来这死士的信物在她的家族里头只是个传说，可她上辈子还是差一点就拿到了这个东西。 若非家族有个蠢货把信物当做普通的玉佩当掉，她上辈子何愁坐不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陆又白什么都好，她也不介意等她夺得了皇位以后给他一个位置。 只可惜……呵。 韩芷柔也不知道这辈子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那日若不是柳怀熙的人提前一步告知她此事，她早就没了命。 她想不明白，陆又白明明爱她爱的死去活来，对她百依百顺的。 为何这辈子倒是如同被人下蛊一样—— 蛊？ 韩芷柔就差直接跳起来：难不成程慕娴给又白哥哥下了蛊？才会叫又白哥哥对她如此着迷，迷的五迷三道的。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同时也觉得自己上辈子愚蠢至极。 上辈子的陆又白明明那么好算计，她为何还要废那么多的功夫来谋反，为什么不和程慕娴一样用蛊虫控制他？ 到时候这天下是她的，又白哥哥也会是她的！ 韩芷柔越想越懊恼，可是如今的事情并不能等她多想了。 她知道有一队人马是陆又白的，至于另一队……她稍加思索就能明白。 没有人比柳怀熙更在意她的死活。 若这都是真的，只怕这双方都在打着想要抓她回去的主意。 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他们彼此应该都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 只可惜她没有办法和陆又白亲口说，说柳怀熙才是最想要推翻他的那个人。 上辈子的柳怀熙倒是不如这辈子一样这么早对她动手，若是真的要动手，那也是元徽十五年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没有撕破脸皮呢！ 如今柳怀熙生怕她落在了陆又白的手里，吐出来整个“青神”门派的秘密，才要不顾一切想要的追查她的下落。 她清楚柳怀熙的个性——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愿意放过一个！ 这一点，和她的又白哥哥还真的一致。 总是她不管最后落在谁的手里，最终的结局都是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先让这二人对上了！ 柳怀熙能有多会掩饰她清楚，不然他也不会借了要出去云游的由头，躲在青神门派暗戳戳的指挥这一切。 他会迫不得已提前出来，就是因为她这枚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棋子儿，出了偏差。 她可是柳怀熙精心培养多年的棋子儿！是他用来坐上皇位的工具罢了！ 拍了一下桌子，韩芷柔起身离开。 不多时，外头盯着韩芷柔屋子的两波人马，见到这里头的油灯忽然灭了。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四面八方忽然飞出来好几支羽箭！ 似乎要将他们全部射杀干净！ …… 陆又白收到暗卫负伤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以后。 “你的意思是，当时还有第三方插足了是吧，对方情况如何？”陆又白摔了这封信在桌上——他不是气暗卫无用，而是气韩芷柔实在是太过于阴险。 而且传回来的那只羽箭，和当时在亲蚕礼时，意图谋害皇后的那只羽箭一模一样！ 这就说明，动手的人肯定是韩芷柔！ “给朕把人抓到后就地格杀！” 陆又白的声音不算是很大，跪在地上的高平却能听出来他的雷霆之威。 “是！属下领旨！” 高平下去后不久，盛泰又被叫了进来。 陆又白如此吩咐几句，盛泰点点头就下去办事。 五日后，盛泰就带着接生嬷嬷到了未央宫。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三位嬷嬷都是经验老成的，如今就在未央宫住下等着上夜守喜。” “还有另外拨过来的两位太医，在未央宫同其他三位太医轮流值守，力保娘娘平安。” 程慕娴道了一声是，又让盛泰替她向陆又白谢恩。 盛泰笑眯眯的应下，程慕娴让全福把人送出去，又让锦书把这五个人好生安置下来。 说真的，陆又白会派五个人来上夜守喜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情。 上辈子这男人顶多派个接生嬷嬷和两名太医，若非是太后娘娘在后头看着，只怕是连个接生嬷嬷都不打算给她了。 这辈子倒是叫她感到意外，且这三位接生嬷嬷她还是清楚的——确实是经验老成，经她们的手接生的孩子都平安的活下来了。 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个接生嬷嬷和两个新来的太医，都是上辈子为她守喜过的。 倒也是个巧合了。 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程慕娴慢慢的起身往外走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外头也会越加的暖和。 只是锦书依旧怕她受凉，还是喜欢在她出去的时候给她裹了厚厚的披风或者加几件衣裳。 这日盛泰奉命送了人来后不久，程慕娴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出去走走的心思，索性轿子也不打算乘坐，慢慢的沿着未央宫的附近的宫道，去御花园找个乐子。 这个时候正是春来百花开，草木繁茂的时节，加上天儿晴好，一时间来御花园闲逛的也有两三名后妃。 看着这几位如花般的人儿规矩请了安就走后，程慕娴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喃喃自语。 “本宫，似乎错了？” 一时间她又想起来裘银珠的事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她此刻正沿了养着鳜鱼的池子慢慢的走着，手里摸着的白玉石栏杆有些凉。 思绪慢慢儿的飞的有些远，程慕娴抬眸一看，依稀看见池子对面有个人影。 那身影看着有些眼熟。 对方大概也是看见了她，只是没有要来请安的意思，而是直接从程慕娴的视线中走掉。 “锦书，那是谁啊？” “自然是顺容姐姐了。”话落，身后出现一声娇笑。 来人身量芊芊，腰细的似乎能叫人轻轻一捏就能断，还带着几分柔弱的姿态：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自来 来人正是韦‍‍美​人​。 程慕娴道了一声免，后者谢恩后起身：“娘娘好兴致。” 程慕娴见她手里拿了一把绣了鸢尾罗纹样的团扇，下面垂了长长的流苏，不由得细细端详起来。 也不知道她是看扇子还是借了看扇子的由看人。 不过程慕娴没有开口，这韦‍‍美​人​虽说心里着急却也不敢擅自说话，唯恐惹怒程慕娴。 她清楚眼前的这位皇后娘娘的圣眷是多么的浓，她太清楚了。 程慕娴打量了她半晌也没有继续听她往下说去，便自己开口： “‍‍美​人​怎么知道，那位就是秦顺容？” 韦‍‍美​人​用扇子掩了口，笑着继续道：“秦顺容被关了太久，自然是憋得慌。” “况且嫔妾来之前就已经看见她了。” 这话里面的含义不言而喻，程慕娴活了两辈子倒也看得出来这二人不对付，这位看起来巧笑嫣然的韦‍‍美​人​，正给她上眼药。 不过这后宫的事情，只要不是闹到明面上，程慕娴还真的没有这个空闲功夫去管。 天天管，哪里管的完呢？ 就跟水至清无鱼一个道理罢了。 思及此处，程慕娴低头看了一眼裙摆，片刻后挪了目光，投向池子里： “或许是没有看见吧。” 韦‍‍美​人​听了这话心里暗自咬牙，目光倏而落在了程慕娴的肚子上。 她也好羡慕。 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想自己宠冠六宫身怀龙裔呢？ 她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听见宫人们私下议论，说皇后娘娘的肚子看起来尖尖的，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儿子。 还说中宫一旦有了嫡子，这太子之位，别人怕是没有指望了。 韦‍‍美​人​想到这些，不由得捏紧了手里团扇。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忽而身后传来盛泰的声音： “皇上驾到——” 随着齐刷刷的一片请安声响起，程慕娴回过眸，她清楚的记得这会子陆又白应该在勤政殿批阅奏折的，怎么会来了御花园？ 她目光一瞥落在了韦‍‍美​人​的面上，后者用了一副大概是平生最完美的笑容，俯下身去请安： “嫔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程慕娴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个异样的感觉，连请安都忘记了。 陆又白在勤政殿看折子看得烦人，一开始是打算来未央宫找程慕娴的，后来身边人说程慕娴去了御花园，他这才迈进来的。 他上前直接越过韦氏，熟练的把程慕娴揽在怀中： “别看开了春，早晚还是凉的。” “你身边的人照顾你很是尽心，赏半个月月例。” 这话一落下，程慕娴这头跟着的人立刻跪下谢恩。 说了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陆又白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韦氏，淡淡的说了声：“免。” “谢陛下。”饶是如此，韦‍‍美​人​还是不敢抬起头来看一眼，只能低了头，看着地面。 她只能借了眼角的余光，看见皇帝身上一截竹青色的袍子。 然而不等她想到什么办法和陆又白搭上几句话的功夫，那竹青色的袍子一动，竟是从她的余光中走开了。 她听见皇帝交代皇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出来，要出来也要和他一起云云。 听着皇后的笑声，韦‍‍美​人​的目光瞬间凉了。 是啊，她在想什么呢？ 直到帝后二人走远，她才抬起来有些酸的脖子。 “走吧。”韦‍‍美​人​扶了侍女的手，慢慢的走回自己的住处。 谁知道还没有等她迈入自己的偏殿，就听见秦顺容的嗤笑声，自后头传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 “怎么，陛下没有把你一块儿叫过去？” 秦顺容话里话外都在嘲笑她无子无宠，韦‍‍美​人​抬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比起我，顺容姐姐又能好到哪里去？” 秦顺容哪里会告诉旁人说陆又白那天晚上只是在外头坐了一会，压根就没有进来过。 如今韦氏提起来这话无异于是在她身上捅了一刀，气的她险些按捺不住要上去给她一巴掌。 韦‍‍美​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她的面前，一副“你打啊”的表情。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死紧。 打吧，只要姓秦的敢打她，那她就敢把消息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 就不知道太后娘娘听见了，又会如何？ 秦顺容挨了两顿责罚，脑子也是清楚的，否则那一巴掌早就落在了韦氏的脸上。 她记得之前有萧氏和唐氏的例子，故而她心里再怎么冒火，也不敢对韦氏动手。 只是做做样子，吓唬她罢了。 然而这口气，她从始至终都咽不下去。 挣了几句嘴，秦顺容一甩袖子，带着宫人回了主殿。 韦‍‍美​人​见她走远，总算是瘫坐下来。 姓秦的，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踩下去！ —— 至于程慕娴和陆又白，两个人在御花园里头走了半日，程慕娴就说自己腿软走不动。 锦书正要传轿撵，谁知道陆又白一把把她抱起来，吓得她“啊”了一声。 她现在身子重的很，自然不比以前，故而在陆又白的怀中看着这地上的宫砖，她还是有些吓人的。 “怕什么？”陆又白旁若无人的和她亲昵，“卿卿只管抱住朕，朕自然不会叫你摔了。” 程慕娴被他贴了脸说话，一时间脸都是烫的。 连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的样儿：“是，是的。” 她把手圈住陆又白的脖颈，后者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陆又白抱着她，一步一步走的十分稳当，还时不时低声与她说些话。 后头的盛泰和锦书带着人，全程都是低头不敢抬头的模样。 耳边偶尔传来皇后娘娘羞恼的声音。 一路抱着人回了未央宫，陆又白把她放在她平日里坐着的位置上，又叫人拿了软枕给她垫上。 程慕娴往后一靠，半晌无话。 回来的路上她隐隐猜测陆又白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但是一直没有等到男人主动开口。 她不由得好奇几分。 紧接着全福进了茶，陆又白拿起一盏摸了摸，确定不是烫到程慕娴，才塞到她的手里。 程慕娴接过谢恩，低头喝茶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陆又白眼里的纠结。 卿卿，朕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 第一百四十章 坦白后，陆又白慌了 暗卫的消息除了告诉他暗卫负伤以外，也告诉他韩芷柔再一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他记得上次自己说要抓韩芷柔回来，他的卿卿就是不信的模样，可如今…… 陆又白的手有些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袖子，看着程慕娴，不知道自己是选择隐瞒还是如实告知。 等程慕娴放下茶盏，茶盏发出“咯”的一声，倒是惊得他心里突突直跳。 “那个，卿卿。”陆又白的语气变得比之前还要软些，“朕……” 陆又白局促不安的模样映入眼帘，程慕娴倒是莫名一笑。 男人一头雾水：“卿卿为何笑朕？” 程慕娴才不会告诉陆又白，他那个模样，像极了她儿子犯错的时候。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想到孩子，程慕娴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正好手心里被踹了一下。 “哎哟，你又踹我。” “小坏蛋。” 程慕娴惊呼一声，陆又白立刻就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唯恐她这个时候发动。 他也是慌，几乎日日都要找太医问什么时候临产。 一时间陆又白都有些后悔让程慕娴生孩子了。 饶是他派了最好的人来，他心里依旧是七上八下的。 程慕娴倒是没有焦虑，他却是明显的焦虑起来了。 有时候批折子，都会恍恍惚惚的喊了盛泰过来问一嘴皇后如何了。 说起来也是难为盛泰了，成日里也是不厌其烦的。 程慕娴被陆又白这么一看，也不至于紧张什么的，而是轻声喊了一句： “陛下？” 小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像是春日里的细雨绵绵，后者回了神道： “卿卿，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忍住，要叫人，叫太医。” “你夜里若是不舒服，哪怕是朕睡熟了你都要叫，懂吗？” 自打程慕娴到了七个月往上，陆又白夜里就没有怎么睡好过。 总是时不时醒过来看看她，看看她是否安好。 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叫她出事。 程慕娴笑着低了头回话，实则她很想说自己上辈子被他那般磋磨都没有事，何况这辈子？ 不过这辈子陆又白能够这么关心她，也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就连她偶尔觉得自己因为怀了孩子而变得圆润了些，这男人也是每每夜里把她抱在怀里说就是这样才好。 说之前她瘦的仿佛风都要能吹倒似的。 这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程慕娴只觉得是个奇迹。 上辈子这人也是混蛋，这后妃生了孩子，身材若是走样，这混蛋看都不看一眼，转而宠了别人。 可唯独，韩芷柔是个例外。 可能这就是入了心和不入心的结果吧？ 想着这么一点，程慕娴的目光落在陆又白的脸上，仿佛要看出来一朵花。 入了心？ 这是代表陆又白彻底把她放在了心上吗？ 冷不防自己的手被男人握住，后者还仔细的替她搓搓，道： “卿卿，手怎么还是有些凉？” 陆又白的手暖得很，就像是抱了个汤婆子似的，程慕娴见他乐意，也没有抽开手。 话题似乎岔的有些远，程慕娴想起来之前陆又白没有说完的话，道： “陛下，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臣妾说的？” 程慕娴一开口，陆又白手中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眼里带着担忧，语气也是试探的： “卿卿，真的不会生气？” 哎呦喂！ 程慕娴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大乐：这跟她儿子老实承认错误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不过她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来了一句：“陛下说吧。” 至于会不会生气，那就不好说了。 陆又白沉吟一会，显然是斟酌词句。 “就、就暗卫那边传来消息。”陆又白握住她的手，目光也不敢和她对上，“说是——” 男人把心一横，心想宁愿程慕娴打他一顿，也不想她因为生气而气坏了身子。 “说是韩芷柔跑了！” 陆又白几乎是闭了眼睛说出来这话的，他甚至都做好了程慕娴生气的准备。 说起来也是他自己活该，瞎了眼喜欢上韩芷柔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如今这苦果可不就是只能他一个人吞了？ 正当他心里忐忑不安之际，程慕娴似是无奈道： “原来是这个。” 她的语气越发听不出来喜怒，陆又白心里就越发慌张。 他宁愿程慕娴现在就对他发脾气，哪怕是跟他大喊大叫，说要他立刻滚出去未央宫他都认了！ 可偏偏，这人平静的可怕，像是一潭死水。 程慕娴之前因为心里憋了事情而出事——这件事情陆又白一直记在心里，压根就过不了这个坎。 程慕娴还没有开口呢，陆又白就着急的跟什么一样： “卿卿，朕知道是朕没有考虑周全！” “就算是你现在叫朕滚出去未央宫，朕——” 程慕娴本来以为陆又白会说他自己没有怨言的，谁知道这男人话锋一转，道： “朕怕朕滚出去以后你在里面出了事，就跟上次一样。” 陆又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但程慕娴还是能够听清楚的。 程慕娴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心道真不会给这男人吓出来一堆毛病了吧？ 其实他肯坦诚说韩芷柔跑了的事情，她也是感到意外。 陆又白大可以和她说没有找到韩芷柔的，没想到这男人倒是直接，选择了坦白。 如今又是这么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她到底是生不了气。 “陛下。”程慕娴想要起身，后者赶紧的上前按住她：“你说，你不要起来。” 程慕娴顺势靠在他的怀里，道： “臣妾没有生气。” 这话一开口，程慕娴就感觉到男人身子一震，显然是不信的。 “真、真的？” “真的，臣妾真不敢欺君。”话说就算是她欺君，你陆又白也不知道啊。 除非你陆又白有读心术。 “那、那你若是不爽，就、就打朕。” 听了这话的程慕娴忍不住的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程慕娴伸手，陆又白看懂了她的意思，稍微把头低了一下。 “陛下可是近来太累了？” 程慕娴有些暖意的手落在陆又白的额头上，问了一句。 害，这男人没有高热，难不成最近朝政上压力太大了？ 所以说出来的话也都那么的令人匪夷所思乃至费解？ 第一百四十一章 长命 程慕娴甚至怀疑这个陆又白是假的——虽然她不止一次这么怀疑过。 可问题是这个男人给她的偏差，和她上辈子所见到的完全就是两个模样。 就跟换了人似的。 程慕娴默默地在陆又白疑惑的目光之中放下了手，谁知道男人一把捉住还往他脸上放。 手心里传来顺滑的感觉，程慕娴好奇的问了一句： “陛下？”那意思就是问他怎么了。 “卿卿，你肯信朕了。”陆又白左看看右看看，再三寻思才说出来这句话。 真好啊，他的卿卿肯信他了。 程慕娴轻笑一声：“陛下说什么呢？臣妾怎么会不信陛下？” 陆又白一只手揽住她，力气更紧了几分。 没关系的卿卿，只要你有一件事肯彻底信朕，那么以后就会有第二件第三件。 总有一天，你会彻底信任朕的。 到了这个时候，陆又白总算是明白二人之间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还是信与不信的问题。 就算是嘴上说着信任，可心里说着不信，两个人如此相处的话，那股隔膜总是会存在的。 总是挥之不去。 程慕娴今天说的这几句话，陆又白恍惚能够觉得彼此之间更近了一步。 就像是那层隔膜，消融了些。 其实陆又白说对了，程慕娴可以信这件事，不代表今后陆又白说的所有的事情，她都会信。 归根结底还是上辈子因果。 她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陆又白上辈子对她有过那么一点点的的信任，二人之间也不必如此吧？ 可如今……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哪怕陆又白后来变了心，她手握上辈子的记忆，有些事情虽说会有所改变，可在一些大事情上，想来应该是不会变的。 她上辈子走的那么艰难，最后还不是当了太后？ 就是，死的有点早哈。 唔——程慕娴想着估计是和自己的身子有关系。 若是这辈子真的没办法离开皇宫，那她就好好养身子吧。 争取活的比上辈子还要长，比陆又白这个混蛋还要长很多很多，安安静静的当她的太后，含饴弄孙，安稳的过下辈子。 而且这辈子尚书府里头那几个碍眼也都不在了，想来也没有那么多人气她了。 程慕娴估计她上辈子就是因为气多了，然后就短了命。 以至于好日子没过几年，就撒手人寰。 陆又白不知道这个时候程慕娴的目标已经变了，他只顾沉浸在程慕娴信任他的喜悦之中。 殿内气氛正好，锦书和盛泰两个人在外头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进去。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用膳时分，小厨房那边已经打发人来问了好几次。 可陛下和娘娘在里头你侬我侬的，现在进去打扰—— 这这这万一触怒帝后，这脑袋估计就别想要了。 好在，程慕娴的肚子响了。 程慕娴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自己饿了，想来心思并不在这上头的缘故。 陆又白见她面带窘色，稍微一思索就明白过来。 “来人，传午膳！” 这一声就像是个定心丸，盛泰和锦书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二人齐齐应声。 很快，午膳就被宫女整齐的摆上桌。 什么炖肥鸡炖肥鸭炖肥鱼都是常规操作，还有什么莲花肉、鸡翅肚子、肉片炖豆腐之类的菜，几乎摆满了一桌子。 之所以炖那么多汤是由于程慕娴到了快要临产的时候，总是爱喝汤。 一天不喝就总是不习惯。 有时候喝鸡汤，有时候是鸭子汤，有时候是鱼汤。 加上她的口味并不一定，所以小厨房的人一合计，干脆都炖上，省的他们娘娘喝不上不高兴。 至于剩下的肉，程慕娴除了偶尔会吃些，剩下的还是赏给宫人了。 今儿午膳程慕娴几乎是喝了一整碗的老鸭汤，陆又白一口都没有动，就全程看着她喝。 还问她是不是要再来一碗之类的。 程慕娴摇摇头说不喝了，又干掉两碗米饭，吃了好些菜，总算是落了筷子。 陆又白倒是还没有吃完——按照规矩，和皇帝用膳的时候，如果皇帝还没有吃完，陪同的人是不能先一步吃完的。 当然也不能晚于皇帝，要在皇帝落了筷子的同时，也紧跟着落筷。 起初程慕娴还真的是这样做的，可陆又白觉得她这般太过拘束，私下和她提了好几次，加上程慕娴也照做了几次，见确实是没有问题，这才放心大胆的吃。 陆又白对于心尖上的人历来都是疼宠的，怎么可能让程慕娴连吃顿饭都不安生？ 午膳过后，陆又白又被来勤政殿要求面圣的大臣叫走了，整个未央宫顿时空了下来。 程慕娴见他一走，起初还觉得自己不必那么紧张，可后来拿着本书靠在窗边，心里就开始不大高兴了。 窗户下的蔷薇已经冒了一点红色的尖尖，再过段时间，想来就要开了。 程慕娴翻了几页自己原本看得最喜欢的一本话本，便是再也看不下去。 她是怎么了？ 明明今天只是和陆又白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而已，就变得如此心烦意乱？以至于这人走了，她反倒是不安生。 锦书见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而且面色一脸为难的模样，顿时就吓到了： “娘娘！娘娘是否不舒服？” 锦书脑子里就绷紧了一根弦，生怕程慕娴哪里不对。 “是啊。”程慕娴这话刚落，锦书正要扯嗓子喊太医，却被自家娘娘一把手捂住嘴。 锦书的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娘娘？ 程慕娴被锦书这么一看，有些不自然的松开了手： “那个，本宫不是身上不舒服。” 锦书这才松了一口气，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娘娘是哪里不舒服？” 程慕娴：她觉得她说不出来。 默默地往后靠了一下，锦书正伸手替她把软枕垫好时，程慕娴忽然扶了桌子就起身。 “嗯，陪本宫去勤政殿。” 锦书点点头，也不迟疑，立刻派人准备软轿。 还没等她走到勤政殿内殿门口，里头就传来陆又白暴怒的声音： “滚！” 紧接着好几个大臣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两个的，脸色都不好看。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程慕娴还没有说起呢，就有个带头的出声： “还请娘娘劝说陛下纳妃。” “为西昭开枝散叶！” 第一百四十二章 翻脸来的如此之快 不等程慕娴应声，陆又白人还未到声音就先到了。 “放肆！” 随即，男人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把程慕娴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挡住她半个身子。 “你们好大的狗胆！” 一句话骂的这群大臣屁都不敢放一个，这群人主意打的还挺不错，想着打通程慕娴这头的关节好塞家族中的女儿进去。 就算是后宫里头陆陆续续被废了好几个又如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千百年来都是一样的。 这群人来勤政殿就是想要用一堆的祖宗道理，逼迫陆又白纳妃，这才有了程慕娴方才听见的一句“滚”。 眼下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逼皇后同意选妃，后脚跟活阎王似的陆又白就出现了。 陆又白周身的气压低的可怕，一张脸板的死紧：“天子后宫乃是天子家事！” “你们一个个的，是想要进去内侍省吗！” 一句“天子后宫乃是天子家事”的话，勾起了程慕娴的回忆。 这是陆又白上辈子斥责那些反对他纳妃的那些大臣所说的话。 如今再次听见，是这个男人斥责这些想要逼迫他纳妃的大臣，所说的话。 字字句句，恍若昨日。 这一幕太过于戏剧化，以至于程慕娴还有几分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过这群人也惯会挑软柿子去捏的，不然也不至于朝她“噗通”一声跪下，口口声声要她劝谏陆又白为了子嗣而广选众女。 这表面上说的好听说要她劝谏，实际上就差直接骂她狐媚惑主，把陆又白哄得无心选妃云云。 随即她看见陆又白哼笑一声，叫盛泰拿了一摞奏折前来。 陆又白就差劈头盖脸的跟这群大臣吵起来，他砸一本奏折就骂一句，闹得那些大臣几乎没有脸。 其实陆又白说的不错，后宫本来就是皇帝的家事，他们这些人说的不好听就是皇帝的奴才罢了，有什么资格插手主子的事情？ 奴大欺主的，可都活不长。 陆又白骂人的同时还不忘记抓住程慕娴的手，生怕她被吓跑了。 程慕娴看着这副场景倒也是有几分于心不忍，说到底上辈子这群人还是为她出过头的。 故而她主动拉了一下陆又白的手臂：“陛下，臣妾站累了。” 一句话，顿时叫男人熄灭了所有的火气。 “赶紧滚！拿着东西给朕滚！”陆又白凶神恶煞的冲那群大臣骂了一句，在面对程慕娴的时候，那变脸速度叫一个快啊。 就在这群大臣捡起自己的奏折，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时，就听见刚刚凶的跟老虎似的皇帝，变一副面孔： “好好好，是朕不好，朕不好。”陆又白的语气那叫一个温柔仔细，听的这群大臣脚底下一滑，齐齐在勤政殿外头摔了个狗吃屎。 盛泰无奈的闭了眼，一拍额头。 老天爷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陆又白听见后头的动静，连脚步都不曾停下，倒是程慕娴好奇的看了一眼，就被男人强制性的拉回了目光。 “看朕。” “他们没有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的程慕娴忍不住笑出声：“是，陛下。” 二人迈进勤政殿，后头就有人把门带上。 陆又白小心的扶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起初程慕娴还不肯坐下，可陆又白执意要求如此，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男人伸手替她倒了一杯茶，塞到她手里，又问她今天怎么会想起来来勤政殿了。 程慕娴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道：“其实臣妾自己也说不清。” 她是真的说不清，就，就忽然想要来而已。 陆又白见她确实是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说出口，也不逼问，只是伸手替她把她头上的一枚簪子正了一下。 没关系，她这样主动能来勤政殿，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所求了。 “只是臣妾怕是来的不巧，撞见陛下要商议国事了？” 商议国事这四个字一出口，陆又白脸上的笑容就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这话，上辈子是他说过的。 每次他让人拦住不让她去勤政殿，都是用这个理由。 如今，又是不出意料的报复在了他的身上。 陆又白想的没错，程慕娴就是故意说出来这几个字的。 上辈子所有后妃都有资格进入的勤政殿，唯独她没有。 每次她说要来，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总是说“陛下正在商议国事”之类的话。 可她，总是会看见有后妃的轿撵停在勤政殿外头。 眼下才把这话说出口，这男人的脸色明显就僵硬了几分。 唔，难不成真的说中了？ 陆又白只当做这是因果报复，谁知道他的卿卿居然自顾自的往下说去： “臣妾若是不来，陛下打算将‎​美​­人­‎‍儿藏到哪里去？” 一句话，陆又白气的脑子白了一瞬。 他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这小女人就是来气他的不成？ 试图稍稍让自己冷静一下，陆又白偏偏发现他自己做不到。 什么‎​美​­人­‎‍？他怀里的‎​美​­人­‎‍就她一个！ 陆又白越想越气，最终还是咬牙解释： “朕这里还真的有‎​美​­人­‎‍。” 这话一出口，陆又白就注意到程慕娴的目光仿佛比之前淡了些。 程慕娴也不知道自己低个什么脑袋用个什么语气说话，她只是，似乎，有点不大高兴。 不对，她怎么会不高兴？ 明明是没有看见‎​美​­人­‎‍才会不高兴的！ 对！肯定就是这样！ 只是不等她开口，陆又白就忽然轻轻的咬了她一口： “可不就是藏了个‎​美​­人­‎‍——” “藏了卿卿这个大‎​美​­人­‎‍！” 程慕娴就差一巴掌呼在陆又白的脸上，她伸手摸了摸唇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 “陛下捉弄臣妾！” 眼前的小女人又羞又恼的模样，可真是叫陆又白看得一直笑。 “笑什么？再笑、再笑臣妾就走了啊！” 果不其然，陆又白顿时就拉住了她的衣袖，讨好道： “不笑了不笑了，卿卿可别走。” 说着还从身后抱着她，顺便摸摸她高高的肚子。 “卿卿。” “嗯？” “朕想着，等日后孩子及冠以后，朕就退位，带着你出宫走一走可好？” 程慕娴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向陆又白： “陛下，可是太累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可不必 程慕娴听着这话就觉得不大对头，问也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生怕不小心触怒陆又白。 陆又白注意到她眼里的小心，心里一痛，伸出手来摸摸她的脸： “卿卿，你大可以不必如此。” 程慕娴伸手抓住他的手，低低应了一句。 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又白会好端端的说退位的事情。 这种事情这么大，以这男人严谨的个性，是不会拿着这件事情开玩笑的。 不等她继续想下去，男人就给出了理由： “卿卿，朕知道。” “你不喜欢选妃，哪怕是不喜欢，也要顺着那些人的意思来做。” 程慕娴：嗯？她看起来很不喜欢选妃的样子？ 紧接着陆又白继续往下道：“朕知道皇后这个位置让你觉得难做，总有人要你贤惠大度。” “可是现在，朕想告诉你。” “那就是你，不必去听他们的意见。” 陆又白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很想骂一句： “去他妈的贤惠大度温良恭俭！” 可是怕坏了自己在程慕娴心里英明的形象，只好换了一种方式，委婉的说出了口。 程慕娴想了想，觉得这男人估计是有点问题在身上的。 直白的来说，程慕娴现在觉得自己活见鬼。 只是这样的话她哪里敢和陆又白说，只能垂了眼眸，低声应了一句。 才说着这话，外头的盛泰进来，说是瑞王来了。 “请。”陆又白明显脸上不高兴，程慕娴也没有注意到，而是推了他一下发现推不开。 “陛下，该让臣妾起身了。” 这勤政殿里头只有他们二人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可如今多了个瑞王，她要是还坐在陆又白的位置上，岂不是太不成体统了？ “你慌什么？”陆又白又偏生记起来上次要带程慕娴去上早朝的事情，不过在小女人强烈的抗议之下，拒绝了。 如今不过是个位置罢了，坐就坐了，哪里还有什么可以不可以？ “朕让你坐着你就坐着。” 程慕娴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乖乖的坐下，只是总觉得不自在罢了。 陆又白注意到她的不安，伸手替她顺了一下后背。 那意思是没事，放心坐下。 程慕娴这才稍稍看起来安稳些，可心里总是不住的慌张。 瑞王一踏进来，见到坐在陆又白位置上的程慕娴倒是晃了个神，赶紧跪下请安： “微臣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行了行了，你还跟朕客气。”陆又白挥挥手示意他坐下，后者谢恩后坐定，目光看向程慕娴。 柳怀熙坐在椅子上也是不大注意形象的，开口就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娘娘做主了。” 柳怀熙嘴上说着自己看岔，实则挑拨离间。 历来后宫女子干政都是大忌讳，没有人可以从这个罪名下逃脱，一旦被扣上这个帽子，再得宠的后妃都要倒霉。 帝王之榻，岂容他人鼾睡？ 陆又白也没有多想，只当做柳怀熙无心之说，可程慕娴却是注意到了。 这瑞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慕娴不由得抓紧了陆又白的手，也不看向柳怀熙，动了动唇瓣，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恰好，陆又白适时的解释了一句： “你皇嫂与我夫妻一体，当家做主又如何？” 柳怀熙心里惊诧，但嘴上还是笑着回了一句： “哎呀呀，好生叫臣弟羡慕。” “你若是羡慕——”陆又白语气一转，低声和程慕娴说了一句话： “不如卿卿这个当皇嫂的辛苦一下，替朕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选个靠谱的正妃管教一二？” 这吃瓜一下子吃到自己的身上，柳怀熙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他娶王妃？娶什么王妃？ 娶个女人来碍手碍脚，破坏他的大计？ 伸手抓住椅子的扶手，柳怀熙觉得掌心硌的似乎有些疼： “臣弟还是想要自己寻一位真心人。” “就像是皇兄和皇嫂一样，鹣鲽情深。” 可陆又白偏生就是和这件事情杠上来了一样，道：“你虽说比朕小了四岁，母后之前就没少和朕唠叨过。” 陆又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柳怀熙心知自己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只是提了一个要求： “那，可否让臣弟自己相看？” 柳怀熙想得好，到时候只说没有看上眼的就可，也不会得罪任何人。 谁都知道他瑞王是个潇洒不羁的，说出来这样的话也实属正常。 陆又白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又补充一句： “届时就让卿卿来负责了。” 程慕娴和他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算是点点头。 你都已经决定了，她还能拒绝这项差事不成？ 其实陆又白让柳怀熙选妃，有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转移那群大臣的目标。 省的这群人吃饱喝足了盯着他的后宫看！天天来为难他的卿卿！ 说到这里，陆又白总算是想起来柳怀熙来勤政殿找他是有要事相商的。 “你今天过来，所为何事？” 柳怀熙赶紧的起身，道一句： “主要是户部那边有些账目对不上……”柳怀熙说着，目光还看了一眼程慕娴。 程慕娴收到他的目光，清楚二人要商议朝事，加上她本来就有些坐立不安，此刻更是得了机会好走。 “正好臣妾也累了，臣妾先回未央宫歇息。” “不必，你就在勤政殿西偏殿睡下就是。”陆又白哪里舍得程慕娴大肚子再次颠簸，二话不说的抛下柳怀熙，把她当众抱起来，往西偏殿走。 碍于柳怀熙在场，程慕娴哪里敢动，一句话也不敢说，只顾在陆又白怀里装乌龟。 柳怀熙口是心非的说着羡慕，目光落在二人的背影上，像是淬了一层毒。 他感觉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法动摇程慕娴在他皇兄心里的地位。 也无法影响到程慕娴。 那个位置……柳怀熙看了一眼刚刚程慕娴坐过的龙椅，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迟早有一天，这些都会是他的！ 陆又白抱了程慕娴，小心的把她放在榻上，又不愿意假他人之手，亲自给程慕娴卸了钗环鞋袜，替她仔细盖好被子。 临走之前又再三交待，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他。 等陆又白走了，程慕娴伸手摸摸他刚刚亲过的地方。 感觉有些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知 程慕娴过一会儿又把自己的手缩回被子里，身上盖着的锦被一看就是日日有人更换的，还似乎带着阳光的香气。 她慢慢的转了个身，身后的明‌­黄​色­‍‎床幔已经落下，将她不大的身子笼罩。 枕头上是柔软的苏绣，睡在上面一点都不硌人。 其实她哪里想睡，只是要找个借口离开罢了。 朝政上的事情，她一个女子去听什么呢？ 当今天子又不是高宗，会如此的懦弱糊涂。 此刻不避嫌等着来日挨训？ 唔，其实程慕娴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 陆又白一开始不想让她走是不是真的只想要她在他身边陪着的？ 后来她说了一句困了，这人二话不说就伺候自己歇下，那细心程度就连锦书也自愧不如。 软软的黑色发丝几乎是铺了整个枕头，程慕娴一只手揪了一下身下柔软的缎子。 脑海里不由得冒出来陆又白之前俯下身的模样。 他是那样的看起来情深意重…… 罢了罢了，程慕娴深吸一口气：就算是这辈子出现了太多的变数，她还是不敢。 不敢去奢求自己上辈子一直想要的东西。 或许对于陆又白来说，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会对她多般宠溺吧？ 一想到这里，程慕娴就觉得自己心里燃起来的一点点火苗，很快就熄灭了。 把手伸出来揉了揉眉心，程慕娴唾弃自己的胡思乱想。 陆又白……陆又白是什么样的人，她上辈子在他身边二三十年，还是清楚的。 怎么能奢望呢？ 可——程慕娴还是忍不住想想上辈子和这辈子，习惯性的把这两辈子拿来对比。 上辈子她有了孩子也没有见的陆又白有多高兴，感觉就差直接说不喜欢。 不然，后来韩芷柔诬告，他也不会那么快信吧？ 然而这辈子，他确实是对她很好，比上辈子好了太多太多。 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她正想着，肚子里忽然一紧。 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摸摸肚子，像是安抚肚子里的崽。 都八个月了，也不知道哪天发动。 “成天揣着你小子走，你娘我也累啊。”程慕娴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肚子，里头的孩子像是听懂了一样，不满的动动胳膊动动小腿。 “这脾气跟陆又白那混蛋还是有些像的，都是要哄的。”程慕娴这话倒是不敢说出口，只敢心里说说了事。 毕竟这是这狗皇帝的地盘，她要是随便议论他，叫有心人听了去，反倒是惹祸上身。 程慕娴在陆又白的龙榻上翻了几次身，总算是把自己折腾睡着。 等陆又白送走柳怀熙时，才惊觉这四周宫灯都已经点上了。 “天色已经黑了啊。”男人的眼眸有些深，可一想到睡在里头的程慕娴，嘴角顿时勾起一个很明显的笑容。 也不知道这个懒姑娘起身没有。 “传膳。”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吵到程慕娴，陆又白叫来盛泰到自己跟前，小声的说了一句。 盛泰当然明白陆又白的意思，低声说了句是。 陆又白走进来的时候，程慕娴正在锦书的伺候下穿鞋袜。 主仆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过来，陆又白听见程慕娴说了一句： “这鞋子再软些就好了。” 她身子正重着，走起路来除了小心，还是挺费力的。 时间一长，这脚就容易痛，若是这鞋子不合脚或者硬一些，指不定她能疼好几日。 只是这话她从来没有和陆又白说过，就怕他觉得她矫情。 毕竟上辈子她就已经因为这样的事情，遭了这男人一顿训斥。 饶是陆又白这辈子性情大变，她也不敢贸然薅虎须。 “回头奴婢打了热水，您泡一泡就是。” “再去尚服局和她们说一声，给娘娘做了更加柔软的鞋子来。” “嗯。” 说话的功夫，锦书已经替程慕娴把绫罗袜子套好，正准备给她穿鞋。 宫灯不是很亮，打在程慕娴的身上，落了一层暖意，勾勒出她因为身怀六甲以后越加丰满的身子。 咳，陆又白看得脸有些红。 正是因为这一句轻咳，才叫主仆二人抬起头来一看。 “别别别别起身！”陆又白见程慕娴要起身请安，比谁都慌张。 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同时，也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她的方向走来。 从锦书的手里接过剩下的一只绣鞋，陆又白蹲下身子替她仔细穿好，才扶了她下榻。 程慕娴也不乐意梳那种繁复的发髻，只是简单的挽起来一半，剩下的一半披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子固定，加上几枚蝴蝶珠花就好。 “卿卿这样。” “甚美。” 陆又白的语气带着几分悱恻，程慕娴一时间红了脸，低头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看。 “谢、谢陛下夸赞。” 陆又白笑笑，问：“脚疼？” 程慕娴知道他大概是听到了，也不隐瞒：“嗯。” “朕抱你。” 说着，不容程慕娴开口，男人强劲有力的双臂就将她牢牢的抱起，固定在怀中。 用膳的地方没有几步，可程慕娴坐下的时候，仍是觉得心口发烧发烫的厉害。 天啊，她这是怎么了？ 陆又白倒是没有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的菜道： “多吃些。” 那态度殷勤的让程慕娴一度以为他是在养猪，不是在喂食。 中途这肚子里的孩子还踹了程慕娴几下，倒是把陆又白吓得不轻。 眼看着程慕娴的临盆之日越近，陆又白也越来越有草木皆兵的趋势。 怕她当着自己的面就出了事。 反倒是这个要生的，该吃吃该喝喝，丝毫没有什么影响。 陆又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佩服还是哭笑不得。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一切照常。 只是程慕娴这个时候，开始不安了。 也不知怎的，她夜里开始频繁梦见上辈子所遇见的事情，每次都吓得满头大汗的从陆又白怀中醒过来。 每每这个时候，这人总是会清醒着抱着她，低声安慰。 才让程慕娴安稳的再次睡过去。 说来也奇怪，每次陆又白这么一安慰，程慕娴总能一觉睡到天亮。 而且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仿佛昨日夜里惊魂未定的不是她。 太医也开了定神汤，只是效用不大，为此还气的陆又白发了好大一通火。 最后还是程慕娴的几句话，叫这些太医幸免于难。 “臣妾没事，或许是比较慌张罢了。”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腿上坐着，身子靠在他怀中： “等生了就好了吧。” “嗯。”陆又白贴贴她的脸，眼里都是心疼。 第一百四十五章 瓜熟 陆又白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心想早知道就不要让她受这份罪了。 起初总想着要弥补她上辈子受到的那些苦，可到头来还不是让她苦成这般模样？ “卿卿。”陆又白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们就要这一个好不好？” 陆又白把话一说出口，程慕娴就否决了。 她这要是生出来是个儿子倒也罢了，若是个女儿，难不成那群大臣同意西昭出个女帝？ “卿卿，你听——”陆又白相好的说辞全部被程慕娴一句话堵了回去： “臣妾只想要孩子有个伴。” 陆又白清楚她这句话不是她的本意。 她哪里是想要多生几个，分明就是怕这一个孩子是女儿罢了。 陆又白想的和程慕娴确实没差，程慕娴甚至都担心自己以后若是真的只有一个女儿，难不成什么事情都要女儿去扛吗？ 她上辈子一个人苦苦支撑已经够难了，为什么还要让女儿吃这个苦头？她有哥哥弟弟在前面撑着，她快乐的做个公主不好吗？ 每天只要无忧无虑的生活，最后嫁给正好喜欢自己的人就好了。 可这一切，只靠她程慕娴一个人做得到？ 且不说陆又白眼下宠着他，日后那群大臣天天拿她没有诞下嫡子的事情说嘴，只怕迟早有一天陆又白会想办法废了她的。 就算废后是最极端的想法，可是冷遇无法避免。 上辈子她就算是有两个儿子傍身，却也依旧走的艰难。 若是只能依靠女儿一人，她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女儿过比她还要千难万难的日子？ 所以这才一口回绝，说出了这么一个中规中矩的理由。 陆又白几次想要张口，可看着怀里的人儿，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眼眸里面像是落入了星河，璀璨明亮。 可陆又白总觉得里面没有他的存在。 罢了，就算是生个女儿又如何？ 谁说西昭—— 无女帝！ 陆又白嘴上应了，实际上心里还是慌张的。 他知道她上辈子生了三个孩子都没事，可还是差一点就丢了命。 他还是害怕，害怕这些已经更改掉的命数，会影响到她。 万一呢，万一她生孩子的时候出了事，丢下他先走了——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一起去。 卿卿，上穷碧落下黄泉，朕都陪你。 这话陆又白没有说出口，只是把她抱的更紧了些。 程慕娴靠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就想要起身走走。 陆又白落后她一步，慢慢的陪着她在未央宫的院子里遛弯。 程慕娴注意到窗外的蔷薇都开了一朵。 粉粉嫩嫩的花瓣随风舒展，像是个小小的孩子挥手冲她微笑。 程慕娴觉得自己是因为快要生了，才会出现这般搞笑的幻觉。 午时照常用膳，程慕娴坐了一会就觉得自己不对劲。 正在忙活给她夹菜的陆又白见她停下了筷子，问了一句： “怎么了？” “午膳不合胃口？” 一句话，六个字，叫外头守着的人都提了脑袋悬了心，生怕里头的主子娘娘一怒，叫他们脑袋顷刻间搬家。 “不是……”程慕娴紧缩眉头，“我觉得——” “有点疼。” “疼？你腿疼还是脚疼？”陆又白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程慕娴用一种白痴的目光看向陆又白，忍着快要临盆时的疼痛，一字一句： “我、” “我要生了！” 说着便是忍不住的躬身，陆又白脑子一白，显然是吓成了傻子。 守在不远处的盛泰和锦书一听这话，立刻就反应过来！ 好死不死的，两个人都撞在了一起，各自往各自的身后倒去。 “总管！” “锦书姐姐！” “嘶——”锦书忍着臀部火辣辣的疼，摆手： “管我作甚！” “一群蠢货！还不赶紧叫太医和接生婆！” 盛泰那边也是骂了几句小兔崽子，叫人赶紧去喊太医和接生嬷嬷。 “你没事吧。”搀扶锦书起身的正是高平，锦书借了他的手勉强站稳： “没事，娘娘、娘娘要生了！” “快叫人！快备水！” 高平见她比什么时候都要着急，赶紧的稳住她说没事，陪着她在未央宫外头协调内外宫人，好让里头的程慕娴可以顺利生产。 大楞蒸刀已经被人挂在了外头，顺产石头也被搬进了程慕娴的寝殿。 可唯独应该出来的陆又白，却是死活都不肯出来。 程慕娴这个时候疼的吃完一碗红糖鸡蛋羹，额头上已经冒出来了薄薄的汗水，早就有准备的接生嬷嬷立刻就替她擦拭汗珠。 太医们都隔了一扇屏风在外头等候，已经齐刷刷的跪了一地了。 程慕娴上辈子生过三个孩子，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叫喊，否则到了真正要生的时候就没了力气。 好多人都是这样没了命的。 她不会那么愚蠢，让自己这般送掉性命。 陆又白就在她的旁边，说什么都不肯走，还顺便接过了接生嬷嬷擦汗的活计，仔细的用帕子替她擦掉汗水。 程慕娴知道自己狼狈，却也不愿意叫陆又白看见。 这男人，上辈子就没有进过产房。 万一把人吓到了找她算账怎么办？ 她可吃不消。 死死忍住一波又一波的疼痛，程慕娴苍白了一张脸道： “你、你出去。” 话音刚落，就被陆又白否决了： “不！朕不出去！” 男人的声音显然很高，还带着几分怒气，让产房的人和屏风外头的太医都吓了一跳。 谁也不敢说一句话，只顾忙活自己的事情。 程慕娴疼的人都快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接生嬷嬷说可以用力，她死死的抓住身下的缎子，开始用力推挤。 陆又白这混蛋在这，她生孩子都感觉自己放不开。 她想叫喊，她疼的实在是忍不住的叫了一声。 便是立刻住了嘴，眼里带着畏惧。 她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了陆又白，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惹得他不高兴。 陆又白已经心疼的不成样子，哪里会计较这种事情，便是反手握住程慕娴的手，不顾她抓车扯的疼痛，脸上依旧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朕早年间读过野史，说是金帐国的皇后生子，会在外头准备八十八顶帐篷和八十八只公羊。” “只要皇后开始疼，就有人割羊角，意在代替和减轻皇后的痛苦。” “可是朕没有准备羊。” “卿卿就将就一下——” “用朕替代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混蛋出世 程慕娴倒是不知道这个典故，只当做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笑的玩笑话罢了。 她身下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拼命的钻出来，那股子疼痛就像是把她扔进荆棘丛里头，来回的滚。 不，简直比这个还要痛上千万倍。 恍惚中，她似乎又看见了上辈子。 看见了那些如梦幻般泡影的人和事情，在眼前一幕幕飞快的划过。 那窗外的蔷薇努力的生长，挤出来一点小小的花苞。 疼到最深处，她甚至都把陆又白的手都抓破了皮。 可是这个时候她又怎么可能察觉到？ 她浑身上下都像是泡在水里似的，只有剧烈的疼痛在刺激她的神经，以及那一床的狼藉，昭示着她此刻的狼狈。 她想要陆又白出去，可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那巴掌大的小脸早就没有了血色，白的像是一张宣纸，陆又白饶是被抓破了手，也是不吭一声。 用另一只手从旁人的手里接过帕子，替程慕娴擦着脑门上的汗水。 程慕娴咬紧牙关，不知道过了多久，疼到她感觉自己快要没了意识时，身下徒然一松。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啼哭，程慕娴终于放下了一颗心，昏了过去。 “卿卿！” 陆又白这个时候哪里顾及得上刚刚出生的孩子，他只记得程慕娴晕了过去。 “太医！” “快！” 程慕娴的一只手还抓在他的手臂上，上面渗出来丝丝的血迹，被她身上的汗水一沾，便是火辣辣的疼痛。 “陛下稍安勿躁。”那太医很是有经验，显然是看女科的圣手。 陆又白着急的快要冒火了，但还是耐了性子等候太医的诊断。 “陛下放心，娘娘无事。” “只是脱了力，睡上一会，待其自然醒就好。” “这就好、这就好——” 放下一颗心的陆又白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连手臂上的伤口都懒得叫人处理。 看着抓出来青紫且破了皮地方，陆又白一想起来之前程慕娴痛苦的模样，登时就落了泪。 那负责接生的人本想抱着孩子讨个赏赐，还是锦书机灵，知道陆又白没空处理这些，便把人带了出去： “嬷嬷们辛苦，这些都是赏银。” 锦书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大荷包，再加上盛泰的，这些人乐的那叫一个喜笑颜开。 连连说了不少好话，笑着出去的。 至于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则是被陆又白早就安排好的奶娘待下去照顾了。 锦书不放心便是要去看看，谁知道高平把她堵在了半途： “你去照顾娘娘。” “这里我来。” 高平清楚程慕娴身边不能缺人，便开口把锦书劝回去。 “啊？”这是锦书万万没有想到的，可见高平固执，她点点头就回去了。 寿安宫内灯火通明，在得知程慕娴平安生下一个皇子后，太后娘娘拿着佛珠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甚至端起来一旁不知道冷了多久的茶，一气喝下。 “去，去哀家的库房。”太后连连催促百里嬷嬷： “有什么皇后能用上的，赶紧挑好的送过去！” 百里嬷嬷笑着退下。 —— 程慕娴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药的苦味。 恍恍惚惚中出现一个人影，坐在自己床前。 她试探了好几次，总算是勉强睁开眼。 隔了帘子尚且还能看见外头晴好的天，程慕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白天了。 “卿卿好睡。” 陆又白温柔的声音闯入她的脑海，程慕娴抬眼看过去，男人的脸色看起来憔悴，却依旧精神奕奕。 显然他很高兴。 “是个皇子。”陆又白笑着俯下身，贴了贴她的脸： “谢谢你。” 一句话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池水，在程慕娴的心里荡漾开来。 后者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稍微别过脸。 其实程慕娴是想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但是她现在刚醒，身上还疼，还没有什么力气。 加上，陆又白还在此处。 一时间寝殿内的气氛变得似乎有些微妙，日光透过镂花的窗子，给陆又白的身上添了一分金色的光圈。 他的下巴看起来依旧是冷硬的线条，可面对她的时候，却总是柔和的。 “臣妾睡了多久？”程慕娴肚子一饿，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一天一夜。”陆又白方才记起来她还饿着，赶紧叫人端了熬的细嫩软烂和药膳一块儿炖的粥。 盛在白瓷碗里的粥显然是刚刚打出来的，还有热气朝陆又白脸的方向，徐徐升腾。 “朕知道你不爱喝药，来，吃些东西。” “嗯。”有人在这个时候喂东西吃，程慕娴还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谁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呢？ 这碗药膳熬的粥里面还有去了核的红枣，程慕娴一口咬下去，便爆出来许些甜蜜的滋味。 正吃着，程慕娴开口就说想要看看孩子。 陆又白哄着她喝完碗里的东西，又让太医来诊脉，才许了奶娘抱孩子前来。 陆又白怕她身子吃不消才会如此。 孩子很快就被抱了过来，程慕娴看着那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笑了。 她知道，日后这个小团子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会和上辈子一样，事事保护她这个母后。 真好啊，有了孩子，日后也不算是孤独了。 小团子这个时候依旧是睡着的，程慕娴清楚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要睡觉的时候，看了一会就让奶娘带下去好生照顾。 奶娘躬身行礼退下。 程慕娴这会子才把目光落在陆又白的脸上——或许是当了娘亲的缘故，总是容易对旁人生出来几分柔软的心肠。 “陛下去睡会吧。”一天一夜……程慕娴想着，这男人估计是都没有合过眼。 罢了，就……心软这一次吧。 她自心里叹了一口气，陆又白起初还不肯，就是非要守着她。 还是程慕娴劝了好几句，这男人总算是依依不舍的下去了。 只是陆又白也没有走远，索性就睡在程慕娴喜欢躺的软踏上，方便可以帮到程慕娴什么。 如今程慕娴得了嫡长子，这后宫自然是一片恭贺的——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也要摆出来一副高兴的模样。 譬如秦高霏。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只想给你和孩子最好的 秦高霏可谓是恨毒了程慕娴，如今见她越发稳固，定然是不高兴的。 其实，更让秦高霏不爽的还在后头。 这孩子还没有满百日，就得了陆又白赐名——陆元玺。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都炸开了锅。 玺，历来是帝王的象征，那么陆又白起这个名字，他的心思岂不是…… 可是陆又白到底是没有明确的给外头那群大臣一个消息，总之就算是这群当臣子的心里清楚，也不敢胡乱说话。 他要手把手教他儿子习文学武，手把手教他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等他替他儿子扫除那些障碍，自然是宣布立陆元玺为太子的那一刻。 至于现在，就让这些人猜着吧。 免得一个个虚情假意的想要讨好他儿子！ 陆又白宣布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好是在早朝，程慕娴这会子刚醒，就着锦书的手用了一份早膳。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程慕娴傻得比什么时候都快。 她明明、明明记得上辈子她家这个大崽崽，叫的不是这个名字啊。 明明是陆成安，怎么会变成陆元玺这样带有很明显意思的名儿了？ 程慕娴一脸茫然的模样，落在锦书的眼里，看起来倒是像高兴的傻了一样。 “娘娘？娘娘？”锦书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慕娴总算是回过神。 看着锦书一脸的笑容，程慕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大皇子前途看起来一片光明罢了。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道： “锦书。” “在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喜怒之色外露。” 两句话，锦书顿时就敛起笑容： “奴婢知罪。” 程慕娴方才满意的点点头，叫她再去端一碗面食来。 她有些没有吃饱。 锦书点点头就下去了。 陆元玺陆元玺陆元玺……程慕娴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念叨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这不应该啊，这怎么连孩子的名字都变了？ 上辈子这个混蛋可是左等右等，最后拗不过太后和朝臣，委委屈屈的封了她儿子当太子的。 如今竟是——如此爽快？ 程慕娴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错，只是这男人没有明示表示他自己要立陆元玺当太子的意思。 只是个名字…… 只是个名字而已吧？ 程慕娴越想越觉得自己看不懂陆又白，看不懂他现在行事的方式。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看不懂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罢了。 夜幕很快就降临，陆又白今天的奏折看起来特别的多，否则也不会一整天都没有来未央宫。 二人彼此看着彼此好一会，程慕娴总算是忍不住开口打破平静： “臣妾、臣妾有一事不明。” 陆又白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卿卿是想问，孩子名字的事情？” 程慕娴见他说中，嗯了一声，眼里带着不解。 看着她，录音笔俯下身，自她耳旁用只能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卿卿想的不错，朕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一句话，霎时间令程慕娴瞪大了双眼。 明示和暗示可不一样，这可是陆又白自己亲口承认的事情，程慕娴是傻了才会反应不过来。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真的打算立她的孩子为储君？ 可是这样的话到底是没有叫外头知道，程慕娴的目光很快就垂了下来。 说不定……说不定会有更改的吧。 那些史书上经历过正式册封仪式的太子都有不少被废的，何况、何况她的孩子呢？ 说不定这男人只是看着一时间新鲜罢了，日后若是有了更好的，也只是一句话的意思吧？ 宫里头，喜新厌旧再正常不过。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自己心里告诉自己，否则就该犯了这男人底线。 唉，脑袋她还是想要的。 “对了，母后那日送来的东西你可要记得吃。”陆又白生怕程慕娴舍不得，又补充一句： “卿卿只管养好身子。” 陆又白除了想让程慕娴养好身子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可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心里头一怔。 嗯，后面是想说养好身子以后，再生一个吗？ 程慕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心道以前说得好听，现在还不是想要她继续生？ 呵，果然狗皇帝有些话不能信。 陆又白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说的如此普通的一句话，居然被他的卿卿曲解成这幅模样。 他若是知道，只怕要喊一句冤枉！ 二人又说了些话，不外乎就是陆又白说，程慕娴答而已。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程慕娴提了一句在她看来再平常不过的话： “陛下今夜还是早些去诸位妹妹宫里吧。” 一句话，顿时叫陆又白顶多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像是幽暗的通道，让人平白生出来几分寒意。 很快，程慕娴就听见男人悠悠的人说了一句： “卿卿，当真如此？” 程慕娴本想说是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陆又白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时间竟是有几分心虚。 心虚？她怎么可能会心虚！ 不对！这不应该是她才对！ 然而不等她开口，陆又白的脸就凑过来。 彼此之间都能感受到滚烫的呼吸。 程慕娴一时间就红了脸，可是陆又白那灼灼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想法一般： “卿卿。” “听好了。” “朕只来你这儿。” 这样的话，陆又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可程慕娴每次说记住了，下次还是照犯不误。 陆又白虽有心想要给她吃个教训，可到底是舍不得。 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陆又白伸出来一只手，摸摸她的长发。 程慕娴的头发很是丝滑，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 程慕娴在被子下的身子僵硬着，也不敢乱动。 小心的垂了眼眸四处乱瞟，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待那烛火落了好一层蜡下来时，陆又白总算是继续开口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强求程慕娴必须看着他。 “朕哪儿都不去。” “就只陪你。” 过后，男人低头亲了她一口，声音醇的仿佛像是一坛年岁久远的酒： “睡吧。” “朕一直都在。” …… 直到陆又白走了一会，原本睡过去的程慕娴—— 却在此刻睁开了眼眸。 第一百四十八章 疑惑顿生 隔了帘子，那烛火的光都像是笼罩了一层轻纱，叫人看不真切。 程慕娴盯着那点光看了半晌，终究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又白给孩子起的名字。 她记得这男人上辈子给孩子起名为陆成安，说是希望他安分点不要生事。 也就是变相的在说她的孩子不要妄想承袭他的位置——可最后还不是造化弄人，他想要立的人始终都立不到，他不想要立的人却最后坐上了那个位置。 可如今他取了这么个名字，是真的想要立她的孩子为太子的意思？ 尔玉为玺，帝王之玺。 她闭了闭眼，面露难色。 若是真的，从此之后，她的孩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会成为所有人讨好嫉妒的对象。 这是福还是祸，还真的说不清楚。 与其希望孩子承袭那个君临天下的位置，她宁愿平安顺逐的过一辈子。 她不想当太后。 她上辈子虽说只有四年愉快的光阴，可到底是—— “知足”两个字还没有跳出来，程慕娴的面色徒然一变，急转直下。 四年？ 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飞快的翻过无数的场景，最终定格在她临死的那一刻。 太医说她得了肺痨，无法治愈。 可那个时候，明明她和天下第一神医薛南箫关系不错，可后来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哪怕是她病入膏肓，也见不到薛南箫一面。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 隐隐的，程慕娴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薛南箫、薛南箫…… 程慕娴顾不上身子的疼痛，挣扎着起身，用双手用力的把帘子拨开。 锦书本就守在外头，被她这忽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烛光下，锦书见她面色惊恐，因为她受到了什么惊吓，一嗓子喊了太医过来。 “不必！”程慕娴这一出声，阻止了太医想要进来的动作。 “你让他们都下去。” 程慕娴深深吸了一口气，问： “太后娘娘最近有空吗？” 锦书不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了一句： “太后娘娘在您昏睡的时候来过，说等您身子好全了再来见您。” “还说让您好好保养身子。” 程慕娴得了这句话，脸上只是淡淡的：“明儿一早我若醒了，你去太后宫里问问太后是否有空来未央宫。” “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锦书不明所以，可见程慕娴一脸坚决，将心里的疑惑按了下去： “是，娘娘。” 待锦书重新服侍她躺下，并且拉好床幔，程慕娴还是没有要睡的意思。 上辈子薛南箫是太后带进宫中的，想来如今也就只有太后能帮她了。 程慕娴今儿夜里嘱咐锦书的话，很快就让陆又白知道了。 对于程慕娴要找薛南箫的事情，陆又白不可置否，道： “既然如此，去告诉薛南箫。” “让他明天一早来宫里。” 陆又白不知道程慕娴为什么要去找薛南箫，他现在唯一不爽的点就是为什么他的卿卿宁愿找母后帮忙，也不愿意找他。 程慕娴这一夜睡得安稳，只是苦了陆又白——硬生生因为这件事情熬的一夜未睡，顶了两个乌青的眼去上早朝。 不过高平等人的动作也快，几乎就是程慕娴还没有醒的时候，薛南箫就已经被一干暗卫扛进来了。 薛南箫本来就在陆又白安排的院子里精进他自己的医术，昨儿夜里正趴在书桌上睡呢，谁知道就被暗卫拍醒。 拍醒了还不算，这暗卫也是粗暴，直接扛起他就跑。 就连他想问几句话都问不到，一路迷糊且清醒的到了未央宫。 站在未央宫正殿外头，薛南箫的脑子还是有些混沌的。 直到里头传了话，说程慕娴传他，这才规矩的进殿。 “草民薛南箫，见过皇后娘娘。”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程慕娴就连连说免，还叫人看茶赐座。 薛南箫躬身行了一礼，如行云流水般坐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一言不发的把他大半夜扛进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后看见他显得很高兴。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位女子不仅仅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这西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那个街头巷尾传闻中，冠绝六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娘娘。 程慕娴看见薛南箫自然是高兴的，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才对。 她要留下来薛南箫。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她上辈子莫名其妙害了肺痨，绝对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而且薛南箫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失踪，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已经遭遇不测。 否则她儿子找了他那么久，直到她死，都没有得到薛南箫一丝一毫的踪迹。 这辈子她若是想要活的比陆又白还要长好多年，那就只有留下来薛南箫，才有机会更改她上辈子早死的结局。 虽说过了甲子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可她死的那么奇怪——若薛南箫还在，只怕她还有几年活头。 寻思了半天，程慕娴总算是搜肠刮肚般的说出来一句话： “薛神医，可要留在宫中？” 这句话就是试探，其实程慕娴隐隐有几分想要把薛南箫强留在宫中的。 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她又有几分后悔，唯恐自己太过直白惹了这位神医不高兴。 唉，要是母后在就好了。 上辈子可是母后把人带进来的，肯定有什么办法。 程慕娴显然是忘记了：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可太后娘娘没有啊。 况且薛南箫上辈子入宫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还要晚几年。 一时间出了错，程慕娴还浑然不知。 然而薛南箫早就视程慕娴为救命恩人，他也听出来了她的弦外之音，就是想要留他在身边效力。 正好他也找不到机会报答程慕娴，如今程慕娴主动提起，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 “娘娘不嫌弃草民医术浅薄，那草民谢娘娘恩典。” 薛南箫即刻起身，跪在地上冲程慕娴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程慕娴本来还担心呢，却没有想到这人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立刻就传了口谕，让薛南箫去太医院报道。 上来就是副院判。 消息一出，何止整个太医院，宫中内外都炸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流言，虽迟但到 这件事说起来，可能就怪在薛南箫太过低调了吧。 上辈子薛南箫的位置可不止是个副院判，而是正院判，宫内外都得尊称一句“薛神医”的。 程慕娴倒是想要给一个正院判给薛南箫，可这个位置不是她能够随便废立的——一般来说，若是皇帝生病了，首先是正院判有资格去看的，其次才轮到副院判。 这么一来，宫内外炸锅也就情有可原。 尤其是朝中的大臣们，早朝的时候就开始上奏这件事情，要求陆又白把薛南箫给撤了。 外人不知道缘由，陆又白可是知道的。 原本把薛南箫大半夜的扛进宫中，陆又白就没有打算叫薛南箫走掉。 有一个医术卓绝的神医在身边，宛如第二条命——除非是傻了才会放弃。 只不过立薛南箫为副院判的话是从程慕娴口中说出来的罢了。 陆又白黑沉沉的眼扫视了这么一群群情激愤的大臣，幽幽开口： “哦，是朕的意思。” 一句话，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了一潭池水中，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顿时，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大臣们立刻就住了嘴，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旋即便齐刷刷的跪下： “陛下圣明！” “呵。”陆又白心里冷嗤一声，说了句免。 仿佛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程慕娴虽说在未央宫养身子，到底这地方是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总能传得满天飞。 碍于薛南箫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感到不解，因此程慕娴很快就听说了早朝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也是没有想到陆又白会直截了当的把这件事情往他自己身上揽，不过这样也好，省的那群大臣又要磨嘴皮子。 就着锦书的手喝过一盏红枣羹，薛南箫就来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薛南箫奉命前来给程慕娴诊脉，包括程慕娴整个月子期间。 程慕娴冲他点点头，示意他起身坐下。 薛南箫谢过，但也不敢坐，直直跪在程慕娴的床榻跟前，替她诊脉。 好一会儿，他舒展眉头：“娘娘好生调养即可，微臣会根据娘娘的情况调整娘娘的膳食和用药。” “嗯，有劳。”程慕娴示意他坐下，吩咐锦书屏退左右。 程慕娴只想问问薛南箫这一年来过得怎么样，又拉了些家常话。 却没有想到宫中的流言来的如此可恶。 这流言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过了小半个月的功夫，传的满宫都是。 陆又白是来未央宫的路上，听见高平说此事的。 说是宫内人人都在传皇后和薛南箫有私情，否则怎么会屏退左右说话，而且只留心腹锦书一人在身边？ 这其中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未可知。 这些流言传的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感觉就差没有说程慕娴的孩子不是陆又白亲生的了。 “给朕查。”陆又白坐在高高的轿撵上，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摩挲着手心里的龙首： “朕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 薛南箫若是和他的卿卿有私情，两个人只怕早就跑了——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薛南箫可是程慕娴要求赎出来的。 尚书府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叫他的卿卿和这种人有私情。 至于有胆子传出来这等流言的，自然是眼红他的卿卿了。 届时被他查出来，这人舌头就别想要了！ —— 程慕娴对于流言不可置否，她清楚这是无稽之谈。 她要是真的和某某人有私情，哪怕是死了也是不愿意入宫的。 正想着，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除了陆又白就没有旁人了。 陆又白还绷了一张脸进来，让外头的宫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信了有私情的说法。 程慕娴见他脸色不好，正想要解释的时候，脑海里莫名浮现上辈子被诬陷私通的事情。 她也是想要解释，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听。 也是和如今这般的神色。 可是如果她不解释，放任这件事情愈演愈烈的话——到时候恐怕她和薛南箫都没有好果子吃。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不是说着玩儿的。 为了自己的小命，程慕娴还是下定了决心，准备和陆又白解释一下这件事情。 不管这男人听不听。 嗯，横竖她都生了儿子，这混蛋看在儿子的份上，应该不至于和上辈子那么过分。 心里自我安慰了好一会，程慕娴总算是开口说起了这件事情。 然而她的话才起了个头，这位脸硬的像石头的男人，就直接把她抱在了怀里。 程慕娴一脸疑惑，同时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下说过去。 从陆又白的表现来看，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因为这些流言生气？ 否则也就不会这么把她抱在怀里了。 “陛下？” 陆又白听见耳旁软软的一句，道： “无碍。” 不等程慕娴会意，陆又白自顾自的往下说过去： “朕生气的不是因为这个莫须有的流言，而是因为背后那个中伤你的人！” “卿卿，你身子还弱着，可别因为这件事情哭坏了自己。”陆又白的语气都染了十分的担忧，程慕娴不知怎的，心里徒然一松。 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莫名的落了地。 “臣妾没事。” 程慕娴还反手拍拍陆又白的后背，就像是以前她哄孩子们睡觉的时候。 陆又白很是受用，抱着她好一会，才扶她重新躺回去。 程慕娴没有真的继续躺下去，而是半坐在榻上。 陆又白见她的脸色恢复了的往日的红润，心里也好受了不少。 如今再次想起程慕娴生孩子的场景，陆又白就不亚于做了一场噩梦。 梦中，她苍白虚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能离他而去。 程慕娴养身子的时候，陆又白接连几日都做噩梦，梦见程慕娴没有撑住，直接就死在了他的怀里。 每每惊醒，必定是一身冷汗。 这让陆又白愈发不敢叫程慕娴生孩子。 可无奈的是，他的卿卿似乎还想再要一个…… 陆又白那是当真不敢。 程慕娴自己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势，抬眸看向陆又白的脸，一字一句像是铁打出来的： “陛下，当真信任臣妾？” 第一百五十章 他永远都会信任她 “傻气。”陆又白好笑的伸手挂了一下她的鼻子，把头靠近她的脸： “朕怎么会不信你？” 一句话，好端端的又勾起来程慕娴心里的回忆。 果然是今非昔比，明明上辈子最不信她的人就是他，如今亲口说出来信任她的人，也是她。 想到这里，程慕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若是——” “那些流言是真的呢？” 她的语气有几分长，陆又白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换了一句话问她： “卿卿觉得，朕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不知为何，程慕娴看着陆又白，明明觉得他是笑着的，可背后总是无端的生出来几分阴冷。 她下意识的搓了一下手臂。 陆又白垂眸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男人伸手拿起来的她的一只手细细端详： “卿卿不必害怕。” “因为朕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 他的语气里透出来几分肃冷的意味，似是娓娓道来，却不由得让人心里生出来几分畏惧： “若是真的，朕会把你永远、永远留在未央宫。” “至于那人，有没有命，就不好说了。” 此刻的陆又白在程慕娴眼里，就像是从森罗殿里头走出来的阎王，似乎能够一语断生死。 然而这样的话，程慕娴上辈子是从来没有听陆又白说过的。 一时间也是信了七八分。 她的语气便是放软了几分，道： “陛下放心。” “臣妾还想活着。” 陆又白听了这话倒是不甚满意，强迫她抬起头正视自己： “朕会让你明白。” “让你明白你心里只能有朕一个。” 程慕娴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痛，微微一皱眉头，就看见男人立刻松开了手。 程慕娴是在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脸色可以变得那么快？ 方才那个眼神仿佛就要吃人，怎么这会子倒是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还小心的替她吹吹发红的下巴。 过了一会，程慕娴重新被陆又白抱在怀里，这次抱的更紧。 陆又白也不说话，力气大的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卿卿，我好不容易才有重活一辈子的机会，为何你偏偏要对我若即若离呢？ 陆又白知道二人之间有隔阂，可到底是是什么隔阂，他并不清楚。 程慕娴是不会告诉陆又白，她是重生的人——免得自己被当做妖魔鬼怪绑出去用柴火活活烧死。 再来，就算是她当面和陆又白说自己重生的事情，把他上辈子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对这个男人和盘托出，等待她的结局估计只有冷宫。 要么就是被认为是疯子。 再说了，见现在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陆又白，在自己跟前对自己百般讨好，程慕娴心里除了感动，也有一丝丝的爽感。 其实这些比起来上辈子他对自己的冷言冷语，还是小菜一碟。 既然她无法离开宫中，那么就只好让陆又白吃吃这个苦头了。 吃吃她这个大苦头。 上辈子她处处碰壁，这辈子也要叫他尝尝才对！ 不过嘛……程慕娴承认陆又白对自己的好，是有些真心实意在其中的。 二人说了这些话，程慕娴想起来孩子，便让奶娘抱过来。 陆又白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明显露出来不情愿。 这臭小子过来就是耽搁他和卿卿独处时间的！ 一时间，陆又白成为了最后悔的那个。 虽然说有个臭小子可以承袭皇位，但这个代价对他来说，未免太大了吧？ 对，在陆又白的眼里，占用他和卿卿独处时间的事情，都是划不来的。 代价也是极大的。 他好不容易有的机会，少一点就是少一点，可不能和吃饭那样，没了还可以再添。 程慕娴伸手从奶娘怀里接过孩子——上辈子带了三个孩子的她，抱起陆元玺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这动作娴熟的就连奶娘忍不住的夸了一句。 陆又白倒是不耐烦的示意奶娘下去，不要打扰他和卿卿相处。 至于被他卿卿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崽子，被陆又白下意识的忽略。 在他看来，陆元玺还小，肯定是听不懂他夫妻二人说话的，自然而然的被他忽略。 程慕娴抱着孩子，见怀里的小家伙还在睡，便是伸出来一根手指，与他的小手相碰。 或许是心有灵犀的缘故，陆元玺那小小的手立刻就抓住了程慕娴的手指，一副抓着不放的意思。 力气真大，程慕娴心里叹了一句。 旋即她想起来自己上辈子带孩子的时候，被抓痛不知道多少次的头发。 那滋味，程慕娴现在想想还是害怕。 至于一边的陆又白，见程慕娴的目光完全落在了陆元玺的身上，醋坛子顿时翻了。 可是见母子二人相处的如此好，他还是说不出口那句“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之类的话。 他只怕，他的卿卿到时候要不高兴。 自己吃醋和程慕娴的高兴，陆又白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时间就在这般安静的氛围中一点一点的走过，像个瞒珊学步的孩童。 最终，陆又白想出来一个理由，成功的把陆元玺从程慕娴的怀里接过来。 陆又白说担心程慕娴产后身子虚弱，怕她手酸，便说自己来抱着。 程慕娴也没有多想，一口就答应了。 不过，在她眼里，陆又白上辈子就没有抱过孩子。 哪怕是后宫中他最宠爱的妃子生的孩子，他都没有抱过。 为此程慕娴深深地怀疑——陆又白能不能抱好孩子。 她甚至都做好了孩子会因为不舒服而哭出来的准备。 可谁知道这男人接过孩子的动作就像是做了千百遍那般娴熟，动作很是自然流畅。 一看就让人觉得靠谱，觉得是个好爹爹。 程慕娴不知道的是——在她生孩子之前，陆又白早就私下练习了无数遍抱孩子的动作，这才看起来如此熟练。 可谁知道，他也是两辈子第一次抱孩子呢？ 看着自己臂弯里头小小软软的一团，陆又白那颗不安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这是他的孩子啊。 是他的卿卿拼尽一切生下来的孩子。 日后想来会长成和他一般的男儿吧？ 陆又白动了动唇瓣，才要和程慕娴说话，忽然感觉到手心里一热。 怀里的小家伙倒是大哭起来。 一时间，竟是叫陆又白慌了神。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是好大一份礼 程慕娴见陆又白神色明显一怔，见他动作似乎僵硬了几分，便是问了一句： “陛下？” “卿卿。”陆又白慌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平日里面对那些大臣都面不改色的陆又白，如今倒是被这件事情难住了： “这孩子好像不对劲？” “啊？”一听说孩子不对劲，程慕娴立刻就慌了神，随后男人示意她伸手过来摸摸孩子身下。 不过这一次，程慕娴没有伸手。 陆又白只看见眼前的小女人憋了笑，慢慢的与他道： “陛下不必惊慌。” “该叫奶娘前来换尿布。” 换尿布！ 陆又白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开了，原本还带着几分慈爱的老父亲的目光，顿时就变了。 关键这是他的儿子，还是他最心爱的女子生的。 不生气吧，感觉自己吞不下这口气；生气吧，卿卿又难受。 行吧，到头来承受这些的原来都是他一个人。 陆又白：怎么说呢，就是很气，还憋屈。 程慕娴赶紧的叫奶娘把孩子待下去换尿布，又让陆又白下去更衣。 男人起身，黑了一张脸去后头浴池沐浴。 直到陆又白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消失，程慕娴忍不住哈哈大笑。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的很想夸一下自己的好儿子。 真棒！一来就给了他亲父皇那么大的礼物！ 估计陆又白这个狗皇帝会终身难忘吧！ 陆又白在后头池子里泡了半个时辰，总算是起身了。 男人换了一身干净的圆领暗纹常服，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程慕娴还没有敛起的笑脸。 不用猜，陆又白就知道程慕娴是为了刚刚的事情嘲笑他。 男人捏了捏拳头，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还能怎么办？ 惯着呗。 程慕娴倒是头一次见陆又白这般，自然是笑了一会后，又想起来，然后继续笑。 周而复始，才被陆又白看见了。 程慕娴见这男人薄唇抿得死紧，心里顿时就预料到不好。 “咳，嗯。” “陛下。” 程慕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可一看见陆又白的脸，她又是不可避免的想起来刚刚的事情。 她觉得她能够笑话一辈子。 西昭英明神武的皇帝，居然被自己的儿子尿湿了衣裳，关键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当真是极其令他憋屈的。 陆又白好脾气的坐在了程慕娴的床榻边，用一种近乎磨牙的语气道： “就真的，那么好笑？” 陆又白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程慕娴就无法忍住，还笑倒在了他的怀里： “嗯，嗯……哈哈哈……” 男人无奈的按了一下额头，一只手倒是把她抱紧免得人摔下。 行吧，既然是你，那就尽情的笑吧。 程慕娴好不容易止住笑容，说自己的肚子痛。 陆又白嘴上毫不客气的说着“娇气”二字，大手倒是很诚实的替她揉肚子。 这么一闹，就到了午膳时分。 午膳是在寝殿里头用的，小厨房端过来的东西都是按照程慕娴现在的情况制作——陆又白也是照吃不误。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和未央宫的气氛不同，好不容易逃出陆又白和柳怀熙两队人马追踪的韩芷柔，倒是没有那么的高兴。 程慕娴生下孩子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韩芷柔得知的那一瞬间，就骂了一句： “怎么没有去死！” 当然，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必定会被生下来的。 上辈子程慕娴这个女人哪怕是因为她的手脚而晚了几年生下孩子，就算是她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 在原本宫里的太医被她叫走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当真是运气好！ 韩芷柔当然清楚这里面有太后的手笔，也正是因为那次太后出手，才导致太后对她有了意见。 本来这些还没有到明面上，可就是那次，二人就像是撕破了脸皮一般，太后对她的不满，一日比一日严重。 同时，太后对程慕娴也是一日比一日的好，否则也不会在程慕娴被她诬陷私通的时候，站出来联络朝臣，反对陆又白废后！ 若是废了后……废了后可不就好了！ 韩芷柔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连掌心痛的发烫都恍若未觉。 她上辈子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皇位就唾手可得。 其实这次她能想起来上辈子的记忆，也是多亏了那场翻车的事故。 就是那场事故中，她昏睡的那些日子里，梦见了很多的事情。 那些事情都在告诉她，那些都是她上辈子经历的一切。 然而这辈子的不同，让她大为恼火。 若是和她上辈子那样做就好了，她就可以避开所有自己犯过的错，就可以成为西昭历史上第一位女皇了！ 不管什么陆又白柳怀熙！想做她的裙下之臣，连资格都没有！ 比起来陆又白，她更恨的其实是柳怀熙。 上辈子若不是她早一步收买了柳怀熙身边的心腹，得知柳怀熙想要杀了她独吞她的这部分势力——只怕当时逼宫的人不是她，而是柳怀熙了！ 好在她先下手为强，先一步把柳怀熙毒死，对外宣布说是病死的。 可就算是如此，她还是败了。 她只能被那个女人的儿子下令，拖出去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对她一个女子来说，简直就是极大的痛苦和羞辱！ 这样的事情，韩芷柔不想经历第二次！ 每每想起来，都无异于一场噩梦！ 然而这辈子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得了先机——挑拨离间的东西，谁不会呢？ 在韩芷柔周密的安排之下，一过了陆元玺的满月宴，一封匿名的信件就被送到了陆又白桌案上。 这封信很奇怪，是夹杂在奏折里面送过来的。 韩芷柔倒也不客气，直接点出来柳怀熙是青神门派的人，把青神门派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 而且说的头头是道，令人信服。 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命人去抄瑞王府！ 可陆又白偏不。 他不仅没有去抄瑞王府，还把瑞王叫进了勤政殿，说了三句让柳怀熙感觉到云里雾里的话。 “日后若是有什么人为难你了，尽管和朕说。” “不必自己憋着。” “省的被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知道。” 伴随着这句话一同落下的，还有那封信。 柳怀熙接过一看，顿时大惊！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醋坛子翻的莫名其妙 那一封信件之中，写的正是他目前所有势力的情况，包括他正打算接触的朝中的一部分大臣。 字字句句，分毫不差！ 可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他都不能让陆又白知道！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堪堪压下心中的惊诧，柳怀熙装作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跪下就差痛哭一顿： “陛下明鉴！臣、就算是给臣弟一百个胆子——” “臣弟也不敢这样做！” 陆又白赶紧回了几句：“快些起来。” “朕知道你不会。” 柳怀熙还是不敢起来，他知道，必须要杜绝陆又白心中的怀疑——哪怕是只有一点，都是不被允许的。 帝王之心，若是一旦生了怀疑，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他不敢赌——起码在他还没有完全部署之前，他不敢和陆又白这般对上。 此时只见他眉眼低垂，跪在地上，一副再恭敬不过的模样。 这落在旁人眼里，不外乎就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陆又白见他半天都不敢起身，无奈之下只好上前亲自扶他起身： “你放心，朕不会信。” 陆又白说的真，柳怀熙见目的达到，连连说谢恩。 又说了几句话，陆又白大概是怕柳怀熙多想，就说让他去太后宫里坐坐。 柳怀熙现在心里乱的很，他只想回去召集心腹商议此事。 其实何止是陆又白，柳怀熙也想不到这件事情是谁干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里面出了叛徒！ 而且他心里有个猜测—— 这件事情除了韩芷柔，他并不作其他的怀疑。 只是，韩芷柔到底是怎么知道他要联络的那些大臣？ 这些事情，他可是半个字都没有要往外头提一句。 一时间，柳怀熙竟是犯了难处。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高平进来了。 “陛下。” 高平跪在下头，一脸平静的等候陆又白吩咐。 陆又白手里拿捏着那封信，上面的信纸都被他抓的有些皱巴巴的。 老实说，从柳怀熙的表现来看，确实不像是他做的。 可是当了两辈子的皇帝，陆又白清楚——就像是韩芷柔一般，没有实力之前，只能装乖卖巧。 这封信里头提到收买大臣一事，确实是和上辈子他知道的一样。 虽然那个时候知道已经晚了，加上他又是那么执迷不悟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陆又白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将这封信重新放桌上。 男人的眼眸里看不出来任何情绪，他伸出来一只手，敲了敲桌面。 半晌，似乎这勤政殿里头的空气近乎凝固时，他总算是开口了： “去，盯着一下瑞王府。” “还有，查查这封信怎么送进来的。” 陆又白随手将信件丢给了高平，后者利落的接过： “是，陛下！” 高平下去后，陆又白心里顿时涌出来一股子无力感，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弥漫了他全身。 这件事情真的是你做的吗？ 陆又白还是不敢去信的，毕竟这是和他幼时一块儿长大的兄弟。 可是他忘记了：亲兄弟之间尚可翻脸，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呢？ 这一整天，陆又白都在勤政殿坐着。 夜间照旧是去了未央宫陪伴程慕娴。 他来的时候，被告知程慕娴在偏殿陪伴孩子。 程慕娴衣着简单，一头黑鸦鸦的发高高挽起，正坐在榻上，手里拿了拨浪鼓逗孩子玩耍。 她怀里的陆元玺被逗得咯咯直乐，露出来一个还没有乳牙的笑容。 他轻笑，顺手拿了一个布老虎，走上前蹲下： “父皇陪你玩这个好不好？” 他的眼里带着希望，谁知道陆元玺看了看他，还是选择伸手去抓程慕娴手里的拨浪鼓。 程慕娴噗嗤一乐，感觉这孩子似乎和他亲爹不怎么对付。 从出生到这个时候，这孩子就没有给过他爹一个好脸色，多半要的就是她或者奶娘抱着。 不过偶尔还是会给陆又白抱一下的。 程慕娴想想都觉得好笑，觉得陆又白还是有几分可怜巴巴的。 这会子见孩子还不给他面子，索性和陆又白交换了一下玩具，她拿过布老虎逗他： “玺儿，玺儿你看。” “玺儿最喜欢的拨浪鼓在哪里啊？” 程慕娴本意是想要孩子和陆又白多接触的，结果这孩子不知怎么回事，还是伸出来手想要抓。 想要抓她手里的东西。 就算是程慕娴把方向调到对于陆又白来说的最佳位置，还是无济于事。 程慕娴：好吧，看来这个孩子想要的并不是玩具。 估计是跟她亲而已。 陆又白见陆元玺这孩子对他爱答不理的，心里涌现几分失落。 就连摇拨浪鼓的动作，都卡了一会。 程慕娴看向他，感觉这男人就像是黯淡无光的星辰，默默地蹲在了角落似的。 唉，这一大一小。 程慕娴稍微走了一下神，衣服袖子就被怀里的陆元玺牢牢抓住。 这下，陆元玺笑的更灿烂了，一张小嘴感觉都快咧到耳根。 过了一会，陆元玺大概是真的累了，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程慕娴轻轻的拍着他，不一会儿就把他放在了小小的摇篮里头。 这摇篮都是新做的，周围打磨的十分光滑，上面还用棉花裹了一层，确保陆元玺不会撞到或者磕到。 哄睡了陆元玺，程慕娴一回头，就注意到还有个需要她去哄的。 陆又白目光哀怨，瞥见摇篮里头睡熟的小家伙，上前从程慕娴的身后把她揽进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的蹭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中还染了几分不高兴： “卿卿——” 男人拖长了语气，程慕娴也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好笑的把人带了出去，才说话： “陛下何苦和小孩子生气？” 在程慕娴眼里看来，陆元玺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陆又白跟他生气，感觉似乎有点幼稚。 不对，那不是一般的幼稚。 想到这一点，程慕娴忍不住掩唇轻笑。 陆又白见她还笑，气呼呼的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你还笑！” 等会……就笑不出来了！ 二人共进晚膳后，陆又白果然说到做到。 程慕娴这一夜压根就没有怎么睡过，偏生天快亮的时候，这混蛋总算是松了手。 迷糊之间，男人覆上身来，抱着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谁都不可以和朕抢你。” 就算是孩子也不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掩耳盗铃 程慕娴内心：呵呵。 怎么重活一辈子，这混蛋的个性倒不像个大人，反倒是和她那个刚刚满月的儿子有的一拼。 就像以前陆元玺抱着心爱的玩具或者糕糕不撒手的时候。 一时间，程慕娴倒是不知道是陆又白像陆元玺，还是陆元玺像陆又白。 这父子两个到底是谁随了谁啊。 不等她过度纠结，一夜的疲累逼得她一头睡过去。 后面叫醒程慕娴的不是任何人，而是她自己的肚子。 “咕噜噜……” 起身梳妆的时候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了，再过一个时辰就应该用晚膳。 这个时候正是昼长夜短时节，程慕娴勉强吃了几口东西垫一垫肚子，起身去偏殿看孩子。 奶娘小声的上前回话，说陆元玺前一刻钟已经吃饱，刚刚才睡着。 这让想要和孩子相处的程慕娴不由得生出来几分失落感。 尽管如此，她还是走到了摇篮跟前，看着摇篮里头睡着都不忘记握拳的小家伙。 她俯下身，轻轻的贴了一下孩子的脸，感受到那温暖。 真好。 程慕娴本就没有打算去哪里，而是留在偏殿看着孩子，时不时给他拎一下身上盖住的小毯子。 偏殿里头，但凡是陆元玺有可能会撞到的地方，全部都用棉花缝了软包绑在上头，再等他大一些，地上就该铺软毯，让孩子到处爬来爬去。 再大些，就该读书习字，射箭骑马。 再再再大些，就该成—— 程慕娴霍然打断自己的想法。 时间还长着，现在想这些未免太早了。 一直待到用晚膳的时候，程慕娴意外的没有看见陆又白。 锦书问她要不要派人去勤政殿问一句，程慕娴摇摇头： “不必了，或许陛下有事情要忙。” “是，娘娘。” 程慕娴独自一个人用晚膳，可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总觉得少了滋味。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陆又白此刻不在勤政殿，也不在寿安宫。 而是带着人，将秦顺容住的倚霞宫团团围住。 这个时候的天才刚刚擦黑，夕阳尚且有余温留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上。 眼看着天要渐渐热起来了，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脸上有多余表情的。 “呵，朕还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传的消息。”陆又白冷眼看着被暗卫五花大绑丢出来的秦顺容，上前便是踹了她一脚！ 这一脚踹的秦顺容的像虾子般蜷缩起来，她一看自己事情败露，依旧不甘心： “陛下、陛下为何要这么狠？” 他陆又白本来就是个狠角色！一直隐忍不发不外乎就是怕吓到他的卿卿罢了！ 如今一得知流言的事情是秦高霏干的，立马就带着人来倚霞宫了。 这秦高霏也是好算计，还能让暗卫查这么久才查到她身上——陆又白一想到这般心机深沉的女人留在宫内，心里就不安。 万一哪天这个女人忽然对他的卿卿动手，那可真的是防不胜防。 陆又白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卿卿好像还挺信任秦高霏的。 眼下静悄悄的来了倚霞宫拿人，就是怕程慕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像之前的裘银珠一样。 为此，到时候只要说人回了本家，再警告秦家不得乱说话，给点好处叫人封口即可。 至于秦高霏的质问，陆又白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朕告诉你。”陆又白上前一步，踩中了秦高霏的长发，疼得她脸色比之前更加扭曲： “不要妄图伤害皇后、算计皇后。” “你以为，之前你下咒的事情，瞒得过朕？” 说罢，不容秦高霏多嘴一句，陆又白立刻叫人灌了毒酒给她。 夜里的风带着点热热的感觉，可吹在人的心上，却是凉的。 做完这一切，深蓝色的天幕变成冷冰冰的夜色，冒出来几颗寥寥无几的星辰，在天边懒懒的眨眼。 高平上前试探了一下气息和脉搏，道： “回陛下的话，人已经死了。” “给朕拖出去喂狼。” 话毕，立刻就有暗卫上前，将尸体装入麻袋，扛着带走。 至于秦高霏宫里原来的宫人，陆又白环视一圈，见她们包括一旁的韦­​美­人‍‍‎，都如寒风里的草木，瑟瑟发抖。 “宫里留不住无法保守秘密的人。”陆又白为了避免消息走漏，索性进了韦氏为贵人，让她住进去主殿。 至于原来的宫人，都挪去照顾韦氏。 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两天后，程慕娴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她是去御花园听见几个洒扫的小宫女说的。 这件事情对她的冲击确实很大，不过冷静下来想想，秦高霏确实死有余辜。 想想上辈子的秦高霏是被人诬陷而死的结局，程慕娴不免有几分唏嘘。 原来，重活一世，有些人的结局还是无法改变。 不过这也是秦高霏自作孽，怨不得旁人。 这么一来，宫里的人就更少了。 就只有五个位份低的后妃，程慕娴顿时觉得拿不出手。 以后这要是有个什么宫廷宴会，大概还挺冷清的？ “唉。” 程慕娴不由得叹了口气，身后倒是恰好传来一句熟悉的男声： “臣弟见过皇嫂，皇嫂万安。” 程慕娴一回头，见柳怀熙带了个贴身的有些胖的小厮，站在后头。 “免。”程慕娴一时间好奇：“瑞王怎么来了宫中？” 柳怀熙哈哈一笑：“上次皇兄要皇嫂为臣弟选妃，不知怎的叫太后知道了。” “太后娘娘便花了些时日，选了好些姑娘的画像，要臣弟去见见。” “臣弟倍感无聊，这才出来透透气。” 说着，柳怀熙又冲她规矩行了一礼。 “那瑞王有没有看上眼的？”程慕娴好脾气顺嘴一问，柳怀熙倒是摇摇头，眸底有些异样的光： “并无。” 今天的日头并不大，可是站久了还是容易有几分眼花。 柳怀熙看着程慕娴说话，恍惚中觉得她很像一位故人。 本想开口询问，思虑再三还是住了嘴。 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想起来自己书房暗格里面挂着的一副早就泛黄的画像，柳怀熙醒过神。 都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杳无音讯。 只怕是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程慕娴注意到柳怀熙似乎在发呆，开口喊了几句，才叫他回过神。 柳怀熙一时间赔了罪，还没有说话呢，后头就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瑞王叫奴才好找，太后娘娘请您回去呢。” “说是有位姑娘要您见见。” “还说让皇后娘娘一块儿去见见。” 程慕娴：啊？ 她也要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牵线搭桥？ 碍于太后的意思，程慕娴不得已同柳怀熙一块儿去了寿安宫。 一路上柳怀熙都想和程慕娴说几句话，只是程慕娴淡淡的，并不怎么搭理罢了。 程慕娴清楚柳怀熙是陆又白的兄弟，可那又如何？ 上辈子她和浔阳王没有见过几面，还不是被人栽赃了？ 这辈子，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陆又白不会兄弟阋墙，她还是自觉点，跟柳怀熙拉开些距离才是。 说起来柳怀熙再怎么老谋深算，此刻的他在程慕娴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起码程慕娴对他的疏离，他没有察觉到。 只当做程慕娴话少而已。 不过柳怀熙发现，当他把话说到陆元玺身上时，眼前这位话寡的皇嫂，才会说上好些话。 眼里就像是盛满了星星。 一时间，柳怀熙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皇兄会如此的喜欢程慕娴。 这样眼里盛满星星的姑娘，谁看了都会喜欢上的吧。 二人走了半晌，总算是到了寿安宫。 寿安宫内日日都被打扫的干净整洁，程慕娴进来请安的时候，太后正和一位姑娘说话。 那姑娘身量纤纤，长了一张鹅蛋脸儿，十指纤纤不染颜色，很是素白好看的一双手。 人长得不是很让人惊艳的那种，倒是像初夏雨后的栀子花，透着几分清澈。 她朝你看过来的时候，那一双明眸灵动的像是小鹿，仿佛你所有的心思都无可遁形。 她一看见程慕娴和柳怀熙，便俯下身来请安： “臣女陆云瑶，见过皇后嫂嫂，见过瑞王殿下。” 皇后嫂嫂？ 程慕娴说了句免，同时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依旧找不到陆云瑶的影子。 奇怪，她没有听说陆又白有个亲生妹妹啊。 太后看出来她的疑惑，便笑： “云瑶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只是前两年过世了，一直在外头养着罢了。” “正好到了嫁娶的年纪，我就命人把她从宫外接过来。” 唉？ 程慕娴上辈子倒是听说过太后那边有位郡主出嫁，出嫁后没多久据说夫君就没了。 后来说是也跟着她的夫君一起走了。 难不成—— 程慕娴脑子里一时间嗡嗡的，还没等她开口，太后就笑了： “让皇帝封了个如意郡主，郡主府一修整好，就可以让她去住。” 如意郡主！ 程慕娴骤然记起来了：正是！ 不过如意郡主走了之后，太后备受打击，一病不起。 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嘶—— 程慕娴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陆云瑶和柳怀熙。 果不其然，陆云瑶就是冲柳怀熙来的。 柳怀熙端端正正的坐在下首，陆云瑶就自己起身，提了裙子坐在他的旁边，一双小鹿般灵动的大眼睛眨啊眨的： “你就是那个风流潇洒的瑞王？” 柳怀熙借了喝茶的功夫掩饰自己的眼神： “回郡主的话，正是。” “那太好了！” 陆云瑶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一般，不顾男女大防，扯住柳怀熙的袖子，一双手摇啊摇的： “我还没有怎么来过宫里呢，你陪我走走好不好？” 说着，还俏皮的眨了一下眼。 看到这里，程慕娴算是明白了：“太后娘娘这是打算让陆云瑶嫁给柳怀熙呢。” 只是这话看出来，但不能说出口。 柳怀熙可能是第一次有女子同他如此亲近，碍于太后和皇后在场，并不好说出来拒绝的话。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陆云瑶坐在他身边，抬起头来，巴巴儿的看着他。 眼里充满了希冀。 “臣带如意郡主出去走走。” 太后自然是乐意的，连连摆手二人赶紧走： “哀家这儿有皇后作陪，你且放心的去吧。” 陆云瑶高兴的大声谢恩，扯了柳怀熙的袖子就出寿安宫了。 待二人走了一会，太后放下手里的一串碧玺珠子，看向并不做声的程慕娴： “皇后怎么看？” 程慕娴一怔，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太后想要问什么。 是要问陆云瑶和柳怀熙配不配，还是要问陆云瑶怎么样。 幸而太后并不是要为难她的意思，而是回更加明确的补充一句： “皇后只管说，他们二人，能不能成。” 程慕娴略微思索了一下，低头的时候，头上的镶花步摇流苏落在了脖子上，激起一阵凉意： “母后是想听什么样的话？” 太后娘娘并没有不满的意思，而是笑着说了一句： “你这个滑头，还不知道哀家什么意思？” “哀家自然要听真话。” 听到这里，程慕娴心里总算是有了数。 “回母后的话，儿臣觉得，郡主和瑞王之间看起来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只是，感情上的事情不是看起来就作数的，真正过日子的还是自己。” 太后打量着程慕娴，看得她觉得头皮有些发凉，开始后悔自己有几分莽撞。 她或许，应该说的更加委婉几分？ 然而太后倒是笑了，笑容里似乎藏了回忆： “是啊，你说的没错。” “真正过日子的都是自己。” …… 谢过太后要留午膳的好意，程慕娴坐在高高的轿撵上回去未央宫额途中，正好撞见往回走的陆云瑶和柳怀熙。 柳怀熙的神色桑看不出来多高兴，倒是陆云瑶，拿着一朵不知名的花儿，笑嘻嘻的，仿佛没有烦恼。 二人冲她请安，程慕娴点点头，就离开了。 柳怀熙站在原地，看着程慕娴离开的背影，眼神中似乎藏着深深的、已经褪色的记忆。 柳怀熙不敢看太久，生怕被人看出来端倪，便继续和陆云瑶走回去寿安宫。 回到未央宫，陆又白似乎已经坐了很久，一见她过来，便是把她抱住。 “卿卿让朕好等。” “陛下怎么不去寿安宫？”程慕娴觉得奇怪：以往，陆又白只要未央宫里头找不到她，肯定会去她在的地方。 怎么今日一反常态，坐在了未央宫找她？ 陆又白听了这话干笑两声，岔开话题： “你见过如意郡主了？” 程慕娴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心知有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索性也不再追问： “是啊，郡主很是活泼，臣妾很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 一直到用午膳的时候，陆又白碍于程慕娴那副追究的目光，总算是吐露实情： “这丫头吧，还挺疯的。” 程慕娴：啊？ 这跟陆云瑶疯不疯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思乱 “就是，这丫头小时候总说要嫁给朕。” 陆又白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惹来程慕娴一声笑： “那陛下为何不同意？” 陆又白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奇怪，甚至还有几分尴尬： “后来朕才发现这丫头想要见的人其实是柳怀熙。” “和朕一块儿不过是想要套话。” 终于，程慕娴忍不住的放下筷子，毫不顾忌的大笑。 艾玛，笑死她了。 难怪上辈子后宫没有陆云瑶这个人，原来人家真正的目标是人家的兄弟。 笑死她了，不行。 程慕娴笑的把身子往一边歪——这无疑是失礼的。 可是对于陆又白来说，这无伤大雅。 只是很尴尬罢了。 好半天的功夫，程慕娴总算是揉着肚子缓过劲： “所以，陛下您今日不去寿安宫的缘故是？” “自然是不去打扰他们二人了。”其实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陆又白对陆云瑶都没有兴趣。 不过也好在陆云瑶的真正目标不是他，否则陆又白该头疼了。 笑了一阵，程慕娴总算是继续用午膳。 只是低头喝汤之际，她想起来上辈子陆云瑶没了的事实。 那般灵动活泼的姑娘，就那么走了，想来很可惜吧。 为何上辈子，陆又白只字未提？ 程慕娴慢慢的放下勺子，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委婉的提醒一下陆又白。 提醒他陆云瑶可能会出的事情。 可—— 程慕娴欲言又止的模样很快就引来了陆又白的注意，后者把眸光转向她的脸： “怎么了？” 程慕娴踌躇一会，还是没有开口。 陆云瑶和柳怀熙相处的还不错，她要是说他们两个以后会挂，指不定陆又白要生气——被人这样说自己的妹妹，换个正常人都得生气。 于是她只能摇摇头：“没事。” 并且岔过话题：“臣妾只是想着以后玺儿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 陆又白没有怀疑程慕娴的不对劲，便是笑着把她的发丝往耳后挽起： “定然是很好的。” “嗯。”程慕娴这一声带着心事，陆又白虽然有所察觉，却没有多问。 还是等她想和他说的时候再听吧。 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他去忙。 他上辈子对于陆云瑶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以至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程慕娴刚刚提了一句很是般配之类的话，他总算是记起来被自己遗忘角落里的一件事。 陆云瑶上辈子是跟着柳怀熙一块儿走掉的。 两个人是真正的生同衾死同穴，以至于母后上辈子才会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人寰。 当然，还有他的缘故吧。 若不是他不管不顾的要废后，母后也不会气的没多久就去世。 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遗憾，陆又白这辈子都有了打算，要保住柳怀熙和陆云瑶。 好在这辈子他一反常态的把柳怀熙留在了云都，想来柳怀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届时云瑶和柳怀熙成婚之后，二人就在云都的瑞王府住下即可，这样也可以时时入宫陪伴母后。 同样的，他派出去调查那封信的暗卫，还是没有任何下落。 这到底是一场恰好的诬陷，还是真的被人告密？ 若是后者，那他不得不慎重起来，重新考量柳怀熙这个人了。 亲兄弟之间都会反目，何况不是亲兄弟呢？ 程慕娴总是有午睡的习惯——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二人躺在榻上的时候，程慕娴无意识的握住了陆又白的手，问起了秦高霏的事情： “这样大的事情，陛下为何不告诉臣妾？” 她实在想不通陆又白为什么要隐瞒她。 陆又白反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语气低沉： “还不是你之前因为裘银珠的事情闹得……” 程慕娴眼角一抽：话说宫中这么多人，迟早纸包不住火好吧。 听见陆又白提了一句裘银珠，程慕娴算是明白了。 明白他为什么要做掩耳盗铃的事情。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伸出来一只手放在陆又白的脸上： “陛下不必如此。” “错了就是错了。” 陆又白心里徒然一松：“好。” 说了没几句，程慕娴感慨道： “果然还是没有孩子的时候轻松，走路都轻快不少。” 陆又白被她逗乐： “那你还生不生？” 本意是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鬼门关的陆又白，没想到程慕娴还是坚定了信念： “生！” 这会子，轮到陆又白哆嗦了。 他怎么感觉，卿卿对他的变化，完全就是想要生孩子而已。 不得不说，陆又白说对了。 程慕娴想着上辈子的三个孩子，心里总是不安的。 直到生下陆元玺，才好受点。 再想想剩下的两个孩子，她才会鼓起勇气和陆又白如此亲近。 至于生完三个孩子…… 那就后面再说吧。 眼下她硬着头皮和陆又白亲近，显然看起来没有进展。 陆又白明显是被她生孩子时候的惨状吓到了，压根就不想她再经历一次。 无奈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起初陆又白还忍着，后来帐子里传来一句隐忍克制的话： “你别后悔。” 是个男的，都压根无法忍受自己心尖上的人对自己如此亲近吧。 程慕娴本以为适可而止，谁知道陆又白发起疯来—— 好家伙她第二天都爬不起来，只能被他抱在怀里用膳。 程慕娴默默的喝过男人喂过来的一勺红枣粥，心想代价还是挺大的。 本来只想小小的、小小的…… 谁知道事情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程慕娴心里翻了个白眼，唾弃自己。 要是问她还敢不敢，程慕娴为了剩下还没有生下来的两个崽，肯定会说一句敢的。 可她哪里知道，陆又白经此一事，居然私下找了薛南箫要避子汤。 薛南箫起初还以为是给程慕娴用的，谁知道陆又白一句话让他傻在了勤政殿： “是朕。” 一时间，薛南箫不知道自己是劝还是不劝。 劝吧，看起来皇帝会不高兴；不劝吧，这件事情怎么说都荒唐吧。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会主动要喝这种玩意的…… 就在薛南箫愣神的空档，陆又白又补充一句： “不要告诉皇后。”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如意郡主到！ 这下子，薛南箫更加好奇了。 皇帝自己服用避子药也就罢了，连皇后也不许告诉——想罢，薛南箫鼓起勇气： “陛下，微臣可否问一下为何要这样？” 薛南箫问出来这句话可谓是用了很大的勇气，陆又白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末了，补充一句： “这不是你该问的。” 见自己什么都没有问到，薛南箫只好作罢。 他躬身退下： “是，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 “嗯。” 薛南箫退下后，陆又白坐在龙椅上，往后一靠，总算是踏实些。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她经历生育之苦。 薛南箫不愧是神医，配置出来的避子药并非是需要熬制的，而是用数种药材研磨成的药丸子，只需要每隔七日服用一枚即可。 薛南箫制作了二十枚，五日后亲自给了陆又白。 陆又白收下，立刻就用茶水服了一枚。 薛南箫讶然：他完全没有想到陆又白居然会如此的果决。 心里生出来几分佩服，叩首退下。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末，这日午后下了一场滂沱的大雨，仿佛要冲洗掉这世间所有的尘埃。 未央宫窗下的蔷薇被雨水洗的越发柔嫩，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今日的未央宫除了程慕娴，还多了一人。 “给皇嫂请安。”正好是程慕娴午睡醒后的一刻钟，穿了一身颜色活泼宫装的陆云瑶，就踏进了未央宫的大门。 程慕娴很是稀奇，连连叫她起身坐下： “真不好意思，玺儿刚刚睡着。” 程慕娴以为陆云瑶是过来见见陆元玺的，谁知道陆云瑶笑着摇摇头，并道： “是有些话想要和皇嫂说。” 和她说的话？ 程慕娴上辈子并没有经历过这一遭，见状也不得不打起来万分的精神： “嗯。” 顺便让所有人都下去。 锦书答应一声，带着满殿的宫女退下，一时间这偌大的未央宫，仿佛空荡荡了不少。 “臣女……”陆云瑶看看程慕娴，再看看自己手里被自己抓到不成样子的衣摆，总算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臣女想问问，瑞王……” “瑞王是否有喜欢的女子了。” 这话倒是问的程慕娴一头雾水，她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话，如意怕是问错了人。” 谁知道陆云瑶摇摇头，一双小鹿般的眼眸透出满满的坚定： “没有，如意知道自己只能过来问皇嫂。” 程慕娴倒是好奇：她和柳怀熙并不熟悉，若是要问这种事情，应该去问陆又白那个混蛋吧？ 陆又白和柳怀熙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应该是陆又白比她更熟悉才对。 陆云瑶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听见程慕娴的下文，索性破罐子破摔： “如意、如意……” “请皇嫂原谅！如意实在是心中不安！” 程慕娴一脸的迷惑，倒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且说说才是。” “我不会怪你。” 得了这句话的如意总算是稍微放下一颗心： “如意听说，瑞王喜欢的人是——” 她抬眸看看程慕娴，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瑞王喜欢的人是皇嫂！” 好家伙，程慕娴差点从凤座上摔下来。 这话对她的冲击简直太大了：上辈子她就没有经历过好吧。 不过这样的黑锅她可不背，搞不好是要人命的。 于是她调整好自己的坐姿，掩盖了一下自己的失态： “如意从何处听说这等滑稽可笑的言论？” “本宫和瑞王之间什么都没有，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叫人知道，恐怕倒霉的不止是本宫吧？” 陆云瑶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一时间惊叫一声，一脸的惶恐： “糟了！” “我要去找皇兄说个清楚！” 程慕娴这个时候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是该说陆云瑶性子单纯还是真的傻？ 这样的流言一旦坐实，碍于陆又白的个性，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她还有瑞王。 只是不知道传出来这样流言的人，又是为了什么事。 上一个胡乱说话的秦高霏已经被陆又白给处理了，这一次，又会是谁？ 程慕娴知道宫里人多口杂，可这也不是能够随便说话的理由。 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才是这宫里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然而面对要去找陆又白的陆云瑶，程慕娴毫不犹豫的把她拦下： “等等！” 陆云瑶很是好奇程慕娴的举动：“皇嫂，这是何意？”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没有的事情，你打算现在过去告诉你的皇兄，让瑞王现在过来挨训吗？” “可……”陆云瑶低了个头，手也有些不安份： “那我该怎么办？” 陆云瑶的个性倒是有点像上辈子刚刚入宫的她——听说陆又白喜欢喜欢谁之后，就开始着急开始找理由辩白。 那是因为在乎，在乎才会如此慌了阵脚。 可如今不在乎了，所以他喜欢谁，她都不想多嘴一句。 眼下看见陆云瑶急的就差满头大汗，程慕娴略一思索，笑： “这样的话，你倒不如去问问瑞王本人更好。” 她知道柳怀熙和陆云瑶上辈子感情不错，否则陆云瑶也不会追随柳怀熙而去。 想来柳怀熙定然能够好好的和陆云瑶解释这些——感情之间的事情，旁人还是不要过多的插手好了。 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陆云瑶被程慕娴这么一点拨，立刻醒悟过来，高高兴兴的冲她行了一礼退下。 程慕娴才看着她踏出正殿门槛，正低头喝口茶准备润嗓，谁知道陆云瑶忽然大叫一声： “皇兄？” “给皇兄请安！” 程慕娴吓得手里的茶盏都险些砸了，她错愕的听着那句无比熟悉的一句“免”。 片刻后就看见陆又白带着盛泰，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圆领镶边长袍，迈过门槛踏进来。 男人走的很是平稳，一步一步，像是敲在程慕娴的心弦之上。 程慕娴是怕陆又白误会了什么。 男人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知是何意： “朕的卿卿果然是国色天香。” 程慕娴低头请安的同时，陆又白已经把她扶起来了。 似乎是不容她辩解的意思，陆又白又道： “就连瑞王——” “也对你一见倾心！” 第一百五十七章 哄人 这语气，好生熟悉。 程慕娴也不知该不该解释，只低头，并不敢看向陆又白。 陆又白余光瞥到她发髻上的一对镶银嵌玉的簪子有些斜了，伸手替她扶正： “朕没有别的意思。” 程慕娴低头说了声是，心里一直在琢磨陆又白想说些什么。 这男人说没有别的意思，多半是有另一层意思在其中的。 陆又白牵了她重新坐在位置上：明明已经到了初夏，程慕娴的手还是那般的冰凉。 陆又白见程慕娴半天没有说话，方才回味过来。 清楚自己的话让她起了误会，一时间顾不上其他，解释道： “朕只是想说——” 谁知道话到一半，就被程慕娴打断。 小女人忽然站起来，在他面前缓缓跪下行礼： “臣妾和瑞王之间清清白白，陛下若是不信，臣妾——” 程慕娴瞄到了殿角的柱子，继续道： “臣妾就只有以——” “死”在还没有说出来，就被陆又白毫不客气的打断。 男人的语气徒然拔高，甚至还有几分生气的意思： “卿卿！” “你就那么的不信任朕会信任你？” 这一问倒是叫程慕娴说不出来任何的一句话，她低头看着地面上光亮的似乎能够反射出人影的宫砖，身子微微一颤： “陛下是天子，臣妾不敢。” 瞧瞧，多么正式且又不得罪人的回答。 陆又白简直快要被她气乐了。 他甚至想要撬开程慕娴的小脑袋瓜，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又白深深的盯着程慕娴，盯得后者浑身都开始不自在。 就像是被深渊，深深的凝视着。 程慕娴大气也不敢喘，身后的裙摆铺了几乎一地，显得她越发娇小。 陆又白捏了捏眉心，伸手示意她起来： “朕没有生气。” 他要是真的信了，也不会这般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 把有些汗湿的小手不安的放在陆又白的手掌心，程慕娴旋即就被他带入怀中抱着。 她觉得手心一紧。 陆又白抓着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中，看了她半晌： “你啊你。” 真不让朕省心。 这句话，陆又白没有说出来，他抱着程慕娴在自己怀里，换了一句别的： “那些人传出来这种话就是其心可诛！” “简直就是忘记了上次秦氏的下场！” 程慕娴知道自己接不上这句话，只是安静的待在他的怀中，不发一言。 可这在陆又白眼里看来，程慕娴就是因为这件事而闹得心情不好。 所以才没有和他说话。 越想越气的陆又白，干脆利落的叫人去查。 等盛泰出去后，陆又白换了一副温柔的面孔，低声哄着程慕娴： “卿卿，笑一个？” 这话叫程慕娴忍不住的抬起头，她又开始怀疑这个陆又白是假的。 “来，笑一个。” 程慕娴越看越熟悉：哦，是了。 还挺像她哄玺儿的时候。 可她真不是陆元玺，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只是勉强的给了一个笑脸，就没了下文。 陆又白从心里徒然生出来几分失落感，就像是刚才还凶猛的狼王，一下子变成了狼崽的既视感。 安静了一会，陆又白又开始主动找话和程慕娴说。 程慕娴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陆又白主动和她说话。 上辈子，那是想都别想。 眼前的这个人是天子，天子问话，自然要答的。 殿外的高平静悄悄的听了一耳朵墙角，简直有些无语。 看来皇后娘娘也觉得陛下话多。 殿里头的人哪里是闲话，分明就跟刑部审讯似的。 你一问我一答，如此往来罢了。 高平正竖起耳朵听闲话，身后倒是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高平难得被吓得一哆嗦，拍着胸口回头，训斥的话尚且没有说出口，就看见了一身半新宫装的锦书笑脸盈盈的在身后。 见状，高平那脸色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锦书姑娘，有什么事吗？” 锦书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殿内。 就是想问高平听到了什么，脸色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高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露出来几颗洁白的牙齿： “啊，没什么。” 开玩笑，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他听墙角，估计没有好果子吃。 锦书倒是有几分失落的应了一声。 等到了掌灯时分，高平叫住了刚从殿内出来的锦书。 夜风很细，细细柔柔的吹在人的心上。 锦书回眸的那一刻，高平觉得身边的一切都被水汽模糊掉了，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那个，你不是说想要知道陛下和娘娘聊什么吗，我——” 高平一咬牙，心想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和锦书说说倒也无妨。 谁知道锦书很明确的拒绝了他： “高大人，望你明白你的职责。” “哦。” 锦书说过这话就去了小厨房，继续盯着宫女端菜。 殿内。 烛火生出来几分朦胧之感，整整一桌子的佳肴供帝后二人享用。 听着陆又白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久的话，程慕娴倒也不是累，而是隐约知道陆又白的目的。 无非就是不让她多想。 其实她很想说——她所有的敏感多疑和猜忌，都来自他一个人身上。 但是这辈子明显和上辈子不一样，贸然说出来这样的话，那她就真的别想活着了。 归根结底，她还是想要活着。 殿内的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陆又白笑着说了一句： “灯花爆，好兆头。” 程慕娴附和的应了一句，倒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出口。 这个好事估计就是陆云瑶和柳怀熙的婚事了吧。 不出意外，这辈子陆云瑶还是会嫁给柳怀熙，婚后定然美满的。 只是，她该怎么做，才可以解掉陆云瑶和柳怀熙的死局。 那般灵动的人儿，上辈子到底是落了个自尽的下场。 连子嗣都没有。 可她到底是心甘情愿和柳怀熙在另一个世界里头重逢——一时间，程慕娴也不知道该说是悲惨还是美满。 可程慕娴哪里知道，柳怀熙其实根本对陆云瑶无感。 之所以会对陆云瑶好，不外乎陆云瑶在太后和陆又白之间吃得开罢了。 柳怀熙其实，是个没有心的人。 因为没有心，做事才会无所顾忌，才会心狠手辣。 可以说，除了韩芷柔，所有的人，都被柳怀熙那副风流潇洒不羁的模样骗了。 此刻的瑞王府，好不容易送走了黏皮糖一样的陆云瑶，柳怀熙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厌恶的皱了眉头： “回头给本王拿下去烧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科举 “那，那郡主明日说还要来。”身边跟着的人小心的问了一句，心想不至于每天都要烧掉这一身衣裳吧。 柳怀熙闻言，倒是忘记了。 他冷哼一声，甩袖就走，再也没有提过要烧衣服的事情。 为了自己的大计，还是暂且忍耐才好。 独自穿过弯弯曲曲的石板路，柳怀熙一个人进了密室。 “主子。” 整齐划一的请安声响起，柳怀熙面无表情的示意他们起来。 “韩芷柔那个女人找到了没有。”自打韩芷柔被跟丢以后，柳怀熙的心情就变得无比糟糕。 他就是怕韩芷柔被陆又白的人先一步找到。 到时候是要逼迫他提前起事吗？ 毫不意外，每每问出来这个问题，下头的人都沉默不语。 柳怀熙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继续查，一定要把这个女人给我带回来！” 一同和柳怀熙说着这般话的，还有陆又白。 陆又白好生觉得奇怪，韩芷柔能跑哪里去？居然能够甩掉他手底下的暗卫。 不过韩芷柔上辈子就敢谋反，看来这辈子出了什么偏差，才会逼得她提前亮出来爪子吧。 勤政殿里头点了放着薄荷的香，使人闻之一振。 高平刚刚领了话走，陆又白看了一眼桌上一大摞的奏折，似是无奈。 自打上次他发落了那群大臣以后，这上折子说要选妃的倒是真的没有人了。 果然是一群色厉内荏的老家伙。 就是这群人对皇后的批判，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不带一丝改变。 嗯，是时候开新的科举了。 西昭科举是三年一次，经过层层选拔，最终只不过录取二三十人罢了。 今年是元徽二年，按理来说应该是元徽三年六月才下令开新科举的。 西昭地域辽阔，山脉倒不是很多，不过偏远地方的考生要来云都考试，舟车劳顿起码三个月。 故而每次科举的最后一关殿试，都是等人到齐才会开启。 这被选上的人可不是直接有官做的，要看皇帝怎么安排。 一般来说，都会先进去吏部候选，成为官员候补队当中的一员，有很大概率是被派去外地任县官。 当然，不排除一些运气好的，会留在云都做官。 陆又白提前开了科举的事情很快就传出去，一时间朝中大臣议论纷纷，还有人上折子劝阻陆又白，不要违抗祖宗规矩。 陆又白才不会听这群人的哆嗦——这群大臣里头总喜欢和他唱反调的，都得换了。 当然，他不是昏君。 他十分清楚忠言逆耳利于行，可是这群人天天为了点屁大的事情就吵个没完没了，实在是让他烦不胜烦。 既然如此，还是赶紧的打发远了，省的天天烦他。 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程慕娴正在寿安宫，带着陆元玺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着虎头虎脑的陆元玺，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一个劲儿说“乖孙孙”之类的，好在陆元玺也意外的给面子，讨得太后娘娘不少笑脸。 太后娘娘抱着陆元玺压根就不想撒手，直到百里嬷嬷进来，低声说了要开科举的事情。 程慕娴心里咯噔一声。 这事情她还是知道几分的。 上辈子陆又白因为那群大臣总是对他后宫的事情指指点点，才会想要借了科举的由头，培养一批只会向着他说话的人。 这辈子……程慕娴脑子里倒是冒出来个奇怪的想法。 她知道陆又白早就对那群大臣不满，也没少私下和她说折子的事情。 如今开科举，是为了她？ 程慕娴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被她自己自我否决。 陆又白又不是什么昏君，怎么可能会—— 不知怎的，程慕娴心里倒是冒出来几分希冀。 一旁抱着陆元玺的太后听了这话，头也没有抬的嗯了一声。 朝堂上的事情，她一个老婆子确实是不好说什么。 “玺儿要不要玩这个？” 太后娘娘拿了一个小绣球，逗陆元玺道。 陆元玺伸手就要抓，抓到了就咯咯直笑。 程慕娴见他笑的口水往下流，拿了随身携带的帕子，替他擦擦嘴角： “看你高兴的～” 半个时辰以后，陆又白来了。 不巧的是，程慕娴早一步抱了陆元玺回去未央宫——小家伙玩累了，已经一头睡在她的怀中。 本来太后是想让陆元玺在这儿歇下的，程慕娴偏生不肯，就是怕影响太后休息。 这个小的月份渐长，也是越来越爱折腾人的时候。 别闹的寿安宫不安生才是。 陆又白来寿安宫的途中已经撞见了程慕娴，还下了轿撵看了看母子二人，嘱咐照顾的人好生照顾，自己就急匆匆的去了寿安宫。 程慕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寿安宫内。 寿安宫里头点的果子香让陆又白的心不由得安静下来，他手执茶盏，一时间倒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冲动。 他知道自己上辈子没有如愿换掉某些人的缘故，就是因为母后。 本想来寿安宫委婉的提一嘴，可到底是开不了这个口。 太后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之前碰见陆元玺的那般热切，明显有几分淡。 陆又白直到手里的茶盏凉了，还是没有开口说自己想要说的事情。 只是他的目的，显然达到了。 太后想一下科举的事情，就知道她儿子要培养属于他自己的势力——这样的事情，她并不会反对。 至于族中的那群人，该处理就处理吧。 别看她老婆子在后宫，有些事情还是能够听出来一二的。 她都对皇后如此照顾，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长眼！ 好端端的非要提选妃！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留着了。 “皇帝既然想要做，那就放手去做吧。” 对于这句话，陆又白很是惊讶。 这和上辈子说的可是不一样。 上辈子母后听了这件事情以后就是委婉的提了一嘴，让他不要对她母族的人动手。 后来嘛，这群人成为了他废后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起初陆又白还后悔，后来就是庆幸——若是真的叫他废了后，只怕他早就死在韩芷柔手上！ 可这辈子，母后母族的那群人不能留了。 上次那份名单上，还牵扯了不少母后母族的人！ 不管是真是假，还是全部外派出去最为保险！ 从寿安宫出来，陆又白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坐在轿子里头想事情，冷不防有人居然会拦轿！ “皇兄！” 这声音，赫然是如意郡主陆云瑶！ 第一百五十九章 见证 陆云瑶直愣愣的拦住了陆又白的轿撵，陆又白脸上没有半分愠色： “何事？” 陆云瑶在身边跟着的侍女的搀扶下才起身，后者道： “皇兄，如意、如意有一件事想要求皇兄！” 如意说话结结巴巴，早在她拦下轿撵的时候，陆又白就做好了她有事相求的准备。 然而当陆又白的念头一转，想起来似曾相识的一幕。 只不过陆云瑶没有拦轿撵，而是直接闯进了他的勤政殿。 说的事情……便是求他赐婚她和柳怀熙。 这辈子，难不成又是如此？ 陆又白沉吟不语，陆云瑶半晌没听见他说的话，鼓起勇气道： “如意想要搬去瑞王府住！” 一语中的，岂止是一旁的宫人纷纷侧目，就连陆又白也差点从轿撵上跳起来！ 好家伙，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辈子陆云瑶没有说要赐婚的事情，反倒是提出来要住进去瑞王府！ 这简直比陆云瑶自己提出来赐婚还要荒唐好吧！ 这男女大防不说，她一个女儿家住进男子家中，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就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到时候她陆云瑶这张脸估计就别想要了！ 陆又白按住突突直跳的青筋，道：“为何要这般做？” 陆云瑶简单利落的回了一句： “如意日后是要和怀哥哥成亲的，早晚都要住进去的。” “现在提前一点也无不可。” 听了这话，陆又白甚至都想叫人堵住陆云瑶的嘴。 天哪，他这个皇妹脑子里想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比起来这个，他倒是更宁愿陆云瑶和上辈子一样提赐婚的事情。 “其实皇兄觉得，你可以和他成婚的。” 这话一出口，就遭到了陆云瑶的反对： “不行！” “话本上都说要培养感情的，就像是狐仙和书生，哪里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 陆又白闻言，语气阴沉沉的： “你哪里看的话本。”心想迟早都得搜罗出来一把火烧了，省的带坏他的皇妹。 “哦，之前找皇嫂要的。” 陆云瑶的这句话，直接浇灭了陆又白所有的想法。 他忍了忍，勉强摆出来一副笑脸： “高平。” “属下在！” “派人好生护送郡主回去郡主府，多派人手保护郡主。” “就说郡主病了，要在府中修养。” “任何人不得打扰！” 一句话说罢，陆云瑶顿时就炸了毛： “不行！皇兄你不能这样做！” 陆云瑶起身就要跑，却被高平的人一把抓住： “我要去找皇嫂！” 陆又白觉得自己能被陆云瑶气的短几年寿命，挥挥手叫人堵住她的嘴，把人连拖带拽的带走了皇宫。 “告诉这些人，谁要是不要脑袋，这种话尽管说。”陆又白如此嘱咐盛泰，后者点头称是。 皇帝下了死令，自然没有人敢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不过对于这件事，陆又白倒是没有隐瞒程慕娴。 “那些话本，你以后莫要借给云瑶。”男人坐在她的对面，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程慕娴已经听完陆又白说的来龙去脉，心里也是对于陆云瑶的做法感觉无奈： “是，陛下。” 由于陆又白上辈子保守秘密保守的不错，所以对于陆云瑶自己说要赐婚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陆又白也是很明智的没有开口，反倒是提了一句： “今天这话要是传进母后耳朵里，估计又有的说嘴。” “不过你放心，朕已经下令不许透露一个字。” 对于陆又白的处理，程慕娴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应下。 然而陆又白没有想到，他前脚下令要死守的事情，晚膳时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太后一传令，帝后二人这顿晚膳也是用不上了，急匆匆的去了寿安宫。 寿安宫里头的宫灯被擦的发亮，看似错落实则有序的摆放在每一处角落职中。 不巧的是，柳怀熙也在。 “哀家今天过来，是想让你们二人做个见证。” 太后起初听了陆云瑶要住进去瑞王府的事情觉得很生气，后来不知道柳怀熙说了什么，总算是叫太后没有继续动怒。 见证？ 什么见证？ 听了这话的帝后二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来迷惑。 “请母后示下。” “哀家要你们见证，怀熙自己说一生只娶一人的事情。” 一生只娶一人？ 莫非……帝后二人心里同时划过一个想法，很快就在柳怀熙的言语之下得到了验证： “微臣一生只娶陆云瑶一人，若违背此誓言，便叫微臣不得好死！” 柳怀熙麻利的跪下，字字句句透出坚决。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记住了吗？” 面对太后的提问，程慕娴和陆又白双双点头： “是，儿臣明白。” 随即，陆又白见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便叫来外头守着的盛泰： “如意郡主和瑞王一见钟情两厢情悦，则命礼部同六尚筹备仪式，太史局择两个月后的吉日成婚！” “是！奴才明白！” 料理好这些，程慕娴和陆又白在寿安宫用过晚膳，先柳怀熙一步走了。 显然太后有意留下柳怀熙说话。 —— 陆云瑶和柳怀熙要成婚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云都，尤其是柳怀熙发的誓言，一夜之间不知道碎了多少云都闺中姑娘的芳心。 此刻，瑞王府。 下了早朝的柳怀熙坐在密室，身上的朝服还没有来得及更换。 “主子，属下实在是不明白。” 整个青神门派的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柳怀熙非要顺水推舟的娶陆云瑶进门——按道理来说，他们这个瑞王府只是个掩饰，不应该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吗？ 其实柳怀熙一开始也是这样的打算，可后来因为陆又白提前开举科举一事，逼得他不得不行此险招。 看来一眼站成一圈的属下，柳怀熙往后一靠，手上把玩着一把有了年岁的玉笛： “本王只是留张底牌罢了。” 自打他上次糊弄过陆又白以后，他就开始感到了危机感——这让他明白，底牌只有那些大臣是远远不够的。 必要的时候，陆又白身边的人，才是他最大的王牌！ 譬如程慕娴，再譬如—— 陆云瑶和太后。 第一百六十章 谋定 很显然，程慕娴他是没办法靠近的，这女人大概天生一副警觉性。 如今唯一能够拿捏在手里的，唯有陆云瑶。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死心塌地的人才更好控制。 既然看在她那么想要嫁给他的份上，那他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面对属下的质疑，柳怀熙只是淡淡道： “本王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多嘴了？” “属下不敢！” 柳怀熙见他们都跪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去准备成婚要用的东西吧。” “聘礼……聘礼总得叫人好看。” “是！王爷！” 应该是得了赐婚圣旨的缘故，陆云瑶次日就高兴的带着人上门了。 谁知道被告知柳怀熙去了宫中，陆云瑶也只好兴冲冲的去了皇宫找人。 这个点，程慕娴才刚醒。 昨儿夜里被一大一小折腾的够惨，坐在梳妆镜前时，明显看出来几分脆弱之感。 锦书给她梳发，一脸心疼： “娘娘其实可以多睡一会的。” 程慕娴现在哪里睡得着，随口道： “不出意外的话云瑶应该会今天入宫，本宫正好有话想要和她谈一谈。” 一想到陆云瑶上辈子惨死的结局，程慕娴捏紧藏在袖口的手。 无论如何，她都要改变陆云瑶上辈子的结局。 否则也对不起她重活一遭。 正想着，锦书已经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正在用簪子步摇在她头上好一顿比对。 还顺口道：“娘娘说的不错，前一刻钟的时候，如意郡主去了太后娘娘宫中。” “瑞王也在是吧。” 程慕娴唯一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以陆云瑶对柳怀熙的态度，不亚于上辈子她刚刚入宫那会子，对陆又白的态度。 就是连目光都在追随着这个人。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不希望陆云瑶出事的。 慢慢的用过早膳，再去偏殿看了一眼还在睡的陆元玺，程慕娴交代奶娘好生照顾他，方才起身离开。 轿撵高高的抬起，可她总看不到宫墙外的风景。 程慕娴坐在轿子里头闭目养神，感觉没有一会就到了寿安宫。 懒洋洋的睁开双眼，程慕娴就着锦书的手下轿。 今天不是个晴好的日子，隐隐约约的能看见天际冒出来几朵乌黑的云。 然而再糟糕的天气，也拦不住陆云瑶此刻的心情。 程慕娴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陆云瑶和太后娘娘依偎在一起看一本不知道是嫁妆还是聘礼单子的东西，至于柳怀熙，则是率先起身冲她行礼： “见过皇嫂。” 随后，陆云瑶总算是抬起了小脑袋，起身冲她一笑，下来行礼： “如意见过皇嫂。” “免。”程慕娴又冲上头的太后请安，后者摆摆手，示意她上前看聘礼单子。 程慕娴粗粗瞄了一眼，就觉得里头的金银器物已经不是她能够想到的数量。 柳怀熙当真是看重陆云瑶。 可是现在再大的喜悦，程慕娴都能被自己上辈子所经历的事情给打断。 这两个人，日后都会相继离开。 不管如何，她都要留住这二人的命，不叫他们成为遗憾！ 柳怀熙注意到程慕娴的目光总往陆云瑶身上看，一时间不由得有几分吃味： “皇嫂怎么总看着云瑶？” 这话说的，倒是令她想起来陆又白之前说的话。 “卿卿怎么总看着玺儿？” 语气，都是差不多的。 “这还没有成亲呢，就这么疼上了？”程慕娴打趣一句，正在低头看聘礼单子的陆云瑶倒是不好意思了： “皇嫂～” 小女儿家的害羞总是这么的带着几分忸怩，程慕娴好笑的回了一嘴： “怎么？不高兴啊？” 陆云瑶羞得耳根子都要红了，坐在一旁的柳怀熙似乎是想要上前把陆云瑶抱在怀里，大概是碍于太后，这才没有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他那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出卖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程慕娴注意到这一点，便冲太后娘娘一笑： “母后叫儿臣来看如意的嫁妆单子，如今倒是拉着如意说话了。” 太后听着这话，总觉得有几分酸味在里头，就乐了： “行，皇后过来。” 那语气，像极了哄小孩子的模样。 “对了，如意不是说宫里不怎么熟悉吗？正好瑞王也在，就让瑞王带你去。” 柳怀熙很有表演的天分，闻言便是急不可耐的站起身： “是，臣弟遵旨。” 太后抬眼，目光里似是无奈。 陆云瑶不出所料的、高高兴兴的谢了恩，后者就被柳怀熙一把牵过手，出了寿安宫。 一块儿出去的还有程慕娴和太后身边的宫人。 “行了，哀家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太后哪里看不出来程慕娴是想要给陆云瑶和柳怀熙创造独处的机会，否则也不会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把手里的聘礼单子放在一边，太后娘娘示意程慕娴开口： “说吧。” 程慕娴本想找个理由好开口的，却没有想到太后娘娘如此直白，一时间倒是叫她有几分乱了方寸。 程慕娴，你不能慌。 这可是关系到两个人的命数。 程慕娴放在膝盖上的手抓了抓手心下的料子，那料子滑溜的似乎叫人抓不住手。 心里深吸一口气，程慕娴道： “昨儿夜里臣妾和陛下商议过了，准备送两个人在如意身边。” “届时就以母后宫中侍女的身份，为此特来求母后同意。” 要知道，为了这个恩典，她可是付出来不小的代价，被那厮要了一顿的便宜！ 程慕娴现在身子还是痛的，若非现在还不是很热的时候，只怕某些痕迹就遮不住了。 不出意料，太后果然问了一句为何。 程慕娴便赶紧的把自己想好的理由说出口： “臣妾和陛下怕万一将来如意要和瑞王离开云都，这天高皇帝远的，万一有个奴大欺主的可不好。” 一句话说完，太后只是迟了片刻才开口： “嗯。” 一个字，叫程慕娴卸下心里的大石头。 她这头好不容易搞定陆又白，万一要是在太后这边卡住，那可真的是得不偿失。 谢恩起身，程慕娴趁人不注意，稍微锤了自己的腰。 其实程慕娴哪里知道，就算是她不提，陆又白也早就有这个打算。 只是这主动送上门的好处，对于陆又白这头大尾巴狼来说，怎么可能会放掉？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心愿 从太后宫中出来已经是晚膳时分，陆又白陪着她慢慢的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回未央宫。 夜里的风带了似清凉的感觉，程慕娴一只手被陆又白握的牢牢的，二人的影子似乎都融合在了一块。 盛泰和锦书很自觉的带着人，远远的跟在后面。 “说真的，我也没有想到母后会答应的这么痛快。”程慕娴指的就是太后答应送侍女的事情。 陆又白垂眸一笑：“母后和你，都是关心如意的。” “是啊。”晚膳的时候，程慕娴看着如意，总觉得像是自己的妹妹。 若是娘亲还在，只怕她还会多个弟弟妹妹陪伴？ 程慕娴顺其自然的想到了这个点应该熟睡的陆元玺，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陆又白伸手替她挽起一缕长发，并不多言。 如今科举的事情已经如火如荼的安排下去，顺利的话，今年十月应该可以迎来新的一批官员。 那是完全听从他陆又白的官员。 甚至他可以凭借上辈子的记忆，重用这批人当中的某些人来为他效力。 他要的是忠臣没有错，可不代表他会想要一个事事都与他作对的忠臣。 那不叫忠臣，那叫街头巷尾的事儿婆，专门挑刺的那种。 程慕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只要有陆又白的暗卫在陆云瑶身边，那么陆云瑶说不定可以逃过上辈子必死的结局。 婚事还需要一段时间筹备，程慕娴想想自己是时候天天去六尚盯着点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想要选妃怎么办？ 起初她想着避而不见，结果陆又白偏生和她反着来——她越是不想见他，这男人越是要逼她和他待在一起。 后来她想着干脆顺从等到陆又白彻底腻味的那天，可问题明显出现了偏差。 这辈子的陆又白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管是顺从还是反抗，这男人黏糊她的劲儿就越发的浓厚。 就类似于软硬不吃，着实让程慕娴头痛。 说好进宫当咸鱼，结果咸鱼没有当成，宠冠六宫的祸国妖后倒是先当上了。 上辈子这群大臣说她多么贤惠温良大度，这辈子骂她惑乱君心就有多么的狠。 果然这辈子比这辈子都会气死人的。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未央宫，程慕娴习惯性的去了偏殿看看孩子，见陆元玺果真规矩的睡熟，这才不舍之下，被陆又白抱着回了寝殿。 今儿用晚膳的时候，陆又白就已经注意到了陆云瑶的黏糊劲儿多强了。 而且他这个傻媳妇也是的，全程和陆云瑶说说笑笑，连他这个夫君都不顾了。 必须给点惩罚！ 一夜荒唐过后，程慕娴爬都爬不起来，浑身就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懒洋洋的趴在榻上不想动。 最后还是因为陆云瑶到的缘故，总算是勉强爬起来梳妆。 “皇嫂没有睡好？”陆云瑶不经人事自然不知，以为程慕娴是为了她成亲的事情操劳，一时间脸上挂着歉意： “都是瑶儿不好，让皇嫂费心了。” “皇嫂可要多多保重自己。” 程慕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实则心里已经说了无数遍：只要你皇兄不发疯，她估计还有几年可以活。 当然，这种话是不可能开口的。 话说回正题上，程慕娴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桌上，袖口绣的一圈萱草很是雅致： “你来未央宫，有何事找？” 程慕娴主动提起来这句话，陆云瑶总算是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 “如意那几天去太史局问了，他们说明天可以出去寺庙。” “如意想要去祈福，皇嫂要不要一起去？” 程慕娴听着这话，虽然很是向往，可她一个皇后想要出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且不说得层层上报，还要通知六部和云都中的禁军开道守卫秩序——光是想想这些，程慕娴就有些脑袋疼。 不过她拒绝的话还没有想好怎么说，陆云瑶就继续道： “可以便装啊。” 唉？有道理。 因而等她午膳时兴冲冲的和陆陆又白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男人的脸色倒是一下子垮了。 像是一堵年久失修的老墙，正哗啦啦的往下掉砖块。 “卿卿，说什么？” 陆又白生气的不是程慕娴要出去，而是因为要和程慕娴出去的人是陆云瑶！ 他这个当夫君的都没有和她出去过几次，加起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眼下冒出来陆云瑶这个变数，也难怪陆又白不高兴。 程慕娴见他只顾用膳而不是说话，心知这件事情没戏，也低头开始扒饭。 只是心情不怎么好罢了。 陆又白静悄悄的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去吧。” 程慕娴的一张脸就像是春日里开出来的第一朵花，那么的灿烂美好。 “是！臣妾谢陛下！” 程慕娴高兴的还搂住陆又白亲了一口，然后成功把自己当做出宫的代价，赔给了陆又白。 狗皇帝陆又白事后表示这种办法可以，他喜欢。 累瘫的程慕娴哼哼两声，并不想和这头大尾巴狼说话。 这次由于是便服，程慕娴一大早就爬起来让锦书拿了好几件衣裳来试穿——不管她怎么穿，陆又白始终都是那一句话： “好看。” 直到这男人被她忍无可忍的踹去上朝，程慕娴才落个清净。 被踹过去上朝的陆又白还有点委屈： 他不是都夸好看了吗？为什么卿卿还是不高兴？ 程慕娴试了半个时辰，总算是选好自己要穿的一套衣裳。 这是一套轻薄的束腰齐胸襦裙，从胸前开始蔓延的桃花垂到裙边，化作了片片精致的花瓣。 用过早膳，程慕娴就去了陆云瑶所说的那家寺庙等候。 这家寺庙是云都内香火最为旺盛的一家，据说许愿很灵——上辈子她还曾经不只一次的想要来这许愿，希望陆又白可以回眸看她一眼。 最终她还是没有机会，只能眼珠子看着韩芷柔和陆又白一块儿去了。 站在肃穆的寺庙门口，程慕娴看着这人来人往，仿佛这一切的热闹都和她无关。 直到陆云瑶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长眼的东西就该被教训！ 陆云瑶今天穿了一件天水碧罗裙，身后跟两个小婢，一看见程慕娴就亲亲热热的凑上来。 “嫂嫂久等。”这是外头，故而两人用寻常称呼即可。 “无妨，我也来了没多久。”程慕娴见她来得着急，连簪子都歪了一只。 伸手替陆云瑶正好，程慕娴才牵过陆云瑶的手，姑嫂二人肩并肩走进去。 奉命暗中保护程慕娴的暗卫看见这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和陆又白说这件事。 皇后娘娘对待如意郡主，怎么看着比对陛下还要来得亲密几分？ 陆云瑶的手很软，不是那种纤细的模样，握在手心的时候，像是握住了一团软软弹弹的水晶糯米糕。 还是刚出锅不久的那种。 由于是微服，二人只是像寻常香客那般，在小沙弥的指引下进香火祈愿。 随后二人又添了不少香油钱在功德箱内，一旁的小沙弥口中念了好几遍佛号。 程慕娴和陆云瑶同样回礼。 “嫂嫂，难得出来一趟，今儿陪瑶儿在这逛逛可好？”陆云瑶才迈出寺庙的门槛，眼睛就黏在了那些热闹上。 说什么都要去看看。 程慕娴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拗不过陆云瑶，只好无奈的答应了。 “行行行，不过夜里要回去。” 陆云瑶表面上应的爽快，实际上早就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管他呢，今儿夜里就拉着嫂嫂玩个痛快！ 就在程慕娴话音刚落的那一刻，陆云瑶就拉着程慕娴的手，快步的把她带入人群之中。 程慕娴走得急，连绣花鞋都差点踩掉一只。 “尝尝！” 陆云瑶拿了两块大大的芝麻饼，毫不犹豫的塞给了程慕娴一块。 刚出锅的芝麻饼拿在手中还有些烫，酥脆仿佛一碰就要掉渣，上头的芝麻香味一个劲儿的往人脑海里钻，让人食指大动。 程慕娴拿着比自己的脸还要大一圈的芝麻饼，发了一会呆。 这个……真的好吃？ 说起来她还是两辈子头一次吃这样的东西，带着深深的怀疑，程慕娴轻轻的咬了一口。 嗯！脆！ 脆脆的感觉在口中炸开，混合着芝麻的香气，让人吃了还想再吃一口。 后头跟着的暗卫，用眼神彼此交流着。 这是要劝娘娘回去呢？还是劝郡主回去？ 出来之前陆又白有交代过，上完香就要立刻回去的。 如今虽说还没有到午膳的点，可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估摸着晚膳时分都回不去了。 一干暗卫沉默半晌，心想还是去劝娘娘回去吧。 再不成，去劝郡主回去也行。 这个时候，程慕娴和陆云瑶手里又多了一份油纸包裹好的糕点。 “嫂嫂！那家的烧鸡不错！走走走！” “那家的小玩意也好可爱啊嫂嫂！” “还有那个！” “对对对！这手镯也很好看。” 一天的功夫就在陆云瑶叽叽喳喳的声音当中度过，程慕娴只是笑着应答。 还顺便自掏荷包买下陆云瑶看上的东西。 坐在临街的酒楼里头，程慕娴才反应过来已经入夜。 宫门到了一定时候就会关闭，程慕娴皱了一下眉头： “云瑶，不如我们吃完后就回去吧？” 正在兴致勃勃等小二上招牌菜的陆云瑶闻言，脸色立刻垮了一半： “不要不要！”陆云瑶把头摇的像是小拨浪鼓，拉住程慕娴的手，生怕她要起身走掉： “这儿的花灯正是好看的时候，嫂嫂可不要辜负良辰美景。” “可若是晚了，可就要落钥了。” 一旦宫门落钥，除非是紧急情况，否则一律不开。 “嫂嫂放心，再不成——”陆云瑶左看看右看看，低声在程慕娴耳边道： “那就去瑶儿府上住！” “可玺——”程慕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陆云瑶打断： “哎呀，有人看着，没关系的。” 陆云瑶正忙着和程慕娴讨价还价，想要拉着她多玩会，后头就传来一道声音： “两位‌美‍人‌‌，可有兴趣和公子我坐一会？” 程慕娴眉头紧皱，十分厌恶的回眸看了一眼。 顿时就叫那两个穿的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儿酥了身子。 “本以为是个小‌美‍人‌‌，没想到是个大‌美‍人‌‌。”其中一个搓搓手，面露馋色： “跟本公子走吧，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的。” “放肆！”陆云瑶登时就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震出来不少的茶水。 “混账东西！以为什么人都是你们可以——” “唉，这位‌美‍人‌‌性子辣，我喜欢。”瘦高个的那位敲敲扇子： “我们哥家里有的是银子，跟着我们，保证锦衣玉食！” “哗啦——” 众目睽睽之下，程慕娴拿起眼前的茶盏，将还有几分烫的茶水泼了这瘦高个一脸。 “还想要命的，赶紧滚！” 被泼了一脸茶水的那位反倒是不怒，拉住身边要上前的兄弟，还伸出来一根手指沾了点脸上的茶水，放在口中品尝： “‌美‍人‌‌的茶，果然是香的。” “对对对！难怪说什么‘泼茶香’！”另一个狗腿似的附和一句。 “你们可知——”陆云瑶情急之下差点暴露出来身份，被程慕娴一把拉住。 现在可是外面，要是暴露出来身份，指不定又要惊动多少人。 程慕娴余光注意到想要出手的暗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别动。 正好这时候，小二殷勤的上了好几样招牌菜。 程慕娴撇了一眼，顺手将一盘子完整的烧鸡连盘子一块儿往眼前的登徒子脸上扔。 还有一盘子看起来肥而不腻的宝塔肉。 陆云瑶觉得自己的内心都在滴血：呜呜呜我的烧鸡我的肉…… “你们！” 这两个人也不是个蠢的，眼看着自己要被砸，当然不会原地不动，而是下意识的往一边一闪。 但是，不好意思。 大概是有人给了他们二人一人一脚，随即响起来杀猪般的叫声。 “真不识好歹！” “来人！给本公子一起捆了带回去府上！”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二人，顾不上满脸的油腥，气的大喊。 旋即就冒出来许多家丁，将这团团围住。 “我爹可是云都有名的盐商！就连皇上都要敬三分！今儿我管你们二人是谁，都得乖乖跟我回府！” 盐商？ 程慕娴环顾四周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丁，脸上除了平静，甚至还透出几分不屑。陆云瑶倒是抓住她的手不放，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怕什么？” 程慕娴见陆云瑶抓着她的手都在颤抖，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是啊嫂嫂……” 陆云瑶的声音更加弱了几分： “皇兄好像来了。” 程慕娴：你说啥？ 第一百六十三章 顺手牵羊，大做文章 陆云瑶说的不错，就在程慕娴顺着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宫中的禁卫军早就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如铁桶一般。 陆又白就在这一起请安的声音中，冲她大步走来。 陆又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板着一张俊脸，脸色几乎黑成锅底。 还是陆云瑶那一句“参见皇兄”，方才叫她回过神： “臣妾拜见陛下。” 陆又白把她牵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会，那眼神仿佛在说等她回去再来收拾她。 程慕娴也不知道陆又白看了多久，只是看着男人的神色，显然是把她刚刚摔盘砸碗的样子收入眼底。 她想解释，但——又无法说出口。 好在陆又白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到了地上那两个人身上。 “朕也要礼让你们王家三分？” 陆又白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像是一把铁锤，砸在这二人心上。 到了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冒犯皇后和郡主的罪名，就不用朕多说了。”陆又白的目光此刻就像是看个死人一样： “拖出去斩立决！” “人头送回王家！” 陆又白断喝一声，立刻就有禁卫军将这二人拖下去行刑。 至于那些气势汹汹的家丁，早就被冲出来的暗卫拿下，五花大绑的捆在一边丢着，像个随意丢弃的物件。 方才陆又白那一句砍头的话，已经吓晕了好几个胆小的。 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王家是肯定踢到铁板了。 还是特厚的那种。 陆又白今天出来的衣裳还是程慕娴走的时候穿的那件，他就往这里一站，便是所有人的中心。 陆又白处理掉那两个搞事情的家伙，总算是看向了程慕娴和陆云瑶二人。 “你，给朕回府。” 陆云瑶起初还以为自己要挨顿骂，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正要谢恩的时候，陆又白话锋一转，加了一句： “大婚之前，不许来找皇后！” 陆云瑶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个年纪相仿说话又温柔的人陪着她出来玩耍一天，不，一天都不到，就要被迫分开。 “皇嫂……”陆云瑶用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程慕娴，后者实在是难以招架。 谁能够拒绝这么可爱的人呢？ 程慕娴心一软，正要开口说个情，就被陆又白接下来的话打断： “天色已晚，外头不安全，皇后还是随朕回宫吧。” 程慕娴脑海里一顿纠结，就像一团乱糟糟的丝线被人卷吧卷吧塞进去似的： “可是瑶儿她——” 陆又白把眼一瞪，陆云瑶顿时就跟被捏了后颈的猫一般，紧张的不知道往哪里看： “那个，皇嫂！” “如意想起来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陆云瑶跑的比兔子还要快，随后就有人跟了上去，保护她回府。 陆又白这才收回放在陆云瑶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程慕娴： “卿卿？” 那意思是：回不回去？ 程慕娴哪里敢说不回去，她现在就有种做错了事情被抓包的错觉： “好、好的。” 语气怂的很，和之前砸东西的凶残模样完全是两回事。 陆又白心里忍不住乐了，面上倒是风轻云淡的： “嗯。” 一场闹剧暂时就这么告一段落，然而，侥幸逃过一劫的程慕娴，还是遭到了陆又白的惩罚。 惩罚的后果就是她再一次扶着腰，将陆又白从头到尾的在心里骂了百十来遍。 她不就是和陆云瑶在外头玩了一天而已，一天而已，这男人用得着吗？ 用得着吗？啊？ 要不是这个混蛋一大早就去上朝了，程慕娴估摸着自己能气的打他一顿。 然而她哪里知道，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其实并没有完。 上次陆又白看见的那份所谓的告密信，里头牵涉的大臣当中，恰好就有几个和这位姓王的盐商往来密切。 说起来也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陆又白要召开科举选拔人才没错，可对于密信上的这些人怎么处理，也是个问题。 总不能无缘无故捏个罪名上去吧？到时候一个不慎，闹出了事情就不好了。 如今这姓王的盐商既然和这几个人有来往，那就别怪他陆又白顺手牵羊大做文章！ 昨儿夜里他已经交代过高平连夜带着刑部的人去抄家，据说抄出来白银千万，黄金万两，以及数不清的珍宝。 还有不少的盐。 武帝时盐铁专营进一步巩固皇权加强了地位，陆又白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上辈子其实是干过这种事情的。 只是那个时候为了捏个罪名夺回来这盐的经营权，倒是废了他不少的功夫。 如今却是因为程慕娴而误打误撞的省了不少事情。 这不，这男人不仅是连夜抄了这王姓盐商的家，还顺带捏了个连坐的罪名，把和这个王姓盐商有关系的人全部都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这些被打入大牢的人，包括这王姓盐商，都是柳怀熙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的力量！ 一朝折在陆又白手里，这怎么能叫他不恨！ 更要命的是，因为这件事情牵涉到国库银钱赋税的缘故，碍于他这个王爷身份，被迫主持这次抄家案件的审讯。 一时间叫柳怀熙所有的打算都乱了阵脚。 陆又白这样安排却是没有问题，可问题在于——他柳怀熙确实是和这些人有关系的！ 他要是判轻了，指不定要惹来陆又白的怀疑；要是判重了，到时候那些他私下接触的人也要出问题。 谁也不想跟一个在自己有难的时候却不帮自己的主子啊。 故而柳怀熙表面上恭恭敬敬应了，实则他心里恨得在滴血。 他本来是打算借了自己王爷的身份，把这些人救出来的。这下倒好，别说是救出来，就连保住这些人的性命也是难于上青天。 罢了，看来他柳怀熙必定是要自断一臂，弃车保帅。 只是这笔账，他迟早都是要向陆又白百倍千倍讨回来的！ 以一雪前耻！ 到了这个时候，柳怀熙还是不知道陆又白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若是没有起疑心，就不会拿着这件事情做文章。 陆又白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表情不一的大臣。 尤其是，表面一脸平静的柳怀熙。 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来个洞。 若那封信是真的…… 陆又白顿时觉得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甚至还是十分棘手！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互相算计 届时且不说陆云瑶那边会如何，恐怕母后那边也不好交代。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关键的一点就是搞清楚到底和不和柳怀熙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是最好。 现在再想起来上次的那封所谓的告密信，陆又白已经有所怀疑是出自谁的手中了。 如果和柳怀熙没有关系，那么写下这封信的人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上辈子的韩芷柔有能力造反，这辈子捏个莫须有的罪名想要离间他和柳怀熙二人，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一想到那封信上面说的那些人都符合现在的情况，陆又白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人在被逼到一定程度下用尽办法也会保全自身。 他感觉他越是不想怀疑柳怀熙，可那些接踵而来的事情都似乎在一步一步的印证。 印证柳怀熙就是那个想要造反的人。 陆又白顿时觉得很烦，伸手拍了一下厚实的桌案，一脸的不高兴。 这事情的走向，似乎越来越出乎他的意料了。 至于另一边的瑞王府，柳怀熙的情况明显比陆又白的还要糟糕。 “还没有抓到韩芷柔那个女人吗！”柳怀熙上了朝回来就到了密室，召集心腹开始问话。 一圈黑衣人立在下头，不敢言语。 都是死一般的静默。 今天这件事情不管陆又白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的，他清楚若是韩芷柔一日不死，他的门派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 早知道他就不要救这个女人了！ 其实柳怀熙哪里知道，昨天夜里的事情本来就是韩芷柔的人一手安排的。 压根就不是什么巧合。 否则昨日场上那么多的人，那两个纨绔怎么会直接找上程慕娴和陆云瑶。 还会说出来那些话。 有种话叫做枕边风，吹吹就好了。 “只可惜啊，那些人说什么都没有人会信的。”韩芷柔伸手仔细的磨指甲，将它们磨得尖尖的。 等着吧，等她借了陆又白的手铲除柳怀熙，那么青神门派的势力就全部是她的了！ 她忍得了一时，亦能忍得了一世！ “对了，不是说还有两个月，姓柳的要成婚？”韩芷柔知道上辈子陆云瑶是殉情，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她还是觉得陆云瑶蠢。 为了个男人就把自己的命弄丢，可真的不值得。 她这话一开头，下头立刻就有人回： “是的，主子。” “那，盯紧点。”韩芷柔已经想好了，等柳怀熙成婚的那段时间，一定要给他一份大礼。 反正这人横竖都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下头的人领命而去，韩芷柔还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还吹了一下指甲。 女帝的指甲，应该就是这么尖锐的，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 “不哭不哭，玺儿不哭。”程慕娴本来在前头和尚服局的人讨论陆云瑶大婚时候用的嫁衣料子，谁知道话说到一半，后头的奶娘就一脸惶恐的走进来，说陆元玺哭闹不止，这才冒昧前来，请她去看看。 “好，本宫这就去！”程慕娴顿时着急，提了裙摆就急急忙忙的往偏殿而去，锦书随即上前道： “有劳尚服大人坐坐。” 一面说着，一面就有小宫女端了茶水果子。 显然是要留住这位尚服大人在这谈话。 “多谢。” 前头的动静是什么样，程慕娴已经没有功夫去想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陆元玺。 说来也奇怪，只要她一来一伸手一抱，陆元玺很快就不哭了，只会哼哼两声。 还一脸享受的模样。 程慕娴抱着白白嫩嫩的崽崽，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想着前头还有人在等，程慕娴本想着哄睡陆元玺就过去的，谁知道这小家伙抓住她的衣裳，就是不肯松手。 还流口水。 拿了干净的帕子擦掉陆元玺的口水，程慕娴别无他法，只好抱着瞪了圆溜溜一双眼的陆元玺，去了前头。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陆又白来未央宫用午膳之际。 陆又白一看见陆元玺这小子霸占他娘子，脸色一黑，大步上前，努力挤出来一个笑： “玺儿给父皇抱抱好不好？” 程慕娴就看见怀里的儿砸把小脑袋一扭，一副不待见陆又白的模样。 陆又白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程慕娴伸手将陆元玺身上的衣裳整理一下，用脸贴贴陆元玺的小脸，还亲了一口： “娘亲也饿了，玺儿让娘吃点东西好不好？” 说来也奇怪，陆元玺像是听懂了一般，很快就松开了抓住程慕娴衣裳的手，乖乖的让奶娘抱着了。 只是奶娘刚要抱着他走，陆元玺小嘴儿一瘪，登时就哭了。 “好好好，不走不走。”程慕娴一副好笑又无奈的样子，上前抱过陆元玺哄着。 陆又白看着程慕娴怀里的陆元玺，总是有种错觉。 感觉这小东西似乎在……嘲讽他？ 挥去脑海里不着边际的想法，陆又白在后头小心的照看程慕娴和陆元玺母子二人，走到了用午膳的地方。 “这日头看着是一天比一天大了。”陆又白看着陆元玺从程慕娴的怀中被奶娘抱走，心里莫名好受一点。 目光落在程慕娴的身上，正好瞥到不应该撇的地方，陆又白脑子有些热，赶紧的收回目光： “你若是畏热，朕就早早的命冰窖的人将冰块送过来给你用。” “或者你自己什么时候想要用了，都可以，不必来请旨意。” “是，谢陛下。” 不过这顿午膳程慕娴用的不是很自在，一方面担心陆元玺，一方面则是觉得陆又白看她的眼神不大对劲。 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兔子一般，浑身的毛似乎都要炸开。 事实证明，当她好不容易吃饱了哄睡儿子，还要哄这个大的。 她吃饱了，自然轮到陆又白了。 层层的纱帐里头伸出来一只汗湿的手儿，但很快就被捉了回去。 程慕娴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陆又白，她现在就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的一叶小舟，反复飘摇。 她就像是脆弱的菟丝花，攀附着眼前的大树，除了依靠别无他法。 事毕，陆又白好心的抱着她去泡汤，顺嘴提了一句： “云瑶的嫁妆，你看的如何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叮嘱 程慕娴累的压根就不想回答陆又白，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低声嗯了一句。 “你若是有什么疑难的地方，大可以去告诉母后。” “让母后帮你处理。”陆又白这是很委婉的告诉程慕娴，嫁妆的事情可以让太后来处理。 省的这六尚天天跑来未央宫，耽搁他想要见她的时间。 程慕娴哪里知道陆又白是这个意思，嗯了一声后就不想说话了。 混蛋啊混蛋，把她搞成这幅鬼样子。 估计明天六尚还真的只能去太后宫中了。 池子里的水恰到好处的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令人舒服的很。程慕娴一副软若无骨的模样，趴在陆又白的怀中很快的睡着。 后来的事情果真如陆又白说的那样，这六尚领了陆又白的旨意，去了寿安宫。 太后娘娘看着站在下头的六尚女官，心里也猜出来几分。 却也默认。 程慕娴被折腾的太狠，睡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直到下午才醒。 先喝过一口掺和了蜂蜜的温水，程慕娴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由于睡得太久还导致头痛，程慕娴靠在软枕上靠了半晌，才叫人服侍她起身吃东西。 “陛下呢？” 程慕娴只想问问陆又白这个混蛋夜里会不会来，毕竟这关系到她夜里能不能睡好。 “娘娘放心，陛下今儿来了三趟，说夜里再来，让娘娘好生休息。”锦书说这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程慕娴想起来那些荒唐事，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成猴屁股。 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一下，吃东西吃到一半，奶娘抱着刚吃过东西的陆元玺过来了。 陆元玺一整天都没有见到程慕娴，奶娘在一旁笑着说： “娘娘有所不知，大皇子十分聪慧。” “奴婢说娘娘还在休息，立刻就不哭闹了，乖得很。” “这样啊。”程慕娴放下手里的勺子，碗里还有半份没有吃完的银耳红枣羹。 伸手抱过陆元玺，小家伙一看见是她，又开始笑。 程慕娴贴贴他的脸蛋，抱着儿砸继续吃东西。 等她吃完，就抱着陆元玺出去走走。 下午的日头并不和中午的那般晒，倒是平添了几分温柔在其中。 陆又白踏进未央宫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娘子抱着儿子，一大一小背对着他，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别提多美好了。 未央宫的人看见陆又白就要请安，陆又白摆摆手示意噤声。 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当，却又快。 “想我没？” 耳旁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程慕娴倒是没有被吓到，而是抱着陆元玺就要冲陆又白请安。 陆又白扶住她表示不用。 “玺儿当然想父皇啦。” 程慕娴这才回了这么一句，可陆又白明显想要的不是这句。 他上前靠近母子二人，目光锁在程慕娴伸手： “朕想问的是，卿卿有没有想朕？” 又不是陆元玺这个臭小子！ 程慕娴本来还挺平静的，谁知道被陆又白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乱了分寸。 “嗯，那个。”她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在嘴边愣是说不出口。 好半天，陆又白才听见一句跟猫儿似的声音： “想、想的。”这话程慕娴说的倒是真的违心，她哪里想他了！ 想这个混蛋天天欺负她来着？ 呸！ “你想我便好。”陆又白含笑把眼前的一大一小往怀中抱，身后看不见的地方，锦书就差咬了帕子流泪。 锦书：今天又是为陛下和娘娘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就在这个档口，高平那跟木头似的声音响起： “你也想要？” “是啊，谁不想呢？”锦书看着那三个人，顺口一答。 “哦。”高平本来想说点别的，可千言万语到了口中，只变成了一个字罢了。 他看着锦书，心里百味杂陈。 站了一会，高平想起来一件事，示意锦书和他到一边。 站到一个角落里，高平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只雕刻成莲花的簪子，那簪子下面还挂了一排跟比豌豆小一圈的铃铛。 锦书看着这根簪子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再看看高平冲她伸过来的一只手，有些不可置信： “那个，给我的？” 高平点点头：“芝麻甜汤的报酬。” 虽说这个簪子是银制的，可从工艺上来看定然是上品，只怕要价不菲。 锦书并不糊涂，闻言便是婉拒： “几碗汤而已，实在是不值这个价钱。” “值。”高平看着她，吐出来这么一个字。 说着，高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过锦书的手，将簪子强制性的塞在了他的手里。 “我说值就值。” 锦书想起来上次和自家娘娘在外头看见暗卫收拾人的场景，立刻就怂了： “好，好的。” “啊，那个。”锦书低头看着脚尖，继续道： “我，我一会熬一锅绿豆汤给你，你喝不喝？” 高平心里那叫一个美，面上倒是装的十分平静： “嗯。” 锦书见他答应，这才有些心安理得。 另一厢，程慕娴和陆又白回了内殿时，陆元玺早就在程慕娴的怀里睡着了，一只手还抓住程慕娴胸前的衣襟不放。 程慕娴也懒得叫人抱走，干脆就自己抱着，伸出手来拍拍熟睡的陆元玺。 她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小的时候，娘亲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吧？ 只可惜娘亲走的太早了，不然还能抱抱孩子。 陆又白见她神色有几分失落，心里了然： “岳母见你过得好，自然会很高兴。” “嗯。”程慕娴以为自己失态才叫陆又白发现，低头整理了一下情绪： “那云瑶那边的事情，还有什么需要臣妾帮忙的吗？” “不必，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未央宫里头就是，哪里也别去。”陆又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头出来几分紧张。 纵然他掩盖的再好，程慕娴还是注意到了。 只是陆又白不说，程慕娴也不好过问。 她哪里知道，陆又白今天秘密提审了那些人，才知道这王家的两个纨绔出现在那里，并非是个意外。 当暗卫以雷霆之势去王家抄家的时候，正好那两个吹枕头风的宠妾跑路到一半，就被抓了个正着。 经过暗卫的严刑审讯，陆又白才知道是韩芷柔的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故技重施 陆又白不让程慕娴出去，就是怕韩芷柔再次设计到她的身上。 万一呢，万一哪天他有失手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果然还是他小看了韩芷柔——这女人表面上是要闹事，实际上就是想要制造混乱好下手。 不管是冲他来的还是冲程慕娴来的，总之在韩芷柔没有被抓到之前，他是不会允许程慕娴再次出宫。 就算是要出宫，必须他在身边才可以。 再来，云瑶和柳怀熙的亲事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届时人一多，只怕闹事的几率会更大。 陆又白摸着下巴沉思，浑然不觉程慕娴看着他的目光起了变化。 至于是什么变化，程慕娴自己都不得而知。 她现在看着陆又白，心里总是一团乱。 况且那天夜里闹出来的事情，总让她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朝堂上的事情一时间传不到未央宫的，程慕娴是过了两日，在未央宫见到了程安博时，才获悉此事。 “听说父亲的良妾刚刚昨儿刚刚生了一个男孩？” 程慕娴的目光沉静如水，半分波澜都未曾起。 眼前的程安博，对她来说，只是个仅仅拥有共同骨血的陌生人罢了。 整个程家，除了母亲，她谁都不认。 “是。”程安博今日前来，就是想要讨一道旨意，立个继室的。 陆又白那头倒是没有明说，只说这是他的家事，让他去过问皇后。 那意思就是明摆着的：只要皇后点头，他这边就会下旨。 程安博来的时候就开始打鼓：他不说十分了解程慕娴这个女儿，但也知道这件事情在她面前想要她点头，机会是微乎其微。 可是，他的宠妾好不容易给他生了个儿子，这是他程家的希望和香火！ 这孩子以后是要继承他的家业的，是个庶子怎么行？要给就给最好的。 况且有了嫡子的身份，日后一些达官贵人的场合，包括皇后宫里，也是能进得的。 有着两辈**廷经验的程慕娴显然不会被程安博几句鬼话给糊弄过去。 她伸出来一只手捏着眼前碧玉花插上面的花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这花朵是清晨时分，宫人采了送上来的，正是新鲜娇艳时。 程安博坐在下首，半句话也不敢说。 程慕娴徐徐摸过柔嫩娇弱的花儿，就在程安博等的背后都隐隐冒出来几分冷汗之际，她开口了： “若是我说——” “不呢？” 话落，程安博登时就跪了下来，冲程慕娴叩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未央宫内外安静的很，唯有午后的风吹过蔷薇花梢，伴随着一声悠悠的蝉鸣远去。 殿外登时就有小太监拿了粘蝉的竹竿，将惹人清梦的蝉儿驱赶。 程慕娴的目光始终都在那一簇花儿上，她也不想听程安博说话： “尚书大人足智多谋，想来今日本宫若是不同意，来日这云都街上就要传出来不利于本宫的流言蜚语了？” 这一招，上辈子程安博就对她用过了。 那个时候她就是不得陆又白宠爱，为了保住自己，被迫无奈之下做出来了让步。 同样的手段，只不过是换了个人罢了。 程安博被程慕娴说中心思，到底是不会承认的： “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 “云都人多口杂，传出来的这些话，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呵，老家伙。 程慕娴眼里闪过厌恶的神色，却不叫人察觉。 程安博最厉害的就是这一点：明明让人知道是他做的，可不仅叫人抓不到证据证明是他干的，还能叫他倒打一耙推到别人身上。 他自己反倒是成了这个受害者。 这辈子他还想要用这种手段来坑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同样的当她不会上第二次。 “本宫会不会放在心上本宫不知道，只是传出来，恐怕有损陛下颜面。” 这辈子陆又白和上辈子不一样，不管对她的宠爱是真的还是假的，总是让外人看着她宠冠六宫未必是个坏事。 她就是要告诉程安博，想要动手脚，得看看她后头的陆又白。 果不其然，程安博一听到陆又白，身子顿时就更加矮了几分。 仿佛随时可以趴在地上似的。 程安博完全忘记程慕娴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拿捏的女儿了，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只能尽量缩小存在感，意图敷衍过去： “娘娘这可就冤枉微臣了，微臣只是、只是……” 明明有很多理由可以说出来的程安博，到了这个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不曾抬头，都能感受到程慕娴那淡漠的目光，如芒在背。 就在他想着退一步让孩子记名在程慕娴的生母名下之时，程慕娴却先一步说出来了他的想法。 “本宫想，本宫若是不答应，那么尚书大人就要让这孩子记在我母亲的名下，对吗？” 自己的心思被程慕娴完完整整的说出口，程安博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道： “是，是的。” “可是微臣也是为了娘娘好啊。”程安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娘娘没有个兄弟帮衬，在这后宫里头怎么过得去？” 程慕娴从头到尾就给了程安博一个侧脸，闻言，她摸着花瓣的动作顿了一下。 “啪嚓——” 程安博吓得往后一靠，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碎成一地的碧玉花插。 程慕娴一巴掌拍掉眼前的花儿，不顾一地的碎片，踏步踩了上去。 她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可怕。 程安博无异于是在林子里见到了猛虎的表情，吓得哆哆嗦嗦，脸色都白了一层。 就连头上的乌纱帽都掉在了地上，滚了滚。 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拿起来地上的官帽——到了这个时候，程安博总算是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西昭的皇后。 是陆又白捧在手心里的宝。 他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 若是叫陆又白知道这件事情，他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程慕娴像是没有注意到脚底的刺痛，上前走了两步，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想要立嫡子？” “没问题啊。” 程安博一喜，以为程慕娴是怕了，正要说话，谁知程慕娴随后说出口的话，着实叫他吓得不知道两手往哪里放。 “那就和我母亲和离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切为了利益！ 和离？ 不不不！这对于程安博来说，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他和程慕娴的生母和离，就意味着不管程慕娴日后过的多么的好，都和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因而当程慕娴说出来这句话以后，他一脸着急： “娘娘！娘娘这万万不可！” 程慕娴料定了程安博不会同意，她垂下眼眸，道： “既然如此，程大人还是回去吧。” “娘娘！这天底下哪里有不心疼女儿的父亲！”程安博就差直接拽住程慕娴的裙角，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微臣也是为了娘娘好啊！” “以后娘娘有个兄弟，也多个人保护娘娘！” 什么兄弟什么保护！同样的陷阱她不会陷进去第二次！ 上辈子程家就没有管过她，难不成这辈子就会了？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来人！” “请程大人出去！”程慕娴现在不想和程安博过多的纠缠，当下就叫小太监进来，将程安博带下去。 全福带着几名手脚力气颇大的小太监进了殿，也不敢胡乱张望这四周的情况，只顾着将程安博拖下去。 “放肆！你们这群人简直放肆！” 程安博被拿住了手，连连怒斥： “本官乃是当朝大员！岂容你们如此放肆不敬！” “不好意思，程大人。”全福看着被小太监牢牢架住的程安博，语带嘲讽： “上头坐着的是西昭的皇后，孰轻孰重，奴才们还是明白的！” “轿子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希望您不要让奴才们为难。” 全福说过这话就看向了小太监： “带走！” 话音刚落，程安博就看见了此时出现在未央宫外头的陆又白，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 “陛下！陛下！” 谁知道陆又白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怎么了？” 全福对上陆又白，丝毫不带害怕的，恭敬且有条理的回道： “程大人在里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娘娘生气。” “奴才怕娘娘气坏了身子，这才将程大人请出来。” 陆又白这才正眼瞧了全福一下，心里很是满意： “嗯。” 至于程安博的叫嚷，陆又白完全不想听。 一时间，程安博尝到了什么叫做绝望的滋味。 陆又白进来的时候，程慕娴正朝他走过来，一副要请罪的意思。 陆又白将她扶起来，宽慰几句，让她不必慌张。 “说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陆又白知道程安博想要立妾室为续弦的事情，可从刚刚的情况来看，显然他的卿卿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的。 “没事。”程慕娴显然不想告诉陆又白，程安博想要记一个庶子到她母亲的名下，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好。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且不论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她刚刚成为皇后没有多久，程安博就忙着要把程慕婷塞过来要让她当妃子！ 美其名曰多个人帮衬。 现在这是看着程慕婷废了，急急忙忙的又找了个由头，想要让他的庶子成为嫡子！ 不管是立续弦还是记名，不例外的都是为了他程安博一个人的利益罢了！ 程慕娴越想越气，手都开始不自主的抖起来。 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程家除了母亲，这里头的每一个和她有血亲的人，都像是张了血盆大口的猛兽！想要把她整个囫囵吞了！ 这些人就是巴不得榨干她最后的利益！ 就在这个时候，陆又白伸出来一双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有朕。” 陆又白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就像是程慕娴她自己哄陆元玺睡觉的时候那样。 说来也奇怪，在陆又白这般的安慰下，程慕娴反倒是渐渐的平静下来。 直到她身子不抖了，心情也平复的差不多了，陆又白才松开她，一双墨黑的眸里头，满是她的身影：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朕说。” “嗯。” 陆又白清楚程慕娴是不会说的，不过没有关系，他可以派人暗中调查。 他会忽然来未央宫就是怕程安博和之前一样，想要逼迫他的卿卿做些什么。 看来他的卿卿也没有那么软弱，方才干的事情还挺不错的。 “刚刚做的漂亮。”陆又白发自真心的夸了一句，倒是叫程慕娴有些摸不着头脑。 额，她就这么把他的大臣弄出去了，这男人真的不生气？ 算了，管他生气不生气，总之程安博想要立嫡子立续弦——除非和她娘亲和离！ 这辈子她不会让程安博如愿。 正说着，陆又白拉着程慕娴坐下，又问了几句陆元玺的事情，伸出来一只手拍拍程慕娴的手： “以后再碰见这样的事情或者人，你若是不喜欢，尽管打出去。” “朕给你兜底。” 程慕娴见陆又白说的一脸爽快，倒是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半晌，程慕娴想着：就冲陆又白说的这句话，那她能不能把他自己打出去啊？ 当然这话她只是想想，若是真的敢说这样的话，只怕这男人—— 算了算了，薅虎须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省的到时候倒霉的是她自己。 “对了，朕已经下旨派人去寻当世大儒。”陆又白握住程慕娴的手，认真道： “等玺儿五岁了，就开始学文习武。” “届时朕会手把手教导他，咱们的孩子定然是不差的。” 后面其实还有段话，陆又白没有说出口。 等陆元玺及冠那日，便是封储君之日。 对于陆又白的做法，程慕娴倒是很意外——显然她也没有想到陆又白会这样做。 上辈子她的孩子不管做的多好都没见得陆又白夸几句，这辈子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或许，这真是个好意头？ 就在帝后二人说了这会儿话的功夫，高平在盛泰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给陛下、娘娘请安。” 高平一脸凝重，显然有什么大事发生。 只是他看看程慕娴，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件事情。 陆又白显然不介意被程慕娴听见，道： “说吧。” 高平这才开口，一字一句像是砸在人的心上： “回陛下和娘娘的话——” “如意郡主失踪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封锁云都！搜查开始！ “你说什么！” 陆又白显然是不敢信：“云瑶失踪了？” “正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陆又白和程慕娴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怎么会失踪呢？现在派人找了吗？”程慕娴着急的团团转。 眼下离大婚还有两个月，在这儿关头失踪，只怕以后被人找回来…… 程慕娴用手指扣住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冷静？ 西昭女子名节最为重要，一旦被人绑走，哪怕是最后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外头的人言都能把一个人活活逼死。 她还没有来得及更改陆云瑶上辈子的结局，难不成就要提前了吗？ 不同于程慕娴的慌张，陆又白心里的着急一点都不比程慕娴少，可他知道现在他不能乱了分寸。 “什么时候发现失踪的？” “那日郡主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内，据侍女所言，郡主总喜欢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只有饿了才会叫人传膳。” “……故而等发现的以后，人早就不见了。” 所以，高平的意思是，不知道陆云瑶什么时候失踪的。 “传旨意下去，下令封锁云都。”陆又白现在是什么都顾不得了，“让禁卫军和城防军挨家挨户搜查，一旦有可疑的，即刻拿下关进去天牢！” “是！陛下！” 高平声音大了几分，立刻就带着陆又白的口谕出去办事。 盛泰小心的上了两盏茶水，却不敢言语。 高平才出去后不久，宫人来报，说太后得知此事，已经吓得突发昏厥。 眼下太医已经全部都去了。 “去寿安宫！” 率先说出来这句话的是程慕娴，只是她话音刚落，后脚奶娘就跑了出来。 “娘娘！大皇子一直哭，奴婢无能，实在是哄不住！” “你留在未央宫照顾玺儿，朕去寿安宫见母后。”陆又白重重的抱了一下程慕娴，在她的耳旁轻轻地落了一句话： “你记好，不要随便出宫门。” 陆云瑶能够在云都被人悄无声息的绑走，说不定宫里头也早就有人想要下手——为了保住程慕娴和孩子，他必须让人看好未央宫。 也不能让程慕娴出来。 陆又白说话的语气很轻，程慕娴用力的点点头： “好。” 事发突然，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为了避免给陆又白带来更多的麻烦，她必定会在未央宫等他回来。 啊呸，谁要等他回来了！ 程慕娴鼓起两腮，意图挥去这个想法。 她走到偏殿，果然看见陆元玺哭的脸都红了。 “母后来了，来了。”程慕娴一边说一边小心的把孩子抱在怀里安慰，又从锦书的手里接过干净的帕子，替孩子擦擦脑门上的汗。 她顺手一摸，这薄薄的棉布衣裳也都湿了。 “怎么哭成这样啊，娘的小乖乖。”程慕娴将陆元玺抱到自己的寝殿，吩咐照顾陆元玺的宫人拿了干净的衣裳前来更换。 说来也奇怪，陆元玺被她抱着，渐渐地就止住了哭声，在她怀里一抖一抖的。 叫人好不心疼。 “大皇子今天都吃的好吗？”程慕娴娴熟的给陆元玺擦干净小小软软的身子，顺嘴一问。 奶娘立刻跪下： “回娘娘的话，大皇子一个时辰之前吃过，起初还睡得好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哭了起来，奴婢们哄都哄不住。” “这样啊。”程慕娴给陆元玺换过衣裳，叫了擅长小方脉的太医前来看诊。 太医仔细瞧了半天，说多半是睡着的时候碰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以至惊吓灾厄。 被程慕娴抱在怀里的陆元玺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看着这四周，最终还是靠在程慕娴的怀中，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手。 程慕娴伸手摸摸小糯米团子的脑袋，一只手拍拍他的后背，道： “既然如此，夜里就和本宫睡吧。” 这话一说出口，殿中的宫人们神色各异。 至于照顾陆元玺的奶妈，以为程慕娴这是觉得她照顾的不好想要治罪，吓得赶紧的跪下来叩头： “娘娘！奴婢照顾大皇子从来没有——” “本宫知道，只是玺儿受了惊吓，夜里和本宫一块儿睡方才安稳，白日里还是你负责看顾的。” 得了程慕娴这话，这奶娘总算是踏实几分，可到底是生出来几分怨怼。 本来她还想和大皇子好好培养培养感情，等来日大皇子一登基，这荣华富贵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如今……奶娘表面上恭敬应了，心里还是打算要牢牢握住大皇子的。 这泼天的富贵，谁看了不眼红呢？ 程慕娴哪里知道这奶娘的心思如此之大，她只顾着吩咐人把陆元玺要玩的东西和小衣裳挪一些到她的寝殿，方便照顾。 小心的喂了一点水给孩子，程慕娴抱着他出来走走，哄他开心。 —— 陆又白在寿安宫用过晚膳才回来，一进来，迎接他的不是程慕娴，而是锦书。 “你们娘娘呢？身子不舒服？” 锦书的目光有几分躲闪： “回陛下的话，娘娘，娘娘她……” 陆又白不等锦书回话，径自饶过她，去了寝殿。 隔了一扇屏风，陆又白就听见了母子二人的笑声。 等他带着笑容走进来，先看见他的陆元玺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一样，小脸一滞，就往程慕娴怀里钻。 程慕娴正好背着陆元玺拿一个被他丢去一边的小玩偶，注意到陆元玺的异常，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陛下怎么来了？”程慕娴抱着怀里的陆元玺，就要下榻请安。 陆又白摆摆手坐在她的身边，低头想要陆元玺赏他一个小脸，结果自家儿子死活不给面子，明显不待见他。 程慕娴见父子二人互动，险些忍不住笑。 陆又白换了好几个玩偶，陆元玺就是不肯回头，只趴在程慕娴怀里，还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程慕娴拍拍陆元玺，低声问了一句： “母后如何了？” 陆又白拿着手里不过巴掌大的布老虎，闻言便是抬起头来看着程慕娴的眼眸： “母后无事，只是一直念叨云瑶。” “对了。”陆又白又记起来暗卫夜里回的消息： “现在云都已经被完全封锁，可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卿卿，朕很担心。” 程慕娴叹了口气：“如意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无事的。” “但愿吧。” —— 云都某处破落的寺庙内。 陆云瑶被人捆住双脚，一双鹿儿般的眼眸此刻满是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们不要过来！” “不要！” 第一百六十九章 救星 陆云瑶被绑过来已经有差不多整整一天的功夫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些人是如何避过她郡主府的守卫，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带到这个破地方的。 她的身后是结满了蜘蛛网的破败香案，里头的香炉还蓄了点水，有虫子在里头爬来爬去。 香案上头，是早就没有人打理的佛像。 高高在上的佛像早就显露出来破败的感觉，上头的金漆也早就掉完，露出来铜铸的金身。 有蜘蛛在上面一层又一层、一年复一年的结网，上面还挂了不少虫子的尸体。 陆云瑶伸手一摸只能摸到满手的灰尘和稻草，那稻草坚硬的边缘，很快就将她柔嫩的小手割出来一道道细小的伤痕。 她被绑住了双脚，却并没有力气可以冲出去。 那些衣衫褴褛肮脏的老乞丐看着她，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羊。 “叫吧，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搭理你。” 那些老乞丐起初见陆又白穿着富贵，并不敢对她下手——唯恐很快就叫人找到这里，要了他们的命。 可过了这么久的功夫，还是没有人找上门来。 他们方才确定，眼前这个水灵灵的‌‌美‍‍人‌­­，定然是跑不了他们的手掌心了。 “都给我老实点啊，这女人让大哥先享用。” 随即，一个弓着脊背、满口黄牙的老男人出现在了陆云瑶的眼前。 陆云瑶被黄牙男的口气差点熏死过去，她人虽小，却也清楚，今日大不了一死而已！ “‌‌美‍‍人‌­­别怕，我会疼你的。” 人在绝境的时候是会想办法拼死一搏的，陆云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抓起来了那个小香炉，朝眼前这个令她恶心和害怕的男人丢了过去。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黄牙被陆云瑶手里的香炉直接砸中了脑门，顿时倒地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这群老乞丐纷纷往后退了好几布，过了好一会，总算是有人上前，壮着胆子试探黄牙的鼻息。 陆云瑶可不管那些，见这些人往后散去，不顾那令她害怕的血迹，拿起香炉，紧紧的抱在怀里。 一副这些人再敢过来，她就砸谁的冲动。 “本郡主告诉你们！” “横竖本郡主今日就是个死！总之来一个不亏来两个血赚！” 气势汹汹的陆云瑶显然是将这群人镇住了——这些人虽然想要享用美色，可若是为此送了命，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况且，他们要是谁敢上，那就是先送命的结局。 顿时，这些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赢的就可以—— 于是乎，陆云瑶瞪大了眼眸，看着这群人乱作一团的打了起来。 趁着混乱，陆云瑶死命的磨着脚上的绳子。 大概是嫌速度不够快，陆云瑶拔下头上的银簪子，用尖尖的一头死命的抠着绳子。 在付出来一根簪子折断的代价后，脚上的绳子终于有了些松动的迹象。 她心里慌张的很，等她好不容易解开绳子站起来，后面就传来一句： “别打了！丫头跑了！” 吓得她就像是受惊的兔子，忍住脚上的疼痛往外跑。 也亏得这群人年老体衰，否则陆云瑶还真的跑不过。 可是这地方明显就是城外，她对于回去云都的路并不是很熟悉，除非走到官道上。 只是她脚上还在流血，加上又丢了一只绣花鞋，跑了很久后总算是跑不动了。 重重摔在地上的那一刻，陆云瑶绝望的闭了眼。 “怀熙哥哥，对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陆云瑶已经做好了要咬舌自尽的准备。 就在一双手碰到她的时候，陆云瑶狠狠地一打： “走开！混蛋！” “是我。” 有风吹过，带起男人身上沾了血的长袍。 —— 郡主府。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瑞王驾到！” 陆云瑶本来坐在榻上乖乖的任由太医治伤口，一听到瑞王来了，说什么都要起身。 “行了行了你别动。” 率先进来的程慕娴看见她要乱动，知道陆云瑶是为了什么： “好了，你的瑞王又不会跑。”这话说的陆云瑶自己都不好意思，她低了头： “皇嫂！” “哈哈。”程慕娴笑着上前，打趣一句： “嗯，显然是没有什么事的。” “那可不。”陆云瑶正要说自己的丰功伟绩，之前被她使唤出去拿点心的男人回来了： “是是是，吓得跑丢了一只鞋。” “你！沈言卿你给我闭嘴！”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拿了点心进来的男子。 他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浅色窄袖圆领袍子，体型俊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显然和他说出来的话丝毫不搭。 “你什么你？叫师兄！” 师兄？ 这个说话如此毒的男人是陆云瑶的师兄？ 不光是程慕娴，就连陆又白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奇怪了，上辈子陆云瑶并没有和他提过什么师兄啊？ 这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这位小兄弟的师门是？”程慕娴率先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师父已经仙游，就只剩下我和师妹二人。” 额，好吧。 程慕娴也没有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当下也不再过问： “总的来说还是谢谢你救了云瑶。”程慕娴说着就要冲沈言卿行一礼，后者赶紧的侧身避过，并冲程慕娴回拜： “不敢不敢，娘娘折煞在下。” “既是如此，那么小兄弟可要留在云都？”陆又白这话一出口，陆云瑶就哼哼两句： “我才不要！” 沈言卿倒是笑着看向陆又白： “在下别无所求，只是师父临终前要我照顾好小师妹，不知可否成为郡主的护卫？” 这话一落地，一旁不说话的柳怀熙总算是开口了： “这似乎不妥吧，云都的人都知道云瑶是本王未过门的娘子。” 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沈言卿，柳怀熙也是摸不着头脑，但是陆云瑶如今是他未过门的娘子，怎么能够和外男成日里待在一起？ 沈言卿听了这话，一双桃花眼里头闪过一样的情绪，面上倒是笑着回道： “这倒是无所谓，只要在郡主府留个院子，除了护卫郡主，在下不会主动靠近。” 柳怀熙以为自己掩盖的很好，却不知道早就被沈言卿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一百七十章 他是真的喜欢你？ 方才说了那么久的话，这个传说中的瑞王竟是一言不发，自打进来就站在一边。 还是等他说要护卫云瑶的时候，才开了尊口。 云瑶师妹，你确定他真的会喜欢你吗？ 沈言卿压下心里的异常，面上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所以，请王爷不必担心。” 柳怀熙刚要说些什么，陆又白倒是先一步答应了： “好，朕同意了。” 这次的事情让他清楚陆云瑶身边肯定有内鬼，否则陆云瑶不可能会出事。 守卫森严的郡主府，怎么可能会叫人随意进来还不被人发现。 沈言卿说的话正好中他的下怀，岂不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柳怀熙见陆又白答应了，只好欣然同意： “是。” 一旁的程慕娴倒是问了几句陆云瑶的伤情，方才道： “你不知道母后多担心你。” “现在你没事，本宫也好回去复命。” “嗯，那就有劳皇嫂。”陆云瑶脚腕上被太医仔细的裹了一层，加上现在正是夏日，所以不得不每三日或者两日换一次药，避免化脓。 “好了，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陆又白伸手很是自然的牵过程慕娴，“卿卿，随朕回宫。” “是。”程慕娴清楚陆又白这是想要留给陆云瑶和柳怀熙一点私人空间，毫不犹豫的跟着陆又白出了郡主府。 等到帝后二人离开了郡主府，陆云瑶看看眼前身高都差不多的两个男人，隐隐约约觉得这二人要打起来似的。 沈言卿依旧是那副嘴毒不饶人的样子： “好生歇下，没事别叫我。” 嘴上这么说，还是从怀里掏出来一瓶药递给陆云瑶： “拿好，这是用来去疤的。” “是，多谢师兄。”陆云瑶冲沈言卿甜甜一笑，后者想要和在师门的时候摸摸她的小脑袋，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罢了，旁边还有个脸色不好的。 柳怀熙见这二人的互动，剑眉微皱。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出了纰漏。 陆云瑶居然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都一天一夜了，她居然还能完好无损！ 他动用了埋在郡主府的棋子，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到头来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据在暗处的人回话，意思大概是那群老家伙是个没用的，后面还能打起来。 最后全部折于沈言卿之手。 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柳怀熙心里着实是很生气，可面对陆云瑶，他不能露出来半分的异常。 待沈言卿被气呼呼的陆云瑶轰出去后，他才换了一脸心疼的模样看着她： “是我不好。” “没事，怀熙哥哥。”陆云瑶想想之前的事情就后怕： “云瑶……怕你不要云瑶了。” “不会的，不会的。”柳怀熙忍住心里的不情愿，装作一副担心不已的表情抱着她： “这样的事情不会有第二次了。” “本王发誓。” “好。” …… 从郡主府回到宫中，程慕娴和陆又白二人马不停蹄的去了寿安宫请安，把事情完完整整的和太后说了。 “我可怜的瑶儿。” 太后听的心惊肉跳，又问了一句是哪个破庙，便说要人去重塑佛祖金身，感谢佛祖保佑。 “母后说的有理，朕这就去命工部办这件事情。” 程慕娴在一边没有说话，她记挂着宫里的陆元玺。 陆元玺从那日被吓到后就一直和她睡，如此一来，不高兴的人就成了陆又白。 陆又白拿自己的儿子没有办法，只好和母子二人一块儿同榻而眠。 更让他觉得糟心的是——陆元玺这小子跟他好像天生就不对付，才丁点大的人儿，看见他就不带笑的。 嗯……难不成这也是上辈子的报应？ 就连程慕娴有时候哄陆元玺对他这个当父皇的笑笑，这小豆丁也不给面子。 这孩子是多讨厌他这个当爹的？ 或许等再大些就好了？ 程慕娴在太后宫里坐了一会，很快就随着陆又白出来了。 “卿卿和朕一块儿去勤政殿吧。”陆又白握住她的手，想要点二人独处的时光。 程慕娴不解风情的拒绝： “玺儿估计这会子醒了，万一没有看见臣妾，又该哭。” 陆又白：这么早生孩子，果然都是他的错。 为什么要这么早多个孩子打扰他和卿卿。 起初孩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陆又白就想着有奶娘照顾，应该没有什么大毛病。 现在好了，他后悔的想要把陆元玺回炉重造。 —— 未央宫。 “娘娘回来的正好，大皇子又开始哭着找您。” 奶娘抱着大哭不止的陆元玺上前请安，程慕娴赶紧的净了手，伸手抱过她儿子。 “不哭不哭，娘亲在呢。” 在程慕娴的安慰之下，陆元玺很快就止住了哭声。 抱着儿子在殿内走来走去哄她的程慕娴，完全没有想到这孩子眼里的不对劲。 母后，真好啊母后。 小小的陆元玺显然撑不住那么久，不一会就打了哈欠，在程慕娴的怀里睡着。 程慕娴索性抱着他坐下，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背。 未央宫里外安静的很，没有人敢不长眼的随意打扰。 就连锦书进来，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的。 “娘娘，不好了。” “怎么了？”程慕娴用眼神示意她慢慢说，还不忘记看看怀里睡着的孩子，怕他忽然醒了。 “郡主的事情已经在外头闹起来了，据说有大臣上奏说——” “说什么？”程慕娴心里咯噔一声，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来的这么快。 陆云瑶前脚刚被救回来，这些风言风语就闹得满城知晓。 就连朝中大臣都上了折子言说此事。 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锦书接下来的话语，显然验证了程慕娴的想法： “说郡主既然已经失了身子，为了保全自身名节，应该、应该一头撞死才是！” “这群混账！” 程慕娴勉强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不过她的表情比陆又白的好到哪里去。 云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群混账东西不去查是谁下的黑手，反倒是口口声声要云瑶一头撞死！ 这几个意思？ 程慕娴心里怒不可遏，忍了又忍，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盛泰谴了小太监过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师傅说陛下在勤政殿说要砍杀了那群大臣，不管怎么劝都劝不住。” “还请您去一趟！”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口舌之争 程慕娴本不想带着陆元玺过去的，无奈小家伙就算是睡着了，一双手还是牢牢的扒着她的衣裳，一副死活不肯撒手的意思。 迫于无奈，程慕娴抱着陆元玺，叫人拿了陆元玺的衣物，顺便带上奶娘。 坐在轿子里头的时候，程慕娴伸手轻轻拍拍怀里的儿子，想着待会怎么劝说。 其实说起来，程慕娴还是宁愿叫这群大臣死了算了。 可若是真的这样，只怕朝堂一闹起来，便不好收拾。 下了轿子，大概是勤政殿里头传来的吵闹声将她怀里的陆元玺吵醒，小家伙本来瘪了嘴要哭，大概是发现了自己在程慕娴怀里，立刻把小脑袋往她怀里钻。 一双小手还是揪住她的衣襟不放。 程慕娴抱着崽崽进门，下头跪了一地的大臣，这群人前面的地上落了一层碎瓷片，还有几本沾满了茶水的奏折。 陆又白本来气的暴跳如雷，脸色几乎铁青。 可一看见程慕娴抱着陆元玺进门，周身的火气立刻就散了下去。 下头跪着的大臣方才觉得顶上压力一轻，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卿卿怎么来了？” 陆又白本就做好了陆元玺不待见他的准备，谁知道陆元玺小脑袋朝他看了一下，抓着程慕娴衣襟的手一松，挥舞着要他抱。 陆又白心里一喜，脸上倒是平静的很。 程慕娴把软软的孩子交给陆又白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男人的僵硬。 陆又白还是头一次抱孩子。 抱着儿子逗了一会，陆元玺很给面子的笑了笑。 一时间，陆又白的面色柔和的就像是三月里的风。 不过这下头还跪着一群人。 陆又白不开口，程慕娴也不好说。 横竖盛泰派人过来请她，是阻止陆又白发火的，至于这些大臣的命，程慕娴一想到他们做的糟心事，就觉得这群人活该！ 要上奏也要分场合，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参一本的。 本来云瑶就是受害人，这群人不关心反倒要她去死。 这算什么？ 陆又白存心叫这群人跪在下头，勤政殿内只剩下陆又白逗陆元玺的声音。 程慕娴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如果这是上辈子就好了。 避免自己人前失态，程慕娴板住一张脸，目光落在这群大臣身上。 陆又白没有说话，她一个皇后，自然也没有资格对这群人指指点点。 就算是她巴不得这群人被陆又白砍了。 陆又白虽然逗着陆元玺玩耍，还是会注意程慕娴的。 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道： “卿卿有话可以直接说，这是家事。” 一句“家事”，成功避免了程慕娴落人口实。 程慕娴眉眼弯弯的谢了恩，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官位比较高的人： “这位大人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家中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会如何处理？” “回娘娘的话，自然是一根白绫吊死，保全家中所有女眷的名声！”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听起来确实是没有任何毛病。 可问题在于——出了这样的事情，没道理在凶手没有找到的情况下，先叫受害人死了。 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那好，本宫再问个问题。”程慕娴牢牢的盯着方才回话的大臣： “若是两国交战，在大人的书房内搜到了栽赃你通敌的信件，又该如何？” “自然是喊冤！” 呵，程慕娴冷笑一声，语气顿时锋利的像一把刀子： “大人都知道喊冤保全自己一条性命，那为何同样是被人陷害的如意郡主，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就要她去死？” “这……” 方才还胸有成竹的人顿时就跟霜打了一样，神情有几分躲闪。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忍不住开口： “娘娘！女子名节何其重要！断断不可为了一人而连累所有人！” “那你们的意思是，日后有人犯了谋逆大罪，只要这个人死了，那么其他人就可以置身事外？” 谋逆之罪历来都是牵连九族的，没有人可以逃得过！ 程慕娴字字犀利，说的这群大臣心里惶惶不安，有部分人甚至都吓得背后冷汗都浸湿了里衣。 陆又白抱着陆元玺，一副看戏的样子。 程慕娴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的差不多，目光投向陆又白，那意思就是说：该你了。 陆又白抱着怀里的小糯米团子，冷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大臣： “诸位，可还有话要说？” 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道： “陛下圣明。” 等这群大臣离开，程慕娴从陆又白怀里接过陆元玺之际，男人伸手抱着她，笑： “朕的卿卿果然是天下第一聪慧。” 程慕娴拿了帕子替陆元玺擦掉口水：“陛下过奖。” 说白了，这群大臣就是典型的刀子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便不知道疼的那类人。 程慕娴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让他们自己感同身受一回罢了。 对于陆又白的夸奖，她倒是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怀里的陆元玺好奇的看着帝后二人，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十分可爱。 勤政殿的事情告了一段落，高平就进来了。 程慕娴现在一看见高平进来，就知道有要事。 不等她回避，高平倒是直挺挺的跪下： “回陛下的话，今日瑞王和沈护卫在郡主府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经过审讯才知道，这人是韩芷柔的眼线！” “那韩芷柔呢？” 陆又白语气冷硬：“人在哪里，问出来了吗？” 高平很是遗憾的摇摇头： “回陛下的话，并无。” 陆又白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道： “既然如此，严加看管此人！” “是！” 程慕娴垂眸时，注意到陆又白的手攥的死紧，显然这件事情让他出奇的愤怒。 下意识的，她伸手握住了陆又白的手。 男人身子明显一震，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卿卿？” 她浅笑，慢慢的将他的手摊平，反手握住。 程慕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会看着陆又白。 她自己心里究竟是欣慰还是别的意思，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那些情绪就像是一团乱掉的线，把她的心缠的乱七八糟。 她不想看着眼前这个人生气。 仅此而已。 第一百七十二章 风起 是夜，瑞王府内。 柳怀熙的脸色在烛火下看得不是很清楚，四周站满了一圈的黑衣人。 有的人想要试图开口，碍于柳怀熙的气场，只能作罢。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本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棋子自爆出来？” 柳怀熙的话就像是一枚石子，在这些人心里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们有的人想要点头，却始终都不敢。 “呵。”柳怀熙冷笑一声骂了一句： “一群蠢货。” 下面的黑衣人脸色未变，一个个就和木头似的站在原地，等候柳怀熙的吩咐。 “本王若不把陆又白的注意力转移到韩芷柔身上，只怕下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本王了。” 本来陆云瑶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他的意料之外。 之前因为那封告密信引发的科举一事，柳怀熙知道陆又白已经盯上了他——只是陆又白没有证据，不好证明罢了。 他这才会借了这次的事情，借题发挥，好把自己从陆又白的怀疑名单里面摘出来。 只是没有想到会引起属下的猜忌——他们这一行的，若是人心不齐，还成什么事？ 柳怀熙解释清楚此事后就不再言语，离开之前还不忘记吩咐： “事情已经如此，你们筹备好本王的大婚。”柳怀熙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娶陆云瑶。 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陆云瑶对他来说，就是一张王牌。 必要时候可以保命的牌！ —— 自打那天在勤政殿的时候主动握住了陆又白的手，程慕娴就注意到这男人—— 比以前还要黏糊她。 说的不好听就是狗皮膏药。 陆又白哪里会想那么多，他就认为是自己之前的付出总算是有了些回应，觉得这条路肯定没有走错，方才如此行事。 程慕娴心里被黏的烦了，索性请了后妃来未央宫喝茶。 还是故意卡在陆又白来的时候。 陆又白这日一踏进未央宫，看见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后，目光就不对劲了。 程慕娴才要开口说几句话，陆又白抢先一步，道： “好了，都跪安吧。”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叫这些后妃顿时作鸟兽散。 寝殿的门被男人一脚踢开并且关上，程慕娴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挣扎不开。 “卿卿是不记得后果了对吧？”陆又白咬牙切齿的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后果？什么后果？ 程慕娴迷糊中就被狗皇帝吃干抹净，总算是记起来这个无比惨痛的后果。 程慕娴：这混蛋八成有点毛病。 要不是儿子被抱去偏殿——呸！这混蛋还想得逞？ 皇后娘娘一连三日扶了柳腰下榻，可谓是不胜磋磨。 甚至是去太后宫中请安时，都暗戳戳的告状。 太后娘娘显然很满意陆又白的胡作非为，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警告了几句。 还赏了不少补品给程慕娴。 抱着一堆补品回去未央宫的程慕娴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然而清净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从六月下旬开始下的瓢泼大雨，一直到七月中旬，终于是引发了洪灾。 “这外头的衣裳都带着潮气，烘干了再拿进来。” 在寝殿里头带陆元玺玩耍的程慕娴，听见锦书正在交代宫人做这件事情。 连日不觉的雨水似乎要将云都灌满，未央宫外头种的一排蔷薇，早就被雨水打落不少，随水漂流而去。 一如上辈子的她，恰如浮萍无根，可她就连随波逐流都做不到。 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程慕娴拿过帕子，低头擦了一下陆元玺的嘴角，顺手拿过拨浪鼓逗他。 她知道陆又白此时在勤政殿，和大臣商讨救灾的方案。 大笔的银子已经先一步到了受灾的江南地区，然而让程慕娴意外的是—— 这次陆又白派去监督赈灾款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父亲，程安博。 她的记忆里是有这件事情，可被派出去赈灾的人是另一个。 原来上辈子派出去的那位大臣，据说这辈子不小心染了病，半个月之前病故了。 程慕娴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再无旁的话语。 只是对于陆又白派程安博出去赈灾的这件事情，程慕娴着实是看不明白的。 这辈子的程安博过的还不如上辈子，就算是朝中部分人是程家的门生，可陆又白也不至于如此抬举程安博。 被派出去赈灾的大臣定然是皇帝所信任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下，能够领命出去赈灾，被西昭的臣子们认为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程慕娴着实看不明白陆又白的操作，她只知道，最近想要来未央宫拜访她的命妇越来越多了。 要说她们都是为了什么，程慕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流口水的陆元玺，心如明镜。 朝堂上的这些人，探听皇帝口风的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更别说陆元玺这么明显的名字了——可没有哪个西昭皇子名字带帝王之玺的。 这些命妇家里有的是七八岁的男孩儿，估摸着现在来她这儿混个脸熟，就是想要等陆元玺开蒙读书后，抢占一席之地吧。 皇帝的心腹，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这让程慕娴有种错觉：感觉自己的儿子就像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周围群狼环伺。 她身边的桌子上放了厚厚的一摞拜帖，都是想要来见她的。 顺手翻开几本，程慕娴怀里的陆元玺大概是被这些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伸手就要抓。 程慕娴好笑的说了一句不要碰，后者像是听懂了一样，乖乖的玩着怀里的布老虎。 陆元玺：母后说不碰，他就不碰。 母子二人安安静静的在未央宫待到夜晚，陆又白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袍子都被雨水打湿了一层。 男人先去换了一套干净的常服，才坐过来陪着程慕娴和陆元玺用晚膳。 程慕娴见他眉眼间似乎有忧愁，便下意识问了一句： “陛下怎么了？” “唉。”说实在的，陆又白虽说早就会预料到洪灾的事情，可是如今，另一件事也在朝堂上被提上了。 “江南那边来人报，说是似乎有时疫。” 一时间，程慕娴的手都在半空中停顿了。 时疫？ 上辈子只有洪灾，哪里来的时疫？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三章 端倪 其实何止是程慕娴，就连陆又白也没有想到过有这么一遭。 当时事情被报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太医院调太医前往江南处理此事了。 时疫一旦爆发开来，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到时候搞不好会激起民变的，届时这西昭的天下就要乱。 陆又白读过许多史书，清楚那些王朝的覆灭都是怎么一回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古今不变。 程慕娴见他说过话后半天都不出声，眼里也染了几分担忧： “陛下，可是事情有难处？” 陆又白摇摇头，道：“倒不是难处，而是这件事情发生的，比较忽然。” 陆又白总不能和程慕娴说他重生的，否则指不定要把人给吓到。 届时拿他当妖魔鬼怪看就不好了。 陆又白这个理由很明显糊弄住了程慕娴，她也没有继续追问，自顾自的夹了一筷子菜心入口： “说起来，臣妾倒是很意外一件事。” 程慕娴没有直接说明，陆又白已经反应过来： “卿卿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朕要派你父亲去赈灾？” 程慕娴冲他点点头：“臣妾实在是不明白。” 或许旁人眼里只看出来他因为皇后的缘故才会爱屋及乌，其实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程安博这人看着糊涂，实际上胆小如鼠，老实的很，让他去看守赈灾银子，显然是一件很明智的决定。 不过这些话陆又白不会喝程慕娴说的，他只回了一句： “因为卿卿。” 程慕娴想想也是，上辈子她并不得陆又白欢心，这男人没有派程安博出去也理所当然。 二人用过午膳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中途吃饱了要睡觉的陆元玺死活不肯要奶娘哄，只要程慕娴抱着才肯乖乖的。 就连陆又白想要搭把手，这小家伙也是出人意料的不给面子。 说起来那日在勤政殿，陆又白还以为陆元玺这小团子总算是给他这个当父皇的好脸色了，结果还是老样子。 爱答不理的。 盯着程慕娴怀里呼呼大睡的陆元玺，陆又白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一朵花似的。 不过很快，他注意到这样子程慕娴没办法好好用膳，干脆自己接过程慕娴的饭碗喂她。 好在这里头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程慕娴也不觉得尴尬。 中途程慕娴还打趣一句： “日后玺儿再大些，估计就可以让陛下来喂饭了。” 本就是无心的一句，谁知道居然被陆又白记在了心里。 此是后话。 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多，陆又白在未央宫用过膳后只呆了一刻钟的功夫，旋即回了勤政殿。 下午的时候，陆云瑶前来拜访。 陆元玺这个时候被奶娘抱下去吃东西了，程慕娴也难得放松一下，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手臂，看着陆云瑶道： “好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说。” 陆云瑶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显然上次的事情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否请皇嫂暂退左右？” 程慕娴瞬间明白这是有要紧事和她说，立刻就命人都下去了。 正殿的门被人仔细的带上，程慕娴方才看向陆云瑶： “说吧。” “我今天听下人说了，说洪灾还有时疫的事情。”陆云瑶显得有几分不安，程慕娴难免要宽慰几句： “你放心，陛下和大臣们君臣一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不是啊皇嫂。”陆云瑶的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下个月，就是我和怀熙哥哥的大婚。” 大婚？这和大婚—— 程慕娴的想法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天！ 对于陆云瑶和柳怀熙的大婚，都是尽可能的安排盛大且华丽，若是下个月的时候，灾民还没有安置好或者时疫横行，云都这边在举行大婚—— 这会让天下臣民怎么看待陆又白这个皇帝！ “你想说，生怕因为大婚的事情而影响到朝廷？” 程慕娴小心的确认一下，得到陆云瑶的点头后，闭了闭眼。 “本宫知道了，会和陛下说的。” “只是这样一来，难免委屈你了。”成亲这种事情本就是盛大热闹的，若是办的简陋冷清，只怕没有几个高兴的起来。 程慕娴这才会说委屈了陆云瑶，后者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其实，能嫁给怀熙哥哥我已经很满足了。” “成亲不过是走个仪式，有什么比得上这个人待自己的态度呢？” 陆云瑶说的最后一句话显然得到了程慕娴的赞同，后者轻轻一笑： “是啊。” 成亲场面隆重或者简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待自己的态度。 就像是上辈子，陆又白对她的态度明显就是厌恶，仪式也只是象征性走个过场罢了。 这样的成亲仪式，谁会高兴的起来呢？ 可是这辈子……程慕娴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那瑞王这边怎么说？” 程慕娴想着还是要问问柳怀熙的意思，陆云瑶便有些气呼呼的： “怀熙哥哥说生怕委屈了我，死活不肯同意，后来架不住我闹他，总算是松了口。” “只说日后要补一个更加盛大的给我。” 陆云瑶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显然十分高兴。 “你们二人恩爱，本宫和陛下也高兴。”程慕娴忍不住伸出来一双手，握住陆云瑶的手道： “不管什么时候，受了委屈尽管说。” “怀熙哥哥才不会委屈我呢！他说他要做天底下最疼我的人！” 程慕娴被逗的一乐，连连应声：“是是是！” 说了会话，陆云瑶就说要去寿安宫把这件事说一下，程慕娴点点头，亲自送她离开。 正准备转身回去正殿时，程慕娴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要和陆又白说一下才好。 毕竟是这个男人的妹妹。 说实话，她对陆又白确实是不怎么样，可对于陆云瑶，那是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 或许是因为陆云瑶上辈子悲惨的结局，又或许是因为她自己。 上辈子她过的那么难，自然不希望别人和她一样。 大抵，若她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也是和云瑶一般模样吧？ —— 来到勤政殿之际，方才还小了一点的雨水瞬间变大，哗啦啦地砸了满地的水珠。 “给皇后娘娘请安。” 雨声有些大，在程慕娴的耳边沙沙作响，她示意盛泰起身： “陛下什么时候忙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撞破 程慕娴抱着儿子，有些诧异的停下了要走的动作： “陛下有何事？” 旋即她看见男人大步上前，仔仔细细的把她从头打量到尾，方才道： “真的没有什么事吗？” 就算是盛泰再三保证说程慕娴没有事情，陆又白还是不放心，非要把她再次打量一遍。 “臣妾没事，得亏高大人他们厉害。”程慕娴只是想替高平他们在陆又白跟前刷一波好感，谁知道陆又白关注的点完全变了： “朕就不厉害了吗？” 程慕娴内心：这种跟小孩子一样要糕糕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下头的大臣：他们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程慕娴深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自然是厉害的。” 陆又白这才重展笑颜，逮住她亲了一口，才把人不舍的放开。 程慕娴脸红的快要滴出血，心里啐了一口色胚，抱着儿子一副仓惶的模样。 急匆匆的离开了勤政殿。 陆又白在后头看着程慕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 等估摸着程慕娴的离开了勤政殿，陆又白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群大臣。 下头的大臣登时汗毛倒竖，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方才的皇帝和现在的皇帝简直判若两人！ “这次的事情务必继续追查下去，若是没有结果——”陆又白拖长了语音： “后果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是是是！微臣领旨。” 大臣们吓得汗不敢滴，一个个绷直了身子，等着陆又白的吩咐。 唯恐错漏一句惹得陆又白大怒。 程慕娴这头抱着儿子回了未央宫，后者一到她怀里就蹭了蹭，两只小胖爪搭在她的脖颈两旁，啊啊啊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外头的雨还在下，整个天都是阴沉沉的，程慕娴摸摸自家儿子的后背，很快就感觉到上面的汗意。 “回宫换衣裳咯。”程慕娴用脸贴贴陆元玺那张肉肉的小脸，后者乐的咯咯直笑。 而另一头的郡主府，倒是不太好了。 陆云瑶和沈言卿回了郡主府后，整个人都是一副面色呆滞的模样。 伺候的人也不敢上前贸然问，只顾看着沈言卿的脸色。 沈言卿的衣裳都被雨水淋湿了大半，陪着陆云瑶进来的时候，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直到管家上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要不要更衣。 沈言卿没有顾自己，反倒是看向了面色苍白的陆云瑶。 低头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陆云瑶那湿了一截的裙摆上。 “带郡主去沐浴更衣。”沈言卿生怕陆云瑶受了寒气生病，便开口道。 “是。” 陆云瑶就像是个木头人，任由贴身的侍女伺候她梳洗更衣。 半个时辰后，郡主府的总管一脸担忧的去了沈言卿的院子请他过去一趟。 沈言卿心知是什么事情，但到底是无法和他人言说的。 因为这件事情——其实何止是陆云瑶，就连他自己也是十分的震惊。 原本他带着陆云瑶就是想要凑个热闹而已，谁知道撞上了一群刺客。 若不是皇帝派的护卫十分厉害，他倒是也想要出手的。 抬手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牙印，依旧是青紫的模样，只是没有往外面渗血罢了。 沈言卿也不觉得疼，他只是心疼陆云瑶。 怕她因为这件事情受不了打击。 眼下管家一脸凝重的请他前去，沈言卿想也不想的过去了。 郡主府的人只以为陆云瑶偷摸出去玩了而已，并没有想太多，该做些什么还是做些什么。 沈言卿去了陆云瑶的闺房，后者坐在梳妆镜前一言不发。 铜镜里面清晰的倒影出来一张娇俏的‎‎美​‍​人‌‍‎脸，陆云瑶往日那双灵动的双眸，此刻也没有了神采。 直到沈言卿来了，她才恢复回了头，看想他： “你来了。” 一句话说的十分轻巧，仿佛一张纸无声无息的落下。 侍女很是自觉的退下，屋内只剩下二人。 陆云瑶怔怔地出神，看得沈言卿实在是受不了。 “师妹，你若是难受。” “就哭出来吧，师兄不笑你就是。” 沈言卿心里也是难言的酸涩，只是他无法说出口罢了。 陆云瑶的眼前渐渐弥漫出水雾，眼看着就要落泪，后者倒是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 擦的眼角都是红的。 “我有什么好哭的。”这话说的硬气，但是架不住自己不争气，眼泪还是从眼角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沈言卿： “师兄，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沈言卿想要和在师门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却还是停下了这个动作。 她现在已经是瑞王的未来王妃，和他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也就没有了资格去给她拥抱。 一时间沈言卿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来一枚手帕，上面绣了一只像鸭子似的大雁。 “师兄在呢。” 陆云瑶拿过帕子，擦掉眼泪后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我之前绣好的手帕吗？怎么在你手里？” 沈言卿当然不敢说是他自己偷摸拿掉的： “那个，我偶然捡到的。” “对，就是捡到的。” 陆云瑶心知他在说谎，恶狠狠的剜了沈言卿一眼： “臭师兄！” 沈言卿干笑两声，为了避免陆云瑶的火气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赶紧的补充一句： “那个，这件事情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陆云瑶心神一怔： “是啊，我该怎么办呢？” 就算她叫陆又白皇兄，可二人到底不是自小就长在一块的。 比起亲近，还是柳怀熙和陆又白更亲近，他也更得皇兄信任。 她要是莫名的把这件事告诉皇兄，且不说皇兄那边会如何，想来太后姨母也会生气的吧。 陆云瑶捏着手里的帕子，心慌的不行。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心上人，居然背地里还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而且还是她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 “我实在不明白。”陆云瑶咬了咬唇瓣，压低了声音： “皇兄和皇嫂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要冲皇兄和皇嫂下手？” “师兄，我当真是不明白。” “那个位置，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以至于重要到连骨肉亲情都不顾的地步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陆云瑶的异常 沈言卿还是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话。 陆云瑶半晌都没有听到沈言卿的声音，苦笑一声： “算了，不为难师兄你。” 陆云瑶现在心里很乱，乱糟糟的像是一团线，搅和着她的身心。 她到底，该不该和皇兄说这件事情？ 陆云瑶正在琢磨之际，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叫人听到的柳怀熙，这个时候已经在密室里面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从收到消息开始，柳怀熙脸上的怒气就没有下来过。 四周依旧是占满了黑衣人，没有人敢贸然抬眼的。 唯恐招惹到了不快的柳怀熙，让自己沦为炮灰。 “这姓陆的还真的舍得！”柳怀熙一巴掌拍碎桌角，丝毫不觉得痛一般：“那么多的暗卫，那么多的精锐——” “果然是把程慕娴当做眼珠子疼！” 顿时，柳怀熙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一个看起来比较荒唐的想法。 若是有哪一天他拿着程慕娴威胁陆又白，陆又白会不会乖乖的写下让位诏书？ 不过江山‌​美​人​，孰轻孰重，是个傻子都分得清楚吧。 这个认知令柳怀熙觉得很是烦躁，他一甩袖子，站起身： “务必盯着大理寺和刑部，一旦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是！” 如今他只能尽量收敛自己的尾巴，避免在时机尚未成熟之际和陆又白直接对上。 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一败涂地之后的死亡！ “其实，属下有个想法。”其中一名看起来是心腹的人，壮了胆子开口： “您可以在大婚那日动手。” 柳怀熙听后，脸上的怒意稍微减少了几分。 只是这件事情做起来的难度未必太高了。 就算是大婚那日人多还动手，以陆又白的个性，里里外外不安排个几层暗卫，敢随便出来不成？ 到时候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这样的代价，柳怀熙并不想看到。 “罢了，此事暂时不提。”柳怀熙隐下眸中的不甘： “就按照我说的去办。” “是，主子！” —— “这是瑞王派人送过来的一对玲珑摆件，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几天之后的寿安宫内，程慕娴、太后以及陆云瑶三个人坐在一起说话，恰好柳怀熙派人送了个东西来，说是给陆云瑶的。 这是一对用玉雕刻的鸳鸯，眼珠子用黑玉点了，身上的羽毛根根分明，可见这雕刻师傅用了很大的功夫，才做的如此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陆云瑶当时一看见这对鸳鸯就觉得讽刺。 什么鸳鸯，原来她的喜欢，不是什么两厢情悦的美事一桩，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罢了！ 面对不知情的太后姨母和皇后嫂嫂，陆云瑶哪里高兴的起来。 她几次都想要把这件事说出口，到底是没有那个勇气。 程慕娴怀里的陆元玺倒是被这个东西吸引住了，伸手就要抓。 程慕娴好笑的塞了一个小老虎给他玩： “那不是玺儿的，玺儿乖。” 哄了两句，陆元玺总算是肯老实的坐在程慕娴的怀中，拿着布老虎玩儿。 眼下，面对程慕娴的疑问，陆云瑶努力挤出来一个看起来十分自然的笑容： “不是啦，瑶儿很高兴。”陆云瑶伸手接过，心里倒是一阵恶心： “瑶儿只是被吸引住了。” “你啊。”太后在一旁笑着拍拍陆云瑶的肩膀，继续道：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陆云瑶垂眸，嘴角微弯。 是啊，喜欢就好。 可若是这个喜欢，只是一厢情愿，又能好到哪里去？ “大婚的日子还有不足一个月的功夫，尚服局那边应该很快就会送嫁衣给你试试，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尽管说。”程慕娴说过这话，又补充一句： “若是六尚有什么人做事不尽心或者怠慢你，要告诉本宫这个当皇嫂的才是。” 陆云瑶看着程慕娴柔和的笑容，几次忍不住想告诉程慕娴真相。 可话到了嘴边，又总是被她自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嗯好，瑶儿知道。” 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个拨浪鼓，正逗着陆元玺玩儿——小家伙很给面子，冲太后娘娘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哄得太后娘娘眉开眼笑的。 “早点生个孩子，哀家就等着含饴弄孙。” “你爹娘也能安心。” 这是程慕娴第一次在太后娘娘跟前听见太后提起来陆云瑶的父母，不由得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是，瑶儿明白。”陆云瑶想到早年间被山匪害死的爹娘，眼圈也红了。 还是程慕娴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赶紧的打个岔： “来，云瑶要不要抱抱玺儿？” 话音刚落，正在和太后娘娘玩耍的陆元玺仿佛听懂了似的，在众人的目光下冲陆云瑶伸出了手。 看着程慕娴怀里笑的没牙的小豆丁，陆云瑶心里的那些不高兴很快就散掉。 她小心的接过这小小的一团，身子有几分僵硬，唯恐自己哪里没弄好让陆元玺不舒服。 程慕娴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垂眸偷乐。 她儿子真上道，果真聪慧啊。 外头的雨声依旧沙沙作响，寿安宫内一片和乐。 等程慕娴抱着儿子回去未央宫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陆又白在勤政殿处理过朝政，去寿安宫接人顺便用晚膳。 夜里的雨有些大，车驾也走得慢，但也稳妥。 宫人手提的宫灯就像是一盏微弱的萤火，在雨水中沉沉浮浮。 “卿卿是不是也觉得云瑶今天不对劲？” 陆又白主动提起来这个问题，程慕娴赶紧的点点头： “正是。” 从柳怀熙送东西的那一刻，程慕娴就看出来了陆云瑶的不对劲。 仿佛陆云瑶有几分抗拒似的。 “难不成这丫头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所以就不想嫁了？”程慕娴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还是上次陆云瑶被绑的缘故。 陆又白拍拍怀里睡得鼻涕冒泡的儿子，压低了声音： “朕总觉得不大可能。” 上次的事情少说也过了半个月，那些就算是民间传闻，到底是无关痛痒。 关键是，柳怀熙的态度还是十分坚持，表示不管陆云瑶变成样，他都只会疼她一个人。 陆云瑶可是柳怀熙的底牌，柳怀熙不疼她疼谁？ 程慕娴抓了抓裙摆： “要不，臣妾单独找云瑶谈谈？” 第一百八十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你自己看着办。”陆又白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持什么反对意见，既然程慕娴要去做，那就放手去做吧。 “是。” 程慕娴应下这话，不多时已经到了未央宫。 二人进门先去换了衣裳，陆元玺被交给奶娘暂时抱着。 其实哪里是程慕娴看得那么简单，陆又白虽然和陆云瑶待的时间不长，可对于她的个性还是可以摸出来一二的。 陆云瑶喜欢柳怀熙的表现就是从内由外的，并不是能够装出来的那种。 如今，是真的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影响到了不成？ 陆又白坐在未央宫坐了一会，夜里入睡之前，想着明儿早朝后单独叫柳怀熙过来问话才是。 虽说一个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一个是他的妹妹，无论如何，陆又白都不希望这两个人因情生恨。 打定主意的次日，陆又白毫不犹豫的叫了柳怀熙前来问话。 柳怀熙后脚去了勤政殿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陆云瑶就被请进了未央宫。 相比未央宫的氛围，勤政殿显然显得有几分轻松。 柳怀熙听完陆又白的话后赶紧跪下，心想绝不能让陆又白知道他不喜欢陆云瑶，否则他的大计就难以达成。 于是柳怀熙好一顿赌咒发誓，陆又白方才信了。 至于未央宫这头，倒是进展有些缓慢。 小小的陆元玺像是能够听懂程慕娴的话一般，今日就只在陆云瑶跟前露了张脸，就乖乖的被锦书抱下去了。 程慕娴也觉得这孩子有些奇怪，越大反倒是不怎么喜欢要奶娘抱着。 反而是喜欢让她或者让锦书抱着。 不过她也没有想太多，毕竟小孩子的喜好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陆云瑶看着被抱下去的陆元玺，笑： “玺儿越来越可爱了。” “既然可爱，那还不赶紧成亲生一个？”程慕娴半是开玩笑的说了一句，陆云瑶的脸色，却在这个时候有片刻的呆滞。 她的笑容有几分勉强：“皇嫂，您真的希望我嫁给瑞王？” 程慕娴听到这里也听出来几分问题：“怎么了？和你的怀熙哥哥吵架了？” 要知道陆云瑶一直都喊柳怀熙叫做“怀熙哥哥”的，如今倏然变成了瑞王，肯定里面有问题。 陆云瑶被程慕娴问的差点没有绷住神色，她只要一想起来那天意图谋害皇嫂的人就是柳怀熙的手下，她就无法安心。 可是这让她怎么开口？ 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从小喜欢到大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眼看着就要成婚，为什么会是这个局面？ 自己喜欢的人要害自己最亲的人，想来换了谁都无法接受吧。 陆云瑶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紧，她的掌心被她抠出来一点的血，刺痛的感觉逼得她回了神： “嗯，没事。”陆云瑶的笑容依旧是勉强的，“两个人相处，哪里会有不吵架的时候？” 这话听起来没有毛病，可是从陆云瑶的口中说出来，程慕娴总能品出来几分不对劲。 难不成真的感情上出了大问题？ 程慕娴的眼眸中慢慢染上一层担忧：“瑶儿，若是不开心，不成亲也罢了。” 程慕娴知道这话说出来很是让人觉得惊讶，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看着陆云瑶，她总能从陆云瑶的身上看见她自己的上辈子。 若是上辈子她没有那么执着而是选择早早放手，也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头了吧？ 其实她也没有放手的资格——因为她是皇后，是西昭母仪天下的女人。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以至于那么多的时光全部都错付掉。 程慕娴如今想想还是觉得可惜，可再可惜也没有办法。 时光是个从来都是不会回头的旅人，过了就是过了。 再怎么试图挽留，都只是徒劳罢了。 这才会如此劝说陆云瑶，就是不希望陆云瑶和她一样，过的那么难受。 显然，她想的确实是多了。 陆云瑶摇摇头，否决了程慕娴的想法： “感情上的事情冷暖自知，瑶儿年岁虽小却也明白谁真心待瑶儿好。” “比如说皇兄皇嫂，还有太后姨母。” “还有师兄——瑞王。” 最后两个字，陆云瑶就算是极力掩饰，程慕娴还是听出来她的不情愿。 只是见她执着，程慕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本宫也过多干涉。” 程慕娴说着，伸出来一双手握住陆云瑶的手，语重心长道： “若是你嫁的这个人不会让你高兴，那就不要嫁。” 陆云瑶点点头：“瑶儿明白。”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全福进来回话，说瑞王来了未央宫，同时眼神往陆云瑶身上看了一眼，笑： “王爷说郡主上次不是说想要去一家酒楼吃里面的招牌菜吗？” “说现在就带您去。” 程慕娴坐在上首，笑的温柔： “那还不赶紧去。” 陆云瑶起身谢恩，步子倒是没有之前那般看起来欢快，反倒是透出来几分不情愿。 程慕娴盯着陆云瑶小小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眼帘，方才收回目光。 不管如何，她都希望陆云瑶可以幸福，别和上辈子的她一样才好。 瑞王前脚接了陆云瑶走，后脚陆又白就来了未央宫。 “陛下今日没有奏折？” 程慕娴看他来的时间比往日早些，不由得多嘴一问。 “有是有，不过是想见见你。”陆又白想见见程慕娴是真，想问陆云瑶的事情也是真： “怎么样？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陛下不妨先说说。”程慕娴冲陆又白眨巴一下眼眸，后者笑着揽住她的肩膀： “嗯好。” 二人齐齐坐下，陆又白握住程慕娴的双手，道： “怀熙说会和云瑶聊聊，聊一下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说会改。” “还说此生就只有云瑶一人。” “在勤政殿好一顿赌咒发誓来着。” 这话说出口，程慕娴姑且是信的。 上辈子柳怀熙走了之后陆云瑶也跟着走了，若是二人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深，想来也不会如此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小两口自己磨合吧。”程慕娴还顺嘴提了一句陆云瑶赌气喊柳怀熙“瑞王”的事情。 陆又白表面上笑着点点头，到底是心里存了疑。 这两个人，当真看着如此恩爱不成？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若反常必有刀 也不知道那日柳怀熙和陆云瑶说了些什么，总之再过两日来寿安宫请安之际，二人明显有说有笑的。 程慕娴和太后倒是放了心，只有陆又白，一直拧了个眉头。 他还是觉得这二人不对劲。 陆又白不知道的是，在他怀疑柳怀熙的同时，柳怀熙那日从勤政殿回到自己的瑞王府，一路上都是心慌的。 若不是他定力好，只怕早就被陆又白看出来端倪。 以至于自己背后冒出来一层冷汗都不自知。 他足足在密室里头呆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安下来自己的心。 若是——实在逼不得已，他只有先下手为强！ 管他什么婚宴，只要是阻拦他的大计，全部都得毁掉！ 毁得一干二净！ 然而现在的寿安宫看起来一片和乐，太后还在笑眯眯的过问嫁衣的事情，问的陆云瑶整个人脸都红了。 程慕娴轻轻拍着怀里的崽，咬唇轻笑。 日子要是这么过去就好了。 可是现在韩芷柔还没有被抓到，这日子想要彻底安定下来，还早着。 不过没有关系，这并不妨碍她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哪怕意外先一步到。 一行人到天黑方才散，临走之前，柳怀熙和太后软磨硬泡了很久，才如愿带着陆云瑶出宫，而不是叫人在寿安宫留宿。 外头的雨一如既往的下，程慕娴坐在马车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实则她自己心里有数，起码还要过二十天的样子。 而且由于这场大雨的缘故，柳怀熙和陆云瑶成亲的日子暂时换掉，说是换一个好日子再来。 如今西昭因为连日的雨水缠身，百姓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若是在这个档口大操大办——就算是简化了流程，可在旁人看来还是不顾黎民死活，只会引得百姓怨声载道。 孰轻孰重，众人心里都是明白的。 陆又白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话里话外都头出来几分自信： “卿卿放心，朕问过太史局。” “他们说九月的时候雨水就会停了。” 陆又白当然不可能告诉程慕娴，他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才知道的，这才拿了太史局说项。 程慕娴听着这话反倒是有点奇怪：上辈子太史局不是没有测算出来吗？ 怎么这辈子算出来了？ 压下心里的疑惑，程慕娴继续问： “那陛下为何不告诉旁人？” 按照陆又白的个性，眼下西昭正在因为这场大雨烦恼，早一点说出来什么时候停，也好叫人有个盼头。 民间的怨念也就小一些。 “因为，有人想要从中作梗。”陆又白压低了声音和程慕娴说这句话，看出来很是信任她。 “臣妾明白了。”程慕娴清楚陆又白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加之朝堂上的事情并不是她可以过问的，那就只能选择闭嘴。 “所以说，卿卿不必担忧。” 说这话的时候，外头的雨下的更大了些。 “嗯。”程慕娴看着他，眼里仿佛有一点光。 —— 一晃就到了枫林唱晚的九月，初四那日，正是西昭大雨过后的第一个晴天。 哪怕屋檐下还在滴答滴答的落着水儿，却依旧阻拦不住西昭百姓的兴奋之情。 同时程安博在江南赈灾的工作也收了尾，想来很快就要回京复命。 陆又白还问过程慕娴要给程安博什么赏赐，程慕娴本来就不怎么待见她这个两面三刀的爹，更别说会替他提赏赐了。 其实陆又白也不想给的，谁让这个老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他的卿卿？ 可这次江南赈灾的事情，程安博确实是做的不错，不仅仅是赈灾到位，还成功遏制住了时疫，得到江南上下一致的夸奖。 这个时候他要是不给点赏赐，只怕会寒了一些大臣的心。 故而他才会来问一下程慕娴，说不定他的卿卿会有这方面的想法呢？ 谁知道程慕娴就差一口回绝： “陛下自己拿主意就好，只是臣妾的父亲本就品阶在朝中众多同僚之上，臣妾怕陛下封赏过重，引发其他老臣的不满。” 陆又白细细品味，倒是品出来了几分不想封赏的意思。 也对，他的卿卿在尚书府的日子过那么的艰难，怎么可能会想要给程安博好日子过？ 只是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陆又白稍微一思索：既然不能封赏官位，那就赏银子吧。 于是，程安博回云都复命的那天，陆又白赏赐白银万两、黄金千两，以示嘉奖。 为此程安博感激涕零，连连叩头。 其实陆又白这么做还有个缘故——就是现在的尚书府里头妾室众多，就程安博那点月俸银子，怎么可能够看的？ 故而陆又白这么一来，不仅仅满足了程慕娴不希望程安博更进一步的想法，还顺带解了程安博的燃眉之急。 可谓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同样来临的，还有陆云瑶和柳怀熙的亲事。 吉日就定在九月初七，显然没有几日。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宫里宫外连夜张灯结彩之际，陆云瑶在自己的郡主府，满脸的愁绪。 “师兄，我该怎么办？”陆云瑶心里是抗拒这件亲事的，只是没有证据证明柳怀熙做的那件事情。 空口白牙的话说出口，只会让人觉得是污蔑之言。 她这才会在众人面前装出来一副感情深厚的模样。 只是这成亲就在眼下，要她往后和柳怀熙这般两面三刀的人一块儿过一辈子，陆云瑶甚至都想一头撞死算了。 她怎么就那么瞎，瞎了眼看上了柳怀熙这条不折不扣的毒蛇！ 沈言卿不发一言，倒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一把匕首。 陆云瑶是认识的，这是师父临终之前给师兄的遗物，据说削铁如泥，是一把再好不过的物件了。 “拿着。”沈言卿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那日是想要宰了这个混蛋，还是想要逼迫他退婚，我都随你。” 这把匕首看起来再小巧不过，可落在陆云瑶的掌心，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师兄居然连师父给的匕首都拿来给她了…… 陆云瑶抬眼，小鹿般的眼眸看得沈言卿耳根子都有些红。 后者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嘴里还是不饶人： “怎么？舍不得你那个好郎君？”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陆云瑶，动手了 陆云瑶没有什么好眼色给沈言卿，将沈言卿给的匕首麻利的收拾好： “师兄不要看不起人。” 就算是如此，陆云瑶还是心里难受。 沈言卿见她收好匕首之后就坐在一边不说话，一双手放在脑后： “大不了你就跟皇上揭发，然后把人像是面首一样养在府中不就好了？” 陆云瑶捏了捏拳头： “师兄。” “嗯？” “你是不是找打！” 伴随着一声怒吼，吓得院子外头的鸟儿呼啦啦的飞走了一大群，随后郡主府的下人们就看见沈言卿被陆云瑶直接丢出门外。 “碰——” 关门的声音震天响，显然陆云瑶是生气了。 沈言卿摸摸鼻子，叫来一个下人： “郡主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出去给她买果子了。” “是，沈护卫。” —— 几日后便是九月初七，这一日老天额外的赏脸，给了个暖阳不燥、微风轻佛的好天。 一大早的，陆云瑶就被侍女从被窝里面挖出来，顶着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任由一群人给她梳洗更衣。 程慕娴和陆又白到了郡主府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现在距出发的吉时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程慕娴手里抱着长得越发白嫩的陆元玺，在一干侍女的簇拥之下到了陆云瑶的院子。 陆云瑶已经换好嫁衣，这个时候正在戴头冠。 这是一顶簪花镶珠的流苏花冠，用细细小小的红玉珠子串成的流苏垂在脑后和鬓发两侧，更添几分活泼。 沈言卿照旧是在门外守卫，程慕娴进来的时候，注意到沈言卿身上也换了一件镶红的立领窄袖长袍，脸上带着几分笑容。 沈言卿冲程慕娴见了礼，后者点点头，就进去看陆云瑶了。 “皇嫂！” 陆云瑶看见程慕娴抱着陆元玺进来，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结果被一旁的喜娘摁住： “郡主，今日乃是大喜之日，新郎没有来之前，是不能随意起身的。” “哦。” 见陆云瑶不情不愿的应了，程慕娴心里噗嗤一乐，随后示意屋内的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早有就机灵的端了一把椅子让程慕娴坐下。 “终于高兴了是吧。”程慕娴说这话的时候，怀里的陆元玺也冲陆云瑶笑。 “看，就连玺儿也为你高兴。” 陆云瑶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是要装出来一副情愿的模样。 她想着自己藏在袖子里头的匕首，心想大不了和柳怀熙这个小人鱼死网破！ 也算是全了太后姨母和皇兄这么多年对她的照顾！ “皇嫂就不要打趣我了。”陆云瑶伸出来一根手指和陆元玺玩耍，逗得后者咯咯直乐。 “嗯，不打趣你。”程慕娴一面说着，一面喊了锦书前来。 锦书一脸喜色的上前请安，手里捧着一个浮雕的盒子。 “这是本宫给你的礼，收好。” 这次陆云瑶出嫁，嫁妆一共有一百抬，加上瑞王府送来的聘礼，一共是一百八十八。 陆云瑶本来说不想要的，可是程慕娴执意如此，还搬出来陆又白说项，说这是她和陆又白一起的。 陆云瑶这才收下，又让程慕娴替她好好谢谢陆又白。 程慕娴笑着答应了，末了话锋一转： “不着急，等你回门的时候亲自和陛下说道。” “嗯。”陆云瑶感受到匕首的冷硬，一双精心描绘过的明眸中，藏着深深的悲哀。 “皇兄和皇嫂可要一直好好的。” 她不知道今夜过后，她是否还有命去见皇兄和皇嫂，还有这么可爱的玺儿。 陆元玺抓住她的手不放，显然是很喜欢她。 程慕娴应了声，又拿了帕子擦擦陆元玺的口水： “小坏蛋，别到时候沾到你郡主姑姑的身上。” 陆元玺继续傻乐。 陆元玺：他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傻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有侍女进门，笑： “瑞王的迎亲轿子到了，正在外头等王妃出去呢。” 陆云瑶嫁给柳怀熙，自然是瑞王妃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程慕娴亲自给陆云瑶盖上盖头，红艳艳的盖头之下，陆云瑶忍不住红了眼圈。 锦书抱着陆元玺，程慕娴则是亲自扶陆云瑶上了轿子。 陆又白显然是在外头训过话，不外乎都是要柳怀熙好好照顾陆云瑶的内容。 今日的柳怀熙一身大红色，显得他愈发的气宇轩昂，面容清俊不凡。 这要不是柳怀熙放过话只要陆云瑶一人，只怕这云都多的是贵女想要进瑞王府的门。 一时之间，陆云瑶成了第二个云都贵女羡慕的对象。 第一个自然是程慕娴了。 陆云瑶在轿子里坐定，其实她几次想要掀开盖头大喊一句柳怀熙是凶手之类的话。 可她一直不敢。 她怕柳怀熙的人会突然发难，到时候陆又白和程慕娴等人就会遭殃。 如今之计，她只能先到了瑞王府再做打算。 不过还好，身为她的护卫，师兄沈言卿也是可以同行的。 迎亲队伍在一片喧天锣鼓之中，热热闹闹的离开了郡主府。 长长的迎亲队伍似乎能够塞满云都城内的街道，一眼望去都是满目的红色。 宴席设在瑞王府，来参加的都是朝中的大臣以及皇亲国戚。 自然，还有浔阳王。 韩芷柔被陆又白通缉的事情显然是没有影响到浔阳王，程慕娴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身边正跟着一位长得十分温柔的女子。 “妾身赵氏，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免。”陆又白率先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程慕娴去主席了。 “这是谁啊？”程慕娴压低声音，好奇的问了一句。 “皇叔的新宠。” 陆又白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句，程慕娴便没有再过问。 这场婚宴一直到夜里才散，程慕娴和陆又白起驾回宫后不足一刻钟的功夫，瑞王府那边就出了事情。 “陛下！娘娘！” 来回话的是一脸焦急的高平： “暗卫来报，说是郡主不知怎的忽然刺伤了瑞王！” “什么？” 程慕娴一脸震惊！ 这不可能啊。 陆云瑶怎么可能会刺伤柳怀熙？ “你确定这事情是真的？”程慕娴伸手替陆元玺整理了一下衣裳，手都是颤抖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郡主如何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两败俱伤的局面 下一刻，程慕娴和陆又白二人异口同声。 “这——”高平也是难得踌躇，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 “瑞王负伤跑了。” “郡主也受了伤，不过正在瑞王府歇息。” 什么叫做瑞王负伤跑了？什么叫做郡主负伤了？程慕娴一脸茫然，好端端的，这怎么就闹起来了？ 难道不应该留在瑞王府？ 相比程慕娴的疑惑，陆又白倒是沉下眼眸，一脸淡然： “既然跑了就抓回来吧。” 这话一出，高平领命就下去了，至于程慕娴，还是愣愣的没有回过神。 怀里的陆元玺有些不舒服的挣扎几下，程慕娴方才醒悟过来： “你知道什么了对吗？” 若是柳怀熙没有问题，以陆又白的个性，定然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把人抓回来这种话。 而是应该说把人找回来。 陆又白回眸见程慕娴一脸的疑惑，不紧不慢道： “沈言卿说的不错，这件事情是真的。” 什么沈言卿说的不错？什么是真的？ 程慕娴越听越糊涂，就连怀里的陆元玺也是好奇的睁大了眼眸，看向了自己的父皇。 “你那日出去祈福，被派过来的刺客，就是柳怀熙的手下。” 当下，陆元玺就感觉到自家娘亲明显身子一颤，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柳怀熙？ 怎么可能是柳怀熙？ “卿卿是不是不信？”陆又白笑容里面带着几分自嘲： “是啊，其实朕也是不信的。” 不信自己的兄弟居然会真的为了个皇位而对他这个兄长下手。 程慕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来了十足的失落，明白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么现在陛下准备怎么办？”程慕娴拍拍儿子的后背，似乎要哄睡他。 “朕去一趟郡主府。” 陆又白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母子二人： “卿卿随朕一块儿去吧。” “至于玺儿，让锦书带着。” 忽然被点名的锦书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全福推了她一下，这才回过神： “奴婢遵旨。” 陆元玺显然也很配合的要锦书抱着，至于奶娘——试探性的想要去抱陆元玺，还是没有成功。 陆元玺只肯在锦书怀里，面对奶娘的示好压根就不理。 呵，别以为本皇子不知道你这奶娘的心思！ 程慕娴知道事态紧急容不得她多想，便交代锦书全福二人照顾好陆元玺，同时陆又白留了暗卫在此，保陆元玺无虞。 一出了未央宫的大门，早就有马车在外头等候。 帝后二人上了车驾，一队队宫人手执宫灯长尾扇，另有捧了手执长戈的禁军在外保护。 最后还有暗卫在夜色中潜行，将整个队伍保护的十分严密。 程慕娴坐在马车里头，脑子里都快乱成了一团浆糊。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上辈子柳怀熙和陆云瑶不是好的很的一对神仙眷侣吗？她都想要扭转这二人日后的悲剧来着。 可为什么都会双双负伤，柳怀熙居然还跑了？ 程慕娴乱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可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了吧。 身边的陆又白看出来她的不安，道： “回头到了瑞王府，自然一切都明白了。”陆又白伸手挽起她的鬓发，指尖落在程慕娴的脸上，带着几分微凉。 “嗯。” 陆又白既然暂时不想说，那她就不去问好了。 驾车的车夫速度很快，可对于程慕娴来说还是度日如年般难熬。 直到到了瑞王府外，程慕娴被陆又白扶下马车时，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大红色的绸缎还没有撤下，人就已经闹得两败俱伤。 刚刚的热闹和现在死一般的寂静，简直就是无声的嘲讽。 叹了口气，程慕娴被陆又白牵了手，往里面走去。 瑞王府的下人也是刚刚听说了这件事，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全部被陆云瑶之前带过来的下人团团围住，蹲在偏厅等候问话。 按照之前的记忆，很快程慕娴就到了原本用来做洞房的院子。 外头的灯笼上都贴了硕大的喜字，在头顶上发出幽幽的光。 脚步声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程慕娴亲自推开房门，和陆又白走了进来。 床边的大红色的织金软罗帐子早就被扯下一半，一旁还摔碎了几个果盘，瓜子花生红枣滚了一地，暂时没有人来收拾。 而程慕娴之前亲自给陆云瑶盖的盖头，此刻也不知道丢去哪里了。 陆云瑶的脖子上裹了一层白布，显然是受了伤。 很是意外的，程慕娴没有看见沈言卿。 “沈护卫呢？” 话音刚落，沈言卿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给陛下娘娘请安。” “免。”开口说话的就是陆又白，程慕娴方才看见沈言卿大步走了过来。 “人没有追到，抱歉。” 沈言卿这话是冲陆云瑶说的，后者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程慕娴看着二人，尤其是感觉沈言卿看陆云瑶的眼神不对。 这似乎，不大像个师‍‎‎兄‎‌妹­‍​啊。 良久，程慕娴主动开口： “好了，可以告诉本宫答案了吗？” 陆云瑶看看程慕娴，再看看用眼神示意她的陆又白，方才开口： “其实皇嫂碰见刺客的那天，云瑶刚刚溜出来郡主府，带着师兄一块儿凑热闹了。” “结果在暗处就听见了那些人的对话，才知道瑞王一直想要对皇嫂以及皇兄动手。” 程慕娴听过这话，仔细的回想了一下。 “所以你那天在未央宫的反常，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陆云瑶点点头：“本来想要提前告诉皇兄皇嫂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程慕娴沉默半晌，最终的化作了一句： “你说的没错。” 这样的事儿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的说出来却是难以令人信服。 “不过还好，亏得师兄救我。”陆云瑶说话的时候总会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 “若不是师兄，我可能早就送了命。” “其实你应该感谢陛下。”沈言卿很快补充一句： “若不是陛下派了人手，我一人只怕也无法招架。” 等等等等会！ 派了人手？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丧家之犬 什么派了人手？ 程慕娴越听越是糊涂，就连陆云瑶也是一脸懵，忍住脖子上的疼痛问了一句： “皇兄什么时候派的人手？我怎么不知道？” 沈言卿笑着回了一句： “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出门给你买果子然后很晚才回来的事情？” “所以你就是那天去了皇宫找皇兄的？”陆云瑶一说，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沈言卿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是啊，幸亏早有防备。” 现在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沈言卿还是有几分后怕的。 怕自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好在这皇帝的暗卫相当给力，不过这柳怀熙的人也不差，居然能够打个平手然后逃之夭夭。 显然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 看来柳怀熙身边的人不容小觑。 “那瑶儿当时是怎么想的？”程慕娴的目光落在陆云瑶的脖子上：“肯定很疼吧？” “一点都不疼。”陆云瑶反而笑着宽慰程慕娴： “其实瑶儿本来就打算和他玉石俱焚的。” 说着，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身边站的笔直的柳怀熙。 柳怀熙回了一个笑容，并不多言。 程慕娴从这两个人的目光里面似乎能够看出来些什么，轻咳一声： “来的路上，陛下已经三令五申命暗卫搜寻柳怀熙及其从属的下落，瑶儿安心养伤就是。” “嗯嗯，皇嫂我知道的。”陆云瑶话音刚落，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就是寿安宫那边……” 陆云瑶欲言又止，在场的人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意思，陆又白抢先一步道： “你放心，这件事情朕会处理好。” “你安心养伤就是。” “是，皇兄。” 程慕娴这个时候才说起来陆云瑶回去郡主府的事情： “这瑞王府眼看着是不能住了，瑶儿还是回去郡主府吧。” “相信有沈护卫这般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本宫和陛下也能安心许多。”程慕娴轻轻的推了一下陆又白的手臂，后者赶忙道： “卿卿说的不错。” 沈言卿的眼里像是有了光，低头叩首： “是！微臣定不负陛下娘娘恩典！” 目送二人离开了瑞王府，陆又白方才下令禁军将整个瑞王府的人通通送进大牢审问，同时将瑞王府彻底封死。 猜测是一回事，可成真了，也是一回事。 回宫的路上，程慕娴见陆又白的脸上透出来几分疲惫，心知他是为了这件事情烦心。 也对，换了谁摊上这种兄弟阋墙的事情，谁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她虽然还不是怎么待见陆又白，可见他这幅模样，也是难得心疼。 “陛下若是累了，就靠一会吧。” 陆又白明显神色一震，目光有几分呆滞，片刻后才说了一句： “好。” 只是他也不敢把全部的重量压在程慕娴的身上，轻轻的靠了上去就够。 程慕娴在他身边，也能察觉到他的拘谨。 堂堂西昭国君，唯我独尊的一个人，居然会有这个时候。 程慕娴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任由男人靠着她一言不发。 其实顺着视线看过去，陆又白总能看见令他气血上涌的场景。 他的卿卿，似乎又丰腴了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慕娴直接就两天没能出得了未央宫的大门，气的就差咬他了。 真特么一个狗皇帝！ 泡在寝殿后面的白玉池子里，程慕娴连拍了好几下水，仿佛陆又白这个狗皇帝就在她跟前似的。 哦对了，狗皇帝也是两天都在未央宫，要不是程慕娴被他欺负的太狠，他才不舍的去上朝。 陆又白起身的时候，盯着程慕娴的目光叫她好一阵头皮发麻。 气呼呼的泡了半个时辰的汤，程慕娴在锦书的服侍下起身更衣。 她都能注意到锦书不好意思的脸色。 一时间脸红脖子粗，心想夜里这混蛋要是还敢乱来，她就直接把人踹出去未央宫！ 勉强用过一碗银耳羹填了下肚子，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用午膳了。 陆元玺大概也知道程慕娴在睡，所以很乖巧的让奶娘带着。 直到程慕娴来看他的时候，才会伸出来一双小手要抱抱。 程慕娴现在身上还累着呢，压根就没有劲儿抱陆元玺，她觉得自己走路都费劲。 索性叫锦书把孩子抱起来放在榻上，娘儿两个玩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很意外，陆又白今日没有来未央宫用午膳。 来说这话的是盛泰，他说陆又白还在勤政殿处理奏折，说夜里一定会来陪伴娘娘。 想想陆又白的陪伴，程慕娴就有些腿软，她面上倒是装出来一副高兴的样子，送走了盛泰。 大概是午膳少了人还是别的缘故，程慕娴总是食不知味，用了小半碗饭菜就停了银箸。 今天的日光格外不错，适合坐在外头晒太阳玩耍，程慕娴索性叫人挪了她儿子的摇篮出来，顺便拿了玩具，靠在殿外的走廊上哄陆元玺玩耍。 所谓的玩耍不过就是陆元玺挥舞着小手小脚，程慕娴时不时低头亲亲他的小脸，或者捏捏她儿子软糯的小手手和小脚脚，逗得陆元玺咯咯直笑。 就算是如此，二人也是玩得不亦乐乎。 不同于未央宫的祥和，仓皇逃出云都的柳怀熙，此刻正在云都不远处的小村子里头龟缩着。 两天，整整两天的狼狈。 柳怀熙甚至不敢说自己和陆又白的人打了个平手，他现在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四处流窜，避免被人抓到。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陆云瑶居然怀揣匕首，意图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他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觉得不对劲，只怕还真的要折在了陆云瑶这个女人手里！ “呸！果然姓陆的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想起那一天晚上，柳怀熙依旧是觉得劫后余生。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就在他意图要了陆云瑶这条命的时候，沈言卿出现了。 除此之外还有陆又白的暗卫！ 要不是他的属下拼死把他救出来，他这个时候应该就是陆又白的阶下之囚！任人宰割了！ 该死的！迟早有一天，他会把这笔账百倍的讨回来！ 柳怀熙怒及，甚至还拍碎了一张桌子！ 就在这个时候，窗户外头传来一声女子的娇笑： “哎呦喂，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瑞王吗？” “怎么跑到这个破地方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暗箭伤人 “谁！” 柳怀熙回眸的一瞬间，窗外登时染上一片血红！ 血液整个都溅在了纸糊的窗子上，同时一把雪亮的长剑挑破了窗棂，直直冲柳怀熙而来！ 柳怀熙当然那不可能被动挨打！加上他身边的人又不是傻子，故而很快就被人拦下。 “你是谁？”来人显然是个男子，并不是刚刚的女子。 随后，门被人‌­大‌力­破开，一身黑衣黑裙的韩芷柔，赫然出现在柳怀熙的眼前！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周身气势阴沉的人，这让柳怀熙不由得咂舌。 韩芷柔在他手下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在身边？ 而且他居然还不知道！ 韩芷柔当然不可能告诉柳怀熙她是重活一辈子的，明明这是白日，可是看着韩芷柔的笑容，柳怀熙却不由得一副撞见了鬼的模样。 尤其是韩芷柔的人居然能够无声无息的靠近他。 “诺。” 韩芷柔努了一下嘴，身后走出来几个同样黑衣的人。 他们一人手里提了一个人头，往柳怀熙的方向一扔。 人头咕噜噜的滚在了柳怀熙的脚边，还意外的用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瞪着他。 这让柳怀熙不由得从脚底下生出来几分寒气。 他想要后退，却也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后退，岂不是表示他怕了韩芷柔？ 简直就是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怕韩芷柔这个女人？ 韩芷柔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她那一头顺滑的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挽起，冷冷的冲柳怀熙一笑： “你猜，我要是把你送给陆又白，是不是我就可以没事了？” 这声音带着几分诱哄，柳怀熙不是傻子，不会被轻易蒙蔽。 “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柳怀熙可是清楚陆又白是多么的恨韩芷柔，否则也不会重赏抓她。 “只是可惜啊，为什么本王的身价没有你的贵？”柳怀熙的语气像是闲聊，和现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不同，甚至还有几分突兀。 “都说什么时候了，瑞王居然还想着要身价的事情。”韩芷柔懒得和柳怀熙废话，她懒懒的撇了人一眼： “你是要自己自尽呢，还是我送你上路？” 韩芷柔这话显然是确定了柳怀熙怀插翅难飞，可她忘记了—— 身为青神门派的掌门，柳怀熙哪里就是这么一点势力？ 这样岂不是太寒酸了？ “你倒是不妨看看，到底是是谁先倒霉？”柳怀熙的话音刚落，这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房子里头，居然忽然钻出来许多的人。 韩芷柔一看这幅情况，就知道今天自己想要让柳怀熙去死的目的是达不到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她的棋子，会把消息递给陆又白。 现在她和柳怀熙对上，显然是势均力敌，就在这个时候，就要借助外界的力量。 比如说，陆又白手里的刀。 “我们走！”韩芷柔看起来是恨得咬牙，实则心里则是让柳怀熙自求多福。 等着吧，要不了几天，陆又白的人就会摸到这里，要了他的狗命！ 横竖柳怀熙上辈子都死在她手里一回，就不能有第二回了？ 韩芷柔招呼着属下离开，很快就没了影。 若不是那一地的鲜血和人头，柳怀熙早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呵，什么时候开始，韩芷柔这个蝼蚁也有了威胁他的实力？ 不过蝼蚁始终都是蝼蚁，永远都不能撼动大树！ 迟早有一天，韩芷柔和陆又白，都要死在他的手上！ 他发誓！ —— 韩芷柔的筹谋确实是阴险，陆又白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派了暗卫带着重兵去这座小村子里头抓人。 只是来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了。 可是善于发现的暗卫摸了一下桌上的茶，发现还是温热的。 显然人还没有走远！ “给我搜！” “是！” 大抵是柳怀熙太过狡猾，搜了两日都一无所获，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回云都复命。 陆又白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在他看来柳怀熙本就狡猾多端，负责也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蹦跶了那么多年。 至于那个告密的，陆又白早就锁定了一个人。 韩芷柔！ 他清楚柳怀熙被抓意味着什么，这对于韩芷柔来说就少了一个劲敌。 韩芷柔传消息给他，可不就是想要借刀杀人的？ 可是他这把刀，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使的！ 手旁的参茶一口未喝，早就凉的彻底。陆又白挥手示意暗卫出去的时候，寿安宫那边来人说太后到了。 一同前来的还有程慕娴。 程慕娴本就是抱着宽慰太后的心思去的寿安宫——这样的事情，先难受的肯定是太后吧。 太后起初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惊得昏了过去，闹得寿安宫鸡飞狗跳的。若非陆云瑶及时入宫，只怕太后也受不了这个打击而一病不起。 今日她照常去寿安宫，谁知道才说了没一会儿的话，太后就要她陪伴，一块儿去勤政殿。 程慕娴压下心里的疑问，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怎么做和事佬。 她就怕这母子二人吵起来。 毕竟柳怀熙在太后跟前也养了很久，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不心疼？ 想到这里，程慕娴忽然忆起来一件事。 上辈子太后好像就是因为柳怀熙和陆云瑶先后去世的事情受了打击，所以一病不起，再见已经是弥留之际。 程慕娴不由得有几分唏嘘，更多的还是心疼。 “皇后离开，哀家要单独和皇帝说几句话。”太后娘娘和陆又白对视了半晌，说了这么一句。 程慕娴面露惊讶，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二人几眼。 难不成，真的要吵起来？ 陆又白看出来程慕娴的踌躇，心里一暖，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便道： “无妨，卿卿去就是了。” 程慕娴这才不放心的退出了勤政殿。 只是刚到殿外，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儿的陆云瑶。 陆云瑶明显气色比之前受伤的时候好了许多，她上前静悄悄的问了一句： “太后姨母和皇兄说话呢？” 程慕娴点点头，一脸忧愁。 “唉。”陆云瑶叹了口气，显然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放心的看了看勤政殿，还未来得及说话，程慕娴倒是想要问她一件事。 “云瑶。” “嗯？” 程慕娴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眸，一咬牙： “若是你婚后知道柳怀熙是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做？” 第一百八十六章 活着，就是最大的变数 陆云瑶没有想到程慕娴会问她这种问题，当下就有几分没有反应过来的意思。 片刻后，当二人的步伐同时迈出勤政殿的宫门，走到宫道上时，陆云瑶总算是开口了： “若是真的，瑶儿还是那句话——” “和他玉石俱焚！” 陆云瑶大大的眼眸里面透出来一股坚定的神色，程慕娴心神一动脸色有些不自然。 但是她很快就掩盖下去了：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是啊，没事了。”陆云瑶笑笑，随即程慕娴又问了一句： “你今天来勤政殿，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云瑶慢慢的陪程慕娴走了一段路，快到御花园的时候，才说出实情： “我想和师兄一块儿离开云都，游历山川。” 程慕娴想说反对的话，却说不出口。 现在柳怀熙指不定在哪个地方等着抓这个小妮子呢，她现在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无论如何，程慕娴都不想答应。 可不答应，似乎也不太好？ 云都对于陆云瑶来说，或许是一场难受的回忆。 是啊，谁能接受得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是想要害死自己一家子的幕后真凶呢？ 忽而，程慕娴记起来上辈子陆云瑶自尽的事情。 她定定的看着陆云瑶，看得后者浑身有几分不自在： “皇嫂？” 程慕娴没有说话，伸出来一只戴着白玉手镯的手拍拍她的手儿： “没事。” 云瑶，上辈子你会自尽，是否是因为发现了柳怀熙的所作所为，才会如此的？ 若真的是如此，想来如今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今生你能活下来，平安的过完上辈子没有过完的人生，自然是好。 程慕娴忽然伸开双臂抱着她，后者一脸懵，但很快就笑着回应了： “皇嫂就这么舍不得我离开？” “是啊，舍不得你离开。”程慕娴转念一想到陆云瑶要离开云都的事情就头疼： “柳怀熙现在早就跑出来了云都，你现在出去，本宫还是很担心的。” 陆云瑶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她很快就开口宽慰程慕娴了： “皇嫂安心就是。” “师兄那么厉害，肯定会把我保护好的！” 这话，程慕娴倒是信。 以沈言卿对陆云瑶关心的程度，想来肯定会好好的照顾她。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叫沈言卿入宫，单独说几句话才是。 姑嫂二人说了会话，就各自分开。 程慕娴传沈言卿已经是三天之后。 因为陆又白和太后听说陆云瑶要离开云都，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舍，最终还是经不住陆云瑶的软磨硬泡，点头答应了。 至于路上贴身保护陆云瑶的沈言卿，先后被叫到了寿安宫和勤政殿训话，话里话外都要求沈言卿好好保护陆云瑶之类的意思。 不过沈言卿也知道，不同于太后，陆又白这位当皇兄的，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善。 沈言卿唇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什么。 他能够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已经够了。 被叫到未央宫问话已经是午膳过后，今日的天有几分阴沉，可能过一会就要下雨。 外头的宫人忙忙碌碌的，却并不敢发出声音，唯恐惊扰到殿内的几位主子。 程慕娴抱着从午膳后就不肯安睡的陆元玺，一边拍拍他一边示意跪地请安的沈言卿起身，并且赐座。 “沈护卫知道本宫今日叫你来做什么吗？” 沈言卿已经挨了两个人的训话，如今再多个程慕娴，也不足为奇。 “微臣斗胆，娘娘是想叮嘱微臣，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郡主吗？” 程慕娴满意的点点头，也不多费唇舌： “你知道固然是好，可本宫还是希望你做到。” 沈言卿闻言，一脸郑重的跪下： “微臣定不负娘娘心意！必当用命来保护郡主！” “好，本宫都记下了。”说罢，又跟试探一样： “过几年云瑶回来，若是还没有心仪的男子，本宫就应该和陛下为她选郡马爷了。” 说这话的程慕娴，目光玩味的看着沈言卿。 果然，从进来脸色就是淡定的沈言卿，此刻变得有些不淡定了。 就连说话也有几分颤抖： “是，微臣——” “明白。” 程慕娴轻笑一声，也不点破，自顾自的看着沈言卿，心道： “机会给你了，可别让她失望啊。” 就在气氛近乎凝固的时候，怀里的陆元玺啊啊的要布老虎，程慕娴定睛一看，原来不小心滚在了地上。 锦书上前捡起，又去了后面很快拿了一个新的回来。 陆元玺伸出两只小胖爪抓着布老虎，咯咯的笑着。 程慕娴好笑的逗了他一下，又问了一句： “说起来，本宫尚且不知沈护卫师从何处。” “微臣师从玉鹤坊，家师已经仙游。” 玉鹤坊！ 程慕娴瞪大了眼眸，差点失态！ 难怪，难怪！ 在上辈子韩芷柔反叛的时候，其中有个犹如天降神兵般的一队人，前来相助。 他们说看不惯韩芷柔行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自报名号便是玉鹤坊三个字！ 只是等事后她儿子登基，想要封赏这群人之际，这群人早就没了踪影。 所以，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他们来帮她不是因为什么看不惯，而是早就想要找韩芷柔报仇。 就算是柳怀熙死在韩芷柔的手上又何妨，或许在玉鹤坊的人看来，陆云瑶的死同样和韩芷柔脱不了干系。 这才会出手相助，毁掉韩芷柔所有的筹谋！ 下头的沈言卿由于低头，未曾看见程慕娴的神色，否则又该好奇了。 程慕娴整理了一下心态，道： “此去，可务必多多小心。” “娘娘放心。” 沈言卿离开未央宫之后，程慕娴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 沈言卿既然如此看中陆云瑶，想来也是极其心疼她的。 不可能会轻易地让陆云瑶陷入危险境地。 所以，这二人出去，只怕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抓柳怀熙。 至于韩芷柔，这也不是上辈子，想来玉鹤坊的人也不会和韩芷柔对上。 只是程慕娴忘记了，这辈子的陆云瑶还活着。 只要她活着，就是最大的变数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区区侧室也敢求见？ 陆云瑶和沈言卿的动作很快，就在程慕娴问过话的第二天，两个人就走了。 二人什么人都没有带，轻装上阵。 只是陆又白派出去的暗卫，过了几日之后就自己回来了。 “暗中有人保护他们？” 高平跪在地上，说了声“是”，便再无言语。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把人手撤回来吧。”陆又白本来就是不放心的，这才会派人暗中保护，可既然已经有人了，那他还是选择把人撤回来才对。 省的打扰这二人。 呵，同为男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沈言卿这混小子的心思？ 想要叼走他陆家的白菜，还嫩着呢！ 高平领了话就退出勤政殿，恰好在门口碰见来勤政殿的锦书。 “锦书姑娘。”面对锦书的时候，高平的板砖脸总算是有了别的表情。 那是带着几分柔和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出来的小心。 “高大人。”锦书依旧是笑脸盈盈的，举起食盒给他示意： “娘娘今天兴起在寿安宫陪太后娘娘做了样点心，命奴婢送过来。” “嗯，好，那就不打扰锦书姑娘了。”高平让开眼前的路，看着锦书的背影，有几分出神。 好一个漂亮的丫头啊，好想抱在怀里疼惜。 其实这点心程慕娴是不打算送的，她就打算留着自己吃，结果太后娘娘以为帝后二人闹别扭，叫来锦书，如此交代了几句。 闹得程慕娴一个大红脸。 程慕娴哪里是和陆又白闹别扭，分明就是这个混蛋不知道节制，要不是有个早朝在前头，指不定这狗皇帝不会放过她！ 她现在腰肢还是算软的！ 程慕娴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巴不得陆又白夜里别过来。 只是，她想着今日太医说的话。 薛南箫说她身子骨调养的很好，至于什么时候有喜，要看运气。 唉，程慕娴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在怀陆元玺的时候用完了。 这都几个月了，这混蛋基本上没有怎么放过她，怎么就是没动静？ 想着上辈子的老二和幺女，程慕娴的脸上就露出来了几分笑容。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总是这几个孩子陪伴着她。 她倒是宁愿要孩子也不想要陆又白。 狗皇帝……呵，哪里有孩子来的靠谱！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会差！ 程慕娴是永远没有办法想到的——陆又白见不得她那般痛苦，索性自己偷偷服用了药丸。 而且，陆又白现在看见霸占程慕娴的陆元玺就觉得烦。 这小兔崽子虽然是他的儿子，可偏偏要霸占他娘子。 这让陆又白无法忍受。 所以怎么可能会允许再多几个小兔崽子和他抢程慕娴？ 这压根就不可能！ 在太后宫中呆了一会，程慕娴用过午膳，抱着打哈欠的陆元玺回了未央宫。 只是有个不速之客，递了名帖前来。 程慕娴翻开一看，好家伙，什么时候来的侧室？ 碍于程慕娴极其生母的特殊身份，程安博心疼自己最疼的那个美妾，索性立个侧室，以待来日慢慢筹谋。 这不，这位侧室就屁颠屁颠的递了名帖前来，说要见见程慕娴这个皇后娘娘。 大户人家的妾室再怎么样都只能是个妾，面对嫡女的时候无异于是个奴婢罢了，除了皇室。 饶是程安博忝居高位，这所谓的侧室侧夫人，还不过是个奴婢罢了。 面对程慕娴这个皇后，还是得毕恭毕敬。 程慕娴哼笑一声，怀里的陆元玺似乎是感到害怕，在她的怀中拱了拱。 “什么时候这侧室也有心思想要来见本宫了？”程慕娴的笑容很凉，面露讥讽： “锦书。” 既然这人要不识好歹的撞上来，那她不介意教这侧室个乖。 锦书在一边也看见了名帖上的内容，明白程慕娴为什么会有些生气： “娘娘。” “去，告诉尚书府，今天现在就可以入宫来见本宫。” 这话倒是让锦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娘娘？” 娘娘居然不生气？ 还要传人家进宫？ 程慕娴拍拍怀里的陆元玺，示意宫人拿了个薄毯过来，省的小人儿在自己怀里睡一觉受凉。 她一边给陆元玺盖好薄毯，一边哼笑着解释： “本宫啊，正好也是不忙。” “既然有人不知道尊卑有别，那本宫不介意费时间教教她。” 锦书顿悟：她们娘娘是要教训人了。 于是皇后宫中的小太监很快就去了尚书府，将递名帖的这位侧室带到了未央宫觐见。 饶是如此，也过了半个时辰。 程慕娴生怕自己发火吓到了睡着的陆元玺，让锦书下去看着人，身边留了全福和两个二等宫女。 至于其他人，都在外头等候吩咐。 “妾身齐氏，拜见皇后娘娘。” 程慕娴示意人抬头，心知这位妾室比她大了三岁，可一张脸生的魅惑天成，肌肤细腻红润，难怪程安博会如此宠爱。 “上次想要过继孩子到本宫母亲名下的，就是你吧？” 程慕娴自打上次的事情过后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如今见到了人，自然是要挑出来问的。 她就是要打破这种人的幻想，告诉她这一切都不可能！ 母亲生前就没有得过程安博什么脸色，如今走了，程安博还想要母亲认一个孩子？ 这算什么？ 程慕娴想想都觉得讽刺，正当此时，下头的这位齐侧室又恭敬乖顺的点头： “是的，娘娘。” 只是不等齐侧室把自己想好的理由说出口，就遭到了程慕娴无情的打击： “本宫告诉你。” “你在做梦。” 四个字说出口，看似轻飘飘，却让这位齐侧室瞬间白了脸！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她好不容易见到皇后，皇后居然想也不想的就拒绝让她儿子成为嫡子的事情！ “娘娘！” 齐侧室美目含泪，一副​​‍海​­‎棠​带露的模样，果真叫男人看了都会怜惜： “妾身求娘娘疼惜！疼惜妾身和娘娘的弟弟！” 疼惜？程慕娴垂眸，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嫌恶： “好啊。” 不仅仅是齐侧室一怔，就连全福也是懵的。 娘娘刚刚，不是不同意吗？ 然而很快，程慕娴一句话打破了齐侧室所有的幻想： “除非本宫的母亲活过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都说是为了她好 “娘娘莫不是在和妾身开玩笑？” “那齐侧室你不一样也在和本宫开玩笑？”程慕娴看着齐侧室那张近乎扭曲的脸，心里反而有几分畅快。 “娘娘！娘娘身为天下女子之表率！怎可如此……”齐侧室的话说到这里，却是硬生生的停住了。 来之前，程安博再三交代过不许她得罪程慕娴，这话要是说出口，只怕尚书府没有她们母子的立身之处！ 齐侧室赶紧的低头看着脚底下的宫砖，这未央宫处处华美细致，就连地上的宫砖，都平整光亮的能隐约倒映出来她那慌张的神色。 程慕娴把眼一撇，看出来这位齐侧室的慌张。 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原来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 只是不等她开口，下头的齐侧室说了和程安博差不多的话： “娘娘身在宫中，可若是个嫡亲兄弟帮衬，想来也能进一步稳固娘娘的地位。” 这话之前程安博说出来的时候，程慕娴就想要骂他了，如今这齐侧室既然撞上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好一个帮衬！” “本宫看，帮的不是本宫，是你母子几人吧！” “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干脆直接当个正头夫人？” 齐侧室气的暗暗用指甲戳了手掌心，才堪堪忍住怒气。 她也想啊！ 谁愿意当妾？谁不想做个正头夫人？ 要不是先前宫里传了话出来，说除非和离，否则程安博别想立继室。 否则她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委曲求全了！ 就在这个档口，锦书抱了哭醒的陆元玺上来，一脸为难： “娘娘，奴婢实在是无能，哄不住大皇子。” 程慕娴一转头就看见她儿子哭的脸都红了，赶紧抱过来安慰，没一会儿小家伙就冲她笑，还扒拉她衣裳，像只小小的糯米团挂在了她身上。 就在程慕娴哄陆元玺的时候，齐侧室忽然计上心来。 这朝中的风声她也是能从程安博这里知道一二的，特别是关于陛下有意立储君的事情。 这一个玺字，正常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帝王之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随便便拥有的。 既然她儿子暂时成不了嫡子，那就当个太子伴读吧。 日后等太子登基，想来也不会看着他的伴读如此潦倒。 届时她就可以当上这正头夫人了！ 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参加那些宴会了。 齐侧室想得好，可程慕娴未必那么傻啊。 就在她转个弯把伴读的事情说了，程慕娴本来目光还是柔柔的朝着陆元玺，忽然就冷了下来。 这让她怀里的陆元玺一颤，小脑袋往她怀里钻。 安慰一下儿子，程慕娴方才把目光转向了齐侧室： “皇子的伴读都是在有名望有才能的人家中选，侧室果然就是侧室，一点规矩都不懂！” 程慕娴那就是直接骂到齐侧室脸上了，骂她不懂规矩，直接叫人红了眼眶。 程慕娴可不管这位齐侧室要不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反正这齐侧室要是敢在未央宫乱来，那她就直接把人丢出去。 省的在这里闹腾，惊扰到她儿子。 齐侧室并不敢得罪程慕娴，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娘娘，求娘娘可怜我们母子。” 呵，真是异想天开。 “本宫可怜你们母子？那谁来可怜本宫的母亲？” 全福在一旁注意到程慕娴的情绪有些不对，和锦书对了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只要娘娘叫这个婆娘滚，那他们立刻就叫人把她丢出皇宫大门！ 全福打小就被送进宫内当太监的，对于一些事情自然是听说了不少。 可是和他们娘娘这般被人逼迫上门的，还是头一遭。 全福心知他们娘娘顾念已故生母的亲情，这才对程家多有忍让。 可如今这程家似乎越发的变本加厉了。 就比如说今儿这件事，谁家侧室敢闹到皇后娘娘跟前的？ 估摸着整个西昭也就尚书府一家了。 可怜他们娘娘……全福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紧紧的盯着齐侧室。 齐侧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跪下的，现在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被程慕娴说的哑口无言还是在想办法扭转局势。 对于她来说，今天这件事情必须成啊。 这要是不成，那她回去就要遭到其他人的嘲笑！ 不！这不是她想要看见的！ 听着上头母子二人的笑声，齐侧室悠悠的开口： “娘娘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明白我们做妾的苦恼呢？” 程慕娴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然而不等她开口，齐侧室继续道： “娘娘的大皇子尚在襁褓之中就有了如此多的宠爱，可是同样作为娘娘的亲人，为什么待遇天壤之别？” 程慕娴：好的她明白了，想要以名声之类的要挟她是吧？ 看来她程慕娴今天要是不同意，这姓齐的就打算继续和她斗到底了。 指不定背后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然而程慕娴早就不吃这一套，因为程安博之前已经这般威胁过她，所以这招对她没有用。 “本宫告诉你，不要试图威胁本宫。”程慕娴伸手整理了一下陆元玺的上衣，继续道： “没有人逼你做这个妾室。” “你只是想要太多罢了。” 齐侧室显然是被程慕娴说中了心思，可她依旧道： “娘娘，若娘娘是妃妾，娘娘岂不是也要和妾身这般去争？” 程慕娴没有回这话，回这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未央宫的陆又白。 “她从来都只是朕的妻子！” 这一声断喝，叫程慕娴一脸诧异的看了过去。 陆又白在外头听了又听忍了又忍，最终无法忍耐，直接闯进来。 顿时殿内的宫人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陆又白上前挡在程慕娴和陆元玺母子二人身前，脸上是遏制不住的怒气： “看来尚书府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一个小小的妾室也敢堂而皇之的来未央宫就算了，居然还敢威胁皇后！” “谁给你的狗胆！说！” 齐侧室被陆又白这句话吓得几乎是屁滚尿流： “陛下！” “天哪陛下！请陛下明鉴！” “妾身、妾身都是为了娘娘好！”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 这种话，陆又白已经不是头一次听见了，现在听见，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笑话而已。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逸出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 “那她在尚书府日子艰难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帮过她？” 齐侧室哆嗦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陛下明鉴！妾身并无苛待娘娘！” “啧，那你口口声声要逼迫她立你的孩子为嫡子是怎么回事？” 陆又白一针见血，下头的齐侧室已然吓到不会说话。 未央宫里头除了陆元玺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就没有别的响动。 陆元玺：这女人不仅长得丑还想得美。 要不是他现在还不能说话，早就站出来怼这个老女人了，轮得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挟母后不成？ 半晌后，陆又白依旧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朕的耐心有限，没空和你们闹。”后者叫来高平，利落的吩咐下去： “就说这姓齐的妾室对皇后不敬，直接赏三十个嘴巴子！” “不许太医医治！” 陆又白最狠的一句话便是这句不许医治，齐侧室闻言，登时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高平办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至于这位齐侧室被送回去之后是什么下场，程慕娴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只是这姓齐的一个妾室，敢来她的未央宫闹着要立嫡子的事情，何尝不是程安博的缘故。 一想到程安博，程慕娴就来气。 娘亲在世的时候她就没有见过他有几分好脸色，如今人走了、看着她程慕娴前途有望了，立刻打着为她好为她考虑的幌子而来。 像是一只贪婪的吸血虫，巴不得把她身上的利益全部榨干才对！ 程慕娴越想越气，忽然怀里的陆元玺叫了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程慕娴慌里慌张之下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孩子抱的太紧，赶紧的松了一下手臂： “娘亲不是有意的，玺儿原谅娘亲。” 陆元玺见她慌慌张张，到底不是真的婴孩，还伸出胖胖的爪爪抓了一下她的衣裳，又开始傻乐。 程慕娴当着陆又白的面，狠狠地亲了一口她儿子。 就算是被程慕娴抱在怀里，陆元玺也能明显感觉到陆又白身上的酸味。 咦，就像是泡了很久的酸菜，一股子酸味直冲人的脑海。 陆元玺才不管陆又白那幽怨的小眼神：“混蛋，叫你上辈子不待见他们母子几个！” 略略略，这就是报应！ 陆又白不经意间和陆元玺对视一眼，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可这也只是一瞬。 害，总不能他重生了，他儿子也跟着重生了吧？ 陆又白抛开这些荒诞的想法，见母子二人玩的差不多了，就叫来锦书： “你们娘娘也累了，把大皇子抱下去睡会。” 陆元玺登时咿咿呀呀的表示抗议，然而他的小胳膊小腿是拧不过他爹的大腿的。 锦书硬着头皮要上来接陆元玺，谁知道小家伙一反常态，扁起嘴就要哭。 还一直抓着程慕娴的衣襟不放。 程慕娴带了那么久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陆元玺不愿意，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陆又白。 陆又白：所以说，儿子比他还重要？ 见自家老爹吃瘪的陆元玺，此时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 “玺儿看起来很高兴，来娘亲抱你出去看鱼鱼。” 害，那池子里的鱼虽然都是鳜鱼，但好歹也是鱼。 程慕娴自我安慰，实则是有点害怕陆又白收拾她。 程慕娴：她刚刚为了儿子瞪了这狗皇帝一眼，再不跑等着被收拾吧。 陆又白板着一张脸，目光灼灼的看着母子二人的背影。 随后大步跟上来。 程慕娴背后一凉，腰身上就落了一只手——除了陆又白，还能有谁？ 被程慕娴抱在怀里的陆元玺连个眼神都不打算给他名义上的老爹，小眼神偏向一边，正好看见往来洒扫的宫人。 陆又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捏了捏，最终忍住要揍陆元玺屁股的冲动。 他的卿卿可宝贝着陆元玺这臭小子，要是给揍哭了，指不定未央宫的门都别想进。 这小兔崽子，难不成上辈子真的和他有仇？ 不过有仇也没有用啊，现在他才是这小子的爹——老子说话，儿子必须听。 想到这里，陆又白脸上的神情总算是好看几分。 程慕娴全程不敢说一句话，抱着她儿子慢慢的走着。 她有个错觉。 感觉这父子两个不对付是从她儿子开始的。 可玺儿那么小，唔，算来应该是陆又白的错？ 对，肯定就是他的错！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总算是到了御花园。 陆又白瞧着池子里的残荷，再看看那鳜鱼，问： “卿卿，看鱼鱼？” 更要命的是，那三个字是学程慕娴说的，而且不说十分像吧，八分像还是有的。 顿时，程慕娴小脸就黑了。 “陛下，不至于和玺儿生气吧？”程慕娴替她儿子顺毛，问了这么一句。 陆又白哼笑一声，没有言语。 生气倒是不必，吃醋是真的。 不过狗皇帝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酸了——这岂不是在陆元玺这个臭小子面前很没有面子？ 当然，等到了夜里—— 程慕娴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一摸，却不是儿子那小小的身体。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陆又白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今天必须让你知道一下后果。” …… 至于被锦书满头大汗的抱去了偏殿的陆元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小小的眼睛。 陆元玺：我要娘亲！ 说不出来这句话的陆元玺自然是扯开了嗓子嚎哭，闹得整个偏殿的人都醒了。 结果所有人都拿陆元玺没辙。 唯一能有办法的，就只有皇后娘娘了。 未央宫里头正闹腾的厉害，程慕娴哭哭啼啼的咬着被子，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正在紧要关头，陆元玺的哭声自寝殿外头响起。 陆又白面色一黑，程慕娴险些压不住自己的声音。 “你快、快放开！” “玺儿、玺儿哭了！” 黑暗里，程慕娴都能感觉到陆又白那火热的目光。 良久，男人一言不发的下了榻，背影有些仓皇。 程慕娴哪里管得了那么多，随便套了衣裳就去开门。 一开门，她儿子又是哭的一头汗。 第一百九十章 儿子，就是碍眼的存在 等陆又白从后头浴池起身，套了新的寝衣回来，发现他娘子早就抱着自家的小兔崽子睡着了。 问题是那个兔崽子抓着他娘子的衣裳，死活不肯放手。 陆又白的脸色更黑了。 音儿接下来的几天，西昭的朝臣们发现他们的陛下不是很对劲。 看人的眼神儿似乎能够戳死一个人。 战战兢兢的上了几天的早朝，终于有人忍不住，私下里找了程安博问这事情怎么办。 程安博表示他也是一头雾水。 自打上次齐侧室挨罚的事情传出来，一堆人没少对他指指点点，还有人笑着问要不要给他塞个继室什么的。 这话一出就被程安博奏到了陆又白跟前，据说陆又白当时就火起，结结实实赏了人一顿板子，这会子挨板子的那位还在家中养伤呢。 况且，就算他知道，他会告诉这群人？ 看他的笑话倒是比谁都来的勤快，回头有事还是舔着脸找上门。 程安博只说了一句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就走了，问题是谁敢信啊？ 身为皇后的生父，若是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程安博：他是真的不知道。 要不是他为了自己在官场上的位置，他才懒得做出来一副程家和皇后关系不错的模样。 否则就凭之前程慕娴的所作所为，程安博早就无法忍耐，想要和她断绝关系！ 可是他不能。 况且如今家中没有一个嫡子，日后这程家——程安博实在是想不通，这程家若是后继无人，他这个当皇后的女儿能够独善其身不成？ 其实他也想过立继室的事情，可皇后那头偏生要和离和断绝关系。 唉，堂堂尚书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憋屈啊。 不过眼下正好有不少的新进举子，倒是可以为他所用。 若是日后皇后真的和他翻脸，走到断绝关系的那一步，他也不至于被动挨打。 说到这科举，今年由于是陆又白派的暗卫亲自监督的，所以隔绝了这作弊的风气，提拔上来的人都是一等一的真才实学，也给陆又白带来了不少的新鲜血液。 程慕娴这一连几日都在未央宫里头陪伴陆元玺，陆元玺也是格外黏着她，以至于陆又白不止一次想要把陆又白丢出去。 这日陆又白从刚刚结束的杏林宴上下来，回了未央宫和程慕娴说话，开头第一句话就是要陆元玺三岁的时候就开蒙。 本来程慕娴还打算晚一些的，毕竟上辈子她的儿子是六岁的时候才开始启蒙。 三岁就开始……程慕娴怎么想都觉得对一个孩子太过于残忍了。 陆又白可不管这些，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陆元玺日后要继承他皇位的缘故，更重要的是—— 只要这小兔崽子乖乖去念书了，就没有功夫缠着他的卿卿！ 趴在程慕娴怀里的陆元玺竖起小耳朵，把陆又白的话听了个一干二净。 陆元玺：这人又要和他抢娘亲！ 小身子在程慕娴的怀里扭了扭，似乎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程慕娴可看不出来自家儿子的不高兴，她以为是自己抱得这孩子不舒服，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顺着陆又白的话往下道：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臣妾没有其他的意见。” 程慕娴怀里的陆元玺差点又要哭出来。 陆元玺：啊啊啊啊啊娘亲不要答应他啊！为什么要答应他呢！ 然而他现在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的挥舞着小手抗议。 陆又白见陆元玺这个反应，唇角微微一勾： “卿卿你看，玺儿都同意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高兴？” 程慕娴：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不是？ 陆元玺：我同意你全家同意！ 说了一会这件事，陆又白目光一转： “薛太医今天来请平安脉，说孩子还是不要过度娇惯的才好。” “不然日后若是习惯了，想要掰回来就难了。” “卿卿都是当娘亲的人了，总不会希望玺儿变得不听管教吧？” 陆又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十分犀利，惊得陆元玺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带着小心肝儿都抖三抖。 程慕娴拍拍怀里的崽崽，感觉这话哪里不太对，然而陆又白又接着说了一句一锤定音的话： “就从今天夜里开始吧，若是这奶娘照顾不好玺儿，就换一个。” “直到什么时候，玺儿开始乖了。” 陆又白噙着冷笑，心想他还治不了这小兔崽子不成？ 说到底程慕娴还是看不惯身边的人受罚，尤其是照顾了玺儿那么久的奶娘。 干脆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先把陆元玺哄睡，抱下去后就没有多大的问题。 小小的陆元玺自然明白程慕娴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另外有想法。 他早就看这个奶娘不顺眼了。 老东西，一天到晚想要在他跟前混脸熟，好几次趁他还没有完全睡着的时候说那些妄想的话。 看他怎么收拾这人！ 可姜还是老的辣，这天夜里陆元玺没多久就醒了，见机就要扯开嗓子嚎哭。 结果这奶娘当机立断，拿了个帕子往他口鼻上一捂，登时叫陆元玺睡了过去。 陆元玺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陷入了黑沉得梦境之中。 直到次日上午，程慕娴在未央宫里头见过了六尚，才发现了不对劲。 “玺儿这孩子怎么还没有醒？往常不是应该醒了要找本宫的吗？”程慕娴来到偏殿，见陆元玺还在睡，皱了一下眉头。 照顾陆元玺的奶娘显然是不可能告诉程慕娴她动了手脚，低声道： “昨儿夜里大皇子醒了要找娘娘，奴婢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哄睡。” “估摸着是累了。” 其实奶娘心里也是害怕，这药难不成用的过量了？ 不管了，横竖事情都做了——大不了和陆元玺这个小崽子一块儿死了！ 死的时候还有个皇子搭上的命，她也是不亏的！ 然而程慕娴上辈子照顾了三个孩子，虽说不至于和小方脉的太医那般精通，到底是怀疑起来了。 她伸手，轻轻地拍拍陆元玺的小脸： “玺儿？” “醒醒。” 半晌，陆元玺还是那副沉睡的模样。 程慕娴吓得把孩子往自己怀里一抱，刚说要喊太医，这距离她最近的那个奶娘，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一把匕首，直接抵在了她的腰间！ “娘娘！”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变数 程慕娴抱着没有反应的陆元玺，下意识的摸摸孩子的心口，确定是温热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声正是锦书的惊呼，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奶娘，居然会意图对程慕娴下手。 匕首抵在腰间，仿佛下一刻就能刺破她的肌肤，溢出鲜红温热的血液。 程慕娴纵然心里慌张，更多的还是担心陆元玺： “你对玺儿做了什么？下了药？” “娘娘既然已经知道，何必来问奴婢！” 奶娘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温顺乖巧，早就换了一副狰狞的面孔： “我照顾了大皇子这么久，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把我打发掉！” 这话说的，仿佛她程慕娴和陆又白就是个苛待下人的主子。 就连锦书都想要开口，被程慕娴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现在未央宫出事的事情应该早就有人报给了陆又白，程慕娴知道自己得拖延时间，否则孩子和她都会没命。 她不知道玺儿中了什么药，是否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出事。 可如果不拖延时间，搞不好没有等到救兵，她和孩子都得死在这个疯婆子手上。 其实西昭皇室对奶娘的待遇还是很丰厚的，除了每个月给三十两月银之外，还有各种时新的衣裳布料首饰，偶尔主子高兴了另外还有金银赏赐。 况且若是将来出宫，宫内还会无偿赏一套大宅子加金银，故而人人都争破了头，想要当这个奶娘。 程慕娴自认为她给的东西已经很丰厚了——除了每个月这奶娘应该拿的月银，平日里给的赏赐就不止一百两，谁知道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奶娘说口口声声说她和陆又白忘恩负义，可谁知不是她自己贪婪的过分了？ 或许是陆又白说的话太过分了，可从她们这个阶级来讲，皇室请你过来就是让你帮忙带孩子的，不是让你整日在这吃闲饭的。 而且程慕娴也不知一次感到陆元玺不大喜欢这个奶娘，本想着找机会换一个人，当然补偿还是按照出宫的标准添置。 而且还会多添一半。 谁知道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偏殿里头一时间安静的可怕，奶娘阴冷的笑容响起来： “娘娘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大皇子和奴婢不亲近？” 程慕娴抱着儿子，顿时无语。 她故意让孩子和你不亲近，等于一个月那么多银子花出去就是养你白吃饭的？ 若是真的如此，她大可以早就让人出宫，也不必让人留在宫里白吃银钱。 然而这话她是不会说的，她生怕把人激怒了，以至于拉着她和陆元玺玉石俱焚。 这可不是她想要看见的局面——这辈子要是死的这么早，她重活一辈子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说话！”奶娘厉声呵斥，吓得程慕娴一个激灵，对上对方阴森森的笑容，程慕娴悠悠的问了一句： “你就不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孩子？” 果不其然，这奶娘的神情有几分松动，然而很快，她就一副坚决的模样： “娘娘还是不必和奴婢拖延时间。” “只要奴婢杀了您再杀了大皇子，届时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这笔买卖还是划得来的！” 说罢，这奶娘面色凶狠，手腕一个使劲—— 刀子才刺破程慕娴的肌肤，就被人一脚踢开。 程慕娴忍住腰间的疼痛，吸了口冷气，瘫在陆又白的怀中： “快！快看看玺儿！” 这一刀子下去她虽然说不会死，可到底是疼的她直皱眉。 薛南箫从她怀中接过陆元玺，小心的放在摇篮里头诊脉。 旋即，另外有太医上前给程慕娴治疗伤口。 陆又白在一旁看着，那太医碍于陆又白的目光，愣是抖着手给程慕娴止了血，才说要撒药粉包扎，就被陆又白瞪了回去。 程慕娴在他怀里有些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闹这样的小孩子脾气？ 太医哆哆嗦嗦的留下药粉和包扎用的棉布，交代完怎么用之后就出去了。 就差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程慕娴的伤口在腰侧，不深，只是对于她这般细皮嫩肉的人来说，一点点伤口都能叫她疼的眼泪汪汪。 说起来还是陆又白的错，没事把她娇宠成这幅模样。 原本她在尚书府跪好几日的祠堂都不带怎么哭的，现在倒是被他养的十分娇气，一点疼都能红了眼眶。 更别说这被匕首割开小伤口了。 陆又白小心的解开她的衣裳，一点一点的撒药粉，唯恐力度大了叫程慕娴难受。 “想哭就哭吧。” 程慕娴疼的倒吸好几口冷气，本来还能憋住的眼泪，登时因为陆又白的一句话破了功，开始和豆子般掉下。 陆又白给她包扎好伤口，给她换干净的衣裳时，才注意到人哭了。 顿时男人就慌了。 慌里慌张的把人抱在怀里，安慰的话来不及说，陆又白就感觉怀里的人哭的更凶。 那眼泪就跟决堤似的。 不同于以往的哭啼，陆又白是当真心疼的快要窒息，一颗心都仿佛被人用手紧紧握住似的。 “朕在呢，没事了。” “没事了。” 陆又白哄了大半天都敌不过薛南箫的一句： “回陛下娘娘的话，大皇子醒了！” 登时，陆又白感觉怀里的小女人一颤，像只兔子似的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来： “真的？” “是，娘娘。”薛南箫看着地面，并不敢抬头，他清楚的知道现在的皇后有多狼狈。 “玺儿！” 程慕娴不顾形象的用袖子擦掉眼泪，跌跌撞撞的往陆元玺的方向跑过去。 陆又白赶紧起身，唯恐她一个着急摔倒了。 闹事的奶娘已经被暗卫拿住，丢在了殿外等候发落。 程慕娴伸手小心的摸摸陆元玺的小脸，后者一看见是她，登时就咧开嘴笑了。 还冲她伸手，咿咿呀呀的仿佛说要抱抱。 程慕娴心领神会，忍住腰间的疼痛，视若珍宝的将陆元玺抱在了怀中。 贴了贴儿子热热软软的小脸蛋，程慕娴险些没忍住又哭了。 还好，还好你没事。 陆又白看见这一幕虽然有些吃味，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也是心疼的。 他也没有上前打扰母子二人，留下薛南箫和高平在里头看着，自己抬步去了殿外。 还有个人，等着他审问。 陆又白可不信一个小小的奶娘，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对他的卿卿和孩子下手！ 这里若是没有幕后主使，他陆又白妄为人夫！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心易变 正殿外头，宫人们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热闹，最后还是被全福喝退，继续干自己的活计。 全福喝退宫人，自个儿倒是站在不远处，瞧着这被人五花大绑的奶娘。 其实陆又白这也是深感自己失策：他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的查过这人的家底，才敢让人入宫的。 没想到这人心还是会变，险些害了他的卿卿和儿子。 陆又白的眼神像是刀子般刮在人的身上，男人背了手，也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朕问你，是谁指使你做这件事的？” 奶娘一脸的阴狠，语气森然：“并无。” 两个字答得简直就是斩钉截铁，陆又白呵了一句，似是嘲讽： “你以为满宫里和你一样蠢吗？” “朕告诉你，你今日若是肯老实说了，你这家人还有救，你若是不肯，那就只能送你们去奈何桥团聚。”陆又白一甩袖子，眼里酝酿着风暴： “不管是谁，敢对皇后下手，朕必定让他后悔在这世上活着！” 奶娘挣扎了一会，死死的看着陆又白： “陛下当真是好狠的心！” “全然不顾念奴婢奶了大皇子那么久！如今说杀了奴婢就是杀了奴婢！” “陛下是想让天下之人都知道西昭皇族乃是忘恩负义之辈吗！” 这话说的，以至于一旁的高平都忍不住开口了： “这么好的口才，怎么不去说书唱戏？” 顿时，那奶娘的脸色就绿了： “陛下不必如此威胁，横竖奴婢都是死路一条！” 奶娘冷笑一声：“陛下是天子，要谁的命岂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陆又白心知这人油盐不进，当下就吩咐左右： “把人带去刑部审讯，别让人死了！” 奶娘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破口大骂，意图让陆又白赐死她自己。 然而陆又白压根就不会如她的愿。 一刀要了这老虔婆的命显然是叫她得了便宜，倒不如送进去刑部大牢，叫她慢慢熬着这酷刑。 等什么时候说出来实情，再给个痛快。 至于这老虔婆的家人，陆又白自然是命人拿下，直接打入刑部大牢看守。 处理完这件事情，陆又白抬脚往未央宫里面走，临近门之前，还交代暗卫好生搜查一下这老虔婆身边的东西，说不定有什么蛛丝马迹。 高平领命，亲自带队查探。 在这空隙，陆又白进了未央宫内殿，见程慕娴正抱着他儿子，坐在朝阳光的那头窗子旁，逗着人玩耍。 陆又白惦记她身上的伤口，上前不顾陆元玺的挣扎，二话不说就把陆元玺往自己怀里一抱，旋即坐在了程慕娴的对面。 “你娘为了你还挨了一刀，给老子老实点。” 陆元玺本来就想要哭，闻言登时就别过小脸，乖乖的给了陆又白一个后脑勺。 程慕娴还没有说话呢，就见她儿子跟听懂了似的，龟缩在陆又白的怀中，不敢乱动。 “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程慕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陆又白倒是不管这些，他悠悠道： “玺儿分明乖得很，哪里是朕吓的？” “分明就是他自己懂事了，不要你抱。” “你说是不是，玺儿？” 陆元玺趴在陆又白的怀里装死，一个劲儿在心里骂他。 骂骂咧咧的陆元玺：别以为本皇子不知道这是个坑！ 陆又白见陆元玺不说话，就当做他默认： “你看，儿子自己都同意了。” 程慕娴有些不放心的问了几句，还拍拍陆元玺的小胳膊小腿，后者也没有回过头。 总之就是一点回应都没有，一副默认的意思。 程慕娴见此情景也不好多说什么，往后面一靠的时候，才记起来自己腰间的伤口。 陆又白看着又心疼又来气，忙道：“薛南箫！” 不等程慕娴拒绝，薛南箫立刻就从外头走进来，“啪嚓”往地上一跪： “陛下！娘娘！” “有没有止疼的药？” 薛南箫低了头：“有是有，可是娘娘现在并不适合用。” 薛南箫这话算是一锤定音，陆又白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挥挥手，有几分烦躁的示意他下去。 薛南箫才下去没有多久，太后那头就来了人问程慕娴母子二人是否安好。 程慕娴规矩的回了话，还说要过几日抱着陆元玺去陪伴太后，这才叫寿安宫的人面带喜色的走了。 重新坐回来自己的位置上，程慕娴的目光落在陆又白怀里的软糯团子身上。 伸手替儿子整理一下衣裳，前者愣是没有回头。 “说起来，陛下处理的如何了？”程慕娴先前一心都扑在孩子身上，眼下才有功夫问这件事情。 “没想到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朕已经命刑部严加审讯，必定会给你们母子一个公道。”不等程慕娴继续开口，陆又白率先服软： “卿卿，很抱歉是朕的错。” “是朕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二人。” 两句话，令程慕娴的眼里都透出来震惊的神色。 陆又白，在她的记忆里，就没有怎么服软过。 更别说这般坦诚的和她道歉，承认是自己的错误了。 就像是上辈子她被冤枉私通一样，这男人依旧是硬了脸面，含糊着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宁愿闹得朝野非议，也不会和她低头。 哪怕是低一点点，一点点的姿态。 都只能是妄想。 顿时，听了这话的程慕娴心里的某处软了几分，她吸了一下鼻子： “没事的，臣妾和玺儿都没事。” 其实一开始奶娘会对她们母子二人动手，程慕娴是真的责怪过陆又白的。 甚至还以为他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想要弄死她们母子二人，好叫某个人上位。 否则不至于叫一个小小的奶妈，能够威胁她们母子二人的安全。 直到后来她被他救下。 她清清楚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因为这件事情动了怒火，否则也不必叫来刑部严加审讯。 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是自己想错了，多心了。 可是这怎么能怪她呢？ 这辈子的变数那么大，就算是陆又白和上辈子的行径完全不一样，可她还是心有戚戚，生怕行差踏错，罔送了卿卿性命。 就算是偶尔会犯糊涂，她也会—— 立刻清醒过来的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血来潮，回尚书府 抛开这个对她来说有些犹犹豫豫的想法，程慕娴本就没有打算继续问——她其实也不信一个奶娘能有如此的胆量对她动手，可这若是细究下去，搞不好会牵扯后宫前朝。 到时候，陆又白要是觉得她这个人事多，就麻烦了。 陆又白见她只顾低个脑袋发呆，目光落在她头上一朵简单的绢花上，像是蝴蝶停驻在了花蕊之中，久久的凝神。 “卿卿。” 半晌，陆又白总算是开口，而且面露难色。 “嗯？”程慕娴这才抬起头，注意到他那不自然的脸色： “陛下怎么了？” 陆又白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来： “玺儿似乎弄湿了朕的衣裳。” 程慕娴一惊，顾不上疼痛，几乎是要把儿子从陆又白怀里夺过来似的，结果后者阻止了她的动作： “口水。” 呼～原来是口水啊……程慕娴想到这里，大脑顿时当机： 什么？她儿子流口水流到他亲爹身上了？ 程慕娴小心的探出来自己的脑袋，大胆的看了一眼。 好家伙，这小糯米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两只手扒拉在他爹怀里，口水那就流的一个欢快。 之前尿到他爹龙袍上，现在口水又糊了他爹一身。 加上陆元玺平日里对陆又白的爱答不理，程慕娴深深地怀疑这个父子两个莫不是上辈子有仇？ 其实严格来说，是有的。 可问题是，她是重生的有记忆，可她儿子和陆又白，没有啊。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她儿子从陆又白的怀接过，好叫人去换套衣裳，结果陆又白一反常态，叫锦书把孩子抱下去睡觉。 锦书守在外头，硬着头皮，屏住呼吸，从陆又白的手里接过熟睡的陆元玺。 生怕这小祖宗又是“嗷”的一嗓子，闹得所有人都开始七上八下。 锦书抱走孩子，程慕娴的目光落在陆又白身上的口水印子上的，有几分怪异： “嗯，陛下是否需要更衣？” 陆又白对他儿子的口水并不反感，只要这小兔崽子不要和上次一样尿了他一身。 “无妨，小事而已。” 程慕娴无比慎重的点点头，目光却仿佛要在陆又白的身上看出来一个洞。 陆又白才不管程慕娴怎么想的，他本想顺势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但一想到儿子糊上的口水…… 陆又白：他还是滚去换套衣裳吧。 —— 未央宫里头的事情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还闹到了刑部，顿时成为民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在这件事过去后不过一天的功夫，程安博就请了旨意，美名其曰前来探望皇后和皇子。 以为程慕娴会让他进去。 实则程慕娴压根就不想见他，还落下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说他尚书府的妾室都管不好，还有心情管她？ 与其有功夫关心她，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他自己的美妾。 尤其是上次挨了顿打然后被撵出宫去的那位。 这话一传出来，程安博登时一张脸就气成猪肝色。 本来他女儿说他都只会在未央宫里头的，大可不必闹开，这下倒好，明晃晃的叫外人知道。 一时间程安博气的回了尚书府，当天夜里就叫了不少的郎中进府诊治。 陆又白表面上派人假模假式的去嘘寒问暖，实际上背地里却是放任流言，一时间，程安博的病仿佛更加严重了。 陆又白倒也大方，说程安博没好之前，各位朝臣还是不要随意上尚书府，免得过了病气。 实则是想要打击一下程安博的人罢了。 这朝堂上哪个不是鬼精鬼精的？简直就是一点就透，可没有人能够说出口。 程慕娴是在下午的时候，才得知这一手消息的。 顿时她放下手里的古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可悲啊，就算是她顶了个皇后的名头，然而这天下读书人一旦以孝字压在头上，便是说什么都有理了。 “说起来，本宫是不是很久没有回去过尚书府了？” 其实她从嫁入皇宫就没有打算回去了。 锦书在一旁倒是心领神会：“娘娘可是担心尚书大人？” “是啊，本宫当然是担心。” 程慕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传令下去，明儿回府，见见我这位好父亲。” 程慕娴感觉她要是没有记错，程安博这个老狐狸指不定要弄什么幺蛾子逼迫她和程家站在一起。 在他眼里，女儿算什么，他自己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锦书低声应了一句，立刻下去办事。 “嗯，娘娘不需要和陛下说一声吗？”全福小心的提醒了一句，程慕娴这才恍然大悟。 消息递到勤政殿，陆又白正在和高平议事，闻言便是一口答应。 末了，还不忘记指了高平： “明天你带队，保护好皇后。” “尚书府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就地正法也也无妨。” “是，陛下！” 一夜过后，在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安排之下，从皇宫到尚书府的整条大街，都被禁军严严实实的捂住。 如铜人一般的禁军林立在街道两侧，两侧的商铺连个窗户都不许开，可见把手之严密。 程慕娴的车驾缓缓走过，身后还跟着一批如花似玉的锦衣宫女，锦书跟在马车一侧，端了一副严肃的脸。 高平在尚书府门前停下时，就注意到了锦书的脸，板正的跟宫砖似的。 不知怎的，他居然觉得有点点可爱。 尚书府昨儿夜里就接到了通知，如今早就在外头等候了一个时辰，就连程安博，也在外头接驾。 程慕娴一下马车就注意到了在风中仿佛随时都能够倒下去的程安博，心里不免冷笑一声。 这老狐狸明明说自己重病起不了身，如今倒是摆出来一副强撑的模样，这是要告诉天下人——她这个皇后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其实程慕娴的忽然来访，的确是打乱了程安博的计划。 程安博本想着散播点别的话恶心一下程慕娴，叫她记个乖，不要老是和他这个当爹的对着干。 哪怕她现在是皇后，可到底还是他的女儿！ 这天底下没有女儿给老子脸色看的道理！ “父亲不是重病吗？怎的这些下人怎么伺候的？” 程慕娴先发制人，顿时叫程安博大干敢不好。 这是要冲他心腹来的意思！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家宴 虽说程慕娴之前换过一批下人，可程安博身边的人到底是没有怎么动的——那个时候她还不足以和程安博撕破脸皮罢了。 如今她在宫里一年半载的，这府上的事情也就没有过分的打听，因此这里面有多少人被程安博收买，倒是不得而知。 程慕娴这才会先发制人，率先拿了程安博身边的人开刀。 谁让这老家伙总是因为利益，不惜一次又一次的威胁或者试图套路她。 她今天来尚书府纯属兴起，却也早有准备。 把这斥责的话一说出口，程慕娴顺手就指了尚书府的大管家： “来，你告诉本宫，都是谁在贴身照顾尚书的？” 大管家一脸惶恐，跪在地上不敢开口。 这不开口吧，程慕娴这个当皇后的不会放过她；开口吧，程安博这个当尚书的不会放过他。 感觉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大管家吓得冷汗都要从脖子上流出，更别提一旁的锦书还喝了一句： “娘娘问话！岂有不应答的道理！” 顿时就把这个大管家吓得两眼一翻，直愣愣的晕了过去。 发生这样的事情，显然是没有人想到的。 程慕娴沉吟一会，忽而扬起一抹微笑： “没关系，本宫喜欢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如今看来这尚书府上下应该是被程安博收拾的比锅贴还要服帖，既然如此，那她就随便拎几个出来收拾，就当做杀鸡儆猴。 话音刚落，角落里立刻传出来一个小厮颤颤巍巍的声音： “我，我知道！” 程慕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口。 随后，暗卫逮了三个敢怒不敢言的下人，呵斥他们老实点。 “照顾不好尚书大人，留你们在尚书府有什么用？” “找个牙婆卖了。” 程慕娴也不客气，抬手间就收拾了程安博身边三个亲近的。 程安博几乎快到了爆发的边缘，可看着程慕娴头上那顶金灿灿的九凤冠，到底是畏惧的： “娘娘关心微臣，微臣感激不尽。” “只是娘娘一回来就发落了微臣身边的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和微臣……” 程安博踌躇了一下，硬着头皮： “­‌父‎女‍不和呢。” “哦？是吗？”程慕娴的脸色很冷：“哪里是­‌父‎女‍不和——” 程慕娴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安博的身上： “而是从来都没有和睦过！” 这话一出，期间就有个看起来比较受宠的妾室，忍不住开口了： “都说百善孝为先，娘娘怎可如此对待自己的父亲？传出去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程慕娴还没有开口呢，身边的锦书倒是一脸凶狠的上前，对着贸然开口的妾室赏了两巴掌，打的对方吐出来一口血！ “娘娘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你只不过是个——”挨打的这位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要试图争辩，结果被锦书又赏了两耳光。 程慕娴听着都觉得疼。 “老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 那矫揉造作的声音，令程慕娴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然而程安博再心疼美妾，还是惦记着自己的乌纱帽： “把蔡姨娘带下去，没有本官的吩咐，不得出来！” 程安博说过这话，闭了闭眼： “还请娘娘念在她为程家诞下子嗣的份上，饶她一条小命。” 程慕娴没有说话，冷着脸从程安博身边走过的时候，长长的裙摆从他的余光中划过，上面华美的刺绣简直刺痛了程安博的眼眸。 早知道，早知道他当初就算是抗旨，也不会让程慕娴当这个皇后！ 本以为这个女儿当了皇后会多多帮扶一下程家，没想到居然让她踩着程家往上爬！ 程安博现在毁得肠子都青掉，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他就连程慕娴今天为什么会忽然回来尚书府的真正目的，都没有搞清楚。 一时间，面对自己的这个女儿，程安博头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做忐忑不安。 这份不安还是他自己的女儿带给他的！ 程慕娴也没有功夫见程安博的这一堆小妾，在她看来和后宫的女人都差不多的性子，没有什么好看的。 她回来有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去祭拜一下母亲。 这一刻，跪在母亲的灵位前，程慕娴才会感到什么叫做依靠和安心。 含泪上了一炷香，程慕娴恭谨且虔诚的叩首，双手合十，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光。 “如果有可能，女儿不想要这个皇后之位。” “女儿只希望您可以活着，能够长长久久的陪伴女儿。” 程慕娴在祠堂里面给亡母上香，高平和锦书带着人在外头把守，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到程慕娴。 把守之余，高平总是若有若无的看向锦书。 高平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谁知道早就被锦书察觉到了。 锦书：该不会是她刚刚揍人的模样，把人吓到了吧？ 其实她哪里知道，不管她是什么样，在高平眼里，总是可爱善良的姑娘。 高平看她，不外乎就是有机会而已。 对于高平来说，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把握，那他就真的蠢到家了。 外头二人心思各异，不知过了多久，程慕娴的脚步声缓缓响起，锦书第一个回眸，上前搀扶她迈过门槛。 程慕娴跪的有些久，腿有些麻，迈过门槛的时候险些摔一跤，亏得锦书眼疾手快拦住。 定一定神，另有小太监上前躬身请安： “回娘娘的话，尚书大人问了三回，问是否开席？” “去吧。” “是。”小太监立刻撒丫子跑去正厅，通知准备开席。 程慕娴慢慢的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走回去，只是到了正厅，程慕娴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程大人这是何意？” 程慕娴捏紧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抠着掌心，险些出血。 这一般人家家里用膳，妾室以及妾室的子女都是没有资格上桌的！ 更别说和她了！ 这程安博叫了一圈的妾室还有洛姨娘留下来的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坐在这里，居然还美名其曰都是一家人！ “娘娘，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分别呢？” “是啊是啊，还请娘娘入座。” 第一百九十五章 跳梁小丑的把戏 说这话的两个妾室如果没有脑子，那么就是有程安博的授意。 程慕娴撇了一眼程安博，见他神色坦然，丝毫不慌。 故而更倾向于后者。 “你们的意思，是想让本宫喊你们叫庶母？” 程慕娴知道她们不敢，否则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这尚书府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果不其然，程安博等几名妾室的脸色都是一变，前者赶紧开口： “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微臣万万不敢！” 见程安博一副表忠心的模样，程慕娴冷冷的扫视了这一桌的人，目光最终停在了程安博的身上： “那，一家人是什么意思？” 有脑子的已经知道程慕娴已经怒了，立刻就有一位看起来娇小可人的妾室，掐了把软软的嗓音道： “大人的意思是，大人和娘娘是一家人，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哦？”程慕娴垂眸，眼里的嘲讽明明白白：刚刚不是想要逼迫她和这群妾室坐一块儿用膳？ 难不成刚刚是狗叫的？ “既然如此，你们这群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程慕娴一针见血，也犯不上和这群人打哑谜打掩护，直接就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这句话一出口，登时这群人就脸上挂不住了，一同挂不住脸色的还程安博。 程安博气得想要掐死程慕娴这个不孝女，可目光落在程慕娴身边的高平身上，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程安博：且不说死罪的问题，就他这身板，估计还没有靠近程慕娴就能被高平活活扭断脖子吧？ 作为那场叛乱的见证人，程安博至今对高平徒手捏碎敌人喉骨的事情心有余悸。 生怕下一个就是他。 程慕娴笑吟吟的一张脸，看得这群人恍若见到了穷凶恶极的鬼似的，登时一个个白了脸色，起身告退。 登时，方才还看起来人满当的正厅，立刻就空了一大半。 若不是这各色的脂粉甜香残留在此，仿佛刚刚的那么一大群人都是幻觉罢了。 不过程慕娴也没有要入宴的意思——规矩已经坏了，她也没有用膳的胃口。 她就站在程安博的对面，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垂下来的细珠流苏细细密密的发出灿烂的光华，白净的脸上充满讥讽： “这么好的宴席，本宫可不配用。” “还是留着尚书大人您用吧。”说话间，程慕娴上前，朝程安博的方向走了几步。 后者才慌里慌张的起身：“娘娘。” 程慕娴知道他是表面恭敬，也懒得拆穿，实则今天的事情恶心到她了。 “尚书大人好好养病。” “好自为之。” 留下两句轻飘飘的话，程慕娴一甩袖子，扬声吩咐起驾回宫。 若不是为了母亲，她才不愿意踏进这座肮脏的尚书府。 程安博惨白着一张脸，送了程慕娴出去。 程慕娴的车驾刚走，程安博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闹得府上一阵鸡飞狗跳。 坐在车驾上的程慕娴显然不管这么多，其实若不是今天她的穿着太过张扬，她倒是想随便选个酒楼，吃点招牌菜的。 或许是头上的凤冠太重，程慕娴有几分无力的靠在车厢上。 娘，女儿会过得很好，很好很好。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重生到您还在世的时候——否则女儿定然要救您一救！ 程安博那个老匹夫，他永远都不配百年之后和您合葬！ 迟早有一天，她会拿着和离书，理直气壮的把娘亲带走！ —— 尚书府里头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程慕娴回宫用个午膳的功夫，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然而这一次，所有人都在挺程慕娴。 而看起来是无辜的程安博，就算是在家中静养，这斥责的圣旨还是准确无误的到了尚书府。 据说程安博接过圣旨之后不久，就晕死过去。 程慕娴对于这个消息本就无法顾及，因为这一大一小又闹起来了。 程慕娴实在是搞不懂：陆又白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学小孩子？学玺儿一样，旁若无人的冲她撒娇？ 陆又白：呵，走儿子的路，让儿子无路可走！ 而且这新选进来的奶娘是个老实敦厚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个哑巴。 此刻正规矩的和锦书待在殿外，等候通传。 程慕娴很想说一句够了别闹，但是实在没有这个胆子。 只能嘴角抽搐的被动接受这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幼稚行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陆又白可能良心发现，或者是发现他的卿卿快到了爆发边缘，总算是不敢闹腾。 程慕娴瞪了这一大一小，顺便给她儿子整理一下衣裳，旋即，陆又白也站到了她的跟前： “朕也要。”还是一副期待的眼神。 程慕娴：臣妾感觉陛下您好像有那个大病？ 不过，陆元玺玩累了被人抱下去睡觉，陆又白倒是缠着她说话。 陆又白抱着比之前还要软一些的小娘子，心里那个美啊——低头亲了她一口，才说起了正事： “朕那天怎么交代你来着的？” “这样碍眼的人，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陆又白还是生气的，气程慕娴下不了手。 当时他在勤政殿听说这件事情以后，气的连青龙白玉的镇石都砸碎了一个。 这都是什么人啊！ 抛开卿卿的身份不谈，谁家敢这么坏了规矩的？ 让她的卿卿喊庶母？程安博还不如去做个春秋大梦！ 其实陆又白哪里知道，这件事情会被传出来，其中还有程慕娴的手笔。 因为程安博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他那庶出的儿子过继在程慕娴母亲的膝下，程慕娴就是想要气一顿程安博，最好是气的他主动和离！ 这样，她才有机会把母亲从那个肮脏的程家挪出来。 只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程安博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显然是要吞下这口气的。 因为一个继室和一个当皇后的女儿，孰轻孰重，程安博还是能够分辨的。 否则就冲程慕娴之前那么闹，程安博估摸着早就想要收拾程慕娴好几遍了。 而不是一忍再忍。 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怀中，听了男人的两句话，娇笑一声，说了两句话： “这可不行。” “传出去，估摸着又要有人骂臣妾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这就是父慈子孝吗？ 陆又白见程慕娴都这般说了，也只好歇了这份插手的心思，一只手穿过她的腰身，程慕娴的腰身上还有些肉，感觉甚是舒服： “既然卿卿大度，朕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这群人。” “只是有一样，不许那群妾室进宫。” 对于陆又白的提议，程慕娴想也不想的答应了：因为正中她的下怀。 说了会话，陆又白又说起来今年秋收的事情，提了一两句后见程慕娴兴致缺缺，便住了口。 “朕怎么觉得，你不高兴？” 程慕娴任由他抱着，闻言倒是抬眼看了眼陆又白： “啊？没有。” 这可是朝政上的事情，她要是表现出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只怕陆又白会多心吧？ 不过这些朝政上的事情是没有什么好听的，对于只想咸鱼的程慕娴来说，她一心只扑在自己的崽崽身上。 跟儿子咿咿呀呀的说话，比听这些有趣多了。 同理，她儿子也比陆又白这个狗皇帝有趣。 而且人家还贼乖。 不像陆又白这个当爹的一样，动不动就喜欢在某些时候和她对着干。 还往往喜欢把她弄哭，还不罢休。 思绪飘得有些远，程慕娴才要说话，锦书就在外头说陆元玺醒了。 程慕娴利落的掰开陆又白的双手，起身去了偏殿找她儿子，完全忽略陆又白那无比怨念的目光。 陆又白：呵，小兔崽子，醒的还挺快。 等你三岁，老子让你吃住都在上书房！ 程慕娴这一哄儿子又是到了掌灯时分，膳桌上的菜已经端下去热了两遍。 程慕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一大碗色白味浓的鳜鱼豆腐汤，其次才注意到陆又白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规矩的请了安，上头的人一开口，语气就带着不情愿： “要不是饿了，卿卿才不会回来对吧？” 若是陆元玺在这，陆又白指不定又要飞过去两个眼刀子。 程慕娴心想这男人又是犯了什么浑。才要说话，就被陆又白拉到身边坐下。 “用膳吧。” “是。” 一顿饭吃的气氛有些奇怪，陆又白就像是赌气了一样，愣是憋着，一句话也不和程慕娴说话。 最后还是临睡之前，委屈巴巴的抱着程慕娴，在她的脖颈里头撒娇： “卿卿怎么不和我说话？” 这模样，仿佛被人抛弃了似的。 程慕娴不可避免的抖了抖身子，推了推陆又白，但是没有把他推开。 不过，好像是你陆又白从头到尾阴了一张脸，不开口的吧？ 程慕娴想到这里，有种深深的无力。 正想着，脖子上忽然一热，程慕娴惊得像是被人拎住了脖颈的猫咪，身子都难免弓起来。 “陛、陛下。” 她后来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陆又白可不管这些，一顿收拾，意图叫人长个记性。 “把心思多放在朕的身上，懂？” 程慕娴边哭边应，后果嘛—— 再次看到儿子，已经是下午了。 程慕娴看着包了一包金豆豆的崽崽冲她伸手，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着儿子快要哭出来的小脸，程慕娴无奈，只好认命。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你母后不舒服，让父皇抱。” 陆又白来的很是及时，上来就从锦书的手里接过陆元玺，那眼神儿凶巴巴的，仿佛在说： “除了你老子我，谁也不许碰老子媳妇！” 陆元玺起初还是瞪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爹，后来小嘴干脆一扁，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程慕娴急得就要爬下榻，结果陆又白这人抱着她崽就跑，还说交给他就好。 后头的程慕娴实在是没有力气，险些摔下来，差点丢了个大丑。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觉得应该没事。 上辈子这混蛋再怎么不待见她们母子，也没有说要她们母子死的意思。 这辈子，嗯，肯定没有问题。 只是……程慕娴一想起来她儿子小哭脸，心里一软，强撑着身子道： “扶本宫沐浴更衣。”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程慕娴还是心疼的。 只是等她转过屏风出来，陆又白正好抱着她儿子进门。 起初还担心这父子两个会不会打起来的程慕娴，看见父慈子孝的一幕，除了安心，就是宽慰。 难得，她儿子居然也会乖乖的任由陆又白抱着。 被陆又白抱在怀里的陆元玺：呸！臭皇帝就知道威胁他一个小娃娃！ 不过这人说的也对，他现在就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哪里来的本事和这臭皇帝抢娘亲？ 呵，给小爷我等着！ 陆又白春风得意的把陆元玺交给奶娘抱着，后者居然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 老老实实的被抱着下去了。 这让程慕娴大敢惊奇，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又白是怎么做到的。 陆又白轻笑一声，上前凑过去一张脸，低声： “朕要个奖励才肯说。” 程慕娴脑门上就差出现三根黑线：这抽风了这？ 半晌，锦书等人立刻低下头，心里默念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卿卿既然不给，朕自己来取。” 程慕娴被陆又白闹了个大红脸，至于这个男人说的秘诀，觉得甚至滑稽可笑。 陆又白：哦，我只是告诉了他，没本事不要靠近你。 结果可想而知，在程慕娴眼里，她儿子不过是个一岁都不到的奶娃娃，能懂什么叫做威胁？ 陆又白此番言论，不过是无稽之谈。 当然这话她是不可能当面说出来的，只会面上敷衍着应了——除非她不想要命。 才说着，盛泰进来冲二人请安，道： “陛下，礼部尚书孙大人正在勤政殿外头想要见驾。” 礼部？陆又白摸了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 “朕立刻就来。” 走之前，陆又白表示自己会照旧歇在未央宫，还半开玩笑的让程慕娴留个门给他，方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程慕娴前脚笑呵呵的把人送走，后脚就变了脸色，骂了一句无耻。 搞得好像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 不过这礼部尚书忽然过来，程慕娴倒是记起来一件事。 上辈子好像也是这个时候，说是有个周边小国想要对西昭俯首称臣，条件就是想要西昭出兵平叛来着。 当时陆又白应该是—— 嗯，没错，答应了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反受其害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程慕娴细细思索，终于想明白了： 出兵平叛是真的平叛，可陆又白这样雄心壮志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国的俯首称臣而同意出兵？ 他倒好，直接反手咔嚓了这个小国里头所有反对的人，自己吞并了对方。 说他厉害吧，也是真的厉害；说他阴险吧，也是真的阴险。 兵不厌诈这句话是对的。 要怪，也就可能因为实力的原因吧。 程慕娴同时也想起来更重要的一件事： 就是这个小国为了表达忠心，当时还把自己国家最漂亮的一个公主送了过来——说起来，陆又白还是挺宠爱对方的。 不过后来这国灭了之后，这位亡国公主的下场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据说陆又白好像勒令人家自尽来着。 以陆又白那个翻脸无情的个性，能够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并不让人觉得唏嘘。 哦，对了，当时这位亡国公主也没有什么丧仪操办的，就那么裹了个破草席，被人往乱葬岗一丢。 一代‌‍美‍人‍‌­，就此香消玉损。 程慕娴忍不住叹了口气，要不是上辈子陆又白为了稳固朝廷、加上后期又有太后娘娘撑腰，估计她也早就没了命吧？ 揉了揉眉心，程慕娴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这个记忆轨迹没有出错，应该明天的话，这位漂亮的异国明珠，就要被送到陆又白跟前。 说起来这位公主真是美的过分，就连以美貌得了个“丽”字作为封号的丽妃，都得被她的光辉压过去。 程慕娴不由得有几分期待，期待陆又白的眼神。 肯定是黏在人家身上离不开了吧？ 唔，最好是当天就拉过去侍寝？ 程慕娴转而摸了一下下巴，手腕上露出来一只漂亮的缠丝翡翠镯。 后来的事情果然同程慕娴预料的差不多，只是这位异国明珠并没有先去见陆又白，而是去见了程慕娴这个当皇后的。 这个点，程慕娴正好用过早膳，陆元玺还没有醒，她正叫了六尚看后宫的支出。 那女子走进来的时候，仿佛所有的人都被模糊了下去，似乎这世间最美最温柔的模样，都尽数集于此人一身。 “宣盈，拜见西昭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程慕娴见她无比恭敬的低下头俯下身子冲她请安，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也沉浸在了她的眼眸中。 半晌，方才回过神： “赐座，看茶。”程慕娴料定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这位异国明珠上辈子除了按照规矩来未央宫请安，就没有主动见过她。 如今想来，倒是因为她上辈子不受宠的缘故？ 这只是程慕娴的猜想，宣盈再次冲她盈盈一拜，规矩可谓是学的分毫不差，叫人挑不出来毛病。 说话的声音也是好听的——像是刚出炉的水晶糯米糕，软软糯糯的令人喜爱。 “不知道宣盈公主来未央宫见本宫，有何事？” 宣盈再次抬起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眸望着她，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程慕娴就有几分出神。 旋即她看见宣盈低下头，道： “听闻上国皇后端庄大气，乃云都‌‍美‍人‍‌­之首，宣盈好奇，想要一睹芳容。” “如今看来，倒是所言不虚。” 程慕娴干笑一声：“市井闲谈，宣盈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总之她见到这位宣盈公主，总觉得对方不是很正常似的。 但是至于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也未可知。 程慕娴留了锦书在内，其他人都被叫下去等候吩咐。 一时间未央宫看起来空了不少。 宣盈的声音在这里头似乎也更广了些：“宣盈来的路上，人人都在说娘娘好福气。” “公主也会有如此的好福气的。”程慕娴想起来上辈子宣盈入宫的事情，委婉的提了一句： “说不准日后，本宫和宣盈就是姐妹了。” “是吗？”宣盈似乎是觉得程慕娴在说笑话：“这也得看上国陛下的意思。” 宣盈的语气放的越发低微，甚至，程慕娴还从里面听出来几分不情愿。 不情愿？ 程慕娴抓了抓手里的帕子，目光落在宣盈娇小却丰腴的身子上，有几分停滞。 她怎么听这口气，好像是陆又白拒绝了人家似的？ 咦？这似乎不对劲？ 其实在陆又白身上发生的不对劲有很多，可对于这一出，程慕娴还是比较迷糊的。 这宣盈的美貌，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压过她在内的所有女子，都说食色性也，是个男人，还是天下之主—— 没道理对着宣盈这样的绝世‌‍美‍人‍‌­不感兴趣吧？ 未央宫里头的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不出半刻钟的功夫，宣盈打破沉默道： “宣盈真的很仰慕陛下，娘娘——” “可否让宣盈入宫？” 程慕娴嘴角一抽，眼皮子直跳：这是哪一出？ 陆又白这混蛋，上辈子不是看见合眼的‌‍美‍人‍‌­就要收入后宫的吗？这辈子没道理没有见过宣盈啊？ 可是从宣盈的意思，似乎是陆又白拒绝了人家，然后人家就找到她这儿来了。 可……程慕娴伸手按了按眉心，心想该不会是陆又白自己不好拒绝，但又不想表达的那么急切中意，所以就和人家‌‍美‍人‍‌­说要找她这个做皇后的？ 让她这个当皇后的来做主替他纳妃？ 程慕娴想到这里，才要开口说句同意的话，忽然就跟卡住了一般，迟迟开不了口。 她怎么忘记了！ 陆又白早就收回了她可以纳妃晋封的权力，所以—— 她还要跑一趟勤政殿找这混蛋？ 嗯……这么说来，她就是个牵线搭桥的？ 程慕娴想到这里，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居然有几分抗拒？ 片刻，宣盈总算是听见了程慕娴的声音： “既然如此，本宫带你去一趟勤政殿。” “多个人伺候陛下，也是好事。”这话说出来，程慕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有几分不情愿。 宣盈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她简直就是大喜过望： “宣盈叩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程慕娴示意她起身，传了轿子送她和宣盈去勤政殿。 只是—— 当程慕娴把来意一说，为什么狗皇帝的脸色比之前还要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心知肚明 蓦然之间，程慕娴记起来了。 上一次这个神色，好像还是她说要选妃的时候才有的吧？ 好像还有一次是她拉着裘银珠，兴致勃勃的说要给人进位份来着。 程慕娴提心吊胆的撇了一眼陆又白，后者的脸色依旧是那么的黑，黑的就像是他跟前的墨汁一样。 陆又白是真的没有想到，他拒绝宣盈的话，居然叫人直接跑去了未央宫找他的卿卿？ 而且居然还叫动了他的卿卿来勤政殿亲自和他说纳妃的事情？ 陆又白心里简直就是一万匹野马奔驰而过，寸草不生。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陆又白一不做二不休，把目光转向宣盈： “朕记得和公主说的很清楚。” 宣盈眉目果然一滞，不过片刻功夫就低了头，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 “可是，宣盈真的很仰慕陛下。” “就、就就算是——”宣盈小心的用目光看了一眼程慕娴，继续道： “陛下的意思，不是说要娘娘点头吗？” 天地良心！ 陆又白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会被人曲解成这个意思，他感觉自己就差一口老血喷出来。 明明那天夜里他派人去告诉这位宣盈公主，他身边只有皇后一个人，事事以皇后为重云云，怎么居然成了这种意思了？ 他的意思是不纳妃，只专宠皇后一个人，怎么到了这女人嘴里，变成要皇后点头了？ 就算是皇后点头，他也不可能同意的好吧！ 陆又白想想这后宫里头的妃子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加上程慕娴还傻乎乎的信了人的三言两语，陆又白顿时就有几分后悔。 都这样了，还不如让他的卿卿带娃呢。 只要她带娃，就没空逼他选妃子。 陆又白越想越后悔，但是一想到程慕娴生孩子时候的疼痛，立刻就打断了这个想法。 可眼下，这宣盈一副眼巴巴的模样，加上他的卿卿也是有言在先，陆又白甚至都想现在把皇位让给陆元玺那个臭小子算了。 然而这种事情只能想想。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陆又白尽量让自己的神色变得正常些： “可能公主误会了朕的意思。”陆又白也不管这话说出去是不是又要惹来朝中非议： “朕的意思是，只有皇后一人。” “并不打算纳妃。” 谁知道这宣盈是胆大还是真的没有脑子，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来了一句： “可宣盈来的时候，早就听说陛下后宫已经有其他的­­‌美‌‌人‎了。” 陆又白按了按太阳穴，目光只落在程慕娴身上： “朕一言九鼎，说了只有皇后一人，就只有皇后一人。” “至于那些后妃——”陆又白想到这里，白了程慕娴一眼，后者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神色讪讪。 “如果公主能够忍受这种寂寞的日子，倒是可以进来。” 横竖在陆又白眼里，这个宣盈表面上说着来和亲，实际上另有所图。 若不是最后宣盈的国家被灭国，陆又白还不知道这女人有别的心思。 这女人的眼神，有问题。 想当初他上辈子差点被这个女人迷惑，任人摆布，陆又白就一肚子火。 如今这两国还是没有撕破脸皮的，加上他还没有什么准备，现在就说把人提出去杀了，必定开战。 想要这宣盈的命，也得有个万全准备才是。 陆又白之所以敢让宣盈去见程慕娴，主要是他知道宣盈的媚术对女子没有什么作用，就算是有，也只不过令人恍惚一瞬罢了。 横竖他对于宣盈还是有所防备，至于媚术的事情，陆又白暂时不会告诉程慕娴。 因为程慕娴没有经历过，听说的话也只能觉得荒唐罢了。 这样的麻烦事，还是让他这个当夫君的来处理吧。 勤政殿里头一时无话，半晌后，宣盈冲陆又白盈盈一拜： “宣盈仰慕陛下许久，只要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 “还请陛下成全。” 宣盈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慕娴想要开口吧，可看看陆又白的脸色，顿时就闭嘴。 行吧，这是陆又白的后宫。 总之不是她的。 程慕娴站在一边看戏，心里倒是一直打鼓，老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事是她忽略掉的。 上首的陆又白清楚宣盈的斤两，但并不代表真的想要收容这个祸害入宫。 “深宫寂寞，公主娇花一般的人，朕可不舍得锁在里头。” “想来也会有许多的如意郎君，会让公主满意的。” 宣盈垂在腰间的手紧了紧，面上仍旧是维持着最美的笑容： “是，宣盈多谢陛下。” 陆又白几句话就把这位异国明珠打发走掉，程慕娴见宣盈走了，本想着没有自己的事情，想要回去未央宫带儿子啥的，结果就被陆又白叫住。 陆又白大步朝她走过来，那声音像是敲在她的心上一样。 程慕娴看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程慕娴：不对啊，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怂？ 谁知道陆又白哼笑一声，大手把她揽在怀中，恶狠狠的在她耳旁道： “你给朕老实点！” “独孤皇后是怎么做的，你就不能学学吗？” 这话听的暗处的人都一副无语望天的表情，至于程慕娴，乃是看傻子的眼神。 陆又白这狗皇帝，难不成想要她学了那妒忌之名，找机会收拾她？ 好在这话程慕娴只敢在心里说说，并不敢直接开口。 不然陆又白估计能气的三尸神暴跳。 至于出了勤政殿的宣盈，被高平的人一路上平安的送回了驿站。 驿站内，宣盈所在的国家的使者，早就等候多时了。 “如何？” 面对一脸质问的使者，宣盈摇摇头，推脱自己累了，便回了房间。 使者在后头闻言，那下巴都快掉了。 这不应该啊。 宣盈公主在他们国家是一等一的­­‌美‌‌人‎，没有男人能够拒绝她的美貌。 为何这位西昭的帝王能够拒绝？ 宣盈不会和他们说太多，躺在榻上之后，开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真的会有如此专心的男子吗？ 一时间，宣盈倒是有几分羡慕来着。 只是不等她躺多久，使者的声音在外头传来： “公主，夜里有宴会，您可要早些时候梳妆。” “知道了。”宣盈很是不耐烦。 来西昭，岂是她自己的本意？ 第一百九十九章 和亲意图 不过，自打那日初见了西昭这位国君之后，宣盈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 能够侍奉陆又白这般俊美的男子，就算是和亲也无妨。 只是看这帝后二人的感情，似乎并不容她插手。 其实那天夜里，陆又白的人来驿站和她说的那些话，她自己很清楚是什么意思的。 坦诚的说，那个时候她还是有几分死心的。 怪就怪在，陆又白生的太过好看，以至于把她的心都勾走了。 她这才不死心，借了探望皇后的借口，想要说动皇后同意她入宫。 否则，她这一身的媚术就没有地方可以施展。 起初还是有几分忐忑，以为皇后会不同意，谁知道皇后居然同意了，还很高兴的带着她去勤政殿。 然而她错了。 她想要入宫的最大阻碍不是皇后，而是这位西昭的国君！ 为什么？明明她的美貌艳压群芳，就连皇后都不及，为何陆又白就不喜欢她？ 还出来那些话？ 加上外头说的赴宴一事，宣盈觉得自己更加的头疼。 且烦躁。 陆又白的意思确实是很明白了：若她真的入宫，只怕有的熬。 可是退一万步来说，她又不甘心。 她这辈子见过形形**的男子，唯有陆又白是让她真的动心了的。 或许，她需要再努力努力？ —— 另一头，勤政殿内。 程慕娴被陆又白拉着说了好些话，又在勤政殿顺便用了午膳，若不是中途奶娘抱了陆元玺过来，陆又白就想要拉着程慕娴闹腾。 看着儿子肉肉的小脸，陆又白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这哪里是给自己生个皇位继承人，分明就是生个小祖宗。 一天到晚抢他娘子！ 程慕娴抱着儿子，陪他玩耍了会——陆元玺还是老样子，完全把他黑锅底老爹的威胁丢去了一边。 横竖他现在都是个孩子，这人总不能拿他撒气吧？ 再说了，只要他抱紧母后这条大腿，黑锅底老爹就不会收拾他！ 一面想着，小小的陆元玺伸出来肉肉的爪子，抓住程慕娴的衣襟不放手，那小模样落在陆又白眼里，就是十足十的嘚瑟。 陆又白的手紧了紧，还是忍住了要揍这小兔崽子屁屁的冲动。 等着，还有两年多一点，等到了三岁，这小兔崽子就别想滚出上书房！ 期间还有六尚的人来问夜里在泰和殿的宴席，程慕娴方才记起来这件事情。 虽说宣盈的国家是个小国，到底来者是客，总得给足面子，也方才彰显西昭上国的风范。 程慕娴抱着儿子，絮絮叨叨的交代了许多，包括里头的插花摆件，都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下头的女官听的清楚仔细，只是苦了外头的大臣，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有机会见驾。 程慕娴本想抱着儿子就走的，陆又白摆摆手，撇了一眼正在吃手手的儿子： “也要叫玺儿听听，耳濡目染之下，定然会是个优秀的孩子。” 这话，陆又白不仅仅是当着程慕娴的面说，还是当着这些刚刚进门的大臣的面上说的。 这些大臣本就是人精一般的人物，听了这话以后肯定能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本就外头有猜测说陆元玺是下一任储君，如今陆又白这话就差直接挑破。 顿时，程慕娴就感觉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儿子的身上。 程慕娴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几分心安理得，抱着儿子坐在陆又白的身边，看他们君臣议事。 一直到晚宴的前一个时辰，这群大臣才散了。 不同于程慕娴的强打精神，她怀里的陆元玺倒是听的十分仔细，一副好学的模样。 陆元玺上辈子就没有得过他这个黑锅底老爹的教导，如今有机会听这些，自然是万般乐意，故而精神也是极好的。 只是这到底是孩子的身子，强撑着听完，陆元玺的小身子在程慕娴的怀里扭了扭，几乎倒头就睡。 程慕娴拍拍她儿子，本想着把人带回去未央宫，谁知道陆又白发了话，就让陆元玺在勤政殿里头睡下。 回头来泰和殿接应就是。 同时为了避免出现上次奶娘的事情，陆又白还留了不少人手在勤政殿。 程慕娴这才稍稍放心，夜里和陆又白在他的寝殿里头换了衣裳，方才踏上马车，去了泰和殿。 九月下旬的夜还是有几分热的，程慕娴被陆又白从马车里头牵下来，脸都是红的。 不知情的只当做程慕娴是被热的，实际上只有程慕娴自己心里清楚。 程慕娴：呸！狗皇帝！没完没了的欺负她！ 陆又白心情很好的带着程慕娴进了泰和殿，只是在这乌泱泱的一片人群中，程慕娴察觉出来几分不对劲。 今儿夜里虽说赴宴的带了家眷过来，可她就没有看见哪家的小姐在场。 来的，都是清一色的公子哥儿。 程慕娴心里疑惑顿生，有个大胆的想法： “难不成这狗皇帝想要把宣盈嫁给其他人？” 这种事，当真是陆又白能够做出来的？ 带着深深的疑问，程慕娴和陆又白一同落座。 眼前摆放的菜肴都是程慕娴喜欢的，陆又白说了几句场面话，总算是可以用膳。 程慕娴被闹了一通，早就饿了，低头用膳时那叫一个凶狠。 横竖她坐的高，也没有人会注意她的吃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歌舞刚刚散去，宣盈国家的使臣就开口了： “尊敬的西昭上国陛下，我等为表臣服之心，特意献上古阿国最美的明珠。” 话音刚落，盛装打扮的宣盈从人群中出列，顿时就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目光。 这一次，程慕娴没有说要陆又白同意纳妃的话。 在她看来，既然陆又白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了，宣盈国家的使者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话，岂不是和陆又白对着干？ 甚至是想要逼迫陆又白同意？ 一时间，程慕娴看向那使者的眼神都不对。 陆又白也是没想到这古阿国的人居然会如此行事，临时给他来这么一出，当真是叫他措手不及。 都拒绝两次了，还敢来第三次？ 当真他陆又白没有脾气？ 就在气氛有几分压抑的时候，程慕娴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总算是开口了： “西昭好儿郎颇多，不妨朕今夜​成­人​之美，让公主选一位合心意的？” 第二百章 祝二位双宿双飞 此话一出，宣盈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她明明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陆又白还是不喜欢她？ 为什么他还是不肯点头答应？ 宣盈心里恨极，就连程慕娴都一块儿记恨上了：若不是程慕娴，只怕陆又白会同意的吧？ 不过到底是不敢表现出来。 眼下西昭明显是得罪不了的，宣盈也不是傻子，她垂眸道： “多谢陛下美意，只是宣盈想要自己挑选。” 言下之意就是说打算在西昭多留一会。 陆又白听出来她的意思，也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横竖这女人不入后宫，多留些时间也无妨。 得到陆又白的首肯，宣盈盈盈一拜，翩然落座。 程慕娴慢慢的吃着东西，时不时竖起耳朵听一听这场上的动静。 一场宴席就这么过去了。 起初程慕娴还以为这宣盈会用什么手段入后宫，没想到，似乎是她小瞧了这女人？ 然而程慕娴没有想到的是——不搞事的宣盈，就不叫做宣盈了。 宣盈打在陆又白身上的算盘显然落了空，只是她这个人也不纠结，很快就有了下一个目标。 三天后，消息传到未央宫，程慕娴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说什么？” 程慕娴怀里的陆元玺也跟着瞪大了眼眸，看着说这话的全福。 全福也没有想到这位宣盈公主居然会闹出来这等幺蛾子，当时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脑子都是嗡嗡的。 这位古阿国的明珠，选谁不好，偏偏选了皇后娘娘的生父！ 消息传到未央宫的时候，程安博已经被陆又白叫到勤政殿问话了。 估摸着少不了一顿骂。 而且这宣盈用的手段还是蛮低劣的，说什么为了谢谢皇后对她的照顾，所以就爱屋及乌，请程安博吃顿饭。 后来，后来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滚在一张床上了。 “娘娘，如今这件事情想来已经在朝堂上闹开了，您看这——”全福的话越往后说，就越小声。 唯恐惹得程慕娴不快。 程慕娴抱着儿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虽然说她不待见程安博，可是这混账在旁人眼里还是她的生身父亲。 这宣盈前脚没能入后宫和她姐妹相称，后脚就要和她母女相称？ 别吧～程慕娴一想到这一点，整个人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让宣盈一个公主当妾室吧？ 虽说是个小国公主…… 程慕娴抱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很快，陆又白那边就派了人，传她去勤政殿。 程慕娴看看怀里的儿子，后者像是明白她的难处一般，伸手就要锦书抱。 低头亲亲儿子的小脸，程慕娴整理一下衣襟，就跟着陆又白派过来的人一块儿走了。 抬轿子的小太监脚步又快又稳当，程慕娴感觉没有过多久，就到了勤政殿。 踏进殿内，就看见地上跪着一男一女。 男的，自然是她的好父亲了；女的，除了宣盈，还能有谁？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程慕娴连个眼神都不打算给这二人，语气也不怎么好： “免了。” 不过陆又白没有叫这二人起来的意思，这两个人也上道，跪在地上不说话。 陆又白习惯性的伸手牵过程慕娴到自己怀中，低声： “卿卿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程慕娴现在看见这两个人，感觉比自己之前想的还要来的糟心。 真就做不成姐妹就做你后娘呗。 一想到有可能让自己喊宣盈这个女人叫母亲，程慕娴心里就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勤政殿里头的下人一个都没有留，外头的盛泰高平以及全福三人，在不远处站成一溜儿，等候吩咐。 最先得到这手消息的自然是暗卫头子高平无疑，处理过那么多棘手事儿的高平，传这件事给陆又白的时候，整个人的惊愕之色不比旁人的少。 “得亏这女人没有进后宫。”高平心里默默地想着这话，一言不发。 “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全福和盛泰两个人站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齐齐叹息。 现在，单看勤政殿里头的人怎么处理了。 如今这外头都等着消息呢，想来勤政殿打听的也不少，可都被盛泰和高平轰出去了。 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后果可想而知。 陆又白当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脸色都是铁青的。 不过理智最终战胜了愤怒：事情已经发生，生气已经没有用了。 要紧的是怎么处理。 问题是，宣盈是绝不可能当妾室的。 可若是叫人当正室，陆又白心疼的是程慕娴。 他的卿卿，此刻心里别提多膈应了。 陆又白说的没错，程慕娴心里确实是膈应的。 静下心来，程慕娴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程安博身上： “尚书大人应该知道，您若是想要娶继室，没有问题。” “可是您也应该知道，您要娶继室的条件就是要和我母亲和离。” 下首的程安博恭敬答允一句是，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那天宴会上，程安博对于宣盈这般的‌­美‍‎人­确实是眼馋的，但他心里也清楚，‌­美‍‎人­只是‌­美‍‎人­，不及他的官途。 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中了计。 当时看见那一团狼藉的时候，程安博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官位不能更进一步了。 和宣盈过来面圣，他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的。 希望宣盈可以放过他。 然而这显然是个不现实的想法，宣盈这女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暗自垂泪，便足以让人觉得是她吃了亏。 到了这个地步，陆又白指定要程安博负责的。 而且不是让人当妾室，是要当正室的。 之所以把程慕娴叫过来，可能只是走个过场，顺便——宽慰一下皇后吧。 一想到自己要和柳氏和离，程安博心里就开始难受。 没了柳氏，以后他程家就再也搭不上皇后的青云了。 想着这些，若不是场合不对，程安博就想要大哭一场。 陆又白牵了程慕娴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程慕娴大概是有了底气，抬眼正视二人：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尚书大人递一封和离书过来吧。” “本宫也不阻拦您和宣盈公主——” “双宿双飞。” 第二百零一章 宣盈，达成所愿 陆又白方才只是反复的告诉程慕娴：不管她做出来什么决定，他都会同意。 程慕娴有了陆又白的承诺在前，加上她也早就想要让母亲离开程家，便点头说同意了。 那意思就是让宣盈成为正室。 宣盈在找程安博之前是有想过的，本想着顶多只是磕个头而已，没想到这程慕娴倒是干脆利落，直接说了和离。 只要和离，那她就不算什么继室，也能在云都一干夫人小姐面前抬得起头来。 至于为什么找程安博，宣盈自有打算。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宣盈才懒得委身程安博这么一个老男人。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宣盈那叫一个迫不及待：“叩谢陛下和皇后娘娘。” 程安博也跟着不情不愿的叩头。 这二人走了之后，程慕娴后脚就去了尚书府拿东西。 哦对了，暮良苑里头的一架子蔷薇她是要带回未央宫种下的，至于母亲的灵位，她得了陆又白的准许，允许她在未央宫设牌位祭拜。 程慕娴心里感激，去的心情也是十分激动的。 母亲，女儿终于把您从程家那个虎狼窝弄出来了。 这次和程慕娴一块儿去尚书府的还有部分禁军，这群面无表情的禁军在尚书府内外一站，没有宵小敢闹事。 不过，这程安博娶继室，满尚书府里头，除了过来拿和离书和灵位的程慕娴，也就只有宣盈高兴了吧。 起初这尚书府的妾室们都想着既然大家都没有希望当正室，那日子就这么过着。 谁知道这忽然来了个宣盈公主，直接坐在了她们最想要的位置上。 若这是个普通的姑娘，她们还能对付一下——人家就算是个小国的人，好歹也是个公主。 还是皇帝亲自下旨指定过来的正头夫人。 一时间，尚书府的后院可谓是愁云惨淡一片。 不过呢，那些妾室怎么想，都和程慕娴没有任何关系了。 程慕娴进来后就派人端了那蔷薇花架子，另外带走了母亲柳氏的牌位以及那一封和离书。 那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快到门口的时候，程安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前噗通一跪： “娘娘在宫中可要好好的。” 程安博那叫一个老泪纵横，要不是程慕娴知道他之前做过的那些恶心事，指不定会被骗了。 现在来跟她打亲情牌，岂不是太晚了些？ 程慕娴不是傻子，她自己心里十分清楚程安博的打算：不就是想要继续巴着她，想要借助她一步登天吗？ 不好意思，现在已经不算了。 她冷笑一声：“尚书大人这么跪在本宫面前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为难您了。” 程安博面色有些挂不住，却依旧硬着头皮： “不管如何，在老臣心里，娘娘永远是老臣最疼爱的女儿。” “哈哈哈。”程慕娴不顾大庭广众，当面嘲笑程安博： “疼爱？” “尚书大人摸摸自己的良心，痛不痛？” 末了，不等程安博反应过来，程慕娴继续道： “不对，本宫忘记了。” 她冲程安博一笑，面色冷的厉害： “尚书大人本就没有良心，又怎么可能会痛？” 一句话，直接说的程安博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程慕娴落下这句话，手里捧着母亲的灵位，转身的那一刻，程安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到底，是不是以前的娴儿？” 程慕娴的脚步明显一顿，她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 “以前的程慕娴早就死了。” 是啊，她现在是西昭的皇后，早就不是程安博可以肆意打骂欺辱的那个程慕娴了。 她确实是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重生而来的程慕娴！ 程安博跪在地上，目送程慕娴的车驾浩浩荡荡的远去。 不多时，整个人往后一倒，喷出来一口鲜血。 然而尚书府的这些对于程慕娴来说，此刻已经斩断了所有的关系。 日后尚书府是好是坏，和她没有半文钱关系！ 程慕娴就希望尚书府从今以后可以老老实实的，不要来未央宫烦她了。 至于宣盈——既然喜欢跟尚书府那群妾室斗法，那就让她去吧。 横竖死活和她无关。 就在程慕娴带走生母灵位后不久，十月初九那一日，程安博将宣盈迎娶入府，满府皆称一句夫人。 尚书府的热闹，程慕娴并没有什么兴趣。 此刻她恭敬的在母亲的灵位跟前上了一炷香，双手合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如今这六宫也算是清净，她平日里带完孩子，倒是会抄写一些经文，回头给母亲烧过去。 每每这个时候，程慕娴总是想着，若是母亲还在的话就好了。 “不过，能把您从尚书府那个虎狼窝带过来，女儿已经很高兴。”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早些回来，救您一救。” 想到这里，程慕娴的眼眶有些湿润。 烧了些金银纸钱，程慕娴方才撑了发软的膝盖起身，慢慢的挪回自己的寝殿。 只不过陆又白今儿似乎来的挺早，程慕娴来的时候，注意到他手边茶盏里头都快没茶水了。 “陛下？” 陆又白上前扶住她，顺手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程慕娴随即就被他抱在怀里坐着。 “怎么又哭了？” 男人略略粗糙的手指擦过她的眼泪，语气里很是心疼。 “没事。”程慕娴把小脑袋靠在陆又白的怀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当然，说的更多的，乃是陆元玺。 这让陆又白又忍不住吃味。 “今日尚书府大婚，朕以你和朕的名义送了份贺礼过去。” “臣妾明白。”想来陆又白告诉她这件事情，是不希望她误会什么吧。 毕竟这尚书府，好歹也是朝中的大员。 陆又白身为君王，送一份贺礼过去无可厚非。 又过一会，程慕娴问了一句使臣的事情： “如今宣盈已经嫁入尚书府，那古阿国的人有什么话说了吗？” 陆又白一只手穿过她的长发，心里暗叹顺滑，随后才道： “出兵的话，朕自然会出。” “毕竟宣盈也算是嫁到了西昭。” 程慕娴点点头，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不过她很清楚，过不了多久，古阿国就会尽收陆又白的掌心！ 届时，宣盈的身份，想来更加尴尬了吧？ 第二百零二章 赏菊宴 亡国公主……只怕宣盈到死都想不到，自己的结局居然是这个。 不过这也是宣盈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旁人。 程慕娴才感慨完，过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一封名帖就送到了未央宫。 看着桌上的名帖，程慕娴也不知道这宣盈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程慕娴没有和程家脱离关系，那她宣盈来未央宫的目的显而易见，无非就是想要来她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身份罢了。 可如今她程慕娴和尚书府早就没有了关系，加上宣盈虽说是风光嫁入尚书府的，到底是免不了背后被人说闲话。 这爬床算计人的事情，做过的人不计其数，可有几个能跟宣盈一般，当了正头夫人的？ 为此宣盈的存在很是大部分的命妇反感：一来觉得她虽然是一国公主，却也如此的不知廉耻；二来嘛，这万一家中妾室有样学样，那她们这个正头夫人也做到头了。 总之不管怎么看，就算是宣盈风光成了尚书府的夫人，还是没有几个瞧得起她的。 程慕娴想到其中的利弊，笑吟吟的放下手中的名帖。 既然宣盈想要来未央宫，那就来。 正好还有几张名帖是其他家夫人的，索性明儿就在御花园设宴，也亏得这宫里的‌‎菊­花­­‎开了，正好设个赏菊宴。 “多请几家夫人，就说宫中正是菊黄蟹肥的时候，请她们一块儿来赴宴。” 锦书略微一思索，便点头去办事。 自家娘娘既然有心要收拾宣盈，那她这个当奴婢的自然要加把火。 不过宣盈也不是傻瓜，皇后宫中设什么赏菊宴的目的，她自己也能猜出来一二分。 不就是想要让那些命妇羞辱她吗？宣盈把手里的玉梳子啪的一声往梳妆台上砸，扭了腰肢起身时，贴身的侍女进来，一脸的惶恐： “夫人，齐侧室说身子不舒服，愣是半路上把老爷请过去了。” 闻言，宣盈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这都连续三天了！ 这个姓齐的死女人不是说和皇后不对付吗？怎么不和她联手就罢了，居然还跟她抢宠爱？ 行啊，等明天宫宴结束，她会叫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叫做得罪她宣盈的下场！ 齐侧室虽说之前挨过程慕娴的一顿打，可如今程慕娴和尚书府没了关系，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宣盈，齐侧室还是想要争一争这正头夫人的位置的。 如今这宣盈凭空而降抢了她的位置——其实何止是她一个人，这尚书府满后院的女人，哪个不恨的？ 眼下不过是个开胃小菜罢了，等到了后面，这位小公主估计就会后悔嫁入尚书府！ 宣盈因为这件事情气了大半个晚上，隔日去赴宴的时候，用了厚厚的一层粉才遮住一脸的憔悴。 宣盈来的时候刚好，不早也不晚。 当太监拉长了声音通传一句，方才还热闹的人群顿时就安静下来。 在场的都是诰命夫人，也不知道陆又白是不是故意的，非说人是个公主，再给个诰命也觉得不大像话云云，便没有按照规矩给了。 如此，宣盈的身份在这群诰命夫人眼里，倒是格外的扎眼。 不过也没有人会恭敬的尊称她一句公主云云，总之宣盈在这是左右都讨不了半分的好处。 程慕娴来的时候，这群夫人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唯独宣盈，似乎总是融不进去这些话题，独自在一旁赏花。 程慕娴倒是记起来：宣盈上辈子起初也是这般的孤傲，只是后来倒是和宫中的人处的不错，也算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姐妹。 只是这后宫之中，哪里会有说得上话的真心姐妹呢？ 宣盈上辈子被赐死，她的那些所谓的好姐妹，一个个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程慕娴如今想想都觉得可笑。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程慕娴点点头示意免礼，道： “今日各位夫人自便就是。” 话音刚落，早就有小宫女捧了一盘盘蒸得通红的螃蟹上来了，诸位夫人坐定，便有侍女净手剥蟹。 黄酒是烫过的，喝了正好去寒，只是程慕娴不是很擅长饮酒，便没有喝。 锦书给她完整的剔了一盘子的蟹肉蟹黄，那蟹黄生的十分肥厚，一口下去口齿生香，入口绵软鲜滑；这蟹肉再蘸些姜醋碟子，别提多美了。 程慕娴吃了一只就说要自己上手才吃着香，另外还叫锦书拿几只去吃。 锦书高高兴兴的拿了螃蟹下去，没过多久，就撞见了高平。 “高大人？” 锦书很是好奇，这人不应该在勤政殿守着陛下等候通传吗？ 高平憨憨一笑：“陛下不放心娘娘，可前朝事情走不开，就派我来看看。” “哦。”锦书哪里知道，这分明就是高平自己主动要求的。 当时陆又白只是凉凉的看了一眼高平，仿佛能够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似的。 不过陆又白也没有说什么，交代他好好办事，就放他走了。 为了避免锦书问起来别的事情导致露馅，高平指了指她手里的食盒： “这里面是什么？” “螃蟹。”锦书乐呵呵的掀开盖子，里头正躺着两只肥美的家伙。 “既然遇见了就是有缘，给你一只！”锦书记着之前高平塞给自己的东西，还不忘记提了一嘴： “算是还你之前送我东西的情分。” 高平才碰到螃蟹，闻言倒是和被烫到了一样，住了手。 锦书倒是没有注意高平的不对劲，絮絮叨叨的继续往下说： “找个地方赶紧吃了，我还要回去照顾娘娘。” “好。” 高平随便拿了一只，两个人蹲在花坛后面，毫无形象的啃螃蟹。 锦书吃的满嘴流油，高平好笑的掏出随身带着的帕子，给她擦擦。 吃完螃蟹已经是小半个时辰过后，二人把这里收拾干净，锦书和高平告别，拎了食盒小跑回去。 高平看着锦书的背影：今天的螃蟹比平日里的更好吃。 锦书回了程慕娴身边，才请了安，下头就传来摔破碗盏的声音。 “怎么了？”程慕娴目光一扫，扫向发出响动的地方。 似乎是宣盈和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起了争执。 这才闹出来这种响动。 第二百零三章 所谓闲游 程慕娴一开口，顿时就叫宣盈和那位夫人住了嘴。 “皇后娘娘。”宣盈先发制人，她似乎很懂得用柔弱来博得旁观者的同情。 “宣盈只是想问问这位夫人这螃蟹怎么开，没想到这位夫人登时就翻了脸，说宣盈不配。” “哦？”程慕娴把目光转向那位和宣盈起争执的夫人，脑海里顿时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这位夫人是朝中某一位将军家的，本身也是出自将门，自然脾气是一等一的火爆。 “你来说。”程慕娴可不是某些男人，会偏听偏信。 那位夫人丝毫不怕得罪程慕娴，在她眼里，她素来瞧不起用这种龌龊手段上位的女人： “娘娘，臣妇确实是瞧不上程尚书家的这位夫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更有几位夫人跪下来给程慕娴请罪，说将军夫人性子急了些，说话也直，请程慕娴宽恕则个。 程慕娴听了这一通，就没有想过这群人能够好好的说话。 说是求情，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这位将军夫人。 “够了。”程慕娴心知这位将军夫人不肯低头的，不过她也看不惯宣盈的做派。 也亏得她和程安博‍‎父​‍‎女­‌​不和，这要是‍‎父​‍‎女­‌​和睦，中间拉个宣盈这样的女人，程慕娴怄都能怄死自己。 “宣盈也不必大惊小怪，这位夫人性子直爽，总比某些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来的好。” 可想而知，程慕娴这是赤果果的袒护这位将军夫人，轻描淡写几句就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登时，宴席上传来几道不合时宜的笑声。 程慕娴也懒得管，顺便再赏了一盘子螃蟹下去，说是宽慰宣盈。 宣盈哪里不知道程慕娴这是折辱她，可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乖乖领了东西谢恩。 赏菊宴一直到傍晚才散，众人赏花游园好不热闹有趣。 唯独宣盈，挂了一副谁欠她几万两银子的的表情。 程慕娴累了一天，陆又白也是心疼，抱着泡在池子里睡着的人回了榻上。 他也不舍的闹腾她，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今天的事情陆又白已经知道了，对于程慕娴的处理，陆又白没有半分的意见。 今日召集兵部户部的人，说了一下出兵的事情。 他是要派兵去古阿国，可不代表会真的如古阿国所愿，帮他们稳定朝中震荡。 他要臣服做什么？他想要的，始终都是一统天下的局面。 古阿国，这还只是个开端罢了。 至于妄图使用媚术的宣盈，等古阿国一灭，陆又白不介意捏个罪名要她去死！ —— 程慕娴安静的睡了一夜，醒的时候身边早就没了人。 锦书上前笑着替她更衣：“娘娘好睡。” 看了一眼时辰，得，再过半个多时辰就要用午膳。 简单的梳妆更衣，奶娘抱着陆元玺前来见礼，程慕娴知道她不会说话，摆摆手示意奶娘下去歇息。 陆又白在早朝的时候和几个大臣因为某些事情争论了起来，吵吵嚷嚷的一直过了午膳方才罢休。 男人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怒气。 只是一看见程慕娴和陆元玺，陆又白变脸就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就算是如此，程慕娴也注意到了。 “陛下怎么了？”程慕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后者板着一张脸说没事，还叫人下一碗鱼面。 “陛下还没有用膳？” 程慕娴以为陆又白是用了午膳才过来的，男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饿了。 鱼面很快就被端上来，陆又白风卷残云般用过膳，拉着程慕娴的手道： “换个衣裳，朕带你出去走走。” 嗯？程慕娴没有别的异议，转手就把她儿子交给锦书，换了一套便服。 被丢给锦书的陆元玺虽然不高兴，但也知自家母后有事情，便乖乖的待在锦书的怀中不做声。 程慕娴如此急切，才不是觉得陆又白有什么心思真的带她出去玩耍，只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 只是，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陆又白偏生要去外面说？ “高平，你就留在未央宫看好陆元玺，其他人跟着。” 被点名的高平有那么一刻的愣神，在偷偷的看了一眼锦书之后，立刻答道： “是！陛下！” 帝后二人乘坐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就这般安静的出宫了。 一路上，程慕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马车里面安静的出奇，却挡不住街道上的热闹。 其实程慕娴猜错了，陆又白就是想要单纯带她出来走走的。 早朝上那群人吵的没完没了，倒不如带着他的卿卿出来游玩。 也好让他清净一下。 马车停在云都最负盛名的酒楼外头，程慕娴被陆又白牵了下车，被眼前的繁华热闹所吸引。 可她很快就想起来：陆又白不是有事要和她说？ 在外头，程慕娴差点脱口而出一句陛下，在陆又白一个眼神瞪过去后，终于是乖乖的闭嘴了。 “夫君？我们来这做什么？” 陆又白被这一声喊的很是高兴，大庭广众之下把人拉到怀里好一顿亲，方才放过她：“为夫觉得外头热闹，单独带你出来走走。” 程慕娴表面上应了，可心里还是有些想不通。 这人，不应该去忙朝政上的事情吗？ 还有空拉她出来闲游？ 陆又白只是笑，牵着她的手，很快就融入在这往来不绝的人群之中。 走了半日，程慕娴就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这么巧吧？ 出来闲游也能撞见宣盈？ 宣盈这派头可是摆的足足的，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尚书府的正头夫人一般，此时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女，簇拥着她往前走来。 只是程慕娴并不想和宣盈打个招呼什么的，下意识拉着陆又白，转了个身往前走。 陆又白没有说什么，还反手握住程慕娴的小手，带着她继续闲逛。 虽说这暗处有暗卫保护吧，可程慕娴心里还是有些慌。 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上一次出来出事，还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今儿不会这么倒霉，又要撞上吧？ 说时迟那时快，陆又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伸手将程慕娴往自己怀里一拉，力气大到程慕娴的鼻尖都撞红了。 “杀人了——” 几乎破空的尖叫声，将程慕娴的思绪从陆又白的身上拉回来。 第二百零四章 宣盈的算计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早就跑光了。 而在暗处跟着的暗卫都一块儿跳了出来，拿着武器就和这群忽然冒出来的杀手战在了一起。 陆又白生怕程慕娴被吓到，一个劲儿把她往自己怀里塞，还捂住她的耳朵： “卿卿乖，闭眼。” 在陆又白看来，这群刺客完全就是上不了台面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暗卫全部拿下。 程慕娴无奈，老实的把脸埋在陆又白的怀中，直到男人松开了手，方才探出个脑袋。 “回陛下的话，抓了两个活口。” 说话间，有两个刺客被丢到陆又白跟前，低着头不肯说话。 “不说的话那就丢去刑部审讯。”陆又白很是厌烦：这群人就不能换个时间？ 偏偏要等他和卿卿出来享受时间的时候搞事情。 大概是听说要被丢去刑部审讯，这两个人总算是吓得争先恐后的开口了： “我说！我说！” “是、是古阿国的一位亲王请我们过来的！” “先给了我们五千两白银，说剩下的五千两银子等拿到两位的首级之后再给。” 程慕娴和陆又白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不信。 “是哪位亲王？” “梅亲王。” 听到这里，陆又白心里有数了。 这位梅亲王就是古阿国现在的掌权者，在这个节骨眼派人来刺杀，是打算惹怒西昭不成？ 要知道求他们西昭出兵的，便是这位梅亲王。 按理来说，不应该对程慕娴和陆又白动手的啊。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无用，陆又白摆手示意暗卫把人带去天牢严加看管，显然是不吃这一套的。 而且从这件事情来看，要么古阿国的叛军想要来个借刀杀人；要么就是这位梅亲王糊涂了，妄想惹得西昭大乱云云。 总之不管怎么样，陆又白都没有心情去追究。 不管是谁干的，古阿国—— 他吞定了！ 眼下经过这么一闹，二人也没有心情继续闲逛什么的，转头乘坐马车回了宫。 他们哪里知道，想要杀他们的不是梅亲王，也不是什么叛军。 而是刚刚在街上碰见的宣盈。 宣盈这几日被尚书府后院的妾室弄得起火，好不容易出来散个心，居然还撞见这么两个糟心的人！ 好在程慕娴及时的把人拉着走了，否则她还要赔笑脸过去。 加上陆又白这边还没有出兵，宣盈有些着急，思来想去便打发了杀手过去——她也没有指望人真的能够杀了陆又白和程慕娴。 总之就是要逼迫陆又白尽快出兵。 至于为什么提梅亲王而不是提叛军——现在陆又白对古阿国出兵镇压叛军是铁板一样的事情，以陆又白的个性，指不定是记在叛军的身上。 若是直接提出来是叛军，呵，保不齐会惹火烧身。 事实证明宣盈只猜对了一半，反正陆又白从头到尾都想要独吞这整个古阿国罢了。 在外头逛了一圈回来，大包小包的提了东西回去自己的院子，宣盈又得知某个妾室勾引了老爷去了自己的院子。 宣盈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迟早有一天，这些妾室都得滚！ 和她宣盈抢东西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陆又白和程慕娴遭到刺客的事情早就传了出来，二人才踏进皇宫大门，就被太后那边的人叫过去了。 太后也是吓得够呛，拉着程慕娴的手上下打量，确定她没事后就开始瞪陆又白： “你就不能仔细着保护这丫头？” 陆又白内心满是问号：他不是已经保护了他的卿卿了吗？ 为什么自家母后还是要骂他？ 程慕娴被太后拉着说话，好半天才被重新交到陆又白手中。 陆又白也是郁闷，搞不清楚自家母后对他和卿卿，为什么总是一个天一个地。 送程慕娴回了未央宫，陆又白见天色还早，索性先去了勤政殿处理政务。 如今这朝中的武将大多还是能用的时候，若是不趁此刻开战，只怕将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再来，按照上辈子的记忆，也是该选几位年轻的将领了。 这些武将看着忠心，到底是先帝那边一手提‌拔­‌‍出​‌来​的，他坐在这个龙椅上，还是要有自己的人才放心啊。 陆又白在勤政殿待到未央宫熄灯了才过来，逮住睡得迷迷糊糊的程慕娴就是一顿捏。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中旬，一场初雪宣告了冬的到来。 伴随着这场初雪而来的，乃是宣盈身怀有孕的消息。 “这位夫人还真的是个好运气。”寝殿内，锦书端了一盏热热的茶，顺嘴说了这么一句。 程慕娴是上午才知道这件事的，赏赐送到尚书府，已经是午膳过后。 陆又白对古阿国的出兵在三天之前就已经完成，想来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将士们就会到达古阿边境。 在这个时候，作为和亲过来的宣盈，还真得意思意思。 赏的东西不外乎就是普通的补品而已，就算是如此，也是天家恩德了。 不过好在今年陆又白下手来的快，没叫那些缺德的粮商坐地起价，总之西昭今年的冬天，比上辈子还要过得顺畅些。 今儿一大早尚服局就派人送了好几件厚厚的大袄和披风——陆又白记挂着程慕娴畏寒，早早的就吩咐尚服局制作冬装了。 程慕娴一一试了，方才收下。 本以为能够安静些过日子的程慕娴，没想到这宣盈太能作妖。 送了东西没有几日下去，尚书府那边就来了人入宫，问她为什么要害宣盈的孩子。 似乎咬定了就是她害的人。 程慕娴对于这件事情表示很莫名其妙，干脆拉出来薛南箫说话。 薛南箫现在什么身份不言而喻，几句话下去叫尚书府的人无话可说。 过后，程慕娴想了想，觉得宣盈不可能会拿她自个儿的亲生骨肉下手。 可偏偏，宣盈就是那么的能作。 她才不要怀上这个老家伙的孩子，对她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 本想借了这件事情嫁祸给皇后，没想到三言两语就给堵了回来。 既然如此，那她换一个倒霉的。 就这样，两日后，齐侧室被尚书府禁足的消息传到了程慕娴的未央宫。 “这女人，有点手段啊。” 第二百零五章 陆云瑶回来了 程慕娴闲闲的拿了块送过来的枣泥糕慢慢的吃着，此时外头的雪下的更大了。 真有意思，前脚才说是她做的，后脚就说弄错了，算在了这齐侧室身上。 不过这位齐侧室的嚣张程慕娴还是见过的，能在她未央宫威胁她要立她儿子为嫡子的事情，程慕娴还是历历在目。 如今被宣盈设计摆了一道，想来日后更加不会放过宣盈吧。 尚书府的狗咬狗，程慕娴还是乐意看热闹的。 今儿午后倒是有几家夫人递了帖子进来，程慕娴也是无趣，索性都同意了。 现在还早，还没有到午膳的时候。 陆又白前朝忙着，她在后宫倒是格外清净。 午后那些夫人都如约而至，程慕娴招呼着上茶水果子，听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说起来这些命妇家中都有女儿，起初还是看不顺程慕娴的，后来才逐渐恭敬上来的。 如今也不敢在程慕娴跟前提什么要选妃的事情，程慕娴虽然有些失望，心里倒是莫名有几分松快。 再说了，若不是程慕娴早就和尚书府脱离了关系，只怕现如今想要去尚书府攀关系的人多了去了。 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宣盈流产的事情上头。 闻者无不唏嘘。 程慕娴倒是不曾想过那么多，对她来说，宣盈怎么样，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些人乐意说就乐意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正说着，其中有一位夫人叹了口气，看向上头的程慕娴，转而又将目光落回来自己的裙摆上： “如今谁人不称赞娘娘一句好福气呢？” 她们这些命妇，好一些的便是公婆通情达理，差一些的便是要日日拘在跟前立规矩的。 程慕娴只是敷衍着应和几句，殿外忽然转来一位太监，笑： “有人在外头等候娘娘通传呢。” “说是娘娘见了，保证会高兴的。” 程慕娴不明所以，到底还是让人进来了。 只看见穿了一身明亮颜色的陆云瑶，笑眯眯的踏了进来。 “云瑶？你怎么回来了？” 陆云瑶笑嘻嘻的上前请安，一别几个月，小脸倒是圆润了几分。 程慕娴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下头的命妇见二人有话要说，规矩的请安告退。 “你不是说要和你师兄一起游历的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陆云瑶抱着程慕娴的手臂，叹了口气： “这不是外头太冷了嘛，我宁愿回来再郡主府，也不想出去了。” 程慕娴点点头，倒是没有说什么。 “郡主府每日都有人打扫的，如今你突然回来，指不定六尚要给你送衣裳过去，现在少不得要你在宫中住几天了。” “那是，母后那边说了，要我住三日方才可以走。” 姑嫂二人看起来很是和睦，说了半日，陆云瑶又问了陆元玺在哪里。 程慕娴起身带她去了偏殿，正好陆元玺刚刚醒，瞧见陆云瑶也是乐的主动伸出了手要她抱抱。 不同于未央宫里头的气氛，勤政殿里头，倒是比外头乎乎大作的雨雪还要来的森冷。 陆又白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言卿，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兔崽子拖出去就地砍了。 “朕给了你机会没错！” 陆又白气的想要摔东西，最终给还是忍了下来： “朕没叫你那么快！” 沈言卿跪在地上，什么话都不敢说。 显然现在的陆又白处于盛怒之中，他要是敢不识好歹的去招惹，搞不好就算是云瑶出面，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又白起初听说陆云瑶回来还是挺高兴的，直到见到了沈言卿，听他说了一句话以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这混蛋居然和云瑶成了亲，有了首尾！ 更要命的是，云瑶现在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自己的妹子，陆又白是舍不得下手的，可对于沈言卿这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还是敢骂的！ 虽然他之前就猜到了沈言卿对陆云瑶有意，但陆又白死活都想不到，沈言卿下手居然这么快。 而且从陆云瑶的表现来看，分明就是这个傻丫头被人吃干抹净还给人数钱呢！ 陆又白越想越气，就差直接说叫人上大棍把沈言卿揍一顿！ 问题是万一云瑶知道，和他生气怎么办？ 这才叫陆又白忍了又忍，总算是喊出来那句“把人拖下去打一顿”的话。 “那你现在回来，是想要做什么？”陆又白阴着一张脸，问。 “还请陛下正式赐婚。” 对于沈言卿来说，和陆云瑶私下成亲显然是不够的，要就要让云都所有人都见证。 陆又白忍了又忍，最终怒吼一句： “给老子滚去寿安宫说！” 沈言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勤政殿，着实是被陆又白的模样吓到了。 毕竟在沈言卿的眼里，陆又白还算是和蔼可亲的。 且不说沈言卿到了寿安宫又是怎么样的光景，总之陆云瑶正和程慕娴说想吃的菜是，寿安宫那头就来了人。 百里嬷嬷一脸严肃：“太后娘娘说了，还请皇后娘娘一块儿走一趟。” 顿时，陆云瑶就像是被揪住耳朵的猫一般，有几分畏惧的往程慕娴身后躲了躲。 程慕娴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陆云瑶路上闯了什么祸，笑着答应了，还反过来安慰陆云瑶没事。 陆云瑶：皇后嫂嫂要是知道这件事情，指不定想要劈了她吧？ 都怪师兄那个混蛋，迷迷糊糊的就把她哄骗过去成了亲！ 可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显然太后姨母传她，定然是生了气。 忐忑不安的到了寿安宫，陆云瑶才跪在地上请安呢，就被太后拉了起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不给个信给哀家？” 这个时候，程慕娴也注意到了跪在一边的沈言卿。 问题是这小子似乎跪的心甘情愿。 咦？ 程慕娴隐隐有个猜测，可到底是不敢说出口。 “今日把皇后你叫过来，是说一下云瑶的婚事。” 寿安宫里头的奴才都下去了，只有百里嬷嬷在一旁。 婚事？和沈言卿的？ “母后这是同意了？” “是啊。”太后这话还有几分不情愿： “要不是云瑶有了孩子，你以为哀家能够点头？” 程慕娴：啊？ 第二百零六章 一片哗然 云瑶有了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面对程慕娴愕然的目光，陆云瑶甚至有几分慌： “那个，皇嫂……” 陆云瑶有几分心虚的对了对手指，随后干脆全部把锅甩到沈言卿身上： “这不是瑶儿的错！” “都是师兄的！” “对！” 关键这丫头甩锅甩的如此理直气壮，一时间，程慕娴倒是有几分心疼沈言卿。 然而事情已经铸成，说其他的也没有用了。 好在沈言卿这人态度不错，太后虽然生气，但是更多的还是心疼陆云瑶。 眼下程慕娴来了，还是唠唠叨叨的说了许久，才叫人起身。 只是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给沈言卿罢了。 沈言卿也懒得计较这些，在他的眼里，能够把陆云瑶娶回来，已经是是他最大的满足了。 陆云瑶和沈言卿是夜里回去的，次日一早，陆又白这份不情不愿的赐婚圣旨，落到了郡主府里头。 “只是可惜师兄你要当我的郡马爷了。”西昭的郡马爷，可都要事事都听郡主的，不得反抗。 沈言卿只是笑，眼里似乎有光。 没关系，只要能够成为你的夫君，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就算是二人已经提前成了亲，陆又白还是命礼部和六尚花一个月的功夫，筹备这场大婚。 程慕娴现在主要的任务虽说在带孩子，可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极其上心的，晨起问一次，夜里也要问一次，还时不时去看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传陆云瑶身怀有孕的事情。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总之等程慕娴知道以后，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了。 为此陆又白十分生气，发了话要揪出始作俑者。 西昭对于女子未曾过门就有喜的事情素来不齿，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坐实了，就等着万人所指。 一时间，程慕娴觉得这种人真的是闲得慌。 然而不等她处理，沈言卿这个未过门的郡马爷就先动手了。 反正就是大庭广众之下废了两位多嘴多舌的某家闺秀，一时间这件事情直接闹到了御前，这家大臣跪在勤政殿，要陆又白严惩沈言卿。 谁知道陆又白压根就不打算管这件事情，留了一句自作自受，就把人轰出来勤政殿。 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妹夫——跟这家两个没脑子的女儿比起来，陆又白很明白谁更重要一些。 别人的事情他不管，可既然要闹到他身边人的头上，就别怪他帮亲不帮理。 只是没有想到，这群御史见缝插针，隔天就把弹劾的奏折一本一本的送到了陆又白的面前。 话里话外都是要陆又白惩治沈言卿，以正家规国法云云。 陆又白是怎么处理的？ 全部当做没有看过，就连早朝上有人妄图提起来这件事情，也都打了马虎眼过去。 渐渐地，这群大臣最终选择了闭嘴，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喜欢和陆又白对着干的。 陆又白全部当做放屁，压根就不听。 而这个时候，陆云瑶被程慕娴叫到了未央宫。 程慕娴就是担心陆云瑶在郡主府会因为这些事情闹出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比如说被刺激的小产之类的。 然而当她看见面色红润甚至还肉了点的陆云瑶，就知道她想多了。 “看来这郡马爷把你照顾的不错。”若说之前程慕娴还是不怎么放心的，如今倒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皇嫂过奖啦。” 陆云瑶笑笑，可以看出来她身边的侍女也在小心的照顾她，生怕一着不慎叫人摔了撞了。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陆云瑶就让这些人下去，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那个，皇嫂可以和我聊聊怎么照顾小孩子吗？” “当然可以。”程慕娴闲来无事，自然不介意。 这么一聊就聊到了午膳的时候，程慕娴才说要拉着陆云瑶用午膳，这门口就先后走进来两个男人。 前者陆又白，后者沈言卿。 程慕娴摆摆手示意沈言卿免礼，陆又白上前一步，将程慕娴带到怀里，一副宣誓主权的意思。 午膳是陆云瑶执意要在这里用的，不然沈言卿早就拉着陆云瑶回去郡主府卿卿我我了。 好不容易送走两个碍眼的，陆又白伸了长臂一捞，抱着程慕娴就往寝殿里头走。 “朕今天处理了不少的事情，卿卿可要给朕奖励。” 程慕娴在他怀里，闻言，脑子有些空白。 这好像还是白天…… 青天白日的，陆又白这个大混蛋又要开始欺负人！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程慕娴累的慌，趴在榻上不想起身。 狗皇帝这丫的，她怎么出去见人啊！ 程慕娴暗自骂了好几句，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凉嗖嗖的，一转身，正好看见陆又白。 她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自己的锦被不肯说话。 陆又白见她这幅可怜模样，差点把持不住，忍了忍才道： “自己起来用膳还是朕喂你？” “臣妾自己来！” 程慕娴哼了一声，顺便一脚踹开狗皇帝想要替她换衣服实则吃豆腐的意图，叫了锦书进来。 锦书：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陛下这么可怕的眼神。 这一天就这么看起来安然无事的过去了。 除了那群御史，依旧是该喷就喷，丝毫不留陆又白半分情面。 毕竟他们这一行的，不仅要时时刻刻将生死置之度外，还要力挫皇帝面子。 做到了这两点，算是一个合格的御史。 诚然，这对于陆又白来说，简直就是不胜其烦。 想想自己的上辈子，再看看现在的这辈子——可能很多人都变了，唯独没有变的，还是御史台的那帮木头。 陆又白对于这群人简直就是又爱又恨，当然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对于他们目前的绝大部分奏折选择了无视。 吵吵闹闹的一个月总算是过去了，陆云瑶的大婚如期举行。 程慕娴和陆又白包括太后，都很给面子的来了郡主府。 当然，程慕娴也见到了宣盈。 作为正室夫人，宣盈自然是有资格在这种宴席上抛头露面的。 眼下宣盈一看见程慕娴和陆又白，登时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冲二人请安。 随后跟过来的，乃是程安博。 第二百零七章 宣盈，挂了 陆又白本就不待见宣盈，尤其是这个女人恶心过他的卿卿以后，就越发懒得给她好脸子了。 现下要不是在郡主府，怕坏了今日的气氛，陆又白甚至都想要宣盈滚出他的视线。 和宣盈说了几句表面上的话，陆又白就扯开话题，拉着程慕娴去了别处。 宣盈看着二人的背影，手指甲几乎都要掐断。 然而今日可是郡主的大婚，她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闹出来什么别的动静，那么就别想好过了。 忍了又忍，宣盈低了头，快步走开。 这一天过得很快，加上陆云瑶是双身子的人，所以也没有人敢去闹她——再说了，没看见一旁的郡马爷，眼神跟狼似的？ 总觉得若是有人敢随便闹一下郡主，就能活活被他撕碎一般。 在郡主府用过晚膳回宫，已经是后半夜。 程慕娴累的靠在陆又白的怀里睡着了，全程都是陆又白抱着她沐浴更衣来着。 郡主府大婚之后不久，前方的传来消息，说是古阿国已经尽数归于西昭。 这个消息传到云都的时候，正在家中养身子的宣盈就像是疯了一样冲出尚书府，急急忙忙的去了勤政殿。 为什么，这和当初约定的不一样。 明明说好了西昭帮古阿镇压叛军，古阿就臣服于西昭，可问题是，现在叛军是被镇压下去了没错，可古阿也都全部沦为西昭的版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宣盈，就此成为亡国公主！ 这不是宣盈想要看见的，这永远都不是她想要看见的！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宣盈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一路倒是很顺利的到了勤政殿。 而且顺利的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以陆又白的个性，不是对她视而不见的吗？ 难不成陆又白想通了，要纳她入后宫了？ 可她哪里知道，陆又白宣她来勤政殿，就是要她认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同时，宣盈也想要使出浑身解术想魅惑陆又白，却都成了无用功。 面对宣盈震惊的脸色，陆又白在上首冷笑一声： “是不是你的媚术对朕没有用了？” 心里最大的秘密被陆又白宣之于口，宣盈脸上的血色尽失。 “不！不可能！” 宣盈连连后退，最终还是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她有媚术的事情，只有收养她的梅亲王才知道。 除此之外，不应该有第三个人才知道啊！ 宣盈哪里知道陆又白是重活过一辈子的人，不过，就算是如此，上辈子宣盈也没有得逞过。 反而在计划败露之后，被盛怒的陆又白赐死，丢进了乱葬岗。 如今重活一辈子，宣盈的这点小把戏，对于陆又白来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只是现在，没有人愿意回答宣盈的这句话了。 陆又白面无表情的命人将宣盈带回去尚书府，后脚就派人送了一碗毒药。 然而关键时候，程安博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发疯了一般，拦住了这碗毒药。 送毒药的小太监哪里想到这一出，立刻就派人快马飞回去宫中，和陆又白禀报了这件事。 将程安博的陈诉说完，陆又白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男人落下一句话： “既然如此，问问尚书大人，愿不愿意拿自己的乌纱帽来换。” 小太监很快就把陆又白的话带到了宣盈和程安博跟前，宣盈显然是个狠心的，一把夺过毒药，在程安博的惊呼之中，吞了下去。 “记得……记得……” 宣盈留下一个惨烈的笑容，彻底没有了气息。 可谁都知道，宣盈已经死了。 再也活不过来了。 只留下程安博，一个人抱着宣盈的尸体默默流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真是长情。 就连程慕娴也以为宣盈手段了得，勾的这位尚书大人为她神魂颠倒，就算是死了也不愿意忘记。 然而就从这一天开始，程安博就像是变了一个似的，府上所有的妾室，不管之前多么得宠，想要靠近他都是徒劳。 一时间，对于死去的宣盈，府上又是一阵埋怨。 程慕娴起初得知宣盈的死讯，还是有几分惋惜的，直到夜里陆又白和她说了缘故，程慕娴就觉得人是自己找的。 那么，这么说来，上辈子的宣盈会死，也就是因为媚术的缘故？ 这么一说起来，上辈子的那件事情就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叹了口气，程慕娴一个翻身，还是逃离不了陆又白的掌心。 “陛下。” 程慕娴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问了这这么一句话： “若是臣妾哪天犯了罪无可恕的错误呢？” “陛下是不是也会和现在这般，果断要了臣妾的命？” 陆又白本想说一句是的，可脑海里冒出来程慕娴之前想要拒绝当皇后的事情。 要不是他直接搬出来掉脑袋的后果，只怕眼前这个小女人早就想要跑了吧。 这是陆又白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故而话到了唇边，立刻就变了： “是啊，所以卿卿最好不要犯错。” 不知怎的，听过这句话的程慕娴，心里总有几分不寒而栗。 陆又白见她有几分想要挣开他的怀抱，轻轻地拧了一下眉头，便更加用力的把人往自己怀中带。 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朕的身边！ …… 这日子说起来过得也快，转眼间就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候。 浔阳王奉旨回来云都的时候，这天正下着鹅毛大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又有谁知道，有多少人永远留在了这个饥寒交迫的冬天？ 程慕娴在勤政殿见到浔阳王的时候，见他比之前见面的时候还要胖了些。 “如意成婚，我这个长辈倒是没有什么可以送出手的。” 浔阳王示意殿外的人进来，那人手里捧了一个锦盒。 里面的羊脂白玉观音，倒是叫程慕娴觉得有几分眼熟。 却也想不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以前陛下送过来的，本王又不是很擅长挑选东西，如今借花献佛了。” 陆又白看见那尊白玉观音，顿时脸色就变了。 好家伙，这可是当初他掉包的那尊。 这要是真的送给云瑶，估计不出一个月，郡主府就要出事。 第二百零八章 晚了一步的后果 陆又白现在心里慌得一比，到底是庆幸陆云瑶不在，只说自己先代为收下。 浔阳王依旧是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不多时，陆又白叫了高平进来，后者一拿到这尊白玉观音，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浔阳王不知情，那他就拿过去让薛神医把这里头害人的东西处理干净才是。 高平恭敬的拿着东西退下，不多时，浔阳王也说不打扰陆又白忙碌，后脚也出了勤政殿。 程慕娴心里虽然对那尊白玉观音熟悉，到底是觉得自己可能认错了，便没有想太多。 反而对于把她叫到勤政殿却什么都不说的陆又白，感到十分的好奇。 陆又白单纯就想要程慕娴在身边陪伴自己罢了。 “如今快到年关，宫里的东西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和朕说。”陆又白“啪”的合上一本奏折，说了这么一句。 “臣妾明白，陛下放心。”程慕娴这般说过，算是应下。 “对了，母后嫌冷，说是除夕家宴就不来了。” “到时候就朕和你一起过吧。” 这话倒是说的程慕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做和她一起过？ 这后宫里头的妃子不需要一起了吗？ 程慕娴想到这里，立马就和陆又白提了一嘴。 谁知道男人头也没有抬，道： “她们不在朕的考虑范围。” 这话说的，似乎完全不把这些后妃当人看。 “可毕竟都是姐妹啊。”程慕娴默默地说了一句，陆又白顺势应下： “那是你。” 什么叫做那只是她？ 程慕娴听了这话，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在她眼里，陆又白纯粹为了哄她才会如此说的。 若是她当真了，后果就严重了。 “陛下果真如此想？”为了搞清楚这不是陆又白的玩笑话，程慕娴不得已再次问了一句。 埋头批阅奏折的狗皇帝总算是抬起头来，一双眼眸认认真真的看向程慕娴： “嗯。” 一时间，说不出来话的人换成了程慕娴。 勤政殿里头安静的出奇，程慕娴低头磨墨，不发一言。 实在是陆又白的话，叫她不知道怎么接。 说起来如今这后宫里头也是安静的不少，不同于她上辈子那般——一大群女人成日里叽叽喳喳的，赶明儿不是你招惹我就是我招惹你。 横竖事儿没完没了。 勤政殿外头的雪下的更大了些，再晚一会，高平又进来了。 高平倒也不至于傻的直接把白玉观音的事当面说出来，他这次过来，存粹是因为有了别的消息。 程慕娴竖起耳朵认真的听了一回，才知道说的事情乃是关于韩芷柔的。 韩芷柔啊，程慕娴惊觉自己似乎大半年都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了。 高平跪在地上，一字一句： “按照郡马爷给的消息，属下等人确实是发现了韩芷柔的踪迹。” “只是这女人跑的太快了，属下等人再怎么追，还是追不上。” “不过中途还碰见了另一队人马，似乎是柳怀熙的。” 程慕娴：好家伙，这两个人都给撞见了？ “最后一次是在哪里撞见的。” 陆又白耐了性子，眼神却没有离开过奏折。 “古阿国。” 闻言，总算是令陆又白把头从奏折里面抬起头来。 这两个人去古阿国做什么？ 同陆又白还有一样想法的，还有程慕娴。 该不会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想要去古阿国寻求援助吧？ 实际上这样猜，倒也勉强对。 其实二人哪里知道，韩芷柔去古阿国本来是想要找这位梅亲王的——上辈子她在陆又白身边待了那么久，自然知道古阿国这波就是典型的引狼入室。 只可惜还没有等她找到机会，这古阿国就被西昭吞并，原先的梅亲王依旧逃不了一死，他的头颅和叛军的头颅放在了一起，早就没有人能够分辨出来。 韩芷柔大失所望的同时，也发现了陆又白和柳怀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 顿时，韩芷柔那叫跑的一个快，就连高平这般的暗卫，一时间都弄丢了她的踪迹。 高平起初就是来请罪的，但陆又白心里清楚——韩芷柔上辈子有能耐造反，她手里的人要是没有点本事，那不是在开玩笑嘛。 陆又白交代高平不必为此请罪，总之接下来的目的就是要抓住韩芷柔，要么柳怀熙。 只要抓住其中一个，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起码能简单不少。 高平恭恭敬敬领命出去，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记看一眼锦书。 锦书手里拿了个小汤婆子，显然程慕娴对她还不错——寻常的奴才哪里有资格？ 只是这外头的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高平心念一动，想要拉着锦书去自己的屋子里坐坐。 这个想法刚说出口，里头就传来程慕娴的喊声。 高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锦书从自己的眼前跑掉，问题他拦都拦不住。 暗处的暗卫瞧见，可不看了好一场笑话？ 原来程慕娴的想法和高平一样，她哪里是叫锦书进来办事的，分明就是拉着她在里头喝茶，还心安理得的拿了几块点心塞到她手里。 陆又白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的人是锦书好吧， 锦书哪里经历过这么一遭，手里的热茶险些捧不住，甚至还偷偷的看了一眼陆又白的神色——这情况，让她以为帝后二人吵架什么的。 勤政殿里头的气氛又安静下来，好不容易等陆又白批阅过奏折，用膳的时候也到了。 盛泰打了帘子进来，顺便看了一眼锦书，心想高平这不是人。 想要进来看人，不会随便捏个理由吗？ 叫他过来做什么？ 在心里默默地说了高平几句，盛泰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小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膳食，问陛下娘娘是否现在用膳？” “传。”陆又白总算是舍得把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抬步离开御案，走到程慕娴跟前，牵了她就往用膳的地方走。 程慕娴被陆又白牵了手带走，交代锦书自己先去吃东西，不用管她。 锦书错愕的点点头，才一出来，就被高平拦住了去路。 高平：“烧了铜锅子，锦书姑娘要一起吗？” “在下一个人吃，实在是无趣。” 第二百零九章 各个击破 就这样，锦书迷迷糊糊的被高平哄过去用午膳，后头的暗卫表示听了自家头子的话，很是无奈。 什么叫做一个人吃很无聊？ 找理由能再找更烂一些的吗？ 暗卫觉得他们老大不是人的同时，锦书倒是笑眯眯的说了一句： “总觉得这个时候你才有点烟火气。” 高平步子一顿，片刻后脸上浮现笑容： “是吗？” 锦书认真的点点头，后者倒是一言不发的记在了心里。 既然这是你喜欢的，那我就去做。 高平这头拉着锦书去吃铜锅子的同时，程慕娴和陆又白也坐在了一起，用着热气腾腾的的午膳。 低头把碗里陆又白夹过来的菜吃掉，程慕娴吃到半晌，想起来有个事情要和陆又白说一说。 虽说这些后妃都不承宠，可毕竟在宫里也有一年了，位份一直那么低，似乎也不太好吧？ 可她转念一想以往提出来这件事情的后果。 程慕娴顿时就有些怂，一时间眼神也不知道往哪里瞟才合适。 最后还是陆又白注意到她似乎有话要说，自己主动开了口询问。 程慕娴觉得他心情应该不错，便提了一句想要进位份的事情。 谁知道，陆又白的脸色明显一僵。 半晌，男人的话就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卿卿是不是忘记了，朕带你算过开支的事情？” “现在国库那么紧，还有什么银钱封妃子？” 程慕娴顿时有些无话可说。 这话听起来没有毛病，可是当她想起来陆又白前不久才派人送的东西给她时，她整个人莫名的有点懵。 那些衣裳首饰，没有个千金拿不下来好吧。 再说了，她记得这混蛋上辈子挺大方啊。 思来想去，程慕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想要问一下缘故吧，又不敢，生怕招得陆又白不高兴。 小锅子里头的羊肉正咕嘟咕嘟的冒泡泡，香味很快就弥漫开来，程慕娴夹了一块羊肉，细嚼慢咽，显然还是在想事情。 陆又白就是见不得她想要给后宫的人讨好处。 男人啪的一下落了筷子，叫程慕娴心里一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盛泰。” 不一会儿，盛泰打了厚厚的羊毛帘子进来： “陛下。” “去后宫传旨意，问一下有谁想要离开的，离开的都给安排婚事还有嫁妆。” “如果不想嫁人的，一个人折合一千两银子也行。” 这话说的，其实何止是程慕娴，盛泰也是懵的好吧。 这样的话似乎好像是第二次听见了？ 可皇帝的话就是圣旨，他作为下人，实在是不应该追问的， 盛泰嗯了一声就下去，只留下程慕娴傻了一样，呆坐在原地。 程慕娴：好家伙，估计明天早朝这群御史又要骂她了。 说起来明明都是陆又白自己提出来的，和她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为什么挨骂都落在了她的头上？ 程慕娴越想越不高兴，膳也用不下去了。 陆又白注意到她碗里还有不少没有吃完的饭菜，目露忧色： “卿卿，是否哪里不爽快？” 程慕娴摇摇头，表示并没有。 她只是觉的心里憋屈罢了。 顿时，陆又白见这一桌的美味佳肴也没了胃口，叫了人撤下去。 随后陆又白牵了程慕娴的小手，带着人去了勤政殿后头的甘露殿。 说起来，陆又白自打迎娶程慕娴之后，甘露殿就极少踏足了。 只是每日，盛泰都会交代小太监小宫女仔细的将这里面打扫干净，免得落了陆又白的问责。 进来的时候，一股暖意迎面而来，程慕娴方才觉得自己的脸蛋恢复了几分知觉。 她素来都是怕冷的。 二人解开披风，自有宫人拿下去用炉子暖着。 靠在窗边，能够听见外头呼呼的雪声。 陆又白先是站在一旁的银炭炉子旁暖了暖身子，才敢坐到程慕娴身边抱着她。 把头轻轻地压在她的肩膀上，陆又白从程慕娴的背后抱着她，语气极尽温柔： “卿卿可是怎么了？” 很显然，陆又白看出来她有话想要说，却不敢说的模样。 程慕娴没有出声：她要是敢说自己方才的想法，指不定要惹得陆又白不高兴。 他是天子，御史不怎么敢骂他，所以就只能把这一切归咎到她的身上。 这是为什么呢？ 仅仅因为她是女子吗？ “臣妾没事。”程慕娴心知不能让陆又白继续往下猜测，便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陛下平了古阿国，想来定有一堆臣服的国家吧？” 男人轻笑一声，说了句是。 随后又道：“来上折子表示臣服的不少，只是卿卿觉得，朕会真的同意吗？” 顿时，程慕娴想起来远交近攻的说法。 没记错的话，上辈子这男人也是如此，大手一挥，吞并了这些小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出什么变数。 然而这些，都不是程慕娴要考虑的范围了。 陆又白抱着她，脸上都是笑容，却没有开口说话。 或许在他眼里，程慕娴只要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宫，等待他回来就好了。 他会努力，给她还有孩子一个更强盛的西昭。 上辈子那样的荒唐事情，再不会发生了。 然而计划这种事情始终是赶不上变化的，更何况还搭上韩芷柔这个变数。 韩芷柔有了上辈子的记忆，自打上次费力甩掉陆又白和柳怀熙的两队人马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去了这些小国之中实力看起来不错的一家。 卡诺皇宫。 说起来西昭附近的异族还是不少，只是这些人永远只知道为自己而战。 就像是上次古阿国被陆又白的铁骑踏平，这四周的国家就没有一个伸出来援手的。 韩芷柔虽然知道他们不是西昭的对手，却也怒其不争。 老实说，在韩芷柔的眼里——只要这些人肯联合起来，还怕一个西昭？ 她清楚的记得，上辈子陆又白不止一次在她跟前说担心这些小国联合起来——毕竟一根筷子很容易折断，而一把筷子很难。 这辈子，既然陆又白对她不义，那就休怪她不仁！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西昭的天下！ 第二百一十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就在韩芷柔愣神的功夫，早就有人喊她进去。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大计，韩芷柔才不会委身到这个地步！ 卡诺国比起西昭来说还是小了不少，却在这些周边的国家之中算是出挑的老大哥。 韩芷柔没有记错的话，不出多久，陆又白就要拿了卡诺开刀。 一来卡诺体量最大，二来距离也最近。 陆又白……如今这只能是你自找的。 她上一次因为晚了一步，没叫古阿国的人逃开陆又白的算计，这一次，势必要这些人联合起来反抗！ 韩芷柔扭了腰肢进去，却在途中碰见另一位看起来高大英俊的男子。 私下找宫殿里的侍女问了一句，侍女说这事卡诺下一任的王。 顿时，韩芷柔的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与其伺候老的，倒不如伺候小的。 思来想定，韩芷柔顿时就有了主意，不久之后就将卡诺闹得天翻地覆。 至于柳怀熙那群人，此刻早就没了上辈子一半的风光——对他来说上次不仅仅是被韩芷柔的人发现，还被陆又白的人给发现了。 现在陆又白的人还在追着他抓，他要是敢停下来，指不定第二天就得人头落地！ 想到这里，再想想云都里头的陆云瑶，柳怀熙就恨得几乎咬出血来。 如果没有陆云瑶就好了。 说不定陆又白早就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早就成了他的待宰羔羊！ 娘亲，您放心吧。 儿子一定会把原本属于我们母子二人的东西都拿回来！ 皇位，原本就应该是他的！ 陆又白算个什么东西？敢和他争？ 想到自己出生以后就生死不明的娘，柳怀熙堂堂大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 在说陆又白那头，自打这混蛋放了话出去，这些后妃就像是约好了的一样，不出三天的功夫，就齐刷刷的到了未央宫，和程慕娴说自己想要离开后宫。 对于这些妃子来说，既然出去能够嫁人或者还有银子可以拿，自然是比待在宫里的一个更好的去处。 因此她们坐在一起商议了一下，便齐刷刷的换了便服，到了未央宫找程慕娴辞行。 程慕娴木然的点点头，目送这些人千恩万谢的离开。 唉～ 程慕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陆又白愿意放别人出去，怎么就不愿意放她出去了？ 得亏陆又白不知道她这想法，否则指不定要怎么和程慕娴急眼。 陆又白：是他做的不好？所以叫你有了想要离开的心思？ 眼看着送走了这么多人，看着六尚井井有条的打扫着各处的宫殿，程慕娴忽然觉得—— 这后宫，应该是真的安静下来了。 只是这前朝，想来又要有的闹腾了。 后宫里头走了那么多的妃子，自然是瞒不住那些大臣的，果不其然，陆又白隔日早朝，就因为这件事情和一干大臣争论。 一群人说什么皇后善妒，陆又白心里呸了一句，心想善妒的人，可能是他好吧。 “说要这些人离开皇宫的人是朕，说独宠皇后一个人的也是朕——所以能不能有点志气，多参一下朕？” “把这破功夫浪费在皇后身上，欺负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 陆又白简直就不顾什么皇帝的威信，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般说出来这么多的话，叫这些大臣一个两个都傻了眼。 虽说他们是有人劝谏过皇帝，但是那只是劝谏，哪里敢骂他？ 他们大部分人又不是什么历史上有名的魏谏议，拿这个来要求他们，岂不是太为难人了？ 再说了，皇后本就是**，不劝着皇帝雨露均沾，反倒自己独宠，像什么话？ 这话还真的有人对陆又白说出口，登时就叫男人一张脸沉和锅底一样黑。 “所以，这就是诸位希望家中女儿嫁出去后过的日子？” 一句话，叫这些原本群情激昂的大臣，一个个就像是点了哑穴般，登时就闭了嘴。 陆又白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人： “看来各位卿家也觉得朕说的有道理对吧。” 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陆又白在心里不知道槽了这些人多少次。 每次说到皇后，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而且这辈子尤其是奇怪——上辈子这群人对于皇后，那可是好话和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这辈子几乎是天天骂她，就没有什么好话。 一时间，陆又白都有些怀疑人生。 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这群御史养过来做什么的，难不成只会天天盯着他的后宫看？ 眼下这群人被陆又白怼的无话可说——也对，这要是谁敢跳出来点头，指不定陆又白就会当场赐婚，把自家的嫡女随便塞给某一家。 就像是之前闹选秀的那件事一样。 他们在场的不少人，有几个是心甘情愿把女儿嫁给别人的？不都是准备送入后宫的吗？ 可谁能想到呢？人算不如天算罢了。 陆又白见这一帮子人总算是闭了嘴，干脆再加一把火： “下次，早朝上哪个再敢议论朕的家事，那就直接滚回去养老吧。” “一个个食君之禄却不知道担君之忧！朕让你们成天盯着皇后骂了？啊？” 陆又白说到这里，又是砸了几本奏折下来，一时间大殿里头似乎只剩下众人擂鼓般的心跳声。 早朝在一个时辰之后结束，陆又白散了朝，去未央宫的路上，仔细的算了算。 每次一说到皇后，这群人是好话能说一箩筐，坏话也能一箩筐。 没有半个时辰是决计吵不完的。 这个早朝，唯一能够让陆又白感到高兴的事情，应该就只有太史局的奏折了。 太史局说来年定然是个好年，还说了一堆吉利话，总算是叫他心里舒服些。 虽然有着上辈子的记忆早就知道，可陆又白还是忍不住高兴一下。 就这样，走到未央宫的时候，男人手里还捧了一支顺手摘下的梅花。 陆又白习惯性的暖了暖身子，才敢上前去见母子二人。 陆元玺这个时候已经能简单的发音了，见他过来，却还是一副不待见的小模样。 扯住程慕娴的衣襟，道： “娘、娘。” “吃、吃……” 第二百一十一章 胎毒 “好，娘亲去用膳。”程慕娴亲亲陆元玺的小脸蛋，逗得后者咯咯直笑。 把儿子交给锦书照顾，程慕娴方才舍得把目光给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依旧高大的男人。 “唔，卿卿只疼玺儿了？”陆又白像只要糖的小孩儿，不管不顾的抱着程慕娴开始说着黏糊的话。 完全没有一点早朝时候的威严形象。 就连锦书都不好意思的赶紧退下，生怕晚了一步听见什么不应该听的。 “才不是。”程慕娴很清楚，面对狗皇帝，你必须顺着他的意思来。 不然有的够受的。 虽然她有时候也会逆反，不过代价那叫相当的惨痛。 陆又白抱着她耳鬓厮磨好一会，总算是舍得牵了她去用膳。 用过午膳，二人坐着消食一会，陆又白在榻上搂着程慕娴午睡时，注意到她往自己怀里缩。 “卿卿？” 程慕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身上总觉得凉嗖嗖的冷，虽说以前在尚书府没少这样，可自打当了皇后，这样的毛病倒是极少有。 如今往陆又白怀里缩，明明就是这人跟一个火炉似的，贴着很是舒服。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又白忽然把她的小脚丫子往自己身上贴，果不其然，冷的倒是和冰一般。 只是陆又白不撒手，程慕娴也没有办法，只好乖乖的任由他去了。 “没有，只是觉得最近冷。”程慕娴轻轻拧了一下眉头，又道： “陛下还是睡吧，下午还有政务要处理。” 说来也怪，程慕娴每次冷的睡不着，只要贴着陆又白就能很快睡过去，今日也不理例外。 只是陆又白心里很是不安，生怕程慕娴哪里不对。 拧巴了大半个时辰，陆又白还是睡不着，索性轻手轻脚的起身，准备叫人把薛南箫请过来。 谁知道程慕娴虽然睡着了，可他只要一动，顿时就能迷糊着醒过来。 还能继续抱着他不放，还真的拿他当个大汤婆子抱着了。 陆又白无奈，只好继续躺回去，抱着程慕娴想事情。 他心里总觉得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只是这话他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尽量让程慕娴贴在自己胸前，抱着她好让自己心安。 程慕娴一觉醒来，觉得帘子里头暗得很，迷糊着说要叫锦书端水喝。 不久，一盏温水端到她的唇边，程慕娴捧了茶盏，咕嘟咕嘟喝完。 借了微弱的烛火，陆又白拿掉程慕娴手里的茶盏，问她还要不要。 程慕娴摇摇头说不要了，继续巴着她眼前的人形汤婆子就要倒回去睡觉。 她就是莫名的想睡。 陆又白瞧着她的睡颜，伸手在她脸上轻轻的摸了一下，继续躺回去。 睡不着也无所谓了。 只管叫他的卿卿抱着才是正经的。 可这么一睡，过了晚膳的点，程慕娴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就连陆又白松开手，也没有任何动作。 “快！把薛南箫带过来！” 锦书听了这话就知道自家娘娘八成不好，一时间跑出未央宫，还差点摔了一跤。 好在高平及时把她扶住，避免她摔个大跟头。 “陛下说要找薛神医！” 锦书急急忙忙的回了一句，就要走的时候，被高平用力的拉住。 “我去喊，你呆着。” 话音刚落，高平人就消失在茫茫的雪幕之中。 锦书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不多时便看见了高平和薛南箫。 薛南箫明显比她还要着急，顾不上满头的霜雪，快步踏进未央宫。 陆又白坐在床边，满脸都是担心，仿佛程慕娴这一睡，就会永远醒不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好好的吗？ 薛南箫才要请安，就被陆又白拦住。 上前小心地诊脉，几乎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候薛南箫的结果。 饶是如此，薛南箫也是过了大半晌才开口。 “陛下，娘娘这似乎是，中毒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炸的陆又白脑子里都是嗡嗡的，要不是理智还有一点，只怕他早就想要揪住薛南箫的衣领子要他救人了。 “能解？”不过是两个字，陆又白却问了好几遍。 生怕薛南箫和他来一句不能。 薛南箫被陆又白问的人有些发蒙，到底还是记着自己要回的话： “陛下放心，娘娘身上的毒，能解开。” “好在发现的早，若是再过个数十年，只怕是微臣也无力回天。” 陆又白被这话吓得往后步子一顿： “那就，有劳了。” 薛南箫连连说不敢，只是又和陆又白在一旁说了句别的话： “微臣想要告诉陛下，此毒应该是从娘娘娘胎里面带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会忽然发作，只怕有什么药引子。” 陆又白顿时就明白过来：“朕明白。” “你只管安心救皇后，有什么缺的尽管说.” “是！微臣定当尽力！” 只是这一事件，这所谓的毒药引子，到底是从哪里混进来未央宫的？ 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来想，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好在提前发作，否则再晚些时候，指不定他的卿卿没救！ 程慕娴中毒的事情很快不胫而走，陆又白调了大批的暗卫和太医，开始查验宫中的每一处角落，生怕有什么地方错漏的。 就连太后宫中也被查了一遍。 起初陆又白还想找个理由说服一下自家母后，只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不需要了。 太后对于程慕娴中毒的事情很是上心，听说要宫里彻查，第一个站出来且让人搜宫的。 然而这连续查了两三日功夫，都没有查到任何的消息。 不过唯一让陆又白欣慰的是：程慕娴终于醒了。 程慕娴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是黑沉，似乎过了很久很久，肚子也饿的难受。 把眼一睁开，就注意到了守在她床边的陆又白。 男人满脸憔悴，双眼通红，眼下的乌青重的有些吓人。 “卿卿。”陆又白见她醒了，忍不住俯下身抱住了她。 “你没事，你醒了。” 从这几句话中，程慕娴大概梳理出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她轻声问了好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 “陆又白？” 程慕娴几乎是下意识的、语气都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惊慌。 “薛南箫！” 第二百一十二章 毒引子 薛南箫本来就在外头等候通传，现在一听到程慕娴的叫喊声，立刻就从外面跑进来。 “娘娘！发生什么事情了娘娘！” “陛下！陛下怎么了！” 薛南箫顾不上帝后二人之间的尴尬，立刻叫来了锦书，帮忙将陆又白扶起来。 把手一搭上去诊脉，薛南箫松了口气，道： “娘娘放心，陛下这是未曾安眠，才会昏睡过去。” “等陛下自己醒来就好。” “嗯，好。” 程慕娴这才松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饿了。 “传膳。” “是，娘娘！” 程慕娴现在也懒得嫌弃陆又白了，看在这混蛋照顾她那么久的份上，索性让人把他扶到自己榻上，让他好好睡一觉。 两刻钟的功夫后，程慕娴总算是填饱了肚子，又忙着叫人抱陆元玺过来。 用膳的时候，锦书已经和她说了，说她这么一睡睡了三天三夜。 也提了一嘴中毒和搜宫的事情，只是关于药引子，什么都没有找到。 程慕娴先瞧瞧陆元玺，又想起来了什么一样： “这毒会不会染到孩子身上？” 不过很快，程慕娴就觉得自己问出来的这句话就是多余的。 上辈子这三个孩子身体完全没有什么问题，除了偶尔的风寒，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染上。 薛南箫接下来的回答也很快证实了程慕娴的想法： “并不会，娘娘放心。” “况且娘娘如今发现的早，毒素还在发肤，若是再晚些时候，只怕无力回天。” 不知怎的，程慕娴想起来自己上辈子莫名早逝的事情。 “本宫想问问神医。”程慕娴注意到身边睡着的陆又白，生怕说话的语气过大惊扰到了他： “若是不治，能活到多久。” “不管有没有药引子，恐怕娘娘在五十之前就没了。” 程慕娴的双眸瞪的老大！ 这么说，她上辈子会死的那么快，显然和这个毒有关系？ “不过这毒也是厉害的很，若是无这毒引子引出来，在下也都无法察觉。” 嘶～ 这么一来，上辈子为什么会在当太后的第四年之后就没了，而且当时她也是病的莫名其妙。 加上那个时候薛南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谁也找不到他的位置。 如今细细想来，只怕是一场早就有预谋的手段！ 不过这个下毒的人和她娘亲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居然对她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孩下此毒手。 程慕娴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件事情要是再挖下去，保不齐她能给上辈子的自己报仇。 然而程慕娴怀里的陆元玺看似小脸埋在她的怀中，实则有了主意。 原来娘亲上辈子就是这般被奸人所害的吗？ 只可恨上辈子他到死都没能替娘亲报仇！ 既然这辈子有了苗头，不管这人逃到什么时候，只要他陆元玺不死，下毒的必定要付出比这还要惨痛百倍的代价！ 敢害死他娘亲，此仇不共戴天！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毒药引子到底是下在了哪里。 未央宫也是前后搜过的，什么都没有查到。 一时间事情倒是陷入了僵局，仿佛这是个无解的题目。 程慕娴轻轻拍着儿子，忽然薛南箫问了一句： “娘娘近来又没有什么经常面对的东西？” 经常面对的东西？ 程慕娴思来想去，最终只能想到母亲的灵位上。 “本宫近来总要给母亲上香烧经文或者纸钱，这些东西，搜过吗？” 薛南箫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迅速的叫了高平，去了程慕娴说的地方。 然而翻了个遍，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最终，薛南箫斗胆，去问程慕娴能不能看一下灵位。 如今满宫里都搜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这个地方这个灵位。 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人藏毒在这个地方。 可如今既然此处嫌疑最大，那就不得不查了。 程慕娴想了想就同意了。 不一会儿，薛南箫和高平一脸严肃的前来回话。 “娘娘，毒引子来自于灵位。” 薛南箫此话一出口，身边的高平也跟着点点头。 顿时，程慕娴整个人往后稍微靠了靠，抱着陆元玺的手都差点软了。 灵位…… 呵，居然敢下毒下在本宫母亲的灵位上。 且母亲的灵位一直以来都放在程家，有这个手段做这种事情的，除了这位好吏部尚书，还有谁呢？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想埋下这么一条线的？ 若她没有提前拿回来灵位，这毒迟早也能要了她的命！ 呵，好厉害的算计。 不过这吏部尚书乃是朝中大员，不是程慕娴能够随随便便抓的，只有等陆又白醒过来下旨才能抓人。 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程慕娴冲他一笑，后者同样回报一个笑容。 只是，程慕娴想不明白。 明明那个时候她都已经是太后了，为什么程家在她毒发的时候什么表示都没有，似乎就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挂掉。 要知道，如果她没了，那么程家在外头的风光也就少了几分。 这到底是为什么？ 如今，只怕要找到程安博才能问到具体的情况了。 陆又白睡了四个时辰，总算是在下午的时候醒了。 这个时候陆元玺已经被锦书抱出去玩了，寝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卿卿。” 陆又白睡过一觉，明显脸色好看些，只不过还是喜欢伸手抱着她。 “你没事就好。” “只是朕，一直没有找到这毒药引子。” 陆又白的话音刚落，程慕娴就接了一句： “陛下放心，已经找到了。” “毒引子在臣妾母亲的灵位上。” 程慕娴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依旧是止不住的愤怒，就连抱着她的陆又白，都能明显的感到她身子颤抖的厉害。 是啊，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这件事情的。 陆又白只能说一句知道了，随后立刻下旨，革除程安博的官职，将其家眷一并下了大狱！ 本身程慕娴中毒的事情就闹得风风雨雨的，如今嫌疑落到程尚书头上，更是掀起了一阵波澜。 次日陆又白被程慕娴催促过去上早朝的时候，就有大臣跳出来要给程安博辩白。 说什么都是冤枉云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再次相见，天牢 “毒引子下在卿卿母亲的灵位上！况且太医说了这是胎毒！” 陆又白气的额头青筋暴起，直接拍了一下桌子： “你告诉朕，除了亲近之人，还有谁！” 陆又白清楚这个大臣是程安博的门生之一，眼下跳出来给他脱罪无可厚非。 可偏偏，陆又白就想起来上辈子程慕娴被冤枉的时候，这群人就没有一个出声的！ 还一个个的做出来一副大义灭亲的表情，和母后那边的人据理力争！ 当然最后是不敌母后的。 想到这里，陆又白冷笑道： “诸位如此急切的给有罪之臣脱罪，难不成都是人家儿子？” “一个个着急的像是里头进去的是你们亲爹？” 这话就是典型的话糙理不糙，顿时叫这群人闭了嘴，再也不敢抬头和陆又白对视。 陆又白知道又是一群吃软怕硬的，把这群人冷嘲热讽一顿，直接骂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见这群人不闹腾，陆又白点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的人，包括自己提‍‎‎拔​出‍­来‌‌​的一些人，让他们去审问这件事。 殿下一片领旨的声音，陆又白满意的点点头。 卿卿，这个公道，朕势必要为你讨回来！ 陆又白尚且在早朝的时候，太后娘娘倒是来了一趟未央宫。 “外面还是那么冷，母后怎么来了？” 程慕娴正和陆元玺在榻上玩耍，闻言便抱了儿子起身相迎。 “哀家来看看你，否则总是不放心的。” “云瑶那丫头也催了好几回，想来也能在府上安心养胎。” “要不是郡马爷和陛下死活不让，这丫头保不齐有的闹腾。” “是臣妾不好，没有注意着了小人的道，累的太后娘娘和陛下还有郡主如此为臣妾。” 太后听过这话，面色有些不满：“你和哀家说这个做什么？” “哀家把你当亲女儿疼都来不及，你何苦请罪认错？” “要哀家看，认错的应该是给你下毒手的！” 程慕娴附和着说了句对，怀里的陆元玺倒是一如既往的给太后娘娘面子，伸出来小手就要她抱。 “哀家的好乖孙，哀家抱。” 太后娘娘从程慕娴的手中小心的接过陆元玺，又拿了锦书递过来的拨浪鼓，开始逗他玩儿。 “你这个时候应该多保养一下身子，若是夜里玺儿太喜欢黏你了，你就抱来寿安宫，让他陪陪哀家。” 程慕娴虽说听了这话不至于想歪，比如说会以为太后想要夺她儿子之类的事情——上辈子这三个孩子都最得太后娘娘袒护，所以程慕娴并不担心。 但这话怎么说出来，有哪里不对劲？ 程慕娴是真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 下一刻，太后娘娘就哄陆又白，要把他带去寿安宫玩耍。 陆元玺：他敢不答应吗？ 要不是皇祖母上辈子对他们三‌‍兄​‎­妹‌‍不错，他才不会乐意呢。 况且这话，陆元玺保证，这不大像是皇祖母能够说出来的话。 反倒是像他那个黑锅底老爹。 想起来之前这人威胁奶娘，陆元玺就觉得头痛。 这混蛋，上辈子不待见母后的时候就很让人烦了；然而这辈子待见母后，感觉更让人觉得烦。 他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这个黑锅底老爹私下居然是这样的人？ 处理政务的时候一本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结果私下和他娘亲一起的时候，那就是老不正经当中的老不正经。 小小的陆元玺想不通。 最后，当太后抱着陆元玺去寿安宫的时候，程慕娴不管陆元玺听不听得懂，交代他要乖，不要给皇祖母惹事情之类的话。 陆元玺：我懂，娘亲放心。 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只咿咿呀呀的和程慕娴告别。 “看起来玺儿很高兴。” 程慕娴一直等二人消失在视线，才转身回了寝殿。 最近发生的这件事情着实是让她觉得头痛。 这里头，到底埋藏了什么样的一个阴谋。 她甚至怀疑想要害的人可能不应该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甚至是别人。 程慕娴心烦，就连锦书端过来的热茶都没有功夫喝一口，白白让茶水凉了。 眼下程安博已经被丢去刑部大牢，想来只要这件事情一落定，等待他的结局，必定是身首异处！ 这也算是没叫他如了上辈子的愿，成了这西昭第一的国公府吧。 程慕娴甚至隐隐有几分大仇得报的感觉。 刑部和大理寺的审问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废多少功夫，程安博就老老实实的招供了。 供词送到未央宫，程慕娴看了看，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毒药和毒引子从哪里来的，为什么非要选择她娘亲下手？诸如此类的问题，倒是没有提及。 想来刑部那边是再也问不出来多余的一句话，这才递了供词上来。 程安博承认毒是他自己下的，至于是什么人给的，则是一问三不知。 就连上了大刑，也只摇头说不知道。 因此，程慕娴对于这份供词的信任度不是很高。 越看，她就越觉得程安博在拼死保护什么秘密。 思来想去，程慕娴决定还是找一下陆又白，求他放自己去刑部大牢。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问问程安博，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现在对于陆又白来说，只要程慕娴不提给他塞女人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就比如现在。 陆又白一听说程慕娴要去刑部大牢，头也不抬的就答应了，还叫人准备马车，又让高平带着人随身保护。 程慕娴谢恩后就离开。 其实何止是程慕娴，陆又白对于这份供词也是有所怀疑。 总觉得这老家伙有什么东西没有完全吐出来。 程慕娴坐在马车里头，手里捧了热乎乎的汤婆子，从宫里出发，走了好一会，总算是到了刑部。 刑部尚书崔一舟早就带了人在下头等候程慕娴的凤驾，此刻正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冲程慕娴请安来着。 “面。” 程慕娴摆摆手，示意崔一舟带她到关押程安博的地方。 崔一舟躬身请程慕娴先走，他跟在后面指路。 不多时，绕过几个阴冷的牢房，程慕娴总算是看见了一脸落魄潦倒的程安博。 后者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 “娘娘来了？” “可是要问话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他只想见的人，只有陆又白 程慕娴听他这么一说，几乎是确定她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程安博果然有别的话没有说清楚。 “既然如此，为何不在供词上说出口？”程慕娴甚至觉得程安博就是多此一举。 “不这样，娘娘怎么会肯屈尊降贵的来这里见我一个罪臣呢？” 好吧，算是你说中了。 程慕娴挥挥手，只留下高平和锦书在身边： “现在可以说了吧。” “娘娘是不是很好奇那些毒是从哪里来的？”程安博忽然大笑三声，“那您又怎么确定，罪臣一定会说呢？” “你！” 程慕娴到这个时候，要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的话，那就太蠢了。 是她把程安博这条老狐狸想的太简单了。 他挨了一顿大刑都不肯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会告诉程慕娴？ 明明两个人是那么的水火不容。 程慕娴忍了又忍，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以你就想临死之前耍一下本宫对吧？” “娘娘说对了！没想到吧！” 牢房里头传来程安博疯狂的大笑，程慕娴恶狠狠的踹了一脚牢门，转身就走。 她居然能被这个老家伙耍了一通！ 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刻，高平隐约听见程安博说了一句： “你们真的好像啊，真的好像……” 他想停下脚步，但还是选择跟上了程慕娴。 既然程安博不肯说出口，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调查好了。 只是这话，娘娘这边还是暂时不要回了才是。 先告诉陛下才是正理。 就这样，一回到宫中，高平就马不停蹄的把自己听见的这一句告诉了陆又白。 陆又白闻言自然是很惊讶的，只是这件事未免听起来有几分荒唐。 毕竟程安博历来同他的卿卿母女二人势如水火，否则他的卿卿也不必在尚书府受那么多的苦和罪。 只是那么一句很像，到底是说的是谁？ 难不成卿卿和她的母亲，都是程安博心上人的替身？ 陆又白琢磨半日，只能想到这么一点。 可是事关重大，他还是在没有结果之前不要告诉卿卿好了。 避免惹得她又开始多想。 明明上次就遭了罪，这时候正是要好好养身子的时候。 想到这里，陆又白招来高平： “夜里和朕去一趟刑部。” 都说虎毒不食子，程安博就真的忍心给自己的孩子下毒？ 陆又白不敢细究，一切等到夜里再说。 至于未央宫那头，程慕娴被程安博戏耍一通后气的午膳都用不下去。 这个老家伙，真的要带着这个秘密入土不成？还是说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都是这个老家伙编出来骗她的？ 就大概是心有不甘的那种？ 程慕娴现在脑子里乱的很，压根就没有办法静下来一颗心。 陆又白今日也没有来未央宫用膳，只说勤政殿里头事情繁多，夜里让程慕娴先睡。 陆又白不来，程慕娴倒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兴。 索性一个下午闷在未央宫，低头和绣娘描花样绣花。 正好没几天就是年关了——嗯，以陆又白的个性，十有八九不会让程安博现在死了。 呵，简直就是让这个老家伙白捡了几天的命！ 陆又白夜里在勤政殿简单吃过东西，带着高平和几个暗卫，就静悄悄的出了宫。 守门的侍卫本来是要询问的，结果高平一亮牌子，就立刻换了一副恭敬的态度放人： “小的不知道是高平大人要办事，请大人恕罪。” “嗯，没事。” 就这样，谁也不知道陆又白出了宫，还直奔刑部而来。 以至于刑部尚书见到陆又白的时候，脸都吓白了一层。 “陛下”了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朕要单独提审程安博。” 陆又白懒得废话，直接说出来了自己的目的。 “是是是！微臣这就去！” 崔一舟那叫一个慌张，很快就准备好了要审讯的东西。 “你下去。” 陆又白坐在程安博的对面，头也不回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崔一舟见暗卫都看着他一个人，立刻反应过来： “是是是！” “微臣这就出去！” 等崔一舟离开，陆又白借了不是很明亮的火把，看向程安博。 “原来你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说起来程安博，手段是有的，才华的话，当初是甲榜第一名，先帝亲自点的状元。 他若是好好的做，不弄这些幺蛾子，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的下场。 下头的程安博鬓发早就白了大半，闻言，头也不抬：“陛下您知道什么？” 这话很是平静的从他口中说出，到底是叫人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 陆又白也明显觉得事情不对，这人显然话里有话。 如今细细一想，只怕见皇后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见他的。 “你知道什么？” 明明两句相似的话，说出口的意思却是大相径庭。 程安博幽幽一笑，身上的囚服早就被血糊了大半，看起来惨不忍睹。 “陛下记不记得五十年以前的灭门惨案？” 五十年以前？ 陆又白现在也才二十几，就算是加上上辈子的记忆，他倒是不怎么清楚。 把目光投向高平，后者倒是也在他的目光里面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先皇！” “先皇你当真是厉害！” 程安博的笑声很是粗哑，就像是有沙子在喉咙里面来回滚动似的： “没关系，陛下不知道，老臣来告诉你！” “你以为先皇的皇位怎么来的！” 此话一出，陆又白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惊愕之色，就连一旁准备做记录的暗卫，都忍不住笔一顿。 墨水落了好几滴在这雪白的宣纸之上，隐约有火把的影子在上面跳动。 “你想说什么？” 陆又白隐隐感觉得到，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显然不会少。 更有可能会直接颠覆他的三观。 “因为本来这个皇位不是先皇坐的！” “而是属于我的父亲！” 这句话被程安博说出口，牢房里面一片死寂。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高平，此刻都有几分颤抖。 这不可能！ 这是陆又白和其他几个暗卫共同的心声！ 眼前这个人蛰伏那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仅仅为了复仇？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这一生都在算计 “你是不是疯了？” 陆又白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程安博的身上，似乎要看出来一个洞。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程安博知道自己给程慕娴下毒这件事是脱不了干系，要怪就只能怪他成王败寇吧。 他之所以说出来这件事情，就是不想要陆又白好过。 他这一生都活在算计之中，怎么可能允许有人过得比他还要好！ 以至于还夺了他的位置！ “陛下估计不知道吧，之前的那场八王叛乱，其实都是老臣的手笔。” “本想着逼迫先皇让位，却没有想到先皇居然请了你，请了你这个看起来无权无势的威海王一家子！” “您以为那些朝臣是做什么的？都不过是我未来新朝的人罢了。” 程安博说到这里，又开始放肆的大笑：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冒出来你们这个变数！” “先皇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诬陷我的父亲谋反，当朝君王昏庸居然真的信了！” “若不是得一忠仆，早就没了命！” 这个消息对于陆又白来说，用天崩地裂来形容都不为过。 “你在瞎说！” “呵。”程安博也不想和陆又白过多的解释：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翻刑部以前的卷宗。” “如果您找得到的话。” 面对程安博如此的肯定，陆又白咬了咬牙，道： “所以你辛辛苦苦五十年，就是想要把先皇从位置上踢下来是吧！” “陛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苦还要继续问？” 陆又白到了这个地步，觉得自己不信也得信。 估计先皇也想不到，他自己钦点的状元，居然是仇人的儿子！ “只是，朕还是想你一句。”陆又白想想程慕娴中的毒，“卿卿和她娘亲，总是无辜的吧？” 无辜？程安博的脸上写满了讽刺两个字： “她亲娘不过是个商人之女，想要摆脱这个身份，自然只能找我成婚！” 陆又白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在他眼里，程安博就像是疯了一样，似乎什么都能乱咬一口。 “把他给朕堵住嘴送到你们暗卫那边去，朕有空会去继续审问。” “是，陛下。”高平没有多说什么，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另外命人派人来刑部找卷宗，不必说是找多久的，总是关于五十年前所谓的谋反案子，都一律给朕送进宫中。” 如果程安博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娶了卿卿，岂不是…… 陆又白越想越觉得可怕，就连走出刑部大门的时候，都差点摔了一跤。 回到宫中已经很晚了，陆又白一丝睡意都没有。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都是程安博说的话。 先帝做过的事情，陆又白暂时只想放在一边处理，可问题是——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他怎么面对卿卿？ 因着这件事情，像是心魔一般困扰着陆又白，在暗卫还没有调出来五十年之前的卷宗之前，他只能想办法先去验证这二人是不是血缘关系。 陆又白当然不会直接告诉程慕娴这件事，而是说程安博既然敢给她下毒，可能她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程慕娴之前虽然所有怀疑，可到底是没有那个资格去质问的，如今既然陆又白出面了，那她也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在阴暗的地牢里头，程慕娴忍住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程安博进行了滴血验亲。 不过呢，程慕娴有注意到程安博的抗拒。 心里的疑惑越发大了。 直到薛南箫捧了盛有血水的碗过来，一切，都真相大白。 程安博为什么会狠下心来对她们母女二人下毒，分明他的卿卿不是程安博的孩子！ 得到这个消息的程慕娴显然也是懵逼的。 所以，她上辈子完全就是在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啪”的一声，程慕娴恶狠狠的甩了程安博一巴掌，后者眼里明显就是一副事情败落的模样。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陆又白居然会搞滴血验亲这一套！ 柳氏当初哪里是因为要摆脱商人之女的身份嫁给他，分明就是他想要银钱去云都，从而找机会把人强了。 事后柳氏被逼无奈，带着大批的钱财嫁给了他。 至于她腹中的孩子，事发之前是和他说过的。 左右为难之下，有人在这个时候送来了一副特殊的毒药。 不管柳氏的孩子是谁的，若是日后不听他的话，那就全部杀了！ 现在被程慕娴甩了一巴掌，程安博下意识的喊出来一句： “我可是你父亲！” “你滚！” 程慕娴现在气的浑身冰冷，伸出来一根手指，颤抖的指着程安博： “你若是还有心，你就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陆又白上前揽住她——得知这个结果，陆又白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没有让媳妇变自己妹妹。 不然陆又白简直能够当场驾鹤西去。 程慕娴在这发了一通火气，大概确实是情绪过于激动，直接就晕在了陆又白的怀里，吓得男人大喊御医！ 陆又白几乎是抱着程慕娴冲出去的。 今天的事情对于在场的人实在是太过于震惊，也亏得这儿都是陆又白自己的人，不会乱说话。 否则这要是传出去，这一串惊世的大案，指不定又要闹得满城风雨。 而且桩桩件件都是惊世大案！ 说的不好听就是皇家丑闻！传出去就是笑话！ 程慕娴受了如此大的惊吓，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一看见守在她身边的陆又白，顿时心里就是一阵委屈。 “陛下。” 程慕娴现在都难以消化这件事情，一想到自己的娘亲可能是被迫嫁给这样的人，程慕娴就恶心的想吐。 “娘亲受了那么大的苦头……” 程慕娴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紧接着就开始掉金豆豆。 陆又白慌里慌张的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拍拍她的后背：“没事没事。” “都解脱了，都过去了。” 虽然男人清楚这话不过是个徒劳，可有总比没有好。 程慕娴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两辈子的委屈都要哭出来。 “我真的好恶心啊。” “好恶心这件事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他这一生，算是落幕 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是不是和程安博一样，抛弃了她和母亲。 程慕娴几乎是越想越难受，似乎是不管陆又白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陆又白简直着急的快要上火，同时也气的为什么不早点把程安博宰了。 惹得他娘子这般难受！ 程慕娴断断续续哭了半个时辰，总算是没有继续哭了。 “我不想看见他。” 良久，陆又白的怀中传来这么闷闷的一句。 陆又白心头一颤，几乎是被人扎了一下： “好。” 他的卿卿，到底是多恨，才会主动和他说想要这个人死的？ 大概是今天这件事情给程慕娴的震撼远不止如此，夜里她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总是梦见这样的场景。 一会儿娘亲冲她笑，一会儿程安博那个好死不死的东西打她……总之一直都在变换，程慕娴总是哭了睡睡了哭。 可苦了陆又白，一个夜里被程慕娴折腾的压根没有睡意。 陆又白：必须得尽快找机会宰了程安博。 老东西，临死之前还给他媳妇闹这么一出！ 这件事情过去后不久就到了年关，程慕娴勉强收拾好心情，一大早就开始亲自督促六尚送去各府的年节礼。 今儿上午也是有不少的命妇按照规矩来请安，程慕娴在未央宫设宴款待众人。 由于陆又白交代今年的除夕夜宴和程慕娴两个人过，所以这些命妇送了礼、在未央宫用过宴席，算是过了。 只是，在这满家欢庆的时候，程安博尚且被关在阴暗肮脏的地牢里头，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就像是当初的洛兰一样——只要过了这几日的吉庆日子，就会没了命。 不过洛兰似乎比他好些，身上没有这么多的伤口。 也不会那么痛，那么的狼狈。 起初程安博还以为洛兰算是狼狈的，后来到了自己身上，他才明白： “没有最狼狈，只有更狼狈。” 这几天他总是一个人枯坐在一边，回想着以前的事情。 到了现在，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要怪就怪先皇太过无情，为了一个皇位，硬生生毁掉他原本安逸的人生！ 可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踏上复仇这条路！ 爹娘都死在先皇的刀下，他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能叫那些人尝尝当初他尝过的滋味！ 从天之骄子陨落成为凡间泥土，这样的落差，程安博是永远无法接受的。 就算是陆又白后来翻了卷宗，发现都是程安博的父亲自作自受后又如何？ 他早就不信了。 他只信自己的父母就是被先皇害死的！不过是先皇抢先一步动了手罢了！ 早一步，便是叫西昭变了天！ 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换了角色！ 如果没有先皇，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是他！ “而不是你！陆又白！” 程安博现在都后悔，若是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除掉威海王一家！ 他若是早知道就好了，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开春不过半个月，程安博就被陆又白的人一杯毒酒送上了路。 看着死不瞑目的人，这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个人曾经是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大员。 亦是上辈子风光无限的国公府！ 陆又白是懒得来这里的，他现在正在未央宫陪伴程慕娴。 原因无他，因为程慕娴前几天查出来已经有喜一个月。 想到这里，陆又白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前些日子他的卿卿还因为程安博的那件事情给气到，幸好人没事，不然陆又白就应该自己跪在未央宫外头请罪了。 只是……陆又白过后叫了薛南箫过来问话。 他记得他是有按时用过避子药丸的，为什么他的卿卿还是有孩子了？ 问题是不是出在这个药丸上？ 面对陆又白的质疑，薛南箫有几分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陛下，您现在可不能治微臣的罪！” 陆又白起初还以为薛南箫会说出来这么一句话，谁知道这丫的开口居然？ 陆又白：你丫的威胁朕？ 薛南箫仗了现在程慕娴的胎是他自己在负责，索性也就摊开来说了： “其实那个药丸子微臣还是第一次做，可能古方上有什么错。” “后来就换成了补肾养气的东西。” 陆又白：薛南箫，今儿开始这未央宫你有本事别出来！ 被他看见一次他就打一次！ 这个混球玩意！ 他起初就是心疼程慕娴生孩子难，才会想着要自己用药的，结果这下子倒好，该来的还是挡不住。 这混球玩意居然还怪在古方上头……要不是知道这个混蛋医术上的造诣，陆又白早就信了。 薛南箫把陆又白气了一顿，然后找借口说皇后娘娘找他，就快速的溜了。 那速度，脚底抹油都追不上。 留下陆又白一个人在勤政殿，气的眼皮子突突直跳。 早知道就不要同意他的卿卿把这混球玩意赎身了！ 真就给他自己找罪受！ 可是现在孩子已经揣在他家卿卿的肚子里了，总不可能说不要吧？ 开玩笑！ 养几个娃娃还是养得起的，就是陆又白心疼程慕娴怀孕和生孩子时候的辛苦。 上辈子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如今在乎了，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提心吊胆。 为此陆又白让薛南箫负责未央宫里头所有的东西，但凡是皇后要用的，都得经过他的手才能送进去。 就是为了避免之前的算计。 想想抹油的鞋子，陆又白现在都还后怕。 然而薛南箫又是个不怕死的，得了这道旨意后又跑去勤政殿问了一下陆又白： “那娘娘贴身的衣物，也要经过微臣的手？” 毫不意外的，在勤政殿外头的高平看着被陆又白徒手丢出来的薛大神医，抬头望天。 高平：嗯，今天的天儿真不错。 他怎么有点想吃锦书做的点心了？ 薛南箫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心想这可真的不怪他。 是你皇帝自己说皇后宫中所有的东西都要经过他的手的。 本着负责的意思，他肯定要问一句。 但，绝对没有想要真的上手。 因为薛南箫发现，很快太后那边就指了一位刻板老成的女医过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女医 当这位女医上前冲程慕娴请安的时候，一开口，那脆生生嫩生生的一句“请皇后娘娘安，直接打破了薛南箫对她的第一印象。 嗯？不是刻板？老成的女医？ 女医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做郁半烟，便没了别的话。 薛南箫：就这？就这？ 程慕娴和郁半烟说了几句家常话，却发现眼前的这位女医倒是话少的很，性子也是内敛冷静的。 左右都是太后送过来的人，程慕娴本就生了几分好感，便顺手一指，道： “正好这位也是醉心医术的，二位无事可以互相切磋一下。” 程慕娴指向薛南箫，郁半烟瞟了一眼： “是。” 薛南箫被郁半烟这么一撇，后背莫名生出来一阵凉风，一句话不经过大脑从口中说了出来： “郁女医好生眼熟，在下是不是见过你？” “薛院判多虑了。”郁半烟垂下眼睑： “薛院判入宫不过一年就成了太医院之首，着实让我等敬佩。” “日后还是要多多向您学习的。” 这话说出来，落在薛南箫的耳朵里倒是叫他平白生出来几分疑惑，不过他到底也没当一回事，只是笑： “好说好说。” 郁半烟轻轻颔首，又冲上头的程慕娴跪安： “微臣在殿外等候，娘娘若有需要，着人唤微臣就是。” 程慕娴点点头说了句好，随即薛南箫也没有说几句话，就出去了。 锦书端了一碗红枣羹进来，见状便道： “薛院判倒是一如既往地醉心医术，只怕要忍不住和人探讨起来了。” 程慕娴拿了勺子舀了一勺红枣羹入口，细细的品尝后才道： “是啊。” 薛南箫要是不醉心医术，不至于穷的把自己卖进去那种地方。 一碗红枣羹吃到一半，程慕娴想起来陆元玺： “玺儿呢？” 自打她被通知有喜之后，陆元玺就似乎没有怎么往她跟前抱过了。 而且这孩子似乎也不让她抱了？ 程慕娴唯恐叫陆元玺觉得她有了老二就不疼他，当下就催锦书去把陆元玺抱过来。 “娘娘忘记了？大皇子被太后娘娘抱去了寿安宫，正好着呢。” 程慕娴一拍脑袋：是哦。 一口气吃掉剩下的红枣羹，程慕娴把碗重重地一放： “那个，去寿安宫。” 锦书对于程慕娴的话简直就是言听计从，把陆又白之前交代过不许程慕娴随便出门的话登时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轿子快到了寿安宫，锦书总算是想起来了。 程慕娴下轿子的时候注意到锦书一脸哭相，忙问怎么了。 锦书一五一十的把陆又白的交代说出口，还问她会不会被陆又白砍脑袋，毕竟抗旨不遵是大罪。 “没事。” 程慕娴拍拍她的手：“到时候就说本宫执意要出来的。” 然而锦书把这话往自己脑子里转了转，很快就否决了： “不行！娘娘还是说是奴婢做的吧！” “不然陛下到时候就要怪在娘娘头上。” 见锦书坚决，程慕娴无奈之下只好敷衍应了。 这丫头怎么那么固执？ 锦书扶着程慕娴小心的迈上寿安宫的门槛和台阶，进去的时候，太后正抱着陆元玺在外头看树下的仙鹤。 “给母后请安。” “快起快起。”太后抱着陆元玺并不方便，责怪道： “说了不必行礼，下次再这样，哀家就要生气了。” “是，母后。” 太后无奈：次次都这么说，次次都当耳旁风。 “娘、娘娘……”陆元玺一看见程慕娴，立刻就笑的比之前还要灿烂，只是没有和以往一般，要程慕娴抱着。 “玺儿也知道娘亲有小公主了对吗？”太后娘娘笑着问了一句，后者像是听懂了一般，小脑袋点点。 “玺儿真乖！” 程慕娴来寿安宫就是想要把陆元玺抱回来，倒不是说她会担心太后对陆元玺不好什么的，只是这孩子离开她太久，程慕娴也是舍不得。 可眼下见这祖孙玩的十分高兴，程慕娴就连想要把人接回来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陆元玺注意到程慕娴的拘谨，也猜出来了程慕娴的意思。 只是他母后现在有孕，并不能抱着他。 况且他一靠近她就想要她抱着——这是母子天性使然的缘故。 为了让自家母后好好的养胎，陆元玺硬生生的忍住了。 只是在用午膳的时候，陆元玺见他母后眼巴巴的冲他看，心也软了。 离开的时候，抓着扯着要和程慕娴回去。 太后抱着陆元玺过来就是为了避免打扰程慕娴养胎的，如今见这母子二人难分难舍，只好松了手。 就这样，程慕娴如愿以偿的带着儿子回了未央宫。 只是一旁的百里嬷嬷不解：“太后娘娘就不怕日后皇后娘娘——” “住嘴！”太后一听这话就知道百里嬷嬷误解了，因为她抱陆元玺过来是为了牵制皇后什么的。 同时也立刻呵斥了一句：“你是哀家身边的老人，哀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只是你要搞清楚，皇后是哀家的儿媳，她的孩子也是哀家的孙子。” “没有那些什么算计和怀疑！” “太后恕罪！”百里嬷嬷登时跪下认错，寿安宫内外也跟着跪下。 “罢了罢了，起来吧。” “没有下次。”太后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来自己的位置上： “说起来玺儿这孩子当真是可爱，和又白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幸好这孩子脾气没有随他父皇，倒是随了他母后，温软随和的很。” “是啊是啊。”百里嬷嬷附和一句，显然在眼里，太后的话都是对的。 说到这里，百里嬷嬷想起来今晨递过来的名帖： “陈家主家还有几个外放的就要回来云都了，太后娘娘当真不见？” “不见。”太后低头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碧玺佛珠，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哀家累了。” “你自行下去吧。” “是。” 百里嬷嬷退下后不久，寿安宫里头传来重重的一声叹息。 “早些年不是巴不得和哀家断绝关系吗？” “如今，倒是上杆子比谁都积极！” 第二百一十八章 袁家来访 半个月后。 程慕娴上午见过六尚递过来的账本，就收到了名帖。 袁家？ 太后娘娘的母族，据说昨儿才回来云都述职，现在顶了刑部侍郎的职位。 这前脚刚回来后脚就递了名帖过来，说是想要今天入宫拜见程慕娴，顺便送些礼物。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程慕娴心里隐约觉得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可到底是顾念太后的情分，就叫人同意了。 午膳过了一个半时辰，这袁家的当家夫人带着一位姑娘入宫了。 二人规矩的冲程慕娴行礼问安，程慕娴示意看茶赐座。 “本宫看袁夫人身边的姑娘倒是娇俏，不知可许了人家？” 程慕娴下意识问出来这么一句，这袁夫人就笑着回应： “未曾。” “这次回来，就是打算把小女的婚事落定，届时还请皇后娘娘赏脸来吃杯酒。” “好说好说。”程慕娴笑着应了一句。 “娘娘宫中真好看，含玉日后若是能——”袁含玉四处打量了这么一圈，话未曾说完就被袁夫人拉着请罪： “请娘娘恕罪，含玉在家中被臣妇和她父亲惯坏了。” “还请娘娘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 程慕娴活了两辈子，清楚想把她取而代之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和袁含玉这般心直口快直接说出口的，倒是头一个。 这袁夫人认错倒是很快，叫她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只是这没有毛病，怕才是最大的毛病吧。 若是换在刚入宫的那个时候，程慕娴倒是真的不介意，可如今应该是有了孩子的缘故——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平安，程慕娴倒是生出来劲iFe g介意：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袁夫人还是好好的教导一下袁姑娘吧。” “今儿在本宫这儿倒是还好，来日若是换个不好说话的，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话落在袁夫人耳朵里，后者下意识就以为程慕娴拿了陆又白来威胁她。 说起来，她们袁家确实是太后的母族没错，可是一点也不影响她们想要把家族中的女儿推上这皇后之位。 当今太后不过一介孤女，想来她的女儿能比她走的更加顺畅！ 只是这皇后看起来随和不争，其实是最会争的那一个吧。 若不是太后拿了家族前程要挟，她们才不会听从太后的话，在前朝里头跳出来帮皇后说话！ 只是这陆又白未免太过于无情，这科举一结束，袁家有不少人被外放，或者被革职。 就算是如此，太后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后宫不得干政，便轻描淡写的堵住了袁家所有的求情！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皇后就得被她袁家女儿挤下来！ 包括她生的孽种和她肚子里的那个！ 想到皇后接连有孕，袁夫人除了暗自惊叹皇后受宠的程度，就是嫉妒她的好运气。 皇后一举得男，她倒是生了两个女儿后，一个儿子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等到她的女儿成了皇后，她也能扬眉吐气！ 眼下程慕娴说出来的那句话，袁夫人只能表面上恭敬答应了，实际上还是当做耳旁风。 “说起来今日派人带了些特产，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袁夫人才要叫拿了东西的人进来，殿外却传来争吵的声音。 “怎么了？” 很快，外头的全福进来了。 “回娘娘的话，郁女医查到这补品里面被人下了药，便说不肯放进来。” “谁知道这小厮好生无礼！对着郁女医破口大骂来着！” 几句话，便将这件事情明了。 登时，袁夫人心里慌了。 她回来的路上倒是没有听说皇后宫里还有这么一遭，这才敢在里面下东西的。 谁知道皇后宫里居然有女医值守！还查出来了！ 不过这个小厮也是个蠢的，非要闹到皇后跟前来，叫她面上不好看。 这件事要是不能把她给摘出来，以陆又白现在对皇后的重视程度来看，袁家刚回云都就要遭到皇帝的斥责。 只是斥责？恐怕还是轻的。 袁夫人的大脑飞快的运转起来，便登时跪下了，而且就是说哭就哭的那种： “娘娘！臣妇实在是不知道这补品不对！” “臣妇实在是不知道！” 就连袁含玉也是变了脸色，一个两个的在下头跪地叩首，哭诉起来。 程慕娴闹得有些心烦，冷眼瞧了这下头的母女二人，心里隐隐生出来几分反感和厌恶： “好了。” “既然袁夫人说不是那就不是，只是这人骂了本宫宫中的女医，岂不是在打本宫的脸面？” 程慕娴不等那小厮跪地求饶，顿时喝道： “来人！” “堵了他的嘴！赏二十大棍！” “就在未央宫外头打！就叫来往的看看！得罪本宫的人是什么下场！” 看着自己的心腹被拖下去赏大棍，无异于是在袁夫人的面上打了狠狠地一巴掌。 呵，这皇后哪里是要给她自己的人出气。 分明是在警告呢。 警告她袁家不要乱来，否则这下场自己负！ 袁夫人心里气的气血翻涌，面上依旧能够维持正常的表情： “是，谢皇后娘娘开恩。” 程慕娴点点头，又装作一副累了的模样： “本宫也是身子重，夫人若是无事，就带着袁姑娘回去吧。” “是，臣妇告退。” 母女二人先后离开未央宫，只是不可避免的还要等着自己的人受刑完毕。 那些宫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对于袁家母女来说，仿佛能够戳出来无数个洞。 程慕娴在寝殿拿着话本看了小半个时辰，锦书就进来了。 “走了？” 程慕娴头也不抬，还颇有闲情的翻了一页。 “是，娘娘。” “嗯。” 只是锦书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娘娘，明明这补药就是袁家夫人下的手，您怎么不教训她？” “连你都看出来了。”程慕娴方才把目光移到锦书身上，道： “本宫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 “况且这袁家夫人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咱们还怕她们不会自己递把柄过来吗？” 程慕娴说这话的语气倒是很轻，似乎在说一件若无可无的事情罢了。 不过呢，这袁家，倒是没有程慕娴想的那么厉害。 第二百一十九章 狗咬狗 就从今天的这件事来看，这袁家和母后看起来并不是一条心。 上辈子程慕娴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一幕，故而到今天才知晓。 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椅子，程慕娴知道，这是天下女子都想要的位置。 想来袁家若不是为了家族利益，是不会在前朝帮她说话的吧。 程慕娴捏了一下眉心，觉得这辈子还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明明她只想当个咸鱼而已，偏生这些人还是要算计到她头上。 说起来都怪陆又白这个混蛋！ 程慕娴在心里又把狗皇帝骂了一顿，稍晚些时候，陆又白派人过来，送了好些补身子的药材。 程慕娴吩咐锦书收下，心里明白陆又白这是做给袁家看的。 不然怎么会卡在这个时候送过来。 另一头，那袁家夫人气冲冲的拉着女儿回了府上。 关了院门就开始发牢骚骂人。 “明明是袁家的人，不帮着自己人就算了！还居然捧了程慕娴这个善妒的女人当皇后！” 袁夫人这话说的，那叫一个一口气不停歇： “寿安宫那边还是避而不见？” 袁含玉本来今天入宫就是特意装扮过的，没想到皇帝表哥没有见到就算了，居然还在皇后宫中吃了好大一顿的亏。 眼下她还正念着陆又白呢，哪里来得及有空回答袁夫人的问题？ 袁夫人也是着急，发了半天的火，又开始数落到袁含玉身上。 “你说你怎么不是个男孩！”袁夫人心情一不好就会这般数落袁含玉，后者起初还会争辩几句，后来更是连吵都懒得吵了。 她知道这没有用，听多了后还会和袁夫人呛声。 “那母亲为什么生不出来呢？”袁含玉此刻头也不抬，说出来的话让袁夫人大感刺激。 “你说什么！” 袁夫人没有想到，自己的夫婿嫌弃自己没有生出来一个儿子就算了，居然连女儿都嫌弃自己！ 当下就气昏了头，一个大耳瓜子就打在袁含玉的脸上。 袁含玉和袁夫人争吵的次数不多，但是动手还是头一次。 袁含玉被打的发髻都散了一半，她捂住脸，还没有开口，便感觉到手心里热热的。 一伸手，白皙的手掌蜿蜒出一条刺目的红。 袁夫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巴掌居然打伤了女儿脸，当下就抱着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半晌，总算是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扯开嗓子就喊： “郎中！” “对，叫郎中！” “快来人！” …… 袁府的闹剧传到程慕娴耳朵里已经是夜里掌灯时分，她和陆又白相对坐在窗前，偶尔说上几句话。 盛泰安静的把事情说完，程慕娴垂眸，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她很想说这母女两个狗咬狗不是一般的精彩。 但对方好歹也算是皇帝的亲戚，她要是这般无所顾忌的大笑，只怕陆又白要找她算账。 程慕娴心里面正暗爽，那头，陆又白开口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告诉袁家。” “好好在府上养伤。” 程慕娴知道这话的意思：只要陆又白没有点头说袁含玉的伤什么时候好，那么袁含玉和袁夫人就别想进宫了。 盛泰是个人精，闻言便点头下去了。 然而陆又白这么做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这袁家的心眼从上辈子开始就没有换过，虽说勉强算是表­兄­​妹‌关系，但陆又白可没有娶表妹的这种爱好。 尤其是上辈子袁含玉几次耍手段想要算计他，都被他一一破解。 最后更是被他直接嫁给了一个官品不高的人家，还让人跟着夫君出外上任。 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这人还没有算计到他头上，倒是先一步想要算计到他的卿卿头上。 也亏得郁半烟警觉，否则这么个东西送进来，陆又白夜里睡觉都能做噩梦。 郁半烟自然是赏了的，只是对于这个袁家，陆又白不仅仅满足于此。 袁家和母后的关系本就不好，现在不过是没有撕破脸皮罢了。 不过上辈子的袁家总体来说还算是老实，陆又白觉得不碍眼就留着了，但也没有给他们太高的官职。 只是这辈子出了卿卿这么个变数。 陆又白沉思良久，心想要不要再捏个把柄把人丢到偏僻的地方上任？ 为此，陆又白想了大半个晚上，次日早朝刚刚下，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寿安宫。 他总觉得母后会顾念那么一点的亲情。 然而太后听过他的意思后，手里的碧玺佛珠被她按了几下，这才开口： “不必，本就是趋炎附势的一群人罢了。” “皇帝你朝政繁忙，这等事情不必烦心，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就和你上次料理那些人一样。”太后指的是陆又白通过科举，换了袁家好一些在朝中当官的人。 她又不是吕雉之流，想要垂帘听政。 若不是夫婿临死之前交代她要好好活着，她早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随他而去。 至于袁家，太后还是那句话： “哀家希望皇帝重用一个人是看中他的才华，而不是他这个人是谁家的。” 这句话无异于给陆又白吃了一颗定心丸。 哪怕是重活了一辈子，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依旧是如履薄冰，深怕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万劫不复没关系，可是他的卿卿不能。 才离开寿安宫，刑部尚书崔一舟就急急忙忙的来了勤政殿。 陆又白示意他坐下，要他慢慢说。 “回陛下的话，袁侍郎家中的两个庶子昨日夜里出去吃花酒，不知怎的和人起了争执。” “一怒之下为了个青楼女子，竟是把人活活打断了一条腿！” 陆又白一脸凝重。 这袁家两个庶子打断别人的腿，这事情在他上辈子的记忆当中，那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有人欺瞒了他还是？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无从考证，除非他回到上辈子。 陆又白定一定神，修长的手拿起一本奏折随意翻看，翻了一会或许是觉得没有意思，才道： “你怎么看？” 崔一舟跪地，思忖半晌方才开口： “按照律法处置，应该理赔两千两银子，处苦役六年，杖责三十。” 陆又白没有说话，心想是个老狐狸。 第二百二十章 幸灾乐祸 崔一舟拿了律法说事，自是叫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正好陆又白得了太后的两句话，挥手便道： “既是如此，去办吧。” 崔一舟起初还硬了头皮，想着怎么接下来回皇帝的话。 没想到皇帝就这么大手一挥，叫他去办事。 “陛下圣明！” 崔一舟高呼万岁，便后退几步，转身离开勤政殿。 他正好想要警告一下袁家，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 也正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至于袁家嘛—— 这袁侍郎的两个庶子为了个风尘女子打断了旁人的一条腿，这件事情已经在云都内闹得沸沸扬扬。 况且被打断腿的那一家虽说不是什么高官，可问题是—— 人家是个言官御史啊！ 这么一来，踢到铁板的袁家可想而知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起初袁家还打算赔了一千两银子了事，说什么同在朝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顺便扯了一嘴太后。 本想着借太后的威势压下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人家分外的刚，大晚上闹到了刑部去。 这才有了崔一舟来勤政殿见陆又白的事情。 如今这旨意一下来，袁家那两个庶子叫一个哭天抢地，死活不肯走。 可这宫里出来的侍卫是那么好招惹的？ 袁家那两个庶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前来拿人的侍卫就和提鸡仔似的，把人好不狼狈的带出袁家。 想来除了袁夫人这头的人，就没有人高兴的起来。 袁夫人本来就拿这两个庶子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几次想要除之而后快！ 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自己撞到了皇帝的刀上，当真是叫袁夫人高兴。 只是袁侍郎一直拿这仅有的两个儿子当做宝贝看待，那是不曾说过一句重话的。 如今赔银子就算了，还要挨大棍，还要做苦役。 整整三十棍，袁侍郎当时脸都是白的。 他估摸着这两个宝贝儿子挨完刑就剩下一口气。 无奈宫里的人一点情面都不讲，办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想到这里，袁侍郎抬了步子，叫人传轿子送他去皇宫。 袁夫人清楚他要做什么，但是她也很清楚这只能是徒劳。 与其如此，她倒不如现在就抬个听话的姨娘给袁侍郎。 万一日后生下儿子，直接抱在她身边养育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里，袁夫人头也不抬，去了后院。 她记得有几个丫鬟姿色不错，届时仔细挑挑，必定要个好掌控好听话的。 也是为了避免狼崽子大了之后反咬她一口。 袁夫人在后院没有闲着，而这袁侍郎入宫想要见太后，果然被无情的拒绝。 袁侍郎不甘心，又跑去勤政殿想要见陆又白。 谁知道勤政殿的小太监告诉他陆又白去了未央宫，为此袁侍郎只好托人去未央宫求见。 陆又白在未央宫陪伴程慕娴散步，二人正说着话，故而面对想要打扰他好心情的袁侍郎，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也不想见。 陆又白知道袁侍郎入宫想要做什么，刚刚才在太后宫门外被拒绝，才来找他的。 真是可笑至极！ 袁家没事就不拿母后当个人看，有事了才想起来有母后这号人物。 陆又白对此嗤之以鼻。 程慕娴陪伴在他的身侧，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袁家的事情程慕娴也知道，所以只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陆又白会果断拒绝是程慕娴预料之中的事情，她没有太大的反应。 盛泰领了话下去。 “以后袁家若是有人找你，你不要去，也不要见。”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臣妾知道。” 在陆又白眼里，程慕娴单纯的仿佛谁都能算计到她身上一般。 至于上辈子，陆又白想了想他家卿卿干过的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直接忽略了。 不管怎么样，他的卿卿就是单纯好骗。 “知道就好，要记住。”陆又白再三叮嘱，啰嗦的像个老嬷嬷。 程慕娴垂眸轻笑，有句话想说，却不敢说出口。 她哪里看起来那么傻了？ 好像上辈子那么蠢的人是他陆又白吧。 看着英明神武的一代明君，唯独感情上的事情遭人骗了。 韩芷柔哪里是想要真心和他在一起，分明就是想要夺他的江山。 要不是怕韩芷柔登基以后没了她们母子四个人的活路，程慕娴都愿意直接把陆又白拱手相让。 没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真心。 没真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感情。 提起韩芷柔，程慕娴想起来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 她踌躇一会，最终还是开口了。 只不过带着陆又白都能听出来的小心谨慎，这让男人眉目一拧，心里微微的不舒服。 “说起来，还没有——” 程慕娴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她不知道在陆又白的面前怎么称呼如今的韩芷柔。 称一句浔阳王妃吧，人家已经被皇室除名；可是直接喊名字，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又白敏锐的捕捉到了程慕娴那没有问出来的意思，道： “有。” 简单利落的一个字，叫程慕娴换了一副好奇的眼神看想他。 “以后想知道就直接问，韩芷柔已经是通缉的，没什么不好问的。” 陆又白话里话外都毫不掩饰自己对韩芷柔的厌恶，程慕娴虽说不止一次见过，可心里一直有个很奇怪的问题。 挥之不去。 陆又白明明爱韩芷柔爱的死去活来，为什么这辈子从她刚刚开始遇见陆又白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程慕娴其实很想问其中缘由，好几次都想问。 可她不能开口。 她不知道陆又白心里怎么想的，万一只是她想的那样呢？ 仅仅只是想法呢？ 果不其然，一接触到韩芷柔的事情，陆又白就注意到了程慕娴的不对劲，以及她那满脸的纠结。 陆又白起初还会高兴一下，觉得程慕娴会因为这件事吃醋，可后来次数多了，他也高兴不起来。 就从刚刚遇见的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就似乎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印象里面那个懦弱的卿卿。 可这就是他的卿卿啊——这没有错。 程慕娴低头看身侧盛开的小花，实则心里紧张的很。 她能察觉到陆又白的目光，此刻正像狼王一般审视她！ 第二百二十一章 剖心 淡淡的光辉打在她的脸上，像是落了一层浅金色的轻纱，程慕娴低头避开陆又白的目光，头上的一对翘头镶珠流苏簪子折射出漂亮的颜色。 只是看久了难免叫人有些眼疼。 陆又白冷不丁的从程慕娴背后抱着她，一双手轻轻地环住她的腰身，浅叹一口气： “卿卿。” “朕一直都想问。” “你为什么对韩芷柔那么固执？固执到连朕做什么，你都不肯信。” 程慕娴看见他的手环在自己的腰身上，半晌都没有言语。 陆又白是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起这件事情。 只是她真的能信吗？ 上辈子受过的那些伤哪里是那么轻易地抹平？ 目光落在陆又白的手臂上，若是不仔细看，他的手背上还有浅浅的伤痕。 那是之前她生孩子的时候，被她抓破的。 她清楚自己不是那么的淡然，甚至比上辈子更加的多疑敏感。 入宫这条路本不是她想要选择的，若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威胁她…… 她以为的按部就班，谁知道全部都乱了套。 越是这般，她越是心里不安。 这种未知的恐慌和看不见的路，对她来说实在是难熬。 抛开其他的不说，陆又白对她已经足够好了。 好到有时候连太后都看不过去。 可她，不敢啊。 不敢去接受，也不敢去回应。 上辈子满腔真心错付，到头来伤的最重的是自己，在一旁独自舔舐伤口的也是自己。 她怕自己陷进去以后再次被伤。 程慕娴低头若有所思的模样落在陆又白眼里，后者心里紧了紧，最终还是不敢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程慕娴。 陆又白清楚，若是他告诉了程慕娴，要么她选择不信，要么她信了。 不信的后果就是觉得他中邪甚至哪里不对劲，可能会想办法远离他，这不是陆又白想要看见的。 信的后果——估计到那个时候，在他的卿卿眼里，他这辈子对她那么好完全就是因为上辈子错过一次，所以这辈子来赎罪的。 他知道自己上辈子混蛋，混蛋的连他自己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拍死自己。 他怎么就那么蠢，一次次的把她从自己身边推开？ 一开始她说不想要当皇后，陆又白其实心里一软，是想要放过的。 虽说不知道个中缘由，可陆又白知道自己对不起她。 从头到尾都对不起。 或许一开始他只存了补偿的心思，觉得她上辈子救了他避免西昭江山易主。 也要弥补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 不都说解铃人还需系铃人吗？ 可后来，陆又白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陷进去的。 其实更多的时候，陆又白都知道程慕娴心里不待见他——上辈子他后宫那么多女人，这点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一个人若是真的只在乎自己，心里就应该没有别人的位置。 否则那不叫做在乎，那叫做一视同仁。 而她，也不会想着一次次把他推开。 他甚至还魔怔了，以为她有青梅竹马。 但实际上没有。 今天陆又白主动提起来这个问题，他就是想要从程慕娴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都一年多了。 上辈子那个在身后追了自己二十几年的人，变成了这辈子他费尽心思都想要换取真心的那一个。 佛法里面都说因果轮回。 可能他重生了，那么他上辈子的的因，就成了这辈子的果。 一时间二人安安静静的相拥，远远的，锦书看着这么一副和谐的画面，小手捧住小脸，就差脑门上冒泡泡了。 “很羡慕？”高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嗯嗯。”锦书点点头。 高平沉思一下，忽然学了陆又白，伸手抱了一下锦书。 锦书吓得差点叫出声！ 手忙脚乱的挣脱这个拥抱，锦书那一张白瓷的脸蛋都变得红彤彤的： “你、你干嘛！” 她充其量是个小宫女，高平对她来说仿佛就是能够随时能捏死她的存在。 锦书尽量压低了声音，唯恐惊扰到了帝后二人。 眼前这位处事不惊的暗卫头子，脸上倒是少见的出现几分失落： “你不是说你羡慕吗？” 锦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想骂他吧，又不敢；想打他吧，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打得过人家？ 到最后只能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一脸凶狠： “下次不要来找我要点心了！” 锦书气呼呼的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宫绦，转身换了个位置站着。 她要等娘娘的，才不要和这个登徒子一块！ 高平就这么看着锦书走了好几步，在不远处站好。 留个整齐的后脑勺给他。 “噗嗤……” “忍不住了……” “还挺惨。” 高平登时一个眼刀子往身后刮过去，几个跟着他在后头值守的暗卫一脸惊恐。 暗卫：妈呀！头儿发火了！ 现在跑来得及吗！ 高平见这几个老实的止住看笑话的意思，便收回了目光。 看向锦书的时候，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 至于程慕娴和陆又白那头，哪里是相拥共看风景的，分明就是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景象。 两个人，彼此心里都在纠结。 可谁也不敢先开口，好像先开口就是一个输字。 程慕娴站久了倒是掩不住疲乏，陆又白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一阵心疼的把人打横抱起来。 程慕娴几乎是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脖颈，男人的力气很大，抱着她走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当。 “让朕抱一下你。” 陆又白的语气里带着点愁绪，程慕娴不知为何，竟是有几分心疼。 她安安静静的在他怀中，还把小脑袋往他怀里靠了靠。 本该是想睡的时候，可程慕娴就感觉自己越来越清醒。 陆又白，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 好些宫人远远的跟在后面，看着帝后二人就这么进去了未央宫。 陆又白把程慕娴放在榻上，正要转身之际，程慕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忽然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男人十分惊讶的一回眸：“卿卿？” 程慕娴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却又是沉默下来。 最终，还是陆又白主动道： “为何你一直都不敢坦诚呢？” “是我做的不够明显不够好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陆又白他急了 陆又白的这句话明显是带了几分恨其不争的意味，程慕娴就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被炸开了一样。 陆又白，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其实也怪不得他。 她还是因为以前的那些事情无法放下。 只是—— 程慕娴有些犹豫了。 做错事情的是上辈子的陆又白，而不是这辈子的陆又白。 他变得判若两人。 这真的，是可以用来选择接受的理由？ 程慕娴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陆又白。 男人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主动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良久，陆又白起身道： “勤政殿里面还有些事情，朕先过去。” 说罢，陆又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寝殿。 是他太心急了。 这对她本来就不公平。 撑死不过两年而已，他怎么能现在就要求她把自己的一颗心完完整整的交给他？ 是他魔怔了。 她上辈子一颗真心捧在他跟前二十几年，他都没有看过一眼。 比起这个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算是什么？ 对，是他活该，是他作。 才酿成了今日的苦果，她不回应，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甚至如果他一开始没有用抗旨的罪名威胁她，他也不能拥有她那么久。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卿卿本就不属于他。 可是要陆又白放手，倒不如一刀杀了他。 他真的做不到，做不到把她拱手让人。 他只是贪心，贪心的想要更多而已。 他不仅仅想要她人在身边，更希望她满心满眼都有他！ 可是有吗？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陆又白哪里是想要去批奏折，分明就是心里难受，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卿卿，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又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独自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可陆又白很快又想到——这样的日子，上辈子她应该也过了很多很多次吧。 他才几次而已，就觉得自己扛不住了。 或许爱的不够深，又或许爱的够深。 太在意一个人往往容易让自己受到伤害，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都能一个人难过很久很久。 陆又白这一天接下来的时候都孤坐在勤政殿，手里的奏折压根就没有翻过一页。 他满脑子都是那些不好的想法，甚至在想万一程慕娴哪天和他说要离开他的话。 陆又白就开始惶恐。 这种惶恐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深夜。 睡在陆又白怀中的程慕娴被他直接吓醒，顺手一摸，这男人额头上都是冷汗。 “不要走。” “求求你！” “不要离开我！” 程慕娴默默地伸手擦掉陆又白额头上的汗水，心想他定然还是念叨着韩芷柔吧。 想起来这男人的今天白天说过的那些话，程慕娴再一次重申。 告诫自己不要信狗皇帝的话。 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翻了车。 陆又白陷在一个很深的梦境里，看着程慕娴头也不回的带着孩子从他眼前离开，而他连阻拦都做不到。 只能求她停下，求她回眸看他一眼。 “卿卿，不要走。” 陆又白这一句梦呓，登时叫程慕娴愣在了当场。 陆又白，叫的是她？ “别走，卿卿……” “我错了……” 就在这个空档，陆又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两只手用力一捞，把程慕娴抱的死紧： “不许走……” 程慕娴被勒的身上生疼，为了避免自己和肚子里的崽被崽崽他亲爹勒死，程慕娴没办法，只好掐了一下陆又白的手臂。 其实也不算掐，就揪起来一点点皮肉，然后一拧。 陆又白从刺痛当中苏醒过来，昏暗中看见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女人。 “你是谁！卿卿呢！” 程慕娴内心简直无语凝噎，她觉得自己脑筋突突直跳。 这混蛋做个梦也能变傻了？ “陛下自己看看。” 程慕娴还壮了胆子拍拍他的脸，不多时，陆又白总算是回过神。 唔，这是卿卿的床榻。 显然那个梦境对陆又白来说简直就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就算是梦，陆又白也是吓得够呛。 别说今天这一晚上了，次日更是连早朝都罢掉，抱着程慕娴不肯撒手。 皇后娘娘觉得今天的狗皇帝分外的讨人嫌弃。 不过这黏糊劲儿倒是和她孩子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果然子随父。 问题是，她的孩子黏糊着她，程慕娴是高兴的。 可陆又白黏糊着她，程慕娴不见得有多高兴。 主要是这个混蛋实在是太会黏糊她了。 程慕娴甚至都觉得要不是她身子不方便，这混蛋又要拉着她干坏事。 那眼神就跟山窝子里头饿了几百年没有吃过肉的猛兽一样，怪渗人。 然而未央宫上下都表示很羡慕。 程慕娴只想呵呵。 好不容易捱到夜里，锦书等人都先后离开寝殿后，程慕娴躺在榻上，并不想和白日里那般搭理狗皇帝。 因为这混蛋一直吃她豆腐！理由还是用的那么冠冕堂皇！ 程慕娴可耻的红了一脸，在心里来来回回骂了陆又白不知道多少遍。 “陛下。” 程慕娴深深吸了一口气：“臣妾夜里需要安歇，否则龙胎无法安好。” 意思就是说她要是睡不好，陆又白你这狗皇帝的崽也跟着倒霉受罪。 程慕娴就是吃准了陆又白重视子嗣的心思，便拿了孩子来说事情。 谁知道陆又白轻声一笑，抱着她咬耳朵说话： “朕只在乎你。” “卿卿还不清楚吗？” 登时，程慕娴整个人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某些时候，这混蛋总会说这样的话。 这混蛋不至于——想想之前自己怀陆元玺就没少被欺负，程慕娴吓得身子一抖，就要挣开陆又白的怀抱。 “想什么呢？”陆又白好笑的伸手拨过她的长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 程慕娴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而她才刚刚合了眼眸，这混蛋又补充一句： “你若是真想——” “也不是不可以。” 那语气长的几乎是能要了人的老命，程慕娴恼羞成怒，差点想要把人一脚踹下榻。 我呸！ 程慕娴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要冷静，要克制。 她还要小命。 第二百二十三章 现在考虑这些应该太早 程慕娴裹紧身上的小被子，留了个后脑勺给陆又白，表示并不想和他继续说话。 这狗皇帝一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陆又白也不恼，安安静静的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程慕娴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方才壮了胆子，把人小心的往自己怀里带。 一夜好眠，陆又白次日神清气爽的去上了早朝。 不可避免的就是那群御史又跳出来说他的卿卿如何如何。 陆又白：老子一天的好心情全给破坏了。 早朝是避免不了一顿争论的，何况还有袁家的几个人在里头煽风点火。 陆又白眼里瞧着，心里记账。 还想跟他暗戳戳的对着干？当他傻的？ 明褒暗贬这种话说说没有什么用，能做到才有用。 陆又白不动声色的关了几个跳的最欢的回家面壁思过，总算是叫这群大臣安静下来。 如今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是陆又白根据他上辈子的记忆选择的人，做事那叫一个公正严明。 更重要的是，只会一心向着他。 简直就是陆又白指谁他就打谁的那种。 陆又白表示对于科举的结果很是满意。 这朝中一心向着自己的人多，办事就是爽快。 还省的拖拖拉拉的。 一场早朝结束已经是一个半时辰以后，说起来，自打原来的吏部尚书没了之后，陆又白就大刀阔斧的清除了其不少的党羽，换了绝对忠心自己的人上去。 大臣们只当做是人走茶凉，谁又能够想到和很久很久之前的旧案有关系呢？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陆又白想着就让它过去吧，毕竟闹出来只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陆又白一般下了早朝，若是无事就会去未央宫找程慕娴。 今日也不例外。 只是不巧，他来的时候，程慕娴一只手拿着书卷，一只手撑在雕花的小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日光轻柔的罩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 眉心一点殷红，更添几分柔媚。 陆又白轻手轻脚的上前，才要抽出程慕娴手里的书，她人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眸。 顿时，程慕娴如临大敌，手里一个使劲，叫陆又白没法动她手中的书卷。 她这闲来无事叫人偷偷摸摸带的话本，才看了没多少，这要是被陆又白知道了，指不定要没收。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怪陆云瑶。 要不是陆云瑶之前多嘴，把事情算在她的头上，导致陆又白派人静悄悄摸走她不少的话本。 程慕娴想想就来气。 陆又白微微凝神，目光落在程慕娴手里的书卷上，扫了一眼。 指尖便落在了上面的某处： “卿卿告诉朕，这轻解解什么东西？” 男人似笑非笑，不过程慕娴很肯定这混蛋是在看她的笑话。 “自然是陛下想知道的轻解。”程慕娴才没有那个勇气念出来后面的“裙衫”两个字。 长长的眼睫遮不住她的慌乱，陆又白也不过分追问，索性松了手，坐在程慕娴身边。 程慕娴合上手中的话本，放在膝盖上，一副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过的表情。 “卿卿可不要教坏朕的小公主。” 程慕娴：如果这生孩子的轨迹和上辈子一样，那么这一个还是儿子。 程慕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不过这话程慕娴只能在心里说说罢了，她并不敢开口。 嘴上胡乱应了一通：总之话本是要继续看的。 想没收是不可能让你没收的。 日子清闲，她总得找些事情打发辰光。 这辈子最大的好处应该就是日子好过了些吧。 她不必和上辈子那样一日日熬着。 就是这男人肯定比她先死——不然她怎么当太后！ 想到这个时候，程慕娴再看看陆又白，心里倒是生出来几分不忍心。 毕竟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还没有享受多久就落到了旁人手上。 虽然是他自己的儿子，可那个时候，在陆又白的眼里，她和孩子们，可不就是别人？ 不过这也难怪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奢求长生之法，否则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服用丹药而死的帝王了。 其实上辈子的陆又白会死的那么早，还不是他瞎服丹药。 还偏听偏信，信了韩芷柔举荐过来的方士。 最后在垂危的时候被韩芷柔逼宫，活生生的给气死了。 他最后撑了一口气交代继承人，想来也是不甘心吧。 也不希望自己的江山落到韩芷柔这么一个小人手中。 想到逼宫和丹药的事情，程慕娴偷偷的撇了一眼陆又白。 这个时候他尚且年轻，正是大展宏图之际。 脸上都是意气风发，走起路来两袖生风。 何曾会和上辈子那样，瘦的两只眼睛深深的往里面凹陷，整个人就像是冬天里的枯木，似乎只要轻轻一掰，就会应声而断。 说起来，若不是经历过，程慕娴很难把现在的陆又白和以后的陆又白联系起来。 毕竟实在是大相径庭。 不过她的思绪很快就被陆又白的声音拉回来了： “如今玺儿已经一岁，朕想着是时候给他选几个贴身照顾的人了。” 陆又白所说的贴身照顾完全不是程慕娴理解的那样，换句话来说就是选皇子伴读。 如今满朝都差不多把未来储君的目光落在陆元玺身上，陆又白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反对。 他是打算等陆又白再大点，就册封陆元玺为储君，举办一场风光的太子册封仪式。 只要顶了太子这个名头，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比如说，若是日后他的卿卿心疼孩子，那他就可以拿了孩子是太子的事情堵她的嘴。 也省的陆元玺这臭小子没事来坏他好事。 想起来之前被破坏的几次，陆又白要不是想着这是他自己的儿子，早就把人拉出去砍了。 陆又白脑子里正想着这些，约摸半晌的功夫，程慕娴才开口： “玺儿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现在选伴读是否为时过早？” 程慕娴心疼孩子，并不想要他过早的背负这么多。 “朕是玺儿的父皇，卿卿觉得，朕会害他？” 程慕娴内心：上辈子的话倒是可能会，但这辈子倒是真没有。 谁让这狗皇帝在她上辈子揣崽的时候经常磋磨她？ 怀孕之仇不共戴天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别开生面的选择 不过呢，坦白来说，程慕娴就算是之前怀陆元玺的时候有过争执或者误会，可到底这混蛋算是个人。 这辈子在她有喜的时候那叫一个小心翼翼，万般照顾，唯恐哪里不注意叫她不好了。 果然这辈子和上辈子比，那叫一个气死人。 如果这辈子是上辈子就好了，程慕娴有时候会这样想着。 因而面对陆又白方才的那句会不会害，程慕娴自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陛下是玺儿的父皇，臣妾自然相信陛下不会害玺儿。” “既然卿卿相信，那就不要过多的问。”陆又白本想着直接说自己替孩子选择的，但转念一想，想到程慕娴是陆元玺的母亲，这样的事情也不大好叫她不插手，便开口道： “卿卿要不要自己先掌掌眼看看？” 程慕娴本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可如今陆又白这么一问，倒是叫她迟钝了片刻。 且不论陆元玺这么小就有了伴读，算是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头一次，可西昭没有皇后给皇子选伴读的规矩。 一时间，程慕娴竟是不知道陆又白说这话是真心的还是想要试探。 陆又白见程慕娴没有开口应答，稍微一想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坏了规矩。 “卿卿不必担心。”陆又白含笑回应： “你是玺儿的生母，这样的事情你还是有资格去问的。” 程慕娴见陆又白说的真真儿的，便一股脑儿的答应下来。 “嗯好。” 正好她也有上辈子的记忆，记得她儿子身边的伴读是谁来着。 虽说只有两个，但也是她儿子最为器重的人，也帮了她们母子不少。 可程慕娴没有想到，陆又白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不仅如此，陆又白还要把他上辈子塞给其他人的伴读，都要挪过来，充作他儿子的心腹。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敢动摇他儿子的太子之位！ 想想陆元玺上辈子那个太子之位坐的一个不稳当，陆又白再次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他不是个合格的父皇。 要不是他儿子争气，怕上辈子韩芷柔早就逼宫成功，叫这西昭的天下都姓了韩！ 所以，这样的事情，陆又白不会蠢到让它再次发生！ 不然他就白活了！ 帝后二人很快就定下了选伴读的事情，因此当天下午就传了消息到各家权贵耳朵里，让其家中三岁到十五岁的嫡子庶子全部来皇宫参与竞选。 当时别说是收到旨意的权贵了，就连程慕娴也是懵的。 蓦然，她记起来一件被她忽略掉的事实。 陆又白这个人选妃只要嫡女，庶女的话韩芷柔是个例外，自然而然的，选伴读也只是选嫡子。 然而上辈子这混蛋并不待见她儿子啊，所以给的伴读就是两家不成器的庶子。 为此还让前朝后宫看了好一阵的笑话，自然前朝也是闹得不可开交，吵个没完没了。 好在她儿子争气，那两个庶子也不是看起来那么不中用。 她本来还想自己日后想办法把人送到她儿子身边的，谁知道陆又白居然说了这么一句。 程慕娴的的确确又开始一头雾水：看不懂这个操作。 面对眼前小女人一脸的疑问，陆又白为了避免她看出来不对劲，道： “朕想过，既然要给咱们孩子最好的，那就要论才华而不是出身说事情。” 这个理由勉强算是过关，程慕娴没有想太多，点点头算是理解。 这样也好，省的她费功夫。 随着陆又白的这道旨意下去，经过三天的初选，总算是选出来了二十个人进入最后的环节。 陆又白和程慕娴二人在御花园设宴，程慕娴也抱了陆元玺出来。 陆元玺现在一岁多一点，正是喜欢到处走到处看的时候，只是走的不是很稳当，总需要人看着。 上次在未央宫跌跌撞撞撞到了门，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陆元玺：他不多哭些时候他亲娘能注意他能抱着他安慰那么久？ 还夜里带着他睡？ 至于自家那个黑脸爹的脸色，全然不在陆元玺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元玺那几天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为此脑子里转了一下，决定等会要是他黑脸爹和娘亲要是选到了他不想要的人，那他就要哭。 想好这一切，陆元玺已经被他口中的黑脸爹陆又白抱着了。 程慕娴有着身子，陆又白哪里敢让她抱久了陆元玺：虽说这兔崽子挺乖的没敢在他娘子怀里乱动，问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娘子现在的身子情况，能让人踹一下？ 陆元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乖乖的搂住陆又白的脖子，留了个圆圆的脑勺给其他人。 只有当程慕娴逗他的时候，才会咧开嘴笑。 “都说孩子总是最敏感的，要不卿卿和朕看看，让玺儿自己接触？” 陆又白下意识觉得他儿子今天会给他一个惊喜。 程慕娴听了这话只当做是玩笑，不过也有一定的道理。 既然是给陆元玺选择伴读，那么就不能选个她儿子不喜欢的。 程慕娴点点头，算是同意。 于是，众人就看见陆又白抱着陆元玺，挨个儿在眼前的二十位少年跟前停一会。 陆元玺瞪着湿润的大眼睛，加上他被照顾的不错，因此很讨人喜欢。 只是碍于陆又白在跟前，这些人哪里敢抬头的？ 就这样，程慕娴见她儿子在五个少年跟前伸出了手，示意要人家抱抱。 其中，那两个庶子也在陆元玺的选择范围之内。 陆又白和程慕娴觉得神奇。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陆又白就道：“既然如此，你们五个现在就留在宫中念书，朕会派人教导你们为臣之道。” 至于那些没有被选上的，则是一个个告退回府。 被选上的五个少年，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九岁，闻言便齐刷刷的行礼谢恩。 显然礼节规矩都是错不了的，陆又白满意的点点头，方才抱着儿子，带着程慕娴离开御花园。 “玺儿好聪明啊。”程慕娴站在陆又白身边，伸出一只手握住她儿子的小爪爪，乐的眉开眼笑。 陆元玺也跟着笑：“聪明。” 陆又白闻言大乐，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不过这伴读虽说是选了，可前朝又闹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当皇帝难，当明君更难 这群大臣吵起来的点自然是那两名庶子。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看来，庶子就是不配入选的。 起初他们以为陆又白连同庶子一块儿叫过去是为了撑个场面，不至于真的不顾规矩选择。 结果还真的选了。 看着这争吵起来和上辈子的场景如出一辙的陆又白，倒是一副看戏的神情。 只是心境不一样了。 上辈子给那两个庶子给他儿子当然是因为不待见，可这辈子是希望这些人可以让他儿子的太子之位乃至以后的帝王之位，可以走的稳稳当当，顺顺利利的。 起码不会和他这个当爹的一样，成天做点什么事情然后踩中了这些人的痛点，又是一顿批斗。 明君是没少挨骂的，关键是做人臣子的骂你你还得听，不能还口。 陆又白摸了摸下巴，心想他是还口过，但也没有真的要把人拖出去砍了。 算，算是个明君吧。 这想法有些远，陆又白很快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听了大半晌。 终于，这群大臣的口水战勉强算是结束了。 因为陆又白在上头全程不出声，看着他们这些人在下面和跳梁小丑一般争来争去。 至于选进去的那几家也不是示弱的，联合自己的人和其他反对的人对上，倒也没有落了下风。 “好了。”陆又白抬手示意，眼里冷光划过： “若是真如诸位卿家所说的庶子上不了台面，那么诸位卿家往上数数，自家先祖有没有不是庶子出身的？” 陆又白和这群大臣相处了两辈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群人的尿性。 只要戳中痛点，绝对就会闭嘴听话！ 现在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当陆又白开口问了一句之后，这群大臣立刻就住了嘴。 方才还吵闹如城西菜场的朝堂，立刻就变得安安静静，仿佛只剩下呼吸声。 “朕只看才华，不论出身。” 这句话重重落下，下头的大臣像是一同约好了似的，道： “陛下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又白轻轻扯出来一个笑容，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这件事情传的很快。 程慕娴在未央宫和陆元玺一起玩，锦书端来一碗安胎药，程慕娴一看见就直皱眉。 强忍住那直冲脑海的苦味，程慕娴一口气干掉这碗安胎药，抓了一把蜜饯往嘴里塞。 好一会才叫淡去口中的苦味。 中途还挺锦书提了一嘴早朝上的事情。 “你怎么就知道了？”程慕娴伸手整理一下陆元玺身上的衣裳，本就是无心一问。 谁知道锦书背着程慕娴闹了个大红脸，垂眸不停的对手指： “奴婢，奴婢听他们说的。” 那个“他们”指的是谁，程慕娴没有细想，只当做是宫人之间私下的谈论罢了。 “告诉他们不要过多谈论这样的事情，否则万一陛下怪罪起来，本宫都救不了你们。” “是，娘娘。” 锦书当真是心虚，很快就下去了。 实际上，这个消息分明就是高平偷偷告诉她的。 高平还交代她不要告诉第二个人，她信誓旦旦的答应了，谁知道转眼就…… 好在娘娘没有过多的问询，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圆过去。 当时陆又白选了那两位庶子进来的时候，程慕娴就有想到过这一点了。 这群大臣感觉真的就是什么事都要吵上那么两句，好像显得很有存在感似的？ 程慕娴有几分头痛的捏捏眉心，身边的陆元玺倒是伸出来一只小肥爪，揪住她的芙蓉色的衣袖不放。 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会对她的衣袖感兴趣，一直拉着摇啊摇的，一边摇一边笑。 程慕娴摸摸儿子的脑袋，脸上也露出来笑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了早朝的陆又白总算是来了。 陆又白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陆元玺那小子拉着程慕娴的衣袖子不放，关键这两个人玩的还挺开心。 陆又白：这臭小子怎么整天都能黏着他的卿卿玩耍？ 程慕娴是等到陆又白上前后才反应过来的，后者按下她要起身的动作，熟门熟路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玺儿今天很乖？” 这话一说出口，陆又白就看见他儿子突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差点把陆又白都给唬住。 怎么说呢，就感觉什么都能被这双眼眸看穿。 然而陆元玺直说出来了一个字： “乖。” 说着还拍拍手：“乖。” 程慕娴觉得她儿子有些自信和傻气在身上的，当下乐的前仰后合，伸手捏捏她儿子的小肉手： “是是是，你最乖了。” 陆又白看着这母子二人，有点担心这还没有出生的老二。 这老二，不会也跟着沾几分傻气吧？ 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陆又白轻轻地敲了几下，又道： “朕估计最近几天应该会有不少命妇想要入宫见你。” “陛下想说的，是伴读的事情吗？”虽然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可在程慕娴眼里看来，这些命妇对于有好处的事情，那是一点也肯放过的。 就像是上辈子她儿子虽说得了两个庶子伴读，但还是有好些命妇想要和她打好关系，试图塞自己的儿子进来。 那个时候的程慕娴也不傻，不会轻易答应。 陆又白给两个庶子就是要给她脸色看，她要是答应了，就是活生生的给人递现成的把柄。 不过陆又白如今能够主动提起来那些命妇的事情，程慕娴心里倒是没有和上辈子那般，如临大敌。 “臣妾倒是不怕那些人叨扰臣妾，只是怕陛下那边又要吵起来。” 说起来程慕娴还是有些心疼陆又白的。 可怜他一个皇帝，哪些事情要是在这些大臣眼里看来做的不好，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吵。 虽说很多时候不是明晃晃的直接怼在陆又白脸上，可表达的不满，除了冲他这个皇帝来，还能有谁？ 就连之前嚷嚷着骂她，都是冲陆又白来的。 她这才会说出来之前的那句话。 陆又白听了以后心里很是舒服，他不由分说的把人拉到怀里抱着，不顾陆元玺还在，低头与她咬耳朵说话： “卿卿心疼朕了，对否？” 第二百二十六章 感觉自己不正常 程慕娴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毫不掩盖的希冀。 陆又白的眼里似乎落了一层星子，里面似乎有光。 程慕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应了一句： “是。” 一瞬间，心里似乎有什么裂开了。 就像是幼时的种下去的那一棵蔷薇，在某个晴好的日子里，忽然绽放。 程慕娴垂眸掩盖眼里的异样，她伸手揽住陆又白的脖子，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靠。 陆又白没有推开她，反倒是把人抱的更紧了些。 程慕娴静静地听着陆又白的心跳声，半晌无言。 陆元玺倒是出人意料的安静，因为早就司空见惯。 起初陆元玺还是很好奇的，但是见多了以后就习惯了。 虽说他不明白他这个黑脸爹为什么行为举止和上辈子都不一样，但到了这个地步，陆元玺还是能够确定一件事的。 他这个黑脸爹是真的把他娘亲放在心尖上的。 陆元玺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总之他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就足够了。 娘亲上辈子的求而不得，如今算是得偿所愿。 想到这里，陆元玺低头自顾自的玩耍，完全就不理会二人。 陆又白一只手穿过程慕娴垂在腰间的长发，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卿卿。” 程慕娴莫名就有点依恋，这似乎是以前没有过的感觉。 是那种自发的、从心里冒出来的。 她低声嗯了一句，陆又白只是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乌发。 程慕娴觉得脑子有点不正常的热。 她可能今天真的不正常。 夜里到了休息的时候，陆又白都准备抱着程慕娴一块儿安寝，谁知道这大晚上的，礼部尚书急哄哄的求见，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启奏。 闻言，程慕娴都注意到陆又白起身——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陆又白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很快套好衣裳，离开之前抱了一下程慕娴，亲了她一口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程慕娴看着他离开，顿时觉得身边空了许多。 摸摸肚子，程慕娴也没了睡意。 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叫这礼部的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入宫。 越想，程慕娴越是有些心慌。 索性半躺着吩咐锦书多点几盏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靠了两三个软枕坐着。 锦书起初还想要守在程慕娴身边的，程慕娴摆摆手示意她可以下去歇息。 锦书哪里肯？便是含糊的应下，守在了寝殿外头。 程慕娴坐在榻上坐了一会，心里乱的很，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起身去拿了还没有看完的话本回来，结果翻了几页就翻不下去。 可是一个人枯坐着也不是事情。 她是真的睡不着。 她有点想去找陆又白。 说干就干，程慕娴也懒得叫来锦书，一个人穿了衣裳，一头长发简单的用一根簪子挽起，趿拉着软底的翘头绣鞋，往外走去。 锦书本来还背对着寝殿大门打开，忽然身后传来动静，锦书就是一个激灵！ 她以为有什么人静悄悄摸进了未央宫！ 直到看见是程慕娴，锦书正要松一口气：“原来是——” 锦书猛然间一顿：“娘娘？” 这大晚上的，娘娘穿戴整齐想要干嘛？ 不同于锦书的慌乱，程慕娴只是淡淡的抬了一下手，道： “备软轿，去勤政殿。” 程慕娴这话说的额外重，锦书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一时间把陆又白交代过不许程慕娴出来的话全部都丢在了脑后，叫全福去通知小太监抬轿子来。 临走之前，锦书还给程慕娴披了一件披风——四月的夜里总是凉的，甚至带着几分寒意。 有宫人提了亮堂的灯笼前后开道，程慕娴坐在软轿上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勤政殿找陆又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安。 大概是身边没人，叫她害怕吧。 步伐声整齐划一，不多时，轿子停在勤政殿外头。 盛泰靠在殿门打瞌睡，高平倒是在里头守着，负责保护陆又白的安全。 盛泰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看见了程慕娴的身影，登时把他的瞌睡虫直接吓跑。 他身子一抖，立刻上前请安：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程慕娴示意他免礼，又问陆又白现在怎么样了。 还问什么时候可以处理完。 这句话还是程慕娴第一次主动问起来，盛泰心下不吃惊都是假的，只是他面上依旧是一脸平静： “奴才也不知道。” “不过陛下说了，只要是娘娘您来了，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空。”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程慕娴倒是不会进去，今日也不知怎的，平白生出来几分莽撞，就这么搭了锦书的手踏进去。 内殿门口，高平一看见主仆二人远远走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请安的声音也比以前的大了不少。 程慕娴身后的锦书同样还礼，还没有说几句话，高平就把程慕娴放进去了。 陆又白和里头的大臣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故而当程慕娴进来的时候，陆又白立刻上前揽住她的腰身： “卿卿怎么来了？” “可是有什么事？” 程慕娴仔细端详陆又白的脸，才发觉这男人比以前清瘦几分。 勤政殿里头的烛火安安静静地照耀，驱逐这一方黑暗。 程慕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往陆又白怀里靠了一下。 当然她没有忘记这是勤政殿——这个不能乱来的地方。 后头的礼部尚书本来就和陆又白说话快说到尾声，他也识趣，躬身就道要告退。 陆又白很是痛快的答应了。 程慕娴只听见勤政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啪嚓”一声关上。 她知道没人，所以心里更加大胆了些。 “臣妾睡不着。” 这样的话，想让程慕娴以前当着陆又白的面说出来，还不如把她杀了。 如今说出口，程慕娴倒是觉得心里松快些许。 不同于之前的压抑。 也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到底是哪一样触动了她的神经。 程慕娴觉得自己有些不受控制。 否则她怎么会做出来大半夜跑到勤政殿和陆又白说一句“睡不着”这样的话？ 陆又白抱着她，眼里带笑： “卿卿。” “嗯？” “你是不是在害怕些什么？” 第二百二十七章 陆又白的小情绪 害怕？ 程慕娴微微凝神，却也没有抬眸看着陆又白，反倒是抱着他的动作紧了紧。 她或许是害怕的吧。 来的时候脑子一片混沌，程慕娴只知道自己很想见他而已。 只要看见他她就心安了。 程慕娴没有搭话，陆又白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忽然把她打横抱起来，出了勤政殿后沿着宫道，慢慢的往甘露殿走过去。 程慕娴窝在他的怀里，抬眼的时候能看见他坚挺的下巴，余光能看见深色夜幕上的一轮圆月。 夜里有些风凉，陆又白还特意裹了件披风在她身上。 下巴触到披风的料子上，激起凉意。 然而她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程慕娴昏昏欲睡之间，听见开殿门的声音，随后几道脚步声急匆匆的进来，又急匆匆的退下。 甘露殿里头的光线带着几分不明不白的暧昧，程慕娴就这么被陆又白小心的放在了榻上。 程慕娴抬眸，明­‌‍黄​色‍‌的帐子莫名让她有几分心安。 却远远不及眼前的人。 陆又白小心的替她卸了衣裳鞋袜，方才利落的把自己的外袍解开，只着一套薄薄的寝衣。 被他往怀里抱着的时候，程慕娴难得主动伸手，一只手搭在了陆又白精瘦的腰上。 “怎么了？”陆又白见怀里的小女人娇娇柔柔的主动靠近自己，心里也分外舒坦。 但还是没有忘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陛下让臣妾抱一下。” “好。”就在程慕娴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陆又白的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明天的早朝不上了！ 去他的早朝，哪里有他卿卿暖？ 靠在陆又白的肩头，程慕娴面向他侧了身子，很快就睡着。 和之前辗转反侧的模样大相径庭。 陆又白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程慕娴那像豆腐似的脸，想着礼部尚书说的事情，眼里划过狠辣的目光。 本来这事情应该是轮到兵部尚书来说的，只是对方的操作实在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陆又白本想着自己仗了上辈子的记忆可以尽快的吞并西昭周边的小国，毕竟古阿国就是一个例子。 可问题来了。 不等他动手，这卡诺国的老国王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之内吞下最近的三个小国，实力大增！ 若仅仅只是因为此事到不必惊动这礼部尚书大半夜的跑到勤政殿来——实则是这卡诺国的老国王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脚一蹬升了天，如今登基为帝的这位新的国王，手段更甚从前。 不仅一面发兵侵吞其他国家，还一面派了使者来西昭，说想要结为盟友。 更要命的是什么呢，这卡诺这次想要派来的人除了使者，自然还有卡诺这位新上任的君主和王后！ 为此礼部尚书才会急急忙忙的来了勤政殿。 陆又白知道这群人情有可原：这帮老家伙以为卡诺是想要找西昭麻烦——毕竟西昭看起来体量大，可若是忽然一下发生战争，只怕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吧。 方才会着急的大半夜来宫中。 不过这个套路，陆又白很熟悉。 不就是他想要试的远交近攻吗？没想到这卡诺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既然要学，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对于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陆又白倒不至于慌张，而是会让他下定决心尽快干掉这件事！ 免得夜长梦多。 礼部那边陆又白已经安排下去，就在十日之后，在泰和殿设宴款待卡诺来者。 陆又白没有那么天真，他不会觉得这群人会真的想要结盟！ 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盟友——当了两辈子的皇帝，陆又白要是连这一点都不知道，那还是趁早从皇位上滚下来吧。 既然这群人想要闹，那他就陪他们玩玩。 也是得尽快打下这些地方，好给他儿子管才是！ —— 程慕娴这一夜睡得尤其安心。 只是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一个吻就落在了额头上。 “卿卿晨安。” 程慕娴揉了揉眼眸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即就看见陆又白带笑的脸。 她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本想着再瞌睡一会，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陛下今日不需要上早朝？” 那语气惊慌的，仿佛上朝的不是陆又白，而是她自己。 “朕陪你不好吗？”陆又白捏捏程慕娴的鼻尖，宠溺两个字就差直接写在脸上： “成天面对那群只会吵架的老古董，朕烦得很。” “烦得很啊。”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程慕娴听着总觉得有点别扭。 这似乎不应该是陆又白这个明君能够说出来的话。 不过既然陆又白说不去，她也不好多说什么，靠在他的怀中好一会，程慕娴忽然一个起身： “哎呀！玺儿！” 陆又白原本笑吟吟的一张脸忽然就拉了下来，变脸的都没有他快。 好不容易和他的卿卿靠在一块，还没等说上几句话，他的卿卿提什么不好非要提陆元玺那个臭小子？ 要不是这兔崽子是他儿子，早就被他丢出去了！ 孩子没有出生之前陆又白开心的很，觉得终于有了个他和程慕娴的孩子，乐的跟什么似的。 然而不出三天，陆又白就开始琢磨怎么把他儿子丢了。 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 程慕娴这一下起的有些快，可能气血没有跟上来，登时觉得有些晕，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陆又白当下就被她吓到了，一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大喊盛泰传太医！ 盛泰闻言便是脚底一滑差点连人带手里的拂尘摔了个狗吃屎，喊了个腿脚快的小太监去喊薛南箫！ 倒是高平觉得这小太监手脚不够麻利，索性亲自出马，去了一趟未央宫，把靠在廊下研习药方的薛南箫连人带书一块儿扛过来。 薛南箫：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粗暴！ 高平才不会听他的，把人直接扛进去甘露殿的。 一时间，薛南箫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点名侍寝的后妃。 呸呸呸！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而等他一进去，就看见了郁半烟。 郁半烟正在回话： “陛下不必担忧，娘娘只需要躺一会吃些东西就好。” 薛南箫：这里不是有一个了吗？为什么还要把他扛过来？ 话说这些暗卫真的不留情，要不是他早膳用的少，只怕早就不顾形象吐的一塌糊涂。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安好心的送礼 薛南箫心里腹诽，到底是规矩的上前请安，正好听见陆又白一句： “行了，乖乖躺好。” 哎呦喂这语气，听得薛南箫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虽说听了不只一次两次，但是每次薛南箫都觉得自己受不了帝后二人的黏糊劲儿。 哪怕是这份感情很让旁人羡慕。 然而榻上传来皇后娘娘的一句： “可是臣妾担心玺儿。” 登时，薛南箫一个激灵，道： “娘娘放心，大皇子在未央宫好得很。” “娘娘还是注意一下身子，不然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大皇子也会不好的。” 薛南箫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大皇子，毕竟这可是第一个嫡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虽说不至于疼的如珠似宝，但不至于如此嫌弃吧？ 看看，薛南箫都看出来陆又白嫌弃陆元玺了。 当然这话薛南箫并不敢问——他一个没有成亲的懂吗？ 很明显，不懂。 果然，薛南箫就听见皇帝用一副赞许的口吻道： “薛院判说的不错，卿卿还是歇会儿吧。” 程慕娴再三纠结，到底是吩咐薛南箫回去替她看着孩子。 薛南箫不敢迟疑，立刻应下。 随后就跟着郁半烟一块儿退出去甘露殿。 郁半烟依旧是守在甘露殿外头等候通传，薛南箫见她脸色有些憔悴，不知怎的有几分心疼： “那个，我不太会哄孩子。” “要不我在这，你去未央宫？” 哪知道郁半烟只是掀起眼皮子懒懒的看了他一眼：“皇后娘娘的意思，你敢违抗？” 郁半烟这话说的一板一眼，仿佛薛南箫若是敢和她换，那她就立刻去告诉皇后去。 薛南箫撇了撇嘴，碎碎念：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郁半烟很明显是听见了，但没有理会薛南箫。 在她看来，皇帝皇后吩咐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薛南箫前脚离开甘露殿，后脚程慕娴就被陆又白按在榻上不许动弹。 “听见没有，今天好好的待在甘露殿养身子。” 其实陆又白想说陪伴他这个三个字的，只是他不敢啊。 所以只能换了个说法。 程慕娴见他执拗的很，没办法点了头。 二人躺了半个时辰，才起身梳洗。 今日是个晴好的天，日光落在身上并不灼人，反倒是像一道轻纱滑过。 程慕娴膳食用了一半，她就想起来昨天夜里那礼部尚书忽然来了勤政殿的事情。 莫不成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咬了小半个水晶饽饽，问了一句。 陆又白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程慕娴说了一遍，说到卡诺国帝后二人要来的时候，陆又白又补充一句： “卿卿若是看不惯可以不看。” “朕拥有西昭，可以护得住你。” 陆又白这算是明示了——不用管他们什么身份，要是让你不高兴了，你直接怼。 大不了直接开打——他陆又白就没有怂过！ 程慕娴懵懵懂懂的点头，心里倒是诧异：这样做真的好吗？ 陆又白表示真的很好，非常的好。 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卡诺来访的那日。 西昭虽说不至于拿出来十分的诚意，好歹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摆足了场子的。 宴席设在泰和殿，今日外头下起了小雨，殿内倒是叫人有些闷闷的不畅快。 但是看众人的神情，就应该知道这点子不畅快算什么。 倒是这位卡诺的王后，一张‌­美‍​­人​‎​脸十分惊艳，却也叫程慕娴有几分熟悉。 下意识的，程慕娴开口了： “本宫倒是和王后一见如故。” 没错，这卡诺的王后，就是韩芷柔。 韩芷柔为了这张人皮面具，可是废了不少的功夫。 为此程慕娴这么一说，她心里虽然有些慌，倒不会和来的时候那般慌张罢了。 其实这次来西昭，她是拒绝的。 她知道西昭上上下下都在盯着她和柳怀熙抓，可偏生这位卡诺年轻的国王就跟少不更事一般，非要拉着她过来。 况且他也知道她被西昭通缉的事情。 如今看来，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是啊，西昭上下都想不到：他们一心想要抓的人，居然主动来到了他们面前，而且他们也认不出来。 韩芷柔想到这一点心里就莫名的爽快，客套几句坐回位置上的时候，余光瞥到正好给程慕娴夹菜的陆又白。 看着这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模样，韩芷柔有些食不下咽。 她捏紧了筷子：这本来都是她的。 西昭的江山，合该是她的！ 等着吧，等她大权在握，管什么卡诺西昭，都得跪在她的脚下称臣！ 上辈子的失败，如今还跟梦魇一般日日纠缠于她。 好几次她都是满头大汗的苏醒，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的身子。 还好，还好还在。 还好她还活着。 陆又白，程慕娴，她绝不会放过！ 就像是卡诺那个不听话的老东西一样，被她灌了毒药，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韩芷柔死过一次的人，压根就不怕这个，而且还把自己和老东西儿子的私情抖搂了出来。 可想而知，这卡诺的老国王英明一世，最终栽在女人的身上。 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韩芷柔如此对待老国王，还不是把人当做了陆又白。 如果她上辈子狠点就好了。 在丹药里面直接下毒让他一命呜呼不就好了！ 然后嫁祸给皇后母子四人，最后西昭就是她的！ 可是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还好，她还有机会，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 思绪流转之间，韩芷柔的目光又转到程慕娴那还没有显怀的肚子上。 韩芷柔本想觉得不应该，可转念一想既然薛南箫在，那么这辈子的计划就落了空。 还真的走运啊程慕娴——你比她看起来更加的走运。 韩芷柔掩盖眸中的异样，只顾低头用膳。 说起来，这次来西昭，她还给陆又白准备了一份惊喜。 歌舞上了两场就退下，卡诺年轻的国王站起身来拍拍手，很快就有卡诺的侍从推了两个大箱子上前。 “为表示心意，还请您笑纳。” 说罢，卡诺的侍从一把掀开外头的红布，里面赫然是两个笼子。 笼子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珍禽猛兽，而是两名一看起来就是精心**过的‌­美‍​­人​‎​！ 更重要的是，这还是两个内外都火辣的‌­美‍​­人​‎​！ 这‌­美‍​­人​‎​纤腰一扭，眼神儿一抛，登时就吸引了场上绝大部分男子的目光！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这，就是礼尚往来 这两个‍​­美‌人‍‎‍就算是放在西昭也是一等一的绝色，如今卡诺的人摆出来这么一道，可不是想要让陆又白收下吗？ 这可是礼物。 其实一开始卡诺是没有想过送‍​­美‌人‍‎‍的，还是韩芷柔极力劝说，才叫卡诺国王定了主意。 这件事对于韩芷柔来说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一来免得哪日这两个‍​­美‌人‍‎‍入宫分了她的宠爱，二来嘛，则是可以膈应一下程慕娴。 当时得知陆又白为了程慕娴空置六宫时，韩芷柔那叫一个嫉妒。 简直就是扳倒醋缸，咬了青杏——酸透、酸透！ 现在她倒要看看，日后这两位‍​­美‌人‍‎‍进了宫，程慕娴还能有今日的风光？ 然而设想总是设想，没有那么的没好。 上首的陆又白只顾低头给程慕娴温柔的擦了一下不小心沾到汤汁的指尖，对那两个穿着清凉的‍​­美‌人‍‎‍压根就没有正眼看过。 “说了让朕替你剥。”陆又白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手上的动作倒是轻柔且快速。 程慕娴被这话说的心头一颤，似有什么荡漾开来：“嗯。” 帝后旁若无人的说着亲密话，还是盛泰都看不下去，咳嗽了几声才叫二人反应过来。 程慕娴虽说不至于闹个大红脸，可眼色总是不对的。 看起来像是个犯了错被抓的小孩子。 陆又白好笑的放下手里的帕子，捏捏她的鼻尖，目光落到那笼子上，登时冷冽起来： “卡诺有心了。” 韩芷柔面上一喜，然而下一刻，陆又白说出来一句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话： “正好宫内浣衣局缺两个洗衣服的，盛泰，带下去好好管教，别让人跑了。” 这话那叫说的一个无情，比数九寒冬里刮的大风都无情。 韩芷柔面色很是难看，但又不好直接发作： “这两位‍​­美‌人‍‎‍可是精心**过来伺候陛下的。” 简单粗暴来说就是送给他陆又白暖床的！ “刚刚卡诺不是说这是礼物吗？”陆又白审视着卡诺的人，继续道： “礼物既然到了朕的手上，朕要怎么处理，还需要你们过问？” 这句话暗含威胁，韩芷柔气的差点绷不住面皮。 “西昭陛下说的是。” 韩芷柔这么一出声，卡诺那边自然没有人敢说话的。 要怪就怪卡诺现在不是西昭的对手，他们这次前来就是想要和西昭结盟，免得西昭在他们壮大实力的时候给他们来一刀。 至于西昭这边的大臣，则是对这两个‍​­美‌人‍‎‍表示惋惜。 唉，要是陛下赐给他们就好了。 不过幻想只能是幻想，他们只有眼睁睁看着这两个‍​­美‌人‍‎‍被人带下去做粗活。 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陆又白才不管这里面有多少个想要捶胸顿足的，总之除了他的卿卿，他的身边容不下其他的女人！ 这场送礼风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影响，宴会原本要举行到半夜的，可中途程慕娴实在是困得紧，陆又白心疼她，便是提前结束了宴会。 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昏昏欲睡的程慕娴抱起来往殿外走。 一时间又是不少称赞帝后二人鹣鲽情深的话传来。 韩芷柔的面容在宫灯下有几分扭曲，阴沉沉的有些渗人。 等着吧，她不会让这两个人好过的！ 程慕娴倒是真的累了，趴在陆又白的怀里就不愿意睁眼，最后还是陆又白抱着她去最近的甘露殿。 甘露殿里头也有白玉池子，里头水雾蒸腾，陆又白起初还规矩着给程慕娴擦洗，后来…… 程慕娴气的想要活活从陆又白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到底是没有真的叫这混蛋得逞，可每次程慕娴都比没有睡觉还要累。 陆又白心满意足的抱着软软香香的人儿入眠。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这他国来访，只要不是来宣战的，总得要让来访的那一方在本国游玩几日，算是地主之谊。 可是韩芷柔不想。 她不仅仅是看着程慕娴来气，她还看着眼前的这三个‍​­美‌人‍‎‍来气。 陆又白说了一堆礼尚往来的场面话，还送了这么三个不比她昨天送的人差的‍​­美‌人‍‎‍。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问题是现在卡诺明显不是西昭的对手，她要是敢和陆又白那样把人随便打发了去做苦工，只怕会成为西昭开战的借口。 正好这位卡诺年轻的国王也不是什么柳下惠，如今得了这三个‍​­美‌人‍‎‍，便是急哄哄的拉进了房内，美名其曰喝酒捶腿。 韩芷柔是过来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眼睁睁看着这么三个贱人抢掉她的宠爱，韩芷柔怎么可能吞得下这口气！ 如今她还不能发作，这可是西昭的地盘。 只有回了卡诺，到了自己的地方，才能腾出手来收拾和她分宠的女人！ 谁敢抢她的东西，都得死！ 韩芷柔忍了五日，总算是和挨刀子一样捱到了回去卡诺的那一天。 简单的举行过送别的宴会，便各自告别。 陆又白一看见这几个走出皇宫大门，那叫一个溜得比兔子还要快。 什么狗屁卡诺，要不是规矩，他才懒得给人一顿饭送走。 见这群人还不如在未央宫和他儿子大眼瞪小眼。 不过呢，想到陆元玺那个小兔崽子，陆又白还带着笑意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然后陆又白又想到再过六七个月就会多一个兔崽子和他强人，脸色就更加难看。 怎么办，他想把薛南箫拎过来暴打一顿。 正在未央宫请了平安脉的薛南箫才走到殿门口，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大喷嚏。 薛南箫：背后有点发冷。 再一抬头便是瞥见从琉璃瓦流出来的日光。 薛南箫：今天不冷啊，这冷嗖嗖的咋回事？。 今儿是五月初，程慕娴的身孕刚满三个月，正是刚刚坐稳的时候。 这流水样的补品送到未央宫，程慕娴也未必能全部吃掉。 锦书站在一旁用一把罗扇替她轻轻的扇风，日光照在人的身上，有几分热意。 她一只手撑住小脑袋，白皙的手臂上露出来一条玛瑙手串，甚是好看。 陆又白进来的时候，脚步声放的很轻，唯恐惊了程慕娴。 程慕娴是被陆又白轻轻带入怀中的时候，才醒的： “陛下？” “送别的宴会结束了？” 第二百三十章 有意 “嗯。”陆又白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卡诺的这群人。 程慕娴倒是疲累的紧，说出来的话也是娇娇软软的： “唔，臣妾还是想睡。” 陆又白心知是自己之前闹她的缘故，心里也生出来几分自责。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下次还敢！ “你睡，朕不闹你。”陆又白顺手拿起来放再一边的罗扇，轻轻地给程慕娴扇风。 明明才五月初，这妮子就嚷嚷着热。 陆又白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给程慕娴扇风，一直等她再次睡醒。 再次睡醒已经快到了晚膳，程慕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榻上。 帐子里的光线有些暗沉，程慕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却是陆又白的胸膛。 刚醒的时候有些发干发涩，陆又白注意到身边的人儿醒了，道： “醒了？可是饿了？” “想喝水。” 一语落罢，只穿了套白色绸缎中衣的男人便是利落的起了身，还小心的替她拨开垂在眼前的发丝，哑着嗓子低声道： “朕给你倒。” “乖乖坐好。” 程慕娴乖巧的点头，不消一会，陆又白端来一碗放了点梅子和蜂蜜的水给程慕娴。 梅子蜂蜜水入口酸甜，而且也是温热的，不至于喝到肚内叫人忽然一冷。 程慕娴喝了两盏才不要，陆又白看看自己端来的第三盏，便自己喝了。 看着程慕娴还有些迷糊的小脸，粉粉水水的唇瓣，陆又白心思顿起。 还没有用晚膳，某个禽兽就先吃了一顿。 后果就是程慕娴哆嗦着连榻都下不了，陆又白裹了她洗了个清爽，舒舒服服的抱着程慕娴喂饭。 等喂饱程慕娴，陆又白才简单的吃过一碗饭和一些菜，才叫人撤出去。 这宫人一撤出去，程慕娴就没好气的凶了陆又白一眼。 她这白嫩嫩的身上都是对他“罪行”的控诉！ 陆又白心情很好，不管程慕娴的抗拒，把人往怀里一捞。 就像是一只大熊，把她这尾肉质细嫩的鱼儿捞在了掌心。 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全凭陆又白个人怎么看。 陆又白记得程慕娴是双身子的人，不敢闹太过，就算是如此，程慕娴还是想要到头就睡。 偏生这男人凶巴巴的说要她坐一会消食，不许她现在立刻躺下。 虽说这话确实是有道理，可程慕娴累的像是没了骨头，只能靠在陆又白的怀里。 至于那双作乱的手，程慕娴已经不想管了。 未央宫里头静谧的有些过分，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压根就不觉得累，反倒是很享受。 “在想什么？”陆又白面对程慕娴的时候，总是喜欢找话和她说。 和前朝那副冷肃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 程慕娴：在想怎么让你滚出去未央宫。 这话程慕娴只敢在心里想想，压根不敢宣之于口——敢说这样的话，她是绝对不想要命了。 她面上露出来几分柔和：“臣妾在想，这会是个皇子还是公主。” “公主吧。” 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为什么再要一个？ 公主多好？公主就是小棉袄，怪贴心的。 儿子？儿子是什么？ 充其量继承皇位的工具人。 而且万一要是再来一个和陆元玺那样气死他不偿命的小兔崽子，陆又白觉得自己可以趁早升天了。 程慕娴听了陆又白的回答，并没有出声。 这要是按照上辈子的顺序，这一胎应该还是个儿子。 只是还没有瓜熟蒂落之前，一切都不能过早的下定论。 很快，程慕娴又岔开话题，提到了那两个​美‎­​人​​： “陛下当真把人送进去浣衣局了？” 说白了，以那两个​美‎­​人​​的姿色，程慕娴当时都恨不得自己是男儿身。 可惜她不是。 陆又白听了这话倒是好笑的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怎么，卿卿吃醋了？” 程慕娴被这话问的一愣，脸上有几分不自然的红： “臣妾才没有！” 那话说的，倒是更加坐实了她吃醋的事实。 程慕娴一双眼睛乱瞟，压根不敢和陆又白那一双似乎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眸对视，唯恐被他看出来端倪。 “还说没有。”陆又白心知她嘴硬，这话并不说出口，唯恐她恼了踹他一脚什么的。 “是，卿卿说没有就没有。” 得，这话说的反倒是欲盖弥彰，说来说去还不是说程慕娴吃醋了？ 程慕娴：我吃你个头吃醋！ 被陆又白逼到这个份上，程慕娴咬牙道： “臣妾是觉得自己不是男儿身，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又白尽数吞进腹中，她瞪了大大的眸子，看着男人有些发红的眼。 好一会，陆又白总算是放开她。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男人口中的威胁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程慕娴缩了缩脖子： “臣妾，臣妾没有说什么。” 开玩笑，要是现在还敢和陆又白对着干，那她这几天别想出来未央宫。 “乖。”陆又白的大掌落在她的脸上，像是面对一个稀世珍宝，并不敢用力： “朕只疼你。” 程慕娴：我知道，疼到下不来榻的那种。 程慕娴的服软很明显取悦了陆又白，后者摸了摸她的发顶，道： “你放心，朕说了只有你就只有你。”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程慕娴还是不敢怎么信的，可是那天晚宴上陆又白的公然拒绝，给了她很大的勇气去相信。 “臣妾知道。” 四个字，落在陆又白的耳朵里，后者心尖一颤，忽而笑了。 你终于信了这句话。 也不枉费他那么多的功夫和心力。 二人抱在一起说了好些话，大部分都是陆又白说，程慕娴听。 直到怀里的小女人睡着，陆又白才住嘴。 “卿卿。”陆又白和程慕娴一块儿躺下，忍不住的把她的脸往自己的脸上贴。 坦诚来说，这些时日，陆又白感觉过得不像是他过的日子一样。 以前两个人总觉得有层看不见的隔阂横栏在其中，可是这些时日，这些隔阂竟是消了大半。 “你终于开始接纳我。” 陆又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哭。 他恨自己，恨上辈子那么愚蠢自负的自己。 “可你会不会原谅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 闹上门来了 很显然，对于这句话，回答陆又白的只有程慕娴均匀的呼吸声。 男人抱着她的动作更紧了些，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血一般。 一夜安眠，程慕娴这日醒的也早，不过再早也早不过陆又白。 在这个点，早朝显然开始了。 程慕娴换了身软烟罗裁成的长裙，头上依旧是一对簪子简单的把长发挽起，由锦书伺候用膳。 用过早膳，奶娘抱了陆元玺前来请安。 陆元玺乖乖的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玩耍，也不要程慕娴抱，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他娘亲而已。 不多时就有人急匆匆的来了未央宫。 “皇后娘娘，出事了。” 程慕娴冷不防一惊：“怎么了？” “郡主府出事了！” 不容旁人的劝阻，程慕娴说什么都要出宫去郡主府见一下陆云瑶。 宫人们心知拦不住程慕娴，只好一头急急忙忙的去安排，一头又是急急忙忙的去勤政殿把这件事告诉一下陆又白。 至于陆元玺，乖乖巧巧的待在未央宫，由全福等人照顾着。 “娘娘，娘娘不要着急。”锦书已经听了来龙去脉，心里大骂沈言卿不是东西。 原来今儿一大早，不晓得打哪里来了个捧着大肚子的女子，直接在郡主府门口一哭一跪，直言沈言卿搞大了她的肚子，要人负责来着。 怎么负责，纳进门呗。 如今陆云瑶已经气的晕了过去，整个郡主府都是鸡飞狗跳的。 程慕娴走的时候不忘记带上薛南箫，饶是宫内的马车再快，也是走了好些时候。 郡主府门口原本早就有一群百姓围观的，如今程慕娴的凤驾一到，早就有禁卫军将此处把守住，不叫这群人有机会冲撞到程慕娴。 程慕娴冷着一张脸才下轿子，那跪在地上的女子膝行几步，重重叩头： “还请皇后娘娘为民女做主！” “民女怀的可是郡马爷的孩子！” 这一声声一句句，听着可真叫人刺耳。 程慕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众人看好这女子，别让她出事。 至于薛南箫，肯定是跟着她一块儿进去的。 陆云瑶现在的身孕都有六七个月了，若是现在有个好歹，谁都招架不住。 程慕娴才走到陆云瑶歇息的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怒吼： “沈言卿你个骗子！” “你给我滚！” “郡主，郡主息怒！” 不多时，顶了两个巴掌印的沈言卿，被盛怒之下的陆云瑶轰出来。 “薛院判进去照看郡主，本宫和郡马爷聊聊。” “是，娘娘。”对于程慕娴的吩咐，薛南箫不会多问，拱手一礼就进去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沈言卿上前几步见礼，程慕娴目光寡淡，嗯了一句。 随即，程慕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郡马爷有空和本宫聊聊？” 沈言卿点点头，就跟着程慕娴过去了。 郡主府后花园。 锦书在一旁给程慕娴打着扇子，郡主府的下人送了茶水点心后就下去了。 日头渐渐地有些大，池塘里的荷叶生的十分齐整，层层叠叠的靠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尖尖的角。 “郡马爷自己先说吧。”无论如何，程慕娴还是先要听听沈言卿的话。 沈言卿大概是松了一口气，先是道：“娘娘来了就好了。” 旋即他切入正题，道：“这件事情，微臣以项上人头发誓，绝对是假的。” “微臣爱慕云瑶许久，怎么可能还会有别的女人！” “至于那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微臣实在是不知道。” 沈言卿也是懵的，这一大早的就闹出来这样的事情，他挨了顿陆云瑶的打就算了，可偏偏这人不肯听他解释。 也不肯信。 现在他是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 “郡马爷，可知道自己的罪过什么人吗？” 程慕娴只好从这个地方入手，否则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谁会想对沈言卿下手。 况且沈言卿这个郡马爷名头只是听着唬人，实际上连参朝议政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只能从私仇入手。 程慕娴已经知道的私仇估摸着是和柳怀熙拖不了干系，可现在的柳怀熙恰如丧家之犬，怎么可能还有功夫冒头整幺蛾子？ 果不其然，沈言卿想了一圈，还是想不清楚到底有谁。 他摇摇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程慕娴很是理解他的心情：被人扣个这样的帽子，显然不舒服。 既然这条路不行，那么如今就只有从那个女人身上入手了。 “那个女人你当真不认识？”程慕娴看向沈言卿，一字一句问的十分认真。 “微臣当真不认识，娘娘。”沈言卿现在憋闷极了：“微臣出入都是和瑶儿一起的，那里有功夫厮混？” 这话倒是没错，现在陆云瑶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沈言卿紧张很正常。 “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程慕娴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冷： “西昭女子可是极其重视名节的。” 也就是说，就算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沈言卿的，可在旁人眼里看来，就是沈言卿的。 没有女人会冒了自毁名节的风险来做这件事情。 可程慕娴和沈言卿彼此都清楚：这女人如此不顾名节，背后肯定有人。 只是这个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现在这女人本宫已经派了人看守，只是不能拖太久。” “万一她要是闹个什么小产，届时你就算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出口。” 程慕娴这话说的没错，若是这女人当真小产，日后连滴血验亲都没有办法做。 届时郡主府再怎么样都得点头同意让人进门。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个孩子就是沈言卿的。 “微臣明白，只是现在微臣担心瑶儿。”想想先前陆云瑶出的事情，沈言卿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程慕娴直接呆住：“你这是做什么？” “是微臣无用，不能保护好瑶儿。” 程慕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才道：“你回头找薛南箫拿药吧。” “你若是自己伤了自己，只怕瑶儿反应过来会更加的愧疚。” “是，娘娘。” 这话才落下，郡主府的一个侍卫就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气都不带喘的： “娘娘不好了！” “那女子小产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满口胡言 话音刚落，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慕娴：果然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看吧，现在成真了。 真特么成真了！ 早不小产晚不小产，偏生卡在这个时候。 这下子事情更让人觉得棘手。 难不成真的叫这个女人进了郡主府的门不成？ 程慕娴很想说不，可如今的形势…… 一直被动的都是郡主府的人啊。 想到这里，程慕娴目光一寒：“叫了薛神医过去没有？” “啊？没有。” 有这个回答，程慕娴不意外。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看来，这个女人分明就是不值得。 “去叫薛神医，本宫和郡马爷很快就到。” “另外稳住郡主，就说万事有本宫。” “是是是！” 从郡主府的后花园走到正大门，还是花了些时间的。 然而薛南箫这个时候刚刚拔下针。 “娘娘，郡马爷。”薛南箫上前冲二人请安： “还好，差点郡马爷就要真的洗不清了。” 见薛南箫还有心情打趣，程慕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一旁的沈言卿也是如此。 沈言卿：清白保住了。 “这么大个日头，没有人说把她挪去阴凉的地方歇下吗？” 程慕娴身边的锦书早就给她撑起来了一把油纸伞，挡住了这刺目的日光。 “回娘娘的话，这、这女人不肯啊。” 郡主府的人话音刚落，程慕娴就听见人群里头有人跟着附和，窸窸窣窣的一片。 “看来是故意的了。” 程慕娴垂下眼眸，问薛南箫：“什么时候醒？” 薛南箫看了一眼程慕娴，随后用针扎了个穴位。 针一起，这女子顿时就苏醒。 只是她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看着眼前站着的几个人，指了程慕娴道： “别、别以为你是皇后我就怕你！” 程慕娴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她忍住心里的怒气，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本宫问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那女人咬了咬因为干涸而苍白的唇瓣：“郡马爷的！” 沈言卿的脸色登时一变：“你瞎说！” “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了！” 一句话落下，这女人又要开始哭。 这个时候，程慕娴的声音凉凉的响起：“薛院判好不容易保住你们母子二人，你现在又哭，是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折腾肚子的孩子？” 女人垂下头的时候，眼眸里都是愤恨之色，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谁要你保了”。 可她知道不能。 这话一出口，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程慕娴当了两辈子的皇后，后宫里的那些肮脏事情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如今看着这女人的举动，愈发确定这个女人背后肯定有人。 到底是谁，想要害云瑶？ 程慕娴一想到这件事情，心里就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除了柳怀熙，到底是谁和郡主府有那么大的仇？ 程慕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身后传来陆云瑶的声音： “给皇嫂请安。” 陆云瑶显然是受了刺激，巴掌大的小脸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走过来的时候，瘦弱的厉害。 程慕娴上前扶了她一把，眼里都是担忧：“不是说让你不要出来吗？” 沈言卿想要上前搀扶，却又不敢，唯恐又闹得陆云瑶不高兴。 “这可是瑶儿府上的事情，自然得瑶儿自己来处理了。”陆云瑶冲程慕娴一笑，旋即换了一副目光看向那地上扮柔弱的女子： “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郡马爷的骨血对吧。” “是、是。” “还请郡主给我们母子二人一条活路！” 陆云瑶现在身子重，自然没办法蹲下来，她上前几步： “既然一口咬定这是郡马爷的骨血，那你就和郡马爷过吧。”陆云瑶这话说的十分淡，仿佛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那地上的女子明显一喜，只是不容她把话说完，陆云瑶的下一句话就出口了： “你既然这么喜欢郡马爷，那么本郡主就割爱，现在和郡马爷和离。” “以后你就不必担心进了郡主府会被本郡主欺负或者立规矩。” “也不用担心争宠什么的。” 陆云瑶这一席话说出口，程慕娴的笑容都快憋不住了。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闻言，身子不免的抖了抖： “郡主、郡主说的是真的？” “当然。”陆云瑶恶劣的笑了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就连一直绷了个脸的沈言卿，都差点失态。 同时，程慕娴漫不经心的附和一句：“郡马爷和郡主和离之后，可是没有资格住进郡主府的。” “这、可这孩子是郡主孩子的弟弟啊！” “郡主同样是要当娘亲的人，不至于如此狠心吧？” 这话说的，不等陆云瑶开口，程慕娴就先笑出声： “你在想什么东西？” 随后语气一转，斩钉截铁道： “郡主和郡马爷都和离了，这孩子和郡主府有什么关系？”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她伸出手来想要扯住沈言卿的袍子，却没有想到后者会后退几步。 而且还是一脸的嫌恶。 “同样是女人，郡主何苦为难我？” “那你这一大早的来郡主府门口闹了这么久，就不是为难本郡主了！” 程慕娴注意到陆云瑶的神色要失控，赶紧的拍拍她的后背。 “好，好，这孩子不是郡马爷的。” 这话一出口，在场哪个不晓得她是以退为进。 就在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里面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郡主府的人不至于如此无情吧？” “都逼得人家一个大了肚子的姑娘说瞎话，说孩子不是孩子他爹的。” 顿时，事情的风向又发生了变化。 程慕娴冷眼看着这坐在地上的女人，心里恨不得把人活活撕了才解气！ 这女人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孩子就是郡马爷的，可是现在郡主府不肯接纳，为了郡马爷的好日子，她只能吞下这个委屈说瞎话。 要不是薛南箫在一边拦住，只怕沈言卿早就想要一脚踹死这个满口胡言的！ “你放屁！”沈言卿恶狠狠地骂了过去： “老子压根就没有见过你！” “你带个野种过来忽悠谁呢你！” 第二百三十三章 和无赖争辩 要不是手里没有刀，沈言卿当真想要一刀砍死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郡马爷！郡马爷您怎么能够如此无情！”那女子一哭一嚎，倒是显得沈言卿有点像个陈世美。 程慕娴也是这样感觉的，只是这未免太侮辱秦香莲了吧。 好歹这秦香莲的孩子是真的，可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实打实的野种。 还是赶上门逼迫他们认下的。 站在这日头底下也有些功夫，程慕娴和陆云瑶都是怀了身子的人，尤其是程慕娴，孩子还没有坐满三个月，这要是有个好歹，那可是救都救不回来。 “本宫觉得有些晕。” 锦书闻言，立刻就变了脸色，一旁的陆云瑶也跟着来了一句说身子不舒服云云。 一时间这满场的人都跟着惊慌起来。 “先把、先把这人送进去郡主府歇息。”程慕娴一只手撑在锦书的手上，吩咐道。 “娘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管她？”锦书一脸不高兴，却也规矩的吩咐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将这女子扶起来，到郡主府。 与其说是扶，倒不如说是强迫对方起身。 “现在你满意了？”沈言卿森然一笑：“闹得皇后和郡主身子不爽快，到时候小爷我看你有几条命可以赔！” 沈言卿甩了袖子，还不忘记吩咐府上的人好生看顾这女人。 行啊，既然想要一口咬死这个孩子是他沈言卿的，那就等孩子出生以后滴血验亲吧。 到时候这个女人和这个野种都得死！ 就在程慕娴刚踏进郡主府的时候，人群里忽然爆发一句尖锐的哭声： “女儿啊！” “女儿你怎么会如此的想不开！” “便是皇亲国戚就能随便糟蹋姑娘了吗？” 这一声吓得程慕娴步子一歪，险些从台阶上踩空滑下去。 日头下，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两个体型偏瘦的一男一女。 这二人看着一副平头百姓的模样，可那面相让人瞧着的第一眼就生出来几分不适。 “你为什么不听娘的！为什么要来这里闹呢！” “说了郡马爷有泼天的富贵，是不会认你的！” “爹娘不嫌弃你和孩子，你为什么就想不开呢！” 这一顿竹筒倒豆子般的说辞，倒是叫场上的人一顿懵。 程慕娴略微思索一下就明白了。 “两位拿郡主府当戏台子？有一出是一出？” 程慕娴忍住身子的不适感，强撑着继续开口： “方才闹起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两位出来，现在倒是要黏过来了？” 这话说的，围观的百姓当中顿时发出不小的嘲笑声。 这二人没想到程慕娴如此的不客气，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说话的声音也都弱了几分。 “这、这可是我们家的女儿！” “去郡主府做什么？被你们弄死吗！” “我们就一平头百姓，到时候你们随便糊弄一下说是染病暴毙，给连夜拖出去烧了都没有地方说理去！” 听听这两个人说话的调调，程慕娴哼笑一声： “我道这位姑娘怎么能够如此的颠倒黑白，空口白牙的污蔑人。” “原来竟是有缘故的。” 哄笑声更大了。 “你！” “我可怜的女儿啊！” “没想到这郡主府居然是如此无情的人……” 程慕娴听着这嚎哭，简直脑筋突突直跳： “起初要进来郡主府的是你们，不想要进来的也是你们。”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程慕娴借了锦书的手勉强站住，实则她自己身子也是软的。 她脑子有些发蒙，却还是为了云瑶继续往下说： “谁都知道郡主这个时候身子重，你早不闹出来晚不闹出来，偏生要在这个时候闹上门。” “本宫倒是怀疑你居心叵测！” 一句话，程慕娴成功将问题扯到了陆云瑶的身子上。 那被两名嬷嬷拿住的女子，听了这话，脸上都是遮不住的慌乱： “娘娘可不要空口白牙的污蔑人！” “是不是污蔑人，这位姑娘要不要等孩子生下来和郡马爷滴血验亲啊？” 程慕娴越说越气，手里的帕子捏的死紧：“若真的是郡马爷的孩子，你就进来郡主府怎么样？” “不过你也放心，本宫留下薛院判照顾你。” “这位薛院判，在座的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之前江南的时疫方子就是他研究出来的。” 程慕娴这一句话无疑是给旁观的吃了个定心丸，顿时就有不少的人跟着附和。 这让被围在中间的三个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本想着借了孩子的要挟进入郡主府，过后再把孩子弄掉；要是进不去，那就当众把孩子弄掉。 反正只要孩子一掉，死无对证！ 横竖都得让郡主府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是没想到……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程慕娴见这三个人不说话，心中的怒火更甚： “来人！把人带进来！” “本宫倒要看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郡主的！” 这话一说完，程慕娴恍然觉得眼前一黑，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锦书吓得大喊： “娘娘！” …… 程慕娴这一晕晕了好些时候，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掌了灯。 “卿卿。”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程慕娴眨了眨眼睛，总算是看清楚眼前的男人。 陆又白。 “陛下怎么会来这里？” 程慕娴显然是以为自己在郡主府呢，谁知道男人轻轻俯下身和她说话： “这是甘露殿。” 程慕娴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臣妾不是在郡主府吗？” 程慕娴不提郡主府还好，一提起来郡主府，陆又白心里一股无名火就挡不住的蔓延，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干净： “你还知道你在郡主府。”陆又白知道这个小女人和陆云瑶这个臭丫头关系好，但是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份上。 不管自己的身子给人出头——陆又白捏了捏手，咬牙道： “你有什么事要是解决不了，就不能告诉朕的？” “非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陆又白想起来他刚到郡主府门口就看见的那副场景，魂都能再次吓丢一个。 可是看着这样的程慕娴，陆又白实在是没办法继续生气： “你就不能递个消息？” “怎么如此傻？” “非要自己一个人跟那几个无赖杠？” 第二百三十四章 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知怎的，程慕娴眼瞧着这般生气的陆又白，倒是有几分想笑。 事实证明，她还真的毫不留情的笑了。 陆又白刚刚散下去的火气，又给程慕娴这幅样子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还笑得出来！” “朕说的不对吗！” 陆又白气归气，可始终都不会对程慕娴动手。 “陛下说的对，陛下是明君，自然是对的。” 得，程慕娴这话比敷衍还要来的敷衍。 陆又白这个时候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对。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陆又白按了一下眉心： “郡主府的事情朕会派人调查清楚。” “沈言卿那小子，朕相信他是清白的。”陆又白虽然对于沈言卿不吭声拐走了陆云瑶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可对于沈言卿，他还是放心的。 “陛下相信就好，臣妾还怕陛下不信。”程慕娴心里定了大半，又问起来了太后那边： “母后呢？母后怎么说这件事？” “母后说严加审讯此事，还说让你好好养身子，没事不要出去了。” “就算是要出去，也要带着朕。”这句话，陆又白明显是自己加上去的，显然这男人说出来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程慕娴狐疑的打量了陆又白好几眼，明显是不大信这话是太后能说出来的。 可这男人神色如常，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显然是把程慕娴糊弄过去。 见状，程慕娴也不好多说，只好低低的应了。 “饿了没有？”陆又白不容程慕娴开口，就起身去外头喊盛泰送晚膳进来。 程慕娴坐在榻上，看着他起身的背影，忽然就有几分想哭。 她一只手捂住酸涩的鼻子，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下。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之前陆又白这样做过很多次，偏偏这次就想哭了？ 晚膳是清脆爽口的酸笋鸡丝粥，加上几样小菜，程慕娴和陆又白吃的很满足。 盛泰低头进来收拾了碗筷，一刻也不敢多留的走了。 天知道陛下今天的脸色多吓人。 娘娘昏睡的时候，陛下的眉头皱的简直能够夹死蚊子。 谢天谢地，娘娘没事。 不然岂止是那几个闹事的没了命，只怕这宫里又要…… 盛泰叹了一口气，端了碗筷出来，才带上甘露殿的门转身时，正好看见高平揣了一包东西。 “高大人，这是？” “啊？没事没事。”高平是见锦书着急的没有胃口吃饭，刚从外面买了新出炉的点心回来，准备送给她的。 眼下被盛泰这么一问，便是紧张了起来。 盛泰在陆又白身边呆了那么久，和高平的关系也不错，见他这幅样子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娘娘里头有陛下陪着，没事。” 这句话看起来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可高平眼睛一亮，说了多谢就走了。 盛泰眼里透出来几分羡慕。 不过他很快就挥去——要不是陛下还是世子的时候给了他一口饭吃，他早就饿死在那个冬天了。 他这一生无儿无女都没关系，他这一生都会奉献给陛下。 甘露殿内，陆又白反复问了好几遍，确定程慕娴没有哪里不舒服，总算是住了口。 程慕娴脸上没有一分的不耐烦，反倒是笑吟吟的应了陆又白好几遍。 说了一会话，程慕娴就说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想要沐浴。 “朕抱你去。” 不等程慕娴拒绝，陆又白就抱着程慕娴去了后头池子，池子旁早就备好了帝后二人的衣裳。 程慕娴在陆又白的怀里看见这一幕，脑子里莫名想起来成婚的那天。 思绪有些偏，总之陆又白的指尖触碰到她身上的时候，程慕娴都忍不住颤了颤。 像一块儿嫩生生的豆腐。 说好的简单擦洗一下，结果硬生生洗了一个时辰。 程慕娴被抱出来的时候，就差想要拿鞋子抽陆又白。 混蛋！又不安好心！ 想起来他拂过自己的每一寸的指尖，再看看自己那纤细的手，程慕娴羞愤欲死。 天知道这混蛋在里头半哄半强迫着…… 程慕娴：她觉得可能失宠更好些。 一晚上勉强算是睡着，程慕娴醒来的时候，陆又白倒是没有去上朝。 显然昨天的事情把陆又白唬的不轻，昨儿一晚上，程慕娴明显都能感到陆又白的不安。 还是在她的安抚之下，男人再次抱紧了她，才安稳睡过去。 眼下她才稍微动了一下身子，陆又白登时就睁开了眼，眼神清明的不像是刚刚苏醒来的模样： “卿卿？” 程慕娴听出来他语气中的不安，唇角微微一勾，柔柔的贴在了他的怀中： “陛下，臣妾在呢。” 很明显，程慕娴注意到抱着她的男人松了一口气。 只是程慕娴能躺得，她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 陆又白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窘迫，低低一笑： “朕帮卿卿更衣。” 说罢，不等程慕娴拒绝，一个吻就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男人很快就起身，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自己的衣裳。 只是给程慕娴更衣的时候，像是面对一个瓷娃娃似的，唯恐力气过大弄疼了她。 眼光瞥到程慕娴身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痕迹，陆又白的目光明显一沉。 到底是记得她饿着，陆又白忍住自己的那些躁动，不仅给她更衣，还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坐在梳妆镜前的时候，程慕娴吃吃的笑了： “陛下的殿中，什么时候多了个梳妆镜的？” 程慕娴记得，甘露殿这个地方，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梳妆镜这么一回事。 更别说这里头摆的胭脂水粉和各种款式的饰品——就算是随便拿出去一样，都是云都贵女抢破了头都想要的东西。 再说了，皇帝的寝宫，怎么可能放小女儿家的物件？ 因此，程慕娴才会好奇之下问了一句。 陆又白斜斜​​‌插‎进‍‌‍去一对攒珠发钗在她头上，闻言便是俯下身，与她耳边私语： “自然是为了卿卿准备的。” 这话说的程慕娴脸色不免红了一下。 她想说一句谢谢之类的话，却又觉得太过于生分。 只好转过身，壮了胆子在他的脸上落了个吻。 带着甜香的口脂印在了脸上，陆又白盯着她的小脸看了一会，靠近她含糊道： “口脂不是这样用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点就明 程慕娴头晕脑胀的去用膳，得益于陆又白，巴掌大的脸上还有没有散去的红。 陆又白心情很好的喝了一碗红豆粥，便放下碗筷看着程慕娴用膳。 程慕娴夹了一筷子切成细丝的酸笋，又喝了一口甜糯甜糯的红豆粥，才注意到陆又白在看着她： “陛下怎么了？” 陆又白只是轻轻地摇头，示意她慢慢吃。 程慕娴嗯了一声，埋头继续用膳。 他的卿卿，怎么连用膳的时候都如此的可爱？ 程慕娴如今的胃口不比从前，吃的多也就罢了，可饮食上若是不精细，那是万万不肯入口的。 故而这未央宫小厨房的厨子成日里是绞尽脑汁，生怕有一顿叫程慕娴吃的不痛快。 程慕娴喝了两碗红豆粥，膳桌上的一碟酥饼也被她一个人吃了大半，还有林林总总其他的——简直让陆又白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卿卿吃这么多还是那么的瘦，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都进到谁的肚子里去了。 程慕娴用过早膳，略略歇会就说起了郡主府的事情： “还没有消息吗？” “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沈言卿的孩子。”陆又白握住程慕娴的一只手，颇为头疼。 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掉，那可是沈言卿的清白。 所以暗卫也没有办法用刑，只能跟这个女人磨洋工。 程慕娴叹了口气，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来了一件事。 “臣妾想起来了。” 陆又白一脸好奇的看向程慕娴，后者道： “陛下是否记得，当时有两家的小姐被郡马爷打过一顿？” 程慕娴这么一说，陆又白倒是想起来了。 这两家的姑娘被沈言卿打过一顿以后那可是在云都里头出了好大的风头，如今亲事压根就没有着落——谁也不想娶的罪过郡主府的人。 “所以卿卿的意思是，是这两家的报复？”很明显，陆又白的火气已经上来了。 “臣妾只是猜测，因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么两个的罪过沈言卿。” “你且在未央宫安歇，朕去勤政殿处理这件事情。”很显然，陆又白是要找这两家问话。 程慕娴点点头，正要起身送他，被陆又白按下： “坐好坐好，不要乱动。” 程慕娴脸上带笑：“是。” 目送陆又白离开，程慕娴示意锦书上前： “你去郡主府看一下消息，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锦书没有多问，立刻就出去了。 程慕娴慢慢的起身挪步子，去了偏殿看陆元玺。 陆元玺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只是每次一到程慕娴身边，就安静的出奇，一点也没有之前的闹腾劲儿。 仿佛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母后。”陆元玺迈着小短腿上前，也不敢碰到程慕娴，而是等她伸出来一只手，方才牵了她的手慢慢的走。 奶娘抱着陆元玺上了榻，母子二人玩了一会，程慕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自打上次选进来的五名伴读送进去了上书房学习，如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程慕娴也没有立刻就过去，而是等陆元玺午睡后，方才命人抬了软轿送她去上书房。 上书房这个地方程慕娴上辈子经常来，主要是来接自己的孩子的——陆又白那个混蛋上辈子又不疼她的孩子，她要是再不心疼，就没有人心疼了。 眼下才靠近上书房，里头就传来整齐的读书声。 负责教导这五个人的是少傅，年岁在四十上下，却有一肚子的学问，教书格外认真耐心。 程慕娴没有通传，安安静静的在外头看了一会，便起身离开。 “看来这少傅很是用心。”程慕娴心里赞许的点点头，又吩咐锦书： “让小厨房把新做出来的点心送到这里，少傅和几位皇子伴读都人手一份。” “是，娘娘。” “对了。”程慕娴又记起来让锦书去打听的事情： “郡主府那边怎么样了？” “娘娘安心就是。” 这六个字从锦书口中说出来，程慕娴的一颗心总算是定了定。 眼下陆又白正在盘问，也不知道这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快到未央宫的时候，程慕娴忽然喊了一句： “去勤政殿。” 抬轿子的小太监们不敢多话，立刻掉了方向送程慕娴去勤政殿。 到勤政殿的时候，廊下还站了好几位大臣，看服色也是朝中大员。 “给皇后娘娘请安。”这几个人都是陆又白力排众议一手提拔上来的，故而对程慕娴的恭敬程度，比之前的那些老家伙好了不知道多少。 “免，里面还有谁？”程慕娴随口一问，其中一人便道： “回娘娘的话，里头是工部员外郎和礼部员外郎，不知为何，陛下发了好大一顿火。” “陛下用过午膳吗？”程慕娴轻轻拧了一下眉头，便有人回： “回娘娘的话，听盛公公的意思，似乎只用了一碗参汤。” 太不像话了，程慕娴心里念了一句，吩咐人去弄些膳食前来。 话音刚落，勤政殿的大门就打开了。 出来的却是盛泰。 “陛下说娘娘在外头，让娘娘进去呢。” “可这几位——”程慕娴的话说到一半，眼前的几名臣子立刻摆手道： “微臣并不着急，还是娘娘先去。” 程慕娴点点头，交代盛泰把人带去暖阁歇歇，喝口茶什么的。 盛泰笑眯眯的应了，叫了自己的干儿子上前，把这几个人带下去。 程慕娴进来的时候，这地上跪着的两人明显一抖。 陆又白直接绕过这二人，旁若无人的把程慕娴往自己的椅子上带。 程慕娴拗不过，只好答应。 下头这两个都被陆又白吓得半条命都没了，哪里有功夫批判合不合规矩的事情。 “听他们说，陛下没用膳，还动了肝火？” 说着，程慕娴也不等陆又白开口辩解，轻轻一笑： “陛下既然不愿意多费口舌，便是勒令他们去死都无妨，何必伤自己？” 这话换做从前，程慕娴那是打死都不敢说的。 如今也不知是被陆又白娇纵出来了几分小任性，说这话的时候，眼儿一挑，大有祸国妖后的模样。 偏生陆又白就是爱极了她的模样，也乐意纵着： “卿卿说的不错。” 话音刚落，下头的二人叩头如捣蒜： “陛下！陛下饶命！”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夜犯边境 程慕娴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又白眼里一闪而过的得逞之色。 本来这件事情陆又白可以很早就处理掉的，偏偏他就是想她想的紧，想要她主动来勤政殿见他。 这才耐着性子和这地上的两个人消磨时间绕圈子。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陆又白也懒得废话，恢复了他一贯快刀斩乱麻的作风： “朕也不必和你们磨着。”陆又白揽住程慕娴的肩膀，漫不经心道： “既然是你们两家合谋的主意，朕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样吧。”陆又白哼笑一声：“既然这个女子是你们找过来，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记在你们两家名下。” 下头的二人异口同声说了句反对的话，然而陆又白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砍头和养这母子几人，你们选一个。” 孰轻孰重，这二人显然是能分清楚的。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想到郡主府居然会如此的刚，宁愿和沈言卿和离都不肯认下这个孩子。 这才叫他们打乱了原有的计划。 如今事情败露，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和小命已经是万幸，他们还是自吞了苦果。 送走这二人，不一会儿，之前程慕娴见的那几个人便都进来了。 程慕娴起身就要离开，被陆又白按住。 “卿卿也好歹听一下才是。” 这话说的程慕娴有些措手不及，下头的几名年轻大臣心里只是微微诧异，并不会和那些老臣一般跳出来和陆又白对着干。 陆又白拗起来的时候那可是谁都拉不回来，程慕娴没办法，只好乖乖和男人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商议事情。 可这前朝的事情程慕娴实在是不感兴趣，听来听去都是些国事。 程慕娴本以为这些人也会和陆又白争执，没想到倒是挺听话的，几乎陆又白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听了大半日的功夫，程慕娴小脑袋一歪，直接靠在陆又白的怀中睡了。 下头正要启奏的一名大臣顿时闭嘴。 陆又白显然也注意到了，便压低了声音吩咐： “你们回去商议一下，写份奏折上来。” “朕看着没问题就批准。” “是，陛下。” 这几名大臣出去的时候都下意识放慢脚步——谁不知道陆又白疼程慕娴的和眼珠子一般，这要是给闹醒了，上头的那位发起火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是陆又白选上来的人，自然知道忠于谁。 他们才不是那群老头子，只会一味的拿了祖宗规矩说事情。 祖宗规矩再大也是人定出来的。 陆又白也是在这群人退下的时候，当众把程慕娴抱起来往偏殿走。 然而程慕娴睡得并不沉，尚且在陆又白怀中的时候就醒了。 “陛下，说完了？” 迷迷糊糊的小女人带着娇软的嗓音，陆又白的喉结动了动，只吐出来一个“嗯”字。 现在有人抱着自己走，程慕娴很是享受。 等她被放到榻上的时候，陆又白忽然低下头—— 程慕娴：这混蛋！ 被陆又白这混蛋欺负了一遍已经是掌灯时候，程慕娴看着身上的痕迹，就想要再给陆又白抓两条出来。 呸！ 程慕娴心里把人来来回回骂了好几遍，陆又白这头倒是一脸讨好的伺候她进食。 程慕娴起初还使了小性子不肯用膳，后来不知道陆又白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程慕娴就差口无遮拦的骂了一句出声，总算是肯乖乖的用膳。 入睡之前，陆又白看着怀里的小女人，道： “郡主府的事情一了结，你也可以给朕安心的歇下养身子了？” “臣妾明白。” 说回来，程慕娴也没有想到，真的有人能够想出来这种办法对付沈言卿。 都大半年的事情了，还能忍到现在发作，可见这两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说位置不起眼，可做出来的事情却又是如此的打眼。 想到这点，程慕娴不由得担心起来： “陛下，臣妾觉得那两家绝非等闲之辈。” 能够做出来如此周密的计划，着实是不容叫人小看。 “朕知道。”陆又白笑着刮了一下程慕娴的鼻子，把头往她的方向靠： “不然你以为朕为什么要把那个女的塞给这两家？” 程慕娴顿悟。 看来陆又白心里又在想什么注意钓大鱼了。 —— 一夜过后，外头倒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程慕娴多披了一件外衫，懒懒的靠在未央宫窗旁的榻上，看着窗下盛开的蔷薇。 陆又白这会还在朝上没有回来，程慕娴带着儿子赏着雨景，倒是颇有几分时光静好的模样。 要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程慕娴在心里喟叹一声。 可现在韩芷柔和柳怀熙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消息。 逗了一会陆元玺，太后那边派了人前来，说是想要见见程慕娴和陆元玺。 程慕娴抱了一下儿子，笑： “皇祖母想你了，玺儿要不要和母后一起去？” “去！”陆元玺的眼里似乎有光，抓着程慕娴的衣袖不放，唯恐她把他丢下这里。 程慕娴亲亲儿子的小脸蛋，带着奶娘和一大串的宫人就走了。 寿安宫内，程慕娴除了看见太后，还有陆云瑶和沈言卿。 “瑶儿怎么来了？”程慕娴见她的肚子也难免生出来几分担忧：“你这个时候合该少出门，免得被冲撞了。” 陆云瑶哪怕是顶了大肚子也想要抱一下程慕娴，偏生被一旁的沈言卿牢牢的拉住。 沈言卿那可不敢叫他娘子和程慕娴抱一下，唯恐陆云瑶一个不慎，直接闹出来什么事情。 太后倒是顺势把陆元玺往自己怀里抱，逗了一会他才开口： “哀家这寿安宫成日里都是无趣的，你就应该让玺儿多走动走动。” “儿臣这不是怕玺儿调皮嘛？” 太后无奈，也知道程慕娴关心孩子，只好岔开话题，问起了程慕娴和陆云瑶身子的事情。 至于沈言卿，那是乖乖的在一边当个背景板。 与此同时，前朝。 就在大臣们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时候，忽然来了个八百里加急。 一句话，像是一块大石头重重的砸下，掀起惊天巨浪。 “桑烈夜犯边境！” “请求支援！” 第二百三十七章 幌子 “给皇后娘娘请安。” 已经入了夜，程慕娴肩膀上披了一件银绣的绸缎披风，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带起几分凉意。 “陛下还没有出来？”程慕娴抬眼看了一下灯火通明的勤政殿，心里有些发紧。 “陛下叫了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位大人进去议事，从散了早朝后就没有出来。”盛泰躬身回了话。 程慕娴也是在用午膳的时候才知道桑烈夜犯边境的事情，现在的陆又白和她一样都是懵的。 上辈子桑烈就没有和西昭打过，因为那个时候的西昭势如破竹，一如挥师西进，沿途的小国别说是主动和西昭打仗，就连防守都是徒劳。 桑烈也是其中之一。 可如今这桑烈居然敢挑衅西昭，着实是叫人大开眼界。 古阿国的教训在前面，难不成桑烈想着死也是一死，倒不如搏一搏？ 可西昭的体量对于桑烈来说无异于就是一块巨石，而主动发起战争的桑烈就是鸡蛋。 以卵击石，下场可想而知。 道理很简单，可桑烈国未必如此愚蠢吧？ 程慕娴站在外头想了一会还是没有个头绪，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陆元玺睡了一觉的被窝，十分凌乱。 盛泰记得程慕娴身怀有孕，便低声劝道： “陛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娘娘还是先回未央宫歇息？” 程慕娴摆摆手，显然是拒绝了盛泰的提议。 盛泰又瞥见程慕娴身后的薛南箫，心里的那份不安好歹是少了几分。 总之有薛院判在，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总不能让娘娘平白无故站在这里站一个晚上吧？ 盛泰想想陆又白如今的脾性，到时候指不定要心疼的。 不一会儿，就有小太监端了软椅前来，伺候着程慕娴坐下。 程慕娴靠在椅背，拿着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锦书低声说话。 全福在未央宫带着人照看陆元玺，程慕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她来勤政殿，就是担心陆又白。 毕竟这件事情确实是让人措手不及。 天空的一轮圆月撒下银色的清辉，带着冷意和安静。 盛泰又着人端了热茶前来，一脸着急的在外头等候。 程慕娴才拿到热茶，就听见勤政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名大臣一脸凝重的走了出来，碰见程慕娴的时候，恭敬的见礼：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程慕娴才说了一个“免”字，不等她开口，里头就走出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卿卿。” 陆又白挥挥手示意那两名大臣退下，顺便伸手将程慕娴往怀里带。 “不回未央宫了好不好？” “陪朕在甘露殿歇一晚。” 陆又白的语气染了几分疲惫，程慕娴没由得心疼：“好。” 陆又白原地抱着程慕娴好一会，总算是把她松开，牵了人慢慢的去甘露殿安歇。 程慕娴注意到陆又白握住她手的力气都比以往大了几分，心知他是为了桑烈挑衅的事情烦恼。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跟随陆又白，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甘露殿。 沐浴过后的陆又白将榻上的小女人往怀里一带，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不发一言。 显然人已经放松很多。 帐子已经落了下来，程慕娴只能听见陆又白粗重的呼吸。 不一会儿传来细碎娇软的声音，闹了半日的功夫，程慕娴总算是有机会喘口气。 她背后汗津津的一片，额头上都是薄薄的汗水，整个人瘫软在陆又白的怀中，连翻白眼都没了力气。 “卿卿。”陆又白明显心情好了很多，脸上也带着笑： “朕想你想的厉害。” 程慕娴暗自磨牙：她现在要是还没有反应过来陆又白套路了她，她就真的蠢死算了！ 这狗皇帝装柔软倒是一等一的厉害，捏住她心软的时候为所欲为，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卿卿真的以为朕拿桑烈没有办法？”陆又白附在她耳边，带着几分热意： “不过是连古阿都比不过桑烈，朕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要不是程慕娴和陆又白相处了一辈子，估计会以为这男人在无端且盲目的自信。 所以这话是真的。 “那陛下为何？”程慕娴没有继续往下说去，毕竟被占了便宜的是她。 “想你是真的想你，只是顺便设计抓几个细作。” 细作？ 程慕娴有些不理解：这好端端的怎么扯上细作了？ 莫不是这混蛋欲盖弥彰哄她的吧？ 见怀里的小女人转不过弯来，陆又白捏了捏她滑嫩的脸儿： “卿卿以为，桑烈有什么胆子挑衅西昭？” “还不是有人以为西昭叛乱平了不久又碰上洪灾，以为西昭国库空虚，粮草不足。” 兵马未动而粮草先行，可见这粮草的地位举足轻重。 陆又白简单的几句话，程慕娴总算是明白了。 “所以陛下这是准备放出风去，抓一下桑烈的细作再攻打桑烈？” “不。”陆又白否决了程慕娴的这句话：“细作要抓，仗也要打。” “桑烈如此不知死活，朕不介意拿桑烈开刀的。”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谁不会呢？ 陆又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程慕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他心里有数，那她也不必担忧。 乖顺的往陆又白怀中靠了靠，程慕娴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才要开口，陆又白好笑的回了一句： “不闹了。” “再不闹了的。” 听了陆又白的再三保证，程慕娴这才稍稍放下一颗心，安稳的睡了过去。 只是到了次日晨间，程慕娴就想要掐死这个混蛋。 呸！狗皇帝的话果然不能信！ 被折腾了一顿的后果就是程慕娴神情恹恹的躺在甘露殿里头一上午，就连薛南箫进来请脉的时候，都带着几分揶揄。 程慕娴何尝看不出来，只是这样的事情发作出来，岂不是叫人看笑话？ 勉勉强强的吃了东西又睡了半个时辰，程慕娴恢复了些力气，叫人把她送回去未央宫。 陆又白这个时候估计在勤政殿批阅奏折，想来也没有那么快。 皇后娘娘略略一沉吟，踏进未央宫大门的那一刻忽然说了一句： “闭门。” “今儿谁来都不见。”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不仅门都没有，窗也没有 后头跟着的锦书闻言，也没有想太多，以为程慕娴只是不想见那些命妇之类的人。 谁知道等她刚刚吩咐下去，程慕娴又补充一句： “便是陛下来了——” “也不见。” 锦书跟在后头，闻言脚底一滑，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她快步上前，小心地问了一句：“娘娘，娘娘说真的？” 程慕娴想起来陆又白做过的荒唐事情，想着还没有散去的痕迹，气道：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别人的？” “自然是听娘娘的！”锦书点头如啄米，在她看来，皇帝都不及她家娘娘一句话来的大。 “这不就好了，就按照本宫说的去做。”程慕娴打定主意不肯叫陆又白进来，锦书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的应下。 这就导致夜里陆又白兴致勃勃的来了未央宫，却吃了个闭门羹。 守在未央宫外头的小太监一脸为难，但是想起来锦书姑娘说过的话，硬着头皮回话： “回陛下的话，娘娘说身子不爽快不想见人。” “身子不爽快？薛南箫怎么说？”陆又白才要上前，那小太监立刻跪下： “陛下！求陛下可怜可怜奴才！” 陆又白气极反笑，叫小太监起来，自己独自站在未央宫的大门等了一会，果真没有见要开门的意思。 “勤政殿还有奏折，先回去。” “是，陛下。” 盛泰招呼小太监把陆又白送回去。 未央宫内，程慕娴坐在寝殿里头，气定神闲的模样和锦书的焦急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娘娘，当真不让陛下进来？” “万一陛下生气——”锦书说到这里，立刻就改了口： “没关系，奴婢替娘娘受着！” 锦书虽然自己心里怕，但还是想着程慕娴的。便拍了拍胸脯，豪情万丈的保证道。 “行了，别想太多。”程慕娴放下手里快要看完的话本，扯开这个话题： “话本快看完了，回头叫人带几本进来。” “啊？好的。”锦书也觉得程慕娴奇怪——不和寻常闺阁女子一般喜欢读《女训》之类的东西，倒是对这些风花雪月感兴趣。 不过既然是娘娘喜欢的，她便是无条件的答应。 “对了，今儿夜里估摸着要下雨，把窗关关。”程慕娴起身沐浴之前，说了这么一句。 锦书倒是十分好奇：今天一天都是晴好，怎么可能会下雨？ 不过既然是娘娘说的，那她照办。 于是，这就导致大半夜爬进来未央宫的陆又白，只能对着寝殿的窗户干瞪眼。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程慕娴居然会如此的心狠：门关上就算了，居然连个窗子都不留给他！ 关键是，陆又白头一次想要把工部的人拖出来痛打一百大板！ 这窗户修的那么好做什么？他要是用那么大的力气强行打开，里头睡着的人肯定会被惊动的。 他可不想闹醒程慕娴。 就在陆又白纠结的时候，身后传来暗卫的脚步声： “陛下，高大人说您可以从正门过去了。” 陆又白没有从正门过去的缘故就是因为正门守着锦书那个憨憨——他的卿卿说什么，这丫头就做什么的。 想要进去，那还是做梦。 所以陆又白只能选择爬窗…… 现在可谓是天无绝人之路，陆又白什么都顾不上想，去了寝殿前头。 “吱呀——” 寝殿的门被拉出来一条缝隙，陆又白轻轻地挤进去，轻手轻脚的把门从里头关上。 借了透进来的月光，陆又白成功摸到了程慕娴的软榻。 把人往怀里带的时候，陆又白那颗狂乱的心总算是安静下来。 怎么说呢，大概就像是一个贼，好不容易把自己惦记的东西偷到了手。 程慕娴睡得沉，所以直到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要不是陆又白把她抱的紧，只怕她能吓得直接撞上墙壁。 程慕娴瞪圆了眼儿：“你、你怎么进来的？” “哦，卿卿可知——” “调虎离山之计？” 陆又白笑的灿烂，显然只有程慕娴才能带给他愉悦。 对此，程慕娴再一次领略到了陆又白的奸诈和狡猾。 起身梳洗用过早膳，程慕娴毫不客气的把狗皇帝踹去勤政殿批阅奏折。 至于锦书，则是全程低了个头，一副不安的姿态。 “好了，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程慕娴叹了口气，主动拍拍锦书的小手： “别那么害怕，嗯？” 锦书咬了咬唇瓣，心想再也不信高平那个混蛋的话了！ 昨儿夜里高平那个混蛋说什么好不容易抽了空过来，想要吃她做的东西。 还口口声声保证皇帝在甘露殿歇下，加之锦书念着之前人家送的发簪，便去了。 谁知道，就出了纰漏。 锦书悔得想把高平踹飞的心思都有了！ 这就导致今儿高平抽空来找锦书的时候，人家气呼呼的把他之前送的两个物件儿塞给了他： “都怪你！” 锦书压根不想听高平解释，快步就跑掉。 高平其实是有机会拉住锦书解释的，但是他没有。 他知道现在生气的小姑娘明显是不打算听这话，所以只好默默地把这两样东西放在胸前，妥善保管。 拧了一张脸回去勤政殿，高平被陆又白叫进去领命的时候，上头的陆又白明显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 高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忌讳——主子在跟前，是绝对不能走神的！ 才要开口，陆又白倒是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不是锦书那个丫头生气了？” 高平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的秘密，终于曝光在了陆又白的跟前。 一时间，这位风轻云淡不近人情的暗卫头子，脸上出现了忐忑不安的神情。 高平简直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手也是不安的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若是真的喜欢那个丫头，朕不拦你。”其实陆又白大可以一道圣旨下去赐婚的，毕竟旨意在前，也没有人敢抗旨，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锦书对于卿卿，早就不是一般的主仆情谊。” “你若是想要，就自己去争取。” “总得让人家自己点头吧？” 高平想想觉得也对，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容他细想，陆又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行了，这次细作的事情，务必要仔细。” 第二百三十九章 挑衅的后果 “是，微臣明白。”高平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不敢多迟疑一分，立刻就起身离开。 呵，敢挑衅西昭，怕不是嫌江山坐的太烫了！ 高平前脚刚走，后脚陆又白就传了兵部的人来问话。 这桑烈挑衅自然是要打回去的，可是派谁出去，就成了个问题。 这件事情发生的确实是很突然，陆又白不由得怀疑桑烈后面是不是有人指使。 如今派去桑烈的棋子显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陆又白并不会因为桑烈不敌西昭就会轻敌。 任何时候，轻敌都是大忌讳。 陆又白在勤政殿和大臣们讨论政事就是一整天，程慕娴在未央宫消磨了一整日的辰光。 放下手里的名帖，程慕娴懒懒的撇了一眼锦书： “送过来的就只有这些？” “还有。”锦书下意识抹了一把汗，不知道程慕娴为什么忽然想要看名帖。 这云都里头大大小小的达官命妇、皇亲国戚，少说也有上百家，这要是都来未央宫，一时间还真的坐不下。 “男人们在前朝忙着，女人们就在后廷里头斗着。”程慕娴本想着叫几家年纪和她相仿的命妇进宫陪她说说话。 然而，翻过的这十几本名帖，程慕娴的脑子都是嗡嗡的。 这些经过她手的命妇，可都是上辈子在后宫和她曾经争宠过的女人！ 一想到把这些人都叫进来未央宫，程慕娴莫名觉得有些搞笑。 以前这些人顶的头衔都是某某宫某某娘娘，如今倒是变成了某某家夫人。 时移世易，这辈子果然不能和上辈子相提并论。 程慕娴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为什么这些本来应该进后宫和她斗得你死我活的女人，居然直接改嫁了。 虽说这里面可能有陆又白的手笔，可程慕娴还是觉得太夸张了。 不至于个个都如此吧。 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些女人都成了别家的夫人。 起初程慕娴想要选秀就是要当个咸鱼，况且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在手，那些人在她面前耍心眼，不外乎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贻笑大方罢了。 所以程慕娴完全不担心那些人会算计到她的头上来。 偏偏人算不如天算。 再次因为此事叹了口气的程慕娴，摆摆手让锦书把名帖拿下去。 都是见过的人，再见几次也是无趣。 怎么办，她有点怀念上辈子的日子——后宫里头鸡飞狗跳，还真的算找虐。 想到这个可能，程慕娴忍不住抖了一下，一只手抓住桌子。 她才不找虐！ 她又不是桑烈国的君主，脑子一抽就找不痛快！ 想到桑烈国，程慕娴又联想到细作的身上，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上一炷香。 陆又白上辈子都把他们吞并了，这辈子不过是提前而已，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也好。 正想着，锦书又端了一碗雪燕上来，伺候程慕娴喝了。 “这天儿倒是一天天的更加热了。”程慕娴顺口说了一句，锦书就记下，回头叫冰库的人送冰前来。 有时候陆又白夜里和程慕娴睡在一起，程慕娴都嫌弃这男人。 原因无他，因为陆又白一年到头都是火热的，要是没有足够的冰，程慕娴热都能热化在陆又白的怀中。 一想到某些场景，程慕娴顿时就低了头。 咳，她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午膳过后倒是下了小半个时辰的雨，把窗外的一切洗涤的更加明亮。 小小的陆元玺手里拿了一朵刚刚开的蔷薇，举到程慕娴的眼前： “母后、母后戴，” 程慕娴笑着拿了儿子手里的蔷薇，让锦书帮她簪花。 小小的陆又白仰起大大的脑袋，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多好啊，母后簪花的日子本就屈指可数，上辈子她去世之后，整个寿安宫的蔷薇花就没有再次开放过。 恰如花到荼靡。 程慕娴一头如云的鬓发只用了两根细腻温润的玉簪子挽起，现如今簪了一朵带露水的蔷薇，倒是平添几分光彩。 “走，走。” 陆元玺轻轻催促程慕娴和他去前面走，后者笑着跟上。 母子二人玩了一个下午，陆元玺很是兴奋，若不是到了晚膳时分，他也不愿意松开程慕娴的手，乖乖去吃饭。 陆又白踏着月色而来，肩头恍若落了一层霜雪，眼里的冷冽在看见程慕娴的时候，顿时化作了一汪春水。 程慕娴有些发怔，到底是见他过来回了神。 “今天好不好？”就算是太医会每天来勤政殿回话，陆又白还是不可避免的问一次。 每次问一句，陆又白就在心里把薛南箫拖出来打一顿。 要不是这个混蛋…… 程慕娴倒是不知道这一切，她一贯如常，和陆又白一齐用膳。 陆又白净了手之后开始给程慕娴剥虾剔鱼骨头，看着低头用膳的小女人，陆又白再次感叹自己上辈子的瞎眼程度。 简直就是没救了好吧！ 程慕娴低头吃的认真，两腮鼓鼓囊囊的，十分可爱。 陆又白时不时偷个香，便是惹来‎​美‍­人‍​­侧目。 夜里躺在榻上，程慕娴和陆又白说起了陆元玺，说他如何可爱有趣。 陆又白只是笑笑，顺势回了一句： “卿卿就只顾看着玺儿了。” “那不然？让臣妾说陛下小的时候？”程慕娴眼看着就是被陆又白惯坏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陆又白低头吻了吻怀里的香软，声音分外醇厚好听： “卿卿既然想知道，可以问朕啊。” 陆又白的小时候？ 活了两辈子，程慕娴对于陆又白小时候的印象，还是仅仅停留在一句“威海王世子”罢了。 如今陆又白主动提起，程慕娴顿时来了兴趣，讨好的在他肩头蹭了蹭： “那陛下说给臣妾听听可好？” 陆又白见她这幅模样，心都要化了： “好，卿卿想听，朕就说。” 然而中途穿插着程慕娴的一句： “臣妾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玺儿会这般了，原来都是随了陛下。” 蓦然，程慕娴心里冒出来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她锤不过陆又白事实，但是锤他儿子应该很容易吧？ 正在偏殿要入睡的陆元玺，肉肉的小身子忽然打个颤。 陆元玺：好奇怪，有人盯上自己了？ 第二百四十章 狗皇帝的小时候 陆又白说了半日功夫，说的更多的还是为海王在世的时候，如何如何对他的好。 程慕娴都能感觉到陆又白的难受，伸出手来像哄孩子一般拍拍陆又白的后背。 陆又白捉住她的手亲了一口，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当年我还小，若不是韩芷柔救了我，只怕我现在就没有命。” 陆又白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双大大的、乌黑且明亮的眼睛。 在他濒临绝境的时候伸出来的那只手，无异于是希望。 程慕娴听到这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她清楚陆又白对于韩芷柔早就放下，否则也不会一脸心平气和的说出来这件事情。 “说起来那个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那群贼人追了我大半天最终放弃了。” 陆又白那个时候也才九岁，跟着威海王夫妇二人来云都参加万寿节。 可能是刚刚到云都，陆又白又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在云都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东看看西看看。 最后，被人直接拐走了。 若不是陆又白机警，现在半途中跑掉，恐怕早就被卖到别的地方去了。 要不是天黑加上路滑，陆又白跌进坑里，那些贼人追了半天一无所获就走了，陆又白还真的没有那么幸运，等来救星。 程慕娴听了这件事倒是分外熟悉的很，可一时间想不起来。总觉得脑海里有些破碎的片段。 零零碎碎的，总是拼凑不起来。 想不起来的事情，程慕娴暂时放在一边，不去想它。 陆又白提到自己被人拐卖然后被韩芷柔救了的这件事，倒是紧张的要命。 他其实也有私心。 他想看看程慕娴的反应，他怕她心里还是介意韩芷柔。 可是很明显，他的卿卿并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反倒是抱住了他，用脸蹭蹭他的颈肩处： “陛下肯定，吓坏了吧。” “是啊。”陆又白抱着怀里的小女人，落了个吻在她的发上：“所以卿卿没事不要一个人走。” “就跟上次和陆云瑶那丫头一样。” “你要是被人套麻袋，朕万一找不回来就只能注定一辈子孤单。” “所以你得牢牢的牵住朕的手，懂吗？”陆又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凶巴巴的。 然而这对程慕娴没有什么威慑力，后者笑眯眯的握住他的大掌： “是，臣妾领旨。” 既然是你说的，那她握住就是。 一夜好眠，陆又白惯常醒得早，今日也不例外。 看着怀里酣睡的程慕娴，陆又白没忍住，低头亲了亲。 唔，果然怎么样都不够。 抱着人儿好一会，总算是压下那份躁动，陆又白正小心的抽开身，谁知道程慕娴忽然一把抱住他，在睡梦中喃喃自语： “握住手，别松开……” 陆又白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什么早朝，全都被他丢去九霄云外！ 盛泰在未央宫寝殿外头等了好久，心知今天的早朝只能再一次的罢掉。 一次倒是稀奇，次数多了，倒也是习以为常。 偏生外头的那群老臣闹得不成样子，每次陛下不上早朝，就跟掀了这些老臣家里的屋顶一样！ 不过如今陛下提​­‌拔‍‌‌出‎­来​­‍不少的人，反对的声音倒是小了些。 但这些老臣子加上那群御史，是真的叫人吃不消的。 盛泰苦着一张脸，硬了头皮去朝堂上说一句取消早朝的事情。 他是不是应该和陛下提一句，涨点月例银子什么的。 成天面对那群群情激昂的大臣，盛泰觉得自己的小命都能短掉一小半。 盛泰一脸愁容的走掉，陆又白倒是沉在­‍美­‍人‎­乡里头，抱着娇软的娘子不肯撒手。 过了大半个时辰，睡够的程慕娴可算是醒了。 迷糊中不小心撞到了陆又白的下巴，疼得她呲牙咧嘴，顿时清醒。 陆又白也疼，只是顾不上自己，忙着伸出来一只手揉程慕娴的小脑袋，问她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程慕娴赖在他怀里，继续道： “陛下给揉揉，揉揉呼呼就不疼了。” 这话甚是有着小女儿的娇憨，陆又白恍惚间觉得自己有种养女儿的错觉。 嗯，卿卿肚子里的小公主出生，肯定是和卿卿一样吧？ 可爱，漂亮，温柔……陆又白想了好多的词，都觉得不足以形容。 程慕娴也没有想到，自己本就是随口说的一句话，这男人不仅仅是耐心的揉着，还真的吹了吹她的痛处。 程慕娴现在只觉得被撞的地方热热的，热的她脸红脖子粗。 但是渐渐的，情况就不对味了。 …… 陆又白讨好的端了早膳前来，就要把被窝里的小女人挖出来。 谁知道程慕娴闷闷的说了一句不吃。 “你再不出来，朕可要吃了。” 果不其然，程慕娴立刻就掀开被子，然而薄薄的寝衣压根就遮不住她的玲珑身段，尤其是那一张雨后蔷薇般的脸，着实是惹人怜爱。 陆又白稍微错了一下目光，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陆又白给程慕娴塞了好几个软枕在身后，确定她靠得舒服了，叫人打了水，自己亲自伺候她梳洗。 早膳磨蹭了半个时辰才用完，程慕娴喝过最后一口熬的甘甜不腻的红枣粥，总算是不想吃了。 “陛下不去上早朝，也不需要批阅奏折吗？”程慕娴这个时候倒是巴不得那群大臣集体跪在未央宫外头，嚷嚷着要陆又白上朝。 上朝好，这混蛋上了朝就没有功夫折腾她了。 暗**了一把酸软的腰，程慕娴恶狠狠的瞪了陆又白一眼。 男人装作无辜的模样，摸了摸鼻子。 陆又白才抱着程慕娴厮磨了一个上午，午膳用到一半，前朝就有急奏。 陆又白很是无奈，只好停了用膳的动作，交代程慕娴慢慢吃，方才快步离开。 程慕娴捏住手里的筷子，目光再度落在这满桌的美味佳肴上，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所有的菜色在她的眼里都失了味道和色彩。 说是味同嚼蜡也不为过。 在未央宫里头兜兜转转小半日，程慕娴叫了锦书去小厨房提几样陆又白喜欢吃的菜，带着一干宫人就浩浩荡荡的去了勤政殿。 她想，她只是饿了。 想要找个人陪她一起吃饭而已。 却不知现在的勤政殿，陆又白的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 “但凡不要命，那就尽管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五国联军 跪在地上的大臣背后已经被冷汗所打湿，一个个绷紧了神经，生怕陆又白的怒火算到自己的身上来。 陆又白眸光冷寒，他看着这送过来的一份急报，很快就慢慢地冷静下去。 何止是桑烈，这周边的几个小国也都和桑烈达成了盟约，组成五国盟军，兵犯西昭边境！ 当然这不至于严重到要陆又白去御驾亲征的地步。 再说，这所谓的五国联军，陆又白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上辈子这群人就是他的手下败将，一群手下败将组合起来就想要打败他？ 搁这异想天开？ 而陆又白之所以会恼火，是因为这件事情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这行军打仗，最怕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什么的。 卡诺前不久才来西昭示好说要和西昭结为盟友，现在倒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仿佛只是个袖手旁观的。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陆又白又不是打不过。 既然这群人自己的地盘坐久了嫌烫，那他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也亏得桑烈派过来的蠢货细作，信了西昭国库空虚。 一个蠢货所领导的联盟，能厉害到哪里去！ 陆又白摔下一本奏折，下头的大臣齐齐吓得一个激灵！ “三日后校场点兵！” “原神威大将军季胜云担任三军主帅！” 陆又白想也不想的就点了季胜云的名字，下头的大臣闻言，登时就愣住了。 “陛下，这神威大将军季胜云前不久才……”话说到一半，陆又白那能戳死人的目光就落了下来： “朕说没有，就是没有。” “诬陷的人还没有找到，你们就这么着急的想要给人定罪？” “微臣不敢。” 陆又白方才满意的收回目光，交代户部和兵部尽快把粮草安排上去。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立刻就答了一句。 …… 程慕娴走到勤政殿的时候，正好撞见一群大臣出来。 “见过皇后娘娘。” “免。”程慕娴见这群人都是强打着精神，心想这件事情肯定很严重，否则怎么一个个唉声叹气的？ 这群大臣前脚刚走，陆又白后脚就踏出来了。 “卿卿。”陆又白看见程慕娴，神情总算是缓和下来，和之前的模样完全是天壤之别。 “臣妾见陛下午膳没有怎么吃，就叫人另外做了些菜，陛下和臣妾用一些可好？” “臣妾也饿了。”说着，程慕娴居然还委屈起来。 “好。”陆又白想也不想的从锦书手里拿过食盒，带着程慕娴进殿。 勤政殿的门刚被关上，随后高平就蹭到锦书身边。 高大人从锦书过来的时候就开始琢磨怎么和人搭上话，谁知道这锦书一看见他过来，就想起来那天夜里的事情。 都怪他！害得她没有好好守好娘娘！ 锦书虽然是程慕娴身边的大宫女，但丝毫没有架子，待人都是和蔼可亲的，所以宫人们都挺喜欢她的。 可如今一看见高平，倒是罕见的甩了个冷脸： “见过高大人。” 锦书眼里没有半分波澜，看见高平就跟看见一个普通人一般。 高平挨了个冷脸，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他只是替陛下办事而已。 就在他准备问一嘴是什么情况的时候，锦书忽然来了一句： “奴婢等会还要去未央宫照看大皇子，就不打扰大人了。” 这话落在高平耳朵里，无异于就是哄骗。 未央宫那里头的人，自打上次出了那个奶娘的事情，他家主子暗地里换了不少的人进去，还有暗卫。 大皇子能出事才奇怪。 高平一咬牙，心想这误会要是不解开，他以后就得天天面对锦书的冷脸了。 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他要是和锦书拉扯不清叫旁人传了闲话，想来锦书也会不高兴。 为此高平暂时定一定情绪，点点头就没有说什么。 锦书见他掉头就走，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小失落。 锦书：管他呢！忙自己分内的事情才对！ 锦书想着做戏要做全套，正要抬脚离开勤政殿，盛泰倒是笑眯眯的开口了： “锦书姑娘暂时不要走的好，娘娘身边也就你这么个体己人。” “万一找不到你，那可不好。” 盛泰这话说的也是真真儿的，加上锦书之前说的话本来就是扯谎糊弄高平的，如今倒是顺势下坡： “公公说的是。” 盛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目光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平。 盛泰：人给你留着了，机灵点。 高平收到盛泰的目光，心里暗暗佩服。 目光回落到锦书身上，带着点痴。 —— 程慕娴进来的时候，地上还躺了三本奏折，一看就被陆又白摔的不轻。 程慕娴下意识弯腰去捡，陆又白本来想要拦一下，又想起来之前程慕娴说的不能干预朝政一话。 唯恐她因为他的动作想太多，陆又白便没有动，而是看着程慕娴把这三本奏折捡起来，重新整理好放到御案上。 “陛下今日又生气了？臣妾见那些大臣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嗯。”陆又白也不否认，看着程慕娴把话继续往下说： “这桑烈胆子大了，居然敢联合其他小国来个五国联军，一起进犯西昭！” 程慕娴被他扶着坐下，闻言倒是“啊”了一声。 着实怪不得程慕娴惊讶，实在是因为这件事情超出了程慕娴的记忆。 程慕娴显然也记得没有五国联军的事情。 她这一遭重生，到底是改变多少事情？ 程慕娴在心里暗自吸了口冷气：“那陛下准备如何？” “朕已经命季胜云作为主帅，三天后校场点兵。” “这一次，不管是桑烈还是谁，都得沦为我西昭的天下！” 陆又白这话说的掷地有声，程慕娴知道他不是在自夸。 因为他真的有这个实力。 她抿唇一笑：“那就等季元帅凯旋归来。” 上辈子陆又白和这些国家打，差不多有个七年才彻底一统，现在也不知道会不会提前？ 而且，程慕娴一想起来韩芷柔和柳怀熙，就不免生出来几分紧张。 韩芷柔和柳怀熙可以说是恨陆又白入骨，这要是叫他们两个插上一脚…… 程慕娴眉头一蹙，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胸有成竹 思忖至此，程慕娴放下手里的碗： “陛下，臣妾担心。” 程慕娴后半截话尚且卡在喉咙里，就被陆又白打断： “卿卿莫怕。” 陆又白的眼中满是坚定之色：“他们不会成功的。” 就因为，他们上辈子都被他一人所荡平！ “不是，臣妾是担心那两个人。”程慕娴缓缓的说出来那两个名字： “韩芷柔和柳怀熙。” 况且程慕娴还担心一件事：这韩芷柔和柳怀熙两个人本就是不怀好意，会不会臭味相投联合起来对付陆又白？ 况且西昭很快就要打仗，万一这个时候这两个人跳出来搞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招架得住。 陆又白听了这二人的名字，倒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愣住。 很快，他就抓住程慕娴的手，示意她不要太过担心： “这两个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功夫跑出来搞事情？” “所以卿卿尽管安心。” “好好的生下来小公主。”陆又白眉眼弯弯，仿佛看见了小公主正在冲他招手一笑。 奶奶甜甜的女儿，肯定和卿卿一样好看，惹人怜爱。 陆又白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程慕娴就开始头痛。 如果还是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走，那么这第二个孩子肯定就是儿子啊。 偏偏陆又白成天念叨就是个小公主，送过来的料子都是粉粉嫩嫩的。 一想到以后儿子出生的场景，程慕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陛下，若这还是个皇子怎么办？” 顿时，陆又白的小脾气就上来了： “肯定是公主！” “要还是个皇子，朕、朕就……”陆又白其实很想说再生一个的，但是程慕娴生孩子的痛苦模样，陆又白想起来都能做噩梦。 “朕就不生了！” “噗嗤——” 程慕娴没忍住，一只手摸着肚子大乐。 还别说，陆又白方才说话的样子，还真的和陆元玺闹别扭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父子真的是两父子，闹情绪都是一样的。 “卿卿可是不信？”陆又白握住程慕娴的手，问了一句。 “陛下说的，臣妾都信。”其实这样的话从陆又白的口中说出来，程慕娴还是有些恍惚的。 她都知道这个混蛋上辈子多么的重视孩子…… 如今能够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这句话，也真是稀奇。 不过，程慕娴转念一想，陆又白既然能够为了她空置六宫，想来这话—— 也是能够做到的吧。 “陛下就不希望枝繁叶茂的吗？”程慕娴玩笑的把这句话说出口。 “朕是希望枝繁叶茂没错。”陆又白搂住程慕娴，把头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可是朕心疼你。” 程慕娴心神一荡，仿佛有什么直直撞了进来。 “陛下。”程慕娴把头往他那边靠了靠： “得陛下这句话，臣妾知足了。” 是的，程慕娴是真的觉得知足了。 他都已经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了…… 可是上辈子的那些伤口，程慕娴如今想起来，还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坏是他带过来的，好也是他带过来的。 莫非，真的是老天看不过眼她的上辈子，真的给了她新的开始吧。 程慕娴叹了口气，一时间看向陆又白的眼神里，有几分复杂。 她到这个时候，倒是升起来了几分糊涂。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罢了，人生一世，哪里有不糊涂的时候？ 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暂时不想，总不好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绊住了手脚。 这日程慕娴就没有回去过未央宫，和陆又白在勤政殿以及甘露殿呆了一日。 好在陆元玺生的乖巧，不和以前一般看不见她就开始哭。 正在未央宫里头扮乖巧的陆元玺：要不是母后有身孕，他才不会天天这么乖！ 母后才是他的心头宝，黑脸爹算什么？ 啥也不是！ —— 陆又白去校场检视三军的那一日，程慕娴也跟着去了。 老天也是赏脸，这日倒是不热，风吹在身上十分的舒服。 程慕娴被陆又白揽住腰身，随他站在高台上，看着下头整齐的军队。 季胜云这个人，程慕娴上辈子是听说过的。 也是陆又白平定天下最大的功臣，当然人也聪明，在平定天下之后爽快的交出来了兵权，当了个闲职。 只不过这人上辈子是临时被派出去的，原先担任主帅的是另一位。 不过那位后来被查出来通敌叛国的罪行，直接祸连九族，连尚且在襁褓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陆又白是心狠，可这也没有办法。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下头旌旗猎猎，一身黑铠的季胜云祭过旗，转身跨上枣红色的宝马，抽出腰间的长剑，带领将士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风有些大，陆又白把程慕娴往自己怀里带，还不忘记伸出来一只手替她挡一挡迎面吹来的风。 程慕娴下意识的用脸蹭了一下男人的手，唇角微勾。 回宫的路上，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肩头，睡得很熟。 陆又白揽住她，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以前他的卿卿那是死活都不肯往他身边靠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是会主动靠近他。 陆又白很高兴，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小孩子。 只是目光落在程慕娴的肚子上，便是变了味。 陆又白暗自磨牙：这要是个小公主还自罢了，若还是个和陆元玺一样，是个叫他讨厌的小鬼…… 陆又白已经在想要不要把之前宫里专门养育皇子公主的麟趾宫收拾出来，让这个小兔崽子专门住这里头。 省的和陆元玺一样天天跟他抢人！ 想到陆元玺，陆又白就巴不得他儿子现在就能走稳当些。 那样就能把人封了太子，顺便丢去上书房。 省的在他跟前碍眼。 陆又白：但凡是和他抢卿卿的人，都是碍眼的存在！ 陆又白一路上心思百转，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未央宫。 正要把程慕娴从马车上抱下来，后者就自己迷糊着醒了。 “到了？” “是啊，到了。”陆又白贴了贴她的脸，轻啄一口： “勿动。” “朕抱你下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搜查细作 “嗯，好。” 陆又白的每一步都走的稳妥又小心，程慕娴安稳的待在他的怀中，对于陆又白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梦。 卿卿，还好不晚。 大步踏进未央宫，身后的宫人们依次带好门，留帝后二人在内耳鬓厮磨。 一日的功夫过得很快，程慕娴就觉得自己睡了个觉的功夫，就到了隔天。 上午时候小厨房进了一碗酸梅汤，程慕娴喝的很是舒服。 如今由于程慕娴有孕，所以这冰镇过的东西，陆又白是再三交代不许进未央宫的门。 这么一想，程慕娴倒是觉得自己有些亏。 回回有喜都在这么热的时候，还不许进冷的……当然她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可问题是，她想吃啊。 如今只能为了肚子里的崽，忍忍在说。 陆又白眼下正是繁忙的时候，程慕娴午膳过后无趣，便是叫了几家夫人进来说话。 恰好这里面就有两位，是上辈子和她斗得挺凶的两个。 见这两个人其他命妇一同请安的同时，程慕娴倒是恍惚间感觉回到了上辈子。 只是一瞬，她的思绪便拉回来了。 “本宫今日也是无趣，传你们进来说说话。”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脸圆的命妇就笑道： “娘娘想听什么？” 这些命妇圈子里头能说的事儿自然是不比后宫里头的少——比如说这某某家打死了个小妾，要么某某家又因为庶子庶女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不安生。 总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个大瓜。 当然这里也会有上眼药的成分，不过程慕娴倒是不会掺和。 她只是无趣，想要听些新鲜事。 说起来，她似乎记得陆又白好像说过要带她出去走走的？ 唔，等肚子里的这个落地以后就走？ 好像这个主意不错？等夜里问问狗皇帝。 程慕娴留了这群人留了一个多时辰，才说自己累了要歇息。 一群人见状便退下。 夜里陆又白来未央宫陪她用膳的时候，程慕娴顺嘴提了一句下午听到的新鲜事。 “陛下不知道吧，那个郝大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着了魔，为了个异域的‎‎‌舞‎­‌女‍，闹得连庶子庶女都不待见他了。” 说实在的，程慕娴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毕竟这听起来也不可能啊。 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位郝大人的官职说高不高，说小也不小，简而言之就是负责兵部文书的。 就是说这所有的文书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送到。 程慕娴本就是随意说说，哪里知道会引起来陆又白的警觉。 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敏感之际，这又闹出来个异域‎‎‌舞‎­‌女‍…… 陆又白怎么看都觉得有阴谋。 况且柳怀熙之前搞的小动作陆又白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会如此的谨小慎微。 这辈子对于陆又白来说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然而常在河边走，若是不小心，迟早有一天会跌进万丈深渊的。 可能对于程慕娴，他还是想要为自己上辈子的事情赎罪。 就算她不知道。 男人低头握住程慕娴的手，低声道：“是吗？” “朕也想看看。” 这话带着促狭的笑意，程慕娴倒是忽然觉得有些酸。 酸溜溜的，比她喝的酸梅汤都要酸。 察觉到程慕娴的不对劲，陆又白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卿卿不舒服？” 程慕娴白他一眼，气呼呼道： “陛下若是想要，大可以把人——” 话音未落就被陆又白封住了唇，程慕娴瞪大了眼睛，险些没有呼吸过来。 这场景叫在场的锦书等人都傻了那么一瞬间，但是很快，所有人都自觉的退下。 咳，帝后秀恩爱，他们还是不要看了。 不然会腻死人。 “再说一次选秀，你试试看。”陆又白咬牙说出来这句话，言语中不乏威胁的意味。 程慕娴心里冒出来几分小得意，脸上倒是热热红红的，气鼓鼓的小模样看着叫人心生怜惜。 陆又白：好想把人疼爱一顿。 事实证明，陆又白真的这样做了。 就算是陆又白手下留情没敢太过，程慕娴还是没能爬起来。 崽啊，你这个父皇真的不是人。 上辈子不是人，这辈子更不是人。 一顿梳洗后程慕娴就不想动，一整天都窝在她的床榻上，偶尔起身走走。 说起来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其实从昨天夜里陆又白的神色来看，程慕娴就已经看出来了不对劲。 那个异域‎‎‌舞‎­‌女‍，显然是让陆又白想到了什么。 比如，细作。 程慕娴猜的不错，陆又白一大早就把这个郝姓的官员送到高平手里，让高平审讯。 不出意料，确实是和陆又白猜测的相差无几。 这个‎‎‌舞‎­‌女‍就是其他国派来的细作，至于是哪一家的，这女子死活不肯说。 如今这位郝大人已经被下了大狱，罪名是私通细作，三日后处斩。 至于他的那些妻妾和孩子，陆又白判了流放。 虽说是流放，可陆又白也知道这是无妄之灾，一路上倒是叫人好生照顾。 就这位郝大人闹出来这件事情，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唯恐自己的枕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细作，累的自己没了小命。 程慕娴得知朝堂上的消息时已经是午膳之后，她的手徐徐摸过之前陆又白送给她的古琴，并没有要弹奏的意思。 “娘娘怕是不知道，如今这云都里头的烟花之地，少不了叫人一顿彻查。” 全福躬身在一旁回话，程慕娴点点头，表示这是意料之中。 以陆又白的谨慎，这样做是必然的。 然而这搜查还真的查出来几个细作也就罢了，问题是扯出来一桩旧案子。 这案子还事关季胜云。 …… 程慕娴带着人来勤政殿，暮色四合，黑沉的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如现在的勤政殿内，陆又白那黑沉的脸色。 “朕说了季胜云是清白的！” “你们这一个个的，跪在这里是想要要挟朕吗！” 程慕娴才靠近勤政殿，就听见里面传来陆又白暴怒的声音。 比之前她听见的还要凶。 这也怪不得陆又白。 如今季胜云正是三军主帅，闹出来这样的事情，也难怪他发这么大的火。 以至于连午膳晚膳都没有用。 第二百四十四章 真不怕死的一群人 “娘娘。”盛泰喊这一声都压低了几分声音。 里头陆又白的怒火，就连跟在他身边的盛泰，也生出来了几分害怕。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又白发这么大的火，而且看样子肯定是吵起来了。 自信点，盛公公。 那不叫看样子，那是百分百吵起来了。 程慕娴站在外头，也没有说要进去的意思。 她知道现在的陆又白怒不可遏，而且是为了季胜云的事情，和这群大臣吵个没完。 她在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万一进去成了个火上浇油的那个怎么办？ 其实那群大臣就想着季胜云犯事，担心这人会临阵叛变什么的，这没错。 可陆又白身为皇帝，看人的眼光……这辈子，程慕娴承认他是毒辣的。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陆又白会直接推季胜云担任这个主帅，程慕娴还是好奇了很久的。 因为上辈子不是季胜云。 她只能当做中途发生了某些事情，才叫陆又白改变了主意。 除非陆又白自己亲口对着程慕娴承认，否则程慕娴不会知道陆又白是重生的。 夜里起了点凉风，程慕娴下意识拢了拢衣袖，锦书二话不说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披风披在程慕娴的肩膀上，还替她打了个漂亮的结。 风带起程慕娴头上的流苏跟着晃了晃，她伸手扶了一把头上的簪花，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却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盛泰在一旁看得着急，唯恐程慕娴这位祖宗站久了出事什么的： “娘娘？不妨娘娘先歇会？” 盛泰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程慕娴只是轻轻的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把食盒里的菜带去温着，本宫怕凉了。” “是，娘娘。” 盛泰亲自去办此事，留下高平在这看着程慕娴。 程慕娴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哪怕椅子就在身后。 勤政殿内外灯火通明，她脚下踩的宫砖磨得水亮，隐隐约约倒映出来人影。 小太监们不敢站的太近，也不敢站的太远，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低头守着自己的位置。 跟着程慕娴来的一行宫人，除了锦书，其他人都自觉得站远了些。 所以不敢开口，只有风穿堂的声音柔柔拂过。 偶尔还能听见蟋蟀的声音。 这个时辰，程慕娴估计陆元玺早就睡着了。 她站了许久，久到腿都快麻，还是不见得门要开的意思。 程慕娴蹙眉，显然是焦虑已久。 那些朝政上的事情她不管，她只担心陆又白。 这狗皇帝饮食不规律，以后容易落下大毛病的。 饿了两顿，怎么还有力气和这群大臣争论的？ 程慕娴实在是想不通。 她刚才问了一下盛泰，盛泰说茶水点心都是送了的，只是别说这点心了，估计陆又白连茶水都没工夫喝几口。 程慕娴越想越觉得不是事儿，或许是站的太久，一时间迈开腿，竟是没反应过来要往前扑。 锦书手忙脚乱的扶住程慕娴，吓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明明陆又白就在里面，她只要喊一声，他或许就能出来。 可她就是不敢，却也不想。 她知道他在烦着，她怎么能进去贸然打扰呢？ 锦书的这一声惊呼打破了勤政殿沉寂多久的气氛，程慕娴抓住锦书的手勉强站定，正被扶了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勤政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程慕娴眼皮子跳了跳。 男人脸色焦急，显然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程慕娴虚虚的瞥了一眼那扇门，感觉好像歪了些。 当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陆又白出来了。 陆又白是知道程慕娴在外头的，可无奈这群大臣实在是太叫他来火，便是一时间没来得及顾得上。 吵着吵着，加上外头静悄悄的没有声音，陆又白就以为程慕娴先走，便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直到锦书的惊呼声响起，陆又白方才一脸慌张的跑出来。 “卿卿？卿卿没事吧？” 陆又白蹲在她的跟前，把她上下好一顿打量，口内却又叫着薛南箫。 “臣妾没事。” 薛南箫被程慕娴留在未央宫里头守陆元玺，今日来的只有郁半烟。 郁半烟也是方才被陆又白的举动唬了一跳，毕竟在她的眼里，甚少见过皇帝如此失态的时候。 如今反应过来，上前诊过脉才说话： “陛下放心，娘娘没事。” “只是站久了有些腿软。” “腿软”这两个字一说出口，程慕娴的脑海里顿时想起来那天夜里的场景。 程慕娴的一张俏脸，就这么生生的红了。 她把脑袋往陆又白怀里钻，显然是十分尴尬。 程慕娴：为什么她要想起来这件事？ 陆又白原本和那群大臣闹出来的火气，在看见程慕娴的那一刻，顿时消失于无形。 “乖，朕带你回去甘露殿歇息。” 季胜云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他的卿卿才是最重要的。 陆又白不由分说的把程慕娴抱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一群大臣，齐刷刷的跪下： “陛下，还请陛下三思。” 要不是程慕娴之前听了一耳朵，就会以为这群大臣说的是她。 陆又白抱着怀里的小女人，目光犀利如刀： “三思？” “季胜云如今是西昭大军的统帅，你们现在把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往他身上扣，是想要让朕做一回宋高宗？” 这话说出来，这群大臣立刻就跪下叩头： “陛下！微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不要再妄议此事！”这话陆又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但是今天的这群人大概是中了邪，总能扯出来一些所谓的证据和道理。 或许在这群大臣眼里，陆又白现在仿佛就是一个昏君，季胜云好像就是费仲尤浑。 而她程慕娴，就像是个苏妲己。 正想着这一点，下头就传来弱弱的一句： “不是微臣多嘴，实在是陛下宠爱皇后娘娘太过了。” “再怎么样，陛下也不能因为皇后娘娘而荒废朝政。” 听到这里，程慕娴很想拍一下自己的脑袋： 好的，又扯到她自己身上了，这群人真的挺会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回回都要找事。 就在这个档口，陆又白笑了，笑容里带着森然的冷意： “怎么，这西昭的皇位，是你们在坐着？” 第二百四十五章 寻常夫妻 陆又白的这句话一出口，程慕娴就听见下头的一群大臣大呼冤枉。 程慕娴见他们这副立刻就怂的模样，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笑。 果然啊，刀没有架在脖子上，这群人永远学不会一个乖。 陆又白的眉眼仿佛淬了冰，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程慕娴，似乎在告诉她别怕。 因为，一切都有他。 “既然不是，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朕的皇后指手画脚？” “难不成寻常人家夫妻恩爱，你们都看不惯？觉得有违规矩伦理？” 这是什么话？ 下头沉寂半晌，总算是有人颤抖着开口： “可、可陛下是天子啊。” “笑话！”陆又白厉声呵斥：“天子坐拥四海，连寻常的夫妻情爱都不能拥有吗！” 一句话，不仅仅是堵的下头的大臣说不出来话，程慕娴的心里也有些别样的感觉。 寻常人家的夫妻？ 陆又白当真是—— 都说自古君王薄情，可眼前的这位，倒是不符合。 她本以为陆又白对待她，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许过几个几年就会渐渐淡了。 就像是未央宫晨起泡的一壶茶，初时浓，可换了几遍水后，茶叶还是原来的茶叶，却没了一开始甘甜的滋味了。 可如今，倒是像一壶美酒，年岁越长，越是醇厚。 夜里的风还是带着凉意吹过，陆又白下意识把程慕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面对那群大臣的时候明显不耐烦： “你们要是想不通，还想要继续上奏的，自己在勤政殿跪，跪到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朕觉得你们还是要好好读读！” 陆又白甩了一下袖子，转而换了一副讨好的脸色看向程慕娴： “朕带你回去歇息。” 这变脸速度，谁看了都自愧不如。 程慕娴嗯了一声，小脑袋埋在陆又白的怀中，便不说话了。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扬长而去，后头的大臣明显是被陆又白给镇住了，一时间跪在地上，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真的想要和陆又白说的那般，在勤政殿外头跪到死。 总之没有一个起来的。 盛泰留了小太监在这看着，随后快步跟上帝后二人。 长长的裙摆擦过地面，程慕娴窝在陆又白的怀中，脑海里完全是刚刚陆又白说的那句话。 寻常人家的夫妻恩爱之情…… 她和陆又白，不，在陆又白眼里，是这样的？ 不是帝后，倒是寻常夫妻？ 带着这个疑问，夜里落了帐子躺在一块的时候，程慕娴把头往陆又白身边又靠了一下，低声问： “陛下方才说的寻常人家——” 话说到一半，男人的脸上浮起笑意：“是。” “卿卿与朕，自是寻常夫妻一般恩爱。” “不，要比他们还要恩爱许多。” 程慕娴看过去，陆又白那双干净的黑眸中，倒映的都是她的身影。 “是吗？”程慕娴还是恍惚着。 这句话对于程慕娴的冲击来说确实是挺大的，她现在就像是踩在了云层里头，轻飘飘的。 她甚至不敢回应陆又白的这句话。 寻常人家的夫妻——上辈子午夜梦回，她倒是总这般希望着。 这算是，愿望成真了？ 程慕娴垂眸，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陆又白也不追问，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她。 大概是程慕娴快睡着的时候，却是听见男人说的一句话： “卿卿，真想听你叫一句夫君。” 陆又白是真的想要听程慕娴叫一句夫君的，说起来，除了二人微服的那一次，他就没有听程慕娴喊过一句了。 闻言，程慕娴心头一热。 夫君这两个字，一直挂在心头，程慕娴却始终没办法说出口。 她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这样喊陆又白？ …… 一夜安眠，隔日和陆又白一起用早膳的时候，甘露殿里头倒是突兀的冒出来一个小包子。 小包子陆元玺跌跌撞撞的朝程慕娴走过来，后者顾不上手中的膳食，松了筷子，就要将儿子抱在怀中。 谁知道陆又白的手速比程慕娴还要快，先她一步，将陆包子往自己怀里带了。 “要母后，母后。” 陆元玺挣脱不开陆又白的怀抱，后者倒是对着这丁点大的儿子，板了脸道： “你母后还怀着你妹妹呢，你给你老子我老实点。” 程慕娴见这一大一小较上劲，笑个没完。 陆元玺闻言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可小嘴还是挺倔的： “不，就要母后。” 说着，眼里包了一包眼泪，要哭不哭的看向程慕娴。 陆元玺才不会看向他那个黑脸爹，这个黑脸爹总是不给他什么好脸色的。 吃他眼泪攻势的，只有母后！ 果不其然，程慕娴一看见她儿子这样，顿时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陛下把玺儿给臣妾吧。” 程慕娴冲陆又白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陆又白拒绝谁都不会拒绝程慕娴，小娘子朝他要人，岂有不给的道理？ 只不过在松手之前，板了脸道： “不许叫你母后抱。” 陆元玺在心里翻个白眼，但还是装作一副不懂的模样：“母后。” “要母后。” 陆又白松手的时候还不忘记给他儿子正一下衣裳，握住他的小手，见他迈着小短腿，扑到程慕娴身边。 扯住自家母后的裙摆，陆元玺心里感慨这料子真好。 等他大了，一定要送比黑脸父皇还要好的料子给母后。 程慕娴见儿子扒住自己不放，一时间也没有了要用膳的心思，正打算俯身和儿子玩耍，小豆丁陆元玺倒是开口了： “母后吃，母后饿。” 陆又白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些，心想这小兔崽子还挺懂事。 “好，母后吃。” 程慕娴温柔的摸摸她儿子的发顶，用膳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等她吃完，陆又白也说要去勤政殿商议政事。 “嗯，那臣妾就带玺儿出去转转。”程慕娴才说出来这句话，陆又白就笑道： “朕带玺儿一起去。” 这句话完全超出程慕娴和陆元玺的意料。 紧接着，陆又白不顾自家儿子扑腾的小短腿，一把把人拎起来抱着，还拍了一下他儿子的肉屁屁： “你母后还要歇息，别烦她。” “父皇带你去勤政殿玩。” 第二百四十六章 有其主必有其仆 去勤政殿玩耍？勤政殿有什么好玩的？ 先不说陆元玺不是真的小孩子，可那个皇帝没事带个一岁的小儿去勤政殿的？ 陆元玺这个时候正要充分发挥自己作为一个小孩子的不满，后头陆又白倒是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玺儿以后可是要承袭朕的位置，早点去勤政殿也好早点学。” 程慕娴整个人当场就傻了。 承袭不承袭位置程慕娴倒是没有怎么关心，可什么叫做去勤政殿早点学？ 她儿子也才一岁多一些，这个时候的小孩子能听懂什么？ 去勤政殿听个空气？ 陆又白丢下这句话，不等程慕娴抗议，抱着陆元玺就走了。 陆元玺被陆又白牢牢的抱在怀里，一看远离了甘露殿，远离了母后，就知道这件事情成了定局。 起初他还想着要不要在勤政殿捣乱，比如说弄花陆又白的奏折什么的，逼得他这个黑脸父皇把他弄回去，可万一这个黑脸父皇把事情全部算到他母后头上怎么办？ 他才丁点大，能够做出来这件事情，旁人肯定能想到是母后的错，是母后没有教好他。 小小的陆元玺索性放弃挣扎，趴在陆又白的肩头，在心里唉声叹气。 陆又白心里正得意：小兔崽子，以为你老子我治不了你是吧。 陆又白也搞不懂，他这儿子才丁点大，就学的那么精怪。 搁卿卿身边那叫一个乖，在他身边——呵，不锤两下就不会老实。 就这样，当在勤政殿等候陆又白的大臣一看见陆又白抱了陆元玺前来，那叫一个傻住。 陛下亲自抱着大皇子过来？这是说明太子之位板上钉钉了吗？ 一时间众人心里各自打着小九九，陆又白可不管这群大臣心里想的是什么，总之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在甘露殿不顾还有其他人，当众说出来承袭的那些话，光明正大的抱着他儿子来勤政殿，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以后这西昭只会是陆元玺的，那些人最好是老实点，乖乖的辅佐他儿子。 若是哪个有异心，别怪他不客气！ 陆又白这人历来心狠，行事也比上辈子随意一些，总之谁要是让他身边的人不好过，他就会让这个人更加的不好过！ 至于甘露殿那头，程慕娴也没有要回去未央宫的心思。 她担心啊。 作为母后，她哪里不知道陆元玺对陆又白完全就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 程慕娴一想到她儿子那双包了眼泪的大眼睛，心就开始难受起来。 锦书端了程慕娴想喝的酸梅汤进来，却见程慕娴一脸烦闷，独自撑着头的模样。 把汤色透亮的酸梅汤放在程慕娴眼前，后者看都懒得看——心里有事，怎么可能还喝的下去。 “娘娘是不是担心大皇子？” 程慕娴点头：“本宫很想去勤政殿看看情况，可是……唉。” 陆又白说抱着她儿子去勤政殿，出发点是好的，可陆元玺才丁点大，这要是闹起来——程慕娴光是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 “娘娘无需担心。” 锦书安慰道：“陛下那么喜欢大皇子，肯定没事的。” 程慕娴还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烦恼的很。 她倒是想去勤政殿，可似乎每次她去一趟勤政殿，前朝总要生出来许多事。 到时候陆又白又要为此分心烦恼——加上如今还有个季胜云的事情卡在前头，程慕娴实在是不忍。 “奴婢去吧。” 锦书倒是说的不错，她只是个宫女，去勤政殿送个东西什么的也没有人说什么。 “那行，你去，你去装一两样点心。” 程慕娴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的催促锦书过去。 “是，娘娘安心就是。”锦书笑着退出勤政殿，利落的去拿了两样点心走掉。 好在甘露殿和勤政殿的距离不远，锦书走了没一会就到了。 “锦书姑娘。” 盛泰上前一步，二人互相问好。 “姑娘是想知道大皇子的事情？”盛泰不愧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了锦书的目的。 “是，不知道公公方便吗？” “方便倒是不方便，不过姑娘可以放心。” 锦书心领神会：既然是盛泰说的，那么肯定没差，娘娘也能安心了。 “不过这个点心还麻烦公公找机会送进去，若是有什么事情，还麻烦公公第一时间来甘露殿通知一下娘娘。” “放心。”盛泰笑着接过锦书手里的食盒，见她走了，才转过头来看着发呆的高平： “你小子，发什么呆？” “再不走，人就要走回去了。” 高平这才如梦初醒，冲盛泰道谢后就跟了过去。 盛泰在后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两个人，能成。 —— 程慕娴在甘露殿左等右等，约摸半个时辰后才见到锦书。 只是锦书的神色有些不对，程慕娴才要开口问一句，后者就道： “娘娘放心，大皇子没事。” 程慕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紧接着她又问了一句： “你这脸色怎么不对？” 程慕娴不问还好，一问，锦书就想起来刚刚在宫道上不由分说拉住她要解释的高平。 这厮好生可恶！力气也大，她手腕子都被他捏红了。 非是拉着她解释了一下自己是身不由己云云，还执意把她之前送回去的东西塞到她怀里。 见她不肯收，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她威胁起来。 说什么不肯收就这么抱着她回去程慕娴身边。 锦书无奈，收了东西才被放开。 这才耽搁了些时候。 如今程慕娴问起来，锦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放心，没事，只是天热。” 程慕娴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外头：没出什么日头啊。 不过锦书说的话程慕娴历来都是信的，只当做她在勤政殿被里头的阵仗唬住才会如此，便笑着让她下去歇息。 锦书告退离开。 再晚些时候，全福倒是进来了。 全福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说了一句这是陆又白派人送过来的，程慕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攒花步摇。 “对了，娘娘知道吗？” “刚刚送东西来的人是盛泰公公身边的小徒弟，他说高平大人和锦书姑娘感情不错，着实是叫人羡慕。” 程慕娴拿着步摇的手一顿：啥？ 狗皇帝把她连哄带骗的搞到手就算了，身边的人还有样学样，居然拐锦书？ 真就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 程慕娴本想叫来高平问一下情况，可一想到这人是陆又白身边得脸的，冒冒失失把人叫过来似乎也不妥。 然而程慕娴现在的内心就像是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 无比心塞。 全福见程慕娴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才要开口，后者摆摆手让他下去。 这高平，什么时候把锦书拐到手的？ 难怪刚刚锦书回来的神色不对……等会，这丫头莫不成被高平欺负了？ 程慕娴一想到这一点就不好，立刻把刚出去的全福叫过来： “你去把锦书叫进来。” “就说本宫有事找她。” 全福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 锦书被叫进来的时候，神色比之前好看些，程慕娴盯着她瞧了半天，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你家姑娘我说的吗？” 锦书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是一脸疑惑： “奴婢不知，还请娘娘明示。” “你跟高平。”这四个字一出口，锦书整个人就忍不住哆嗦一下。 “娘娘、娘娘听见了什么？”锦书以为是她和高平走的太近，以至于程慕娴误会了什么，赶紧的开口问道。 “你和高平两情相悦，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告诉本宫？”程慕娴虽然心里难受，但是若是眼前的锦书能够寻觅到幸福，她自然不拦。 锦书听了这话更是一头雾水：“娘娘从哪里听说奴婢和高平大人两情相悦了……” “奴婢、奴婢只是和高平大人关系不错而已。” 其实锦书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不信。 只是两情相悦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发生在她一个小小的奴婢身上？ 高平可是陆又白身边最得力的人，锦书也不止一次听宫女说过——谁若是成了高大人的夫人，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锦书可不觉得她有这个福气，能够叫高平这个不近人情的暗卫头子看上。 程慕娴就这么看着锦书，也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 她从锦书的身上，看见了上辈子的自己。 自欺欺人有什么用呢？ 喜欢一个人，哪怕嘴上否认，心里还是会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 想到这里，程慕娴叹了口气： “你若是真的和他两情相悦，本宫不拦。” “还会求到陛下跟前，给你们二人赐婚。” “不是，娘娘当真是误会了。”锦书越是着急否认，程慕娴越是不信。 这个傻丫头，是在顾忌什么？ 程慕娴沉吟片刻，叫来全福： “你且去勤政殿见一下高大人，问一下他有没有空闲时候来见本宫。” “就说有话问他。” 锦书一脸着急的要阻拦，可是看见程慕娴那副坚决的神色，只好低头不言语。 全福想起来之前说过的话，便颔首退下。 随后，程慕娴上前，亲自扶起锦书： “你站到后面的帘子去，本宫替你问。” “可是，娘娘……” “没有为什么。”程慕娴清楚盛泰那边的人是不敢胡乱说话的，否则盛泰这么多年的总管太监也就白当了。 这事情瞒得好好的，一时间忽然捅出来，只怕是高平的主意。 真就和陆又白学了个十成十，都是喜欢逼人上门的。 不过高平倒是不会和狗皇帝陆又白那般混账——上辈子陆又白驾鹤西去的时候，高平都没见得身边有个女人。 想来是个专一的，只是她难免都得问问。 为了锦书，为了锦书以后的幸福。 程慕娴思定，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等着高平前来。 全福一路小跑到了勤政殿，高平正好和盛泰在外头值守。 盛泰一听说全福的来意，笑的一脸灿烂： “这个没关系，到时候自有杂家端着，高大人放心去。” 高平无奈，只好跟着全福过去了。 高平哪里不知道这是盛泰的意思，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要是还不敢踏出来这一步，可能锦书——他就永远都摸不着了。 见多了穷极凶恶的敌人，高平也没有害怕，可如今只是见一下程慕娴，倒是心里忐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莫名有种女婿见岳母的赶脚。 想了一路上的说辞，最终在程慕娴跟前，变成了这么两句： “奴才喜欢锦书姑娘！” “还请娘娘成全！” 程慕娴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她赶紧的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盏，拍拍胸口： “你、你说什么？” 程慕娴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高平倒是再次重复了一次方才的话，还说得额外大声。 好家伙，这甘露殿外头的都能听见了。 只是碍于里头两位主子，一时间也没有人敢伸头缩脑的偷看殿内的情况。 “你就不怕锦书不喜欢你吗？”程慕娴垂眸问了一句，旋即想到自己身上。 呸，要不是陆又白那个狗皇帝仗势欺人，她怎么可能当这个皇后！ 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在锦书上身重演。 如果只是高平的一厢情愿，程慕娴哪怕是得罪陆又白都不可能同意这件事。 程慕娴不问还好，一问，高平自己都开始纠结。 是啊，他也不知道锦书喜不喜欢他。 可他不是陆又白，做不出来威胁人的事情。 “娘娘放心。”高平这话说的倒是比之前还要小声： “若是、若是锦书当真不喜欢在下。” “那么在下就不纠缠她。” 程慕娴见他说的诚恳，便扭头朝帘子那处看过去： “锦书。” 一句锦书，顿时叫高平绷直了身板。 高平目光呆滞的看着从帘子后头走出来的锦书，后者低着头，露出来零星点缀的珠花。 “娘娘。” “高大人。” 锦书并不敢太靠近高平，而是离他远了些跪下。 程慕娴给了眼神给高平，后者看着锦书，居然紧张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挠挠头，耿直的像个二傻子。 “那个，我会对你好。” “我、我就是……” “就喜欢你爱你！” “我保证就你一个！永远就只有你一个！” “如果这话有一个假字，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高平这话说的语无伦次，程慕娴摸摸茶盏，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哪里知道锦书忽然抬起头，怒瞪高平： “不许你胡说！”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亲自赐婚 闻言，上首的程慕娴差点笑出声。 她现在要是还不确定锦书对高平的心意，那她这个主子做的也太失败了。 就在高平愣神的空档，程慕娴的声音再度响起： “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彼此相悦，本宫乐的当这个见证的。” “本宫亲自和陛下说，为你们二人赐婚。” “谢皇后娘娘恩典！” “属下定然把锦书当做心尖尖来疼！” “等会！”锦书这话说的突兀，后者不放心的看向程慕娴： “娘娘身边正是缺人的时候，我怎么能现在就走开？” 程慕娴本想说自己回头物色一个，但又怕伤了锦书的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对。 “娘娘，奴婢大小就跟着娘娘，娘娘如今身子正重，身边又没有几个可以得用的，奴婢实在是不放心。” 高平是觉得这话没错，可问题是—— 他想现在就把锦书娶回家。 都说夜长梦多，这要是拖久了，中途被别人看上怎么办…… 高平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脸上的着急，程慕娴自然是看在眼里。 可她也不能说什么啊。 从私心上来说，她自然不希望锦书现在这个时候走；可平心而论，锦书有自己的幸福，自然是得让锦书自己考量。 一时间殿内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最后还是高平主动打破沉默。 高平心里天人交战，可他还是想着偏向锦书： “好，既然你想要留在娘娘身边，我不拦你。” “只是以后，你不许躲着我不见我不理我。”这话说的倒是十分委屈，锦书立刻就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脸都红了，声若蚊呐： “好、好的。” 程慕娴：哎呀，成了！ 夜里陆又白来甘露殿和程慕娴一块儿用晚膳的时候，程慕娴主动提起来要给二人赐婚的事情。 “卿卿不说，朕也有这个想法。”高平毕竟跟了陆又白那么多年，陆又白不至于连这点体面都不给高平。 “届时锦书和高平成婚之后，想要继续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也没有关系。”陆又白补充道。 这就意味着锦书可以随时进宫陪伴程慕娴。 “谢陛下恩典。”程慕娴很是高兴，比什么时候都要来的高兴。 陆又白好笑的刮了一下程慕娴的鼻子：“高兴就好。” 卿卿你高兴，朕也跟着高兴。 太过兴奋的程慕娴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甚至连锦书和高平以后的娃是什么样都开始拉着陆又白唠叨了大半夜。 陆又白没有半点不耐烦，后果就是程慕娴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这个时候，陆又白还在处理政事，并没有回来。 看着锦书带着人上前伺候自己梳洗，程慕娴笑着说了一句： “日后成了亲，你就可以过自己安稳的日子了。” 锦书只是笑，安静的给程慕娴梳头。 不过程慕娴也清楚高平的纠结，找了个借口叫锦书去勤政殿送东西，自己倒是带着全福等人，出去散心了。 旁人哪里看不出来程慕娴这是要给锦书和高平相处的机会，加上昨日二人都得了陛下的亲口赐婚，一时间风头无两。 程慕娴慢慢悠悠的走到御花园，倒是听见两个小宫女在说话。 说什么锦书会答应都是碍于程慕娴的缘故，否则谁敢嫁给高平这样杀人不眨眼的？ 还说都是为了利益什么的，说的十分难听，全福一看见程慕娴难看的脸色，吓得差点想要叫太医。 “娘娘……” 这日头晃得人眼睛有些疼，可偏生心里头冷。 程慕娴凝神听了一会，便忍不住回了未央宫。 锦书回来的时候，程慕娴正摆弄着刚刚折下来的一束花。 那花十分娇艳，一看就是精心挑选后才送进来未央宫供人欣赏的。 殿内除了程慕娴和锦书，再无第三人。 锦书知道程慕娴定然有事情问她，规矩的跪在下头，也不开口。 程慕娴示意她起身坐下，方才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碍于本宫，才会答应和高平一起？” 程慕娴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倒是觉得自己莽撞了，感觉总把锦书往火坑里面推。 是啊，上辈子高平身边没有女人，焉知不是因为他行事狠辣的缘故？ 锦书不明白程慕娴为什么会这么问：“娘娘为什么会这么问？” “奴婢、奴婢其实早就喜欢上了高大人。” “只是那个时候碍于身份，总觉得奴婢攀不上对方。” “那日高大人说了那些话以后，奴婢心里也就定了下来。” 程慕娴见锦书一脸坚决，方才明白自己想多了，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个锦书，可能会有人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你不要往心里去。” 程慕娴确实是关心则乱，才会问出来这些话。 “娘娘放心，再难听的话，奴婢都听过了，也不差这些。” “她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由着她们吧。”锦书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倒是有几分小得意。 “本宫明白了。”说起来程慕娴还是不放心锦书的，生怕高平负了她： “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别憋着。” “就算他是皇帝身边得脸的又如何？欺负你？本宫第一个不答应！” “好，奴婢记住了。”锦书眼圈有些红。 “傻丫头……” 程慕娴示意她上前，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还是一样的人，只是如今结局不一样了。 锦书，希望你可以幸福。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御花园的莲花开的正热闹。 诚然，郡主府里头也是分外的热闹。 “娘娘，娘娘慢点。” “慢什么慢，郡主都在生孩子！” “上次薛南箫不是说还有半个月才生吗？怎么现在这么早了？” 程慕娴一大早被这件事惊醒的，不顾一切的来了郡主府，就要守住陆云瑶。 她知道女子生产如一道鬼门关，过不去的就是一个死。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郡主府那边，据说已经在彻查了。” 彻查？彻查什么？ 程慕娴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锦书搀扶着她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郡马爷发了好大一通火，此刻已经叫人拿了厨房的人，要动刑审问！” 第二百四十九章 惊魂 当了两辈子皇后的程慕娴，自然明白锦书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如此龌龊的手段，居然会用在陆云瑶身上。 院子里的侍女来来回回的拿着东西，程慕娴被锦书扶着慢慢的走进去。 “皇后娘娘，产房血腥，还请娘娘不要进去！” “况且娘娘身怀有孕，受不得冲撞。” 几个侍女齐齐把程慕娴拦在外头，铁了心不肯让她进去。 “给本宫把人拉开！”程慕娴一声厉喝，身后便多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宫女，将这几个人推开。 锦书也想要阻拦，谁料程慕娴眼一冷，看向她： “你也要拦我？” 今时今日，旁人不知道，可程慕娴是知道的。 这个时候的陆云瑶，倒是和上辈子她生女儿时的场景，几乎是如出一辙。 可唯一不同的是：陆云瑶有太医，有那么多的人替她护航。 可程慕娴心里还是不安——这个人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陆云瑶所用的膳食里面下手，导致陆云瑶小产，那么产房…… “去把郡马爷叫过来！”程慕娴知道沈言卿想要替陆云瑶讨个公道，可如今陆云瑶一条腿搭在鬼门关，这些事情还是暂时压一下才对。 “是，娘娘。” 立刻就有人哆嗦着起身，连爬带跑的去了后头叫沈言卿。 听着里头偶尔传来的痛呼声，程慕娴眉头皱的厉害。 她推开门，锦书在一旁扶住她，顺便替她掀开层层的纱帘。 陆云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只能听见稳婆说的用力等话。 “你别怕，别怕。” 陆云瑶痛的人都快傻了，恍惚间听见程慕娴的声音： “皇、皇嫂……” “别怕，皇嫂来了。”程慕娴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都变得狰狞，顺手接过热帕子，替陆云瑶擦额头。 陆云瑶想要点头，却疼的直把头往后面仰： “沈言卿……” “你大爷的！” 陆云瑶握住程慕娴的手，用力骂出来这么一句。 “乖啊，等你生完孩子，随便打他。”程慕娴继续给陆云瑶擦汗，还不忘记催促侍女赶紧的换干净的热水。 “啊——” 内室的动静光是听着就叫人头皮发麻，沈言卿本来想要进去的，可是一想到陆云瑶现在看见他就来气，只能硬生生的停住脚步。 陆又白驾临郡主府的时候，正好看见沈言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给陛下请安。”沈言卿显然没有什么心情，请安过后也不等陆又白开口，腿一软，身子一颤，继续靠在门板上。 沈言卿牙关咬的死紧，一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 陆又白理解沈言卿的心情，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他急急忙忙来郡主府，就是因为得知程慕娴来了。 他的卿卿也才三个月出头的身孕，这要是有个好歹…… 陆又白光是想想就脑袋大，可是现在人已经进去了，他总不能把人拉出来吧？ 故而，陆又白只能和沈言卿一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守着里头的二人。 从早上站到午膳时候，陆又白还是不待动的。 里头的喊声忽然小了一些，随即便是一句爆发式的大喊。 这动静吓得外头的两个男人齐刷刷将门踹倒！ “云瑶！” “卿卿！” 陆又白和沈言卿两个人吓得顾不上忌讳，赶紧的掀开帘子进去，唯恐自己的女人有个好歹。 “恭喜陛下，恭喜郡马爷，是个小公子。” 稳婆一脸喜色的抱着襁褓里头的孩子，上前请安讨赏。 “瑶儿呢？瑶儿没事吧？”沈言卿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害怕，直到程慕娴的声音响起： “别吵别吵，她累到了。” 程慕娴说话的功夫，陆又白已经小心的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 门口的动静太大，就连她都被吓了一大跳。 “没事，没事就好。”沈言卿晃了晃身子，如释重负。 下一刻，整个人就往后倒下去。 “郡马爷！” —— 要不是太后那边传了旨意要程慕娴回宫歇息，程慕娴还打算守到陆云瑶苏醒的时候。 薛南箫和郁半烟再三保证没事，程慕娴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陆又白回宫。 回宫的马车上，陆又白把程慕娴往自己怀里带： “你知不知道朕多害怕？” 陆又白来的时候尚且在上早朝，还是程慕娴身边的全福左思右想觉得这事情不能瞒住，故而急急忙忙的找了盛泰，这才报到陆又白跟前。 陆又白因此再次翘掉了早朝。 “臣妾生过的，心里有数。”程慕娴差点脱口而出说自己生过三个孩子的事情。 陆又白听见她狡辩，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 “不管怎么说，下次不许一个人径自出来了。”陆又白回想之前的动静，呼吸都仿佛能停滞。 天知道他多害怕程慕娴出事。 “是，臣妾记住了。”程慕娴那叫一个顺从，陆又白倒是无奈。 “说起来，云瑶府上的事情有消息了吗？”程慕娴一想到有人暗害陆云瑶，就生气。 “沈言卿说自己查，等他消息吧。”陆又白理解沈言卿想要替陆云瑶出口恶气的心，便没有插手。 “这样啊……”程慕娴便没了下文。 她今天是真的后怕。 害怕陆云瑶会重蹈覆辙，这辈子依旧逃不开早死的命运。 还好，还好人没事。 陆又白揽住程慕娴，下巴轻轻地蹭蹭她的发顶。 不多时，陆又白就听见程慕娴绵长细软的呼吸声，就知道她睡着了。 唉。 本就是嗜睡的时候，今儿这一天劳累，能睡着也不奇怪。 只是到了未央宫的时候，陆又白吩咐人煮了容易克化的粥过来，还有几样点心，将程慕娴小心的喊醒，喂她吃了些东西，才放她睡觉。 程慕娴这一觉睡得很沉，待她醒来，陆又白才刚刚下了早朝。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程慕娴一伸手，陆又白注意到她那藕白的手臂，便伸手替她将袖子拉好。 将人舒舒服服的抱着，陆又白亲亲她的脸儿： “不晚，现在用膳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口，外头的盛泰就不知道眼神往哪里看来着。 这都快要用午膳了好吧。 怎么感觉陛下娶了皇后娘娘之后，越来越喜欢说瞎话了？ 第二百五十章 惊喜还是惊吓 被陆又白抱着用了午膳，程慕娴低头看看自己四个月大的肚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半个时辰后。 “陛下。” 被陆又白牵了手儿，在未央宫回廊下散步消食的程慕娴，停下脚步，似乎有问题要问。 “怎么了？”陆又白小心的揽住她的腰身，怕她哪里不舒服。 “臣妾是不是吃的太多了？”程慕娴不问还好，一问，陆又白倒是奇怪了： “怎么会吃的太多？” 陆又白是唯恐程慕娴吃不饱，总之在薛南箫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让她敞开吃。 “臣妾方才吃了两碗饭，一盘子清蒸鳜鱼，一盘鲜蘑菜心，一碗鸡汤，青玉虾仁还有——” 程慕娴正掰着手指头算，又要算到自己早膳上，就被陆又白拦下： “怎么？卿卿担心自己吃太多，朕养不起？”陆又白好笑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眼神认真： “卿卿放心，不会养不起你的。” “不是，就……”程慕娴脸上都是苦恼的神色： “总觉得胖了太多。” 陆又白打量着眼前忧心忡忡的小女人，见她除了脸圆些，其他的地方，那是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 至于肚子，陆又白倒是没有怎么在意。 “胖了也没有关系。”陆又白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卿卿不管什么样，朕都喜欢。” 陆又白说的认真，程慕娴倒是被他的目光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最终，程慕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不管陆又白怎么说，程慕娴还是没有办法放开。 万般无奈之下，陆又白只好叫来薛南箫，打算让薛南箫开导一下程慕娴。 陆又白想的简单：薛南箫是太医，自然是知道怎么解释吃太多肚子大这类的问题。 可是薛南箫倒是有几分支支吾吾。 程慕娴见薛南箫半晌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说不慌都是假的。 “怎么了？本宫是否有什么不妥？” “你别怕。”陆又白握住程慕娴的手，示意她冷静些。 “唉，看来是没有办法瞒住了。”薛南箫故意卖个关子，那神色看得陆又白想要叫高平把他丢出去打一顿。 不过面对陆又白，薛南箫还是很快恢复了老实的模样： “其实娘娘那不是吃多了胖。” “实则腹中是双生胎。” 此言一出，别说是程慕娴和陆又白，就连听见消息的盛泰和锦书都傻住了。 双生胎？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程慕娴率先打破沉默，虽然她人还是懵的。 双生胎？ 她上辈子就没有听过陆又白哪个女人生过，如今倒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这不是陛下再三交代娘娘不能受到刺激吗？” 伴随着薛南箫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陆又白哼笑一声： “嗯。” “高平！” 一听到陆又白那冷的渗人的声音响起，薛南箫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陛下！不是，皇后娘娘救命！” 程慕娴才要开口，就被陆又白拦下： “薛神医日后可是要照顾你们母子三人，朕让高平好好带他练练身子。” 高平来的快去的也快，走的时候，揪住某位神医的衣领子把人带出去。 程慕娴内心：这话听着没什么道理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救微臣！” 薛南箫无比夸张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叫，结果瞬间哑了嗓子。 “聒噪。” 殿外，郁半烟嫌弃的把自己的帕子给了高平，后者毫不客气的堵住了薛南箫的嘴，扯了他就往他们暗卫平时训练的地方走去。 薛南箫：呜呜呜…… 跟高平他们这种腥风血雨往来的人对打，他能有命就不错了。 他不就是想要晚些时候再说嘛……陆又白这个记仇的家伙！ 还皇帝呢！ 下次等他病了，这药能放多苦就放多苦。 他发誓！ —— 未央宫内，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就是不肯撒手。 程慕娴推都推不动，无奈之下只好随便他了。 “卿卿，是两个孩子。” “嗯。” 陆又白说了好几遍，又怕是自己做梦，要程慕娴掐他一下。 程慕娴看看陆又白，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高兴傻了。 掐是会掐的。 陆又白：“是痛的！” 不是做梦！ 很快，程慕娴怀有双胎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云都。 太后也是乐的急急忙忙来了未央宫见她。 “母后？” 程慕娴本里是靠在榻上看话本，正看得入神，就听见外头的通传，方才一回头。 “别别别，你坐好。”太后娘娘见程慕娴要下榻，那紧张程度和陆又白不相上下。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还捂住。” 程慕娴心里干笑两声，想想被陆又白毫不留情丢去给高平当陪练的薛南箫，便没有提这件事情： “是儿臣的错。” 太后娘娘现在越看程慕娴越是满意，不住的夸了好几句，还着人将送过来的补品拿过来，嘱咐程慕娴记得日日都用。 “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看的，只管顺着自己的心意。”太后说到这里，还不忘记提醒一句： “若是皇帝欺负你了，你只管派人来寿安宫告状。” 面对太后毫无理由的护短，程慕娴忍不住掩唇轻笑： “母后就不怕陛下跟您闹起来吗？” 太后把眼一横：“哀家看他有那个胆子不吗？” 一句话说的程慕娴止不住的笑，太后又提起来陆云瑶： “如今云瑶已经平安生下孩子，就剩下你腹中的这两个了。” “哀家别无所求，只希望孩子们都好好的，都能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哀家身边。” 太后说到这里，应该是又想起来威海王： “他若是还活着，肯定比哀家现在还要高兴。” “你不知道，以前他在的时候，总是催皇帝赶紧的生个孙子给他带带。” “现在他在天有灵，看见这些肯定比哀家还要高兴。” 程慕娴注意到太后的眼圈都红了，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任由太**住她的手说话。 半晌的功夫后，太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瞧瞧，高兴的日子，哀家提这些做什么。”太后用帕子压了压眼角，方才话锋一转： “云瑶府上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丧心病狂的狗皇帝 “陛下这边倒是没有消息呢。” “只是郡马爷说自己负责这件事情，正在查，一时半会估计还没有结果。” 程慕娴简单的说了这么两句话，便没了下文。 程慕娴说的也是实话，若是有什么消息，陆又白肯定会告诉她的。 太后闻言只得叹了口气，陪程慕娴坐了会后就说要去郡主府见见陆云瑶，带着人就走了。 程慕娴被太后勒令坐好不许起身，只好目送她离开。 太后这么一走，未央宫瞬间安静了许多。 程慕娴也知道太后对于陆云瑶的关照，否则上辈子就不会因为陆云瑶自戕的事情而病入膏肓，不久之后就辞世。 只是陆云瑶府上这事情来的突然，到现在也是没有什么头绪。 这件事情哪里是能够抓几个厨子出来就能了结的？ 按照沈言卿对陆云瑶的在乎程度，这要是真给他抓住了真凶，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回想起那天在郡主府的凶险，程慕娴还是心有余悸。 看着陆云瑶虚弱的模样，程慕娴真怕她撑不下去。 好在一切峰回路转。 思及此，程慕娴略略往后靠了靠，想起来又被陆又白抱去勤政殿的陆元玺。 可怜她儿子才那么小，就要受到如此的摧残。 没错，陆又白的所作所为，在程慕娴眼里就是摧残。 陆又白上早朝的那个点，陆元玺还睡着呢，这人就把她儿子带过去了。 一时间程慕娴又摸摸自己的肚子，拧眉想着事儿： “这万一都是儿子——” 想想以后陆又白带着这仨小的去勤政殿，那副场景，简直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程慕娴不禁打了个寒颤。 其实程慕娴哪里知道，这次陆又白丧心病狂到把陆元玺抱到了他去上朝的正阳殿。 此时此刻，陆元玺被他的黑脸父皇抱在膝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满朝的文武百官。 陆又白起初抱了陆元玺去勤政殿的时候，那些大臣没有说什么，后来陆又白抱着陆元玺去了正阳殿的时候，那些大臣觉得是时候说些什么了。 其实别看程慕娴在外人眼里看来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其实朝中看不惯程慕娴的人大有人在。 毕竟这皇帝本该是三宫六院的，谁家都能沾点好处。 可如今都被程慕娴一个人霸占，这群人对程慕娴能有什么好脸色？ 况且这群人不敢看不惯皇帝，却敢对程慕娴这个皇后指手画脚。 还包括程慕娴她儿子。 奶包子陆元玺乖乖的坐在他那个黑脸父皇的怀里，看似好奇到处看，实则竖起耳朵听朝堂诸事。 其实陆元玺上辈子也是一步一步走的艰难——身为太子却不得皇帝待见，若不是身边的太傅和伴读看起来靠谱，只怕他也没有办法坐好这西昭的皇帝之位。 如今有机会参朝议政，奶包子陆元玺自然是要认真听的。 但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唯恐叫陆又白看出来什么，免得把他当做妖怪给一把火烧了。 重生这种事情，发生在谁的身上都离谱好吧。 不过他母后怀了双胎的事情，陆元玺还是很惊奇的。 也不知道妹妹会不会也在母后肚子里。 总之不管如何，陆元玺知道自己是大哥，必定是要给弟弟妹妹撑起来一片天的。 整个早朝，除了一开始有人跳出来说陆又白抱着陆元玺来上早朝这件事情不合规矩反倒是被陆又白呛回去之后，倒是还算平稳。 不过陆元玺到底是还是个小孩子，精力是没有那么充足的。 早朝过了一大半，陆元玺就没有抗住，趴在陆元玺的怀里，小身子一摊，呼呼大睡。 陆又白正好被奏折上的事情气的要骂人，结果一看他儿子不知道的什么时候睡着了，心里的火气也都散了。 叫盛泰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薄毯，轻轻地裹好陆元玺，陆又白冷眼一扫，低声： “就先到这里，晚些时候朕再传你们议事。” 下头的大臣正要高声恭送，被陆又白一个手势制止。 陆又白：没眼色的东西，没看见他儿子睡着了？ 抱着陆元玺肉肉的小身子回了勤政殿，一路上也没有人敢随便说话。 陆又白安顿好他儿子，留了高平在这看顾，便起身出去叫盛泰传臣子觐见。 高平守在陆元玺的床边，一动不动。 这就是陛下和娘娘的孩子啊，真可爱。 也不知道以后他和锦书的孩子，会不会一样的可爱。 高平想了很多，就连以后他和锦书的孩子生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情况都想到了。 至于陆又白那头—— 今日，在勤政殿里头的大臣明显注意到陆又白就连发火骂人的声势都比平时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陆又白那是真的怕吵到他儿子。 不过，对于陆元玺今日的表现，陆又白很是满意。 看来他儿子天资聪颖，以后可以趁早接手他的位置了。 等着，等你父皇我给你一统天下。 说完这些事情已经快到了午膳时分，陆又白来不及用膳，先去里头看陆元玺。 陆元玺正乖乖的坐在榻上，奶娘正带着人伺候他用膳。 陆元玺显然是第一个注意到陆又白进来的，虽然他心里还是怎么不待见他这个黑脸父皇，但面上还是表现出来一副很亲热的样子。 “抱。” 陆元玺冲陆又白伸出来肉肉的小手，陆又白笑着上前抱过他儿子，顺势接过奶娘手里的碗，喂陆元玺用膳。 等陆元玺吃饱了，在一旁等了许久的盛泰总算是试探性的开口： “陛下，该去用膳了。” 陆元玺这才明白他这个黑脸父皇还没有用膳，心里倒是平白生出来几分感动。 陆又白点点头叫人传膳进来，他也不松开陆元玺，抱着他用午膳。 陆又白：儿子真可爱。 当然，如果不霸占他的卿卿，就更可爱了。 不同于父子俩的悠闲，程慕娴心里记挂着陆元玺，总是用不好膳。 勉强吃了一半，程慕娴落了手中的银筷，就要人备轿。 锦书本想再劝说几句，可程慕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好作罢。 轿子到了勤政殿外头，程慕娴正好和几个大臣撞见。 “见过皇后娘娘。” 程慕娴点点头，那其中一个谢恩后的就笑道： “皇后娘娘当真是好福气，大皇子聪明乖巧的很，陛下很是喜欢。” “也不是人人都有娘娘这般好福气的。”这话说的些尖刻，就这么突兀的传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和皇后娘娘叫板的后果 程慕娴听了这话心里确实是不舒服，可碍于这是陆又白的勤政殿，她要是当众和他的大臣吵起来，只怕是给他添麻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又白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朕的皇后自然是有这天下最好的福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敢对朕的卿卿胡言乱语？” 陆又白这话明显是带着几分怒气的，上来就把程慕娴往自己怀里带： “拖出去！赏二十个耳光。” “正好有些州县缺人，去告诉吏部，把他给朕丢出去，不许回来云都。” 方才出言讽刺的大臣还没有说几句求饶的话，立刻就有小太监上前把人拖走。 旁的大臣一看这幅情景，当下连什么同僚之谊也顾不上，一个个低头附和。 陆又白揽住程慕娴，也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带着她的同时也吩咐这些人进来。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这些人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的跟在帝后二人身后进去。 “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又白面对程慕娴的时候，变脸那个一个快。 仿佛之前恶声恶气眼也不眨的把人丢出去云都的人，不是他。 “没有，孩子们听话的很。” 程慕娴一句“孩子们”，叫后头的大臣一个激灵。 是了，他们怎么忘记了这件事情！ 皇后腹中可是两个孩子，这对于西昭皇室来说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喜事。 嘶—— 这要是以后还对皇后出言不逊，只怕后果会更惨烈。 他们可不和御史台的那帮人一样不要命。 “最好是听话，要是不听话，回头朕收拾他们。” 程慕娴被陆又白这话说的低声一笑，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来勤政殿的目的： “玺儿怎么样了？” “玺儿很乖，现在已经被人伺候着午睡了。” 实际上，陆元玺被陆又白叫高平带去了甘露殿，正在和这些人大眼瞪小眼。 压根就没有要午睡的意思。 陆元玺一听说自家娘亲来了本就兴奋，然而比他更兴奋的明显就是他这个黑脸父皇。 本来因为午膳的事情而对陆又白生出来的几分好感，在陆又白毫不留情叫人把他带下去午睡的那一刻，全部都没了。 陆又白可不管他儿子怎么想，总之他儿子别没事霸占他的卿卿。 程慕娴进了勤政殿才知道陆又白叫人抱着陆元玺去甘露殿午睡，才开口说自己也要去，却被陆又白拦住： “玺儿都睡着了，卿卿再不陪朕，朕可真就没有半分高兴的由头。”说这话的时候，陆又白还拽住程慕娴的衣袖，一副不肯松手的模样。 就算是陆又白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下头的大臣还是恨不得自己此刻聋了瞎了，这样就听不见看不见帝后二人的恩爱。 “可陛下在勤政殿议政，臣妾——” “你和朕本就夫妻一体，国事也是家事，无妨。”陆又白强制性的抱着程慕娴，不许她生出来要走的念头。 程慕娴拿陆又白没办法，只好应下。 陆又白一只手揽住程慕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顺便和下头的大臣说事情。 今儿的事情说了半晌，兜兜转转的还是说到了季胜云身上。 “你们都在死咬季元帅酒后醉杀青楼女子的事情对吧。”陆又白看着下头的这几个大臣，觉得他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货色！ “就算是朕让季胜云认罪伏法，那么你们呢？” “敢说自己有几个干净的！” “不妨这样，朕查查你们，你们要是自己犯了事情敢承担，那朕也回头让季胜云伏法怎么样？” 陆又白当两辈子的皇帝，在这个档口出这件事情，显然是心中有数，清楚季胜云是被人所构陷。 他又不是宋神宗，糊涂到错杀忠臣。 之所以拖到现在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要暂时压下，顺便让暗卫查个结果再来清算。 不论是谁，但凡是构陷季胜云的，都得拿命来赔！ 果不其然，下头的大臣一个个都像是点了哑穴似的，没有人会开口。 陆又白瞧着，觉得就是一场笑话。 这群人当臣子就是让人耻笑的！说起旁人来那叫一个公正严明，可轮到他们自己，那可是巴不得这事情可以糊涂过去了才是！ 程慕娴在桌案下握住陆又白的一只手，怕他大动肝火太甚，以至于气坏了身子。 陆又白转过脸，注意到程慕娴担忧的神色，一时间火气也散了大半。 拍拍她的小手，陆又白示意程慕娴不必担心。 勤政殿内的气氛几乎快要凝固，压的似乎叫下头的那群大臣说不出来一个字。 又过了半晌，总算是有人开口： “陛下圣明，臣等愚昧。” 这意思就是说季胜云的这件事情他们听陆又白的，决定不继续扯了。 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把季胜云拉下来自然是好，可若是顺带连自己也要赔进去的话，那可真的是划不来。 故而他们选择了退让。 “众卿家心里有数自然是好。”陆又白也不多说什么别的，皮笑肉不笑的宽慰这些人几句，就让他们告退。 这群大臣如蒙大赦，那叫一个爽快。 送走这群人，陆又白顺势抱着程慕娴，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久久不发一言。 程慕娴只当做陆又白累了，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又白才把头从她身上抬起，宛若黑曜石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卿卿。” “抱歉。” “让你受苦了。” 程慕娴倒是一头雾水，明白过来后，心里有热流划过。 “没事的，陛下不必担心。”程慕娴拿过陆又白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是陛下和臣妾的孩子。” “臣妾不辛苦。” 程慕娴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也不会和以前一样担心那句话说的不对会掉脑袋。 她看着陆又白，也不知从某一刻开始明白： “为自己喜欢的人生孩子，再多的痛苦，她都甘之如饴。” 如果一开始程慕娴还是因为上辈子没有出生的两个孩子而觉得不安，可如今她却是彻底放下了心。 陆又白抱着她，久久不言语。 直到盛泰硬着头皮闯进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气氛。 盛泰：他也不想的，着实是有事情要禀告。 “陛下、娘娘。” “郡主府忽然出现刺客，太后娘娘—— “受了重伤！” 第二百五十三章 还有谁能对郡主府下此狠手 一句话恰如晴天霹雳，程慕娴和陆又白登时就变了脸色！ “备轿！” 盛泰不敢迟疑，立刻下去安排这件事情，然而陆又白倒是想要劝说程慕娴不要跟着去，却是无果。 程慕娴固执的很，压根就不肯乖乖的听陆又白的话。 “母后也是臣妾的母后，臣妾也要去。”不为别的，就冲太后娘娘一直对她那么好，程慕娴肯定要去的。 “把薛南箫带过去。”程慕娴还不忘记吩咐。 陆又白没办法，只好带着程慕娴一块儿去了郡主府。 —— 陆又白和程慕娴驾临的时候，郡主府的院子里传来隐隐的血腥味，程慕娴才踏进门，闻着味道，顿时就没忍住吐了。 “卿卿！”陆又白这个时候是真的后悔，早知道说什么都不要她过来了。 程慕娴摆摆手，示意陆又白先去见太后。 陆又白哪里放心得下她，愣是等她好受些才带着她一起过去。 薛南箫早一步被暗卫提溜到了郡主府，这个时候已经给太后娘娘看过伤口了。 “母后如何？” 帝后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薛南箫吸了口气： “陛下和娘娘放心，太后娘娘看着伤口吓人，实际上只伤到了表面。” 程慕娴和陆又白高高挂起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肚中。 “只是太后娘娘刚刚用过安神的伤药，陛下和娘娘，还是先歇会吧。”薛南箫算是很委婉的提醒二人了。 “既然如此，朕就先带着卿卿去看一下云瑶。”这件事情发生的突然，又在郡主府，陆云瑶肯定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云瑶也是难啊。”程慕娴握住陆又白的手，低低地说了一句： “才生下孩子不到五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万一哭坏了身子怎么办？”程慕娴满脸担忧，丝毫没有注意到陆又白神色的变化。 程慕娴一提到哭坏身子这回事，陆又白就莫名想起来程慕娴的上辈子。 那个时候她生完孩子的处境是那么艰难，她是不是连哭都是一种奢望？ 想到这里，陆又白忽然停下脚步，道： “卿卿。”男人一字一顿： “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朕。” “可别憋在心里难受。” “朕替你出气。” 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觉得突兀，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追问： “是，臣妾明白。” 陆又白方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她去见陆云瑶。 “坐好坐好。”程慕娴才踏进门，就看见榻上的陆云瑶挣扎着起身想要冲她和陆又白请安，下意识快步上前拦住。 结果把陆又白吓得不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别乱跑。” “慢慢走。”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程慕娴不情愿的答应了。 “没事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程慕娴左看看右看看，唯恐陆云瑶哪里不好了。 “瑶儿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什么事，皇嫂不要挂念。”陆云瑶的小脸还是有几分苍白的，却还是勉强的冲程慕娴笑笑。 旋即，陆云瑶又提到太后： “都是瑶儿不好，是瑶儿害了姨母！”陆云瑶的情绪忽然有些失控：“皇嫂！皇嫂！母后如何了！” 陆又白注意到陆云瑶死死的抓着程慕娴的手，眉眼间似乎不快。随后就拧着眉头将程慕娴的手从陆云瑶的手中拿出来，小心的放在自己的掌心握住： “母后只是轻伤，养一段时间就好。” “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可别叫母后为你担忧。” 陆又白简单的说了几句话，陆云瑶方才如释重负。 这个时候，先前被陆云瑶踹出去端安神药的沈言卿回来了。 沈言卿冲帝后二人行礼，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 程慕娴和陆又白都知道是因为方才的刺杀事件，也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 陆云瑶用过安神药，和程慕娴说了没一会的话就睡着了。 沈言卿上前小心的将她怀里的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放在摇篮里头。 程慕娴吩咐锦书在这帮忙看顾，便随着陆又白还有沈言卿一块儿出来了。 三人随意找了个小亭子坐下，亭子的另一边是满池的荷花，顺着风送来香气。 陆又白一只手揽住程慕娴的腰身，唯恐她坐久了腰疼，方才开口道： “这刺客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上次小厨房的那件事情才查到一半，现在又冒出来个刺客。”沈言卿双手成拳，语气狠辣： “若是叫微臣知道是谁做的，必定得活剐了！” …… 在郡主府待到暮色四合，用过晚膳后才离开。 离开之前程慕娴执意留下薛南箫在郡主府，自己就和陆又白回宫。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程慕娴心里倒是有个想法，斟酌再三，还是选择和陆又白说一声： “这会不会，和柳怀熙有关系？” 一提到柳怀熙，陆又白的眼神登时就变了：“卿卿不说，朕还没有想到。” 之前得知的消息是柳怀熙追着韩芷柔往古阿国跑了，如今也不知道这二人跑到哪里去了，像是人间蒸发。 目前来说，唯一想要对郡主府这般下手的，也就只有柳怀熙了。 “如若真的是柳怀熙，那么朕简直就是小瞧了他！” 陆又白这话倒是不虚——这整个西昭里头都挂了柳怀熙的海捕文书，这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郡主府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可见其能耐。 不是蠢，那就是真的艺高人胆大。 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肩膀，继续道： “可是如今这人都没影，就算是真的审问出来，也没办法立刻处理啊。”这才是最大的难处。 很显然，陆又白也一时间陷入了难题之中，没有说话。 借了微弱的光，程慕娴能看见陆又白坚挺的下巴和鼻梁，男人的唇瓣抿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其实陆又白哪里敢告诉程慕娴，他现在就是没由头的慌。 假设柳怀熙真的能够这般动手，那么搞不好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的卿卿！ 若是有个万一，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陆又白越想越是慌张，就差恨不得把程慕娴栓在裤腰带上了。 卿卿，朕该怎么办？ 朕现在真的非常、非常害怕护不住你。 第二百五十四章 拼尽全力的保护 带着这样的焦虑，陆又白这一整晚都没有怎么睡着，一闭眼就是程慕娴出事的模样。 后果就是当程慕娴用过早膳的时候，看着殿内的突然多出来的两名宫女发蒙。 “不是和六尚说了吗？不必派遣宫女来未央宫了。”程慕娴打量着这两名其貌不扬的宫女，很是好奇。 “回娘娘的话，属下是陛下派遣过来的。” 这两名宫女自称属下而不是奴婢，程慕娴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陆又白身边的人。 “陛下让高平选你们过来的？”程慕娴带着不确定，小心的问了一句。 “是，还请娘娘赐名。” 程慕娴随口便道：“那就叫左瑛、右晓吧。” 看起来冷静的叫做左瑛，活泼一些的叫做右晓。 “是，谢皇后娘娘赐名。” “说起来，陛下派你们二人过来，可说了什么？”程慕娴不觉得陆又白会无缘无故的派了人进她的未央宫。 二人对视一眼，左瑛开口道：“陛下担心娘娘安危，命奴婢二人务必要护住娘娘周全。” 其实二人没有告诉程慕娴的是：陆又白何止是派了她们二人，就连未央宫里头的一些不起眼的小宫女小太监都被换成了暗卫。 “本宫明白了。”既然是陆又白派过来的人，她大可以放心。 况且这男人这般做，只怕是昨天出的事情叫他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她倒是没有什么事，反倒是这男人上了心，忐忑不安的人变成了他。 这要是换做以前……说一句异想天开也不足为过。 把手放在桌上，程慕娴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又白现在在做什么。 “陛下这会子应该还抱着大皇子在正阳殿上早朝。”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件事情，程慕娴就开始头痛。 就算是她委婉的提过一嘴，要陆又白暂时放过那么小的陆元玺，可这男人总是能够几句话说的她没了理由反驳。 可怜她儿子，那么小就要遭到这般非人的摧残。 “说起来，母后那边情况如何了？”程慕娴又问向这二人，右晓就道： “娘娘放心，太后娘娘明日就可以回宫。” “只是陛下说了，现在情况严峻，还请娘娘不要随意出去。” 这就是变相的提醒程慕娴不可以出宫。 程慕娴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直到陆又白是真心为她好，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可是这宫里她待了两辈子，着实是无趣的紧。 待在未央宫一个上午，程慕娴总算是盼来了陆又白。 但是陆又白并没有带着她儿子过来。 “玺儿呢？” 陆又白才扶起程慕娴，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心里不免有些酸。 就算是他儿子，陆又白还是酸。 “玺儿回来的时候说困了，朕让高平留在勤政殿，带着奶娘照看。” 狗皇帝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被他丢在勤政殿的陆元玺看着眼前的精心做好的膳食，压根就没有食欲。 可他不敢造次，更不敢嚎哭。 万一黑脸父皇算到他母后头上就完了。 隐隐的，奶包子陆元玺感觉他那个黑脸父皇捏住了他的死穴一样。 唉，他还是快点长大吧，这样就不会被黑脸父皇拿捏的死死的了。 就他这个小胳膊小腿的，估计没跑几步就能被人拎起来带回去坐好。 想到这里，陆元玺吃饭的劲头更足了。 他要快些吃，快些长才对。 同一时刻的未央宫内，帝后二人坐在一起用膳，程慕娴看着碗里的菜肴，完全没了心情。 她担心陆元玺，怕他换个环境不好好吃饭。 就算知道陆又白定然会命人精心照顾，可是这小孩子一旦不肯吃饭，那是说什么好话都不中听的。 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的不对劲，心里也能猜到一两分，用膳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陆又白内心：卿卿快看朕！朕也食不下咽！ 狗皇帝一脸平静，实则内心天人交战。 然而程慕娴一心只在她儿子身上，正眼也不带给陆又白一个。 “陛下，臣妾想去看看玺儿。” 程慕娴半晌都没有听见陆又白说话，终于是抬头愿意见他了。 男人面色平静，目光倒是牢牢的锁在她的身上。 程慕娴心里没由头的发毛。 “陛下？” 程慕娴小声的问了一句，陆又白还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陆又白：没看见朕碗里一堆的菜吗！快哄朕！ 大概是终于听见了陆又白的心里的呐喊，程慕娴总算是注意到了他碗里的膳食： “可是小厨房做的菜不合陛下胃口？” “臣妾这就让他们重新做——”话还没有说完，陆又白就气呼呼起身，打断了程慕娴的话。 同时将程慕娴打横抱起来，大步往未央宫寝殿走。 程慕娴一脸疑惑，却不说。 这人怎么了？ 又是谁惹他不高兴了？ 轻轻地把人放在寝殿的榻上，程慕娴还没有反应过来，帐子已经落下。 陆又白俯身，恨铁不成钢的说了一句： “你就不能多多注意一下朕！” 后面的话程慕娴完全没有机会开口，狗皇帝仗了自己力气大，把人吃的死死的。 到底是顾忌程慕娴肚子里的两个，陆又白没敢太过分，但对于程慕娴来说，她累的压根爬不起来。 程慕娴在心里暗自唾弃，觉得狗皇帝这脾气够阴晴不定的。 刚刚还好好的用膳呢，这脸色说变就变。 正想着，帘子已经被掀开，陆又白换了一副讨好的神色，俯下身亲了亲程慕娴的额头： “吃点东西好不好？” 陆又白不提这句话还好，一提这句话，程慕娴就想拿软枕砸他丫的！ 刚刚某个混蛋也是说吃东西，吃吃吃……程慕娴暗自咬牙，恨不得从某个人肩膀上咬下来一块肉。 不过肚子里的咕噜声提醒她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只好听话的嗯了一声。 被陆又白抱在怀里填饱肚子，程慕娴的腿儿还是有些打颤，颊边两侧酡红还没有完全散去。 程慕娴摸摸肚子暗自思忖，总算是有了个主意。 于是，在太后娘娘回宫的次日，皇后娘娘挺了个大肚子，一脸委屈的去了寿安宫告状！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就叫训人？ “坐，什么事叫你这一大早的来寿安宫了。” 太后手臂上的伤口在薛南箫的照顾下显然好了很多，若是不刻意盯着看还没有人知道。 等程慕娴委屈巴巴的说完缘由，太后这个过来人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嘴上说着等会帮程慕娴出气，谁料待陆又白来了寿安宫的时候，训也是训了，可这拿回去的一堆鹿茸人参等东西是什么意思？ 程慕娴低了个小脑袋，起初那叫死活都不肯回去，最后还是陆又白说了好些软话，总算是叫这个别扭的跟着他回去了。 “你夜里……不许欺负人。”程慕娴一双眼儿水汪汪的，陆又白看着她这般模样，就疼到了极点。 狗皇帝嘴上答应的勤快，夜里还是照样厮磨了一顿。 程慕娴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再这样下去她只想失宠了！ 白日里安稳的睡了一觉，睡到午膳时分方才醒来。 陆又白过来的时候，程慕娴明显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见她这个样子，陆又白就知道自己闹得确实是太过了。 可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还是娶到手的，他能当个柳下惠就是有毛病！ 到底是心疼程慕娴大过一切，陆又白接下来都老老实实的没敢闹程慕娴，总算是叫她勉强逃过一劫。 六月过半，前线传来消息，称季胜云带着将士们将五国联军一鼓作气击溃，眼下正在乘胜追击。 别说是桑烈了，那些和桑烈联合在一起的其他四个小国，都逃脱不了被西昭铁骑征服的命运。 敢招惹西昭，那就是一个有来无回！ 陆又白得了战报，一整天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到了这个时候，之前对季胜云心里还有微词的大臣，此刻都没有了话要说。 不过陆又白也知道适可而止这句话，传令下去让季胜云整顿军队，就此驻扎在新的边境。 得益于被吞的那五国，西昭的土地又增加了不少。 况且季胜云对于投降的城池，一律不许将士们烧杀抢掠，为此也得了不少的赞赏。 眼看着季胜云的风头越来越大，这朝中就开始有人进言，说季胜云会居功自傲，恐日后会对皇帝不敬云云。 就差说一句有不臣之心。 陆又白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在勤政殿，手里抱着他儿子来着，闻言便是一怒，把人骂了一顿。 这群混账，就是见不得人好！ 过后还不忘记换一副脸色哄他儿子，这变化看得下头的大臣都傻眼了。 陆元玺前世就没好挨过陆又白的脸色，说是习惯吧，是真的习惯。 可他现在是个小孩子，还不许他报复回去了？ 小孩子最简单的报复就是哭，还顺带眼泪口水糊了人一身。 这个时候，陆又白才知道自己哄不住这儿子了。 不管现在的事儿还没有议完，陆又白顷刻就抱着哇哇大哭的陆元玺，火速到了未央宫。 程慕娴见陆元玺哭得那么可怜，当下什么都不顾，坐在榻上抱着她儿子开始哄。 陆元玺：等的就是这一刻。 见陆元玺不哭了，陆又白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而哄他继续回去勤政殿。 陆元玺哼哼两声，小脸贴在程慕娴的身上，留个后脑勺给他这个黑脸父皇。 程慕娴用宽大的袖子盖住了她儿子小小的身子，开口道： “这几日就让玺儿玩一会吧，到底还是个孩子。” 孩子？陆又白微微皱眉，明显是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可是既然程慕娴都这么说了，他是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说句实话，陆又白有时候觉得他儿子懂事听话的不想是个正常的孩子。 说他天资聪颖吧，倒是真的那么一回事。 可他心里总有个怪怪的感觉，老觉得他儿子是不是见过似的，所以之前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程慕娴抱着陆元玺拍拍，后者应该是之前哭的太凶，安静下来后没一会就睡着了。 陆又白本想打算把人抱走，程慕娴倒是不肯。 没办法，陆又白只好随了程慕娴的便，只是一直在注意她，免得他累到。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盛泰硬了头皮进来，说勤政殿那边还有大臣等着回奏。 陆又白交代几句，无非就是让程慕娴不要过于勉强，有什么不舒服要立刻休息云云，这就带着人离开。 现前朝打了胜仗的消息，程慕娴是知道的。 可她知道，陆又白满足的永远也不是这些。 这个人迟早会一统这天下的。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原本除了西昭之外，还有十来个小国，如今被西昭吞了八个，卡诺吞了四个，就只剩下包括卡诺之内的五个小国。 没错，比起来西昭，卡诺还是小国。 想来陆又白叫季胜云驻扎在新的边界，也就是准备随时动手吧。 只是这一等，也不知道下一次动手是什么时候了。 垂眸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陆元玺，程慕娴又想起来还没有抓到的韩芷柔和柳怀熙。 这么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属下，能跑到哪里去？ 韩芷柔的的厉害，程慕娴是见识过的，觉得比柳怀熙技高一筹。 只是这二人看起来鹬蚌相争，然而渔人得利的，未必是西昭。 不提柳怀熙还好，一提起来柳怀熙，程慕娴就想起来郡主府的事情。 这么久了，也没有个消息传过来，不知是否有了结果。 按捺不住自己的担心，程慕娴叫全福去郡主府跑一趟，打听消息。 全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回来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郡主府说早就已经审出来了，全部都指向柳怀熙。” “早就已经问出来了？那为什么不递个消息？” 程慕娴很是好奇，以陆云瑶的个性，不应该藏着掖着的啊。 “如意郡主说，是陛下怕娘娘为了旁的事情分神，不能好好养身子，这才捂住的。” 程慕娴听了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看起来就那么弱？ 狗皇帝陆又白对此表示确实是弱，不然每次被他欺负起来怎么总是哭。 程慕娴摆摆手，挥去脑海里那些奇怪的想法，道： “你这不说本宫还忘记了，给郡主府的满月礼准备好了吗？” 第二百五十六章 赐婚心思 虽说还有十多天才到郡主府上的满月宴，可程慕娴总是要早早的准备才是。 全福在下头笑：“娘娘从回了郡主府就吩咐过了，还请娘娘放心。” “奴才们肯定会尽心办事的。” 程慕娴点头，表示应允。 如此又过了两日功夫，程慕娴看着这齐聚一堂的命妇们，顿觉得头大， 其实她怀有身孕，大可以不见这些人来她面前阿谀奉承的。 问题是，这些命妇们又打起了别的主意。 如今这季胜云季元帅在朝中的风头一时无两，加上没有家室的缘故，这才叫这些命妇来程慕娴跟前刷好感，希望程慕娴可以在陆又白身边美言几句，回头把自家的女儿嫁给季元帅。 程慕娴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打算，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含糊的应下。 怪不得皇后难当——程慕娴懒懒的往后一靠，冷眼看着下头互相拉踩彼此的命妇们。 都说前朝是男人的战场，可后宫也无异于是个小的战场。 有些时候不过都是女人之间的、一些看起来家长里短的事情。 可是这说在了明面上，总是能和朝政扯上来关系。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处理起来也是得照顾各家的面子里子。 听下头的命妇说了半天，程慕娴也不好答应哪一家——废话，这件事情本该是季胜云的，偏生这些人希望通过她得到一纸赐婚。 其实何止是她，就连陆又白也没有要这般赐婚的意思。 除非季胜云自己来陆又白跟前启奏说有喜欢的人，陆又白才会给赐婚。 这般强塞个人进去，可不是陆又白的作风。 额，不过倒也有可能…… 这些人来未央宫不外乎就是记得之前陆又白大肆赐婚的意思，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和选秀有关系。 当然，时至今日，程慕娴宁愿相信是个巧合。 不然这件事情对她来说确实是太荒唐了。 皇帝为了避免选‎​‌美​人‌­‍进后宫反倒是把‎​‌美​人‌­‍全部赐婚给了臣子，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说去都是千古奇谈。 程慕娴见这些命妇说个没完，索性道： “正好御花园的荷花也开了不少，各位有空，不妨三日后带着家中女儿入宫赏景。” 这话就差明晃晃的告诉这些人：你们都说自己女儿好，那不如都带过来见见。 这话自然是正中这些人下怀，一个个喜不自胜的谢恩。 见这些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了，程慕娴叫来锦书替她按摩一下穴位。 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这辈子的事情比起来上辈子简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她反倒是没有那种处理的劲头了。 程慕娴再一次佩服上辈子的自己，同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陆又白养的愈发懒了。 带着这个疑问，程慕娴夜里入睡之前，忍不住在陆又白的怀里问了一句。 陆又白一只大掌落在她的腹部，闻言就笑： “朕惯出来的，卿卿不喜欢？” 狗皇帝言语中满是得意的神色，程慕娴听了想打人。 只是心里甜甜的。 其实被人惯着，也挺好的。 对于程慕娴要在御花园举办宴会的事情，陆又白知道以后只道： “若是那天哪家让你不高兴了，随便处理。” “不要自己忍着，为了什么宽宏大度的名声。” “记着，卿卿。”陆又白抱着她，把她的小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放： “在朕眼里，你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好的。” “旁人怎么说都是旁人的事情，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高兴了就动责罚叫她们好好说话，懂了吗？” 陆又白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总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程慕娴不要委屈了自己。 “臣妾明白。” —— 三日后。 一大早的就有命妇带着盛装打扮的姑娘挨个儿入宫，这个点，程慕娴尚且还在榻上睡着。 当这些人来齐了，程慕娴才刚刚梳洗完毕，准备用膳。 今天的宴席，原本锦书是打算给程慕娴仔细装扮的，然而程慕娴嫌弃衣裳太过华丽，愣是穿的简单了些。 然而皇后的衣裳再简单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当这一身的天水碧软烟罗撒花百褶长裙徐徐的从众人眼前滑过，上头的花样却是晃了所有人的眼。 程慕娴在上首落座，叫了句免，这些命妇方才起身。 程慕娴环视一圈，都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客套的说了几句话，歌舞入场不过小半个时辰，便都退下。 在场的命妇心里都有数，知道该轮到自家女儿上场表演才艺了。 程慕娴也不是头一次见这个套路，见多了也就觉得无趣，关键是这些人总是乐此不疲。 程慕娴吩咐锦书将今日最大的彩头拿出来——是一对做工精致的累丝缠花步摇，还是陆又白命人送来的诸多赏赐里头比较起眼的。 这步摇在众人面前一亮相，登时就叫这些人看直了眼，巴不得立刻据为己有。 锦书道： “娘娘说了，今日谁最出彩，这对步摇就赏给谁。” 这话只是走个过场，很快就有两家贵女站了出来。 程慕娴对于朝中的那些官职并不是记得很清楚，记得这两个约摸是六部的。 这第一场就是个斗舞，其中也包含了争夺的意思。 谁先将谁头上的绢花弄下来，谁就赢。 当然这过程不许动手动脚，只能通过舞的形式弄下来。 然而这第一场斗舞还没有开幕，下去换衣裳的两家小姐就起了争执。 把人叫过来一问，才知道这其中一家姑娘的舞鞋里头被人塞了银针，眼下才穿了鞋子没走几步，脚上就变得鲜血淋漓。 程慕娴叫太医去医治，目光倒是审视着在场的众人。 其实这件事情看起来最大的嫌疑是要斗舞的另一家，其实程慕娴知道，在这种涉及利益的场合，其他人同样有嫌疑。 不管怎么说，利字当头，人疯魔起来可是谁都拦不住。 程慕娴上辈子在后宫见多了，故而也见怪不怪。 上头程慕娴倒是一脸平静的开了口： “今日本宫出来之前，陛下指派了暗卫在这跟着。” “你们当中谁下的手，自己站出啦承认，本宫或许还能轻饶。” “可若是非要叫本宫自己点破，那就别怪本宫不给你们面子里子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在座的各位都有利害关系 程慕娴把话说的如此直白，显然就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废太多功夫。 这些人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喜欢把这些手段弄到她的眼前来！ “皇后娘娘息怒，娘娘息怒！”下首的人跪倒一大片。 太医这个时候已经看诊完毕，起身回复： “娘娘放心，这位小姐只是短时间没办法行走。” “恢复起来总得一两个月。” “本宫知道了。”程慕娴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些许，同她一般变了脸色的，还有这位受伤的姑娘。 “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当着她程慕娴的跟前，她要是处理一下还真说不过去。 只是她审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倒是牢牢锁定在另一个人身上： “你是哪家的姑娘？” “回皇后娘娘的话，家父乃是国子监少卿严和。”严家的这位姑娘显然是没想到程慕娴会这么快怀疑到她的身上，可如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她必定不能露出来马脚才是。 “哦。”程慕娴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随后叫来左瑛： “刚刚右晓看见的是不是她。” “回皇后娘娘的话，正是。”左瑛上前恭敬行礼，一句话掀起惊涛骇浪。 顿时，严家小姐觉得场上这些人的目光简直能够戳死她，可到了这个程度，还是不忘记给自己辩解： “皇后娘娘！娘娘！” “臣女只会书画，怎么会斗舞这种事情！” 这话一出口，当下就有几家夫人觉得有道理。 “皇后娘娘，这位严家小姐和受伤的闵家小姐，显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啊。” “蠢！”程慕娴朱唇轻启，道： “今日的这个彩头都看见了吧，在场的各位都有机会出彩，到这个地步了，还在天真的以为没有什么关系？” 简单的几句话，叫这几位夫人登时羞愧的闭上了嘴巴。 亏她们之前信了严家母女二人的那副可怜模样。 可是程慕娴处理起来事情那叫一个不含糊，道： “本宫之前是说过的。” 严家夫人登时变了脸，狠心一巴掌将女儿打倒在地上： “好啊！” “我没想到我养出来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儿！” “还不快滚过去谢罪！” 严家小姐被打的歪在一边，捂住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娘——” 明明刚刚娘亲说了的，为什么到头来却不肯帮她？ “你看我做什么！你自己犯下的错，赶紧的去承担！”严夫人哪里敢有半分包庇的意思，她可不能因为一个女儿，丢了儿子日后的前程。 严家小姐大概是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接着又听见这些话，估摸着还没有回过神。 可是程慕娴懒得看这母女二人在闹： “行了，严家夫人既然没把本宫的宴会放在眼里，那本宫这儿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日后宫内宴饮都禁了吧。” “另外赔付一千两银子到闵家小姐府上，算是人家的私产。” 程慕娴利落的处理掉这件事，不等严家母女二人开口，立刻就有人上前请她们二人出去。 其实也不叫做请，是威胁。 那膀大腰粗的老嬷嬷往二人跟前一站，大有不肯走就拖出去的意思。 严家母女哪里敢迟疑，灰溜溜的走掉了。 经过这么一闹，今日这场宴会上，这个彩头程慕娴谁都没有给。 因为给谁都不合适。 宴会结束后，下午已经过了一大半，各家夫人小姐先后有序的告退。 程慕娴先走，这群人后走。 坐在纱帘的轿子里头，手边就是满池的荷花，仿佛触手能及。 程慕娴一只手撑住侧脸，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本就是容易疲累，今天加上撑了这么久，更是想睡了。 轿子停在未央宫，锦书等人看见陆又白的时候正要请安，哪里知道皇帝居然摆摆手示意她们噤声。 陆又白上前小心的将程慕娴抱在怀里，轻轻地往殿内走。 程慕娴睡得很沉，一个时辰后才醒。 醒的时候，一只手正好搭在男人精瘦的腰身上，隐约可以摸到硬硬的肉。 程慕娴也没有收手，她抬眼看过去，见陆又白手里拿了一卷兵书，看得正入神。 她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小脸在他身上蹭了蹭。 “陛下。” 陆又白在程慕娴蹭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眼听见这么一句软糯的话，心都要化了： “卿卿好睡。” “可是要吃些东西？”陆又白伸手拨开她的头发，问了一句。 “不用。”程慕娴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转而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今天宴会上的事情： “那个严家的人好生可恶，居然能够在臣妾的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小动作。” 陆又白好笑的捏捏她包子似的脸，低声问了一句： “卿卿要不要朕给你出气？” 程慕娴抬眼道；“不用。” 她已经收拾了严家母女，这一句不许入宫宴饮，比什么都来的痛。 皇帝皇后不待见的人，旁人能够待见到哪里去？ 想来这也够严家母女二人喝一壶了。 “必定听卿卿的话。”陆又白转身放下手里的兵书，和她一块儿躺着，还顺势把人往怀里带。 男人的声音里头带着克制和隐忍： “卿卿，真的那么好吗？” 程慕娴这个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犯了什么过错，眼神纯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她就领略到了什么叫做不安分的陆又白…… 焉头焉脑的程慕娴被好心情的陆又白抱在怀里进膳食，她表示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和陆又白这头大尾巴狼说话！ 呸！ 狗皇帝不愧是狗皇帝！ 程慕娴在心里问候了陆又白里里外外，面上还是一副疲惫的模样。 自己心爱的人在怀中，手儿还那么软那么温暖，陆又白所谓的隐忍克制，都是个渣渣！ 翌日早朝，陆又白难得没有听见御史说他的卿卿，倒是为着严家和闵家的事情，把这两家叫出来说了几句。 总之不痛不痒，主要还是叫严家好生赔罪云云。 被皇帝把这件事情当众在早朝上点出来，严和的一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嘴上只能含糊应了。 就在这件事情事发后不出三天，这严家的小姐就被严大人打发去了家庙，此后就没了消息。 程慕娴闻言，不由得有几分唏嘘。 第二百五十八章 育儿 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好可怜严家这位小姐的，事情既然自己做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否则这世道就该是小人得志了。 宴会过去了不到半个月，程慕娴期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总算是到了第五个月。 这肚子看着也是颇为吓人，陆又白每次来未央宫见程慕娴，见她起身都能吓半天。 也正正好，到了陆云瑶的满月宴。 早就准备好的礼，全福自然会亲自送过去，只是这个时候，皇帝放弃了早朝，正在未央宫陪耍性子的程慕娴。 程慕娴说想要去郡主府见陆云瑶，被陆又白毫不留情的否决了。 原因没有旁的，就因为程慕娴这越来越重的身子。 陆又白能够同意才怪了！ “陛下信不过臣妾，难不成信不过自己的安排的人？” 这话倒是说的陆又白一时语塞，只是男人没有那么容易妥协： “不管怎么说，卿卿还是乖乖在未央宫养胎。” 郡主府附近保不定有柳怀熙或者韩芷柔的人，她要是出去，被人伤到了怎么办？ 情急之下，程慕娴差点拿自己上辈子的事情说事。 好在她及时刹住，没能酿出来大祸。 这话要是说出口，陆又白指不定看她的眼神就是妖怪。 她可不想被烧掉！ 其实她倒也不是非要凑这个热闹，只是她和陆云瑶的关系一向不错，这才想着过去的。 可偏偏陆又白今日就是倔脾气上来了，软硬不吃。 程慕娴本想使个‌­‍美‍‎人‍计，但是一想之前的惨痛教训，心想回头赔进去的还是自己。 唉，皇后娘娘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陆又白哪里不知道她在宫里待久了觉得烦闷，当下只是笑着贴贴她的脸： “等卿卿生了这两个，朕就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到时候卿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有一样，不许离开朕的视线。” 陆又白的语气十分柔和，加上他都把话放出来了，程慕娴便是信了的。 “不过，不许带孩子。”陆又白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程慕娴倒是没有觉得奇怪，反倒是点点头答应了。 孩子们还小，自然是没办法带出去的。 “不过这孩子们交给谁照顾啊？”程慕娴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陆又白就笑道： “母后不是成天说要见孩子吗？正好让母后照顾一两个月。” 程慕娴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便没了旁的话，继续窝在陆又白的怀里，看着男人批阅奏折。 陆又白心情大好的抱着人，批阅奏折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此情此景，程慕娴不由得怀疑起来：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陆又白早就说过她在身边，批阅奏折的功夫就会快些，她起初还以为是哄她开心的，如今看起来倒是真的了。 同一时刻的郡主府内。 程慕娴和陆又白没有过来，可礼也到了。 况且众人更没有想到的是——太后宫中不仅派人送了礼前来，太后娘娘也到了。 一时间这郡主府的风头更加无两。 先前太后娘娘在郡主府受伤的事情，外头也是传出来了不少的风言风语，说什么太后会对郡主府问罪云云。 可如今这一副亲热的模样，着实是打脸。 郡主府热闹了整整三天，总算是结束这场满月宴。 陆云瑶再次入宫见程慕娴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 午后显然是热的叫人没有什么劲头，程慕娴勉强喝过一碗酸梅汤，肚中才好受些。 说起来她这一次倒是没有怎么吐过，只是很想睡。 上次陆又白带着她在未央宫溜圈，她都能靠在男人肩头睡着。 好在薛南箫说没事，不然陆又白又该有的着急。 陆云瑶踏进未央宫的时候，正好看见的就是程慕娴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榻上的‌­‍美‍‎人‍云鬓梳的齐整，眼眸半瞌，似睡还睡，端的是勾人。 一时间，陆云瑶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时候皇兄和皇嫂为什么那么久可以不出未央宫或者甘露殿的大门了。 美色当头，误人心啊。 她要是皇兄，她要是个男的—— 绝对把持不住的！ 绝对！ …… 程慕娴虽然犯困，但也注意到了走进的人影，一听说是陆云瑶，登时就清醒大半。 “瑶儿你身子养的如何了？”程慕娴扶着腰，准备坐着和陆云瑶说话。 都怪陆又白那个混蛋昨天夜里发疯！ 她现在人还是软的。 陆云瑶正发呆，闻言就清醒过来，忙道： “多谢皇嫂关心，瑶儿很好。” “瑶儿今日入宫，特意来见见皇嫂。”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陆云瑶坐月子期间哪里都不能去，加上沈言卿拘她拘的紧，对于陆云瑶这般活泼好动的人来说，自然是闷坏了。 “你来了就好，本宫也有个说话的人。”虽说程慕娴有时候心情好会传几家命妇进宫打发辰光，可到底是不及和陆云瑶在一起的时候自在。 “瑶儿还怕皇嫂嫌弃呢。”陆云瑶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低了头，程慕娴便笑着要陆云瑶坐在自己的对面： “哪里会。” 陆云瑶：啊啊啊啊皇嫂笑起来真好看！比沈言卿都好看！ 按下心里的激动，陆云瑶又提起了自己的孩子： “皇嫂还不知道吧，煜儿那孩子才丁点大，特别会认生。” “那日满月宴，满场的命妇，就单单要太后姨母一个人抱。” 程慕娴闻言，不由得提起来了陆元玺： “玺儿那孩子我感觉也差不多。”程慕娴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腹部： “成天嫌弃他父皇，我也不知道这股子嫌弃劲儿哪里来的。” “这父子两个不会是上辈子有仇吧？” 陆云瑶闻言就乐了，赶忙道： “对对对，煜儿也是！” “虽说不至于和玺儿那般，可也是个有脾气的，有点点不舒服或者不喜欢，就扯开嗓子哭。” “不过太后姨母居然说随我。”陆云瑶说到这里，小孩子脾气就上来了，噘嘴道： “我这么乖，小时候怎么可能那么难照顾？” 程慕娴好笑的捏捏她的鼻子，这一幕不知道被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陆又白和沈言卿看见。 陆又白：怎么说呢？ 他觉得陆云瑶这个妹妹分外碍眼来着？ 第二百六十五章 臭骂一顿 几日后。 程慕娴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些粉粉嫩嫩的衣裳料子，跟尚服局的人大眼瞪小眼。 “都是陛下吩咐的？” 程慕娴知道这些料子好是好，可这颜色，倒不是小皇子用的啊。 尚服局的人低头解释：“陛下说娘娘腹中的小公主定然是活泼可爱，所以命奴婢们送来这些衣料让娘娘过目。” “若是娘娘喜欢，那就立刻做了衣裳送来。” “若是不喜欢，那就再换一批。”这句话听起来云淡风轻的很，似乎这些价值千金的料子压根不值得一提。 程慕娴到也不是说非得希望这肚子里是儿子，可问题是，现在这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这孩子的父皇也未免太偏心了吧？ 这万一生出来是个小皇子，让人穿这一身粉粉嫩嫩的衣裳出去？ 程慕娴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她甚至都觉得陆又白想要小公主以至于到了魔怔的地步。 可看着眼前的这些衣料，程慕娴倒是认真的选了好些，才叫人去制了成衣。 转头就把在未央宫值守的薛南箫叫进来诊脉。 薛南箫今天穿的分外清雅，浅色滚边圆领长袍外头罩了一层轻纱，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头簪子固定。 “给皇后娘娘请安。”薛南箫进来之前就猜到程慕娴要做什么： “娘娘可是想要知道腹中孩子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吗？” 程慕娴见薛南欺箫一语道破，也不过多废话，索性伸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来： “有劳薛神医。” 薛南箫故作淡定，垫了块丝帕就开始给程慕娴诊脉。 整个过程没有过多久，但对于程慕娴来说，倒是过了很久似的。 只是薛南箫在诊脉，她也不好出声，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罢了。 薛南箫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拱手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由于是双生胎，微臣并不好判断。” 薛南箫说的一脸认真，程慕娴也没有怀疑他，点点头就让他下去。 只是薛南箫在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娘娘还是少吃些酸的，免得伤脾胃。” “本宫记下了。” 不多时，锦书端着吃食，在殿门口和薛南箫打了个照面。 锦书以为程慕娴哪里不舒服了，端了东西快步走进来： “娘娘怎么叫了薛院判？是否身子不舒服？” “没有。”程慕娴紧接着就把陆又白送来一堆粉嫩颜色衣料的事情说了，锦书闻言差点掩不住笑意。 程慕娴注意到锦书在憋笑，忙道： “想笑就笑，但是，你家那位没有跟你说过以后生个男孩还是女孩啊？” 锦书被程慕娴说的满脸通红，跺了一下脚方才道： “娘娘惯会取笑奴婢！” “那你还好意思笑我。” “奴婢那是为娘娘高兴！” 主仆二人在未央宫里头说闹一通，太后宫中倒是派了百里嬷嬷前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 锦书一看见百里嬷嬷那副严肃样儿，顿时想起来之前在府上教导过礼节的来嬷嬷，身子不由得板直，不敢出一丝差错。 “嬷嬷怎么来了？” 程慕娴开口就要起身，百里嬷嬷赶紧道： “娘娘坐好，奴婢今日来是奉太后娘娘的懿旨，给娘娘送补品来的。” “还让奴婢转告娘娘两句话。”很显然，这两句话才是百里嬷嬷前来的重点： “太后娘娘说希望娘娘不要为了旁的言论而感到不高兴或者压力大。” “一切都有她。” 程慕娴顿悟。 带了话的百里嬷嬷心满意足的离开，至于另一头—— 陆又白本来在勤政殿批阅奏折的，今日倒是破天荒的看见了自己的母后驾临。 “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娘娘先行坐下，方才让陆又白起来。 “皇帝知道哀家今日来勤政殿做什么吗？”太后娘娘一脸严肃，似有大事。 陆又白甚少见他母后这幅严肃的模样，不过上辈子多半因为他的卿卿。 呃，这辈子好像也是。 自信点，狗皇帝把“好像”去掉。 你的亲母后为了你娘子准备找你算账。 “哀家听说你送了一堆女娃娃用的料子去未央宫？” 太后娘娘慢条斯理的说着这话，还不忘记喝口递上来的茶水。 “是，母后。”这件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陆又白承认的很痛快。 “你是不是老和她说要生小公主？”太后娘娘这话里头，带着几分怒气。 显然是快要到了爆发的边缘。 陆又白哪里听不出来自家母后要发火，以为她是想要皇子而不是公主，忙道： “母后，儿臣已经有了玺儿一个儿子，已经够了。” “所以——” “什么所以！”太后娘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想哪里去了！” “哀家是告诉你，皇后不管生皇孙还是皇孙女，哀家都喜欢！” “倒是你，一天天的非要什么小公主，搞的她寝食不安的想要做什么！” 对于这顿骂，陆又白完全就是满头雾水： “母后？卿卿她寝食不安？” 那夜里在他怀里睡得跟小猪仔模样的是谁啊？ 那用膳的时候一顿两碗饭的又是谁啊？ “哀家告诉你，不许再一天到晚在她面前念叨小公主，小皇子也不行。” “孩子是男是女不是你我天天说就可以达成所愿的！” “怀孕的是娴丫头！受苦受难的是娴丫头！” “你什么都没干就捞个便宜父皇当！还好意思挑剔！” 太后娘娘最后一句话可谓是如雷贯耳，外头的盛泰和高平想要充耳不闻都是假的。 殿外的二人对视一眼：嗯，多久没有见过太后娘娘发火了？ 也是很多时候没有见陛下这幅模样了。 想来肯定是被训得很惨。 与此同时，陆又白被太后娘娘训得那叫一个唯唯诺诺，压根不见得朝堂上的半点威风： “是，儿子受教。” “对了。” 太后娘娘示意身边的人去添茶，补充道： “今儿的事情你不许迁怒娴丫头，她也没有找哀家告状。” “要是让哀家知道你欺负娴丫头——” 狗皇帝陆又白：“不敢不敢！” 陆又白这被训得哦，小心肝乱颤，额头上都出了薄汗。 所以他的母后今日来勤政殿，就是为了这件事把他臭骂一顿的？ 天地良心！所以他不是亲生的？卿卿才是母后亲生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所以，要跟他抢人？ 很显然，加上这辈子一共是两辈子，狗皇帝对于这方面的认知还是不够完整。 等狗皇帝陆又白好不容易送了太后娘娘出去，已经到了午膳的点。 所以—— 当陆又白到了未央宫用膳的时候，发现他的母后已经和他的卿卿坐在一块儿用膳了。 “皇帝不是说政务繁忙吗？”太后娘娘正给程慕娴盛一碗鱼汤，放在她的手边。 “嗯，儿臣想——” 太后娘娘眼一瞥，陆又白顿时绷直身子： “儿臣要和卿卿用膳！” 在一边默默喝鱼汤的程慕娴：嗯？ 眼神儿在这母子二人身上来回，程慕娴觉得很是奇怪。 今天太后娘娘和陛下都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不知道，也不敢瞎猜测。 两辈子的记忆已经很明显的告诉她——抱谁的大腿都不如抱太后娘娘的大腿。 “母后尝尝这个虾，儿臣很喜欢。” 程慕娴殷勤的夹了一筷子虾放在太后娘娘碗里，后者就笑： “还是娴丫头贴心。” “不像某个人，就没有这样照顾过哀家。” 正落座的狗皇帝陆又白简直就是满脸问号。 明明以前用膳的时候母后只要父皇给布菜，后来父皇走了以后母后就只让身边的人布菜。 他倒是想啊，可是每次都被拒绝了。 所以这口锅还是扣在了他的头上？ 陆又白：他能反驳吗？ 很明显不能。 因而这顿午膳对于陆又白来说，是他两辈子以来吃的最为憋屈的一顿。 本想着挨过这顿油煎似的午膳，谁知道自家母后压根就不想走，还拉着他的卿卿，亲亲热热的和她说话。 陆又白压根就插不进去一句。 陆又白：能把他娘子还他吗？ 他娶回来的人怎么变成了他母后的了？ 按照规矩，程慕娴本应该另外挪张椅子坐在一边的，偏生太后娘娘偏心的厉害，大手一挥让陆又白坐在了下头。 “娴丫头身子金贵，皇帝不会生气吧？” 陆又白：坐哪里都没关系，可问题是母后你能不能赶紧回去寿安宫？ 他好不容易暂时处理完那堆政事，不至于连娘子都抱不到吧？ 这也太过分了！ 是的，确实是过分！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和太后娘娘杠起来？ 很明显，两辈子加起来，陆又白压根就不敢。 程慕娴起初还注意陆又白的神色，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爽，还甚至有些想笑。 后来就没有注意了。 程慕娴：母后不愧是母后，就这么逼得陆又白这个狗皇帝哑巴吃黄连，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 高，实在是高。 太后娘娘拉着程慕娴说了会话，到底是关照她的身子，道： “丫头累了吧？母后带你去歇息。” 话音刚落，陆又白立刻开口： “母后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这样的时候不必劳累母后了。” “来人，送太后娘娘回寿安宫歇息。” 太后低声一笑：“嗯。” “你别欺负娴丫头。”太后娘娘叮嘱好几遍，总算是慢悠悠的走掉。 陆又白倒是想给太后娘娘吃闭门羹，但是也只敢想想。 程慕娴坐在榻上，待太后娘娘一走，她想起来陆又白那副憋屈的神色，总算是忍不住捧了肚子哈哈大笑。 看着眼前的人儿笑的花枝乱颤，陆又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卿卿，当真很开心？” “嗯。” 程慕娴才开口，就被陆又白抱起来往寝殿走，当大门被狗皇帝亲自关好后，程慕娴心里没有的咯噔一下。 被放在了榻上时候，程慕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有些哆嗦： “那个，母后说了、说了的。” 程慕娴的眼睛不住的乱瞟，陆又白恶狠狠的亲了上来，纠缠中还带着缱绻： “朕是疼你。” “朕哪里舍得欺负你？” …… 两个多时辰后，程慕娴躺在陆又白的臂弯里头，懒懒的睁开眼眸。 “朕是不是疼你了？” 陆又白笑的促狭，程慕娴要不是现在没有力气，恨不得给他一爪子。 呸！ 疼是真的疼！ 酸疼的她不想下榻！ 在狗皇帝的怀里作威作福一会，程慕娴总算是记起来自己想要问的事情： “母后是不是和陛下说了什么？” 程慕娴觉得，狗皇帝今日如此反常，定然是听说了什么。 程慕娴不问还好，一问起来，陆又白打心里不想说。 他母后之前说的那些都叫什么…… 不过母后说的也对，吃苦受罪的是他的卿卿，他有什么理由去挑剔？ 只是每次想到日后可能要多个臭小子和他抢卿卿，陆又白那个火气啊，就蹭蹭上涨。 陆又白这头正想着之前勤政殿里头挨的那顿臭骂，程慕娴见他没有开口，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母后说，让朕多心疼心疼你。” 程慕娴的俏脸硬生生的生出来两片飞红。 虽然这心疼……可是从狗皇帝的口中说出来，也未免太不对劲了吧。 耳畔传来陆又白的低笑，程慕娴的手紧了紧。 旋即她被眼前的男人抱在了怀中，陆又白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哑了嗓子道： “卿卿，朕会好好的听母后的话。” “好好的疼你……” 程慕娴内心：呸！给我滚！ —— 与此同时，寿安宫。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哀家？”太后娘娘靠在软榻上，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手里捧了一卷佛经。 寿安宫内燃的檀香悄无声息的弥漫了整个角落，气氛很是祥和安宁。 百里嬷嬷见自己的不正常被太后注意到，也不隐瞒，当下就开口： “其实奴婢还是很好奇。” “娘娘这般喜欢皇后娘娘，喜欢的让奴才们都觉得……” “都觉得过犹不及对吧。”太后翻过一页佛经，目光不知看向了哪一行： “你知道的，哀家以前很想要个女儿。” “可是如意郡主……”百里嬷嬷说到这里，倒是忽然住了嘴。 好险，她差点说漏。 “如意是如意，诚然娴丫头也是娴丫头。” “哀家现在已经是太后，想惯谁就是谁。” “皇帝也好，袁家也好。” “都不及娴丫头。” 这话声音不大，很快就淹没在雨声之中。 “是，奴婢明白了。”百里嬷嬷知道再问下去就是太后的逆鳞，便没有开口。 百里嬷嬷暗想： “一见如故，当真是值得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到底是谁算计谁 卡诺国境。 韩芷柔袅袅婷婷的从屏风后面出来，眼里是说不尽道不明的柔媚姿态。 腰肢一扭，韩芷柔很明白怎么样才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不管是这辈子的卡诺新君，还是上辈子的陆又白。 “‌‍美​‎‍人‌​，快到本大王的怀里来。” “大王～” 嬉笑玩乐之声顺着风传出宫殿外，忽有侍者急匆匆的上前回话： “王，王后。” “宰辅大人来了。” 此话一出，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向来随心所欲的王，此刻倒是跟见了天王老子一般，不得不忍痛叫‌‍美​‎‍人‌​都下去。 其中包括韩芷柔。 韩芷柔一开始是不信这个邪的，可是这位卡诺的宰辅——名义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整个卡诺，都是他说了算。 况且韩芷柔在这位宰辅面前碰过一鼻子的灰，故而再怎么不高兴，还是老老实实的下去了。 在宫殿门口和这位冷面的宰辅大人见过礼，韩芷柔带着侍从们，浩浩荡荡的离开。 “宰辅大人，快坐。” 卡诺的这位王显然是不顾还有人在场，那叫一个殷勤。 “臣就不坐了。”柳怀熙带着面具，声音尽量往下压： “西昭大军在卡诺边境驻扎许久，也不知王有何打算。” 卡诺的这位王何尝听不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的意思，姿态放的更低几分： “不知宰辅大人有何高见？” 他知道，就算是他成为了王，可这卡诺不是他说了算。 而是眼前这个冷面的男人。 “陛下不妨在也跟着西昭，在边境派军前去。”柳怀熙清楚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可不能再次被陆又白的人抓回去。 所以卡诺对上西昭，一定要赢。 若是输了，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自己的小命，柳怀熙当然是要尽心尽力的。 陆又白在卡诺边境驻扎重兵，对他来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罢了。 别看两军相距不过十几里，可一旦要发动战争，陆又白保不齐是奇袭的那个。 幼时在私塾念书的时候，私塾的夫子就不止一次夸过陆又白。 同样是养在威海王府，为什么一个天一个地呢？ 若不是让他碰见师父，也就没有如今的他了。 柳怀熙暗暗握拳：他一定，一定会把陆又白从西昭的皇位上拉下来！ 连同他的小崽子，一块儿碾死！ 这厢柳怀熙显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无法自拔，还是卡诺的王开了口，才叫他回过神。 “陛下放心，微臣定会成就卡诺的千秋大业！” 现在卡诺的兵符都在柳怀熙的手上，他来王宫，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说了算的是他，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哈哈，那本王就等着！”卡诺的王看起来很高兴，实则早就打算等柳怀熙帮他吞并西昭后，就直接夺了他的权！ 作为一个王，他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在他之上？ 柳怀熙微微行了一礼，就下去了。 至于韩芷柔，则是在偏宫里头等着。 跟着她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说话期间也会随意一些： “主子，您看这位宰辅大人，我们要不要——” 心腹压低声音，把手比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不可。”韩芷柔低声训斥：“这位宰辅大人看起来深不可测，你我目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才是。” “那要不——”心腹想要说的话，全部被韩芷柔打断：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是想要那位宰辅大人成为我的入幕之宾。” 谁让她伤了身子，再也没有办法生育呢？ 现在这位卡诺的王看起来是被她牢牢抓在手心里，可没有孩子，她到底是少一分倚仗。 况且这王位还是要等人继承的。 加上之前陆又白送过来的几个‌‍美​‎‍人‌​……迟早有一天会有生育的。 到时候哪怕她是王后，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韩芷柔也是着急，她甚至想过要对这几个‌‍美​‎‍人‌​下手，可显然卡诺这边防得死紧，她压根没有动手的机会。 “不如，去子留母？” 闻言，韩芷柔顿时亮起来一双眼眸。 是了，养子也是儿子。 韩芷柔打定主意，决定这几日自己就索性大方一些，充个贤惠模样。 只要这些女人当中有生了儿子的——那就立刻赐死！ 女子生产的时候，能动的手脚多了去了！ 再严有什么用呢？ 该来的意外，还是要来的。 —— 与此同时，西昭。 锦书看着她家娘娘挺个大肚子站在某个小贩面前跟人家讨价还价，差点说漏嘴： “夫人，我们这么出来真的好吗？” “回头老爷知道了……”锦书一面说，一面不忘记替程慕娴撑伞。 “老爷不是派了人给我吗？”说话间，程慕娴心满意足的付完银钱，提了手里的小风车道： “你怕什么？” “不是啊夫人，您这现在——”锦书也搞不懂为什么她家娘娘挺个大肚子还能出来，更要命的是居然没有惊动陛下。 虽然说这附近都是暗卫，身边跟着另外两个乔装打扮的二人是左瑛右晓，锦书还是不免担心。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个冲撞，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大概是终于看不下去锦书担心的模样，程慕娴索性停下了脚步，道： “你当真以为老爷不知道？” “啊？” 锦书的脑子显然没有转过来，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头，若是陛下知道娘娘出来了，肯定是要大张旗鼓的把人带回去的。 程慕娴神秘一笑：“等你成亲之后就知道了。” 锦书更加迷糊了：成亲？为什么要成亲以后就知道了？ 然而程慕娴并没有继续回答锦书的话，而是在一家糕点铺子外头停下。 “夫人，怎么买这么多？”锦书说话的功夫，程慕娴伸手塞了一个软糖到她口中： “别说话，跟着我来就是。” “是。” 锦书吃掉这个软糖，还说想要。 程慕娴索性塞了一大包给她，还冲她促狭一笑： “你跟高平一起，不要说吃不完。” 锦书登时红了脸，不说话了。 就连左瑛右晓都拿了糕点。 一行人走了半天，最终停在一座砖瓦小院门口。 锦书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个老妇人开了门。 “这是哪里——” 锦书的话，在看见一个人的时候，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 “鬼啊——”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陆又白显然不怎么信 不同于锦书的尖叫，她身后的左瑛右晓倒是十分淡定。 锦书虽然怕的失声，但还是哆嗦着挡在程慕娴的身前： “娘娘，娘娘快走！” “她是鬼！是鬼！” “得了，不是鬼。”程慕娴笑着拍拍锦书的手，那眼前穿了一套青色裙衫的女子便是冲程慕娴一拜： “参见皇后娘娘。” 没错，眼前青色裙衫的女子，正是裘银珠。 这个时候日头尚且大，锦书定一定神： “咦，有影子？” “你是人？” 程慕娴有些无奈的拍拍锦书的手：“当时银珠是假死，是陛下安排在这里的。” “哦哦。”锦书方才整个人放松下来，转而问道： “那娘娘来这里做什么？” 锦书可不觉得她家娘娘会闲的没事来这里坐坐。 “自然是要见银珠的夫婿。” 裘银珠闻言，倒是没有反应过来：“娘娘，娘娘怎么要见民妇的夫君？” “若是本宫没有猜错，你的夫婿是想着要去战场上一展抱负的吧？”程慕娴这话，显然是说中了。 “是，不知娘娘——” 裘银珠哪里知道她的这位夫婿日后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程慕娴是昨儿个在未央宫见高平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裘银珠的情况。 锦书那个时候去小厨房做点心了，所以并不知道。 高平倒是如实说了，直到他提了一嘴裘银珠夫婿的名字时，程慕娴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陆又白应该是不知道的，裘银珠的这位夫婿，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在行兵布阵之中有很高的造诣。 上辈子西昭能够一统，少不了这位军师的出谋划策。 正好程慕娴这几日被陆又白纠缠的都出不来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夜里一顿温情小意的哄得陆又白答应了她一个条件。 至于是什么，程慕娴没有说。 这才叫她出了皇宫。 其实程慕娴哪里知道，陆又白也正准备找裘银珠的夫婿来着，只是听程慕娴提了一嘴想要找时间见见裘银珠，干脆就答应下来。 况且，他也准备让人顺势接触一下司正勋。 陆又白为什么会答应让裘银珠假死，就是因为她的这位夫婿。 顺水推舟送个人情，总比上辈子花了‍­‌大‍力‎​气才把人收入朝廷来的好。 何况他也知道自己这几日着实是太过分了，就算是再舍不得，还是难免心软，放她出门。 就算是装作充耳不闻，陆又白还是忍不住派了大批的人明里暗里的保护程慕娴。 眼下程慕娴和裘银珠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甚至还允许裘银珠跟着夫婿赴任。 “那，自然是听从陛下和娘娘的安排。” 裘银珠才说要出去找人，这位未来的军师大人就出现了。 “司正勋，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知是否天热的缘故，这位军师大人倒是要比后世看起来要消瘦许多，可是依旧掩盖不住他那一身的风骨。 “免了。”程慕娴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本以为要说服司正勋要花好些唇舌，没想到他倒是答应的爽快： “娘娘和陛下如此看重，草民定然全力以赴。” “嗯好！” 程慕娴什么都不想，生怕司正勋反悔，立刻就说把人带去勤政殿。 她不怕陆又白不同意。 只要陆又白花了力气查一下司正勋的背景，肯定会和上辈子一样答应的。 程慕娴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可陆又白在勤政殿里头等的那叫一个度日如年。 他不是觉得司正勋来的慢，而是程慕娴不在宫里的时间，过的分外漫长。 好不容易盛泰进门，才说程慕娴回来了，陆又白登时就来了精神。 连盛泰的后半句话都来不及听，立刻就让人进来。 程慕娴才踏进勤政殿内，陆又白就牵了她的手坐下，完全忘记了程慕娴身后的司正勋。 “陛下，臣妾——”程慕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陆又白截胡： “朕知道。” “这位足智多谋的司正勋，也是朕想要找的人。” 一句话，狗皇帝的腰上顿时挨了一下。 程慕娴这个时候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陆又白这个混蛋算计了。 早知道这个混蛋也要找司正勋，那她昨天夜里出卖美色—— 丫的！亏了啊！ 到头来得利的还是陆又白这个混蛋！ 程慕娴气呼呼的拧了一下陆又白腰间的软肉，也是下意识的，后头的司正勋见帝后二人互动，忍不住垂下眼眸： “草民司正勋，见过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慕娴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别人在场，登时瘦了手，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想着再不让人踏进未央宫一步了。 陆又白也懒得坐下，背了手看向司正勋： “正好统帅那边缺个军师，朕就命你前去。” “可以携全家赴任。” 陆又白也没有多余的话，等于就是直接把这位军师大人打发去了边境。 然而这对于司正勋来说，这不是打发，而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是！微臣领旨谢恩！” “嗯，战场上瞬息万变，你今日收拾收拾，朕派禁卫军和暗卫保你们一路平安。” “是！” 司正勋出门的动作都轻快几分。 不过陆又白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程慕娴：“卿卿怎么会想到要找司正勋的？” 按理来说，司正勋这人上辈子隐藏的那么深，他的卿卿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司正勋是他要找的人？ 还如此确定他会答应？ 程慕娴当时只顾着帮陆又白找人，完全忽略狗皇帝会多此一举。 如今被陆又白这么一问，显然是被问住了。 怎么办？ 她难不成要告诉陆又白她是重生的？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不行不行。 程慕娴是打死都不会告诉陆又白这件事的。 不然会被当做妖怪绑起来烧掉的。 她还是惜命的，她还没有活够。 可陆又白明显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程慕娴情急之下便是编了个理由出来： “臣妾听说银珠的夫婿进来痴迷兵书，想着陛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才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是吗？陆又白那个眼神，明显是不怎么信的。 “果真？” 第二百六十九章 众口铄金如此可怕 程慕娴：呵呵。 不是真的也能变成真的。 为了自己不被当做妖怪烧掉，程慕娴用力的点点头，像是个讨糖吃的小孩子： “臣妾都帮陛下找到了可用之人，陛下不给奖赏就算了，居然还怀疑臣妾。” 这一招声东击西果然厉害，陆又白顿时就放软了语气： “卿卿，不要生气。” “是朕的错，朕错了。” “朕不应该怀疑卿卿的，朕应该相信卿卿。” 程慕娴方才哼了一声：“既然如此。” “陛下这几日还是在勤政殿歇息吧。” 狗皇帝陆又白：你还不如打朕一顿好了。 程慕娴可不管陆又白怎么想的，总之陆又白自己找的，可怪不了她。 陆又白抱着怀里的人儿不肯撒手，正要故技重施把人骗在跟前的时候，程慕娴幽幽的说了一句： “太后娘娘可是说过的，陛下可不能欺负臣妾。” “否则怎样？”勤政殿里头的人早就出去了，门也被带上，也就只有程慕娴没有反应过来不对劲。 陆又白温热的气息撒在脖颈之间，程慕娴的小脸突然一热，语气也变得有些结巴，身子微微卷起： “陛下……” “勤政殿就剩下我们二人……”陆又白的话音刚落，不等他进一步行动，就被程慕娴拧了一下身上的软肉。 “卿卿可要谋杀夫君？” 程慕娴看着故作疼痛的陆又白，道： “说好不能欺负臣妾的，陛下自己说话不算数在先。” “这哪里是欺负，分明是——” 陆又白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程慕娴用力踩了一脚！疼的他立刻松了手。 程慕娴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冲他调皮一笑，挺个大肚子就往勤政殿门口走。 狗皇帝还想坑她，没门！ 陆又白看着程慕娴，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 不多时，盛泰躬身进来请安，说是有大臣求见。 陆又白登时冷笑：这消息传的够快。 他这才发话没多久呢，这些大臣就要跳出来指手画脚。 虽说本着替他着想没错，可问题是这群大臣跟他顶嘴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要站出来说几句，好像不挑个毛病出来就妄为臣子了。 所以陆又白这才会生烦。 陆又白这个时候准备在勤政殿和这群大臣争论，程慕娴倒是扶了锦书的手，一气走了好些路才慢下来。 “娘娘怎么那么着急？”锦书中途也劝过程慕娴，要她慢些，可谁知这人竟是听不进去一句，快步走了好久才肯听。 看得身后一干人提心吊胆的。 “你不知道。” 程慕娴靠在锦书的肩膀上，道： “后面有老虎。” 老虎？ 锦书一脸茫然：这偌大的皇宫哪里来的老虎？ 不等她多想，方才靠在她身上的程慕娴居然唉哟一声，登时就要往地上摔下。 锦书这次吓得魂都快没了，跟左瑛右晓二人手忙脚乱的扶住程慕娴。 “疼……” 程慕娴本来是想抓腿的，结果因为肚子比之前还要大，所以就没抓到。 这就导致右晓直接吓到使了轻功回未央宫，把薛南箫抓过来。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人当做麻袋扛的薛神医，才一落地，差点一顿翻江倒海。 可看见眼前坐在地上的程慕娴疼的靠在锦书怀中，立刻就上前： “娘娘！娘娘腹痛？” 薛南箫正把手搭上去诊脉，程慕娴紧紧皱着眉头，道： “腿、腿疼。” 三个字，叫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锦书抱着疼的出冷汗的程慕娴，喊道：“薛神医你快点啊！” “娘娘不舒服！” 薛南箫被锦书这么一吼吓得差点打不开随身带的药箱子，他定一定神，快速的用针刺了程慕娴身上几个位置，顿时就叫她回过劲儿来。 程慕娴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靠在锦书怀里不想起身，锦书心疼她遭受这么大的罪，赶忙催促轿子。 在宫道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来，而且是越传越离谱的那种。 陆又白听到的消息：皇后在宫道上摔了。 太后娘娘听到的消息：皇后腹痛不止要小产。 郡主府听到的消息：皇后不慎小产。 这个惊吓那叫一个大，陆又白也顾不上这群臣子，立刻跑去了未央宫。 最先到的人自然是陆又白，后者一进门，就看见程慕娴躺在软榻上歇息，身上盖了薄毯。 “卿卿怎么了？” “人没事吧！” 薛南箫忽然被陆又白一把揪住衣领子问话，心里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规矩的回话： “娘娘和腹中孩子都没事。” 陆又白这才倏然一松手，把薛南箫放下。 薛南箫：不行，等皇后好些，他一定要找皇后告状！ 他可是神医！ 堂堂神医！ 怎么能让人随随便便揪衣领子或者扛走的！ 这绝对不可以！ 程慕娴本来就睡的浅，一有动静很快就苏醒，这个时候正看着陆又白。 “怎么会好端端的摔了？” “是不是有人又要害你？” “朕现在就叫人去查！” 程慕娴一句话都插不上嘴，才找到机会要开口，外头传来小太监的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 “娴丫头！” 太后一脸惊慌的走进未央宫：“哀家听说你——” “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太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反复的念叨阿弥陀佛。 程慕娴这会子更加觉得奇怪了。 “母后怎么来了？”程慕娴几欲起身都被陆又白拦下，太后娘娘着人拿了缠花枝圆凳，坐在一旁道： “哀家这次非得正一正宫内的风气！” “好端端的有人传话到哀家耳朵里说你小产而且快不行了。” 程慕娴：她知道宫里流言蜚语离谱，但是离谱到这份上就…… 好不容易解释给了陆又白和母后听，这才安一安二人的心，只是没有过多久，郡主府来人了。 “皇嫂？” “我皇嫂怎么样了？” 陆云瑶剩下的话语全部都在看见程慕娴的那一刻，硬生生的变成了另一句： “奶奶个腿的！” “谁乱传话到郡主府说皇嫂小产的！” 陆云瑶气的当众撸了袖子，风风火火的带着人离开了未央宫： “给本郡主把人带过来打一顿！” 啥人啊这是！ 第二百七十章 如此明显的偏爱 陆云瑶风风火火的走了，殿内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太后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道： “娴丫头，哀家想起来寿安宫还有事情。” 太后才透露出来要走的意思，狗皇帝陆又白就迫不及待来了一句： “那儿子就不送母后了。” 哪里知道太后娘娘把眼一瞥，道： “皇帝勤政殿不是还有要事吗？哀家可都听说了司正勋的事情。” “有才能的人提拔上来没错，可到底是你找的人，不至于叫前头的朝臣闹成一团吧？” 太后娘娘几句话说的甚是中肯，其实在陆又白眼里看来，他母后又开始偏向卿卿说话了。 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和自己的卿卿呆着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然而太后的目光就跟刀子似的，陆又白无奈，只好不情不愿的起身，并且再三交代未央宫的人仔细照顾程慕娴，方才离开了。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委屈的背影，噗嗤一声就乐了。 活该啊狗皇帝！ 让你没事欺负她！ 她现在可是有母后撑腰的人！ 陆又白心情不爽的回了勤政殿，憋了一肚子火，把正在准备和他争论的那杆子大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臣：今天的陛下格外可怕？是因为皇后娘娘出事的缘故？ 现在内外都是一副人云亦云的样子，这些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这就导致了第二天，来了不少想要来未央宫问安的命妇。 虽说消息是夜里传的，可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偏生递了名帖说想要见一下程慕娴。 然而拒绝她们的不是程慕娴，而是太后。 太后也是过来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命妇肚子里的小九九，为着不叫程慕娴烦心，便是出面拒了这些命妇的求见。 本来太后是好意，结果那些人回去后，消息又变成了皇后真的小产云云。 这下子，还没有等陆又白出手呢，陆云瑶就先把人打了一顿。 当着某家命妇的品茶会上，殴打了其中两个嘴碎的。 “如意郡主！” “虽然说你是郡主，可我也是命妇，身有诰命！” “你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我们姐妹二人吧！” “皇嫂好端端的在宫里养胎，你们这些人嘴碎的咒她难道不应该被打？”陆云瑶什么形象都不顾了，她就想护着程慕娴。 “你就不怕我们告到皇帝跟前！” “那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这诅咒的话落到我皇兄和太后姨母耳朵里——你们还有命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却仿佛又千钧之重，恶狠狠的砸在了这二人头上。 只图一时口快却忘记了如今的皇后乃是皇帝和太后心尖子上的人，这要是真的闹去了御前，她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郡主，郡主消消气，这大好的日子，何苦生气？”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当个和事佬，毕竟这些话在心里说说就算了，这要是明面上说出来，天子雷霆一怒，她们谁都吃不消。 “是啊是啊，郡主不必搭理她们二人。” “郡主刚刚不是喜欢其中的一种茶吗？这就叫人包起来给郡主送过去。” 方才还一群看热闹的人，瞬间就围着陆云瑶说话，看得陆云瑶想发笑。 借用她们刚刚有人说的一句话： “一时口快，没有什么坏心思。” 是，是口快，可坏就坏在这些人里头，不知道有多少表面恭敬实则巴不得她的皇嫂出事的？ 陆云瑶淡笑，并不言语。 品茶会里头的事情到底是传进了皇宫，程慕娴尚且在未央宫歪头看着绣娘给孩子绣虎头帽的时候，陆又白已经将这几人治罪了。 消息静悄悄的传进来，程慕娴才选了几颗要镶嵌到虎头帽上的明珠，就被得了这个消息。 陆又白虽说不至于残暴到要人家一家子倒霉，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禁止宴饮。 这就意味着以后宫内所有的宴请都轮不上这两家，这个后果没有人吃得起。 本身这些命妇们入宫宴饮不仅是个在帝后面前刷好感的过程，也是扩张人脉的好机会。 如今这一绝，可不就摆明了皇帝恼火。不打算给人好脸色看了吗？ 再加上这朝堂上惯会见风使舵的，程慕娴只希望这两家能够经得起御史的进言。 听了这些事情的程慕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人活该罢了。 没有一个即将要当娘亲的人，容得下旁人咒自己腹中的孩子。 这件事情在偌大的云都里头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浪花罢了，很快就会淹没在人来人往的洪流之中。 当程慕娴的肚子到了第七个月的时候，时间已经步入九月。 九月里来的第一场雨来的突然，晨起的时候没有半分预兆，等程慕娴用了早膳，方才知道外头下了场小雨。 习惯性靠在雕花窗的旁边，耳朵里传来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窗下的蔷薇也依稀见几分荼靡之色。 陆元玺如今也是走的更加稳当的时候，但也是甚少出现在程慕娴的面前。 原因无它——陆又白见天的把人抱去上早朝去勤政殿。 程慕娴起初还抗议过几次，颇有成效，但是后来陆又白压根就不听她的，该带着儿子走就走。 更多的时候，陆元玺被狗皇帝一句“需要独立”，丢在了勤政殿或者甘露殿。 程慕娴甚至都怀疑这孩子不是陆又白亲生的。 只是狗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她也就没有提。 七个月的时候，程慕娴的肚子已经大到遮住她的脚尖，她人也开始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因为肚子里的这两个小的实在是太过于闹腾了。 有时候夜里在她睡着的时候踹她一下，她一醒一动，陆又白也跟着醒。 薛南箫用尽了办法都无能为力，为此还差点被陆又白又给丢过去给了高平。 还是程慕娴拦下。 薛南箫：果然抱紧皇后娘娘的大腿是最有效的！ 这日依旧如常，程慕娴靠在窗边不一会就睡着了，没多久又醒来摸摸肚子。 这孩子肯定是个皇子吧？ 谁家小公主这么闹腾的？ 然而这话程慕娴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开口。 不是怕到时候不是小皇子，就怕成天念叨是小公主的陆又白又不高兴。 她觉得，这万一要是真的两个儿子，估摸着陆又白能气的原地上西天？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严国公 午后雨水已经停了，顺着未央宫光亮的琉璃瓦往下滴落，廊下的宫女和太监正在打扫院落。 程慕娴午睡睡得不是很安稳，醒来的时候喝过一碗酸梅汤，整个人看起来都无精打采。 锦书悄声端了程慕娴喜欢的点心进来，正放下时，全福又跟着进来了。 “回娘娘的话。”全福压低声道： “在边关的严国公带着妻儿回来了，夜里陛下在泰和殿设宴会，来问娘娘去不去。” “说娘娘若是身子不爽，大可以在宫里歇下，不必去凑这个热闹。” “可是那位曾经追随先皇南征北战毫无败绩的严老元帅严正秦？”程慕娴懒洋洋的反问一句。 “是。” 伴随着全福的话音落下，程慕娴倒是记起来了。 这位严老元帅为人最是刚正不过，上辈子阻拦陆又白废后的人里头，他就是其中之一。 程慕娴对这位老元帅还是挺有好感的，故而对于夜间的宴会，还当真是想要去一趟。 “去转告陛下，本宫自当前去。” “是。” 全福见程慕娴态度坚决，便躬身告退。 倒是一旁的锦书十分担忧的开口：“娘娘这成日成日都不曾歇息好，奴婢实在是担心。” “没事。”程慕娴示意锦书扶她换个姿势半躺着，继续道： “成日闷在未央宫里头也不是事儿。” “在说陛下设宴，岂是严国公一家？其他的命妇也要跟着出面的。” “本宫作为六宫之主，这个时候不去，只怕会惹来外头非议。” 况且程慕娴也要这辈子当面谢过严国公上辈子的袒护之恩： “本宫记得库房里面有不少珍奇的玩意，你去带着人选几样好的过来，本宫亲自选了才是。” “另外严国公不是有个孙女吗？去把那套镶嵌了蓝宝的头面拿出来，好生收拾了。” 上辈子或许她不懂陆又白设宴的真实意图，可这辈子她是明白的。 陆又白设宴款待严国公一家，无非就是笼络人心。 朝堂上的大臣毕竟还是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是先皇留下来的老臣，陆又白骤然登基，正好借了这个机会笼络这群人。 不说全部笼络，起码叫陆又白政事上顺利点——她儿子也少受些荼毒。 那群老臣的口水战不关她的事，可陆又白这厮成日里抱着陆元玺上朝见大臣，她儿子不被波及才怪。 也得亏陆元玺听话乖巧，这要是换个不听话的，估摸着哭起来能把勤政殿和正阳宫的屋顶都掀了！ 皇后娘娘打定主意，很快就着人准备夜要穿戴的礼服。 几个时辰过的很快，程慕娴尚且坐在梳妆台跟前让锦书替她梳理发髻的时候，穿了一身紫金立领长袍的陆又白就踏进来了。 男人气宇轩昂，眉眼间尽是柔情。 “玺儿呢？”程慕娴也懒得起身，坐在原地问了一句。 “玺儿累了，朕让高平把人带去偏殿歇息。”陆又白哪里会让陆元玺过来靠近程慕娴，到时候他又只能站在一边看母子二人互动。 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半信半疑，正要说回头去看的时候，陆又白伸手从她眼前那一堆珠钗里拣了个枚精致的步摇，轻轻地给她戴上。 “正好，卿卿甚美。”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朕抱着卿卿走吧。”陆又白话音刚落，程慕娴就被他带到了怀中抱着。 长长的披帛和长长的裙摆落在地上，锦书带着小宫女在后头提心吊胆的看着。 生怕勾到了哪里。 夜色静谧，只有车轱辘的声音在长长的宫道上响起，风吹过宫女的裙摆，带起凉意。 “薛神医说约摸在十一月的时候。”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肩头，说了这么一句。 陆又白握住她有些凉的小手：“朕不会让你出事。” 如果你出事了，朕也没有什么活着的缘由。 “臣妾知道。”程慕娴说过这话，又道： “只是臣妾还希望陛下答应臣妾，若是臣妾当真出事。”程慕娴认真的看着陆又白： “请陛下不要迁怒他人。” “臣妾不喜欢。” 陆又白的心忽然疼了一疼，他揽住她的肩膀： “好，朕答应你。” 程慕娴只是浅笑，随后无话。 到了灯火通明一派热闹的泰和殿，陆又白牵了人的手，慢慢的上台阶。 殿内。 陆又白先小心的伺候程慕娴坐下，方才自己落座，全然不顾满场异样的目光。 宴会的两边分别是男席和女席，程慕娴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两鬓斑白可身子依旧看起来硬朗的严国公。 照旧是说些场面话方才开席，陆又白大手一挥，连同他和程慕娴的礼一块儿送到了严国公手上。 严国公起身谢恩，随后又听见上头的程慕娴问了一句： “据说老国公家中还有一位孙女，说是和如意年纪相仿。” “本宫也备了礼，希望严家小姐能够喜欢。” 说罢，程慕娴身边的锦书就捧了一个锦盒上前，递给了站出来请安的严家小姐。 “姝好谢过皇后娘娘恩典。”严姝好的礼仪完美的无可挑剔，加上她虽然身在边境那么多年，可依旧生的恍若江南女子，一身的温婉柔情，玲珑剔透。 一时间倒也是吸引了大部分命妇的目光。 这些人的家中都有还没有议亲的公子，此刻若是搭上严国公的这条线，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光明了多少。 严姝好方才落座，就有命妇开始找严姝好的生母、严国公的儿媳，韩大夫人说话了。 韩大夫人也是个人精，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意思，便是推脱孩子还小，刚回来不着急云云。 叫这些命妇什么都讨不着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然席间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呀！你怎么能把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摔了？” 程慕娴正低头用膳，闻言不由得寻声看去。 只见严姝好吓得手脚发软，跪在下头请罪： “请陛下恕罪！” “臣女不是有意摔了娘娘赏赐的东西的！” “实则是这位夫人说想要看看，臣女想着娘娘给的东西十分珍贵，准备亲自拿去打开一看的。” “谁知道这位夫人居然故意松了手，害得东西摔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表面功夫得做好 这摔了御赐之物乃是大罪，也难怪严姝好会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请罪了。 只是被严姝好点名的那位命妇自然是知道事情轻重，她的脸上倒是反常的平静： “这东西到底是谁没拿好还两说。” “只是这东西是皇后娘娘赏的，严家姑娘怎么冲陛下请罪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严家姑娘对皇后娘娘不满呢。” 这话掷地有声，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命妇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 她们这些在云都待久了的人自然知道皇帝眼里只有皇后，若是这话坐实，严姝好就等于成了皇帝眼里的沙子。 果不其然，整个泰和殿一片死寂，就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忽然被人丢了一大桶冰块进去了一样。 上首的陆又白倒是漫不经心的给程慕娴盛一碗她喜欢的鱼汤，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呢，这严国公就忽然一下跪下： “老臣家中教导无方，还请陛下娘娘降罪！” 严姝好见严国公跪下，眼神都变了变，说起话来倒也带着几分不情愿： “姝好，姝好请陛下降罪！” “既然如此，姝好姑娘就回去修生养性一个月再出来吧。”程慕娴这话本想点到为止，毕竟是看在严国公的面上，哪里知道陆又白又顺势补充一句： “这云都可不比边境。” “规矩上的事情，还是要多学学。” “免得给你祖父找了麻烦。” 陆又白这几句话落下来，搞不好明天开始这云都城内就要流出来严国公府上姑娘规矩不好的言论。 到时候有的叫人难受。 严姝好咬牙，身子变得更低了些： “是，姝好谢陛下恩典。” 至于被牵连的命妇，陆又白则是不痛不痒的申斥几句。 一场宴会虽说出了点小风波，可到底是完整的落幕。 但是隐隐的，程慕娴感觉陆又白对于这位严家姑娘很是反感。 这个问题萦绕在心中许久，程慕娴总算是在就寝之前，靠在陆又白的臂弯之中问了出来。 “没错。”在程慕娴面前，陆又白满口承认了他讨厌严姝好这个事实。 程慕娴更加觉得好奇了。 这严姝好上辈子的话好像说是随便嫁了个人，到底是没有入宫见过的，陆又白不应该这般反感啊？ 难不成这辈子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陆又白抱着她，慢慢说道： “这位严家姑娘和云瑶的关系不错。” “小时候倒是见过，后来她去了边疆，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这个时候，程慕娴总算是记起来了一件事：“那我怎么没有听云瑶提起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陆又白是真的不知道，因为陆云瑶也没有和他说过这其中的缘故。 “对哦，那今天夜里云瑶没有来就是因为这严家姑娘？” 陆又白低头亲亲程慕娴的脸，道：“朕也不知道。” “云瑶说陆启煜这孩子黏着她不肯撒手，这才没有来的。” 程慕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陛下是因为云瑶的缘故，才不喜欢这位严家姑娘的吗？” 对上傻娘子的目光，狗皇帝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 “嗯。” 其实他哪里是因为陆云瑶的缘故，朝中的事情繁杂，怎么可能会因为陆云瑶不喜欢某家，他也跟着不喜欢吧？ 简直就是开玩笑。 他上辈子见过各式各样想要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所以严姝好的道行在陆又白的眼里看来，明显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自取其辱罢了。 那会子要不是卿卿主动开口说了要人回门思过，他当时可能就要不管严国公的面子，重重责罚下去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严姝好的心思。 高平的人在暗处看得很清楚，就是严姝好自己故意栽赃嫁祸的。 实则就是表示她对皇后的不喜欢和不尊敬。 不尊敬卿卿的人，陆又白都会下狠手收拾。 他也不会要求所有人都喜欢他的卿卿，没事给自己竖立那么多情敌做什么？可是所有人都必须尊重他的卿卿。 当然这话陆又白不会和程慕娴说，他含糊的回应几句话，怀里的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 陆又白温热的大手放在她的大肚子上，脸上都是忧愁。 这一天天的都睡得不好，来日生产，陆又白是真的怕程慕娴撑不过去。 “卿卿，这辈子别先离开我。” —— 严国公府。 “娘。”严姝好回了自己的院子，院内只有母女二人，说话自然是毫无顾忌的： “为什么祖父会说那样的话？” 韩夫人也觉得自己的女儿今天着实是太过于莽撞了，就算是再不喜欢皇后，也不能如此设计。 “你祖父刚回云都，现在不主动认个错，是打算日后让他在朝中落个目中无人功高震主的名声在外头吗？” 严姝好烦躁的撕了一下手帕没有撕动，索性把帕子丢在桌上： “娘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陛下。” “在他还没有成为陛下之前就喜欢了。” “若不是我去了边境……”严姝好说到这里，双眸妒忌的发红： “哪里有——” “这话可不要说。”韩夫人依旧是小心谨慎，否则这么多年如何在一群小妾跟前站稳脚跟。 “可如今皇后的位置稳若泰山，你看我们不如——” 严姝好果断的摇头： “不要，娘亲。” “哪怕是妾室，女儿也都高兴。” “况且既然可以立，那为什么不能废呢？” 严姝好下定决心，韩夫人费尽口舌也拉不回来，只好依她： “你既然有了主意，为娘自然不拦你，只是你要知道，一着不慎会连累整个国公府的。” “娘亲放心，女儿可是边境的明珠，就连季元帅都差一点拜倒在女儿的石榴裙下！” 严姝好信心满满，仿佛她现在就能把皇后踢下位，自己坐上去。 母女二人又说了回话，方才回寝熄灯。 次日一早，韩夫人按照规矩，递了名帖到皇后宫中准备请安。 然而这未央宫的人名帖都没有收，而是冲她笑道： “韩夫人刚回云都不知道吧，太后娘娘懿旨，谁也不能打扰皇后娘娘安胎。” “这里头都还有一堆等着求见娘娘的，娘娘都没有见。” “所以夫人还是过些时候来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韩夫人像有那个大病 韩夫人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她本以为是皇后的意思，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太后的懿旨。 这意味着她的姝好想要入宫成为皇帝的女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不行！ 她的姝好丽质天成，温柔体贴，没道理皇帝会不喜欢！ 她这次来未央宫求见皇后就是想要探探皇后的口风，皇后若是不允，那就说明皇后善妒！ 没有哪个当皇后的能够容忍自己有这么个名声在外头的！ 韩夫人打定主意，还是想要试图见一下程慕娴，她褪下手腕的上的足金镯子，就要塞给这传话的宫人： “麻烦公公替我通传一声吧，这点子心意就当是请公公喝茶了。” 那小太监是全福带出来的人，虽说看着那金子会动心，但也明白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 他当下就拒绝了：“夫人这不是为难奴才吗？这要是给陛下知道了，奴才的脑袋可要不保了。” 有命拿没命花的事情谁都不会做。 韩夫人见自己说不通这小太监，便是准备自己在未央宫门口站着。 她就不信了，她堂堂一个国公府世子的夫人，还能在这未央宫站一天不成！ 守门的小太监见韩夫人如此执着，一时间也是担心会给里头的皇后带来不好的影响： “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奴才。” 韩夫人笑：“公公这话说的，本夫人自愿站在这里而已，怎么就为难你了？” 小太监被韩夫人这句话说的没办法反驳，正发愁的时候，目光恰好看见往这走过来的高平！ 高平好不容易从外头执行完陆又白交代的任务回来，顺手买了几样糕点就提了过来见锦书。 结果远远的就看见有人站在未央宫门口不肯走，走近了方才知道是严国公世子的夫人。 高平客气疏离的见了个礼，那韩夫人瞧见高平手里拎的东西，计上心来： “高大人这是奉命给皇后娘娘送点心的？” “可不巧了，皇后娘娘身子不爽不想见人。” 韩夫人三言两语就把程慕娴摆在了不敬皇帝的位置上，高平一副“有毛病”的眼神看了看韩夫人，又看看着急的不知道说什么的小太监，温声开口： “娘娘今日身子不爽怎么没派人来勤政殿说一声？” 那小太监赶紧道：“不是啊高大人，其实——”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夫人截了胡： “皇后娘娘宫中的奴才果然是忠心，改天本夫人也要找娘娘讨教一二。” 讨教一二？确定不是想要上眼药？ 高平平日虽说寡言少语，但也不至于连这点歪心思都看不出来，他抬手示意小太监不要着急： “叫韩夫人在这站着也不是事儿，还请夫人稍后随在下去勤政殿见一见陛下。” 韩夫人不明所以，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效果，满面笑容的答应了。 高平先是进去把糕点给了锦书，交代她好好照顾她自己和娘娘，旁的话都没有说，方才离开。 韩夫人离开之前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后头的小太监在心里暗暗摇头。 等着吧，回头有她够受的。 当着高大人的面说皇后娘娘的坏话，真是嫌命太长。 —— 勤政殿外。 盛泰看见这位韩夫人，也是客气的见礼，高平道： “你在这看着这位夫人，我去里头见陛下。” 盛泰点点头，让高平放心进去。 韩夫人在外头没等多久，高平就出来了。 “陛下说请夫人进去。” 韩夫人正想着回头怎么好在皇帝面前狠狠地说一通皇后，最好是说得皇帝彻底厌恶了皇后才是！ 这样她的姝好才有机会入宫侍奉！ 陆又白方才在里头就差点没忍住直接叫韩夫人滚，然而想想这人都准备给他的卿卿难堪了，怎么好这般轻易地放过？ 总得叫人吃了教训才好！ 韩夫人入殿请安，盛泰带着人轻轻带上门离开。 陆又白也没有叫人起身，直截了当道： “朕倒是好奇，万一哪日夫人想来勤政殿见不到朕，是不是也要站一整天？” 韩夫人的脸上当即就变得僵硬无比： “陛下、陛下这是说什么呢？” “妾身哪里敢……”韩夫人讪讪道，“妾身敬仰陛下，怎么可能会逼迫陛下见妾身？” “你不敢？”陆又白脸上带着讥笑：“那你在未央宫门口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可还记得？” 紧接着陆又白雷霆震怒，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内外一片颤抖： “朕给你说！” “是母后的意思，也是朕的意思。” “皇后是皇后，不要妄图去中伤她！” “收起你的那些心思！想要送女人来朕这儿的多了去了！” “你真当朕六宫空置只有皇后一人，只是说说而已吗？啊！” 韩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结巴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朕看在严老国公的面上不跟你太过计较，但是你如此居心不良——” “来人！” 盛泰立刻走了进来： “奴才在。” “送韩夫人回去严国公府，好好与严国公说道说道。” “这几日，还是让她们母女二人静心养性吧。” 陆又白这话看起来平淡，实则分外厉害。 严国公不管是治军还是治家都十分严格，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回去，少不得要动家法的！ 韩夫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她在嫁进严国公府那么久，就见过自己的公爹动过两次家法，别说是女子，男子都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这一遭要是回去…… 韩夫人吓得涕泗横流，哭着开口： “求陛下看在国公的份上，饶过妾身！” 她绝不能以这种方式回去，否则明天她就是整个云都的笑话！ “呵。” 陆又白看着无比狼狈的韩夫人，寒意直达眼底： “你在说卿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了！” 韩夫人如遭雷劈，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皇帝为了个女人空置六宫的！ 皇帝怎么可能会如此的袒护皇后！ 她不信，她真的不信。 然而陆又白不会有功夫听她的废话，摆摆手叫人把她拖出去。 “吵死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半分好处都没得 陆又白很是嫌弃的说了这么一句，转而就让人把刚刚抱下去的陆元玺带回来。 他收拾不长眼的人，没必要吓到他儿子。 陆元玺上来就扒拉着陆又白的大腿，手里拿了一个布老虎，随后就被陆又白长臂一捞，抱在怀里。 其实刚刚在后头他都听见了，话说严国公也实属倒霉，一世英明偏生摊上这么个不长眼的儿媳。 只希望这韩夫人这辈子长点眼，不要跟上辈子一样搞事。 他现在还小，但是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个优势冲黑脸父皇告状。 见不到母后就要堵在未央宫门口站着，还真是好计策。 可这韩夫人显然没有想到，他父皇这辈子硬气的很，一贯袒护他母后。 所以韩夫人不倒霉谁倒霉？ 小小的陆元玺在心里默默地给韩夫人点蜡。 严国公府上的家法，当真对得起他这个严姓。 陆又白抱着儿子继续批阅奏折，时不时互动一下，父子俩看起来关系不错。 至于这严国公府上嘛—— 严国公客气的送了盛泰出去，叫人关了府门，把韩夫人押到严家祠堂里头，就要动用家法。 严国公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夫人则是在年轻的时候因为过度思念女儿而早早地撒手人寰，这才在管教上有几分纵容。 好在这严世子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只是有些好色。 否则当初也不至于因为韩氏的美貌，头一次硬生生的跪晕在了国公的院子外头。 严国公心疼儿子，其实更是思念发妻，这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否则韩氏一个半道上被人捡到送进国公府当下人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坐上这世子夫人的位置？ 其实严国公对于他儿子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也是十分的恼火，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可偏生这儿子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无奈之下只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他没有想到，韩氏居然会如此大胆，对皇后不敬！ 且不论他刚回来云都需要站稳脚跟，可这韩氏若是有心打听一下就知道皇帝的心思，她是怎么敢设计皇后的！ 果真是娶妻不贤，祸殃全家。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严国公一个铁骨铮铮的人，自然是眼里容不了一粒沙子： “二十鞭刑，打完跪在祠堂跪一个月。” “除了水和馒头，旁的都不许给。” 韩氏惨白着一张脸被人压在地上行刑，严世子哪里能够让韩氏受家法，正跪下去求情的时候，严国公冷笑一句： “你若是当真心疼，就自己挨了这一顿。如何？” 严世子早年间吃过一顿这个苦头的，如今想起来还是觉得身上隐隐作痛，忙拒绝道： “这、父亲英明。” “儿子没有异议。” 严国公眸中划过冷光，一动不动的看着被人打的气都快没了的韩氏。 “今日暂时给你一个教训，若是下次还让本国公知道你没有规矩体统——” “姝好的婚事也轮不到你做主了！” “公爹、公爹饶过……” “儿媳、儿媳再也、再也不敢了……” “哼。”严国公一甩袖子，扯了正在心疼韩氏的儿子离开，可到底是下不了狠手，过后还是派了郎中前来照看韩氏。 父子二人刚出祠堂，就撞见了往这里跑过来的严姝好。 严姝好在自己的院子里听见这件事情，哪里还坐得住，以死相逼才换来出去的机会。 此刻什么大家小姐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求求祖父饶过母亲！” “母亲身子弱，实在是经不住这般的责罚！” “你现在知道她经不住了。”严国公一反常态，面带嘲讽： “不要告诉祖父，你也不知道你母亲的打算。” 严姝好心里猛然一惊，但还是死死的捂住自己的慌乱： “祖父、祖父说什么呢？” “姝好听不懂。” 严国公久经沙场多年，这点掩饰对他来说不过是搞笑而已。 但他也没有戳破——事到如今，还是得尽快的把姝好嫁出去才是。 皇帝和皇后那边，真的是谁都无法插足的。 他严国公府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可万万不能再出乱子。 至于久久不开口的严世子，则是忽然开口道： “下个月就是祖父的寿辰，姝好不是说有幅绣品没有完成吗？” 严世子实在是没办法看着这祖孙二人僵持，赶紧的开口将话题扯过。 严姝好本想说一句自己的父亲，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母亲遭此大难，她实在是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是，父亲提醒的是，姝好这就过去。”严姝好心里再着急，此刻也只能是收拾一下自己，方才离开。 其实严姝好何尝不知道严国公的另一层意思。 寿辰那日肯定会有不少的朝中官员带着家中的公子前来，祖父这是打算绝了她入宫的心思！ 这不可能的。 只要她活着，她就不会打消入宫这个念头！ 明明是她先喜欢上的陆又白，为何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皇后又如何？ 最终还不是要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国公府里头的事情就算是掩盖的再好，却忘记了韩氏是如何大庭广众之下被轰出来勤政殿的，这一来二去的，自然是有人猜了个八九。 早朝的时候就有人借题发挥，然而陆又白分的很清楚，当堂就把人训了一顿。 对此严国公很是感激，散朝的时候还来了勤政殿见驾。 陆又白还是抱着他儿子和严国公闲谈，未央宫那头，程慕娴刚才得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怎么不提早告诉我？” “陛下说不叫娘娘烦心，这才不许奴婢们说的。”锦书剥了个酸桔子塞给程慕娴，后者面不改色的一口吞。 锦书：娘娘你这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可怕啊。 “不过这韩氏也是自作自受。”程慕娴吞下口中的东西，又问了一句： “这韩氏的出身是个下人，如今虽说只生了一个女儿，却依旧能够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可见不是什么简单的女人。” “娘娘说的是。”锦书又补充一句： “奴婢今日去拿点心的时候，正好撞见采买的小太监，那太监说如今云都内的那些命妇们，暗地里没少扯笑她。” “就连严小姐也讨不到好。”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一份大礼 “嗯。”程慕娴见锦书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道：“在我这儿说说倒是无妨，可出了未央宫，可不能。” “娘娘放心！奴婢聪明着！”锦书冲程慕娴拍了胸膛保证，转而又提起来程慕娴那天送出去的那套头面： “如今想起来还是娘娘亏了啊，送她那么好的东西，简直就是白瞎。” 程慕娴没接这话，反倒是扯开话题：“本还有一个月是严国公的寿辰，礼要提早备好。” 锦书见程慕娴对这件事情十分上心，心里倒是有几分不明： “严家那母女二人都如此对待娘娘了，娘娘怎么还要如此给严家面子？” “不是给严家面子，而是给严国公面子。”程慕娴捏了一块桔子皮，手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严国公是严国公，严家母女算什么？” “是，奴婢明白了。”锦书躬身退下去办此事。 夜里陆又白和她一起躺在榻上的时候，程慕娴左翻右翻的就是睡不着，男人还很有耐心的哄她安睡。 “陛下，臣妾想问一件事。”程慕娴抬起眼眸，与他对视： “陛下是不是早就看穿了严家母女的……伎俩？” 其实程慕娴自己问出来这话都有些忐忑，可事实摆在眼前，让她忍不住多此一举。 “卿卿还挺聪明。”陆又白丝毫不掩盖自己的目的：“朕见过那么多想要扑过来的女人，她们二人道行还浅，自然是蒙不过你夫君我。” 夫君这个词，程慕娴是第几次听陆又白主动说起来着？她似乎不记得了。 陆又白见程慕娴低头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卿卿这是在担心什么？” “没有。”程慕娴心里莫名有几分小窃喜，但她掩饰的再好也瞒不过陆又白。 陆又白看破不说破，任由小娘子装傻： “下个月就是严国公府上寿辰，朕准备送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程慕娴很是好奇的问了一嘴，陆又白低声道： “卿卿给点好处，朕就告诉你。” 程慕娴本想应下，但是那么多惨痛的前车之鉴告诉她，绝对不能信了这狗皇帝的鬼话！ 不然次日她别想爬起来了。 “陛下不愿意说就罢了，臣妾自己等着那日就好。” 正准备一亲芳泽的陆又白闻言，顿时泄了气，但还是不忘记把自己无耻的本性在程慕娴面前露出来。 “没关系，朕自取。” 很久之后，像是被水里捞出来的程慕娴瘫在榻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呸！混蛋！” 程慕娴睡过去之前，在心里问候了无数遍狗皇帝！ 得了好处的陆又白，次日那叫一个听话顺从，就连程慕娴跟前的陆元玺都看得有几分顺眼。 陆元玺好不容易有机会和程慕娴在一起，自然是笑的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当然，除了他身边看起来皮笑肉不笑的黑脸爹。 起初陆又白还是高高兴兴的答应了，结果越看越觉得陆元玺这小崽子黏着他卿卿的模样，十分的碍眼。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若是敢反悔，回头这未央宫他就别想进来了！ 程慕娴带着陆元玺这个小不点玩了一日，同样的，今日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敢撞上来打扰陆又白。 夜里用膳的时候，陆又白觉得是时候了，便是开口道： “朕让太史局的人看了一下日子，这个月的月底就是个黄道吉日。” “朕准备封玺儿为太子。” 虽说程慕娴一早就知道，但是她没有想过会这么早啊。 陆元玺勉强只能算是两岁，不是说两岁的孩子不能当太子，而是这太子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陆元玺后来当太子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的。 这要是让两岁的小娃娃经历这一切，程慕娴实在是心疼： “陛下，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了，朕两岁的时候就被父皇带着出去狩猎。” 程慕娴沉默一会，还是不死心：“可臣妾还是不想让玺儿那么早就——” “治理江山要从娃娃抓起。”陆又白这话说的一本正经，程慕娴甚至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对。 怎么办呢？她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面临这一切。 她的玺儿还小，怎么可能经历得了这些？ 程慕娴再三想要反对，最终还是拗不过陆又白。 陆又白内心：等封了太子，这小兔崽子就给老子滚去太子府住着！ 然而程慕娴此刻却是开口了： “玺儿现在还小，臣妾实在是不放心让他在太子府。” “陛下能否让玺儿再大些才过去？” “若是叫母后知道了，指不定要心疼的。” 程慕娴这话哪里是说太后会知道，分明就是威胁陆又白来着。 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他：若是敢把两岁的陆元玺一个人丢去太子府，那她转头就去寿安宫哭诉！ 到时候看谁倒霉！ 果不其然，一提到太后，陆又白的表情就有几分松动： “好。” 陆又白：干不过干不过。 只能先认怂。 迟早有一天他会把陆元玺这个小兔崽子丢去太子府住下的！ 程慕娴见陆又白同意陆元玺继续住在未央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陆又白按照规矩，丧心病狂的让陆元玺一个人住在宫外的太子府。 好在这混蛋没有固执到如此的地步，不然她、她就闹给他看！ 看谁横得过谁！ 正在偏殿乖巧用膳的陆元玺哪里知道他的黑脸父皇都准备封他当太子了。 要不是他年纪小，指不定就被丢去太子府独自居住！ 敲定主意的陆又白，第二日早朝的时候就宣布了这个消息。 在场的大臣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没看见陛下身边的高平大人正按了刀，一副准备见哪个反对的砍谁来着。 至于被陆又白抱在怀里的陆元玺，那是差一点就石化了。 太子？ 他这个黑脸父皇居然这么早封他当太子？ 这难道是因为母后受宠的缘故吗？ 陆元玺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一点，然而等他明白过来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玺儿喜不喜欢？”陆又白抱着儿子，问了一句。 “喜欢。”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这可是自己找的 “喜欢就好。”陆又白抱着他儿子，心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喜欢的，可不关他这个当父皇的事。” 日后若是说一句不喜欢之类的话，那就别怪他堵回去。 父子二人心思各异，总的来说算是皆大欢喜。 陆又白早朝上当众宣布封太子，午膳过后就有一堆名帖送到了未央宫。 这些命妇也没想着让程慕娴见她们，实则是想要来皇后这里刷个好感罢了。 既然后妃是没了指望，现在太子爷还小，等她们家中的女儿嫁出去生个女儿，再来和太子爷联姻，也是美事一桩。 太子妃的位置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程慕娴对于这些命妇的识趣劲儿感到有几分满意，但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是这个打算。 毕竟她儿子顶多两岁，哪里来的太子妃可娶？ 一时间程慕娴风头无两，而在国公府里头准备严国公大寿礼物的严姝好，已经气的崩了几茬线。 满朝都知道皇后的儿子不足两岁，现在就封了太子，还真不怕折寿！ 严姝好气的什么活计都做不下去。 可惜现在严夫人还被关在祠堂，她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拿主意的人。 严姝好拍了一下桌子，面色十分难看。 这封太子的事情传出来，岂不是让皇后的地位更加稳如泰山了？ 再加上皇后肚子里那两个……不管是公主就还是皇子，就更没有人可以撼动皇后的地位！ 这么一来，就算是她如愿入宫，拿什么跟皇后抗衡！ 严姝好越想越生气，险些将自己快要完成的绣品用剪刀毁于一旦。 她在国公府里头着急上火完全没有影响到未央宫里头安心养胎的程慕娴。 这日薛南箫进来诊脉，给她开了舒缓脾胃的药——无非就是程慕娴酸的吃的太多，脾胃被伤到了些。 但程慕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薛南箫琢磨古方琢磨了一个月才搞出来的东西，程慕娴喝了几日后自然是舒服很多，也没有说要吃酸的了。 因为她改吃辣的了。 对此未央宫的厨子简直就是一脸懵二脸傻。 “臣妾记得陛下小厨房是不是有个擅长做川菜的厨子？” 程慕娴夹了一筷子水煮鱼，里头的辣椒看得锦书都害怕。 陆又白默默地夹了一筷子不辣的菜，闻言点头道： “朕这就传旨让他过来给你做菜。” 这一桌子红艳艳的菜色，估计吃的最开心的也就只有程慕娴了。 然而狗皇帝这个时候开始犯嘀咕：所以到底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 难不成是龙凤胎？ 民间都说酸儿辣女，这说法真的靠谱？ 狗皇帝正发愁，程慕娴倒是呼啦啦吃完两碗饭，若不是锦书拦下，只怕又是一碗饭进了肚子里。 “娘娘喝一碗银耳汤压压。”锦书实在是担心程慕娴一口气吃了那么多的辣菜又伤脾胃，赶紧的端甜汤上来。 程慕娴显然是不太喜欢，但碍于是锦书的好意，还是勉强喝了小半碗就让人拿下去。 陆又白本想着程慕娴午膳时候用过一桌的辣菜，唯恐夜里她用了之后不舒服，便是叫人换了清淡口味的前来。 结果程慕娴当时就不高兴了。 陆又白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拗不过皇后娘娘，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 程慕娴高兴的又是两碗饭。 夜里就寝之前，陆又白还是不放心的把薛南箫带进来给程慕娴诊脉，就是怕她不太好。 结果人没事。 陆又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行吧，只要人不出事，吃什么都行。 其实何止是陆又白，程慕娴也觉得自己的胃口变化太大了。 前一刻还想吃酸的，后一刻就吃辣的。 这速度，拍马都赶不上。 为此太后娘娘还亲自来未央宫见过程慕娴，见她哪里都好，才放下一颗心。 况且程慕娴这反应，导致薛南箫一度以为自己的药方出了毛病。 只是左看右看都没有问题，他也只好放下心。 这胃口，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又过了些时日，便是到了陆元玺封太子的那日。 程慕娴本想过去，可无奈这一大一小都不同意——毕竟这日人多，万一有个冲撞可不得了。 故而程慕娴只好留在未央宫，听锦书等人说着封太子的场面是如何的盛大。 陆元玺封太子足足热闹了两日，随后，陆元玺小宝宝就发现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被安排去了上书房启蒙也就罢了，偏生这要学的东西都给安排满了。 这就意味着他开始没有时间和自家母后黏在一起玩耍。 到了这个时候，陆元玺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喜欢”那两个字。 他真是蠢到家了！ 他这个黑脸爹一直都不安好心，他应该知道的，应该察觉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只能努力的听着太傅讲课，连带着身边的几个伴读，一块儿学习。 成功把小兔子陆元玺丢去上书房的陆又白也没有高兴太久，因为程慕娴的肚子很快就要到了第八个月。 他是真的怕又是两个和陆元玺一样的小兔崽子，当然，更怕的还是程慕娴撑不过来。 一个孩子也就算了，可这一下子生两个，这岂不是意味着他的卿卿要受两道苦头？ 陆又白还真的找薛南箫问有没有止痛的药。 然而薛南箫表示很怪异：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为此狗皇帝的心情很是低落，看向程慕娴的肚子时，眼神都不太好。 当然，对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陆又白并不打算心软。 “陛下！微臣可还是要命的！” “求陛下放过微臣吧！” 薛南箫再一次被高平拖下去训练之际，大喊道。 “没事，你死不了。” 薛南箫：我呸！ 他当然知道他死不了！ 问题是陆又白身边的暗卫每次都能把他练的生不如死啊。 这样的日子是人能过的？ 显然不是。 他堂堂神医，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就够了，什么还要遭受这种惨无人道的虐待？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陆又白这个混蛋不拿他当一回事！ 呜呜呜…… 这里好害怕，他要回去未央宫。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定局 且不说薛南箫遭到如此的对待，未央宫内正在养胎的皇后娘娘倒是再一次觉得衣裳小了。 对此，尚服局很有效率的又送来一堆新的衣裳。 程慕娴如今的肚子大的出奇，别说是陆又白了，这宫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提了脑袋伺候的。 就连锦书，都恨不得包办程慕娴的一切。 “严国公的寿辰是明日，东西都送过去了吗？”程慕娴还不忘记感慨一句： “要是没有这么重的身子就好了。” “娘娘放心，都送过去了。”锦书紧接着又道： “陛下之前不是答应了娘娘，等娘娘生下腹中孩儿后带娘娘出去游玩的吗？” 程慕娴这么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人也变得欢快起来： “嗯。” 罢了，卸货就这么一段时间，再过个年，正好也是来年三月。 江南三月听莺天，买酒莫论钱。 也是踏春的好时节。 不急，不急。 程慕娴如此安慰自己，忽而肚子里的孩子又伸腿踹她一脚。 “力气好大。” “也不知道跟了谁。”程慕娴自顾自的嘟囔，锦书在一旁偷乐： “跟了谁，娘娘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程慕娴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锦书这话的意思，等她反应过来，便是红了脸，作势要捏锦书的脸儿： “好啊，你也学的如此油嘴滑舌了！” “唉唉唉娘娘轻些，仔细手疼。” 主仆二人正闹着，左瑛倒是走进来道： “严国公府上送了东西前来，说是谢娘娘的恩典。” 由于是薛南箫先一步检查过的，所以程慕娴很是放心的打开了。 里面放了一个做工精美的玉瓶。 “严国公有心了。”程慕娴淡笑，叫左瑛拿下去好生收拾了。 礼尚往来，这严国公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物。 其实也大概是想要她看在他这个老国公的面子上，不要太过于为难严姝好吧。 毕竟严姝好对于整个国公府来说，相当于独苗苗。 一想到这一点，程慕娴就立刻发觉不对了： “不是说，这位严世子的后院里头一堆莺莺燕燕吗？” “怎么都没有生下庶子庶女的？” 左瑛刚下去放东西，在这的只有右晓： “那问题就出现在严世子身上了。” 这么一说倒也没有毛病，可是男子不能生育，说出去只会叫人笑掉大牙。 右晓这话算是很直白了，后头走进来的薛南箫倒是跟着接了一句： “正好，这严世子还真的递了请帖说想要找在下看看身子。” 薛南箫今日前来就是想要和程慕娴说一下这件事情的，毕竟他现在只负责照顾程慕娴，这样的事情自然得让她知道。 程慕娴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那你去吧，我这里有半烟。” “是，微臣告退。”说到底程慕娴还是记严国公上辈子袒护她的恩情，为此很是乐意帮严国公府一把。 这儿子明显看起来是废的，可这孙子可不能。 况且这严姝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平心而论，程慕娴还是希望严国公府上能够有个出色的孩子，不至于叫严国公废了大半辈子心血的国公府，一朝毁于一旦。 她上辈子那么久都没有孩子，都是薛南箫治好的，想来这辈子对于严世子的病，薛南箫肯定也能妙手回春。 只是现实往往很残酷。 薛南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程慕娴正在和陆又白手牵手漫步在未央宫的回廊下。 至于累了一天的陆元玺，压根就没有功夫缠着程慕娴，而是一头就扎进了偏殿的床榻上，睡得十分熟。 薛南箫虽然打心里觉得狗皇帝陆又白不是人，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冲二人请安。 陆又白说了句免，对于他去国公府的事情已经有所耳闻：“如何？” “回陛下的话，严世子……”薛南箫踌躇几分，见四周没有什么人，压低声音道： “子嗣上是真的没了指望。” 程慕娴十分惊讶：“那，严国公知道吗？” 程慕娴这话明显是多此一举，薛南箫点点头：“知道的。” 他去国公府给严世子看病的事情虽说对外保密的很好，但怎么可能隐瞒得了严国公？ “严国公得知此事后倒是伤神了许久，最后还是客气的送了在下出门。” 薛南箫一想到严国公那副无助的模样，就有些难受。 唉，可能命中注定严国公府上没有新的男丁了吧。 这个结局显然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想要看见的，可如今既然已经成为定局，那就只能作罢。 其实肯定会有人出主意说不如让严国公纳妾生个孩子，也算是后继有人。 但很显然——严国公若是想要生，早就纳妾了，还能等到现在？ 一时间气氛都有些低落，陆又白温柔的摸摸程慕娴的脸，安慰了几句，总算是叫人心情好些。 “好了，也该回去了。”陆又白现在看见程慕娴那愈来愈大的肚子就觉得害怕，生怕会裂开了似的。 有时候夜里看过去，都能看见里面的青筋。 这快要临盆的日子越近，陆又白比谁都要来的不安。 程慕娴倒是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影响都没有。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她是头一次一次性生两个孩子，就算是有万全的准备，她还是心慌。 只能借了吃喝的事情来麻痹自己。 因此对于陆又白的焦虑，程慕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且时间越近，太后娘娘那边派人来看她的次数就越发的勤快，就是怕她哪里不舒服。 整个宫里的气氛，也都一日日变得凝重起来。 况且陆又白还一度连陆云瑶想要入宫探视程慕娴的权利都给禁了。 别问，问就是怕人多了对程慕娴不好。 为此陆云瑶还气的去了寿安宫告状，结果太后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陆又白，转而就开始劝说陆云瑶接受这个现实。 陆云瑶：本郡主……无话可说。 程慕娴生孩子的那日十一月初的夜里。 半夜的时候，陆又白迷迷糊糊摸到一摊水一样的东西，登时就警醒过来。 “卿卿！” 陆又白这一嗓子，整个未央宫的烛火都亮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揭晓 程慕娴原本睡得安稳，只是迷糊中觉得身下湿漉漉的，而且还有些痛，这才从梦中惊醒。 而且两个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一同睁开了双眼。 陆又白人都是抖的，握住程慕娴双手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来的紧张。 他语无伦次甚至到了快哭的地步： “是我的错，我的错……” “你生完打我，打我知道吗？” 这个时候还没有到最痛的时候，程慕娴被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产婆给安顿在了榻上，闻言倒是失笑： “没事……” 陆又白哪里敢信她这句没事，之前都已经见过一次了，此刻还能心如止水？ 显然是不能的。 陆又白也不走，但凡要给程慕娴擦身子、喂饭的事情，他全都抢着做。 未央宫里头的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忙碌着，薛南箫隔了一道帘子给程慕娴看脉象，郁半烟则是进入里面，看着产婆做事。 太后先前交代过，绝对不能让皇后出事。 程慕娴发动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有不少的人开始彻夜难眠。 其中就包括严姝好。 严姝好倒是巴不得程慕娴最好是一尸两命——没道理这全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被她赶上！ 说起来这生孩子本就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其中还分外凶险。 陆又白哪怕是被程慕娴抓得手臂出血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反倒是很有心情的安慰她。 程慕娴痛到崩溃的那一瞬间，哭着骂了一句混蛋！ 一时间内外听了这话的人脸色都是一白，心想皇帝定然要发怒。 然而陆又白倒是赔了笑脸——不过比哭还难看： “是是是，是朕混蛋。”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破晓，第一声婴孩的啼哭伴随着晨曦传来。 产婆一脸喜色： “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陆又白这个时候全然没心情注意这件事，他只记得程慕娴肚子里还有一个。 不多时，第二个孩子也被生了出来。 程慕娴觉得肚子一松，整个人汗津津的昏睡过去。 陆又白又给吓到叫人把薛南箫扯进来。 “娘娘只是脱力，睡会就好。”薛南箫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他自己的里衣都湿了一层。 幸亏皇后没事，不然陆又白这皇帝发起疯来，估摸着整个太医院都得倒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又白顾不上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亲自给程慕娴擦身子换衣裳。 “卿卿没事，没事。” 陆又白神神叨叨的出了殿门，身边的盛泰搀扶着他，一脸担心。 “恭喜陛下，弄璋之喜！” 一声声恭贺传来，陆又白瞪大了眼眸看着被奶娘抱着的两个孩子。 弄璋？皇皇皇子？ 陆又白下意识后退几步，一脸的不可置信，轻声问了一句： “都、都皇子啊？” “是！皇后娘娘生了一对小皇子呢！”奶娘笑的合不拢嘴，心想这样大的喜事，定然少不了丰厚的赏赐。 结果—— 狗皇帝陆又白往后退了几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陆又白：如果这是做梦，那麻烦赶紧让他醒！ …… 皇后生下两个皇子的事情很快就报了出来，顿时，各家官员备好的礼也跟流水般送到未央宫。 程慕娴昏睡睡了一整个白日，醒过来的时候倒是能看见眼前有个人影在晃。 她知道是谁：“陛下……” 陆又白守着程慕娴守了一整个下午，他先前被吓到晕了好些功夫，醒过来的时候再三催眠自己，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陆又白：又是两个儿子！ 所以说这辈子压根不按照上辈子的路来了是吧？ 狗皇帝心里不高兴，但在程慕娴面前不会表露出来半分： “卿卿可要吃些什么？” 说话的功夫倒是起身给程慕娴倒了一杯水前来，后者喝过方才觉得口中好受些： “都行。” 程慕娴生完两个小的，口味倒不至于和之前一样变态，反倒是和之前一样用膳。 陆又白亲力亲为的照顾完她，方才自己吃了些东西。 “陛下该不会还没有用膳吧？” 程慕娴躺着问一句，陆又白轻笑： “你没醒，朕哪里来的功夫用膳？” 程慕娴痴痴一笑，陆又白故作轻松道： “现在好了，朕看那些混球还敢不敢一天到晚拿你说事！” 程慕娴没有接这个话，反倒是说了句： “陛下，不是小公主。” 程慕娴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这件事，陆又白还是脑瓜子痛。 “那卿卿，欢喜吗？” 这话在程慕娴面前等同于废话，她千辛万苦平安生下孩子们，自然欢喜： “臣妾自然欢喜。” “嗯，你欢喜就好。”陆又白顺手给她压一压被角，又道： “公主，皇子都无所谓。” “朕只要你欢喜就好。” “你欢喜，朕也跟着欢喜。” 这话有几分不情愿，程慕娴心里清楚陆又白是想要个小公主，但还是不免宽慰一句： “那臣妾以后给陛下生个小公主好不好？” 哪里知道陆又白很果断的拒绝了： “你就是朕的小公主。” “哪里还需要再生？” 这样的痛楚，他以后都不要他的卿卿承受了。 程慕娴闻言，便是笑： “这可是陛下自己说的。” “嗯。” 话不过三句，程慕娴又道： “陛下可是说了要带臣妾出去游玩的，这话可不能不做数。” “朕都记得。”陆又白忽然俯下身亲她，语气有几分哽咽： “抱歉，让你受苦了。” 程慕娴被亲的压根没办法开口说话，实则很想回一句： “有你这句话，便什么都不苦。” 程慕娴现在身子还虚弱着，陆又白不能和她共寝，但也不介意睡在程慕娴对面的软榻上陪伴她。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又有不少的好东西送到了未央宫内。 单是太后娘娘再次送过来的，可是占了好大一部分。 “陛下可有想过孩子的名字？” 陆又白表示打心里不待见这两个小的，但程慕娴既然这样问了，他再不乐意也只能强装乐意： “老二叫陆元璟，老三叫做陆元玙。” 程慕娴反复念了两遍，便是点头同意。 生孩子的那日是十一月初七，所以满月宴在十二月初七。 陆又白虽说嫌弃这两个儿子，可到底是为了程慕娴的体面，着人用心的布置了这件事。 第二百七十九章 满月宴，郡主府 满月宴依旧是设在泰和殿，大概是碍于两个小的满月，这老天也作美，一连小半个月都不曾放晴的天，也放了晴。 程慕娴本打算和陆又白两个人一只手抱一个孩子的，结果陆又白说什么怕她累到，愣是把两个小的丢给了奶娘。 程慕娴没办法，只好听从了陆又白的意见。 宴会很是盛大，一派歌舞升平的，丝竹管弦足足热闹了一天才完事。 陆又白虽说惦记程慕娴很久了，但心疼她生了两个孩子，唯恐她的身子没有补回来，便是一忍再忍，没敢乱动。 “今儿云瑶找我，说是打算等煜儿再大些就送到宫里来。”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怀里，说这话的时候都带着笑： “说这孩子感觉越大越皮，想要送到宫里来管教些时日。” 陆又白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陛下真好。”程慕娴抱着他，小脸在他胸口处蹭了蹭。 随后狗皇帝一言不发的下榻，拿了寝衣去后面的浴池。 程慕娴坐在榻上半晌，脸忽然就红了。 都老夫老妻了，她害羞个什么！ 这一夜过得甚是安稳，程慕娴自打生下两个小的以后，那些命妇基本上没有哪个敢看轻她。 在旁人眼里看来，皇后就算是日后不会独宠六宫，可到底是有三个皇子傍身，日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况且这大皇子小小年纪就被封了太子之位，若是不出意外，这西昭未来的储君就是他了。 可是严姝好不这么想。 “当初高宗淑妃还不是给高宗生了一子二女，最后还不是为则天所废？” “可见这宫里不是生孩子生的多才得宠，而是谁能得宠，谁就能活得久。” 面对韩夫人的犯难，严姝好如此说道。 韩夫人好不容易从祠堂里头被放出来，前几日也得幸参加了满月宴——高高在上的帝后二人，分明就是不容第三个人插足的。 她也是被打怕了，这才想要劝说女儿放下皇帝，寻别的青年才俊。 再说了，严国公府上的女儿，自然是不愁嫁的。 但是严姝好如此固执，韩夫人没办法，只好放弃劝说。 其实她哪里想要放弃？只是这帝后二人的感情，她实在是觉得没有人可以分出来一点。 就连姝好，只怕也没办法做到。 韩夫人又说了些话，将自己暗地里托人买过来的药塞到女儿手里。 “既然你想做，那娘不拦你。” 她还是抱一些希望的。 若是女儿成为了皇后，那么日后就没有人敢拿她出身的事情说话。 你看，皇后的母亲不也是个平平无奇的商人之女？最后还不是封了诰命，这哪家夫人看了不会说一句好福气的？ 压根连半个字的出身都不会提。 严姝好收了药，目光坚定： “娘亲放心。” “女儿定然会做到的！” 母女二人这厢正在说话，忽然外头有人回话，说是如意郡主府来了人，说郡主想请严姝好去一趟来着。 严姝好一想起来陆云瑶，就想起来之前二人闹掰的事情，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陆云瑶不至于还记仇吧？ 但是事实告诉她，还真是。 严姝好仔细打扮过一番，乘了国公府上的马车，很快就到了郡主府门前。 郡主府的下人很有规矩的请了人进去，但是对于严姝好身边的侍女，则是表示郡主要单独说话，所以侍女不能进去。 严姝好暗自握拳，尽量维持得体的微笑： “嗯。”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陆云瑶还是个小郡主而已。 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摆谱的？ 不过严姝好也知道，如今陆云瑶乃是宫里那几位都袒护的人，她要是露出来几分不敬，回头宫内传话出来，只怕她的下场比生母还要惨。 定一定神，严姝好抱了小汤婆子，慢慢的前行。 不多时在门口停下，严姝好在外头没有等多久，里头就有人打了帘子出来： “郡主请严小姐进去说话。” 严姝好颔首便走进去，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烧了地龙，踏进去温暖如春。陆云瑶头上带了个抹额，上身穿着撒花蓝缎滚毛边的袄子，下身穿了一条颜色稍浅的百褶长裙，正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斜一眼她。 严姝好心上不虞，但还是做足了规矩： “臣女见过郡主，郡主万安。” “起来吧。”陆云瑶的眉梢都吊着几分风情，她稍稍调整一下姿态，方才道： “说起来也许久不见了。” 严姝好可不觉得陆云瑶找她来说话就是重修旧好的，她低头道： “一别多年，谢郡主挂念。” “挂念？本郡主可不敢。”陆云瑶现在看着严姝好，就觉得她是个表里不一惯会装的女人： “本郡主也不废话，找你来就是想要警告你。” 那天满月宴上，陆云瑶就注意到严姝好的目光不对，作为过来人，她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打我皇兄的主意。” 严姝好嗤笑一声：“郡主和我都不是孩童了，怎么还会那么喜欢幻想？” “啧。”陆云瑶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 “你也知道不是孩童时候了。” 被陆云瑶呛声回来的严姝好捏了捏手里的帕子，道：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也有错？” “那你不要告诉我，之前你那个娘想要逼迫我皇嫂见她的事情，你一点都不知情。”陆云瑶起初还觉得奇怪，为什么韩夫人非要逼迫皇嫂出来见她一面。 可那日看见了严姝好的眼神，陆云瑶算是明白了。 严姝好没想到陆云瑶能够猜出来这么多，心里虽然慌神，但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便是矢口否认： “娘要做什么，是我这个当女儿的能说不成？” “还是说郡主见不得臣女和母亲和睦？” 好厉害严姝好，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歪到了陆云瑶没有生母的身上。 这也是片面的嘲讽陆云瑶没有亲娘，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看起来如此的没有教养。 “你给我住嘴！” 严姝好显然是踩中了陆云瑶的逆鳞，在她看来，她是嫁给陆又白的，为什么要讨好陆云瑶这个郡主？ 况且，陆云瑶也不是陆又白的亲妹妹啊。 第二百八十章 真当自己是盘菜？ 只不过是个表妹而已，占个郡主位置，就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还敢过来警告她？ 啧，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陆云瑶被严姝好抢白一通，虽说不至于和小时候那般被气的想哭，但还没没忘记这是她自己的郡主府： “你怕不是忘记这是谁的地盘！” 两个人大有要干架的意思，严姝好冷笑一声： “郡主可是金枝玉叶，不至于为了我而动手吧？” “谁都知我我祖父只有我一个孙女，您这是要打坏了——” 陆云瑶正生气呢，倒是有一人从外头走进来： “打坏倒是不至于，吃点教训还是有的。”进来的人正是郡马爷沈言卿。 沈言卿原本打算在外头看戏的，然而里头说话的势头显然不对，这才踏步走进来。 严姝好见沈言卿生的风度翩翩，一时间倒是呆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郡马爷。” 沈言卿也不搭理她，径自从她身边走过，道： “你不是说要让我送东西去皇后娘娘宫里吗？” 这言下之意就是说今天的事情他会告诉皇后，也就等于皇帝和太后都会知道。 让严姝好不要太嚣张，别没事踩他小姑娘的痛处。 严姝好脸色变了变，一想起来之前在陆又白手里吃过亏，顿时语气软了几分： “臣女自小在边境长大，心直口快了些。” “郡主如此宽宏大度，是不会和小女子计较的对吧？” 陆云瑶简直就要气乐了，她怎么没有发现严姝好怎么那么的能说。 然而沈言卿这个时候开口了： “这么说来，那本郡马爷揍人也挺痛的。” “不如严小姐忍忍？” 严姝好忍了又忍，不得不认个错： “臣女知错，不应该对郡主出言不逊。” “只是臣女虽说幼时和郡主闹了些不愉快，郡主不至于如此记恨吧？” “唉，严小姐这话说的，小时候的仇，哪里是一个人说没有就没有的呢？” 陆云瑶险些没有绷住笑了。 严姝好的脸色很显然好不到哪里去，她觉得自己就是不能在郡主府继续呆着。 “臣女、臣女身子不好，出来太久，只怕府上的人要担心了。” 正好陆云瑶也懒得见她这幅惺惺作态，道： “既然如此，严小姐回去好好歇息才是。” 说着，陆云瑶还不忘做个面子功夫： “来人，送几样补身子的药材到严国公府上，免得叫人觉得本郡主欺负了她。” 陆云瑶小时候嘴笨，自然是说不过严姝好，至于二人闹掰的那一次，还是严姝好说喜欢柳怀熙的事情。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就是傻的可怕。 好在她有了沈言卿。 对于今天掰回来的一句，陆云瑶表示很爽。 “只是我觉得这女人明显不会放弃。” “只要你皇兄不理她就没事，你何苦操这个心。”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皇嫂嘛。”陆云瑶皱皱小鼻子，转而拍了一下沈言卿： “你不是说要送东西过去吗？” “在这愣住做什么？” “赶紧去！” “不送完东西别回来了！” 就这样，郡马爷又被郡主踹出府门了。 未央宫内。 外头正飘了小雪，沈言卿进来的时候，程慕娴正苦哈哈的喝完薛南箫亲自熬好的补药。 说什么会让她比之前还要好看之类的。 程慕娴对于薛大神医的话表示不怎么信，但还是乖乖的喝完。 “云瑶在府上可好？” “好，好着呢，还有心情找人吵架。”沈言卿放下手里的补品： “这些都是前不久出去打猎弄到的好皮子，云瑶说什么都要送一份来娘娘这。” “瑶儿有心了，有空来本宫这坐坐。”程慕娴说话的空档还示意沈言卿坐下： “说起来，这丫头跟你吵嘴了？” “不是啊。”沈言卿这个时候充分发挥自己打小报告的天赋： “她叫了严家的小姐进府门。” “说是和人聊聊天喝喝茶。” 沈言卿说的一本正经，可但凡是知道陆云瑶和严姝好关系不好的人，都知道郡马爷这是睁眼说瞎话。 “可是受委屈了？”程慕娴冷不防拍了一下桌子：“受委屈也该说啊。” 看着程慕娴这护犊子的模样，沈言卿倒是低声笑了： “唉，在下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云瑶喜欢娘娘甚至比喜欢在下还要多了。” 瞧，这话都没有问清楚，就护上了。 “娘娘放心，云瑶那丫头机灵着，人是明显说不过她的。” “嗯嗯，那就好。”不过程慕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云瑶怎么会叫严家小姐说话？” 沈言卿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把陆云瑶警告严姝好的缘由说出来好了，而是换了个理由： “应该是小时候的事情。” 此话一出，程慕娴就没有多问，转而问沈言卿要不要在未央宫留下来用顿午膳。 面对程慕娴的好意，沈言卿很有自知之明的拒绝了。 他要是敢在未央宫这里和帝后一起用膳，估摸着皇帝能活活削了他。 别问，问就是碍眼的存在。 现在的陆又白明显是把丧心病狂发挥到了极致——除了他和程慕娴以外的第三个人凑进来，就是无比的碍眼。 沈言卿话不多说，便是告辞离开未央宫。 至于这个被送回去的严家小姐嘛—— 严姝好强撑着笑容回了府上，一到自己的院子里，就摔了一桌子的胭脂水粉。 她陆云瑶有什么高高在上的！ 不就是出身吗！ 况且她陆云瑶一个打小就没了亲娘的人，说出来的话果然没有教养！ 等着吧，等她成为了皇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陆云瑶！ 她不过区区郡主，有什么资格警告她！ 难不成这天下都喜欢陛下的女子，这陆云瑶也要挨个儿警告一遍吗？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严姝好在屋子里发了一通火气，总算是开了门叫侍女进来收拾。 又过了几日，严国公从宫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严姝好说话。 严姝好不明所以的来了，然后被老国公一声暴喝，吓得手脚发软跪下： “祖父、祖父这是怎么了？” “你、你那天在郡主府说了什么！” 严国公说出来这句话以后又觉得不妥，便是强迫自己冷静一下： “正好陛下给了个恩典，说是给你赐婚。” 轰隆一下，严姝好一副遭雷劈的模样。 第二百八十一章 帝后恩典 “祖父、祖父说什么呢。”严姝好白了一张脸，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模样：“姝好还小呢，还想多在祖父膝下承欢几年。” 怎么可能，怎可能会有赐婚的恩典！ 严姝好哪里知道，若不是看在严国公的面子上，陆又白早就把严姝好随便指了一家嫁出去了。 怎么可能还会给她自己选夫婿的权利！ “真的是陛下的意思。”其实严国公心里也是认同的。 今日去勤政殿，严国公和陆又白本以为只是君臣之间的促膝长谈，实则陆又白话不过三句，就说到了要赐婚的事情上。 其实这是严国公乐意看见的局面。 他严家有了现在的位置已经够了，压根不需要打着要送家中女儿去皇宫的主意。 偏生家里还有两个执迷不悟的。 为了不让日后出乱子，严国公很是感激的接下圣旨，脚步轻快的回了府上。 然而严姝好明显一副不愿意的模样。 严国公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打算点破她的心思： “云都的才俊多的是，回头祖父给你张罗。” 一般来说这样的事情都是当家主母做的，可严国公府这种情况，严国公哪里有敢让？ 故而才会说他来处理这件事。 为此，严姝好再不乐意也只能乐意。 严国公见严姝好没有说什么，又语重心长道： “你是严家唯一的女儿，祖父自然是希望你嫁得好。” 严姝好很想站起来反驳一句，但是她不敢。 之前韩夫人被打的模样，严姝好现在都忘不了。 她不敢触怒严国公，只好乖巧应下。 “姝好全凭祖父安排。” “嗯。” 严国公预备给严姝好选夫婿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云都，那些命妇虽说对于母女二人的出身有微词，但这可是个搭上严国公府绝好的机会。 他们是傻了才会拒绝。 然而对于严姝好来说，那些人在她眼里，不及陆又白一人。 她只想要陆又白，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要如此残忍的拒绝？ 严姝好总以为程慕娴就像是一道菜，日日吃总会腻味的，可是很明显，皇帝不仅不腻味，反倒是上了瘾。 可她总是不信。 那天满月宴上，她都恨不得把程慕娴从陆又白身边拉走，让她站过去。 明明应该是她的。 如果她当初没有去边境。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然而一直不晚的依旧是严姝好的不死心。 现在的皇后，说句毫不夸张的话，简直就是西昭最有福气的女子了！ 谁不羡慕呢？ 严姝好定一定神，转而又想要快要年关了。 新年的头一天是要入宫赴宴的……严姝好想起来那包药，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不管如何，女子的名声都是非常重要，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非成败，只看这一样了。 —— “这些都是新送过来的衣裳？”程慕娴知道快要过年，也知道六尚会送来各式各样的物件来未央宫。 外头的风雪依旧肆虐，里头的地龙倒是暖融融的一片。 二皇子和三皇子倒是看起来比陆元玺好带些，只要吃饱了就睡，饿了就醒，尿了就哭。 而且看起来还贼给陆又白这个当父皇的面子。 然而——狗皇帝依旧是一脸嫌弃。 程慕娴倒是乐的见父子几个闹腾——这才是过日子嘛。 如今细细算来，她重生也有两年了。 过了这一年，就是元徽三年了。 那一切都仿佛像是个梦，有时候夜里醒来，都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妄。 “说起来，也不知边境的将士们如何了。”程慕娴顺口一问，陆又白就把她往自己怀里抱着说话： “朕早就命人准备了足足的冬衣和炭火。” “我西昭将士们只能死在战场，而不是冻死在这个冬天。” “嗯。”程慕娴也知道陆又白现在按兵不动，无非就是想要休生养息一段时间罢了。 战争苦的，到头来还是百姓。 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上战场呢？ “又要过一年了。卿卿有什么新的愿望吗？” 陆又白讨好的蹭蹭程慕娴的脖颈，像只小狗狗。 “臣妾不知道。” 如果换了上辈子，程慕娴可能会希望自己可以平安无事的度过每一天，希望孩子们都好，也希望陆又白不会磋磨她。 可这辈子她得到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哪里还有什么愿望呢？ 锦书这个时候已经很识趣的带着殿内的宫人们下去了，此时此刻，只剩下正在耳鬓厮磨的帝后二人。 气氛正好，眼瞧着越来越热。 然而，陆又白立刻放开了怀里的佳人，火急火燎的去了后头浴池。 程慕娴眉眼含春，两腮桃红。 拢了一下衣襟，程慕娴拍拍自己的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说真的，这要是换做以前…… 程慕娴老脸爆红，不自然的低头咳嗽。 想要挥掉脑海里那些旖旎的场景。 她也不知道陆又白怎么了，或许是心疼她生了两个孩子，所以不忍心？ 皇后娘娘整理了一下思绪，再次抬眸的时候，陆又白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了。 陆又白这次是真的想忍住不把人往自己怀里抱着的，规矩的坐在程慕娴跟前。 皇后娘娘心头一动，心里隐隐约约想笑。 真惨。 狗皇帝陆又白那是真不敢——真怕她又中奖。 这中奖也就罢了，这要是再生个小兔崽子…… 陆又白想当太监的心都有了。 夜里未央宫烧了热腾腾的铜锅子，帝后二人边吃边说话。 说到严国公府上的时候，程慕娴倒是笑了： “既然严大姑娘要选个夫婿，正好臣妾这里还有几匹上好的布料，就算是帮她一把了。” 说话间，程慕娴就叫来锦书，叫她次日把东西送去国公府。 锦书点头称是。 夜里用过膳，程慕娴依旧是不放心说要去偏殿看看三个孩子，陆又白本想也要跟着过去，却被程慕娴阻止了。 陆又白没有反对，自己去了寝殿等她回来。 程慕娴如陆又白所想的去了偏殿看看孩子，实则嘛—— 皇后娘娘促狭一笑，寝殿的某个人背后一冷。 嗯，让某个混蛋之前没事喜欢欺负她来着！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最为致命 深夜，未央宫寝殿。 锦书捂住耳朵带着小宫女走远些，脸都是红的。 咳咳，娘娘还真是不听劝。 唉，她转而用胳膊捅了一下身边的高平：“是不是该问问盛公公，明天陛下是不是不要上早朝了？” 高平垂眸看着锦书，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你说再……咳咳，是不是又要多个小公主了？”锦书红了脸，小声的问了一句。 高平忽然把她抱在怀里，语气轻柔： “陛下和娘娘是不是又要生个小公主，我不知道。” “可是锦书。” 高平顿一顿，一字一句道： “我想和你生。” 锦书一张脸顿时爆红，附近听了这话的宫女顿时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站的更远了些。 “不要拒绝我。”高平的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 “你之前说不放心娘娘，可如今娘娘平安生下小皇子们，那么现在呢？” “你是不是得答应我，跟我成亲了？” 冬天夜里的风刮在脸上是冷的，可是这一刻，锦书觉得，再冷的风也吹不散她那从内到外的热意。 锦书：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 然而现在高平大有一副“你不答应就不松手”的表情。 “可是我还是想要回来伺候娘娘。”她照顾程慕娴照顾惯了，说句不得体的话，有时候她都把程慕娴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你想回来就回来。”高平唯恐锦书不答应，那可是也要星星就给星星的架势： “只是你别忘记还有个家。” “我们自己的家。” “好。” 锦书终于点头，高平乐的就像是喝多了酒似的，整晚都拉着锦书不肯撒手。 还是天明时分，方才被放开。 刚领了陆又白旨意的盛泰已经见怪不怪，面无表情的去早朝宣布罢朝一日的事情。 锦书：再等等，娘娘没有叫人，还不能进去。 此时此刻的寝殿内—— 也亏得盛泰隔了一道门没看见，陆又白折返回来，顺便将程慕娴往自己怀里一带。 怀里的温香软玉，陆又白又是火起。 至于当事人皇后娘娘：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她就是吃饱了撑的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人！ 她还以为陆又白这几日不能那啥，所以就闲的没事勾、勾他。 结果，呵呵。 遭罪的是她自己，不是狗皇帝陆又白。 她连哭带抓带求饶的，陆又白还是没放过她。 至于狗皇帝为什么如此反常，因为恰好昨儿夜里薛南箫送了新的避子丸前来。 薛南箫面对陆又白的怀疑，这次是真的拿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了。 “除非陛下忘记服药，否则一粒下去可以管十天。” 薛南箫说的信誓旦旦，陆又白姑且信了他。 可是皇后娘娘不知道。 所以就，嗯，有了现在的局面。 程慕娴正迷糊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狗皇帝的胸前蹭蹭，还想要拍掉他作乱的手，含糊道： “臣妾累了……” 陆又白眸色一沉，狠狠亲下去…… —— 午间。 皇后娘娘无精打采的被狗皇帝抱在怀里用膳，片刻后听见陆又白道： “朕很喜欢。” 程慕娴一听这话就差点想要掐死陆又白这个混蛋，如果弑君无罪的话。 听听，这他妈的是人话？ 然后，皇后娘娘又听见狗皇帝吩咐盛泰： “赏尚服局上下半年的月例。” 程慕娴：……要不是她爬不起来，她现在就想弄死陆又白这个混蛋玩意！ 程慕娴在未央宫里头和陆又白斗气，而在严国公府的严姝好，则是看着皇后赏过来的布料来气。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她其实很想问的，但是她知道不能。 皇后送这堆料子来说得好听是给她裁衣裳，实则巴不得她被别家看上，省得她纠缠陛下！ 严姝好面上不动声色的送了皇后宫里的人出去，转头就吩咐人去裁衣裳。 呵，这么好的布料，里面还有些是她听都没听过的，皇后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可见其受宠到了什么程度。 这些料子她当然要做衣裳，还要做的漂漂亮亮的！ 只希望皇后到时候不要后悔才是！ —— 得了薛南箫好药的陆又白那叫一个放纵，程慕娴最后忍无可忍的把人关在了未央宫门外！ 再多来几次她就不用活了！ 偏生快要筹备宫宴的时候，这厮简直就是无时无刻不…… 程慕娴攥紧小拳头，表示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吃了闭门羹的狗皇帝表示自己确实是要反思，但——谁说未央宫的大门他进不去了。 念头一动，尚且在上书房念书的陆元玺就被陆又白带了过来。 小小的陆元玺扭头看看自家黑脸父皇，又看看这被关的死死的未央宫大门。 唉，看在放两天休息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的帮一下黑脸父皇好了。 陆元玺伸了小胖爪，开始拍门。 边拍扯了嗓子哭嚎。 果不其然陆元玺这小嗓门一开，连带着未央宫的大门也跟着开了。 程慕娴一开门就看见她儿子哭的跟一个小泪人一样，当即就什么都顾不上的把人抱在怀里安慰。 “不哭不哭啊。” 程慕娴抱着陆元玺起身安慰，正要走的时候，陆又白已经见缝插针的挤了进去。 程慕娴看看怀里的儿子，再看看再次钻进来的狗皇帝陆又白。 呵。 皇后娘娘心里冷笑一声，抱着儿子柔声安慰。 拿玺儿来哄骗她，陆又白这混蛋当真是长了能耐！ 但是现在人已经进来了，总不好直接把人轰出去吧。 程慕娴头痛的揉了揉眉心，简直就是拿狗皇帝没办法。 于是陆又白如愿以偿的抱到了他的卿卿。 皇后娘娘一脸嫌弃，满眼只有陆元玺。 起初陆又白还乐呵呵的，后来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卿卿似乎并不搭理他…… 倒是被皇后娘娘抱在怀里的陆元玺，则是冲他笑。 陆元玺巴适的把小脑袋靠在自家母后的怀里，表示很是受用。 黑脸父皇估计没想到吧。 就算是登堂入室了，娘亲还是不打算搭理他！ 笑死，没毛病。 皇后娘娘大概是想要真的想要补偿一下陆元玺，夜里用膳的时候都抱着不撒手。 陆又白：小兔崽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碍眼。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宫中夜宴 陆元玺可不管陆又白这个黑脸父皇怎么想的，总之在他的眼里，父皇算什么？娘亲才是心里顶顶重要的人。 况且程慕娴不仅亲自喂饭给陆元玺，还夜里打算抱着人一块儿就寝，免得陆又白兽性大发折腾她。 狗皇帝中途挨了好几个白眼，但还是故作无辜的摸摸鼻子。 这真不能怪他。 明明卿卿自己秀色可餐。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不然下次来教训他的估计就是母后了。 陆又白再一次怀疑自己不是太后娘娘亲生的。 这偏心的份儿，可是西昭里头独一份。 他才是那个小可怜好吧。 但是到了夜里就寝的时候，陆又白瞅一眼足够容纳四五个人的床榻，再看看躺在一块的母子二人，说什么都要凑上来。 程慕娴有儿子傍身，现在底气也足，压根就不怕陆又白继续乱来。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陆元玺躺在了二人中间。 偏生陆元玺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牢牢的抱着程慕娴的手臂不肯撒手。 狗皇帝陆又白忍了又忍，总算是没叫他把自己的娃丢出未央宫。 儿子什么的，真特么讨厌！ 这一夜程慕娴睡得很是安稳，为此，尝到甜头的皇后娘娘便是一连几日带着陆元玺一块儿入睡。 陆又白：要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还小，一顿揍是免不了的。 好不容易挨到除夕那日，陆又白终于是说动了自家母后，成功的将陆元玺这个碍眼的小兔崽子，以孝敬太后的名义丢去了寿安宫。 自个母后怎么看，陆又白可不管，横竖他只要卿卿。 但是狗皇帝明显忘记了一件事。 他不止一个儿子。 所以，当夜里陆又白看见程慕娴抱了两个小的上榻时，脑筋突突直跳。 陆又白：失策，这还是他自己找的。 还不如把陆元玺那个小兔崽子带回来呢。 皇后娘娘得意洋洋的觉得，她的***有救了。 但是事实会证明，依旧没救。 元徽三年初一一大早，皇后娘娘自枕头底下摸出来了一个大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大概有一万两。 白花花一万两的银子，陆又白是说给就给。 陆又白这个时候早就去了正阳殿接受大臣们的朝贺，夜里的时候依旧在泰和殿设盛大的晚宴，君臣同乐。 而程慕娴则是留在未央宫，要接受命妇的朝拜。 同样的，严家的韩夫人也在其中。 韩夫人自打上次被陆又白收拾过一顿以后老实的很多，这次来未央宫请安，规矩上那是一点都挑不出来错。 中途程慕娴还问了一句，问的就是严姝好的亲事。 韩夫人并不觉得这是关心，而是皇后担心迟则生变。 等着吧，等到时候她的姝好成功了，皇后就别想那么得意！ 程慕娴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简单的问一句，就惹来了如此多的非议。 当时就有命妇笑吟吟的插嘴，说现在都还没有选上。 更有人斜一眼韩夫人，说怕不是想要嫁给陛下云云。 被说中心事的韩夫人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这样的事情她要是敢大庭广众之下承认，那就直接被皇帝轰出宫去。 总的来说，只要她的姝好和皇帝有了肌肤之亲，那么到时候就算是皇后和太后反对，朝臣们都不会同意的。 她只要等好消息就是了。 —— 冬天的夜幕来的总是很快，只觉得过了午膳不久，天就黑了。 陆又白依旧是来了未央宫，准备亲自去接程慕娴一块儿去泰和殿。 太后依旧是不喜欢热闹，宁愿留在寿安宫和陆元玺一块儿呆着。 陆又白一合计，干脆把两个小的也都送过去，美其名曰：尽孝。 皇后娘娘只想呵呵两声。 别以为她不知道狗皇帝打的什么主意。 去泰和殿的路上，一路烟火盛放，好不灿烂热闹。 “今天来请安的命妇里头，韩夫人说了什么吗？”陆又白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唯恐那个姓韩的又作妖。 “韩夫人似乎是真的老实了，规矩一点也不差，说话也是极有条理的。” “嗯。”陆又白说话的功夫，顺便替程慕娴正一下头上的凤冠。 “脖子酸的话就往朕身上靠。” “嗯。” 马车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泰和殿。 就在二人下了马车入殿的那一刻，朝臣以及其家眷，冲缓缓走进来的帝后二人请安，声音响彻云霄。 待坐定，陆又白方才开口： “免。” 谢恩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大，紧接着宫人们鱼贯而入，井井有条的开始上菜。 开席之前照旧说些场面话，君臣之间互敬一杯，这才开始动筷子。 酒过三巡，程慕娴就注意道女宾席的严姝好说不胜酒力，想要出去走走。 程慕娴当然没有反对，点头让她出去了。 说起来也不知是否今日吃的太过于油腻，程慕娴总觉得人不是很舒服，加上殿内的窗子也是关的死紧，一时间倒是想要出去透透气。 其实她更想看看严姝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严姝好穿衣打扮上倒是和她有几分相似。 打定主意，程慕娴正和陆又白说了一句，男人闻言倒是想要和她一块儿出去，被程慕娴阻止了。 “陛下派了左瑛右晓二人，不必太过担心。” 陆又白点点头，看着锦书出去后，便是使唤高平也跟着过去。 高平早就想要去了，一时间得了话，便是喜不自胜。 今日无雪，泰和殿外头的梅花倒是开的不错。 程慕娴怀里抱了个暖汤婆子，带着锦书等三人，慢慢的走着。 “娘娘是不是想要找严姑娘？”锦书见程慕娴东张西望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 程慕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当下就承认了。 “严姑娘往偏殿去了。” 严姝好不胜酒力去偏殿歇息也是正常的，程慕娴没有想太多，便转了方向而去。 然而等她带着人推开偏殿的门，里头倒是传来男女的声音…… 程慕娴当然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当下还以为有什么登徒子在里头，便是带着人往里头寻去。 只是这地上一截明‎黄‌­色­的龙袍，叫程慕娴当时就愣住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设计不成反被设计 程慕娴白了一张脸，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虽说明‌‎​黄‍‎‎色​‌​是皇帝专用的，可今天陆又白身上穿的衣裳明明是玄色的。 所以……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就连程慕娴身后的几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唯独高平，则是一脸淡定。 高大人表示这是严姝好自己作的，怪不得旁人。 若不是她自己存了坏心思想要勾引陛下，也就不会入魔般认错了人。 唉，高平复又叹口气。 随后，严姝好的贴身侍女及时出现在众人身后，大喊一声！ 随后便是吓得跑了。 虽然这件事情发生的实在是……怎么说呢，总之到了这哥地步，程慕娴要是还没有明白过来这是严姝好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她就真的蠢到家了。 按照正常的惯例，贴身侍女一看见自家姑娘出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不管不顾的来找自己的主子，而不是吓得大喊大叫的跑出去，闹得人尽皆知。 看来严姝好想要入宫的心思一直都没有歇下过。 如今这样的事情既然已经撞到了她程慕娴的手里，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程慕娴火气一上来，厉声道： “去，把陛下叫过来！” 至于难分难舍的两个人，程慕娴并不想管。 总之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就让他们凑一对吧！ 严姝好既然想要闹出来，那她就不介意添一把火，叫她好好尝尝她自己酿成的苦果！ 很快，这泰和殿的人前脚才看见那侍女进来，后脚就看见皇后身边的左瑛姑娘来了。 那宫女本想说自家姑娘和陛下的，结果一看见那上头坐的端正的陆又白，登时就傻了。 “傻了吧？”左瑛也毫不避讳，对于这想要设计陛下的主仆二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陛下在上头呢。” “你是不是想问，在偏殿的是谁？” 左瑛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经过众人口口相传，还是叫所有人都知道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在这三言两语的功夫下，就推测出来个大概。 总之就是严姝好想要勾引陛下，结果发现勾错了人。 韩夫人当时就眼前一黑，往后退了几步。 严国公倒是一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他起身就要请罪，结果被陆又白拦下： “老国公不必如此。” “他人犯错，和老国公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严国公沉重的点点头：“是啊，陛下说的是。” “老臣明白怎么做的。” 他严家就算是从此绝了后，也不想要留个有污点的女子在家中，免得辱没了家风！ 若是严姝好被人陷害也不至于如此，可偏偏是她自己设计的。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陆又白也没有了心思继续宴会的意思，便是起身去了偏殿。 至于其他的大臣，除了严国公一家子有理由跟上，他们这些人倒是没有什么胆子的。 看热闹，也得分情况才是。 陆又白倒是不介意多些人来这，但他还是顾及严国公面子的。 严国公步伐微颤，显然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当初说什么他都要强制性把人嫁出去的。 唉，只是说什么都晚了。 陆又白带着人到偏殿的时候，程慕娴那单薄的背影立刻映入眼帘。 叫他的心也跟着抽痛一下。 刚刚的事，肯定吓到了他的卿卿吧？ 陆又白没有叫人通报，而是静悄悄的抱住了程慕娴。 “你混蛋！” 心情大起大落的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中的时候，转头锤了他一下！ “是是是，朕混蛋。”陆又白不管还有严国公一家子在场，抱着程慕娴低声哄了几句，后者方才收拾好心情。 只是抬眼一看，便是看见了严国公一家子。 程慕娴顿时觉得有几分尴尬，低了头不说话。 严国公一家子率先冲程慕娴请安，随后才有功夫看向榻上的男女。 女子是严姝好没有错，可男的…… 严国公一家子来云都的日子不是很长，所以并不能够全部认识。 陆又白倒是开口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贼，偷了朕的龙袍在这行如此不轨之事！” 狗皇帝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严国公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并不敢反驳： “是，陛下说的是。” “可是如今这二人有肌肤之亲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朕想压下去也是徒劳啊。” 严姝好是被程慕娴身边的人拉开才反应过来的！ 面对皇后，她本想说这是陛下，可看皇后那嘲讽的笑容—— 严姝好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大喊出声。 然而那个时候程慕娴并没有功夫听她瞎扯淡，利落的让右晓看住二人。 这才等到严国公前来。 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陆又白干脆就顺水推舟，道： “不如朕赐婚于你们二人？” 严姝好本想说不同意的，还甚至想要让严国公替她做主，可这一次，疼她的祖父看向她的目光，竟是个陌生人。 “微臣没有异议。” 严国公都发话了，严世子和韩夫人再怎么反对也是没有办法的。 严姝好哪里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她挣扎着就要扑过来，却被右晓死死压住。 “陛下！” “姝好只是仰慕陛下才会如此！” “陛下怎么能辜负姝好一片真心！”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凄惨，好像她严姝好会落得今日的结局，完全就是因为她仰慕陆又白的缘故。 陆又白可不吃这一套，道： “照你这么说，全因为仰慕朕就会犯错？” 这话，严姝好想说是吧，又觉得不好；想说不是吧，可又不对。 陆又白大手揽住程慕娴在怀中，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严姝好。 她还没有说话，陆又白那头又道： “既然严国公已经同意，那就十日后成亲吧。” “是，陛下。” 严国公这话刚刚应下，严姝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一把掀翻了右晓，拔下头上的金簪大喊： “都怪你！” “你要是死了！就没有人和我抢又白哥哥了！” 事发突然，陆又白还没有一脚踹过去，严国公就先挡了上去！ “父亲！” “公爹！” 第二百八十五章 自找的下场，怨不得谁 然而严国公身经百战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区区剂量伤到。 他大手翻转严姝好细嫩的手腕，登时就叫人摔个仰倒！ 严姝好疼都疼的没办法说话。 韩夫人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就算是现在严姝好让她丢尽了脸面，但好歹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因为姝好，她在国公府的地位才能稳若泰山，若是没了姝好，以后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地位岌岌可危。 所以，与其说韩夫人是为了严姝好这个女儿，实则是为了她自己。 母女二人一样的自私自利。 “姝好已经遭此大劫，还请公爹看在姝好是严家血脉的份上，饶她一命！” 一边说还一边哭：“都是臣妇的错，是臣妇没有好好教导姝好。” 严国公任凭韩夫人扯住他的袍子边缘，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是她自己犯的错，与你何干？” “你若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那就一起领罚吧。” 严国公痛苦的闭了闭眼眸，接着看向自己的儿子： “若是你姐姐还在……” 严世子道：“父亲不必伤心，或许姐姐吉人自有天相。” 严国公摇摇头：“罢了，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况且她丢的时候那么小…… 严国公片刻后方才察觉自己失态，忘记了还有帝后二人，便是立刻拱手一礼： “老臣失态了。” 陆又白表示十分理解，毕竟这要是人之常情。 “国公既然已经有了论断，朕也不多说什么。”陆又白连看都懒得看严姝好一眼，感觉多看一眼就是脏。 严姝好最后被严国公府上的人结结实实绑了带回去，中途为了避免她大喊大叫，还用布堵住了嘴。 堂堂国公府上的姑娘，有朝一日居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叫人不胜唏嘘。 看了这么一场戏，送走严国公府的人之后，帝后二人方才准备回宫。 “回甘露殿。”陆又白的态度明显强硬几分，程慕娴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好应下。 一路上程慕娴似乎有事情要问，但还是硬生生忍到了甘露殿里头。 “其实臣妾好奇，那个龙袍——” 陆又白抱着她倒在松软的龙榻之上，一边拉下帘子一边和程慕娴说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自己喜欢跳进来，朕自然乐意帮她一把。” “况且如果她聪明点，就能知道那不是朕。” 陆又白说到这里，还十分得意的问了一句： “卿卿快说。” “知道的那一刻，是不是对朕很失望？” 程慕娴正热的有些迷糊，闻言倒是清醒几分： “陛下，说什么呢？” 程慕娴其实很想说那一刻她是真的失望的，可是冷静下来后却又是窃喜。 大概劫后余生吧。 “臣妾不知道。”程慕娴才不打算告诉陆又白呢，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混蛋知道了她的话，指不定又要得意。 “没关系。” 狗皇帝陆又白伸手扯了被子，低头道： “卿卿等会想说，都没了机会。” 其实程慕娴也知道陆又白为什么要把三个孩子送去寿安宫，加上他之前说来甘露殿的事情，程慕娴就已经猜到了。 罢了，教训他应该也吃足了，就心软这一回吧。 闹腾了一夜，程慕娴晨起的时候被陆又白揽在臂弯里头，有些烦躁的听着外头的炮仗声。 “吵。” 怀里的小女人还没有苏醒，陆又白听着她软软糯糯的一句话，低头亲了亲，随后伸手替她捂住耳朵： “好。” 陆又白到底是不敢再胡来，然而吃吃豆腐还是敢的。 帝后二人这一夜睡得倒是不错，可严国公府上倒是彻夜未眠。 严姝好被带回去后，直接被严国公丢去了祠堂跪着，若不是陆又白发了话说十天后要成亲的，一顿家法是免不了的。 冬日的祠堂自然是显得更加阴冷可怖，别提偶尔还有寒风吹打窗户的声音，加上这烛火面前供奉的乃是严家历代先祖的排位，忽明忽灭的。 严姝好起初还嘴硬，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倒是越看越觉得暗处似乎有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 到了快要破晓的时候，一声尖叫响彻整个国公府！ “哈哈哈……” “别过来！” “我可是皇后！” “你们都滚！都给我滚！” 严姝好疯了的事情不胫而走，陆又白知道后已经是下午了。 程慕娴正被他抱在怀里，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听了消息反倒是立刻清醒了。 “真的疯了？” 程慕娴会如此一问，就是以为严姝好是故意装疯，想要逃避那场婚事。 “是的，娘娘。” 全福低声道：“太后娘娘知道后已经派了御医前去，确定人已经疯了。” “行吧，既然人已经疯了，看来这这婚事也不成了。” 严姝好既然已经疯了，那么陆又白就默认婚事取消——他不至于强迫他人娶一个疯子正室摆在家里。 “国公府那边……”陆又白沉吟一会，放下手里的书卷，道： “那就把人打发去家庙养着吧。” “是，陛下。” 全福出去后不久，就传来严姝好被送去家庙的事情。 一时间云都内部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可陆又白没有要怪罪严国公府的意思，为此那些动了歪心思的人，也都收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而且，严姝好被送去家庙后的不久，陆云瑶就曾经过去见过她。 陆云瑶虽说讨厌严姝好，但是也没有想到她最后会疯了。 想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 只是严姝好不值得她同情——她自己找的路，她自己的一意孤行，自然是得让她自己承担这个后果。 而不是牵连其他人。 这件事情过去后不久，转眼就是又一个春天。 挨过一个冬天的程慕娴，总算是如愿以偿的和陆又白出宫了。 只是帝后二人出去的消息捂得严实，朝堂上的事情，让严国公等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一块处理。 若是有大事，自然可以报给留在宫里的暗卫。 二人也低调，跟随的人都是陆又白身边的暗卫，高平也在其中。 至于三个孩子，太后主动说来照顾，为此也省了不少的心。 这次出门，走的却是水路。 第二百八十六章 微服出游 对于陆又白要走水路的这个决定，程慕娴很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水路快些而已。”其实陆又白也不希望有沿途的官员看见他们二人出来，那些阿谀奉承的话，陆又白实在是听得厌烦。 “原来如此。”程慕娴听了这个回答后就没有说些别的，而是安安静静的靠在陆又白的肩头上，和他看遍两岸青山。 如今虽说已经到了三月，但夜里还是比较冷的，程慕娴睡着的时候一冷，总是习惯性的往陆又白怀里缩。 走水路走了足足五日，总算是到了地方。 江南烟柳，青石小桥，粉墙黛瓦，人间烟火。 “你和锦书去吧。”陆又白也是良心大发的，放了高平和锦书二人一天的空闲时候。 毕竟都出来了，不至于继续拘住二人。 高平和锦书齐齐谢恩：“是，多谢少爷和少夫人。” 其实应该是喊老爷的，偏偏陆又白觉得这样容易把他叫老了，便是改了口。 “你们两个也去吧。” 程慕娴看向身后的左瑛右晓，说了一句。 二人倒是摇摇头，表示要保护帝后二人。 陆又白倒是发了话： “去吧，本少爷在，自然能护住娘子的。” 左瑛和右晓闻言，便是很高兴的退下。 来之前早就有人在一家客栈包了所有的上房，陆又白表示程慕娴想游玩多少天都可以。 到时候若是腻味了，换个地方就走。 对此程慕娴表示这样容易把她惯坏，然而陆又白道： “没关系，为夫乐意。” “这可是夫君自己说的。”程慕娴好笑的回了一句，生怕狗皇帝陆又白反悔。 “是，是夫君我说的。” “你夫君我一言九鼎驷马难追。”陆又白轻轻捏了一下她的琼鼻，随后展开折扇，一只手牢牢的握住程慕娴的手： “人多，莫要松开手。” “嗯。” 两个人恩爱的模样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就是一对新婚燕尔的普通夫妇，谁能想到会是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呢？ 由于今日来的时间尚早，程慕娴和陆又白二人倒是足足的逛了一个上午，陆又白手里还拿了一个小风车。 一看就是皇后娘娘自己买的。 午后下过一场雨，湿漉漉的小巷子里头，隐约传来叫卖杏花的声音。 程慕娴没有买杏花，而是买了两文钱一个的桃花手串。 这手串也只是戴个新鲜，过几日自会枯萎。 其实宫中尚功局什么都能做出来，然而程慕娴只是瞧着一个新鲜劲儿罢了。 “好不好看？”程慕娴这次出来只戴了一只水头足足的翡翠玉镯，搭上这桃花，倒是显得她肌肤更加柔美白皙。 陆又白眸光幽幽的落在上头： “好看。”他想亲一口，落个印记。 随后程慕娴又看见一个桃花做成的花冠，这个就要了七文钱。 陆又白起初以为是程慕娴自己要戴着玩儿，然而后者倒是反手戴在了他的头上。 “夫君果然丽质天成，风流肆意。”程慕娴一副教书先生摇头晃脑的模样，看得陆又白都忍不住笑了： “就你调皮。” 说归说，陆又白还是没有摘下那个桃花发冠，而是正准备戴在头上走这么一天。 程慕娴起初还以为陆又白会拿下来，毕竟他这人头上的东西，镶金嵌玉的，哪里会戴这种市井小东西。 谁知道陆又白一脸高兴，就真的准备带着走了。 程慕娴在心里偷偷的又乐了一次。 二人相好的模样倒是惹来了不少人的侧目，尤其是陆又白那矜贵的气质，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的。 而他身边的程慕娴也不差，二人看起来般配的很，没有谁配不上谁一说。 沿着长长的拱桥走过，桥底下的水十分清澈，还能看见不少大鲤鱼在里头自由自在的游弋。 远处隐约传来船夫的哨子声，吆喝声，再远些，便像是水墨画里的场景了。 想江南烟雨岸，何处不堪留？ —— 过了拱桥，便是另一处热闹的场景了。 只是这里的百姓大多往前面走，程慕娴有些好奇，扯了陆又白的衣袖就带着他往前走，生怕赶不上热闹。 沿途程慕娴还叫住一个人问了，方知是某员外家中的姑娘在城中绣楼里头抛绣球招亲。 “这个热闹我只在话本里见过！” 陆又白心知拦不住，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牢牢的牵住程慕娴，叫她慢些不要摔了。 程慕娴兴致勃勃的跟着人流而去，那一刻，陆又白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她吧。 天真，肆意，而不是端庄大度。 一时间四周的景物都像是烟雨来临时的江南，一切都被模糊起来了。 喧闹鼎盛的人群中，陆又白眼里只看得见程慕娴。 程慕娴倒是不管陆又白心里想什么，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到了抛绣球的地方。 这是一座二层小楼，屋檐上挂了不少的大红彩绸和绣花球，端的是热闹。 当然，更多的人只是来看个热闹，毕竟人家姑娘招亲，他们没必要坏人家好事。 就不知道这个幸运者会是谁了。 众人正想着，同时也庆幸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了娘子，若是没有，只怕是绣花球都用不着，而是直接被带去拜堂成亲了。 出来的是个满脸富态的中年男子，楼上拿了绣花球的那一抹倩影，自然是他的女儿。 “小女今日抛绣球招亲，谢谢各位乡邻捧场。” 人群中又是善意的笑容，很快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刘员外，赶紧的啊！” 被称作刘员外的中年男子冲众人行了一礼，随后人群中有人起哄： “大家伙都等着你家发喜糖喜糕呢！” “哈哈哈哈，好！”刘员外笑的十分开心，带着自己的家丁上了楼。 随后众人抬头看去，之后那小楼上的女子冲下面看了一圈，目光似乎落在了陆又白这边。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素手一扬—— 程慕娴看着往这里抛过来的绣球，突然有些后悔拉着陆又白前去了。 这狗皇帝要是真的接住了绣球，真的要和人拜堂成亲啊？ 就在她脑子没有转过弯的时候，这绣球居然—— 落到了她的怀里。 第二百八十七章 抛绣球惹出来的祸事 绣球？ 她怀里？ 程慕娴满头的疑惑，拿着绣球给陆又白看来着。 今天这件事情算的上是旷古奇闻了。 陆又白哑然失笑，摸摸程慕娴的脑袋：“娘子真厉害。” 程慕娴：目前的重点不是这个好吧。 就在这个功夫，方才抛绣球的刘家小姐倒是一跺脚，提了裙子飞快下楼。 紧接着人群忽然分出来一条道，那刘家小姐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她毫不客气的拿走了程慕娴手里的绣花球，然后—— 就要往陆又白怀里塞。 围观的百姓都看呆了：厉害啊，还有这种操作？ 陆又白怎么可能会叫她如愿，一挥手就毫不留情的把绣花球拍落在了地上。 绣花球滚了滚，还跳了跳，最终滚进了一个水坑里，沾满了泥水，变得脏乱不堪。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家小姐指了陆又白问，随后手就被程慕娴毫不客气的打落。 “我倒是想要问问这位小姐，绣球抛到我怀里就算了，下来之后没有个解释，直接塞到我夫君怀里，又是几个意思？” 程慕娴直接就拦在了陆又白跟前，男人反倒是这个时候显得委屈了几分，头上的那顶桃花发冠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色若春桃。 “我喜欢他！” “你开个价！把他让给我好不好！”刘家小姐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标志的人物，自然是一见倾心，不管不顾的将绣花球往这边抛了。 谁知居然落在了眼前这个母老虎手里！ 程慕娴要是要是知道被人称作母老虎，估摸着当场就要发飙。 她上辈子可是公认的第一贤良淑德，凶？不存在的。 这辈子？压根也不凶啊。 这会子听了这样的话，程慕娴好笑的看了一眼陆又白，决定把这个问题抛给够皇帝自己来处理。 他自己招的狂蜂浪蝶，让他自己解决吧！ 陆又白受到程慕娴的目光，当下就乐了，便是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手中折扇一摇： “在下已有娘子一人，足矣。” 程慕娴听了这话心里倒是甜滋滋的，而且还一路甜到了脸上。 刘家小姐一看见陆又白背后的程慕娴笑的十分开心，便是觉得自己遭到了嘲讽，再看这儿只有他们二人，立刻就叫了家丁前来： “来人！” “把他们给我捉进府中去！” “女的赏给你们，男的就要今天拜堂成亲！” 这话一出口，陆又白眸光一寒，手中折扇一收： “你们找死！” 敢动他的卿卿，那就直接拿命来赔吧！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如狼似虎扑过来的家丁，一个个倒在地上，好不狼狈。 然而动手揍人的这位，则是一脸风轻云淡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司空见惯。 陆又白连暗处跟着的人都不必动用，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收拾了。 那刘家的小姐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顿时就惨白着一张脸往后推了几步，侍女倒是鼓起勇气拦在她的跟前： “你、你们不要过来啊！” “呵。” 陆又白冷笑一声，目光倒是瞥见急匆匆往这里来的刘员外。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现在过来。 其实刘员外也没有想到，他就临时去了后头院子喝个茶的功夫，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再一看这满地哀嚎的家丁和一脸平淡的男人，刘员外深知此人并不能得罪，便是立刻服个软； “在下教女无方，还请公子见谅。” “在下定然会好好教训她！”说罢，刘员外扯了一下躲在侍女后面的女儿，把她拉了出来，严声吩咐： “媛儿！还不冲这位公子和夫人道歉！” 刘媛心里不高兴，可还是惧怕自己的爹爹，哆嗦着低头道歉： “抱歉、抱歉……” “媛儿不是故意的。” 结果这个道歉在陆又白耳朵里听起来，还不如不道歉来的好。 “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来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揭过吗？” 方才那样的场景，陆又白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若是他和卿卿二人都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只怕今日是真的要折损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结果这人一看打不过，想服个软就完事？ 简直就是做梦，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况且他是皇帝，他的卿卿是皇后！ 当着他们二人的面上出言不逊大放厥词，是真的寿星公上吊，活腻了！ 刘员外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碰见个硬茬子，便是压下隐隐要冒出来的怒火： “那么这位公子准备怎么办？” “看刘员外怎么想了。” 陆又白把这个球踢回去，刘员外想了想，随后吩咐管家端上来一盘银子。 “这里面是五千两，请二位喝口茶。” 管家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得意，心想这两个人再强横也横不过银子。 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所以故意大声嚷嚷来着，一时间倒是惹来了不少的议论。 多的是羡慕。 程慕娴在后头只想笑，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夫君初一那天，给我包了多少银子啊？” 陆又白很是配合的回了一句： “一万两，娘子没有数吗？” 这句话一出口，便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以，这位公子明显不缺银子？ 然而刘员外倒是笑了：“这位公子怕是不知道一万两有多值钱吧？” “还一万两？哄——呃……”刘员外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又白的折扇就已经抵在了他脆弱的下巴上： “哦？一万两怎么了？” “说啊，继续说！” 程慕娴正看着热闹，没提防这刘家小姐气不过，正给了身后的家丁一个眼色，准备绕后抓了程慕娴来着。 她就不信了，只要抓住眼前这个男人身边的女人，这男人肯定会乖乖就范！ 当然，到时候这个女人是死是活，可不管他们的事情。 陆又白虽说正在和刘员外对上，但是另一只手还是牢牢的握住程慕娴的手的。 至于刘家小姐的那点心思，自然逃不开陆又白的眼神！ 陆又白就在这些人正要碰到程慕娴衣角的时候，反手将刘员外踹开，随后一巴掌打歪了距离程慕娴最近的一个家丁！ 地上还落了两颗牙。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你不够格 那家丁被陆又白一巴掌掉落两颗牙，疼的在地上打滚。 暗处的暗卫则是默默地擦了一把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好久都没有看见过陛下出手了。 话说如此凶残的陛下，怎么还进不去未央宫的大门啊？ 一干暗卫脑子里都是疑问，然而并不妨碍他们继续看戏的心情。 唉，可惜高平大人带着他的小娘子出去游玩了，不然也能赶上这场热闹。 暗卫们正想着的二人，此刻正在一处酒楼里头吃吃喝喝，好不痛快。 至于这街上的热闹，则是充耳不闻的。 眼下这员外的人再一次被陆又白锤了一顿，后来想要上的人成功都被震慑到了。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无害，实则最是手毒的！ 程慕娴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有人想要从后面拿住她好威胁陆又白，一时间倒是气到了。 再一看刘家小姐那还没有来得及退下去的仓皇之色，火气那叫一个蹭蹭上涨！ “啪！” 程慕娴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刘家小姐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只是不等她反应过来，第二巴掌也随之而来。 打完人的皇后娘娘拍拍手，还煞有其事的道：“这才不至于不好看嘛。” 陆又白：这，他娘子？ 嗯，居然会打人？ 她居然会打人？ 哎呀，他娘子终于有出息了，居然会打人了！ 狗皇帝那个激动的心情，巴不得现在就昭告天下去！ 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是不允许他这么做的。 陆又白轻咳一声佯装镇定。 “娘子仔细手疼。”陆又白还抓过她的手，替她揉揉。 “嗯，可疼了。” 程慕娴就是故意气刘家小姐刘媛的，此刻的刘媛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如今倒是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人，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连续打了两巴掌。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居然还护得紧！ 这是不是说明，只要她把这个男人抢过来，那么以后她也可以有这样的关怀？ 打定主意的刘媛，便是恶狠狠道： “我不管你们二人什么来头，总之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刘员外一听见女儿说了这样的话，就知道这话收不回来了，只好和女儿站在一起统一战线： “这尚安城里头的知府可是我的亲哥哥，你们二人要是识相点，就赶紧的写了休书才是！” 尚安城的知府？ 程慕娴抬眼看看陆又白，那意思就是见过吗？ 陆又白摇摇头，那意思是大臣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全部认识。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认识了。 所以，陆又白淡淡一笑，道： “行啊，你大可以去叫。”陆又白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朕，“我倒要看看，一个知府，还能强迫人家写休书不成！” “你别不识好歹！”那员外恶狠狠的说了一句，随后招呼人前来： “把他们给我看好了！” “不用你看。”陆又白可谓是杀人诛心： “我若是不想待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拦住我。” 这话很狂，但是意外的让人信了。 刘员外咬咬牙，心想定然是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爷，亏他还以为有几分能耐！ 等着吧，今日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他刘家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必定要千倍百倍讨回来！ 不多时，远远的就有人抬了一顶小轿子前来，有衙役在前面开道。 这排场挺大，可惜这官做的不咋地。 陆又白几乎是在心里那一刻就给人下了罪名，等到这知府一开口，就知道死罪没跑。 那知府一下了轿子，目光顿时就黏在了程慕娴的身上，但是一想这里还有人，便道： “那个，把男的给我绑起来！” “女的嘛——本知府处置了！” 这声音和他一身的油腻还挺配，程慕娴觉得自己的隔夜饭都能被恶心吐了，况且这个人还用一副色眯眯的眼神看着自己。 程慕娴往陆又白怀里躲了躲——如果陆又白表示可以揭破身份，自然是不必躲着的。 “行了，别看戏。”陆又白拍拍手，立刻就冒出来好些个人。 暗卫很清楚应该抓谁，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将那知府五花大绑的押过来。 “本少爷告诉你。”陆又白用扇子用力敲了一下那知府圆圆的头：“你还不够格。” “去，把你们的太守叫过来。” 这尚安城的太守，陆又白还是有几分印象的——之前两个孩子的满月礼，倒是来勤政殿请安过的。 “好狂的口气，真不怕闪了腰！”那知府怒骂出口，显然他是不认识陆又白的。 “你们都没有闪了腰，我一个实话实说的怕什么？” 陆又白笑起来的时候，让这几个人气的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不多时，这太守来了。 “微臣尚安太守夏侯游，不知皇上、皇后娘娘驾到，特来请罪。” 这话就如一道霹雳，劈得在场的几个人摇摇欲坠。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总算是明白那句不够格是什么意思。 是啊，比起皇帝，知府这个位置，是真的不够看。 然而现在想要服软已经没有用了。 盛怒之下的陆又白什么都不顾得了，厉声道： “把这几个给朕丢去你太守府的死牢。” “朕看这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人！” “你务必给朕审个一清二楚！” “是！微臣领旨！” 随着这几个人被带走，今天的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只是眼下二人的身份都捂不住，想来客栈那边也是没有办法继续居住。 正好这太守想要讨个顺水人情，说太守府还有院子，想请帝后二人前去住几天。 陆又白凉凉的看了一眼这太守，没有说话。 不过他问了一下程慕娴的意见：“卿卿觉得呢？” 程慕娴对于这个做法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横竖这外头都已经知道了二人的身份，若是继续住下去，只怕是会多有不便。 不过那些上房也不必退了，就让这些暗卫们住下吧。 横竖她有陆又白，就是最安全的。 就这样，陆又白见程慕娴没有反对，就点头住进了太守府。 同时这新任知府很快就会派过来。 “今天的事情，果真是叫臣妾大开眼界。”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行宫 “所以说，你看你下次还凑热闹不。”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沐浴后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臣妾错了嘛。”程慕娴认错很是积极： “不过难得出来一趟，热闹还是要凑的。” “你就贫吧，净仗了为夫喜欢你。” 程慕娴笑一脸：“这是夫君自己说的。” “是，是夫君我自己说的。”陆又白简直拿程慕娴没有任何办法，低头亲她一口： “好了，看了今天这一天，你也该睡了。” “嗯。” 临睡前，陆又白提起来了一件事，说是再经过尚安城两座城池，就到了有行宫的地方。 陆又白说行宫里头也有温泉，问程慕娴要不要去。 程慕娴自然很是乐意。 说起来，上辈子她都没有去过，这辈子有机会，自然是要去的。 不过睡觉前，程慕娴提了一句孩子们的事情。 她不是不放心母后带不好三个孩子，而是担心这三个小的没见到她会哭。 “他们会不会哭，为夫不知道。”陆又白笑容里头带着几分别的意味： “只是卿卿若是继续想着旁人，待会哭的人可是你。” 程慕娴顿时脸一红，低声骂了一句禽兽！ “哈哈哈。”陆又白爽朗一笑，抱着她也不敢乱动，到时候一身火气可没有地方发： “睡吧。” “明天就走。” 陆又白也想过要继续在这闲逛的，可是身份都捂不住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造成百姓生活的诸多不便。 至于知府的那档子破事，太守府的人处理完，自然会递折子过来。 他也就无需留下来操心这件事情了。 这一夜睡得都很沉，程慕娴迷糊中的倒是热的厉害，虽说不至于爬不起来，到底是被陆又白欺负了一顿。 简单的用过膳食，陆又白依旧是没有走陆路，而是选择走了水路。 小船一摇一晃的十分悠闲，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怀里，慢慢的睡了。 没办法，实在是体力消耗的有些大。 陆又白抱着人儿，一行人就这么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拥有行宫的安原州。 安原州的大小官员老早就得知皇帝带着皇后准备来此处的消息，便是早早的打扫了行宫，在此等候接驾。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出来的时候，后者还睡得沉。 结果这安原州的大小官员就是个傻子，没看见他怀里抱了个人，上来就是齐刷刷的一嗓子： “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这响动，直接就把程慕娴闹醒了。 “唉？到了吗？”程慕娴伸出手来揉揉眼眸，问了一句。 “还没有，卿卿继续睡。”陆又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为夫抱着你。” “哦。”程慕娴咕哝一句，转头就睡。 实在是她夜里被欺负的太惨，需要睡觉补充体力。 男人柔声哄过怀里的小女人，见她睡了过去，方才冷着一张脸看向这群官员。 陆又白一声不吭的从这群官员面前走过，一干官员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眼角余光只能瞥见皇帝身上袍子的一角。 等皇帝都走远了，一直以来充当背景的盛泰总算是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 “陛下先带着娘娘回行宫。” “说是各位大人若是有事，过两日后来。” 安原州的知府倒奇怪：“陛下和娘娘这是身子不舒服吗？” 盛泰脸上带笑，问： “各位大人刚刚是不是看见陛下怀里抱了个人？” 这么一提，一干人等顿时反应过来了！ 陛下怀里抱的明显就是睡着的皇后娘娘，那他们刚刚…… 盛泰见他们都反应过来，又交代一句： “记住，不要得罪皇后娘娘。” “不然别说杂家没有救你们。” “是是是，有劳盛公公！” 随后就有人准备送银票给盛泰，后者压根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出门在外，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轻易的收下才是。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盛泰深知这个道理。 且说陆又白抱着程慕娴上了马车，一路上到了行宫，程慕娴总算是睡足了。 程慕娴虚虚看见金灿灿的一片，登时就醒了神。 “到了？” “陛下怎么不说？”程慕娴注意到左右都是彼此的人，也没有要从陆又白怀里下来的意思，反倒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问了一句。 陆又白低头笑道：“卿卿累了，朕哪里舍得叫醒你。” 这话说的程慕娴脸又是一红！ “臣妾要去泡温泉！” “好。” 狗皇帝答应的十分爽快，压根看不出来有诈。 等程慕娴被狗皇帝困在温泉池子里的时候，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呸！ 永远不要觉得饿狼对于肉只会闻闻味道。 狼还是狼，吃肉是本性。 一池春水荡漾，程慕娴比前几天加起来都要来的累。 中途回去的时候，也不知道程慕娴说了那句话，顿时就被陆又白又给收拾了一顿。 程慕娴：这混蛋真就是饿疯了这是？ 一觉醒来肚子空空，陆又白惯常把人抱在怀里有用膳。 “不许再欺负我了。”程慕娴委委屈屈的当个小可怜：“你就是不疼我。” “朕疼，怎么可能不疼。” 陆又白好笑的揉揉她细腻的腰身，让她舒服些。 毕竟她舒服了，自己才能舒服。 用过晚膳，陆又白果然遵守承诺没有闹程慕娴，让程慕娴一顿好睡。 次日天光大亮，外头倒是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站在寝殿的门口向外看去，远远的似乎都笼罩在一层烟水里头。 “我还打算出去游玩的。”程慕娴现在只能超级无聊的和陆又白待在一起，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等过几日雨停了，为夫就带你去。”陆又白这次来安原州，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要查探的。 是关于他那会子被人救出来的事情。 正想着的时候，程慕娴倒是开口说了一句： “其实我小的时候，娘亲是带我来过这里的。” 一句话，倒是引起了陆又白的注意： “然后呢？” “其实陛下不知道吧，那个时候臣妾是最快乐的时候。” “因为娘亲还活着。” “娘亲还说安原州其实就是她的故乡，因为她就在这里长大。” “可惜她再也不回去了。” 第二百九十章 追忆，往事不可回 程慕娴说这话的时候，总是溢出来悲伤的情绪，就连陆又白也会因为她而感染。 “可你回来了。”陆又白宽声安慰，“岳母看见这一幕，肯定很高兴。” 这不是陆又白第一次喊，程慕娴依旧是觉得心里震动。 “岳母没能回来，你代替她前来，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嗯。”程慕娴低声应了一句，情绪依旧是失落的。 她总是想念娘亲活着的时候，从上辈子念到这辈子。 可惜娘亲永远都回不来了。 “夫君。”程慕娴也不知什么时候改口的：“我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没有亲人，无依无靠。” 是啊，以为亲生的父亲不是父亲，自己的亲娘也都早早过世。 她的确是孤苦无依。 “不是的，卿卿。”陆又白把她往自己怀里抱着，亲她的发顶： “你还有朕。” “有母后，有孩子们，还有云瑶。” “所以你不孤单。” “嗯。”程慕娴吸了吸鼻子，用力的把眼里憋回去。 正说着话儿，盛泰倒是一脸为难的走了进来： “回陛下，娘娘的话。” “安原州的知府说是送、送个​‌美­人‍‎‎过来给陛下解闷……” 陆又白是男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知府的意思，回想起来他上辈子出巡，每到一处就有官员进献​‌美­人‍‎‎——他也不是不收，而是看的顺眼就会带回宫。 这辈子再看看程慕娴，陆又白又开始心疼她。 上辈子她那么在乎自己，肯定哭了不知道多少次吧。 然而他眼下倒是不敢迟疑，直接就拒绝了： “告诉他们。” “与其想办法讨好朕，倒不如直接拿功绩说话！” “这​‌美­人‍‎‎朕可无福消受，让他们自己消受吧。” “是，陛下。”盛泰方才眉头一松，躬身退下。 来到行宫门口，盛泰看了一眼那明显就是被精心**过的​‌美­人‍‎‎，将陆又白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出来。 那官员显然没有想到陆又白居然连​‌美­人‍‎‎都不接受，觉得不可置信。 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当今陛下为了皇后娘娘空置六宫，倒也不是不近美色吗，估计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接触吧？ 于是—— 在这位官员自以为是的安排下，陆又白赏脸和安原州的官员说话，夜里正好在一家酒楼用膳。 中途又被送进来几个衣着暴露、涂脂抹粉的​‌美­人‍‎‎。 那些女子身上的脂粉味道熏得陆又白几乎要吐出来。 陆又白一把推开要往自己身上凑的​‌美­人‍‎‎，忽然觉得身上顿时烧着了一般难受。 该死的！居然敢对他下药！ 陆又白喊了一声高平，立刻就有人把他带走，留下这么一群大小官员面面相觑。 陛下，这就走了？ 那这些​‌美­人‍‎‎怎么办？ 明天送？ 得亏陆又白不知道这些人真实的想法，这要是知道，估计能气的当时就要撸掉他们的头顶上的乌纱帽！ 敢在他陆又白头上动土，一个个都不想干了对吧！ 高平把陆又白扛回来的时候，程慕娴还没有睡，正在和锦书低声讨论绣花样子。 冷不防高平闯进来。 高平着一张脸将锦书从程慕娴身边拉开，然后什么话都不说，扯了人就往外走。 门也被重重关上。 程慕娴满头疑问，但是不说。 陆又白中了男女欢好所用的药，能够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如今熟悉的冷香传来，自然就像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程慕娴被闹得连续三天都没能下了地。 过后狗皇帝十分诚恳的道了歉，程慕娴还是觉得这混蛋就是借了他自己中药的借口，趁机行凶。 不得不说，皇后娘娘猜对了。 然而狗皇帝的脸皮如今已经修炼的非常厚，这点子嫌弃压根就影响不了他什么。 程慕娴哼哼两声，背对着陆又白，不打算理他。 陆又白又哄了好些时候，总算是勉强换来一个笑脸。 不过呢，对于陆又白想要收拾这些官员的事情，程慕娴是双手双脚的赞成。 要不是这些人搞什么歪门邪道，她也不会如此的倒霉！ 倒霉到三天都下不了榻！ 就连薛南箫被抓进来诊脉的时候，都隐晦的提醒两个人别闹太过。 程慕娴那个脸红的哦…… 快要滴血了。 陆又白哄过闹脾气的小娘子，随后起身，雷厉风行的叫人把那天夜里参与宴会的官员叫过来！ 然后，足足叫这些人在早春的寒气里头跪了一个上午！ 其中还跪倒了几个。 这三天的功夫里头，暗卫已经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所以他陆又白也不滥杀无辜，处理的就是那几个下药的！ 而且是不等人辩解，直接拖出去砍头！ 这次敢下这种下三滥的药，下次估计就是毒药了！ 自然该杀！ 一时间整个江南官场的人都夹起尾巴做人，压根就不敢动一次歪心思。 程慕娴在行宫休整几日，总算是有功夫出来透透气。 陆又白为了陪她，连手头的事情都放一放，陪着她出去游玩。 安原州还挺大，风景那是独好，这四处山清水秀的，形三山合围之势，况且琪花瑶草也多。 况且还有小型的狩猎场，以前的皇帝总会来这里狩猎。 故而能够被高祖皇帝设了行宫在此，显然是有道理的。 大概是设了行宫在此处的缘故，这安原州明显就比尚安城看起来繁华许多。 城中的百姓多的只是远远见过帝后二人一眼，所以当二人站在跟前买东西的时候，压根就不认识。 还以为碰见哪个有钱人家的人出来买东西。 路过一家卖米糕的，程慕娴停下了脚步，给自己和陆又白一个人买了一块。 陆又白拿着热气腾腾的米糕，没有要吃的意思。 程慕娴咬了一口，味道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娘亲不在了，这米糕也不甜了。 “夫君知道吗？”程慕娴絮絮叨叨的，又开始提起来以前的事情： “我和娘亲有时候就两个人吃一块米糕，娘总是说自己不饿，多的总是给我。” “那个时候我就想着，我要是能够一次买两块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一个人一块，不够还可以再买。” “不用干巴巴的看着。” 第二百九十一章 狩猎场 陆又白低头看着被程慕娴咬了一口的米糕，忽然低头。 米糕入口清甜，陆又白倒是莫名觉得心里苦苦的。 不过一文钱一块的米糕，他的卿卿也是撑吃不到一块完整的。 “是为夫不好。”陆又白抱着她，低声道：“若是为夫早点碰见你就好了。” “这样你就不必吃这么多的苦头了。” 程慕娴好笑的看着手里被陆又白咬了一口的米糕： “夫君说什么傻话。” 陆又白一怔，心里自嘲：是啊，这可不就是傻话。 他要是早几年，他还是在眼瞎…… 怎么可能能够护住他的卿卿？ 陆又白暗自叹气，将好不容易哄到怀中的姑娘抱着。 没关系，从今以后，你都是我的了。 我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 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恍然发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陆又白对于这点是不会将就的，大手一挥找了个看起来最华丽的酒楼，要了最好的位置，让程慕娴自己点她喜欢吃的。 至于程慕娴问他喜欢吃什么，陆又白表示和她一样。 程慕娴明显心情很好，点的都是招牌菜。 只不过没敢点酒——陆又白那天的事情，她现在都心有余悸。 那过程……要不是这混蛋还有几分理智，勉强克制一些，只怕她能被弄死！ 她都怀疑那些官员不是送​美‌‌​人​‎‌的，是送​美‌‌​人​‎‌命的。 默默地叹了口气，程慕娴看着眼前剑眉星目的男人，怎么看都怎么顺眼。 二人说了会话，小二就端了菜上来，还有热气腾腾的汤。 “手艺倒是和小厨房的差不多。” 程慕娴不免多吃了些，陆又白见她喜欢，问明日要不要继续来。 程慕娴没有立刻回应这句话，而是问道： “夫君明日不忙吗？” 陆又白经过上次的那件事情，表示再也不会单独和这群不安好心的家伙在一块儿论事了，若是有，也是让人递了折子来行宫。 想想行宫里头堆了一日的奏折，陆又白表示这还不到勤政殿半日的量，便是一并退了。 批奏折哪里比得上陪伴卿卿？ “自然可以。” “嗯，那我想去那儿——”程慕娴说的地方自然是那个小型狩猎场。 “怎么会想着去那里。”陆又白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那地方最是血腥不过，你确定你不怕？” “有夫君陪伴，我自然不怕。”程慕娴信誓旦旦的说着这话，就差拍着胸部保证。 “好。”陆又白想着他一个人也能护住她，便是轻而易举的同意： “只是你不许乱走。” “嗯嗯，夫君放心。”程慕娴只是想要见见狩猎场的全貌，没有心思打猎。 俗话说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盼母归。这话程慕娴也能理解，故而拉着陆又白再三强调只是见识见识而已。 陆又白一股脑儿的全部答应。 帝后二人又在外头玩了一日，程慕娴还去看了杂耍，还给了不少的银钱。 “不过我听说安原城里头有个寺庙最是灵验，后日的话，夫君可否陪我前去？” 陆又白笑着揽住她在怀中： “娘子拜什么香火？” “难不成你夫君我不够灵验？” 程慕娴对于狗皇帝的脑回路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想想，这话倒是挺有道理。 “可是既然都来了——”程慕娴这一扮委屈，陆又白哪里受得住，那就是妥妥的昏君模样：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夫君最好了！”程慕娴高兴的亲了一口陆又白，反倒是被捉在怀里重重的吻了一道。 “小傻子，不是这样亲的。” 幸亏这地方僻静，不然程慕娴就恨不得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她可没有陆又白那么厚的脸皮！ 陆又白心情不错的带着程慕娴走了一日，夜里倒是记得她要去狩猎场看看的事情，加上之前的事情确实是太过，陆又白愣是规矩的抱着人睡了一个晚上。 狩猎场在安原城城外向东数十里的一处密林里头，陆又白昨天夜里就已经吩咐下去，所以这个时候，狩猎场外头早就被人围起来了。 只有帝后二人，没有其他的官员。 陆又白就是单纯陪伴程慕娴而来的，叫那些大小官员过来，像什么话？ 二人共乘一匹汗血宝马，陆又白先是抱了程慕娴上去，随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程慕娴的手放在缰绳的最里面，他反手握住程慕娴的手。 “娘子不要怕。” “为夫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温柔的风吹进耳朵里，痒痒的，却是很安心。 “嗯。” 就算是如此，还是有暗卫在暗中跟着。 密林里头安静一片，只有马蹄声回荡在林子中。 偶尔会惊起一片飞鸟，从林间掠过，刷的一下就没影的那种。 密林里头的草才刚刚长出来，才到马蹄处。陆又白也没有驰马飞奔，而是慢慢的陪着程慕娴，像是散步一般，慢悠悠的走着。 程慕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恨不得自己多一双眼睛出来才是。 “不着急，卿卿慢慢看。” “一天看不完就两天。” “嗯。”程慕娴的目光倒是被树根下面的一丛花吸引住了。 这花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紫色的，一串串的聚在一起。 而且还发着奇异的香味，叫人很容易静下心来。 “想挖回去种下。” “好，为夫过去。”不过就是一丛花而已，陆又白没有想太多，先是一个翻身下了马，随后就将程慕娴抱了下来。 然而等程慕娴走近了，才发现花丛中卷了一个东西。 “啊啊啊啊啊——” 程慕娴吓得手脚冰凉，直接就跳到陆又白身上！ 陆又白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蜷缩在花丛里头睡着的毒蛇。 眼下这毒蛇明显被吵醒了，立刻就冲二人滑行过来！ 陆又白立刻拔出随身带着的长剑，毫不费力的斩下蛇头！ 男人低头看一眼首尾分离的蛇，长剑一挑，挪去了一边。 免得怀里的小姑娘再次被吓到。 “好了好了，没事啊没事。”陆又白还顺便把长剑上的血迹用草丛蹭干净，方才收回剑鞘。 “回去、回去吧……” 程慕娴现在也不想挖什么花了，她现在明显就是被吓得不轻，人不住地颤抖。 “好，我们回去，回去。”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询问，事出有因 回去的途中，程慕娴紧紧的抱着陆又白，男人一手执缰绳，一手抱着她安慰。 “蛇、有蛇……”程慕娴被吓得不轻，一直到了行宫都是如此，若不是陆又白抱着她下来，她宁愿一直待在马上不肯下来，仿佛一下地就会被蛇咬一口。 陆又白打横抱了人回去寝殿，一面派人叫薛南箫前来。 薛南箫进来搭了脉，眉头一直都没有放下来过。 薛神医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性开了一副安眠的方子，叫人熬了喂给程慕娴喝下。 喝过药的程慕娴没过多久功夫就睡了下去，陆又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是怎么了？” 还不忘记伸手擦去她额头上薄薄的汗水：“怎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陆又白的直觉告诉他：程慕娴会这样，肯定里面有哪里不对。 薛南箫摸摸下巴，思考良久才道： “只怕要陛下亲自来问了。” “娘娘那个样子，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才会吓成那副模样。” “原来如此，朕知道了。”陆又白问过话，又问薛南箫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薛南箫很是自觉的滚了出去。 程慕娴足足睡了三个时辰总算是苏醒，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辉光遗留在大地上，随时都可以消失不见。 陆又白已经守在她旁边许久，见她醒了，声音也是十分轻柔： “卿卿感觉如何？” “我饿了。”程慕娴睡了许久，肚子倒是第一时间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早就备好了。”陆又白转身就吩咐盛泰端了膳食前来，和程慕娴一人一口全部用完。 程慕娴休息了会，大概是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巴掌大的小脸又开始布满恐慌之色。 她死死的抓住辈子，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蛇……有蛇……” 她的颤声声声入耳，陆又白毫不犹豫的把她抱在怀里： “没事，卿卿没事。” “为夫在呢，这里没有蛇。” “一条蛇都没有。” 程慕娴被他抱在怀里，情绪仿佛更加激动： “快走！” “快走！” “有蛇！” 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扎在陆又白的心上，他这个时候真的恨自己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她太多的过往。 以至于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慕娴在他怀里挣扎了许久，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有蛇……” “快走开！” 程慕娴絮絮叨叨到了大半夜，每次，陆又白都不厌其烦的和她耐心解释没有蛇。 这才叫她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陆又白本想着就这么过去，可是一想到薛南箫说过的话，就知道自己必须得狠下心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才会叫他的卿卿吓成这副模样。 程慕娴在陆又白的怀中好一会，就听见男人问了一句： “娘子可不可以告诉为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一句话像是揭开了程慕娴压抑多年的痛楚，她抱着头道： “不要，不要问！” “娘子！”陆又白一咬牙，强迫自己必须对她狠心：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里是我，我是你夫君！” “你忘了吗？” 陆又白最后一句话像是哄出来的，男人也是着急，可越是着急，就感觉事情越乱。 “你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我会的！我会真的陪你。”陆又白生怕快要失控之下的程慕娴不肯信他，一连说了好几遍。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眼里似乎恢复了几分神采。 “陛下……” “说了，叫我夫君。”陆又白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纠正程慕娴的话，显然暂时松了一口气。 “好吧，夫君。”程慕娴看着他： “真的吗？” 陆又白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便是毫不犹豫的再次重申一遍： “嗯。” 程慕娴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道： “幼时我曾经被蛇追着差点咬过一次，那天天很晚了，我只想找娘亲的。” “可是天好黑啊，那蛇好可怕啊。” “我一个人跑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停下来。” “可是天已经黑了。” “你知道吗，那么黑的天那么吓人的蛇……” 正是因为这段过往太过于可怕，程慕娴所以就选择性的忘记。 若不是今日再一次碰见蛇，她也想不起来这一幕。 这才会陷入其中，吓得六神无主，只会神神叨叨的。 事出有因，搞清楚了原因的陆又白总算是放下那颗心。 他只要给他的卿卿解开这个心结才是。 “那中途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呢？” 陆又白尽量想把事情往好的地方去引导，免得程慕娴再次被刺激到。 “夫君不说，我还忘记了。”程慕娴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那会子救了一个人。” “娘子好厉害，小小年纪还救了人。”陆又白像是哄小孩子般回了一句： “那后来呢。” “我本来见人家手腕都磨破了，而且人也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加上我又没有力气，这才想着找路下山的。” “结果就在那个时候碰见了蛇，好在没有过多久，娘亲就带着人找到了我。” “是吗？”隐隐约约的，陆又白觉得有什么是他忽略掉的事情。 “对啊，夫君不信？”程慕娴哼了一声，继续道： “夫君不知道吧，等我好不容易带着人回到原地，那人居然不见了。” 不见了？手腕磨破了？ 恍惚间，陆又白又想起来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事情。 他一个人躺在那个坑里出不来，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且还虚弱的很，眼看着就要玩完。 那个时候，倒是传来了人声。 是个小姑娘。 陆又白仔细的回忆一下：那小丫头确实是没有什么力气，拉着他上来的时候，确实是把他的手腕磨破了。 在他陷入昏迷之前，还说让他坚持一下，就很快就能找到人来救他的。 然后，然后后面的事情，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又白一颗心忽然跳的很快，他颤抖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程慕娴又补充一句： “也不知道那人如何了，难不成被猛兽叼走吃了？” 蓦然间，他想起来韩芷柔说的那句话： “可是吓死我了，你差点成为了那老虎的腹中餐！” 第二百九十三章 错认 陆又白努力回想，总算是想起来被他所忽略的那一点。 当时的韩芷柔身上，没有伤口。 就连手腕上也没有。 他还以为只是自己当时烧的糊涂了，所以错把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看成了他人的。 可是这转念一想——没道理啊。 那么大的力气，那么纤细的手腕，沾了泥土，一点一点的磨蹭着，将他费力的拉了回来。 没道理不受伤。 所以…… 陆又白的目光里满是愕然：所以他，错认了？ 错把韩芷柔认成了救他的人？ 这个认知顿时叫陆又白受到的冲击可不小。 所以，他两辈子都认错了人？ 都把人错认了？ 一时间陆又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慕娴，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可是目前程慕娴的情况，不允许他这般独自静静。 程慕娴半晌都没有听见陆又白说一句话，便好奇的问了一句： “夫君怎么了？” 陆又白干笑两声，表示自己没事。 其实有事。 还大了去了。 他之前和卿卿说的救命之恩，结果是他错认了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上辈子是什么？ 是个人？ 完全不是。 狗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的抱着程慕娴不撒手，唯恐她会挣脱自己。 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卿卿，可记得是在哪里的事情吗？” “记得啊。”程慕娴的记忆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自然是云都城外的鹤山。” 陆又白记起来他们都是说在鹤山找到他的。 所以，所以…… 陆又白慌乱的连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程慕娴又是半晌没有听见陆又白说话，好奇之下想要看他一眼，结果自己反倒是被抱的更紧了。 “抱歉，抱歉……” 陆又白如此失态的说了这句话，程慕娴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 “夫君？” “是我的错，我的错。”程慕娴更加不明白了： “夫君怎么了？你哪里错了？” 面对程慕娴的询问，陆又白忽然哑了嗓子，不知道该不该说。 到了最后，陆又白索性把人松开手，把心一横： “卿卿。” 陆又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朕绝不会放过韩芷柔！” “她要死！她必须死！” 陆又白周身戾气大盛，就连程慕娴都忍不住的往后挪了挪，试图缩小存在感。 她也不知道陆又白为什么听了这件事情以后反应那么大，还一个劲儿说些对她来说听不懂的话。 只是不等她多想，陆又白接下来的一席话直接把她听懵掉： “卿卿，抱歉。” “是我的错。”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我错认了！从一开始就错认了！” “是你！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陆又白根本不会问程慕娴为什么不早点说，毕竟这个记忆对她来说太痛苦了，再次开口，岂不是掀开伤疤来着？ 他也是迫于无奈之下才会如此行事，只是没想到…… 陆又白没有说话，程慕娴片刻后总算是明白过来，明白陆又白话中的意思。 可是她还是不敢确信： “陛下，陛下说的是真的？” 她幼时救的人，是陆又白？ 真的是陆又白？ “是，我确定。”陆又白现在也不敢自称为夫，也不敢自称朕，唯恐惹得程慕娴不高兴。 毕竟，从一开始，错的就是他。 是他的错，才会有了后来的果。 如果他没有错认就好了，没有错认就好了。 程慕娴抬眼看着他，眼里幽色渐深，只是一言不发。 陆又白就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低头等着教训。 然而预料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程慕娴反倒是道： “今日陛下留在这里，想来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吧。” 程慕娴觉得她需要冷静。 她没有高兴。 可也没有悲伤。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所以才会下了逐客令。 谁知道陆又白生怕她又跟之前一样把自己关在寝殿不出来，他不管不顾的抱着她，还让她抓着自己的一只手，道： “卿卿若是有气，就随便打。” “打多久，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说一句痛。” 陆又白甚至都觉得自己呼吸都是错的。 他这一身，似乎从头到脚都是错的。 程慕娴还是没有动，一双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陆又白。 陆又白瞬间就急了。 他拿着程慕娴的手，用力的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十分清脆响亮，陆又白的左半边脸上顿时就高高的肿起。 程慕娴张了张嘴，满脸的惊讶。 “卿卿若是不解气，就这样打。” 陆又白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选择放下程慕娴的手。 他错的那么离谱，以至于伤她那么深。 挨顿打算什么？ 就算是天天被打，他也乐意。 这是他该受的。 只是他很怕，很怕程慕娴会因为这样离开他。 “只是卿卿。”陆又白的眼尾微微泛红，男人闭了闭眼，努力的将眼泪憋回去： “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你不要说离开的话好不好？” 说到最后一个字，甚至带着恳求，且染了哽咽之色。 紧接着，程慕娴就看见陆又白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在她的衣上，砸在她的手上。 很凉，却烫。 烫的似乎能够多出来一个洞。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陆又白这样——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是头一次见陆又白这般。 这要是传出去，外头大臣只会当做是瞎话而已。 谁能信呢？ 谁都不信。 若非亲眼所见，程慕娴也是不信的。 可是事实就摆在那里。 她下意识的伸手擦掉陆又白的眼泪——其实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一朝得到这样的消息，能好受到哪里去。 “是我的错，我的错。” 陆又白无助的捂住脸，像是没了骨头似的人，慢慢的蹲下来哭。 他怎么那么蠢，信了韩芷柔这个女人的话！ 他要是多问几句，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真的好害怕她会离开啊，离开他的身边。 陆又白甚至都觉得，哪怕是皇后这个位置，都无法将她困住。 只要她想走，还是能走的吧？ 正胡思乱想来着，陆又白听见程慕娴叹了口气，道： “陛下，就不怕再次错认了人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果不其然，程慕娴这话一出口，知府夫人的脸色明显白了一层： “娘娘，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程慕娴冷笑道：“本宫说的什么话，你还不明白吗？” 从踏进望风楼的那一刻开始，程慕娴就知道这知府一家子贪了不少银子，否则这日进斗金的望风楼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介知府家的夫人，而选择清场。 知府夫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她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结局。 可是这件事情也只是皇后的推测。 对，皇后她没有证据，奈何不了她的。 “娘娘这不是在说笑吗？这望风楼一早听说是娘娘驾临，这才同意清场的。” “哦？是吗？”程慕娴不由得正眼看待几分：“你的意思是，是本宫要求望风楼清场的？” “就为了配合你演这出大戏？” 程慕娴的话音刚落，锦书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就被高平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知府夫人的脸色难看的可见一斑，程慕娴倒是没空管她怎么想的，目光瞥向故作淡定的锦书和高平二人，话却是说给知府夫人听的： “今儿这场笑话也看够了，来日还希望可以再见。” 此时此刻，在程慕娴的眼里，这位知府夫人不外乎就是一个笑话罢了，压根就没有和她抗衡的能力。 呵，想给陆又白塞女人？ 有本事找他自己啊？ 没本事的才会来她这里找门路！ 程慕娴一甩袖子，带着锦书和高平等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望风楼。 知府夫人面如死灰的看着离开的一行人，再看了一眼打开的窗子。 她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捅到皇帝跟前，必定是没有半分好处的。 与其真的因为这件事情死在程慕娴的手里，倒不如她用自己的命来做另一件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程慕娴离开后不久，这暗处倒是闪过几道人影。 速度快到连高平的人都没有察觉到。 程慕娴带着人离开望风楼后不久，就传了消息过来。 说是知府夫人一跃而下，从望风楼跳了下去。 而且还是头着地，场面一度血腥。 本来这件事情程慕娴就是个旁观者，可问题是有人听见知府夫人大喊皇后娘娘饶命，这才惹到了程慕娴的身上。 程慕娴当真是人在行宫坐，锅从天上来。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大的锅，是条有人命的锅。 程慕娴安静的听完锦书说过的话，后脚陆又白就来了。 陆又白一进来就骂： “什么混蛋东西！” “自己自戕还要算到皇后头上！” “卿卿别怕！为夫给你做主！” 程慕娴倒是不怕，可问题是流言猛如虎，一旦酿成不可控制的话后果，岂不是得不偿失？ 程慕娴才要宽慰陆又白几句，后者就道： “为夫已经叫人去收集这知府贪污的罪证了，回头就要他拿命来赔！”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说着都是极其的讽刺。 程慕娴垂眸，伸出小手扯了一下陆又白的衣袖： “夫君在，我自然不害怕。” 陆又白摸摸她的小脑袋，顺势把人往自己怀里抱着： “刚刚肯定被吓坏了吧？” 程慕娴摇头表示没有，却说起来了另一件事： “陛下可知道今天的宴会是为了什么吗？” 程慕娴不说，陆又白还真的没有打算说的。 因为这件事情说起来还跟他有些关系。 一时间狗皇帝换了讨好的面色：“娘子不要生气……” 程慕娴耍起小脾气来当真是叫陆又白应接不暇，小女人伸手，毫不客气的拧了一下狗皇帝腰间的软肉： “都怪你！” 要不是陆又白这个混蛋，她哪里会碰见那么多的人，想要通过她这条路，给狗皇帝送女人的！ “是是是，都怪为夫，都怪为夫。”陆又白认错那叫一个爽快，那叫一个卑微。 感觉就差抱个搓衣板跪着了。 程慕娴气鼓鼓的说了几句，总算是把话转到原来的位置上： “那夫君就真的打算这般处理了？” “就不怕惹来外头非议？” 程慕娴一想起来云都里头的那些御史，再次头痛。 这样的事情要是闹去云都，估计她少不了要挨训。 “你夫君我可是西昭的君王。”陆又白好笑的用脸贴了贴程慕娴的脸： “乱说话的，一律乱棍打死就是。” 程慕娴可不敢说自己同意，虽然表示这样很爽。 “夫君自己心里有主意就是。”朝政上的事情，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选择了不会多问。 毕竟是个雷池。 陆又白讨好的说了一堆话，总算是哄得程慕娴一笑。 与此同时，望风楼密室。 “当真是看清楚了？” 密室内，一身形笔直的男人裹了身白袍，斗笠将他的容貌完全遮住，他背对着跪在地上的人问话。 “是，我等看的很清楚。” “只是主子确定不需要当面看看吗？”其中一人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毕竟认亲可是很严肃的事情，绝对不能出错。 原本他们是跟着刚出关的主子出来游历的，谁知道主子自打在人群中看见了皇后以后，就说不肯走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主子心里有个伤。 就算是江湖中一呼百应的盟主，却也永远找不到心里的那个人。 可主子一直都不肯信，一直都说人还活着——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如今看见这位皇后娘娘，主子几乎就是一眼认定，那就是他的女儿。 可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皇后的生母早就去世了，若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主子这些年都…… 下头的二人都不敢开口，等着男人说话。 男人的身子微微颤抖，他握拳道： “在这多留几天。” “还有。”男人顿一顿，继续道： “若是有机会，我想亲自见见皇后。” 下头的二人对视一眼，明显有些为难之色。 这皇帝身边可是跟了不少的人在皇后跟前的，他们要是按照正常操作把人“请”过来，那就是双拳难敌四手，属于找死的行为。 可是主子的话就是命令，哪怕是立刻叫他们去自刎，他们也会眼也不眨的同意。 “是，属下明白！” 第二百九十七章 抢卿卿？给老子滚！ “对了，如果她不同意——”就在二人要走的那一刻，男人忽然补充一句： “你们不要强硬的把她带过来。” 当年他已经犯过一次错误，这次绝不能再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吓跑。 下头的二人，明显更加为难了。 本来想要冒险溜进去行宫把皇后迷晕了带过来，结果现在居然还要人家自己点头同意。 这可能吗？ 换了他们是皇后，忽然有一天有个人冒出来说自己的亲爹想要见见自己，除非脑子进水，否则不会同意。 “好了，就到这里吧。”男人显然也不想过多的说些旁的，他要想想准备给女儿见面礼了。 金银珠玉？绫罗绸缎？太俗太俗。 奇珍异兽？天材地宝？依旧太俗。 但是他门派的库房里头就只有这些东西了…… 男人想了半日，还是没有想出来该准备什么才好。 出了密室，两个领命出来的护卫，一张脸都快成苦瓜了。 他们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接到这样奇怪的命令。 怎么办啊？ 忽然其中一个用他那带了刀疤的手用力拍了一下另一个比他矮一点的头，道： “笨啊！” “就不会去行宫，说有事情想要见皇后的吗？”主子的意思分明就是要他们光明正大的去见皇后，而不是偷偷摸摸的。 “你才笨呢。”两大护卫斗起嘴来，也是互不相让。 闹了一会，二人总算是记得还有事情要做，立刻就换了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离开了。 不过这两个人也是挺有耐心的，知道这望风楼现在出了事，皇后铁定没有心情，故而晚了两日，总算是磨磨蹭蹭的到了行宫门口。 “求见皇后娘娘？” “等着，我去给你们通报。”行宫门口的护卫接过拜帖，立刻就进去了。 不多时，里头就出来一个满脸笑容的姑娘： “二位请跟我走。” 出来的乃是程慕娴身边的左瑛，她带着滴水不漏的笑容，装作看不穿这二人是个练家子的模样，带领两个人去了程慕娴的住处。 二人本以为只是见一下皇后，哪里知道这皇帝也在。 陆又白本来就是属于那种有事没事就喜欢黏着程慕娴的那种人，故而在程慕娴这儿见到陆又白并不觉得奇怪。 后来宫里的人都笑称：找不到皇帝就去皇后娘娘跟前找，保准找得到。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陆又白也不顾旁人在场，依旧是抱着怀里的程慕娴不肯撒手，看见走进来的两个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二位奉谁的命令前来？” 下头的二人对视一眼，没有想到皇帝居然能够一眼看穿，当下也没有了要隐瞒的意思： “属下无沧、无海，奉我家盟主之命，想请皇后娘娘过府一叙。” “你家盟主是谁？”陆又白很是好奇，他的卿卿上辈子就没有和江湖中的人有过牵扯，这辈子怎么会忽然冒出来个？ 莫不成又是和韩芷柔一伙的？ 紧接着，无沧说的一句话，顿时打消了陆又白的疑惑： “回陛下、娘娘的话。”无沧再度拜首，语气恭敬： “我家主子乃是江湖盟主慕途。” 江湖盟主慕途，陆又白虽然在朝中却也听说过此人的名声，对他的初印象还算不错，只是如今这人指名要见卿卿，怕不是来者不善。 “朕可以问问，为何要见皇后吗？” 无沧和无海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知接下来该不该说。 要是直接和帝后二人说怀疑皇后就是他们主子丢失已久的女儿，他们两个会被皇帝身边的暗卫丢出去的吧？ 可是这不说，用什么理由来说服皇后跟着过去？ 气氛一度陷入僵局，倒是上头的陆又白开口道： “若是不方便说，大可以亲自来行宫见一面。” 话音刚落，高平就忽然闯了进来，身边带着大批的人： “保护陛下和娘娘！” 随后，自行宫外头出现一位白袍的男子。 “主子！” 二人这声恰到好处，成功避免了一场厮杀。 “让他进来。”陆又白扬声吩咐，随后慕途就在一干暗卫审视的目光之中从容不迫的上前。 他亲自摘下头上那顶白色的帷帽，露出来一张近乎古铜色的脸，一双黑眸亮的吓人。 男人的步子迈的极大，却也稳妥： “慕途，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无沧无海二人都被慕途的这一跪给惊住了——江湖之中，从来只有他人跪主子的份，何曾什么时候，有主子跪他人的份了？ 况且主子之前不是有些看不起朝廷中人的吗？怎么如今倒是？ 无沧无海还在胡思乱想，那头陆又白倒是赐座看茶。 其实不光是陆又白，程慕娴也很好奇。 她自己上辈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若说是最为靠近江湖的存在，玉鹤坊算是一个。 陆又白再次问了一句刚刚问过无沧无海的话，慕途低头道： “说起来不怕陛下和娘娘笑话。” “娘娘……像是我寻找了多年的故人。” 程慕娴心神一震，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故人？什么故人？”偏生陆又白还没有反应过来，继续追问道。 “自然是——我那丢失已久的娘子。” “卿卿怎么可能是你丢失已久的娘子！”陆又白顿时就和炸了毛的猫一般，浑身都带着刺儿！ 他现在就以为有人想要夺走程慕娴！ 这不可能！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沧无海一看见皇帝这幅反应，登时就明白过来这是被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陆又白却不给机会。 “高平！” “给朕把人轰出去！” 说这话，陆又白犹自觉得不够，将程慕娴从自己怀里放下来，撸起袖子道： “朕亲自来！” 江湖中的人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就单慕途这个深不可测的江湖盟主，只怕是所有暗卫一起上，都未必能拿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他来上了！ 慕途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便是侧身躲过陆又白的一剑！ 陆又白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刹那间又是一腿横扫而来，意图将慕途摔在地上！ 听着耳边的呼呼风声，慕途给了眼神给无沧无海二人，要他们原地待命，随后再次躲过陆又白的迅猛一击！ “陛下，请听——” “住嘴！” “给老子滚！” 第二百九十八章 哦豁，这是要玩完？ 陆又白一声怒吼，显然是并不打算听对面的人来解释。 什么狗屁的江湖盟主武林盟主！ 敢从他身边夺走卿卿？ 一个字，滚！ 无沧无海只能在一边看着干着急——虽说他们看出来主子是打算和皇帝打太极来着，但皇帝并不这么想。 而且他们几次想要开口解释，都被主子拒绝了。 唉。 他们也知道主子是想试探一下皇帝对皇后有多看重，可如今看来，主子应该是很满意。 但是皇帝本人出手，那可是招招直击要害。 看得无沧无海二人心里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这两个人不管是谁受了伤，都不是他们想看见的局面。 无沧无海二人确实猜的不错，现在慕途对于陆又白很是满意。 抬手拦下陆又白的一道攻势，慕途正要笑着解释，结果却被陆又白猝不及防的击倒在地上。 慕途：真痛，好久没有人可以伤到他了。 陆又白手里的长剑指在慕途跟前，剑尖儿泛着冰冷的光： “是你自己滚，还是让朕叫人把你扔出去！” 陆又白甚至想好了，若是慕途执意要带走卿卿，那就别怪他不客气做一回昏君！ 他就不信了，区区一个江湖盟主，就算是能够一呼百应，还能抵抗得了西昭的千军万马？ 慕途叹了口气，道： “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 随后上首的程慕娴就听见慕途道： “皇后娘娘，应该是在下那丢失已久的女儿。” 陆又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古怪，狗皇帝拿着长剑的手都开始不稳。 丢失已久的？女儿？ 这这这…… 陆又白：这要是真的，所以？ 他亲自揍了老丈人一顿？ 陆又白看看慕途，再看看程慕娴，目光里带着求救的意味。 高平在一旁无奈的拍了一下脑袋：哦豁，完犊子。 这事情要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二人还是经过滴血验亲。 看着碗里的两滴血很快就融合在了一起，程慕娴傻在原地，陆又白倒是后退了几步。 卧槽！真踏马是他的老丈人！ 完了完了！ 陆又白现在可没有半点皇帝的威风，而是继续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程慕娴：卿卿啊，怎么办啊？ 程慕娴人也是傻的，所以就忽略了陆又白求救的眼神。 她心里惊涛骇浪一片。 也对，两辈子都没有出现过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口口声声说是她的亲爹。 问题是这件看起来十分荒唐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程慕娴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要她真的去喊慕途一声迟来的爹？ 她好像，做不到。 慕途其实也没希望程慕娴喊他一声爹爹，他像是终于落了心里大石头一般，道： “那，那你娘呢？” 他想，既然女儿已经找到了，那么他的娘子肯定也能找到。 “她……”程慕娴迟疑半刻，看向慕途那双希冀的眼眸： “她已经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慕途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他后退几步，忽然像是没有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坐在了地上。 他找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天人两隔。 慕途不顾旁人在场，哭了出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丧妻之痛，痛彻心扉，锥心刺骨。 无沧无海顿时跪了下来，想要搀扶慕途起身，却被发红了双眼的慕途给推开！ 慕途忽然一下站起身，陆又白顿时就被他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唯恐慕途迁怒程慕娴，便是拿着长剑，挡在程慕娴的面前。 一副慕途若是敢动程慕娴一下，他陆又白就敢一剑杀了他的表情。 “是谁！谁害死了她！” 程慕娴倒是显得很平静：“害死她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陆又白的身上：“我夫君已经替我报仇。” 程慕娴这话倒是说的不错，若不是陆又白帮忙，程慕娴想报仇也只是空谈。 陆又白听见程慕娴当着慕途的面称一句夫君，心里那个美的——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把人抱在怀里亲一顿。 “好，好，报了仇就好。”慕途说了好几个“好”字，如鹰般的目光落在陆又白的身上：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慕途伸手用力抹掉眼泪，冲二人拱手一礼： “既然如此，在下就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陆又白开口，慕途带着无沧无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又白方才转身看向程慕娴，后者看见他的那一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到他怀中抱着他不肯松手。 陆又白登时丢掉了手里的长剑，长剑落地的瞬间，程慕娴已经被他抱起来往里头走了。 当陆又白把人放在榻上的时候，怀里的人儿明显红了眼圈，一副并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卿卿。”陆又白伸手，重新抱着她在自己的怀里： “你可以随便哭。” 程慕娴没有哭声，只是陆又白觉得自己的肩头渐渐湿了一层。 这样的程慕娴，无疑是让陆又白更加觉得心疼。 与此同时，行宫外。 好不容易回到了住处的三个人，无沧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主子为何不要求留在行宫陪伴少主？” 程慕娴如今已经确定是慕途的亲生女儿，故而二人的称呼也都变成了少主，而不是皇后娘娘。 慕途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和无海道： “本座记得这里还有些铺子是门派的产业，不值几个银子，你带着人，亲自去选了好东西送到行宫。” 无海点头称是。 无海一离开，无沧不免多嘴一句：“主子就不怕少主不收？” 慕途正要倒茶的动作一顿，哼哼几声： “不收就去开门派的库房。” “横竖这天下总有什么好东西是我女儿不曾得到的！” 无沧被这话说的一噎，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主子这幅模样。 明明在门派的时候，就数主子最抠了。 以前门派还没有做大做强的时候，主子抠他们可以理解，可问题是如今多的是各门派争着抢着给他们门派送东西，不是好的还不敢送哩！ 结果门派做大以后，主子反倒是比以前更抠了。 结果现在一碰见少主，刚见了几面啊，就要开库房！ 无沧表示他一点都不羡慕，甚至还不觉得酸。 无沧内心：苍天啊！麻烦给他一个大方的主子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 没有人可以强迫他的卿卿！ 无海办事的速度很快，行宫里头还没有用晚膳的时候，就带着一群人和各色珍宝来到了行宫门口。 行宫的侍卫自然是认识无海，态度也比之前好些，只不过依旧是让无海在外头等着。 侍卫进去把事情一报，正在手把手教导程慕娴习字的陆又白便是抬起了头： “既然如此，那就传。” “是，陛下。” 程慕娴知道等会要来人，故而也松了手里的毛笔，和陆又白一起，在锦书打来的温水里头净手。 在陆又白给她擦手的空隙，程慕娴开口道： “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其实也不怪程慕娴如此想，从慕途离开后，陆又白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想忽略就难。 狗皇帝陆又白干笑几声，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囫囵过去。 怎么办啊，他揍了老丈人。 揍了，老丈人。 老、丈、人！ 完犊子，老丈人会不会觉得他不尊重他，要把卿卿从他身边带走？ 陆又白甚至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当时不能冷静一下呢？为什么呢！ 如今程慕娴问起，陆又白内心煎熬许久，总算是开口： “其实，卿卿。”陆又白试探的开口，只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外头无海的话给打断了： “属下奉盟主之名！前来给少主送东西！” 随后，无海像是家里银子特多的富商那样，端上来的东西都是金玉珠宝，一溜儿的摆在众人面前，简直要闪瞎一群人的眼。 无海：他也没有送过姑娘东西，但是金银珠宝这种玩意肯定不会出错。 毕竟人人爱嘛！ 所以按照他自己的理解，便是将安原州这里上好的金玉珠宝全部带了过来。 其实他自己看着主子这么大出血，他自己也心疼。 这么多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好吧，不过既然是送给少主的，横竖都是一家人了，顶多左口袋出，右口袋进嘛。 其实这些东西在慕途看来，不过就是拔了跟汗毛而已，算不得什么。 面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儿，慕途都觉得哪怕自己将整个门派双手奉上，都嫌少。 然而程慕娴的反应并没有无海预料之中的惊讶，而是显得很淡定。 活了两辈子的皇后娘娘，加上这辈子陆又白惯的厉害，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的。 皇帝的私库钥匙也在她这呢，所以早就见怪不怪。 不过程慕娴也大概猜出来慕途的意思——他缺失了她成长的那么多年，是想要好好补偿她的。 可是，程慕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喊这句爹爹。 她其实，并没有开心起来。 娘亲在尚书府蹉跎那么多年，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找过一次？ 为什么呢？ 若是他能够找到娘亲，是不是结局都会不一样。 乃至上辈子的结局，都会不一样？ 她其实心里是有些气的。 定一定神，程慕娴看向无海，那目光看得无海心里都有些慌。 “少主。”无海仿佛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低头行礼。 “我不是你们什么少主，还请无海护卫将东西都带回去。” “心里我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可是少主，这些——”无海还要说些什么，却注意到程慕娴的眼眶已经红了一片，下一刻似乎就要落泪。 无海下意识闭了嘴：以盟主现在对少主的看重，这要是知道少主哭了，指不定这笔账就要算到他的头上。 想到得罪盟主的后果，无海从内而外的打了一个冷颤，赶紧的告退，带着这么多人和一堆金玉离开。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陆又白已经把人抱在了怀中宽慰。 “卿卿，卿卿。” “我没事，没事。”程慕娴越是这样说，越是难受。 陆又白心里也不好受，他其实也本以为会多个人保护卿卿，可没想到卿卿会是这般的反应。 其实他也能理解吧。 只是这‎­‍父­女​之间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敢多嘴一句。 程慕娴晚膳之前哭了一次，大概是情绪的影响，夜里做梦的时候哭着要娘，哭着喊着叫她不要走。 陆又白很快就被惊醒，牢牢的抱着她，一下又一下的给她顺气拍背。 陆又白心里也不好过，等怀里的小女人渐渐稳定下来，方才道： “卿卿。” “明天我们就走。” 睡梦中的程慕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扯住他胸前的衣襟，更用力了些。 陆又白把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顶上，神色不明。 既然她不想面对，那就不去面对吧。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 隔日一大早，慕途带着两护卫，站在远处看见了陆陆续续离开安原州的车驾。 “主子真不去见一见少主？”无海低声询问，慕途反而道： “知道他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无沧截了无海的话，开口： “回主子的话，是海州城。” 慕途嗯了一声，道： “无海，你去叫个人去门派传消息，派精锐的人手跟在后面。” “我不许我的女儿出一点事情。” 无海嘟囔着应声，还不忘记补充一句： “主子，人家都未必肯认你。” 要不是胆子不够大，无海真的很想说慕途就是热脸贴冷屁股，讨不了半分好处，还偏偏要去做。 还做的不亦乐乎，心甘情愿。 慕途闻言便是伸出铁掌重重的拍了拍无海的肩头，叹了口气： “你还不懂。” 说着，不等无海反应过来，就带着无沧说要跟过去了。 无海：他那里不懂了？你倒是说个明白啊！ 马车刚刚行驶出安原州不久，高平就隔了一道帘子，低声道： “陛下，慕途带着他其中一个护卫，在后面跟着。” 程慕娴正被陆又白抱在怀里安睡，陆又白闻言便是低声回了一句： “你去，告诉慕途。”陆又白轻轻拍拍怀里的人： “若是卿卿执意不肯相认，那就请他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她。” “否则，朕不介意，让西昭百万大军和他碰一碰！” 高平回了一句是，便策马离开。 陆又白转而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伸手轻轻滑过她的脸颊。 卿卿，只要是你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除非我死！ 第三百章 这是算到他女儿头上来了？ 陆又白一行人终于在第五日的傍晚，到达了海州城。 至于先前得到陆又白警告的慕途一行人，则是表示只会远远的在后面跟着，并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陆又白听了这话倒是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 程慕娴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管陆又白中途找了多少话题和她聊，都是兴致缺缺的。 陆又白无奈，却也只能随着程慕娴。 程慕娴心里现在一派乱如麻，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这辈子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能够找上门来。 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那上辈子呢？为什么上辈子他没有找到过自己？ 若是上辈子他能找到自己，说不准自己的日子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可是时间没有如果，那只能是个假设。 程慕娴知道自己只能接受慕途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事实，可是要她喊出来一句爹爹，她还是那句话——做不到。 她真的无法做到。 她知道慕途带着他自己那两个护卫跟在马车后头，可她从来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 马车进了海州城，早就得到消息的海州城官员已经齐刷刷的在外头跪了一片。 陆又白带着程慕娴在早就收拾出来的府邸住下，至于慕途等人，高平进来说已经走了。 程慕娴面上不动声色，却还是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叫人离开呢？ 至于慕途那头，他带着无沧无海二人神色匆匆的到了一家客栈里头。 这家看起来普通的客栈，也是慕途门派——太初派下的产业之一。 前来回话的乃是太初派中负责接暗杀单子的绝阁阁主慕决。 慕决上前冲慕途拱手一礼，道： “方才有个人递了单子，说是花十万两白银买少主的命。”很显然，慕决也知道慕途找到了亲生女儿的事情，这才恭敬称一句少主。 “知道是哪里的人吗？”绝阁这边接单子，只要价格足够高，什么单都敢接的。 故而慕途才此一问。 “对方说不是西昭的人。” 绝阁下单还有个好处就是绝阁的人绝不会将雇主的信息泄露出去。 “这样啊。”慕途点了点桌子，道： “就说这单子我们不接。” 慕决没有多问，就要吩咐人去回信的时候，慕途又补充一句： “去跟着，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不知好歹，想要我女儿的命！” 慕途声音狠辣，仿佛要活活劈了此人。 “是！盟主！” 其实慕途本想着要放出来话，告诉江湖中人不要动西昭的帝后，但是又怕仇家找上门，这才选择了沉默。 不管怎么说，他亲自带着门派中的精锐，在后头跟着，定然会保他的娴儿丫头平安！ 还是那句话：想要动他的女儿，除非他慕途死了！ 就这样，当慕决的人将话传回去时，正在等待消息的韩芷柔倒是气的砸了手里的金簪。 这辈子她好不容易接触到绝阁的人，这赏金都出到十万两了，绝阁居然不同意！ “去，去告诉你们阁主！”韩芷柔隔了一道纱帘，言语中满是愤怒： “十万两不够，那就二十万，三十万！” “总会有让他满意的价格！” 韩芷柔稍稍冷静了一下，就觉得绝阁大概是觉得银子不够，这才拒了单子的。 毕竟想要重金求绝阁出手的人比比皆是，故而这十万两对于绝阁来说，还真没看上眼吧。 韩芷柔哪里能够想到——她一心想要杀掉的程慕娴，乃是太初派刚刚找回来的少主。 就算是一点武功都不会，只要慕途承认了，那程慕娴就是太初派上下都承认的少主乃至以后的盟主。 你说这太初派的人，敢接这个单子吗？ 很显然不敢，就算是百万两银子也不会接手的。 太初派的人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刺杀他们的少主。 这不是在慕途这个太岁头上动土吗？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消息再一次传到慕途这儿，已经是三天以后。 绝阁阁主表示自己很清楚要怎么做。 因此韩芷柔一气之下便是找了其他几家给银子就办事的，结果这几家一听说这单子是绝阁都不接的，拒绝的那叫一个快！ 拒绝韩芷柔的那几家表示绝阁都拒绝杀的人，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绝阁真的干不过。 第二，绝阁要保护的人。 虽说这种情况寥寥无几，但是并不代表不可能。 当初就有人接了绝阁都不接的单子，结果任务失败不说，还被绝阁一夜血洗，连个活人都不剩下。 为此韩芷柔碰了一鼻子的灰。 要不是她实在是不方便出面，她倒是真的很想当面问问绝阁的人，为什么不接这个单。 可是一想到里头高手如云的绝阁，韩芷柔还真不觉得她手底下的这些人能够在绝阁的手里走过三招。 为此，她只能自己生闷气。 韩芷柔也不知道的是，她在这个时候，已经被绝阁的人盯上了。 韩芷柔手底下的人看起来像是废物，但是警觉性还是一等一的好——早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带着韩芷柔一块儿跑的没了影子。 为此，绝阁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行动，那座小房子早就人去楼空。 仿佛从来没有人在此居住过罢了。 慕途得知此事后倒是吩咐绝阁的人继续派人暗中查探，一旦有了消息，立刻来报。 若是这人要是还跑，那就先一步拿下。 慕途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不管男女，只要是对他的娴儿有不安好心的，那就都得扼杀！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慕途还是派人去告知了皇帝一声，让皇帝早做些准备。 消息传到陆又白耳朵里的时候，陆又白正陪程慕娴在回廊下散步，闻言倒是停下了脚步，看看身边的程慕娴。 不用多想，二人几乎是同一时刻怀疑到了韩芷柔身上。 毕竟没有谁能够比韩芷柔，更想要程慕娴的命。 只是慕途这边表示这人跑的很快，暂时需要时间查探云云，陆又白和程慕娴同时选择了沉默。 他们暂时没有打算要告诉慕途，下单的人是韩芷柔的事情。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还是不必……麻烦他人了。 第三百零一章 喝醉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程慕娴顺手扶了扶头上的步摇，在陆又白的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到底会有谁敢接这个单。” “不管是谁，朕都让他有来无回。”其实何必需要陆又白？慕途一出手，那群杀手就是个渣渣。 “其实我好奇，绝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面对程慕娴的疑问，陆又白一五一十的把自己从高平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程慕娴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半晌后—— “我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命。”程慕娴也是习惯性的一口一个我，横竖陆又白听着也乐意。 “那你担心谁？担心夫君我？”陆又白适时的开口，一副讨好的模样，叫程慕娴完全没有机会反驳。 程慕娴白了狗皇帝一眼，表示这人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给点阳光就灿烂。 “夫君那么厉害，我才不担心。”程慕娴玩笑的说了一句，继续道： “我倒是担心韩芷柔的命。”说话间，程慕娴手里的半块糕点，已经化作齑粉，落在了地上。 如果韩芷柔继续这么作死下去，只怕不等她和陆又白出手，只怕韩芷柔会先一步死在慕途手里。 和绝阁对着干的人，后果可想而知。 陆又白心领神会，抱着程慕娴蹭蹭她的脸蛋儿： “如此，卿卿可就高兴了？” “说得好像就夫君不高兴似的。”程慕娴反将一军，陆又白笑着赔罪：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 横竖这辈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韩芷柔都得死了！ 死在他手里也好，死在慕途手里也好——不管死在谁手里，他都高兴，夜里都能多吃一碗饭。 二人笑闹一会，盛泰走进来道： “回陛下的话，海州城知府正在外头求见。” “娘子和为夫一起去吧。”陆又白重重的在程慕娴脸上亲一口，后者脸一红，轻轻地伸手锤了一下狗皇帝的胸口： “嗯。” 陆又白也不让程慕娴走路，索性抱着她，大步走出了内室。 海州城知府看起来全身上下透出来一股书卷气，却不木讷，上前请安的规矩礼数一点都不差，很是端庄。 陆又白依旧是抱着程慕娴在怀中，那模样，要是个不知道的，指不定要骂他当做昏君， 其实这个时候，才是陆又白最高兴的时候。 出来游玩就是好，远离朝中的那群长舌家伙，不必被指指点点。 耳根子也清净不少。 陆又白翻开奏折，看得很快，程慕娴倒是觉得这男人一目十行，没多大功夫就看完了。 陆又白也不合上，借了和海州城知府论事的功夫，和程慕娴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通这些事情。 丝毫不避讳。 在前厅坐着半个时辰，海州城的知府总算是离开了。 那知府离开的时候，程慕娴倒是好奇问了一句： “怎么没有什么接风宴啊？” 陆又白没好气的捏捏她的鼻子：“怎么，上次的教训卿卿不记得了？” 陆又白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情，程慕娴立刻就闭嘴，一双眼睛骨碌碌的乱转，不知道往哪里看。 她实在是，尴尬。 十分的尴尬。 呸！狗皇帝还有脸提！ 说的好像他多委屈似的……明明受罪倒霉的是她。 陆又白见怀里的人儿羞了，忍不住挠她痒痒： “快说，快说。” 程慕娴被闹得受不住，眼泪都笑出来了。 然后…… 咳，皇后娘娘成功错过了晚膳。 连同狗皇帝一起。 —— 这海州城的官员倒是真的想要设个接风宴，但是前面几个州县明显就是前车之鉴，他们可不会傻了吧唧的去触碰皇帝霉头。 况且，他们也发现了——与其在皇帝那里讨巧，倒不如去皇后处卖乖。 毕竟陛下惯起皇后娘娘来，那叫一个天怒人怨。 不过他们也庆幸皇后娘娘不是妲己之流，不然这朝政得乱成什么样，还得两说。 打定主意的一群人，便将这件事情交给了自家夫人。 最后还是海州城的知府夫人一合计，一群人凑了点银子，在海州城里头一座精致的小楼里头举办宴会，设了歌舞杂耍，请皇后一观。 正好程慕娴被陆又白折腾的没地方跑，眼下得了这名帖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对这位知府夫人的好感简直就是蹭蹭上涨。 陆又白见程慕娴要过去，依旧是让她带着高平锦书薛南箫等人，浩浩荡荡的去了设宴的地方。 此处在海州城最为繁华的一处地段，虽然只有两层，但是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程慕娴带着人到的时候，被知府夫人亲自迎到二楼。 “这里简陋，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怎么会。” 程慕娴笑着拍拍知府夫人的手，在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满意。 这才叫宴会嘛。 上次那个安原州里头的宴会，说的不好听就是个鸿门宴，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 当然，也不至于说海州城的这些命妇没有心思，毕竟人人都想要好处的。 天下从来没有天上馅饼的好事。 海州城知府夫人请来的歌舞杂耍都是海州城里头最有名气的一批，而且又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批戏班子，热闹了足足一天。 程慕娴那是看得十分高兴，赏钱给的也是爽快。 宴会结束已经是夜幕时分，街道上亮了灯。 程慕娴喝了海州城里特有的一种果子酒，原本是在知府夫人的建议下浅尝即止，结果这果子酒实在是太好喝了，一时间叫她有些忘乎所以。 便是干了一坛子。 一个人，足足一坛子果子酒。 程慕娴勉强支撑了仪态，等知府夫人那一行人走掉以后，总算是扛不住了。 马车停在府邸门外，陆又白得知消息已经先一步赶过来。 只是程慕娴这个时候醉醺醺的，看认不清，一把将陆又白推开了。 程慕娴借了锦书的手下马车，随后就抱着锦书不肯撒手。 “我要锦书。” 锦书表示现在就是害怕，非常的害怕。 陆又白再次伸手想要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带走，又被程慕娴拍开了。 “锦书、锦书……” “我冷……” 程慕娴一说自己冷，锦书才要叫人去取了披风前来，结果程慕娴反手抱着锦书的腰，一张红霞似的脸蛋儿，直接靠在了锦书的肩头： “陪我睡。” “就、就和以前一样……” “睡、睡一张床。” 第三百零二章 吃醉了酒的后果 锦书：我现在是抱着自家姑娘呢，还是不抱着自家姑娘？ 可问题是，她倒是想要把姑娘交给陛下，结果姑娘吃醉了酒，力气倒是分外的大，像是钳子般紧紧的抱着自己。 锦书在偷偷看一下皇帝的脸色，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锦书再看看高平，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高平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是他不敢碰娘娘啊。 没看见陛下就连见到娘娘抱着女的，脸都黑的快要滴出水来了吗？ 他要是敢去碰一下，估摸着得横尸街头…… 高平：他还没有和锦书和和美美，他还不想死。 锦书见高平都没有办法，心里记下这笔帐，面上倒是努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那个，娘娘吃醉了，奴婢送娘娘下去醒醒酒吧。” 锦书想着想服侍程慕娴用过醒酒汤就好，结果皇帝倒是伸出来一双大手，不管不顾的把程慕娴从锦书的身上扒拉下来。 程慕娴还死死的扯住锦书的衣袖：“我要锦书……” “坏人，放开我！” 陆又白不管不顾的把程慕娴扛起来就走，然后他的后背就被小女人一顿乱锤。 锦书在后头看着都冒冷汗：就算是娘娘现在和陛下的感情看起来如胶似漆，陛下也乐意宠着，但毕竟是天子…… 这般好像不太好是吧。 锦书才要上前，反手就被高平拽住拖走。 高平：瞎凑什么热闹，跟他走。 程慕娴像是一个麻袋一样被陆又白扛进了卧寝，被放下来的时候索性往后一倒，倒在松软的锦被上。 就连陆又白冷脸试图喂醒酒汤给她的时候，都摇头不肯喝，一个劲儿嘟囔着要锦书。 “我要锦书……呜呜呜……” 陆又白含了一口醒酒汤，直接亲了过去。 程慕娴一双小手无力的乱锤，场面几乎要失控。 陆又白的眸中似乎有火，男人给她喂过一碗醒酒汤，这人总算是不闹腾了。 然而没过一会，程慕娴就开始吐，吐的一床都是东西。 陆又白握了握拳头，伸手按一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等狗皇帝好不容易收拾完，皇后娘娘倒是稀里糊涂的站起来，跑到了墙角的花架子处。 陆又白满脸疑惑，却还是跟了过去，唯恐她受伤。 “花……” 陆又白以为程慕娴要花，结果眼睁睁看着小女人伸手就要爬上去坐着。 好家伙，这是觉得自己是一盆花了？ 陆又白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上前好不容易把人扒拉回来，正要把人放榻上，结果程慕娴又是一个挣扎，直接缩在了床脚。 皇后娘娘蹲在床脚，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别过来，别碰我。” “呜呜呜不要炖了我……” 陆又白：蘑菇？灵芝？人参？ 程慕娴闹腾了大半个晚上，终于是肯安静下来，只是苦了陆又白，啥都做不成，还硬生生熬的比谁都要憔悴。 发了一夜酒疯的皇后娘娘苏醒后，首先面对的就是狗皇帝那张黑的不能再黑的脸了。 “陛下昨儿怎么了？”喝过醒酒汤的缘故，程慕娴并没有醒来头疼。 她好奇的看着陆又白的脸，以及男人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陆又白眼里有火。 然后…… 没有然后。 总之锦书再次连续五日都没有见到皇后娘娘出门儿。 榻上。 程慕娴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又被狗皇帝扣在里头，给好一顿搓圆捏扁翻来覆去的。 好吧，都是那顿酒惹的祸。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舒舒服服睡一觉。 当然，如果某个混蛋不闹她就更好了。 陆又白顺了心，加上程慕娴连连保证不喝酒了，总算是良心大发的放过了她。 安稳的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夜里用膳的时候，狗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那些官员家的夫人说还是想要请卿卿赏脸，卿卿——” “不去不去，我们、我们明天就走吧。”陆又白一提到这件事情，程慕娴拒绝的比谁都快。 仿佛赴宴就是入了猛兽窝似的。 狗皇帝这才心满意足的叫来高平，让他挨个儿去传话。 然后又命盛泰着人收拾收拾，明天启程。 程慕娴戳了一筷子碗里的米饭，仿佛这不是一碗米饭，而是某个混蛋。 —— 启程出发的下一个地方乃是比海州城还要繁华的江阳城。 同样的，慕途带着人，也在后面跟了六日的功夫，才到了江阳城。 这次一行人进城的动静倒是闹得很小，一行人分散成普通的百姓，微服进去。 这就导致江阳城的官员在外头足足吹了两日的风，都没有见得帝后一行人。 最后还是程慕娴看不过去，陆又白这才叫人去通知。 只是对于他们在哪里，并没有透露出来一个字。 这不，帝后二人正携手走在江阳城最为繁华的大街上，看着往来的人群和卖东西的小贩。 而高平一早得了陆又白的允准，带了锦书去了别处游玩。 大概是两个人长得太过于出挑，就算是再简单的衣裳穿在二人身上，也是引人注目的那个。 陆又白正陪着程慕娴一个摊位上看那些泥人，结果冷不防腰间的荷包被人摸走了！ 陆又白倒是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他反倒是十分淡定的握住程慕娴的手。 这江阳城他也是第一次来，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程慕娴离开他的视线。 谁知道会不会忽然跳个歹人，把他的卿卿带走。 就算是暗处有不少护卫，陆又白还是不放心的。 程慕娴看了半日，倒是没有感兴趣的，正好隔壁摊子就是卖扇子的，程慕娴拉着陆又白就要过去。 冷不防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显然是个纨绔，一看平日就没少做鸡鸣狗盗之事。 纨绔冲程慕娴吹了个口哨，身后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陆又白眼里冷光乍现，不过须臾，为首的纨绔就被陆又白一脚踹开很远！ “滚！” 在陆又白身边的程慕娴明显感觉到男人的怒火，她也不开口，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你们两个别不识好歹！” “信不信我叫我爹把你们抓去大牢坐着！” 第三百零三章 又是一个坑爹的 程慕娴：这话是不是已经听过一次了。 上一个说这样话的都落得什么下场来着？好像都被陆又白下令充军发配边疆了？ 应该是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总之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爹谁啊？”程慕娴此刻倒是好奇的问了一句，那被人搀扶起来的纨绔得意洋洋： “我爹是管江阳城大狱的，你要是肯老实点跟着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那这顿打本公子就认了！” “若是不跟着呢。”程慕娴在陆又白身后，娇笑一声，那纨绔的身子都酥了半边。 “不跟着也得跟着！”那纨绔眼神发狠，“有夫之妇又如何，‌美‎人‍­都得属于本公子的！” 话音刚落，陆又白又是飞起来一脚，这次直接踩在人的脸上： “叫江阳城管刑狱的司法参军前来！” 一个小小的司法参军，在他这个皇帝面前还敢狂妄？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你、你别不知道——啊！” 可见陆又白刚刚脚上用了力，痛的地上的人嗷嗷直叫，就差尿裤子了。 程慕娴偷着乐，陆又白一只手握住她的小手，面对她的时候，立刻换了副笑脸出来。 哪里见得方才半点的凶神恶煞。 这事情由于出在大街上，所以看热闹的百姓不少，也有人在其中议论的，还有人好心劝程慕娴和陆又白二人，说这位司法参军行事如何如何狠辣。 程慕娴谢过百姓的好意，和陆又白一起，在这等着江阳城的司法参军前来。 这江阳城的司法参军人生的瘦小，长得贼眉鼠眼，目光落在程慕娴的身上时，也露出来不善。 司法参军本来就因为白白吹了两日冷风生气，眼下一看见有人闹事，还踩在他儿子头上，自然是一起爆发了： “来啊！给本官将这两个不知道好歹的带去大牢！” “我看谁敢！” 程慕娴厉声开口，那司法参军便再次打量了一下程慕娴，陆又白注意到，便是顺手拿起拿起一旁摊位的扇子，精准的砸了过去。 一扇子砸的那司法参军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程慕娴还不忘记掏二十两银子给摊主，摊主登时眉开眼笑，往后头走了。 “把你的眼睛给朕收起来！” 那司法参军一听到陆又白自称一句朕，不免哈哈大笑： “你们听见没有，他居然自称自己是朕！” “笑死本官了！” “他要是皇帝，那本官就是玉帝！” 程慕娴有些无语，她和陆又白互相对视一眼，觉得没必要和这几个人扯皮了。 既然不信，那就去公堂上吧。 到时候这几个哭都来不及。 “给朕把人拿下！” 话音刚落，隐藏在人群中看戏的暗卫顿时就出现了。 几乎一手一个，抓这些人像是抓小鸡仔一样。 围观的百姓早就跪下高呼万岁，只有司法参军的这帮子人还笑话他们是愚民。 说他们被糊弄了。 陆又白也懒得废话，带着这些人去了江阳城知府的府衙上。 县衙的人一看这幅阵仗，哪里敢阻拦，登时就吓得往里面跑。 程慕娴和陆又白一踏进院子，那知府就在一干衙役的保护下出现了。 知府起初还以为哪个人冲撞县衙要谋反呢，结果一看来人，登时吓得跪倒在地上： “卑职江阳城知府裴进，不知陛下娘娘驾临，乞望陛下、娘娘恕罪！” 裴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虚虚望帝后二人身后看了一眼。 咦，被绑的似乎有些眼熟。 等陆又白把人从身后亮出来，裴进那个激动啊，就差直接放炮仗了。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够治得了这一家子恶霸！ “陛下娘娘圣明！可否需要卑职这就拿了人去审问！” 陆又白见裴进那副高兴的模样，一时间倒是打消了自己方才的以为。 他以为这江阳城官员上下串通一气，结果看来另有隐情。 “既然如此，朕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不过在裴进走之前，陆又白还是顺便问了一句： “这一个小小的司法参军，能有什么能耐，叫你一个知府怕成这样？” 裴进再度叩首，如今这司法参军韩苍伏法，他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当时就一股脑儿的说出口了： “陛下有所不知，这司法参军韩苍乃是严国公儿媳的亲弟弟，一直以来仗了严国公的名义作威作福，我江阳城苦不堪久啊。” 严国公儿媳的亲弟弟……程慕娴念了一遍，看向陆又白：“那就是韩夫人的亲弟弟了。” “只不过怎么从来没有听韩夫人提起过？”若是这姐弟二人关系好，韩夫人多多少少应该提起来一嘴的啊。 不至于瞒到现在。 陆又白也是觉得奇怪，便是转过头来看向面如死灰的韩苍： “你是严国公府上的人？” 韩苍起初不知道帝后二人身份，如今既然知道了，哪里敢造次： “是，是。”不一会儿又想起来了什么一样，道： “不不不，不是的。” 陆又白哪里信他的鬼话，如今倒好，也懒得让知府的人审问，直接叫了两个暗卫，把人提去大牢用刑。 不怕吐不出来实话。 韩苍被拖下去，至于那些纨绔，陆又白倒是没有要亲自处理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程慕娴的脸上： “娘子说，怎么办才好？” 程慕娴一脸“你这是要让我处理”的表情，看向陆又白。 “是的，既然这些人欺负娘子，自然是让娘子自己处理。”陆又白笑着回应，跪在地上的一群人已经吓得连声求饶。 早知道这是皇帝和皇后，打死他们都不敢动手的。 这下子好了，一齐全赔进去。 程慕娴想起来之前这些人的打算就心生厌恶，她看向陆又白： “我觉得这些人应该不止这些事情。” 一群偷鸡摸狗惯了的人，肯定还犯了别的事儿。 知府裴进很是上道，冲程慕娴拱手一礼： “娘娘若是想要案宗，卑职这就送过来。” 裴进早就厌恶这些人到了极点，眼下那是巴不得这些人早点死了，也好还江阳城一片清净。 程慕娴点点头，裴进立刻就叫了好几个小吏过去。 不一会儿，皇后娘娘看着那足足快和她一般高的案宗，陷入了沉思。 这到底是多能搞事？ 第三百零四章 想回去 这么多的卷宗，她就算是翻两天都翻不完吧？ 不对，就算是叫人一件件掰扯出来，两天功夫也掰扯不完啊。 程慕娴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装死的一群人，目光看向陆又白： “我没有看过这些东西，夫君觉得呢？” “要杀要剐，娘子高兴就好。”陆又白完全就是听从程慕娴的吩咐，但凡程慕娴敢亲自宰人，他就敢在一边递刀。 “作奸犯科的事儿没少做吧？”程慕娴问裴进，后者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本宫也不想让他们一刀死了白白便宜了。”程慕娴伸手转了转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道： “本宫记得有些地方，有些特殊爱好的人特别喜欢。” 程慕娴一提，陆又白和在场的裴进瞬间明白了。 狗皇帝：不就是当初他的卿卿捡到薛南箫这混账的地方吗？ 裴进赶忙点头，登时就叫人把这些人堵了嘴，送了过去。 那态度叫一个积极，唯恐晚了一步叫人跑了。 啧，不是喜欢强抢民女作奸犯科吗？就让他们自己下半辈子好好体会体会吧。 “注意，别叫人死了。”程慕娴可不想让人死的太快，不然还是便宜了这些人。 裴进赶紧道：“这个娘娘放心，卑职会安排郎中的。” “嗯。”程慕娴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陆又白：“夫君觉得呢？” “娘子的主意甚好。”陆又白伸手把人揽进怀中抱着，看向裴进：“今天的事情闹得挺大，你这个知府也是有所失责。” 裴进知道自己难逃这个罪名，所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请陛下责罚。” “回去把之前因为韩苍没有处理过的暗自全部给朕处理完！”陆又白进来江阳城的时候就知道裴进是个好官，可无奈秀才碰上兵，那是真的有理说不清。 况且天高皇帝远的，也的确是怪不了他。 “是，卑职定然好好处理此事！”裴进的声音很大，可见他的决心很充足。 “嗯，你自去吧。”陆又白不打算在县衙多留，江阳城繁华的紧，他还是多陪伴他的卿卿才是。 “是，卑职告退。” 随后程慕娴和陆又白二人带着自己的人出了县衙，如今身份被捅破，二人倒也干脆点带上了暗卫。 逛了一天的后果就是陆又白明显觉得自己的体力跟不上程慕娴了。 为此狗皇帝很是纳闷，但是不说。 不应该啊，每次哭的都是她，这次怎么轮到自己了？ 看着前面依旧兴致勃勃的程慕娴，陆又白实在是想不通。 就这么一直到了后半夜，程慕娴总算是嚷嚷着困了，中途耍赖不肯走，非得要陆又白抱着。 狗皇帝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的抱着人慢慢的走回去客栈。 一路繁星相伴，好不惬意。 皇后娘娘起初几日玩的开心，后来就不怎么乐意了。 最后陆又白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是在想念公里的孩子们了。 陆又白：酸是真的酸。 但不说。 说了也没有人心疼。 他们二人出来也才一个月，原定计划上，陆又白是打算五月回去的。 然而陆又白是真的没有想到程慕娴打算这么早就想要回去。 然而耐不住程慕娴的要求，狗皇帝总算是同意了。 但，就算是走最快的水路，也得半个月的功夫才能到达云都。 陆又白推脱在这还有事情，便是说要过两日后方才启程。 万一他的卿卿玩得高兴，想要多留几天呢？ 能独占他娘子一天，就是一天。 一想到宫里头三个小兔崽子，狗皇帝就头痛。 真的，为什么想不开，要这么早生孩子。 如果时间有来回，打死他都不会同意程慕娴现在生孩子。 起码过个七八年啥的。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人都生了，总不能塞回去回炉重造吧？ 狗皇帝再次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依旧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夜里闹了一晚，程慕娴累的压根就没有爬起来，倒是狗皇帝，神采奕奕的去了县衙处理政事。 就算他在外头，云都那边还是会有暗卫送奏折过来的。 嗯，努力治国养卿卿。 —— 程慕娴睡了一个上午，加上午膳用了两碗饭才会过劲来，不多时锦书就从外面走进来，说慕途来了。 锦书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慕途，只能称一句贵客。 唉，自家姑娘还没有当人家是自己的亲爹呢。 不过锦书也能理解自家姑娘心里的怨——姑娘小时候过得那么难，几次差点没命，如今来了个现成的便宜爹，心里没有芥蒂都是假的。 程慕娴也没有说不见，说是好歹看在人家是江湖盟主的份上。 反正，得罪不起。 慕途大步踏进来，身后的两大护法如影随形，到头来还是乖乖的站在外头守门。 无沧和无海，左瑛和右晓，彼此之间互相对视一眼，哼了一声。 反正他们现在各为其主，看不顺眼也正常。 只是，若有人动皇后一下，那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谁让他们的主子都有一个共同想要护着的人呢？ 锦书端茶经过的时候，都能被这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冻得一个哆嗦，险些拿不住手里的托盘。 锦书：好可怕，为什么高平身上就没有这么可怕的情况？ 茶水和点心都被端上来，慕途一心只在程慕娴身上： “听说你要回去云都？” 程慕娴对于慕途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是个江湖盟主，加上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打听一下还是能知道的。 程慕娴点了点头：“是啊，想去看看孩子们。” 一听到程慕娴说孩子们，慕途猛然间一拍大腿，口内叫道： “坏了！” 程慕娴满脸好奇的看向慕途，紧接着便是听他冲外头喊道： “无沧无海，快快去通知人！” “门派库房开了，选些礼物给那三个孩子！” 慕途本来想说三个外孙的，可一想到眼前的女儿还不肯认他，便是硬生生的改成了三个孩子。 程慕娴才要阻拦，慕途便是把眼一瞪，故作威严： “怎么，皇后娘娘看不上我太初派的东西？” 第三百零五章 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锋 这声音一传出来，外头的无沧无海二人俱是齐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内心哀嚎：主子，有您这样威胁人收礼的吗？ 话说他们太初派库房的东西，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怎么到了您这，反倒是要靠威胁才能送出去了？ 话说您这样，真的很容易认不回少主的。 然而慕途做事，素来不喜欢旁人指指点点——有多嘴的都被他宰了，所以自然就没有多嘴的人了。 为此无沧无海只敢在心里哀嚎，并不敢开口。 不然他们二人这条小命就要玩完。 程慕娴在里头眼皮子跳了跳，显然没有想到慕途居然会说这些话。 不过人家堂堂江湖盟主，已经把话放出来了，她要是再拒绝，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既然如此，本宫就谢过盟主好意。”程慕娴如此客气，这不是慕途想要看见的。 可是女儿已经同意收下礼物了，是不是表明他这一步踏成功了？ 应该是吧。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程慕娴消除心中的芥蒂，真心的喊他一句爹爹。 心上人已经弄丢了，女儿是再也不能弄丢的。 否则他活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了半分的意义。 这辈子，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他都要护住女儿一分一毫。 狗皇帝陆又白回来的时候，已经知道慕途来此处见程慕娴的事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他还没有推开门，就听见慕途道： “若是哪天皇宫不适合你了，太初派永远是你的家。” 狗皇帝心里一紧，生怕程慕娴就此离他而去，立刻就推开了门。 还故意把动静闹得很大。 这让里面正在说话的二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夫君怎么回来了？”程慕娴正要起身，陆又白便大步向前，坐在了她的身边： “刚刚，卿卿说什么呢？” 程慕娴这个时候倒是起了心思，想要逗一逗陆又白： “盟主说，太初派永远是我的后盾，若是我在皇宫过不下去，随时都可以过去。” 关键是，慕途还挺会顺杆子往上爬，赶紧的点头道： “是啊是啊。” “娘娘若是不高兴，来太初派就是。” “我太初派上下，定然会护住娘娘一世安乐。” 其实慕途这也是在威胁陆又白：若是他敢对程慕娴不好，别怪他太初派不拿朝廷当一回事，非要和朝廷硬碰硬了。 陆又白何尝听不出来慕途的威胁，便是正眼看向慕途： “盟主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 “只要朕活着。” 慕途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皇帝以前的心上人是谁，就算是忽然对他的女儿改了观，他这个当爹的还是不放心的。 有道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他的女儿只有他这个爹爹了，他不担忧谁担忧？ 狗皇帝陆又白：还有朕。 慕途懒得扯陆又白之前的破事，横竖他女儿看起来和皇帝和和美美，不然……休怪他无情！ 陆又白不过是短短对视的功夫，就明白了慕途的意思。 他也不怕。 没错，确实是。 不怕的哈。 其实这话说出来，陆又白自己都有点心虚。 因为殴打老丈人这个梗，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不过老丈人看起来凶是凶，但对他的卿卿那叫好的没话说。 就是他的卿卿心里有芥蒂……陆又白只看程慕娴自己的意思，反正慕途也别想逼迫她认亲，不然别怪他不客气！ 两个男人短暂交火，很快就恢复了一片平静。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至于当事人皇后娘娘，则是有那么片刻，觉得这二人有些奇怪罢了，倒是没有想太多。 这么一说倒是快要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慕途本来想要离开的，结果程慕娴想着这人都送了一堆礼物过来，不留下吃顿晚膳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于是，陆又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老丈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狗皇帝拿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 一顿晚膳用的还算是合心意，慕途用过膳也不多留，带着同样蹭了顿美餐的无沧无海离开了。 慕途这座大山一走，陆又白总算是松了口气。 夜里抱着他的卿卿安睡一晚，再好不过了。 如此过了两日，总算是踏上了回去云都的路途。 程慕娴显得很是兴奋，相比之下，陆又白看起来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回去云都以后，又是要过天天和那几个小兔崽子争宠的日子。 他表示一点都不喜欢，也开心不起来。 可看着程慕娴飞扬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行吧，反正小兔崽子一号陆元玺已经被他丢去上书房念书，按理来说是没有功夫了。 只剩下这陆元璟和陆元玙这两个兔崽子，到时候年岁再大些，他如法炮制就成。 哼，跟他斗，还嫩着呢！ 皇帝的人在前头护卫，慕途依旧是带着门派的精锐，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就这么一路跟到了云都，所幸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敢跳出来送死。 其实还真的有。 只不过那些人看看陆又白身边的人，再看看慕途…… 算了，白白送死而已，别去。 他们不怕死，可就怕白死。 上去就送人头，换谁谁都不乐意。 慕途也知道江湖中有人在传他要顺服朝廷的话，他也不介意。 顺服他女婿有什么不可？他也可以好光明正大的保护他的女儿，让她知道她有娘家可以倚仗。 况且他也没有打算这么快就把程慕娴是他亲生女儿的事情透露出来…… 毕竟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他无法再承受生离死别之苦了。 —— “你说这慕途，好端端一个江湖盟主不做，非要心甘情愿的跟着皇帝的车队做什么？” 韩芷柔得了消息，正在自己的寝宫里头发火来着。 心腹想要上前宽慰，可全部都被她骇人的眼神吓退。 反正韩芷柔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程慕娴会是慕途的亲生女儿。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来，整个天下都得震一震！ 不过，就目前来看，慕途这个江湖盟主亲自送了东西到皇后宫中的事情，倒是惹得朝臣非议。 大臣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无非就是想要争论出来个对错。 让陆又白很意外的是——没有人说慕途一句不好的话。 陆又白：呵，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 第三百零六章 拿命来！ 前朝争论的如何，倒是没有影响到后宫中的母子三人，程慕娴一回来，就愣是逼得狗皇帝放了她儿子两天假。 天天念书念书，她的玺儿还小，这么逼迫下去，真怕有一天傻了。 不过程慕娴也能理解陆又白望子成龙的心思，可她到底是做母亲的人，上辈子就算是对孩子们严厉，也不及如今的陆又白。 况且这上书房的太傅也是连连夸赞陆元玺聪慧，说很多东西一点就通，这让程慕娴很是高兴，亲了陆元玺好几口。 至于看见这一幕的陆又白，脸色能有多黑，倒是没有人关心。 眼下陆元玺正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坐在程慕娴的身边，身上小小的太子常服反倒是衬得他平添几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住他的衣领子逗一下。 慕途坐在下头，满脸慈爱的笑容看向陆元玺。 嗯，他的外孙果真生的和他女儿一般好看。 陆元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倒是头一次见到慕途，不由得扯住了程慕娴的衣袖，好奇的看向她： “这是谁啊。” 程慕娴倒是被陆元玺这个问题问住了：说是江湖盟主吧，好像不大对；说是她父亲吧，又觉得不大对劲。 程慕娴正纠结，慕途倒是笑着开口了： “在下是皇后娘娘的故人。” 一位素未谋面的故人。 程慕娴闻言便是连忙点头，陆元玺又看向程慕娴：“那儿臣怎么称呼？” 程慕娴有些无奈：为什么她儿子这么小，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没有办法招架。 其实陆元玺哪里会信慕途和程慕娴的话，毕竟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几句话就给糊弄过去了。 只是这现实让他不得不装糊涂。 就在这个时候，慕途笑着开口：“在下一介草民，太子殿下称一句——” 慕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程慕娴打断：“这不妥！” 程慕娴不觉得慕途会让陆元玺称一句盟主或者外公，只是她觉得好像除了外公那个称呼，其他的都来的别扭。 这才慌忙之下打断了。 陆元玺满脸疑惑，那表情和陆又白几乎是如出一辙：啊？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陆元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许久，心里冒出来一个猜测。 眼前这位和他的娘亲，眉眼间似乎有几分相似啊。 加上他娘亲又说是个故人，莫非…… 莫非是他娘亲亲生的爹爹？他的真外公？ 对于前尚书府的那点破事，陆元玺也是门清，故而才会有这般的想法。 “话说，你是做什么的。”陆元玺扬起小脸，认真的问了一句。 看那些送进来的东西，可不是有银子就可以买到的。 故而陆元玺才有次一问。 慕途回答之前下意识看看程慕娴，见她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只好主动说出来自己的身份： “在下江湖盟主、太初派现任掌门，慕途。” 陆元玺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惊涛骇浪。 他的惊讶不比任何人少。 如果他娘亲真的和眼前这个人是‍­​父­‍女​­‎关系，那他就多个便宜外公？ 还是老厉害的那种？ 慕途的名声，他上辈子登基之后有所耳闻，虽说此人行事狠辣，但到底是和朝廷相安无事。 总之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眼下……陆元玺在心里默默地吞了口口水：这要是给前朝的那些老家伙知道，那可不就分分钟闭嘴了？ 他看还有谁敢对他的娘亲有意见！ 一时间，未央宫倒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直到锦书进来，打破了这份沉默。 “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话，郡马爷带着郡主入宫了。” 程慕娴倒是好奇，不过很快就明白了：沈言卿是江湖中人，想来也会和慕途有那么些关系。 于是便叫人准备茶水招呼二人。 结果沈言卿一进来，冲程慕娴和陆元玺行礼，目光就落在了慕途身上。 随后程慕娴就看见沈言卿似乎身子一颤，转而就看见他不管这是皇后宫中，居然对着慕途直接出手！ 那一招，就连程慕娴都看出来沈言卿是直冲慕途命门而去！ 惊慌之下便是大喊一句：“住手！” 然而慕途眼底冷光一闪，将沈言卿的这一招成功化解，并且反制了沈言卿： “你这招……你是玉鹤坊的人？” 沈言卿倒是很意外慕途能够认出来他是玉鹤坊的人，可转念又想起来去世的师尊，便是悲从中来： “拿命来！” “我要为我师尊报仇！” 说话间沈言卿又要动手，一旁的陆云瑶倒是想要插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干预不了。 这个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直到沈言卿完全没了反手之力，被慕途一招推在了地上，方才消停。 “本盟主记得不曾和玉鹤坊的人结过仇。” 慕途手下的绝阁也不是什么单子都接的，像是玉鹤坊这种低调又不惹事的，他吃饱了撑的才会要和人家结仇。 所以对于沈言卿说的报仇一事，慕途当真是没有反应过来。 陆云瑶那是生怕慕途盛怒之下一巴掌打死沈言卿，早就拦在了沈言卿的面前，道： “盟主若是有气，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夫君！” “云瑶……” 慕途闻言，倒是看向了程慕娴：“还是请皇后娘娘身边的薛神医来看伤吧。” 程慕娴连连点头，不多时，薛南箫就进来了。 薛大神医一进门，利落的处理过沈言卿的伤口，留下两个巴掌大的药瓶子，嘱咐用法后就离开。 这里头的事情，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大夫能用听的。 “好了，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慕途语气平缓，压根就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是看在他女儿的面子上，不然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没有命和他说话了！ 沈言卿坐在椅子上，心里也是暗自庆幸慕途的手下留情，一时间倒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搞错了，语气也好些： “师尊不是因病去世的。” “他是因为受到了刺杀，伤重而亡的！” 最先崩溃的是陆云瑶，她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口，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你说什么……” 第三百零七章 这个锅，他慕途绝不背！ 师尊，师尊居然不是因病去世的？ 而是遭到了追杀，伤重而亡的？ “为什么，为什么师兄你不告诉我！”陆云瑶‌​大­力‍​‌的晃了晃沈言卿的身子，语气近乎崩溃。 “告诉你？告诉你去寻死吗？”沈言卿知道自己的师父生前最疼的就是陆云瑶这个徒弟，所以才会告诫他不要告诉云瑶他真正去世的原因。 就怕这丫头一个激进，提了刀剑不管不顾的要冲过去报仇。 “至于为什么确定是你们太初派……你们的绝阁，可不就是拿银子办事吗？” 玉鹤坊别看着人少还低调，但是江湖中也是没有人敢随便招惹的。 加上坊中人的实力也不错，更别说身为玉鹤坊坊主的师尊了——所以在沈言卿看来，能够对师尊下次狠手的，除了太初派的绝阁，还能有谁？ 只是绝阁这样的庞然大物，岂是他能够动手的？ 他只有忍住悲愤，听从师尊的话，将玉鹤坊化整为零，安静的过日子。 因为师尊说过希望他们好好活着，不要为了他而去送命。 是啊，面对实力排行第一的太初派，上去可不就是以卵击石？ 他忍了那么久，今日得知慕途在未央宫，便是再也忍不住了。 方才会对慕途出手。 然而慕途的表情也不像是说谎，故而沈言卿一时间倒是陷入了迷茫。 “到底是谁，是谁杀了我师尊！” 沈言卿激动起来，若非陆云瑶在身边，只怕当即就会丢了理智，想要杀人了。 “我不知道。”慕途十分平静，“不过我可以帮你。” “帮我？”沈言卿看向慕途，不可置信的问道： “事情都过去了好几年，你怎么查？” “你以为，我绝阁就只会接单子取人性命？” 听了慕途这话，沈言卿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上“不然呢”这三个大字。 绝阁可不就是银子给够了就按照要求取人性命吗？ 难不成，还想和大理寺或者刑部一样，去查案啊？ 慕途叫来门口的无沧，当着众人的面吩咐道： “你去递个消息给慕决，叫他去查一下当年玉鹤坊的事情。” “若是人活着，直接抓过来。” “总之就算是死了，也得给我把人从地里刨出来！” 慕途这话丝毫不避讳，压根也就没有顾及到陆元玺还在。 可能在他眼里，陆元玺再聪慧，还不是个小孩子？这些江湖中的打打杀杀能懂什么？ 然而慕途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陆元玺的心里，他已经被贴上凶残两个字了。 陆元玺：便宜外公看起来好凶。 不过他挺喜欢的——转而陆元玺又想起来上辈子的程慕娴。 上辈子的娘亲被逼无奈反抗，和后宫里的那些女人斗得你死我活，其中手腕狠辣的连他都心惊，也不知是不是和慕途有关系。 就像他和黑脸父皇一样——不管关系再怎么样，还是有很多人都说他和黑脸父皇的行事风格极其相似。 其实他也明白：在那种处境下，娘亲若是还是软弱，就真的护不住他们​‍兄‎​妹­‌‍三人了。 毕竟皇宫是会吃人的。 你不狠心对待敌人，转头人家就把你活活撕碎，明天的太阳那是别想看见了。 陆元玺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防被程慕娴伸手抱在了怀里，旋即他就听见程慕娴道： “也才丁点大小的人，皱个眉头做什么？” “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程慕娴注意到陆元玺的不对劲，抱着他说话，也是顺便缓解一下殿内近乎压抑的气氛。 陆元玺傻笑两声，转移话题道：“儿臣想吃梅子冻。” “就你馋。”程慕娴好笑的捏了捏陆元玺的脸，吩咐人去小厨房现做一份端过来。 在这个时候，无沧已经领命下去办事，陆云瑶和沈言卿还有慕途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是看起来缓和些。 “你要知道，江湖中隐藏的高手多了去了。” “同样的，想要弄倒我太初派的人，也是比比皆是。” 慕途的话不无道理，沈言卿冷静下来便是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当下就恭敬的冲慕途赔礼： “晚辈不识礼数，冒犯前辈，请前辈责罚。” “晚辈定无怨言。” 慕途倒是慢慢饮过一盏茶，方才道：“方才的事情，本座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不过你小子确实是尊师，这点倒是让我敬佩。” 说话间，慕途又看了看上头没怎么说话的母子二人，笑： “能坐在这里，不必如此生分。”日后也是一家人了。 这话慕途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程慕娴现在不可能喊出来那句爹爹，他不会逼迫她。 永远不会。 程慕娴明白慕途想要说的话，心里倒是有几分动容，可是一想到已经去世的娘亲，也是难受。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代替娘亲原谅，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沈言卿大概也是看出来程慕娴和慕途有话要说，便是说了几句别的，扯了个理由，带着陆云瑶去寿安宫拜见太后。 这二人一走，慕途方才重新看向程慕娴和陆元玺。 程慕娴被这个目光看的有几分心虚，才琢磨着要怎么开口，慕途大概也是看出来了她的尴尬，便是起身道： “东西已经送到，在下就不打扰娘娘和太子殿下了。” 慕途离开的利落，程慕娴都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就看见他沧桑的背影，渐渐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其实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好吧…… 一直活在对娘亲的思念之中，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却是…… 程慕娴赶紧阻拦自己继续想下去。 慕途这头离开皇宫，无海跟在身边，问： “您怎么不多留一会？” “有什么好多留的？”慕途看了一眼无海：“东西已经送到，有什么好多留的？” 无海顿时被这话噎住：主子，您明明知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啊。 属下想问您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和少主修复一下关系啊？ 偏偏还拿话呛他！ 唉，这日子过得真难。 什么时候，少主想通了就好了。 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也能少受些罪。 行至半路，慕途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无海，道：“你说得对。” 随后在无海一脸茫然的状态下，跑回了皇宫。 无海：这就离谱。 第三百零八章 祭拜 下午，未央宫。 陆又白手里抱了一个小的，一只手还不忘记摇摇摇篮，哄一下摇篮里头的小不点陆元璟，脸色倒是不怎么好看。 这人前脚刚走，后脚又捧了一堆东西过来是几个意思？ 虽说确实是是他老丈人，可他的卿卿还没有喊出来那句爹呢。 程慕娴也是觉得奇怪，本想问问慕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结果这人就把东西往未央宫一放，啥都不说，就这么安静的坐着。 其实慕途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就是想要和女儿待着，感觉能够待着就是好的。 或许和无海说的一样，只要他和女儿呆的时间够久，迟早有一天会让人真正的喊自己一句爹爹的。 然而无海看着慕途大手一挥送过去的东西，在心里慢慢盘算着。 虽说太初派库房里头的珍宝数不胜数，然而按照自家主子这么个送法，估计还是有希望空的。 况且太初派上上下下还有那么多的弟子要养，主子就不怕哪天送的门派里头揭不开锅了吗？ 对于这些话，无海只能在心里想想，压根就不敢开口对慕途说。 他主子是真的想要补偿那些年的愧疚和已经缺失的日子吧。 无海默默地叹了口气，倒不是说主子这么做不对，而是他总觉得自己主子没有做到点子上。 那些东西再稀有再有价无市，他都没有见过少主高兴过，而是表面上的客气。 唉。 反正少主心里有结，这个毋庸置疑，要解开，也不知道到猴年马月。 未央宫内外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婴孩的嘤咛或者笑声。 慕途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也想去抱抱。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说起来，他的娴儿自打生下来，他就没有抱过一次。 若不是他弄丢了……他们一家子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是恨姓程的无耻，也恨当时下手的仇家，最恨的则是他自己。 若他没有疏忽大意，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 慕途反反复复的想着这些事情，反反复复的责怪自己。 他在心里天人交战，程慕娴倒是看起来十分平静。 程慕娴其实自己心里也是尴尬。 自打知道姓程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后，程慕娴心里就开始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自己有一天碰见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又该如何？ 是激动的上前抱着人喊爹爹，还是敬而远之？ 然而现在的情况明显告诉她，她完全就是手足无措。 她不至于敬而远之，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 程慕娴闭了闭眼，喝过一盏红枣羹，开口道： “慕……盟主，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总之在程慕娴眼里看来，慕途绝不是简单的送了东西，往这里一坐，说什么打发辰光之类的瞎话。 绝对是有什么事情。 为了避免他继续待下去搞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程慕娴只好主动开口。 虽然看起来有些像逐客令。 慕途闻言，便是看向了程慕娴，见她巴掌大的小脸生的极好，心里也高兴： “没什么，就是想在未央宫坐坐。” “娘娘，不至于赶人吧。” 门口的无海闻言，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苍天啊，主子做事不是挺果决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弯弯绕绕的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主子。 此话一出，别说是无海，程慕娴和陆又白都愣在当场，就差啊一声。 程慕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来声音。 所以这是真的给她猜中了？ 慕途见程慕娴没有说话，便是当做她默认，于是进一步试探： “说起来，娘娘——” 谁知道话还没有说完，陆又白就轻轻的咳嗽一声，惹来了慕途的注意。 陆又白内心：虽然说是老丈人没错，但是这么一直在这，他不要陪卿卿的了？ 陆又白也看出来了程慕娴的不自在，于是就想着自己开口送慕途出去： “嗯，慕盟主有什么话可以改日再说。” “卿卿，卿卿最近心情不怎么好，所以不是很想和旁人说话。”陆又白随便瞎扯一个理由，本想着阻止慕途继续留在这里找程慕娴闲聊，没想到慕途的反应大大超乎他的意料。 “心情不好？怎么会心情不好？”慕途一脸着急的看向程慕娴：“娘娘心情不好怎么不说？” “若是有人为难娘娘，娘娘可以和我说。” “我替娘娘出气。” 慕途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仿佛哪个招惹了他女儿不高兴的若是站在他的面前，指不定要把人狠狠打一顿。 陆又白：弄巧成拙说的就是他吧， “其实——”陆又白正想着开口，没想到程慕娴倒是抢先一步道： “盟主说的什么话，没有人惹我不高兴。” “我只是为了自己的事情不高兴而已。”程慕娴还是顾念着早就去世的娘亲，道： “说起来，盟主还没有见过娘亲的灵位吧。” “我带您去。” 这话倒是正中慕途下怀：他来之前就想要去已经去世的夫人上柱香，奈何女儿一副不搭理他的意思。 如今女儿主动开口，他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供奉柳氏灵位的地方日日都有人前来打扫，里头很是洁净通透。 慕途亲自拈香，上了供品，冲柳氏的灵位重重的跪了下去。 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错。 程慕娴站在后面，与其说目光落在那一柱香上，倒不如说是落在了慕途的身上。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是她的父亲，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相认罢了。 站了一会，慕途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蓦然间，程慕娴记起来了一件事。 当初她中毒的时候，姓程的曾经说过这毒药是一个神秘人给他的，可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呢？ 这个人，会不会和娘亲当年失踪的事情有关系？ 想到这里，程慕娴忍不住开口了： “我、我想问一件事情。” 程慕娴主动开口，慕途自然是会答应的：别说是一件事情，就是一百件，只要她问了，他都会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口。 程慕娴定一定心神，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的颤抖： “当年、当年和您有最大仇恨的，是谁？” 第三百零九章 当年的仇人 慕途没有想到程慕娴会问起来这件事情，不过他也没敢多问，而是直接了当的回答： “最有仇的，应该是叫做极乐堂吧。” “极乐堂的堂主韦氏，当初和我争过江湖盟主的位置，不过后来倒是被我成功踢了下去。” “但是此后的十余年间，就算是他因为我替你娘亲报仇而被杀了，他余下的弟子逃的逃散的散，却依旧有人时不时想要找我报仇。” 慕途说到这里，程慕娴的眼神明显就不对了，显然是记起来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娘娘？娘娘怎么了？” 慕途其实很想喊一句女儿的，可是程慕娴没有主动喊他一句爹爹，他只好称呼一句娘娘。 倒不是说显得他身份低程慕娴一等，而是他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们明明是‌‌‎父‌­女‌，何至于如此生疏呢？ 程慕娴捂住头慢慢的蹲下来，在后面观察到这一切的陆又白倒是及时的冲出来，将程慕娴抱在了怀中。 “卿卿，卿卿没事。” “我在呢。” 中毒、身亡…… 原来她上辈子会死，所以和极乐堂脱不了干系？ 极乐堂恨慕途入骨，却拿他没有办法。 一方面死死的隐瞒娘亲的消息，另一方面还和姓程的狼狈为奸给她下毒！ 呵，若是说报复，极乐堂又何尝不是狠狠地报复到了慕途呢？ 上辈子慕途活了多久她不知道，但是若让慕途得知女儿和夫人一直以来都被人牢牢的监视，还被害死…… 只怕谁都支撑不住吧。 这也是个极痛的后果。 呵，当真是好手段好心计。 为了报复，能够隐忍那么久，看来这极乐堂也不容小觑。 程慕娴这个时候总算是明白了，她上辈子就是个笑话！ 一直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可不就是个笑话！ 程慕娴被陆又白紧紧抱在怀中，却依旧拦不住浑身的颤抖。 她从头凉到底，偏偏还不能说出口。 说出口有什么用？告诉他们两个，她上辈子被人算计了一辈子吗？ 这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 她好恨，好恨啊…… 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一辈子都被人所算计的，她也是。 如今按照慕途的说法，这极乐堂显然还有人在世上。 既然如此，上辈子极乐堂算计了她的，那就这辈子来还吧！ 在陆又白的怀中，程慕娴渐渐的安静下来。 “我要报仇。” 她要给娘亲报仇，也要给自己报仇！ 程慕娴只说了这么四个字，身边的两个男人具是心神一凛。 “你只管说。” 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一个皇帝，一个江湖盟主，都是一呼百应的存在——既然自己护住的人想要报仇又有何难？ “刚刚盟主不是说极乐堂的人吗？就他们了。” 慕途是真的没有想到程慕娴会想着要对上极乐堂的人，倒也没有多问，而是满口应承，却不忘记问一句： “就不知道陛下这边是否同意。” 要知道他的太初派从来没有和朝廷有过什么交集。 这般贸然提起来合作，其实慕途自己心里都没有底气。 然而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陆又白一口答应下来，道：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慕途吃了一颗定心丸。 二人不多迟疑，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 卡诺国境。 元帅大帐。 外头下了一场大雨，走进来的几位将官显然身上都带着泥水。 “你们说，这到时候是我们先发制人，还是西昭先发制人啊？” 此话一出，上头的元帅就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们会有先发制人的机会？” “就算是先发制人……”元帅其实是个很清醒的人，他知道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和平的日子不会有多久，一旦等西昭哪天做好了准备，就算是卡诺先发制人，也不一定能够战胜西昭。 这西昭驻扎的元帅季胜云，一个人横扫其他小国，简直就是让人闻风丧胆好吧。 就算是他们之前按照宫内娘娘的意思，派人想要施展‎美​人‌‌计…… 看起来快要成功，但是‎美​人‌‌在最后关头也被丢了出去。 “也不知道姓韩的那个——”其中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险些脱口而出，便是被身边的人打断： “你疯了。” “这可是主子好不容易埋下的棋子……”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上头的元帅听着这几句话，倒是有几分不耐烦： “打听到了那个女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吗？” 顿时就有人冲元帅拱手一礼： “回元帅的话，人疯了，被送去了家庙。” “……不中用的东西！” 他们辛辛苦苦废了那么多功夫造就的一步棋说废就废了。 不就是一个陆又白吗？为什么非要现在得到不可？ 偏偏好死不死的要撞过去，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笑话！ “那要不要把人……”其中一位将官在脖子上比划几下，元帅摇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主子什么意思。” 这姓严的明显都疯了，不派人治疯病也不派人把人了结，这完全不像是主子的行事风格。 虽说人留在那里不会出什么事情，可他到底是心里不安。 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似的。 正想着，又有人开口道： “如今西昭这边，据说和太初派搭上了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呵，太初派？”上头的元帅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要不是这么多年为了活命和复仇，能有他们的太平日子？” “如今搭上朝廷也未必是坏事。”这话一出，倒是有人不明白了：“为何？” “正好一起收拾。” “你要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西昭皇帝陆又白如此宠爱皇后，只怕早就开罪不少大臣——古往今来哪个皇帝的后宫不跟前朝利益息息相关的？ 也就是陆又白傻，非要和一些臣子对着干。 这么一来，这些人就是他们收买的最佳对象。 只要时机一成熟，就是西昭覆灭之时！连带着太初派！ 坐在一旁的诸位将官表示都有道理，只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那我们先买通谁？” “严国公！” 第三百一十章 季胜云的密奏 “为何是严国公？” 其中一个将官恨不能理解：“严国公治军从严，想要买通他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就有不少的人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 “正是因为看起来最不可能被买通的人，实则是最容易被买通的。”元帅顿一顿，道： “就算是买通不了，崇祯皇帝杀掉袁崇焕的事情，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吧。”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并且表示赞同这个计划。 是的，就算是他们买通不了，也能借了皇帝的手，杀了严国公！ 这样一来，到时候他们再放出去消息，势必会影响西昭驻扎在边境大军的军心，到时候只怕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西昭大军就先自己乱起来了！ 届时便是卡诺一举进攻西昭的好时机！ 只是如何靠近严国公，则是成了他们目前所要面对的问题。 —— 一晃便是一月光景，未央宫外头的树木生的遮天蔽日，加上里头又供应了冰块，因而十分凉爽。 程慕娴那是觉得两个孩子一日比一日长得快，总觉得一天一个样子。 陆又白依旧是把陆元玺拘在上书房里头，几乎是没怎么让他靠近过未央宫。 唯独未央宫那个两个小的，便是成了他想要亲近程慕娴最大的绊脚石。 程慕娴如今倒是可以时不时和陆云瑶微服出宫游玩一天，把陆又白和沈言卿两个人丢在宫里下棋。 日子过得惬意又安静。 当然，除了那些前朝的大臣，偶尔跳出来几个扯几句选秀的事情。 不过都被陆又白选择了无视。 这日晴好，程慕娴靠在未央宫东边的窗子旁看书，日光透过窗纱，倒是显得柔和。 小宫女在一旁轻手轻脚的打着扇，锦书则是去了偏殿和奶娘一块儿看着两位小皇子。 右晓从小厨房端了一碗绿豆百合汤上来，顺便喝程慕娴提了一嘴前朝的事情。 “他们要选秀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陛下不同意，谁都没办法逼迫陛下。”程慕娴眼也没有抬，素手翻过一页： “天气也要渐渐热起来了，你有空去一趟六尚，告诉他们不要克扣宫人的份例。” “另外冰镇过的绿豆汤绿豆粥，天气炎热可以一日两次。” “娘娘仁德，六宫都记着呢。”右晓笑着回应，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慕盟主那边说是有了消息。” “刚刚无海来未央宫同我说了，让我转告娘娘一句。” “说是极乐堂的人，如今在卡诺。” “只是这些人神出鬼没的，好不容易找出来一点蛛丝马迹，很快就没了影。” “这个本宫理解。”程慕娴知道，若是这极乐盟的人没有几把刷子，只怕早就被太初派的人给捉起来宰了。 哪里能让他们跑那么久。 显然就是正面刚不过，只能选择在暗处操作了。 “只是不知道这极乐堂如今的掌门是谁。”程慕娴很清楚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若是能够抓住极乐堂如今的掌门，那么接下来做事情也能事半功倍。 “娘娘确实是说到了点子上，只是这么多年，这极乐堂的掌门身份一直是个谜。” “管他呢。”程慕娴知道这件事情难办，她也不着急：“总之是狐狸，就总会有露出来尾巴的一天。” “是，娘娘说的极是。”右晓说过这话就没了下文。 然后不多时，勤政殿那边来了人，说是请程慕娴过去一趟。 程慕娴以为陆又白又被那群大臣给气到了，谁知道上了轿子才知道有事情要她这个当皇后的出面。 程慕娴好奇，但是没有多问，坐在轿子里让小太监送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里头只有陆又白一个人，里头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擦的光洁明亮，陆又白今日穿了身薄绸的圆领袍子，看起来十分清爽。 “卿卿。”陆又白顺势把程慕娴往自己怀里带着，二人一块儿坐在了龙椅上。 陆又白塞了一本奏折到程慕娴手上，示意她打开来看看。 程慕娴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陆又白的要求，翻开来仔细阅览。 这是季胜云的密折，是直接由专人送给皇帝的。 程慕娴看完奏折，目光落在了陆又白的脸上：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想要臣妾亲自去一趟季元帅那未过门的娘子家中？” “是啊。”陆又白也没有想到季胜云居然会未过门的娘子。 “这件事情只有卿卿出面，才能做到最好。” “也不知道卿卿愿不愿意。”陆又白才说完这话，程慕娴一口就答应下来。 正好宫中长日无聊，她也乐的找点事情自己做。 陆又白见程慕娴满口答应，不由得低头亲了她一下：“又想着出宫了是吧。” 程慕娴没有回避陆又白的目光，而是十分坦诚的点点头：“是啊。” “况且这也是为了陛下办事啊。”程慕娴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皇后娘娘就差双手叉腰，换了一副傲娇的小眼神看向狗皇帝。 陆又白摸摸下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随后，就逮住人闹了会，总算是舍得松开手。 “朕让高平和你一起去。” 程慕娴噗嗤一乐，低笑：“这天热，臣妾心疼锦书，就没让她跟着了。” 陆又白倒是笑着摇摇头：“你以为就为了这个啊。” 随后陆又白伸出来一只手，将她头上一只有些歪了的金簪扶正，认真道： “但凡你一个人出去，我总是不放心的。” 程慕娴咬了唇瓣轻笑，随后告退。 季胜云在密折上告知，说自己那个未过门的娘子家住在云都城南边，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只因为对他一见倾心，不管不顾的和他私定终身。 然而那个时候他只是个身无分文的莽夫，故而只能约定了等自己功成名就后前来娶她。 只是不曾想这么一走竟是两年光景，所以才想要托陆又白打听消息。 若是人嫁了，他就不再打扰；若是人未嫁，那就想求个恩典，求陆又白赐婚。 为此陆又白满口答应，这才让程慕娴出面办这件事情。 程慕娴按照季胜云说的地方，坐马车走了许久，总算是到了。 然而这门口一片张灯结彩，要嫁人的阵仗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 踢到铁板 程慕娴也没有要下马车的意思，总之这马车上面没有挂任何皇家标识，她一点也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自己的身份。 “左瑛，你去看看什么情况。”程慕娴隔了马车帘子，冲左瑛吩咐道。 “是，夫人。”在外头人多的地方，左瑛也明白程慕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出来动静，便是低声称一句夫人。 程慕娴坐在马车里头没有多久，左瑛就回来了： “确实是娘娘想要找的庞家。” “今日出嫁的，说是庞家的大小姐庞可淑。” 这话一出，直到内情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住了嘴。 季胜云在密奏上说的那个姑娘，就是庞可淑。 是啊，都两年了。 其实季胜云自己心里都有数吧，不然也不会说不打扰之类的话。 程慕娴正坐在马车里头喟叹，隔了马车帘子，倒是听见前面一顿骚乱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人在说新娘子跑了之类的话。 程慕娴：逃婚？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庞可淑勇气可嘉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先一步庞家，将庞可淑找到才是。 其实程慕娴也不理解，这庞家既然住在云都，不应该不知道当今领兵出征的元帅的是季胜云啊。 这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把庞可淑嫁给旁人？ 程慕娴实在是不理解庞家的做法。 而且从庞可淑逃婚的情况来看，庞可淑必定是等着季胜云的。 这桩婚事里头，看来猫腻很大。 左瑛已经在请示程慕娴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程慕娴方才交代左瑛立刻派人暗中寻找庞可淑的踪迹。 总之庞可淑一个姑娘家，就算是逃婚，想来也跑不了多远。 左瑛方才应声要走，然而程慕娴的马车已经被庞家的人注意到了。 庞家今日迎亲，围观热闹的人很多，起初程慕娴这个马车还是不打眼的，只是如今这庞可淑一走，程慕娴的这架马车，就成了最明显的藏身之处。 故而当下程慕娴就听见高平的一声怒喝： “放肆！” “怎么了？” 程慕娴问了一句，外头倒是有人在叫嚣，估摸着是庞家的人： “庞大姑娘还是不要躲了吧。” “季胜云就算是元帅如何？想来边境多‍‌美‌‎‌人­，只怕等他回来，你都年华不在了！” “还不如现在就嫁了，还能稳当做个少夫人。” 这声音听着怪油腻的，程慕娴皱了皱眉头，只是不等她开口，外头就传来打斗的声音。 原来这庞家所结亲的另一家，仗了自己家中有人是朝中官员，行事也是极其随意，压根不管高平一行人的阻拦，就要掀了马车帘子，将里面的人扯出来。 还口口声声说里头就是庞可淑。 还说奉劝里头的程慕娴不要多管闲事。 程慕娴这趟出来，暗中跟着的人就没有少过，更别说陆又白把高平这个暗卫头子派过来了。 于是乎，这些扑过来的人连马车都没有摸到，就被高平连同其他暗卫，一拳头一个，打倒在了地上。 “我警告你们，现在滚还有活路！” 高平知道程慕娴不想和这些无谓的人过多纠缠，便是想要几句话给打发了。 哪里知道这些人铁了心说里头坐着的就是庞可淑，还嚷嚷说若是不肯掀开帘子，那就把人扔去云都知府大牢内。 云都城内也是有知府的，只是这知府只能管管平民百姓之间的事情，不然这什么事情都往刑部和大理寺扔，像什么话？ 程慕娴倒是听陆又白夸过几次这云都姓褚的知府，说为人孝顺，处理事情公正清明，很受百姓爱戴。 眼下听着这人的语气，倒是和褚知府褚飞章关系不错？ 嗯，或许谁家没有个糟心的亲戚呢？ 程慕娴想到这里，外头的喧闹更甚。 正好程慕娴也想看看这褚飞章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便是悄悄嘱咐左瑛派人去通知一声褚飞章，让他前来。 左瑛点头便是和其中一名暗卫兄弟说了，不多时，这褚飞章的轿子就现在了此处。 这褚家的人哪里不认识这是褚飞章的轿子，当下还得意着，谁知道这褚飞章飞速下了轿子，冲马车里的人直接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卑职云都知府褚飞章，接凤驾来迟，乞望皇后娘娘恕罪！” 褚飞章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可落在褚家和庞家的那些人耳朵里，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还被冰块砸的鼻青脸肿的那种。 一时间，围观的百姓也跟着高呼千岁。 褚家和庞家的站在原地，见这些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当下就知道闯了大祸！ 程慕娴开口让褚飞章和一干百姓平身，却没有让褚庞两家的人起身。 左瑛掀开帘子，亲自扶了程慕娴下来，还不忘记给她撑开一把素油伞。 程慕娴其实本可以不下来的，她只需要坐在马车里面就好了。 可是对于眼前的这件事情，她怎么可能坐得住，势必要亲自问问的。 “本宫也不绕圈子。”程慕娴微微抬起下巴，瞥一眼褚庞两家的人： “说吧，庞大姑娘为什么会逃婚。” 程慕娴现在就要问清楚其中缘由。 褚庞两家哪里知道今儿来的人是皇后，当下心慌的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只是他们两家谁都不敢开口。 程慕娴见这两家都不开口，目光倒是落在了褚飞章的身上：“褚知府知道这件事吗？” 褚飞章和褚家本来就不亲，当下就斩钉截铁道： “卑职的母亲在卑职小的时候就被褚家扫地出门了，所以卑职只有母亲一人。” 那意思就是说这些人和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程慕娴还真怕褚飞章难做，如今见他坦坦荡荡，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就怕到时候不好处理就完了。 然而褚飞章的话刚出口，褚家有个新郎官打扮的就开始嚷嚷： “哥哥！你可不能为了讨好皇后娘娘就放弃我们一家子！” “当年明明是你的母亲犯了错才会被赶出去的！” 眼看着要扯出来褚家的旧事，程慕娴没心情听他们扯皮，当下的事情就是要搞清楚这亲事怎么回事。 “褚大人既然说和你们没有关心，那你们死皮赖脸蹭上去几个意思？”程慕娴眸光一冷，道： “有功夫扯皮，倒不如和本宫仔细说说——” “今天的亲事？”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下落 程慕娴这话一出口，方才还吵吵嚷嚷的褚庞两家就像是被人点了哑穴似的，齐齐噤声。 褚庞两家都很清楚，若是这其中的缘故被皇后所知道，只怕皇后盛怒之下不会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到了现在，他们隐隐约约觉得皇后不是简单的想要给庞可淑出头，分明就是想要给人撑腰来着！ 一时间两家竟是互相怪起了对方，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开口的。 就怕招惹的皇后不高兴。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越是沉默，程慕娴心里的怒火就越大。 程慕娴现在都后怕，若是这密奏晚来几日，指不定这事情还真的生米变成熟饭了。 这好好的一对有情人就被拆散，当真不是她能看的事情。 程慕娴从左瑛手里接过团扇，自己扇了扇风，头上的宝石坠子跟着她说话的动作晃动： “你们不说也可以。”程慕娴用拿了团扇的那只手指向高平： “就麻烦高大人了。” 高平一听这话，立刻就跪下道：“娘娘折煞属下了！” 他要是敢担皇后这一句麻烦，指不定主子要怎么责罚他。 皇后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想让他带着人，让这褚庞两家把话吐出来。 随即程慕娴就听见高平大声的应下，立刻叫了暗卫，连同褚飞章的人一起，将两家人团团围住。 “全部送去刑部。”都说杀鸡焉用牛刀，可若是急眼了，自然是什么刀都能使上。 褚庞两家碍于程慕娴的威压自然不敢造次，只敢哀求程慕娴放过他们。 “放过你们？”程慕娴掩唇轻笑：“那你们放过庞可淑没有？” 这话说的两家没有人敢搭话，程慕娴摆摆手，高平立刻就把人带走了。 围观的百姓看了好些热闹，等程慕娴离开，方才各自散了。 想来云都这几日又要多不少的谈资。 只是程慕娴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她现在还没有找到庞可淑，也不知道这人能跑到哪里去。 对了，至于那个自愿替代庞可淑出嫁、掩护其逃婚的的女子，乃是庞可淑的贴身侍女，叫平春的。 因而程慕娴在了解情况后很快就把人放了，并且让人跟着她暂时回去未央宫。 所以，庞可淑到底在哪里，现在还是没有半分消息。 左瑛已经叫人去通知城内衙役以及守城门的将士，并且按照程慕娴的交代，贴了告示出来。 说若是谁将庞可淑带到皇后娘娘跟前，赏银两千。 一时间城内也有不少人去找庞可淑，只是这大多数人到底是没有见过的，倒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直到两天之后—— 程慕娴用过早膳，才要倒头就睡，谁知道这个时候右晓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说庞可淑找到了。 这个消息，把程慕娴的瞌睡虫赶跑！ “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程慕娴下榻的时候着急，连鞋子穿反都不知道，还是锦书看不过去，强制性把人按在圆凳上换了鞋。 右晓下意识低了声音，道：“有个暗卫兄弟在烟花之地找到的。” 程慕娴心里冷不防倒吸一口凉气：烟花之地，她可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 若是个性子刚烈的，只怕立刻就要一头撞死在墙上，也好全了清白名声。 “那人呢？” “庞家姑娘现在正在未央宫偏殿安置。”右晓随后补充道： “被带走的时候，那老鸨还想拦，且软硬不吃，暗卫兄弟想着想着估计娘娘可能要传话问，这才扣了一并带过来。” “如今正在未央宫外头候着。” “你也觉得里面不对劲是吧。”程慕娴听到那个老鸨软硬不吃，就知道里面有鬼。 这些开烟花场所的可不就是为了个银子，只要银子足够，做什么都可以。 如今这老鸨连银子都不要，就要个人——这里面没有猫腻，着实是奇怪。 “郁女医去了没有？” 程慕娴才问，右晓就道：“娘娘放心，已经去了。” “去了就好。” 右晓知道程慕娴的意思：庞可淑刚刚被人从那种地方救出来，若是派个男子前去诊脉，只怕要出什么事。 故而只能选择身为女子的郁半烟。 “既然庞家姑娘有郁女医看顾，那就先问这个老鸨。” “是，娘娘。” 不多时，被暗卫五花大绑拖进来丢在地上的老鸨，一脸惊恐的看着上首的程慕娴。 看着跟虫子一样躺在地上的老鸨，程慕娴也懒得过多将目光停留在对方那一身的大红大绿上： “说吧，谁让你把庞姑娘扣在你们楼子里的。” 程慕娴直截了当，显然不打算浪费功夫绕圈子。 然而这个老鸨却在这个时候装起了傻：“娘娘，娘娘说什么呢？” “这可是我从人伢子手里买过来的，准备培养成头牌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庞可淑为什么会在她的楼子里，也顺便说明了为什么她死活不肯放人。 毕竟能够成为头牌的姑娘少之又少，好不容易能够抓住一个，怎么可能放手的？ 程慕娴对于这些地方的规矩不明白，但也能听出来这是狡辩的意思： “本宫之前没有入宫，也曾经发卖过府上的奴才。” “只是这人伢子拿人，要么是一些穷苦人家被迫卖儿卖女求得生路，要么是哪家被主子发卖的。” “前者多半**一下送到大户人家当下人，后者才有可能被卖进楼子里。” “所以你告诉本宫，这庞家小姐，究竟是怎么来到你手上的？” 显然庞可淑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程慕娴就差直接说这老鸨一派胡言。 老鸨压根没有想到程慕娴三言两语就揭破了自己好不容易编造出来的谎言，虽说心里慌张，可到底是尽量逼迫自己冷静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来破绽，否则皇后定然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其实老鸨自己心里也后悔，可无奈收了两千两银子，只能选择闭嘴。 可程慕娴没有那个耐心陪她等。 一刻钟的功夫过后，程慕娴见这老鸨依旧是死鸭子嘴硬，头也不回的吩咐右晓： “看来得有劳你们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好狠毒的计策 程慕娴这话的意思很是明显，就是要动刑。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只要吃顿苦头，就什么都能招。 那老鸨没有想到程慕娴居然会如此行事，她本想拖一拖，却立刻被冒出来的一个人拎起了身子。 随后就有人拖过来一桶辣椒水和盐水。 还有上面有倒刺的鞭子。 倒刺很小，可落在人的身上，那可是能勾出来不少尖细的皮肉。 伤口再小也架不住多，更何况这辣椒水和盐水摆在这里，可想而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西昭刑讯最基本的手法。 那老鸨在楼子里责罚过不少不听话的姑娘，如今见这等刑罚要落在自己的身上，忍不住就要往后缩。 “娘娘、娘娘仁慈，还请娘娘饶过草民！” 这老鸨开口闭口就是要程慕娴仁慈，仿佛在说若是程慕娴不放过她，那就是残忍。 “放过你？”程慕娴面露讥笑：“那你把庞可淑扣在楼子里的时候，你想过要放过她吗？” “是啊娘娘。”右晓在旁边适当的添了一把火，道：“若不是今日去的乃是暗卫，只怕普通人能死在里头，更别说带出来庞姑娘了！” 几句话就说出来这老鸨手段的狠辣，程慕娴摆摆手，示意暗卫动手。 只是这暗卫动手之前还不忘记问一句： “娘娘，真的要在这里动手？” 那意思就是说怕吓到程慕娴——他们严刑逼供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可若是把皇后吓到了，那可就罪过大了。 之前六尚动刑的时候，主子就是怕吓到娘，才让他们把人拖远了处理，完事还让他们把场地收拾干净，方才带了娘娘出来。 所以说，搞不好主子一个发疯，倒霉的就是他们。 虽然说娘娘会体谅他们拦下主子，可动怒的主子不是谁都想面对的。 程慕娴知道这些暗卫的意思，可这老鸨在程慕娴看起来尤其是可恶，况且她上辈子对付那些敌人的时候，可没有手软过！ 辣椒水这种，还是能够接受的。 “动手吧。”程慕娴表情平淡的吩咐。 “是，娘娘。” 然而这个老鸨此刻是真的怂了，就在第一鞭子打在身上的时候，她疼的嗷嗷直叫满地打滚，却还是不忘记道： “娘娘饶命！” “我说！草民这就是说！” 程慕娴：看吧，这就是挨打的结果。 “早知道痛了，刚刚干什么去了。”程慕娴冷笑着看着这老鸨，继而补充道： “你最好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言语之中的威胁之意相当明显，老鸨吃了鞭子的疼，说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 “我说！我说！” “是庞家的大夫人让我做的！” 嘶—— 程慕娴这个时候总算是明白了庞家为什么能够让庞可淑一个弱女子成功逃婚，原来有这么个缘故。 若不是庞大夫人首肯，这庞可淑在这偌大的庞府，就是插翅难飞，只有乖乖嫁去褚家的份上。 一想到褚家那个新郎官，程慕娴就觉得恶心。 那生的……感觉天气再热些，都能刮下来好几层的油了。 而且还是个见色起意的货——程慕娴可没有忘记这人对着她的目光，就差直接动**人。 若不是她身边这么多人。 程慕娴嫌恶的皱眉，又觉得这庞家的大夫人实在是居心险恶。 庞家大夫人故意放跑庞可淑，就是想要让她背个逃婚的名声不算，还安排了人手，只要庞可淑一跑出来就把她抓住送去这等烟花之地。 到时候这庞可淑只怕除了被迫成为这烟尘女子，剩下的结局就只有死。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恶毒。 只是这庞可淑，难道不是庞家大夫人亲生的吗？ 程慕娴好奇，又问了一下右晓。 右晓方才开口：“瞧奴婢这记性！” “高大人说这庞大夫人只有一个亲生女儿，乃是庞姑娘的妹妹庞可佳。” “只不过这庞大夫人乃是续弦。” 说白了就是个后娘，压根不待见庞可淑这个和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一来二去的，程慕娴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这庞大夫人的意图。 庞大夫人看上了季胜云这个女婿，但是又不想便宜了庞可淑，这才行了这般毒辣的法子，想要毁掉庞可淑，最后将庞可佳嫁给季胜云。 果真是个毒辣的算计。 只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上的幸福，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程慕娴想到这里，才记起来未央宫里头还跪了一个，道： “把人送去褚知府那里处置。” 这老鸨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自然会有西昭的律法责罚。 她还要顺便提了庞夫人和庞可佳问话。 等得了口供，这些人一个人都别想讨着半分的好！ 暗卫上前将老鸨带了下去，那辣椒水和盐水桶依旧是放在原地。 不多时，蓬头垢面的庞家母女二人，被暗卫扔在了程慕娴的不远处。 庞家母女现在看起来很是狼狈，尤其是庞可佳，面黄肌瘦，显然这两日压根就不好过。 “娘娘！皇后娘娘！” 庞夫人想要朝程慕娴的方向跪爬几步，却被暗卫拦下，只能重重的叩头： “民妇和女儿什么都不知道！” “民妇和女儿都是冤枉的！” 程慕娴回头看一眼锦书，嘴角噙着冷笑： “你说说，这怎么个冤枉法子？” 庞夫人才要开口，程慕娴倒是抢先一步： “本宫替你说。” “为了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季胜云，不惜害死庞大姑娘一条性命。” “本宫就想问问，这事情要是真的成了——” “你们就不怕庞大姑娘化作厉鬼来索命吗！” 程慕娴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十分重，像是一块大石头砸下去，砸的人脑子嗡嗡的。 庞夫人也没有想到程慕娴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她全部的计划，只是如今她必须死死咬住不认！ 否则她们母女二人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来未央宫！ 其实在庞大夫人的心里，庞可淑一个没娘的野孩子，怎么可能配得上西昭尊贵的季元帅！ 要配也是她的可佳！ 打定主意，庞大夫人稳一稳心神，努力挤出来不少的眼泪，看起来当真是被冤枉了一样： “娘娘明鉴！” “都是民妇的孩子！民妇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第三百一十四章 刑讯，惨不忍睹 这一句“都是民妇的孩子”说的可真是好听，程慕娴若是不知道右晓告诉的事情，只怕也会被糊弄过去。 毕竟虎毒不食子。 然而这个庞夫人显然是不能按照常理来讨论的，程慕娴已经知道庞夫人看庞可淑不顺眼，意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对于庞夫人接下来的辩白以及解释，程慕娴那是一个字都不信，一个字都不听。 眼下见她还想要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程慕娴抬手示意暗卫道： “既然有人嘴硬，正好赏她了。” 于是很快就上来两个小太监将庞可佳拉去了一边，暗卫上前将庞夫人绑起来，拿起有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打了上去。 “啊——” “娘——” 两道惨叫声分别来自庞夫人和庞可佳，二人同时出声，震得程慕娴的耳朵都有些痛。 右晓注意到程慕娴的不对劲，方才道： “把嘴堵上。” “没看见吵到娘娘了吗？” 立刻就有人上去，随便拿了两块抹布，堵住了母女二人的嘴。 暗卫赏了五下鞭子，庞夫人被打的衣衫破烂，都露出来了里面不完好的肉。 随后暗卫也不客气，一桶辣椒水直接倒在了庞夫人身上。 这个惨状，若不是事先被堵住了嘴，只怕未央宫屋顶都能遭殃。 还有一桶盐水，程慕娴没有打算现在就用掉，转而看向吓得涕泗横流的庞可佳： “那么，你呢？” 庞可佳见自己的母亲被折磨成这个惨状，哪里敢嘴硬，拼命点头表示自己招，生怕晚了一步就被程慕娴命人用刑。 “你最好老实点。”程慕娴说过这话，就有小太监用力扯下庞可佳嘴里的破布。 庞可佳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娘娘、娘娘明鉴！” “臣女、臣女虽然阻止过母亲，可是母亲不听啊！” “呵。”程慕娴笑的令人发冷，显然是不信庞可佳的说辞。 这件事情庞可佳要是不知道，还真的是见鬼了。 搞不好这母女两个在商量的时候，庞可佳无疑是笑的最高兴的一个。 庞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能够和季胜云这般的人物结亲，这亲事落在庞家任何一个姑娘的头上，都得乐的去拜神了吧。 现在倒好，眼看着要倒大霉了，倒是要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看来你还是说话不老实。”程慕娴倒是没有心情放过庞可佳，一想到庞可淑面临的那些事情，程慕娴就气不打一处来。 庞可佳就这么看着程慕娴抬了一下手，很快她就被推到了暗卫跟前。 “不不不！” “我知道我知道！”庞可佳显然是怕的要死，这鞭子要是搞不好甩在了她的脸上，她拿什么嫁给季胜云！ “晚了。”程慕娴事先已经警告过庞可佳，是她自己心存侥幸想要糊弄过去，如今当然是由不得她自己了。 程慕娴一个眼神看过去，暗卫手里的鞭子应声落下。 庞可佳被打倒在了地上，脸上传来剧痛。 “啊啊啊啊——” 庞可佳摸到了一脸的血，还有翘起来的皮肉。 “我的脸！我的脸！” 程慕娴可不管庞可佳如何尖叫，她看起来并不想给庞可佳说话的机会： “她自己不想说，那就让她自己承担后果。” “横竖庞家还有人可以问。”程慕娴说的还有人，定然就是庞夫人的心腹或者是庞老爷庞全了。 庞夫人虽然对于庞可佳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做法很是恼火，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看不得她这般挨打的： “娘娘！娘娘！” “民妇都招！” “还请娘娘饶过可佳！” 庞夫人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强撑着一口气开口。 “说。”程慕娴顺便示意暗卫停手。 庞夫人看一眼女儿，下了决心： “是，是民妇自己的错。” “可我的可佳才是最优秀的孩子！庞可淑私定终身做不得数！” “这样的女子怎么能配得上季元帅！” 程慕娴几乎要被庞夫人气乐了了。 “你的意思是，你强夺庞可淑的姻缘没错？错的是庞可淑？” “是，娘娘！”庞夫人继续道： “娘娘也是大家闺秀，也知道私定终身是什么后果！” 虽然说私定终身这样的事情在西昭算不上罪名，但是若夫妻和美也是佳话一桩。 若不和美，那就是笑话一件。 很显然，冲季胜云密奏上的意思，他压根就不嫌弃庞可淑。 显然是把人放在自己心里的。 程慕娴都能想到庞可淑过的什么日子，估计和她当初在尚书府的时候，过犹不及吧。 一时间程慕娴倒是生出来几分共鸣，面对庞夫人的时候也更没了什么好性子： “那你把人卖去那种地方，几个意思？”这私卖或者强迫良家妇女到风尘之地，可是以死罪论处的！ 庞夫人脸色一白，明显是没有想到程慕娴会算到这头上来。 她本想辩驳，可她做不到。 毕竟刚刚庞可佳已经承认是她做的了。 这是死罪……庞夫人看向庞可佳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是，娘娘。” “民妇，认罪。” 程慕娴也看出来了庞夫人是想要保住庞可佳的意思，只是她也没有说。 按照季胜云对庞可淑的态度，就算是庞可佳侥幸逃过一劫，只怕面临的是更加可怕的局面。 军中的汉子，想要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 对此程慕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道： “既然如此，就按照这个罪名定罪。” “死了以后直接丢去乱葬岗。”程慕娴连庞夫人安葬的资格都不给她，显然是让她当个孤魂野鬼。 庞夫人是真的没有料到程慕娴会如此狠毒，连她死了以后都不放过，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对着程慕娴破口大骂。 开头就是骂程慕娴就是没有娘的孩子没有教养。 谁知道程慕娴还没有来得及发作，锦书倒是上前给了人两个耳光！ 随后程慕娴又看见锦书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将那一整桶盐水泼在了庞夫人的身上！ “混账东西！” “你居然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我呸！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在未央宫狗叫？” “姑奶奶我打的就是狗！”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不过是个虚名而已 锦书在未央宫众人的眼里都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模样，甚少失态，如今这般彪悍的模样被人瞧见，还是头一回。 就连程慕娴一时间都被惊住了。 虽说以前锦书在尚书府没少因为护着她而这般发火，然而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故而程慕娴才会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 庞夫人真真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桶盐水当头淋下，她想骂人却骂不出口。 因为真的很疼。 辣椒裹了盐水的疼痛，比脚上插了竹钉往墙上撞的感觉，还要痛苦万分。 就像是被人用火折子烧灼着身体的每一处，关键是还不能反抗。 暗卫也是看呆了，但是很快又提了盐水和辣椒水过来。 那意思是就是说锦书随便泼，有事儿他们头子担着。 他们可不信他们的头子不会给锦书姑娘——不，应该是夫人担着。 估摸着还很乐意。 庞夫人痛的在地上连动一下都是痛，锦书庞夫人这副模样，心里还是不解气。 什么垃圾东西！明明她家姑娘心里最不能碰的就是关于先夫人的事情，这老不死的老货居然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对，就算是个人物也不能这么攻击她家姑娘！ 锦书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庞夫人脸上，庞可佳哪里见得自己的母亲如此受辱，不顾脸上的疼痛骂道： “哪里来的小贱人！居然如此不知道礼数！” “啪——” 清脆的一巴掌响起来，锦书抬眼看去，动手的却是高平身边的人。 那暗卫早就得了高平的话要好好护着锦书，只是一直发愁没有动手的机会，如今机会来了，自然是巴巴儿的凑上去的。 程慕娴乐的低头一笑：这里头要是没有高平的手笔，他也不信。 锦书一脸惊讶的看过去，那暗卫倒是不由得有几分心虚： “啊，那个，这人嘴太臭。” “唯恐污了娘娘的耳朵。”要不是头子交代不许说出来缘由，他用得着这样做贼心虚吗？ 锦书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程慕娴见情况差不多了，便是叫锦书上前来坐着。 “既然该说的说的差不多了。”程慕娴起初还是想要把庞夫人拖出去砍脑袋的，无奈庞夫人非要生不如死的法子，那她只好满足她。 “本宫记得你们暗卫有很多手段可以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是吧。”程慕娴也不等暗卫点头，自顾自的往下继续道： “那就交给你们。” “目前别叫人死了。” “娘娘放心。”暗卫应诺，很快就来了两个人，将一头死猪似的庞夫人拖了出去。 地上的血迹混合着辣椒水，在未央宫的地面上流淌。 程慕娴料理完庞夫人，目光转而看向庞可佳： “她脸上不许治好，直接给本宫丢回去庞府。” “等本宫处理完剩下的事情再来。” “是，娘娘。”脸色惨白的庞可佳也很快被带了下去。 程慕娴本来还想提审一下庞府的那个主事人，但是一想这庞夫人既然都已经招供，那么庞府那边的事情自然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褚府，想来褚飞章会处理的很好，她也无需过问。 静下来喝过一盏茶水的功夫，郁半烟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庞可淑状态已经稳定下来，可以见了。 程慕娴闻言便是起身，亲自去了偏殿。 庞可淑是那种眉眼间都透着书卷气的女子，看起来甚是知书达礼——想来庞府能够把她这么个姑娘逼到逃婚的地步，显然是极其过分。 庞可淑知道眼前乃是西昭的皇后，挣扎着就要下榻行礼，被程慕娴拒绝了。 “坐好。”程慕娴见她情况不错，但还是小心的试探一句： “你当时逃婚的话，没有想其他的吗？” 庞可淑的情绪明显要激动：“娘娘！都是民女愚蠢！” “只是……只是……”庞可淑显然无法接受自己被人拐在了那种地方，她近乎崩溃： “娘娘！求求您！” “求求您让民女一条白绫死了吧！” “民女实在是配不上阿云了！” 说着就开始撕扯着手里的被子，全然不管程慕娴坐在她的跟前。 其实也怪不得庞可淑，就算是她在那里走了一遭，尚且是完璧之身，结局就只有去死，保全自己的名声了。 “那你死了，那季元帅怎么办？”程慕娴还是想要开导一下庞可淑——世人对女子的种种不公，都是来源于世俗的偏见与固化。 庞可淑是受害者，可她不也是吗？ 就像是陆云瑶之前被人绑出郡主府的事情一样——加害的得了惩罚就够了，为什么还要逼迫无辜的人去死呢？ 就是为了这所谓的清白虚名吗？ 女子自尊自爱没错，可没道理被人害了还要觉得是自己的错。 这简直就是荒谬绝伦！ 果不其然，程慕娴一提到季胜云。庞可淑的情绪就渐渐稳定下来。 紧接着，程慕娴就看见她眼里泛起泪光，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了庞可淑的手背上。 “阿云……阿云……” 庞可淑抱着被子大哭一场，程慕娴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身边，顺便低声吩咐锦书去小厨房准备容易克化的膳食，好给庞可淑补一补身子。 锦书点头就去了。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庞可淑总算是渐渐的止住了哭声。 一双眼睛红的像是兔子。 “再哭，只怕季元帅以为是本宫欺负了你，不肯给陛下尽心了。”程慕娴开玩笑的拿了帕子给庞可淑擦眼泪，说着这一席话。 “娘娘，不是的。”庞可淑唯恐这话是真的，赶紧解释：“阿云他很是忠心陛下的！” “本宫同你玩笑呢，不要当真。”程慕娴笑着解释，又道： “想来你闹了这一场也饿了，本宫命人准备了膳食，你吃些再慢慢说好不好？” “那些害你的人，本宫都不会放过！” 庞可淑方才点点头，不一会锦书就端来了膳食。 程慕娴本想亲自照顾庞可淑，然而庞可淑一脸惶恐的拒绝了，这才作罢。 等她用完膳食，方才苦笑一声继续道： “是我错了。” “我以为我可以等到阿云回来的。” “没想到毁了自己。” 第三百一十六章 庞可淑的顾虑 庞可淑说的自己被毁，并不是指清白被毁——她被人拐卖到那种地方，在世人眼里，清白早就没了。 对她来说，不如死了痛快，免得遭受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说起来，这也是庞夫人计划的恶毒之处。 程慕娴心里再次把庞夫人骂了一顿，顺便安慰庞可淑： “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回来吗？” “如果你愿意，本宫可以去——”后半截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庞可淑打断。 “娘娘，民女早就不是清白的了。” 庞可淑扯住被面，巴掌大的脸上全是惊恐过后的苍白之色：“我已经不配了。” “不配等我的阿云了。” 程慕娴见庞可淑如此，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说不动她。 如今，解铃人还需系铃人。 看来她得去求一下陆又白，看看能不能把庞可淑送去边境和季胜云见面。 程慕娴可没有想过要劝陆又白把季胜云送回来——如今西昭和卡诺正是关键的时候，若是季胜云这个主帅被调走了，那可如何是好？ 孰轻孰重，程慕娴还是能够明白的。 程慕娴替庞可淑盖好身上的被子，交代郁半烟照顾好人，方才起身离开去了勤政殿。 其实程慕娴自己心里都有些没底：她不知道季胜云是否真的不介意这件事情。 若是季胜云介意……程慕娴着实是难办。 她还是希望季胜云不介意的：庞可淑明明就是被害的那个人啊。 程慕娴心里天人交战，一会儿介意占了上风，一会儿不介意占了上风，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带着这样的疑虑，程慕娴很快就到了勤政殿。 刚一下轿子就得知陆又白正在里头和大臣议事，程慕娴便说自己在外头等候。 虽然陆又白并不介意她现在进去，也不介意她看见朝中大事——然而那些嘴碎的大臣，程慕娴表示并不想听他们唠自己。 其实说白了，这些大臣也是为了陆又白的江山考虑。 程慕娴在外头站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见那些大臣陆陆续续的出来了。 大臣们看见程慕娴早就见怪不怪，一个个客气有礼的冲她问好。 程慕娴淡淡一笑，随后抬起步伐进了勤政殿的大门。 约摸是要下雨的缘故，勤政殿里头倒是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感觉。 “卿卿。”其实陆又白还是喜欢叫程慕娴娘子，听她喊自己夫君的。 然而程慕娴在宫里实在是不愿意——不是她不喜欢，而是那些大臣的嘴实在是太太太讨人嫌了。 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呢，她也落个耳根子清净。 所以陆又白只好随了程慕娴的心意。 “臣妾倒是有个事情想要求一求陛下。”程慕娴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谁知道陆又白直接就答应了，还同意让暗卫带着庞可淑去边境。 不过程慕娴还是担心，便提议让郁半烟陪着。 “卿卿打算好了就这么办。”陆又白没有反对——虽说郁半烟是太后派过来照顾程慕娴的，但归根结底，总是得听程慕娴的安排。 故而程慕娴才会如此说。 “是，那臣妾谢过陛下。”程慕娴笑眯眯的谢恩，被陆又白扶起来。 男人的语气带着嗔怪：“你我之前何必如此客气？” 程慕娴只是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程慕娴记得陆又白随后还有政务要处理，便说未央宫还有事情，找了个借口就溜之大吉。 陆又白想要扯住她的袖子让她留下，到底是让她离开了。 只是离开勤政殿以后，程慕娴忽然问了一句慕途在哪里。 锦书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道： “慕盟主说，若是娘娘有事情寻他，可以派人去城中的闲来客栈。” 程慕娴思忖一会，决定还是为了庞可淑走一趟。 多个人多个帮手，她也能更放心些。 程慕娴出宫很是顺利，只不过为了掩盖身份，她还是选择了微服。 来的时候，慕途正好在闲来客栈里头和自己的属下交代事情，听说程慕娴来了，脸上立刻浮现笑意： “快请进来。” “是，盟主！” 程慕娴才带着左瑛右晓踏进门，随后就听见齐刷刷的一句： “见过少主！” 程慕娴嘴角一抽，脸色有些古怪，真要开口说话却被慕途截断： “可是有事情想要找我帮忙？” “说吧，我都答应。”慕途什么都不问，便是满口应承。 程慕娴心里有些感动，只是不曾表现出来： “我想要贵门派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护送一位姑娘去边境。” “娘娘说的，可是庞可淑？” 对于慕途能够知道这件事情，程慕娴不觉得意外：“是。” “娘娘放心，自是派高手相护，定然护着这位庞姑娘一路稳妥。” “那就有劳盟主。”程慕娴冲慕途就要行礼，被后者急忙拦下： “娘娘可是折煞我了。”慕途一口一个娘娘，显然把自己放在臣的位置上。 “说来我也没有什么好谢的，这些库房里的东西就当做酬劳了。” 话音落下，便是有暗卫抬了几个大箱子前来，里头都是一片白花花的银子。 “这里头一共是——”程慕娴的话再次被慕途打断，而且这次慕途还有些不高兴。 明明是他的女儿，明明是他太初派的少主，哪里来的道理说用自己门派的人还要付酬劳的？ 别人是别人，他女儿可是他女儿。 “这些银子娘娘还是留着吧。”慕途心里生气除了因为刚刚的原因，还是觉得程慕娴对他太过于疏离客气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慕途也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的错。 慕途再一次的审视了他自己的过错。 “是因为不够吗？”程慕娴倒是有些不理解，以为慕途是嫌少，才说要继续添的时候，慕途总算是忍不住开口了： “娘娘和我客气什么呢？” “这点事情不过是小事而已。” 程慕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慕途再次打断： “娘娘放心就是。”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是你的爹爹——我替你办事，怎么敢不尽心？ 不是因为你是皇后，而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而已。 然而这样的话，慕途始终没有说出口。 第三百一十七章 表象而已 他怕程慕娴讨厌他。 程慕娴见慕途如此固执也不好多说别的，只得冲他再次说了一声谢谢，客气几句就出去了。 程慕娴的人一走，慕途立刻就着手办程慕娴交代过的事情。 这可是女儿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就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也乐意。 所以必须要办好，这样才能留个好印象。 程慕娴才离开闲来客栈，守在她四周的暗卫忽然冒了个头！ “保护娘娘！” 随后程慕娴就听见齐刷刷拔剑的声音，不多时似乎是有人加入了战场，厮杀声越发激烈。 程慕娴没敢乱动，更不敢小心的抬头去看，唯恐被伤到。 她什么武功都不会，只能乖乖的坐在马车里头，不给外头的暗卫添乱子。 其实程慕娴猜的不错，这闲来客栈附近还是有太初派的高手在的，眼下程慕娴碰见刺客，自然是有人加入了战场和陆又白的暗卫一起并肩战斗。 同时也有人飞快的把这件事请告诉了慕途。 慕途一听说这件事情哪里坐得住，提了长剑，一脚踹开房门，飞身上了屋顶。 无沧无海也立刻就跟了上去，身后还有太初派其他的高手。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对他们的少主动手！ 这是嫌命太长活腻了！ 外头的厮杀声持续了一刻钟的功夫总算是平息下来，程慕娴隔了马车都能闻到血腥味。 就算是如此，程慕娴还是觉得这一刻钟过的十分煎熬。 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娘娘，没事了。”左瑛的声音隔了马车帘子清晰的响起，程慕娴嗯了一声，方才伸出来一只手，挑开了帘子。 外头的惨状倒是叫人有些心里害怕，程慕娴尽量稳住心神，环视一圈，便是看见了冲她走过来的慕途。 “让娘娘受惊了。”慕途冲程慕娴一礼，继续道：“由我护送娘娘前去皇宫。” 慕途这个江湖盟主主动开口，程慕娴也不好反对，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慕途心里正高兴呢：终于有机会可以和女儿一块儿去皇宫了。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高兴的几乎能一蹦三尺高。 就这样，程慕娴在一行人的护送下回了未央宫。 本来是要去勤政殿的，毕竟这事情这么大，想来陆又白也早就知道了。 程慕娴本想直接去勤政殿报个平安的，谁知道才到皇宫正门就得知陆又白早就去了未央宫等她。 这才拐道去了未央宫。 程慕娴是和慕途一起进来的——人家都这么一路相护了，没道理不让人进来。 陆又白倒是满眼只有程慕娴，见她一进门便是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那阵势，估计要是场合不对，陆又白恨不得扒了程慕娴检查来着。 “没有，陛下安心就是。” “那就好，那就好。”陆又白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慕途，直到慕途开口说话，方才留意。 那眼神就是：老丈人怎么来了？ 程慕娴方才解释了一通，陆又白嗯了一声，便是没有说什么。 慕途看着帝后二人感情不错的模样，心里也是大为高兴。 女儿能幸福就好了，他别无所求。 只是今日这贸然出现在闲来客栈的人，到底是冲他来的，还是冲他的的女儿来的？ 若是冲他来的，那就直接死吧；若是冲他女儿来的，那就等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敢动他女儿一根汗毛，他慕途倒要看看这些人有几条命可以赔得起！ 慕途见帝后二人有要单独相处的意思，本想着和程慕娴修复关系的那些话全都都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好了，我已经送到此处，就先离开了。” 陆又白点点头，和程慕娴看着慕途离开。 慕途离开了皇宫，跟过来的两个护法倒是不理解的问他为什么不留在未央宫。 “你没看见他们两个眼里都是彼此吗？” “可是这和您在那里有什么关系？”两个护卫几乎是异口同声，慕途表示很无奈。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两个丝毫不开窍的护卫半天，总算道： “要不，给你们门派找个合心意的姑娘？” 太初派的女弟子倒是也有那么些，不过很少。 谁知道身边的两个护卫都齐齐拒绝，并且表示女人只会影响他们办事的效率。 “那以后这样愚蠢的问题就不要和我说了。”慕途脸上的嫌弃之色明明白白的挂着，并不过多解释。 倒是被嫌弃的无沧无海二人，依旧是一头雾水。 却不敢问。 因为问了也没啥用。 在慕途的安排下，庞可淑很快就踏上了去边境的路途，同时陆又白先一步命人快马把事情全部告知季胜云。 季胜云和庞可淑之间的事情陆又白不会强按牛喝水，只是他会按照程慕娴的要求：不让庞可淑自寻短见。 这件事情过后，慕途总算是有功夫收拾那日在闲来客栈外头搞事的幕后主使。 乃是江湖中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看起来不温不火，实则视太初派为死敌！ 这才有了那日的祸事。 只是慕途看见的远远不止这些。 这些人若是真的想要对他动手，何必直接冲他的女儿前来？ 就算是他女儿的身份，在这江湖之中还没有人知道，也不应该直接冲她而来。 况且也不至于杀个无缘无故的人——慕途思量小半日，最终还是决定留个活口慢慢审问。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让他们敢对他的女儿下手的！ 慕途这头正在叫人彻查此事，然而幕后主使韩芷柔在得知刺杀失败的消息后，便是气的大骂无用！ 庞可淑的计划失败了就算了，没想到程慕娴这头也失了手！ 按照下属的回话，中途还有太初派的人！ 太初派，太初派……韩芷柔反反复复念了几遍，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绝阁会拒绝她的单子了！ 只是这程慕娴什么时候和太初派搭上关系的！ 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眼下还有人等着下一步的行动，韩芷柔如今看着他们就嫌烦，歇斯底里的吩咐： “把人手撤了！” 再不撤，就等着被陆又白找上门吧！ 第三百一十八章 咸鱼般的日子 韩芷柔气急败坏的把几个属下臭骂一顿，关键时候还传来后宫里头有‎‍美‌‍人​­身怀有孕的消息！ 韩芷柔本来就伤了身子不能生，若不是她能够牢牢的握住国王的心，只怕这个王后的位置也都坐不稳！ 韩芷柔是有想过去母留子的，只是这怀孕的‎‍美‌‍人​­，分明就是陆又白送过来的！ 如今西昭正对卡诺蠢蠢欲动，若是在这个档口那‎‍美‌‍人​­出了事情，只怕便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一个极好开战的借口！ 韩芷柔不是傻子，孰轻孰重她明白的很——地位被威胁或许只是暂时的，可若是卡诺没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为今之计，她看来唯有保住这个孩子，才能做进一步的打算！ 如今就先让人得意一下吧！ 等西昭没了，这几个人都得死！ 韩芷柔心里烦闷，可态度还是做足了的。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要依靠卡诺国王才能继续这样的日子。 至于程慕娴那头，韩芷柔打算暂时停手——她还是要顾着眼前的。 现在的情况对于韩芷柔来说，无异于是后院起火的一个状态，几乎能闹得她焦头烂额。 她自己的位置要保，可那个孩子，和孩子的生母，韩芷柔是真的不想留下！ 可不留下也只能留下！ 若不是有如此强大的定力，韩芷柔是怎么敢李代桃僵，冒领了程慕娴对陆又白的救命之恩呢？ 她如此针对程慕娴，势必要将她置于死地，就是怕这个秘密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后果可想而知。 韩芷柔现在还以为陆又白不知道这个秘密。 和韩芷柔不同，程慕娴如今可真的是成了一条咸鱼。 说是处理后宫的事情吧，多半都是是些宫女之间的事情——不过这方面也有六尚处理，她倒是不必费多大的心思。 说是带孩子吧，陆又白那是给她准备了三个奶娘和六个老嬷嬷以及一大群的宫女，专门负责照顾三个小萝卜头。 说是看账本吧，如今这六宫就她一个人，偶尔看看宫人的月俸以及少的可怜的开支。 哦对了，宫人的月例银子都是有专门的人去负责统计的，有时候她都不用看。 她倒是想要约陆云瑶出去游玩，偏生陆云瑶又刚刚查出来怀孕的事情。 没错，就不多不少，一个月。 这还是陆云瑶去太后宫中请安的时候发现的，这样一来，沈言卿敢放陆云瑶出郡主府就奇怪了。 皇后娘娘百无聊赖的靠在未央宫的窗子旁，伸手想要揪一朵蔷薇，可手到了又停在花的跟前。 可自己一个人想要出宫吧——上次的那个事情刚刚过去半个月，程慕娴还是不大敢的。 虽说陆又白每次都会派遣足足的暗卫，如今还有太初派的人在暗处保护，她可以不必担心危险之类的。 可每次都那么多人，再来几次，搞不好全云都都能一眼认出来是她的车驾了。 程慕娴心里烦闷，就连午膳都只吃了不到一半，倒头就睡。 锦书还以为程慕娴脾胃不和，才问了几句话的功夫就说要请薛南箫。 被程慕娴阻止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慕娴都觉得上辈子斗来斗去的日子都好像比现在有意思。 呸！ 想什么东西！ 她估计好日子过多了想找虐吧这。 皇后娘娘心里郁闷，但不说。 至于狗皇帝陆又白为什么没有来。依旧是因为被政事绊住了腿脚。 午时小睡一会，程慕娴就醒了。 恰好这个时候慕途进来了。 慕途带了时新的小玩意来给程慕娴，后者收下，便是留人用盏茶水。 殿外的无沧无海抱了长剑，和打扮成宫女模样的左瑛右晓大眼瞪小眼。 锦书倒是去了小厨房，亲自盯着皇子们下午要用的吃食。 话没有说几句，程慕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当时姓程的和她说她身上的毒是一个陌生人给的，虽说上次确定是极乐堂，可程慕娴静下来想了好几日，总算是觉得有些不对。 这般厉害的毒，极乐堂是怎么拿到的？ 正好今日慕途在，程慕娴也就不客气的直接问起来了这件事情。 “我想知道，极乐堂到底是怎么拿到那般厉害的毒的。” 关于程慕娴中毒的事情慕途都记得，为此对于极乐堂的恨意更加深了几分，如今程慕娴问起来这件事，慕途终于明白自己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极乐堂压根就不擅长制毒！ 按照这个逻辑，给他女儿下的那个毒，很显然就是来自另一个人手里！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事不宜迟，慕途立刻就起身表示自己要回去太初派一趟。 这样大的事情，他必须亲自出马，否则于心不安！ 只不过在走之前，慕途将可以调动太初派所有属下的令牌交给了程慕娴。 这块令牌有两块，一块属于太初派掌门，另一块则是属于掌门夫人。 而如今太初派的掌门夫人早就不在了，所以这块令牌，慕途自然而然的给了自己的女儿。 程慕娴并不想收，可慕途如此固执，她只好收下。 “你还真和她一样。”慕途留下这句话，笑笑就离开。 程慕娴没有细究，只是听听就罢了。 如今手里的这块玉制令牌就像是一块烫手山芋，程慕娴简直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重要的东西就直接给了她，慕途还真的不怕出乱子吗？ 她可是西昭的皇后啊！ 对他……没有什么亲情。 其实这话说出来程慕娴自己都不信的。 程慕娴一直都不肯和慕途相认就是因为柳氏的缘故。 程慕娴站在原地许久，终于是起身去了供奉柳氏灵位的地方。 “娘，女儿该怎么办呢？” “您若是活着，是不是不会怨他的了？” 程慕娴知道慕途对于当年弄丢娘亲的事情一直都愧疚，所以就补偿在了她的身上。 可是她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她自己内心还是渴望有个亲人的吧？ 有时候她看见太后训陆又白，都心生羡慕。 若是她的娘亲也活着，该多好呢？ 只是世事无常，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如果的。 程慕娴跪在灵位跟前，久久不语。 直到陆又白踏进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相认 陆又白在勤政殿总算是忙完这一堆叫他焦头烂额的政事，便是立刻来了未央宫。 途中已经听盛泰说过程慕娴午膳没有好好用的事情，便是火急火燎的前来了。 来的时候还正好撞见刚出未央宫大门的慕途，二人打个照面便是各自分散开来。 眼下正好看见程慕娴跪在柳氏的灵位跟前，他想也不想的就踏步走进来。 程慕娴听见脚步声便是下意识的回头，抬眼看见男人坚挺的下巴，便是把小脑袋往他的身上的靠。 陆又白就这么站着伸出手来抱着她：“怎么了？” “午膳怎么没有好好吃？” “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朕叫人去池子里给你捞鱼吃好不好？” 陆又白连珠炮似的发问，程慕娴都只是轻轻的回应一句： “无妨。” 相反还更加抱紧了些陆又白，好像只要陆又白在身边，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但事实不是好像，而正是如此。 “陛下觉得，臣妾该不该去相认？” 陆又白虎躯一震，明显没有想到程慕娴会问这件事情。 毕竟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实在不是他有资格出主意的地方。 “认不认，全看卿卿。”陆又白伸手摸摸她柔软的发：“卿卿做什么朕都支持。” “我不知道娘亲怎么看这件事情。”程慕娴明显就是有几分挣扎：“坦白来说，他确实是想要弥补的。” “可是……可是。”程慕娴回眸看一眼灵位，仿佛能够看见柳氏冲她莞尔一笑。 娘，女儿该怎么办？ 拒绝没有用，同意也…… 这般尴尬的境地，着实不是她想要面对的。 她实在是没有资格去代替娘亲原谅啊。 程慕娴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并且再次重申一句：“我实在是没有资格替娘亲选择原谅还是不原谅。” 陆又白倒是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样，伸手将她扶起来，抱着她低头道： “或许，岳母选择原谅呢？” “可我不知道啊。”程慕娴咬咬唇瓣，“娘亲都走了，怎么可能告诉我怎么选择。” “那……卿卿觉得岳母对你怎么样？” 对于陆又白这个问题，程慕娴甚至都觉得狗皇帝有些明知故问，但还是认真的回答： “很好，对我非常非常的好。” “那你觉得岳母是不是希望你快乐的？”陆又白继续问道。 “肯定啊，娘肯定希望我高兴——她曾经说过自己什么都不求，就求我快乐高兴的过一辈子。” “可这样就好了啊。”陆又白环住她的腰，把她抱的更紧了些：“卿卿，你听我说。”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岳母希望你高兴快乐的过一辈子，那你为何不选择相认呢？” “或许岳母一直在尚书府，就是等着慕盟主来接她回家呢？” 这句话，陆又白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程慕娴倒是记起来之前娘亲在世的时候，那些反常的状态。 除非尚书府的人欺负到了她程慕娴的头上，否则娘亲不会生气，更不会主动去见姓程的。 而且姓程的自己也说了，是他强迫的，强迫娘亲的…… 所以娘亲心里，还是有慕途的吧。 不，或许不是还有， 而是一直都有。 正是因为一直都有，所以才会宁愿在尚书府不争不抢，就为了等他把自己找到。 只是娘亲到死都没有等到。 程慕娴的眼前有些模糊，陆又白注意到她眼里有泪光泛起。 “卿卿。” 陆又白顿时就慌了，顿时就变得手足无措。 他就是心疼，心疼她这个样子。 “你别哭，别哭。” “我疼。” 陆又白颤抖着把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放：“你别哭。” “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 “你一哭，我就疼。” 程慕娴死命咬住唇瓣，最后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下。 她扑在陆又白的怀中，颤抖的像只受伤的小兽，在他怀里呜咽出声。 连带着陆又白的眼都红了一圈。 哭了一场，又在未央宫呆七八日功夫，程慕娴总算是想起来要去见见慕途。 陆又白说的没错，或许娘亲一开始就是在等慕途前来，或许娘亲不是恨，而是一直都在等。 等到死…… 因而等慕途紧赶慢赶的来了未央宫的那一刻，程慕娴的眼泪就刷的一下出来了。 这可把慕途给吓得，不管不顾就是一句： “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娘娘了？”慕途一副要给程慕娴出气的意思。 程慕娴只是流泪，并不说话。 她想喊，却不敢。 明明已经确定了，却还是不敢。 原来面对这件事情，她还是胆小的。 明明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爹爹，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出来一句爹爹，却并不敢。 事到临头，她反而想要退却了。 那一句“父亲”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慕途的心疼并不比陆又白少，见程慕娴不说话，都开始急得准备叫人去查了。 能让他女儿哭成这个样子还不敢说，肯定是什么大事！ “娘娘只管放心的说！你不要怕，啊。” “有我呢，不会让人伤害娘娘的。” 程慕娴坐在椅子上，半天才想起来擦掉眼泪。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不可闻：“爹爹。” 就这么一句，慕途还是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 慕途当时就跟傻了一般，傻了吧唧的看向程慕娴： “娘娘，娘娘刚刚说了什么吗？” “爹——” 程慕娴终于是鼓起勇气，大声喊出来这么一句。 一时间，别说是慕途，就连未央宫外头听见这一声的无沧无海，就差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少主终于想通了！可喜可贺普天同庆啊！ 以后再也不用怕主子责罚了，有事直接找少主去求情——按照主子对少主这个百依百顺的趋势，以后他们两个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 左瑛和右晓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无沧无海，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呢，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皇后娘娘如果真的和慕途‌­​父‌​­女­​‎相认，那之前陛下殴打老丈人这件事情，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翻篇了。 不过这样也好，多个人护着娘娘也是好事。 想来朝中那些人也能闭嘴。 有个江湖盟主的爹，那简直了。 这话要是放出去，保管朝中那些老家伙屁都不敢放一个！ 别说是主子了，他们暗卫也是很烦这些大臣的。 一天天的就是不消停。 第三百二十章 不高兴的只有陆元玺 “好，好。”慕途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要伸出手抱一下程慕娴却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额，早知道刚刚就不要宰人了。 这身上染了血腥味道，不好，不好。 早知道就先沐浴换身衣裳前来了。 程慕娴倒是主动伸手抱了一下慕途：“爹爹，爹爹。” “唉，唉。”慕途应得不亦乐乎，等程慕娴情绪稳定下来后才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可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 “你不要怕，你告诉爹爹。” “爹爹替你出气。” 程慕娴此刻破涕为笑，摇头表示说没有。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爹爹啊。”慕途生怕程慕娴把那些令她难受的事情藏在心里不说出来，便是再三强调。 自打弄丢了夫人以后，慕途倒是觉得自己这个江湖盟主的位置没有什么用，如今看来倒是用处大了去了。 他可以胸有成竹的告诉程慕娴，告诉他的女儿他可以保护她。 让她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 程慕娴连连应声，方才从慕途的怀中离开。 “都哭成小花猫了。”慕途想要伸手替程慕娴擦掉眼泪，又想着自己的手不干净，便是没有动。 程慕娴用帕子压了压眼角，道：“晚膳爹爹就留在这里吧。” “我们一家人好好用膳。” “我让玺儿也来。” 至于陆元璟和陆元玙，现在还小，只需要抱出来让慕途见见，亲近亲近就好了。 等再大些，就可以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膳。 “爹爹喜欢吃什么，女儿让他们去安排。” “你安排就好，爹爹不挑的。”这话被门外的无沧无海二人听见，那叫一个无语望天。 果然主子有了少主之后就变得判若两人。 从前吃东西那叫一个挑，辣了不吃酸了不吃，偶尔东西尝一口觉得不新鲜也不吃。 现在倒好，和少主在一块儿用膳，那叫一个好伺候啊。 看来抱紧少主的大腿是个没有错误的想法。 其实有时候无沧无海都在怀疑他们盟主到底是不是一个江湖人。 别人那叫一个风餐露宿来者不拒，他家盟主挑剔的分分钟能让人气的失了理智。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慕途要么吃自己做的东西，要么按照他夫人和女儿的口味来。 说归说，二人还是很老实的守在门外。 陆又白是在勤政殿知道这个消息的，便是什么也不顾的来了未央宫。 然而有人比他早一步到。 谁呢？ 太后娘娘。 太后和皇帝二人一前一后，时间相差无几。 这让程慕娴觉得未央宫那叫一个无比的热闹。 陆又白进来看见慕途，那叫规矩的喊了声岳父。 慕途赶紧侧身还礼：“不敢不敢。” “你就受了，不然皇帝心里不安。”太后已经听说过陆又白“误伤”慕途的事情了，也没有说什么。 反正皇帝都这么大了，不至于事事都轮到她来说嘴。 她只要在寿安宫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就好了。 其实陆又白心里也后怕啊——这要是换做是上辈子，卿卿的亲爹找上门来，指不定这西昭还能乱上一乱。 按照老丈人的个性，要是知道他这般欺负卿卿，指不定弑君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好吧，就算是弑君，那也是他自找的。 寒暄几句，殿门外就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小团子陆元玺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瞧见这上头坐的整齐的一行人，道： “玺儿给皇祖母、父皇、母后请安。” 然后他再抬起小脑袋看看慕途，见他一脸希冀，又规矩道： “给外祖父请安。” 慕途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伸手就把陆元玺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着。 陆元玺面上乖巧的笑着，实则眼神一直看向程慕娴。 陆元玺：虽然便宜外公抱着没毛病，可他想要母后抱着啊。 陆元玺：我想要母后，呜呜呜。 小团子陆元玺在内心独自悲泣。 陆又白看见这一幕，心里倒是乐的跟什么似的：“看起来玺儿很喜欢岳父呢。” 陆元玺瞬间就觉得他这个黑脸父皇吐不出来什么象牙。 果不其然，陆又白趁热打铁，道：“玺儿正好没有什么好的习武师傅，若是岳父不介意，小婿想求岳父帮这个忙。” 慕途好不容易抱了外孙，自然是高兴的一口答应：“好，好。” 陆元玺：我能说不吗？ 很显然并不能。 就在陆元玺庆幸应该是在宫里教习的时候，他的父皇又道： “为了避免岳父来回奔波，小婿想要把玺儿送去岳父府上习武，不知岳父意下如何？” 程慕娴本来就是想要反对的，因为陆元玺那么小，习武就罢了，偏生要离开宫里。 问题是陆又白的姿态放的很低，一口一个小婿，让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开口反驳。 程慕娴内心暗自叹息：这次母后也帮不了你了。 就这样，陆元玺习武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按照陆又白和慕途的约定，一个月之内，陆元玺有十五天住在慕途府上，有十五天在宫中跟着太傅学习。 也就是说，陆元玺有半个月不在宫中。 狗皇帝心里正得意，哪里知道以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今天的家宴很是完满，除了真的高兴不起来的陆元玺。 不过便宜外公可是江湖盟主，他要是学会了这些招式，还怕保护不了母后？ 这么一想，陆元玺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慕途在云都其实也有宅子，然而陆又白晚膳的时候提起来过，说要给慕途建个国公府让他住下。 慕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一句： “陛下就不怕朝臣非议？” 他一个江湖中人他自己确实是不介意，因为他想保护女儿和外孙们。 可朝中的那些人未必啊。 他女婿可是皇帝，自然是要顾全朝中大局的，他也不能不为女婿考虑。 “岳父若是不介意，可以上朝。” “只是要您跟着一块儿叩拜了。” 毕竟朝中只有君臣，没有其他的关系。 “不介意。”慕途不在意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既然要决定保护女儿和外孙们，自然是要按照皇室的规矩来办事。 不能让她为难。 第三百二十一章 狗皇帝自己挖坑埋自己 陆又白和慕途几乎是一拍即合，在陆又白的吩咐下，不出三日的功夫，国公府就收拾了出来。 其实陆又白本来想要重新建造一座国公府的，然而慕途说不必那么麻烦，说随便找个合适的收拾出来住下就是。 陆又白这才安排下去。 同时一块儿到的还有封慕途为国公的圣旨，封号为兴。 程慕娴当时认回亲爹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而是等陆又白这道圣旨出来后，才叫云都上下都知道了。 皇后真正的父亲居然找到了。 而且还是江湖盟主？ 一时间这些大臣两股战战，连朝都不想上了。 江湖人啊。 在这些大臣的心目中，这江湖人就是杀伐随意、目无王法的主，这要是有哪句话或者哪个字说错了，怕不是要当着陛下的面要了他们的老命吧？ 更别说还是个江湖盟主了。 一旦这个认知在他们的心里种下，就会犹如野草般疯狂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再怎么害怕，朝还是要去的。 这就导致慕途来上朝的第一天，就看见了一大堆敬畏的眼神。 那些大臣只是远远的冲他问个好，随后就跟看见了什么恶鬼一般，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还有几个因为走的太急，一不小心撞在了正阳殿的盘龙红漆柱子上，撞了个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慕途简直就是没眼看， 而对于陆又白来说，老丈人来朝中的好事就是清净。 按照这些大臣以往的尿性，绝对是要在早朝上对他的卿卿指手画脚的。 要么就是变相说选秀。 而且今天就连御史台也都安静了不少。 狗皇帝陆又白正高兴呢，谁承想下了朝后的当天，一堆奏折就送进了勤政殿。 话里话外都是说慕途有不臣之心，说什么希望陆又白三思。 别被奸人蒙蔽云云。 陆又白：果然不能太小瞧这群大臣。 想要挑拨他和老丈人的关系？没门。 他和老丈人的关系刚刚好不久，要是再给这群王八羔子给他搞砸了，陆又白就要找他们算账。 于是乎，这些奏折再一次的被陆又白命人当做废纸收拾掉了。 这些大臣的奏折就犹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陆又白在勤政殿批阅奏折批阅的飞起，至于陆元玺嘛——正好今日就是他去慕途府上习武的这一天。 程慕娴心疼孩子，想要跟着过去却被慕途阻止。 其实那天慕途也看出来了——他的这个外孙，很不得皇帝待见。 归根结底还是觉得陆元玺耽搁了皇帝和皇后相处的时间。 慕途不介意帮陆又白一把，这才阻止了程慕娴要跟着过去的意思。 程慕娴没有办法，只好再三交代，还不放心的让右晓跟着过去。 “你若是支撑不住，就让右晓送你回来。” 她的玺儿三岁都不到，哪里受得了这般的苦头。 只怕没几日就要哭着回来了。 “嗯。”陆元玺伸出小手手，抱了抱程慕娴。 不多时就跟着慕途离开了。 程慕娴直到慕途和陆元玺走远，消失在眼前都不曾挪动一下脚步。 “这孩子要是在国公府吃不惯怎么办啊？夜里会不会哭啊？”程慕娴着急起来完全就忘记陆元玺早就是一个人睡了。 这说起来还得谢谢陆又白干的好事。 狗皇帝嫌弃他儿子霸占程慕娴，所以就没让陆元玺靠近过。 所以陆元玺小小年纪，就只能一个人单独入睡。 程慕娴絮絮叨叨，一直说到陆又白来未央宫用晚膳，都不曾停歇。 陆又白看起来很是安静的用晚膳，等确定程慕娴吃饱了以后，索性一把把人抱起来往里面走。 今儿要是不能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他就不是陆又白！ 于是，狗皇帝是在第三天被拦在了未央宫的大门外头。 皇后娘娘在里头扶了***，恶狠狠的让他滚蛋！ 再来几次她人都要废了！ 她上辈子怎么就不知道陆又白这混蛋的醋劲那么大？ 发作起来的时候差点要了人的老命。 没错，就是差点要了她的老命。 她还想多活几年的，皇后娘娘如此想着。 再一次打不开未央宫大门的皇帝本想着去找他的好大儿陆元玺的，然而—— 陆元玺现在在国公府里头习武，起码十天以后才能回来。 而且他自己之前就说了希望老丈人按照规矩办事，不要觉得孩子小就纵容云云。 本来这是想要拦着卿卿把孩子接回来的，没想到居然绊住了自己！ 你说那其他两个小的吧，还那么小，哪里听得懂他说的话？ 他叫孩子哭和他把孩子弄哭是两回事。 他要是敢把孩子们弄哭，别说是卿卿了，只怕母后就能提刀从寿安宫杀过来。 狗皇帝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果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头来坑了自己。 怎么办啊，这未央宫大门他真的就进不去了？ 他就……就太喜欢卿卿了嘛。 所以就、就过分了些。 就这样，陆又白吃了五日的闭门羹，总算是说动了自个的母后，终于是和程慕娴在寿安宫一见。 程慕娴看见陆又白，就觉得自己身上还疼着。 皇后娘娘摆了个臭脸给狗皇帝，后者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而是一直赔着笑。 太后也大概猜出来一两分情况，并没有说话，而是一副安静看后续的模样。 真好，真的很像威海王活着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闹了脾气，也和这般，几乎是一模一样。 然而率先低头的永远都是威海王。 很显然，如今的情况，肯定是陆又白率先低头的。 程慕娴其实被太后叫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进门之前看看见了外头的高平和盛泰，就晓得陆又白在里面。 这才没有好脸色给陆又白。 虽说寻常夫妻之间闹了些是正常，但是和这人一样……皇后娘娘强制性打住自己继续往下想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倒是上头的太后见二人都不说话，只好笑着开口： “哀家一个老婆子不要你们陪着说话。” “皇帝好生陪娴丫头出去吧。” “哀家就不留了。”说到这里，太后又笑着补充一句： “多让孩子们来哀家这里，哀家也喜欢热闹。” “是，母后。”陆又白笑的最开心不过。 母后果然还是疼他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边境来信 皇后娘娘看起来不是很情愿的跟着皇帝走了，问题是太后娘娘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 她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小两口闹别扭。 不过很快就好了的说。 程慕娴被陆又白牢牢的牵住手，二人身后跟着一堆的宫女太监，徐徐往未央宫的方向走。 一路上，程慕娴那是一句话都没有和陆又白说过。 陆又白也不恼，当着一群人的面找各种各样的话题，想要和程慕娴说上一两句。 压根没有半分身为帝王的自觉。 程慕娴瞧着陆又白这样，心里的那股子气也渐渐地散了下去。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到底是夫妻之间的事情罢了，只是皇后娘娘想着自己的***，还是来气。 快到未央宫的时候，程慕娴停下脚步，叫陆又白以为她又要下逐客令。 陆又白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反倒是被程慕娴拉了进去。 盛泰等人则是会心一笑，在外头守着。 娘娘肯给陛下好脸色，陛下也会给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好脸色。 不然每次陛下惹了娘娘生气，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 盛泰无奈的摇摇头，再次抬眼，则是吩咐众人再远些。 这里头的动静是他们能够听的？ 压根就不是。 陆又白随程慕娴进了正殿坐下，伸手就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朕错了。”狗皇帝认起错误来那叫一个从容不迫，干脆利落。 然而熟知陆又白脾性的程慕娴很清楚，下一次依旧是这样。 老实说那种事……她知道是遵循人伦没有错，可这混蛋也未免太过了吧？ 程慕娴每次都想让陆又白长个教训，结果依旧没什么用。 看来只能用另一种办法了。 “陛下就不怕臣妾再生个小皇子出来？”程慕娴故意这般说道，就是清楚陆又白现下并不希望她有孩子。 她生孩子的那两次，他简直比她还要来的痛苦。 然而皇后娘娘哪里知道狗皇帝用了避子药，所这句话完全就是白瞎。 陆又白只是轻笑，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方才道： “卿卿放心，不会的。” 只要薛南箫还想要他的脑袋，那么这个孩子就不会有。 程慕娴只当做陆又白说大话，笑笑就没有再说别的。 行吧，下次她要是真的再生个皇子，希望陆又白可以挺住。 不要和上次一样给吓晕了。 帝后二人在未央宫腻歪了一整日，陆又白次日神清气爽的去上朝。 程慕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明晃晃的日光透过窗子落了进来，晃人眼眸。 抬手遮一下光的时候，依稀能看见手臂上没有散下去的痕迹。 昨天夜里可想而知…… 换了身软烟罗的裙裳，长发挽成一个高髻，程慕娴拢一拢手上的碧玉镯子，对着棱花镜左看右看，方才让锦书扶了她出去用膳。 说来说去都怪陆又白那个混蛋！ 皇后娘娘恶狠狠地戳开一个蟹粉汤包，里头鲜甜的汤汁顿时就冒了出来。 由于再过一个时辰就是用午膳的时候，程慕娴也没有多吃，只是填了一下肚子就让人撤下膳食。 未央宫的小宫女又抱了几个装满冰块的冰盆进来，程慕娴习惯性坐在窗子边，翻开让人刚刚买回来的话本子。 未央宫里面凉风习习，很是舒爽。 不多时，勤政殿那边来了人，却是高平。 高平手里拿了两封明显没有拆开过的信，进来请安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是司夫人和季夫人寄过来的信件。” 程慕娴清楚裘银珠的身份是个秘密，所以当高平说一句司夫人的时候，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至于季夫人这个称呼，程慕娴明白是指庞可淑的。 程慕娴先拆开庞可淑的信件看了一下，里面除了向她和三个皇子问安的话，便是没了别的。 至于裘银珠的，除了问安便是说自己有喜一个月。 程慕娴得了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喜出望外，立刻叫了薛南箫过来，要他亲自去挑怀孕之人所用的补品，要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边境。 可谁知道这话刚落下，高平就笑着开口了： “忘记告诉娘娘了，军师大人那边求了陛下，说想要求陛下允准，让司夫人回云都养胎。” 对于司正勋的考虑，程慕娴很清楚。 边境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就等着哪一日爆发开来。 在这种情况下，裘银珠一个怀孕的女子，自然是不宜久留。 “那陛下怎么说？”程慕娴象征性的问了一句，高平就笑： “陛下已经允准司夫人回云都养胎，还另外派了人马前去。” “还说先封了军师为郡公的爵位，所以司夫人如今已经是郡公夫人了。” 其实以司正勋的能耐来看，封个国公也是绰绰有余，不过上辈子司正勋当真是个国公——那也是陆又白平定天下以后的事情。 如今陆又白提前封了郡公，正好裘银珠就是顺理成章的郡公夫人，这样一来，就可以有出入宫廷的权利。 也就意味着可以随时递名帖求见程慕娴。 “那郡公府在开始收拾了吗？六尚那边本宫会亲自盯着。”程慕娴清楚这样的事情不能马虎大意，又道： “弄完了以后，让薛院判去仔细看看。”很明显程慕娴就是防止有人眼红在里面动手脚，万一裘银珠刚回来就闹出来小产的事情，以司正勋对裘银珠的在意程度，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为了能让司正勋安心替狗皇帝陆又白平定天下，程慕娴势必要护住裘银珠的。 “是，娘娘放心。” 高平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他倒是想要和锦书多待会，然而他的小锦书眼里明显就只有皇后娘娘。 高平一边走出来未央宫一边想着事儿。 他要不要考虑求个恩典，来未央宫保护皇后娘娘？ 这样也好时时刻刻能够见到锦书了。 高平前脚刚走，程慕娴身边的锦书就跟丢了魂一样，有些心不在焉。 程慕娴哪里不知道锦书想的是什么，当时就乐了。 “罢了罢了，本宫这里有左瑛右晓。” “如今天热，你且去歇着。” 第三百二十三章 面具 程慕娴这话说完，左瑛右晓就笑吟吟的凑上前来，其中右晓还推着锦书往外走： “现在天热，想来大人值守也辛苦。” “锦书姐姐熬锅绿豆汤可好？” 右晓这可是明面上告诉锦书现在去找高平了，就连理由都顺便替她想好了。 程慕娴瞧着这两个活宝，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锦书看看程慕娴，见后者冲她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笑意，脸上登时浮现一层飞红，冲程慕娴急急忙忙的告退。 直到走到小厨房，锦书觉得脸还是热的。 就在她拍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小厨房其中的一个管事就陪了笑脸上来： “什么风把锦书姑娘吹过来了？可是娘娘想吃什么了？” “这样的事情不劳您亲自过来的，只要派个人吩咐一声就好。” 管事笑着低头，等着锦书回话。 锦书这才整理了一下情绪，让自己慌乱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那个，我要熬绿豆汤。” “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是。”管事倒是殷勤，很快就让人送了做绿豆汤的材料过来。 锦书也不假手他人，一步一步都是自己亲自来的。 熬完一锅绿豆汤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锦书瞧一眼天色，便是拎了食盒和点心，急急忙忙的走了。 也不知道高平现在在不在，这要是被陛下派出去就不好了。 锦书这头去找高平，陆又白倒是在勤政殿见了慕途。 慕途虽说是带陆元玺，但也不至于把人一天到晚都拘着习武，所以才有空来勤政殿见陆又白。 到底是父子连心，狗皇帝虽说很嫌弃陆元玺总和他抢卿卿，但该问的该关心的一样不落。 “陛下放心，太子殿下学的很是认真。”慕途说这话倒是一点水分都没有掺杂，“老实说，臣在门派见过很多的弟子，倒是和太子殿下这般天资聪颖加刻苦的，还是头一次。” “假以时日，太子殿下定然能成大器。” 陆又白听了这话肯定是高兴，又道：“这里只有小婿和岳父二人，不必如此生疏。” 哪里知道慕途不肯，道： “这里是宫里，再说了，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哪能时时刻刻喊臣一句岳父的呢？” 慕途这样做也是避免给程慕娴带来非议。 陆又白见慕途执意如此，只好随了他的意：“嗯。” 慕途今日前来勤政殿，可不是特意和陆又白唠嗑陆元玺如何如何的，而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陆又白说道。 “臣今日前来，乃是因为绝阁查到了一件事情。”慕途神情严肃，冲陆又白拱手道： “上次想要刺杀皇后娘娘的人和之前在绝阁下重金意图发布赏金的人乃是同一个。” “韩芷柔。” 慕途话音刚落，陆又白登时就站了起来！ “韩芷柔现在在哪里！” 很显然，陆又白现在关心的就是韩芷柔现在哪里。 唯有知道地方，才能把韩芷柔抓起来处决！ 他想杀掉韩芷柔很久了！如今有机会，自然不可能放过！ 慕途只是一笑，悠悠道： “不知陛下可知，江湖之中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的事情，陆又白倒是听闻过，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只当做一个传说罢了。 如今慕途说出口，那不就意味着…… “国公的意思是，韩芷柔之所以躲得如此严密，全然是因为人皮面具的缘故？”这样的话听起来确实是很有道理，可问题是这未免太过于荒唐了。 只是有所耳闻的东西，有一天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显然是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慕途十分肯定的点点头，继续道：“绝阁一些顶级的杀手可以一眼看穿对方是否戴了人皮面具。” “所以这才得知此事。” “那现在人在哪个地方？”陆又白再次问了一句，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韩芷柔抓过来宰了！ 好为卿卿报仇！ “自然是距离西昭千里万里之外的——” “卡诺。” 慕途自然知道陆又白想要对卡诺用兵，所以在得知这件事情以后，再三确定是真的，这才来勤政殿告诉了陆又白。 一个人或许可能看错，可两个人三个人呢？ 随后，慕途又补充一句： “韩芷柔现在是卡诺的王后。”说着，不等陆又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继续往下道： “这女人大概是真的想要当第二个则天，原本是老国王的宠妃，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成了新国王的宠后。” 这一系列的消息炸的陆又白久久没有回过神。 那么，按照慕途的说法，那之前卡诺来西昭的那次…… 他真蠢！ 怎么就没有看出来那个女人是韩芷柔！ 这要是看出来，哪怕是卡诺重兵压境，他都得先杀了韩芷柔！ “来人！” 陆又白高声喊了一句盛泰： “去未央宫告诉卿卿，今夜晚膳朕就不来了。” “另外传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入宫！” 盛泰闻言便是立刻下去传话了。 至于慕途，则是觉得就算自己是兴国公，到底还是江湖上的人，这朝廷中的事情还是少听些为好。 就在他想要告退的时候，被陆又白挽留了。 “国公也留下来吧。” “正好一起商议。” 陆又白就是莫名觉得慕途有如此高的武功造诣，想来关于行军方面应该会有别的见解。 陆又白发了话，慕途也不好拒绝，便是应下。 等盛泰把消息带给程慕娴的时候，程慕娴正在偏殿看着两个刚刚苏醒的孩子。 程慕娴一听到陆又白传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入宫，就猜到了边境应该是有所动作。 当下就叮嘱盛泰：“劳烦公公交代陛下顾惜一下身子，千万不要太累了。” 程慕娴可是记得上辈子陆又白为了战事，曾经两天两夜在勤政殿没有合眼，最终晕了过去的事情。 盛泰得了这话，立刻就笑：“好的。” “有娘娘这句话，陛下定然会好好保养身子。” 程慕娴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让全福送人出去。 随后她看向摇篮里面冲她乐的孩子们，伸手捏捏他们的小肉手： “快快长大。” “长大替你们父皇分忧才是。” 第三百二十四章 调查粮草 君臣一行人说到月上中天方才各自散去，陆又白喝过一盏参茶，见慕途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国公可是有什么话想说？”勤政殿里的烛火在墙上跳跃着，落下不规则的影子。 慕途冲陆又白拱手道：“臣在想一件事情。” “军中粮草充足自然是好，可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这周边是否能够及时调来充足的粮草。” 由于西昭之前吞并了周边不少的国家，所以季胜云所驻扎的边境附近，最近的不过二十里路，就有三座相邻的城池。 慕途能够这般问也是因为之前跟着陆又白等人看了一下边防地图，方才了解到的。 老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这粮草不足了，任凭你再勇猛精锐的将士，也是扛不住的。 慕途考虑的显然不是眼下的粮草，而是粮草的调动方面。 若是有人暗自偷袭，只怕边境大军立刻分崩离析。 慕途这话果然是说到了陆又白的心坎上，方才谈话的时候，户部的人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陆又白本想着和慕途聊一下这件事情的，却没有想到慕途也注意到了。 “国公所考虑的，也正是朕要考虑的。”陆又白都已经打算届时派人看着这三座城池，再查探一下里面的粮草还有多少，够不够边境将士和城中百姓所需。 若是不够，就必须从其他地方调动粮草，避免到时候打起来出现粮草不够的情况。 陆又白本想着派暗卫过去，哪里知道慕途倒是开了口，说陆又白若是信得过，他派太初派的弟子前去。 至于带队的，那就让绝阁的阁主慕决前去吧。 也正好让他看看，这门派中的弟子们，训练成效如何了。 慕途也把自己的目的和陆又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就是怕陆又白这个当皇帝的多想。 陆又白怀疑到他身上没关系，可不能牵连到他的女儿。 陆又白自然是看出来了慕途的顾虑，道：“既然国公已经考虑好了，朕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国公就放心去做吧。” 慕途对于自己能够帮到陆又白很高兴，连连冲他谢恩，随后离开了勤政殿。 其实他不仅仅是要帮陆又白，更重要的是要帮他的娴丫头。 唯有这西昭的江山稳定了，娴丫头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至于你问慕途会不会觉得陆又白会卸磨杀驴，慕途表示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除非陆又白不想稳坐这西昭皇位，否则他不介意倾覆的。 太初派的实力，可不仅仅是这些。 慕途离开后不久，陆又白就出了勤政殿，不多时就轻手轻脚的踏进未央宫寝殿。 程慕娴担心陆又白，故而在男人躺下来的时候，一把把他抱住了。 “你回来了。” 夜色里，程慕娴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可见她一直都不曾合眼。 “怎么不睡？”陆又白抱着她，顺便伸出来一只手拍拍她后背：“这么晚了，仔细身子。” “睡不着。”程慕娴把小脑袋往陆又白怀里拱了拱，“你在就好了。” 陆又白哑然失笑：这话说的。 那前几天把他踢出门外，就睡不好了？ 不过这话对于狗皇帝来说很是受用，陆又白抱她，二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程慕娴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身边早就没了人。 皇后娘娘伸出来一只手摸摸凉了许久的枕头和床榻，半晌过后方才起身。 “陛下都离开一个时辰了，走的时候还嘱咐不要叫醒娘娘。”锦书替程慕娴更衣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程慕娴嗯了一声，又问了一下两个孩子的情况。 “薛神医每日都回去诊脉，娘娘放心就是。”说这话的时候，锦书已经低下头，替程慕娴系腰上的宫绦。 “说起来云瑶都有喜月余，本宫还没有去看过。”程慕娴梳妆更衣结束，说了这么句话。 “用过膳，陪本宫去太后宫中请安吧。” “是，娘娘。”锦书也不多问，若她没有猜错，娘娘定然是想着要去郡主府的。 如今去太后宫中，也是顺便找借口，免得陛下秋后算账。 日头倒是一日比一日看起来大，一到午间，别说是知了蝉没劲，就连着满院子的花草树木都看起来焉焉的，好没精神。 这个时候，程慕娴已经到了郡主府，正在和陆云瑶用膳。 陆云瑶本来在府上养胎就闲的感觉快长蘑菇了，如今程慕娴一来，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 登时就把沈言卿丢在了脑后，抱着程慕娴的手臂不肯撒手，冲她大吐苦水来着。 说什么沈言卿管她跟管囚犯似的，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的，还不许她出这个院子。 程慕娴听着倒是一直发笑，说到最后，倒是不可避免的问了一句： “郡马说了要公子还是姑娘啊？” 程慕娴不提这个话题还好，一提这件事，陆云瑶就放了帕子在桌上，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非说是个姑娘，买的东西全是粉嫩粉嫩的颜色。” “我说若是个儿子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陆云瑶说到这里，哼笑一句： “皇嫂你不知道吧，他说若是个儿子，这些给女娃儿准备的东西也不好闲置，就让儿子穿好了。” 程慕娴扑哧一乐，顿时想起来陆又白之前被吓晕的事情。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生那两个小的时候？” 程慕娴提起来这么一句，陆云瑶立刻就兴奋了，脸上带着笑容： “对对对！” “当时宫里都说皇兄都乐晕了！” “其实皇兄哪里是乐晕的。”陆云瑶说着又是笑的连连拍了好几下桌子： “依我看，估计是吓晕的。” “之前就没少说过必定是个小公主。” 程慕娴也拿了帕子捂住嘴乐，陆云瑶继续道： “皇嫂，你说万一我这肚子里也是个公子，郡马他会不会也晕过去？” “不好说。”程慕娴放下手在桌上，继续道：“若是真的晕了，只怕比你皇兄好不了多少。” “对对对，我看他嫌弃煜儿的样子和皇兄嫌弃玺儿都差不多了。”陆云瑶说到这里，抚掌大笑。 说到这里，沈言卿抱着陆启煜出现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造访国公府 陆启煜显然是刚刚醒，被沈言卿抱在怀里冲程慕娴问了好。 咿咿呀呀的说着话儿。 程慕娴见陆启煜长得可爱，忍不住伸手从沈言卿怀里接过，随后就听见沈言卿道： “说起来，太子殿下已经在上书房了。” “不知道煜儿有没有这个福分，跟着一起去。” 经过刚刚和陆云瑶的交谈，程慕娴明白沈言卿和陆又白一样，都是想要把自己儿子送出去念书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嫌弃，十分的嫌弃。 程慕娴看看陆云瑶，方才道：“你们二人商量好了自然可以，上书房位置多着呢。” 程慕娴一副看戏的模样看着二人，陆云瑶倒是很明智的暂时回避了这个话题。 她现在有孕，所以暂时没有办法抱着陆启煜，只能伸出来一只手握握陆启煜的小手道： “煜儿还小呢。” 言下之意就是最近几年都不打算让陆启煜离开郡主府，虽说孩子总是要长大学会自己走的，可现在也太早了吧。 一时间程慕娴倒是有些羡慕起了陆云瑶。 唉，要是宫里的那个肯和沈言卿这般听话就好了。 她也不至于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玺儿一面。 虽说这是他成为太子的必经之路，可程慕娴到底是心疼的。 想到尚且在兴国公府上习武的陆元玺，程慕娴也没了要继续待在郡主府的心思，简单的说了些别的话，就说自己要去见见陆元玺。 陆云瑶很明白程慕娴的心情，说什么都要和沈言卿一块儿送程慕娴出去。 程慕娴拗不过，只好随了她的意思。 跟着程慕娴出来的是左瑛右晓，还有一群宫人以及暗处的暗卫。 程慕娴坐在马车上，开始胡思乱想。 一会儿觉得陆元玺受不住要哭，一会儿又是觉得陆元玺受了伤要哭云云，总之没有一刻安定下来的。 其实习武受伤本就是家常便饭，程慕娴上辈子已经见过了。 她的玺儿还是没有成为太子之前，习武那叫一个勤奋，常常掌心磨出来水泡，总是她在未央宫替他处理的。 那些太医，除非是太后派来的，否则她都不信。 兴国公府占据了大半条街，坐落在一处安静的地方——这是慕途自己要求的，陆又白和程慕娴都理解。 毕竟太初派那边还有不少人，自然是地方越清净越好。 免得人多口杂。 程慕娴来国公府本就是一时兴起，但跟在她后面保护的太初派的人，已经先一步通知了国公府上。 因此，等程慕娴到的时候，无沧无海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本来喊的应该是少主，可慕途说了要按照皇宫的规矩来，他们门派上下方才改了口。 “免。”程慕娴一面说着一面踏进国公府，左瑛右晓落后一步跟着，形影不离。 “玺儿呢？” 无海率先回话：“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正在和国公爷习武，二人在府上的习武堂。” “嗯。”程慕娴不多说什么，可无沧无海知道，程慕娴定然是要去此处的。 否则为什么会来国公府呢？ 习武堂在国公府书房后面的林子里头，程慕娴穿过青石小路，总算是看见了用竹子搭建的小房子。 “说起来这本是喝茶的地方，偏生国公爷说要改成习武的，说再是僻静不过。” 程慕娴闻言倒是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她也没有让人通传，而是安安静静的走了进去。 慕途这个时候正在教导陆元玺习武的基本功，眼下正在蹲马步。 就算是个背影，程慕娴也能看出来陆元玺的认真。 慕途稍稍一抬眼就能看见程慕娴一行人，只是他很快就把目光垂下，看向陆元玺。 老实说，陆元玺的耐力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想来日后必定有所大成。 唉，要不是有个皇位等着他的孙儿继承，他倒是想要把人拐去太初派的。 不过这也只能是想想，若是叫女儿女婿知道了，指不定要和他闹的。 陆元玺全神贯注，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四周情况的不对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途方才说放陆元玺歇一歇，后者很高兴的应下。 “玺儿看一下身后谁来了。”慕途带着满脸笑意，示意陆元玺往后看。 陆元玺闻言，第一反应便是程慕娴来了。 “母后！” 旋即，陆元玺就跟一只撒欢的兔子般，一头撞在了程慕娴的怀中。 程慕娴笑着伸出来手迎接他，随后蹲下身子，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替他抹了抹脑门的汗： “不累吗？” “累。”陆元玺说话的时候，慕途已经上来，将一个小茶杯递给了他。 陆元玺接过，一连喝了两盏，方才道：“谢谢师傅！” 慕途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却是看向程慕娴道：“娘娘不如今日就在国公府住下吧。” 陆元玺如今还有好几日的功夫才能回去，慕途这般说，不外乎就是考虑到陆元玺还小，定然不能和程慕娴分别太久。 这孩子除了刚刚那几天哭了哭，倒是一切都好。 面对慕途的邀请，程慕娴自然是答应了。 旋即慕途就高声朝外头吩咐： “之前收拾过的院子再次收拾一次，夜里的菜——娘娘想吃什么？” “爹爹安排就好。”程慕娴知道慕途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让她不顺心。 “嗯。” 不过等陆元玺歇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又被慕途带着继续练功了。 程慕娴知道这是个过程，是个吃苦的过程。 所以她再舍不得也只能舍得。 “每日都这么晚的吗？”从习武堂出来，月亮都静悄悄的探了个头。 陆元玺被程慕娴抱在怀里，身边是外公慕途：“嗯。” “要是撑不住就和母后说。”程慕娴倒是心疼儿子——才这么小，就被陆又白那个丧心病狂的丢出来习武了。 启蒙倒是勉勉强强说得过去，可习武…… 程慕娴实在是有些不能接受。 就算是看起来大局已定，陆元玺习武的事情不可避免，可程慕娴还是担忧的，方才早早的给陆元玺说了退路， 可陆元玺明白，母后这是担心他不能承受。 可他既然踏上了，那就是义无反顾。 陆元玺没有说话，而是把小脑袋靠在程慕娴的肩膀上： “玺儿会保护母后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这就是亲生儿子的待遇？ 程慕娴贴贴儿子的小脸，笑着应和：“好。” 在陆元玺听来，这话倒是听起来像是哄他似的。 于是他再度认真的重复一遍：“玺儿会保护母后的。” 说着还伸出来小手摸摸程慕娴的脸，转而继续靠在她的肩膀上。 “一定会的。” 程慕娴都笑着应下——她知道陆元玺不是说说而已。 上辈子这孩子小时候就总说要保护她，否则也不会在她出事的时候什么都不顾，只为了替她奔走。 慕途在一边看着，很是欣慰。 至于在宫里收到消息的陆又白，明显就不怎么高兴了。 陆又白：他就不应该答应的。 早就在卿卿去母后宫里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这一层，也能想到卿卿肯定要去兴国公府见陆元玺的。 他知道母子连心，可到底还是心里不怎么爽。 一想到他的卿卿夜里带着陆元玺那小兔崽子睡，徒留他一个人今夜辗转反侧，怅然若失。 不行。 就在陆又白准备出勤政殿去兴国公府上的时候，好巧不好，太后娘娘来了。 “皇帝政事繁忙，还是留在勤政殿吧。” 太后在得知兴国公府有人入宫时，就猜到了程慕娴今夜不会回来。 按照她儿子的个性，十有八九是要去国公府把人带回来的。 “说起来你还真的遗传了你父皇的个性。”太后娘娘笑容满面的进了殿，还冲后头的盛泰吩咐道： “皇帝这几日哪里都不能去，除非皇后自己回来。” 盛泰低头，不知道应还是不该应。 直到陆又白冲太后颔首一声是，方才跟着应下来。 盛泰无奈的摇摇头，感觉每次太后娘娘和陛下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争执，为难的都是他们做奴才的。 两边只能选择一边听，到时候肯定有一边不高兴的。 着实是太过于为难他了。 好在陛下素来通情达理好说话，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 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后。”陆又白并没有坐下，而是在太后娘娘跟前站着。 “你忘记了你小时候了？”太后笑一声儿，继续道：“你父皇没少嫌弃你。” “就跟你如今嫌弃哀家的孙儿一般。”太后娘娘说这话完全不带含糊的，直接把陆又白说的不知道眼神应该往哪里放。 这话他反驳吧，又不对；不反驳吧，还是觉得不对。 狗皇帝觉得自己很憋屈。 他甚至都觉得这里都快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想到这里，陆又白忍不住说了一句：“母后对卿卿这般好，儿子倒不是个亲生的了。” 那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太后闻言便是大乐，用帕子捂了嘴直笑：“你看看，你看看啊。” “你和娴丫头抢什么。” “娴丫头那是身边没有个亲人，嫁给你的时候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哀家不向着她，难不成向着你？” 虽然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毛病，可问题是狗皇帝觉得怪怪的。 难不成不向着他完全因为他是亲生的？ 这个缘由，怎么说都是很奇怪的吧？ 但陆又白很明智的选择了没有过问，而是说了一句别的话： “那母后难得来这里，就是为了想要拦住儿子？” 太后娘娘也不掩饰：“嗯。” 陆又白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老天爷啊，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母后不至于偏心的如此厉害吧？ 狗皇帝在心中哀叹，觉得今儿，不，恐怕明儿个乃至后日，想把卿卿带回来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知道程慕娴如今是很想要陪着陆元玺的，可问题是一陪伴起来，就完全把他这个当夫君的丢在脑后了！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不能忍耐的。 孤枕难眠的滋味，真的不想尝。 然而母后都亲自来勤政殿阻止他了，他还能出去？还想出去？ 简直就是做梦！ 就这样，狗皇帝一连三日，没能出得了勤政殿。 程慕娴回来正是第四日上午，还是陆元玺要她回去的。 陆元玺寻思着勤政殿的某个估计都要望穿秋水了，索性大方点催促程慕娴赶紧回去。 不然回头黑脸父皇秋后算账，只怕日后母后都没有机会出来见他。 为了一时之利而放弃长远，确实是不合适。 日子嘛，总是细水长流的才好。 若是轰轰烈烈短暂如烟火，那也只是个悲剧。 虽说灿烂过，可那只是一瞬。 因为想要陪伴的人很多。 就这样，皇后娘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行国公府，坐在马车上的心情都不太好。 她的玺儿才这么小，就懂事的让人心疼。 唉。 皇后娘娘一路上唉声叹气，仿佛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程慕娴要回宫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陆又白的耳朵里——一连几日都歇在勤政殿的陆又白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手里的朱笔一丢，撒丫子就跑了。 看得一干宫人面面相觑。 陆又白现在可不管什么帝王形象，他就知道他的卿卿回来了！ 他不用忍受孤独了！ 夜里也可以好好安睡了！ 就这样，程慕娴尚且在回去未央宫的路上，就撞见了陆又白。 皇后娘娘眼一瞥，注意到了后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宫人们。 宫人们倒是想说让陆又白慢些，可他们没有那个胆。 只能老老实实的打起万分精神跟着，唯恐掉队惹得皇帝不高兴。 陆又白一看见程慕娴就凑了上去，把人往怀里抱着，甚至不管在场那么多人，逮住她就是一顿亲。 皇后娘娘恼羞成怒，恶狠狠的把人掐了一顿。 陆又白一点脾气都没有，抱着人一路走回去了未央宫。 这幅亲热劲儿，令好些个宫女都羞红了脸。 平心而论，这宫里哪个不羡慕程慕娴的呢？ 生下三个皇子，地位稳若泰山不说，还更得陛下的宠爱。 而且这刚刚找回来的亲生父亲是一品国公，江湖盟主……这地位，没人能撼动了。 更别说太后娘娘也向着她。 只怕她们这些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就只剩下羡慕了。 再说狗皇帝，风风火火的抱着人回了未央宫，就开始诉说思念。 皇后娘娘半推半就，最后还是屈服了。 这一说就说到了夜里用晚膳的时候，陆又白端了晚膳进来，就看见程慕娴明显闷闷不乐。 “怎么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帝王薄情？ 皇后娘娘看一眼狗皇帝，眼里都是控诉：“能不能让玺儿回来。” 陆又白放下手里的膳食，回答的一本正经：“玺儿是太子。” “可是……”程慕娴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她在国公府见这孩子这般小就如此的刻苦，实在是心疼。 才三岁啊她的玺儿！ 皇后娘娘一气之下，正好看见狗皇帝在身边，气的伸出手来用力锤了他一下。 “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陆又白好笑的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旋即腰间又挨了一下。 程慕娴：气死我了。 这混蛋！ 掐死这丫的算了！ 陆又白依旧是笑眯眯的抱着人，还顺便亲了几口，语气有些危险： “卿卿看来还有力气，不如——” 陆又白欲言又止，程慕娴登时一个寒颤： “那个，那个我饿了。” “没力气，没力气……”说到后面，大概是心虚，声音渐渐没了。 “饿了就用膳，我喂你。”陆又白抱着人，顺便给程慕娴喂食。 那模样，分明就是不许程慕娴拒绝。 皇后娘娘也是乐的有人服侍，安静的吃完东西，就这么看着陆又白端了空碗出去。 “想不想睡？”陆又白倒是没有别的心思，谁知道程慕娴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登时就往后躲： “那个，我想睡。” “想睡的。” 陆又白见状忍俊不禁，与她额头相抵： “还闹脾气吗？” 程慕娴的小脸飞起两片薄红，哼了一声：“无耻之尤！” 陆又白笑的更大声，抱着她不撒手：“睡吧睡吧。” “若是睡不着，去赏莲也可以。” 程慕娴本来就不想睡，一听说可以出去走走便是立刻兴奋了：“嗯！” 陆又白好笑的起身，替她穿好衣裳，方才整理了一下自己，握住她的手出了殿门。 盛泰上前问一句要去哪里，陆又白吩咐拿一盏提灯前来，就说谁也不许跟着。 包括暗卫。 盛泰和高平都没有多话，显然是按照陆又白的吩咐待在未央宫。 今夜月光十里，花不尽，柳无穷，远处依稀能看见群山模糊的轮廓。 此刻二人正沿着熟悉的路往前慢慢走着。 陆又白一只手提了宫灯，一只手牢牢的握住程慕娴的手，唯恐自己稍微一松，人就不见了。 夜里的御花园倒是不及白日里热闹，倒是分外的静谧，有风送了习习荷香前来，吹的人心旷神怡，步伐都仿佛轻快许多。 “叫夫君。”陆又白见程慕娴又要喊陛下，便是出演纠正。 “我想听你喊夫君，而不是陛下。”陆又白一字一句，眼里仿佛浸了星光。 程慕娴低头一笑，陆又白借了微弱的光看过去，能够看见她耳根子的那一抹可疑的红。 “是，夫君。” 陆又白方才满意了，牵着她慢慢的走着。 风吹过荷叶的声音的传来，窸窸窣窣的，泛起一阵阵波浪。程慕娴伸手挽起一缕垂在耳边的发丝： “春夏秋冬一个轮回，很快又是一年了。” 陆又白低头替她看着脚下的路，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卿卿，以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的。 “人都说帝王薄情。” 程慕娴在陆又白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继续道： “可臣妾不觉得。” 闻言，陆又白刚刚悬起来的一颗心顿时落地了。 他微微笑着：“为何？” “因为再薄情，臣妾都经历过了。”程慕娴这话听着像是说尚书府，实则说的是她上辈子。 所以就算是这辈子最终，最终陆又白还是应了那句“君恩别处新”，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因为经历过，所以就没有那么担心。 陆又白听着倒是心里一疼，转而想起来自己上辈子做的孽，便是停下脚步，转头来抱着她： “不会的。” “卿卿永远不要担心这个问题。” “为夫只有你一个人。” 他说的极其认真诚恳，语气都带着暖意。 程慕娴在他怀里嗯一声，没有说话。 若是真的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 二人从荷花池走回来早就是半夜了，盛泰看见帝后二人的时候，程慕娴早就被陆又白抱在怀里，一路带了回来。 皇后娘娘手里拿了灯笼，睡得正酣。 盛泰轻手轻脚的开了门，顺便在陆又白的授意下拿掉程慕娴手里的宫灯。 上了榻，便是一夜安眠好睡。 时间也过得飞快，带着裘银珠的马车倒是在七月初回了玄都。 裘银珠早就和裘家没有了半分关系，只是如今她也清楚自己现在贸然出现在一干命妇跟前也不合适，因此只是下午的时候来了未央宫请安。 之前来未央宫，她还是后妃。 如今倒是郡公夫人了。 “坐坐坐，不要行礼。”和裘银珠一起回来的自然还有郁半烟，程慕娴念她舟车劳顿，让她去歇息了。 “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若是缺什么要什么，尽管同本宫说。”程慕娴自己也生育过，自然知道要万分小心。 “娘娘放心，来的路上，郁女医几乎是天天念叨。” “臣妇都觉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裘银珠笑着说道。 程慕娴也跟着友好的笑笑：“她那是关心你，你可别好心当做驴肝肺。” “娘娘放心就是。”裘银珠一面说着，又道：“臣妇还带了些边境的特产，已经让薛院判看看了，娘娘和陛下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嗯好。”西昭边境之处倒是盛产稀有的山珍，程慕娴也乐意吃个新鲜。 这二人说不到半个时辰的话，锦书就急匆匆的进来道： “回娘娘的话，这，有人要求见。” 程慕娴见锦书一脸为难，忙催促她快说：“可是谁？” 锦书看一眼裘银珠，很快低头： “户部侍郎的夫人，说要求见娘娘。” 这户部侍郎裘金如今还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倒也是没有什么功过，总之不温不火罢了。 裘银珠的娘亲早就和裘金和离，如今的这位侍郎夫人，据说是从侧室扶正的。 正是年轻貌美的好时候。 如今来皇后宫中……程慕娴看一眼裘银珠，想着这事情要大。 裘银珠身为郡公夫人，就算是再怎么低调，也还是有人能够注意的。 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传到了裘金耳朵里。 这般急匆匆的来，怕不是想要和裘银珠这个郡公夫人拉关系的吧？ 第三百二十八章 裘夫人的私心 “这人如今都已经在未央宫门口等着了。”程慕娴低头一笑，倒是想起来韩夫人。 这两个人倒是喜欢强人所难。 就在她思索的这个档口，裘银珠倒是开口了： “既然是来见娘娘的，那臣妇就先行告退了。” 程慕娴闻言便是笑出声。 “没想到你如今也学的这般刁滑。”程慕娴哪里不知道裘银珠的意思——这裘金的夫人说是来拜见她程慕娴这个皇后的，可没有说拜见她裘银珠这个郡公夫人。 所以她不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心知肚明，也没有人会直接挑破开来说。 因为这是未央宫，是程慕娴的未央宫。 没有人敢乱来，以至于成为第二个韩夫人。 “那你就先出去吧。”程慕娴才说这话，顿时就改了口：“如今人在大门口等着，你若是不想见，倒是可以去后面躲一躲。” 裘银珠闻言便是满脸乐意：“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右晓，你好生伺候着郡公夫人下去。”程慕娴这话落下，右晓就应下。 裘银珠冲程慕娴谢恩，方才跟着右晓去了后头。 有屏风帘子隔了，加上又有坐的地方，裘银珠自然不必担心。 同时，程慕娴也没有忘记让右晓将裘银珠所用的茶盏点心全部端去后面。 等裘银珠落定，方才命人通传。 裘金的这位夫人名叫安美如，生的甚是美艳，一进来便是能让人闻到她身上那股甜香的脂粉味道。 程慕娴甚少用这般浓厚的脂粉，当下便是皱了眉头。 安美如规矩的冲程慕娴请安，得到允许后方才起身。 “赐座，看茶。”裘银珠是在程慕娴这里没有错，可她不说，谁知道呢？ 安美如再次谢过程慕娴，一双眼睛倒是到处看了好几眼。 很显然，程慕娴看出来了她脸上掩盖不住的失望。 呵，果然是冲裘银珠来的。 当初银珠假死的时候，裘金可不就是急急忙忙的大半夜跑来了宫里，着急的要脱离干系。 还一纸休书将裘银珠的母亲休了。 这样的事情，程慕娴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虽说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是在此之前，总得有个做人的底线吧？ 不然这叫什么？ 只怕不仅仅是“无耻”二字足以形容了。 程慕娴面上不动声色，倒是客气的和安美如说话——总之安美如一想要把话扯到裘银珠身上，每次都被程慕娴完美的带过去。 所以安美如基本上找不到任何理由来问这件事情。 安美如倒是想要主动提，可皇后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等磨到最后，安美如见实在是没有办法，方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听说边境的郡公夫人回来拜见皇后娘娘了？” 安美如这话说出口的语气哪里像是疑问，分明就是肯定来着。 程慕娴安安静静的拿了茶盏在手中，也不喝，而是道： “这本宫就不知道了。” 程慕娴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那态度冷的，显然是得了陆又白几分真传。 安美如心下疑惑：明明有人说裘银珠来了皇后宫中的啊？ 她这才掐了点来未央宫的，可是一路上都没有撞见裘银珠，如今这未央宫里面也不在，莫非真的没有来？ 只是误传？ 安美如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说别的，更别说质问皇后了。 现前严国公府上的韩夫人就是个例子，如今还是云都的谈资，她可不想落得这样的结局。 虽说她是按照裘金的意思来未央宫一趟，想要和裘银珠拉一下关系的。 可实际上安美如是不愿意的。 她好不容易了成了正头夫人，怎么可能裘银珠笑脸相迎？ 万一搞不好裘金见利忘义，把她和孩子扫地出门，迎接裘银珠这个郡公夫人回归家谱怎么办？ 总之程慕娴既然说人不在，她也乐的交差。 只是要摆出来个态度，不至于叫裘金日后听了哪里不对才是。 这样她和孩子们才有好日子过。 安美如和程慕娴又说了几句话，方才告退。 等左瑛回来说人已经出了未央宫大门了，程慕娴才让她去把裘银珠带出来。 然而裘银珠先一步出来了。 她的脸色看起来和之前一般无二，走上前来冲程慕娴行礼道： “今日怕是要在娘娘这儿待到晚膳时分回去了。” “不过若是娘娘这儿不方便，那臣妇去偏殿也行。” 裘银珠完全就是不想现在出去，万一裘金不信邪，还让人在外头专门守着呢？ 倒也不是说怕裘金会对她出手什么的，主要是裘银珠并不想要搭理这这一群人。 程慕娴听了这话便一口答应下来，又道： “去偏殿做什么？一同用膳才好。” 谁知道裘银珠如此固执，说在偏殿就是偏殿，压根就拉不回来的那种。 “陛下可不乐意见到臣妇。”程慕娴看着程慕娴，促狭一笑。 “好啊你，居然敢打趣本宫。”程慕娴笑着拍了一下裘银珠的手臂，到底是没敢闹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宫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想吃什么现在就告诉右晓，让她出小厨房通知一下。” “谢皇后娘娘。” 后来的事情果然和裘银珠想的差不多，左瑛从皇宫大门处回来，说裘家有人在外头等着。 看样子是等裘银珠的。 只不过这天色晚了，也开始陆陆续续的走了。 “看来你的想法没错。”程慕娴放下手里的绣花针，伸了个懒腰道。 裘银珠倒是在专心致志的描绘花样子，闻言便道是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生活了那么多年，臣妇还是记得这些的。” 说罢，脸上便是嘲讽的笑容。 程慕娴对于这一点差不多能够感同身受，不过对她来说都已经是回忆了，都算是过去了。 她有陆又白，有爹爹，有孩子们……自然是要活在当下的。 一味地去想那些不好的回忆做什么呢？ 正想着，陆又白倒是带着盛泰进来了。 男人的身上沾了水汽，并不敢直接上前抱着程慕娴，唯恐染了寒气给她。 “这外头雨水好是突然。”陆又白说着，还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喷嚏。 程慕娴赶紧的叫人去熬姜汤。 第三百二十九章 想借刀杀人吗？ 盛泰闻言便道：“娘娘放心，已经着人去熬了。” 程慕娴点点头，才放下心来。 至于裘银珠——一开始看见陆又白进来的时候，倒是放下了手里的花样子准备冲他请安的，结果陆又白摆摆手道： “郡公夫人身子不方便，免了。” “坐吧。” “谢陛下。”裘银珠坐下后倒是不觉得和之前一般自在，倒是有些别扭和为难。 她就感觉自己在帝后二人之间夹着，很不舒服来着。 程慕娴倒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裘银珠的不自然，便是笑着道： “郡公夫人可是要歇息？” 裘银珠立刻顺驴下坡，道：“是啊，看了这么久，倒是有些脖子疼。” “左瑛，带着郡公夫人去歇息。” “另外把半烟叫过来给郡公夫人好好看看。” “是，娘娘。”左瑛应下，立刻就上前搀扶着裘银珠，带着她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的雨声倒是越发大了，沙沙作响的。 陆又白皱眉喝过一碗姜汤方才和程慕娴说起来了自己准备和她说的事情： “朕忘记告诉你了，希望你不要生气。”陆又白其实还有些忐忑的，毕竟他的卿卿之前提前来韩芷柔就炸毛。 方才把这些话说在前头。 “韩芷柔在卡诺。” 陆又白正等着程慕娴的反应，谁知道这小女人倒是平静的很，一脸早就知道的模样。 “卿卿？” 其实陆又白见程慕娴这般平静倒是有些害怕，正要开口，谁知道程慕娴道： “陛下，爹爹已经和我说了。” “只是说这件事情牵涉太广，让女儿不要往外说。” “额。” 陆又白仔细一想，大约是卿卿在国公府的时候，岳丈大人和她说了的吧。 陆又白猜的不错，正是程慕娴在国公府上的时候，慕途和程慕娴私下说了这件事情。 当时程慕娴的震惊可想而知。 难怪，难怪她之前见卡诺的王后，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原来是这个缘故。 所以当陆又白再次和她说一遍的时候，程慕娴倒是没有别的反应。 才会如此的平静。 韩芷柔对她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况且她也从慕途那里知道陆又白因为准备战事的事情，好几日都没有安下心来。 哪里会舍得见他不高兴呢？ 更别说会让他不高兴了，还是因为韩芷柔那个女人。 “只是如今韩芷柔既然已经找到了，那柳怀熙呢？” “柳怀熙知道吗？”程慕娴一想到柳怀熙和韩芷柔狗咬狗，就觉得有趣。 “卿卿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程慕娴点点头，道：“夫君上次不是说过柳怀熙才是卡诺暗地里的王吗？” “若是被柳怀熙知道韩芷柔就是王后——” 程慕娴没有继续往下说去，陆又白已然明白。 按照柳怀熙的个性，只怕卡诺登时就会乱了起来。 到时候西昭再选择出兵踏平卡诺，想来就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他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狗皇帝乐的抱着程慕娴亲了好几口，还是程慕娴说饿了才放过。 只是用膳的时候，皇后娘娘下意识的往后面挪了挪…… 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的不对劲，也没有说什么。 到时候他的卿卿一样都跑不了。 狗皇帝果然身体力行的践行了这句话，皇后娘娘再度没能出得了寝殿大门。 裘银珠是过来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说为了避免裘家的纠缠，想要几个人护送她回去。 陆又白大手一挥，在得到程慕娴的允准后，除了给了暗卫，还让郁半烟一块儿跟着去了郡公府。 对了，陆又白给司正勋的封号是端，所以裘银珠也是端郡公夫人。 直到下午，程慕娴才懒洋洋的下了榻，去了偏殿和孩子们在一起。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月，七月下旬的时候，卡诺终于要变天了。 陆又白安排的人恰好将消息传到了柳怀熙的耳朵里，后者闻言起初还是不信的。 毕竟这太过于巧合，柳怀熙存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架不住三人成虎，终于在一天夜里，柳怀熙见到了夜深人静卸下人皮面具的王后。 那张脸，柳怀熙到死都不会忘记！ 显然就是韩芷柔！ 然而得道这个确切结论的柳怀熙倒是并没有急着动手。 毕竟他和韩芷柔之前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只是如今被他抢到了先机…… 柳怀熙本想做个万全的准备，可是没有想到心腹不同意。 说什么韩芷柔之前就处处针对他，若是被韩芷柔提前知道风声，只怕他们来不及动手，就被韩芷柔全部杀掉！ 可到底，柳怀熙还是没有听心腹的。 他不仅仅是要韩芷柔的命，还要狠狠地羞辱她、折磨她！ 以报他之前的仇！ 那一路的颠沛流离以及吃过的苦头，可都拜韩芷柔所赐！ 就这么让她死了，简直就是太便宜了！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反了卡诺没有错，可万一西昭趁这个机会大举进攻呢？ 到时候他别说造反成功，只怕小命都保不住！ 正是因为如此，柳怀熙方才没有动手。 再怎么样，都得先处理了西昭才是。 西昭一日不除，他就永远无法高枕无忧。 那些陆又白得到的东西，他都要一一夺过来！ 可既然已经知道王后是韩芷柔，柳怀熙倒是不介意陪韩芷柔演戏的。 韩芷柔之前可是卡诺老国王的宠妃，后来是新国王的宠后——可见手段了得。 可如今这新国王的重心明显都偏在了怀孕的‌‌‍美‌人‎‌​身上，加上他柳怀熙又是卡诺暗地的王—— 这段时间，韩芷柔那套欲擒故纵，在他眼前玩的可是不一般的溜！ 不就想要成为他的女人吗？ 那好，只希望到时候韩芷柔不要后悔才是！ 所以这事情的发展完全就是偏离了陆又白和程慕娴的预料，但柳怀熙也不是一般人——他可是以前和陆又白同样得了名师教导的。所以不会愚蠢至极。 陆又白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把自己关在了勤政殿一天都没有出来。 果然是他小瞧了。 柳怀熙能够悄无声息的成为卡诺的王，哪里会那么看起来简单呢？ 看来，得换一种方式。 第三百三十章 不见，就是不见 “真的没有看见端郡公夫人？”裘府内，裘金一脸阴沉沉的，明显对于这个结果很是不满意。 明明他接到消息，说端郡公夫人去了皇后宫，而且人看着就是裘银珠。 怎么可能会不是呢？ 安美如温柔上前，道：“妾身也确实没有看见端郡公夫人。” 其实安美如还是比较清醒的，若是这位端郡公夫人真的是裘银珠，那人家也不想和裘府有任何关系啊。 否则合该一早回来裘府的，而不是选择了避而不见。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口，就是彻底得罪裘金。 她的好日子还长着，她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裘金很是烦躁的让下头的人滚出去，左思右想半日，方才道： “去库房准备礼物，明天散了朝，本官亲自去一趟端郡公府上。” 若真的是裘银珠，他势必要让人回来裘府的。 没道理他裘家的人不在自个的家里！ “是，老爷。” 就这样，次日上午好不容易散了朝会，裘金急急忙忙的吃了些东西当做午膳，方才去了端郡公府。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到了端郡公府上，却得到消息说端郡公夫人这几日都在养胎，所以并不见外人。 而且这郡公府上的人也是油盐不进，不管裘金塞银子还是珠宝，愣是不肯收。 自然而然也没人进去通传。 裘金急得上火但什么都做不出来——他可记得这位郡公乃是陛下所看重的人物，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只可惜裘金不知道这司正勋乃是裘银珠的夫婿，否则只怕早就巴巴儿凑上去了。 这对于裘银珠来说，倒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裘金在门口徘徊许久，还是选择了打道回府。 只不过等他一走，这郡公府上的人立刻就把这件事情报给了裘银珠。 早先裘银珠就吩咐过，除了宫里来人，否则谁来都不见。 她知道裘家迟早有一天会知道郡公夫人就是她的，昨天未央宫里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可惜啊，她和裘家早就一刀两断了。 裘金还想着修复关系，真是可笑至极！ 因而听见下人说了外头的事情以后，就吩咐着人看赏。 可惜她现在不能亲眼目睹裘金吃瘪的场面，不然还有热闹可以看。 只怕裘金自己都想不到，原本他以为是家族耻辱的女儿，到头来却是成了他心心念念想要攀附的人。 这件事情说起来荒唐，但也是真的。 裘银珠伸手摸摸还没有隆起来的小腹，心思却是飘到了万里之外的西昭边境。 “阿勋，我好想你啊。” “宝宝，等你出生了，你爹爹就要回来了。” “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 裘金去端郡公府上的事情瞒不过宫里的帝后二人，程慕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嗤笑一声方才开口说话： “无利不起早，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人人都乐意锦上添花，却没有多少人乐意雪中送炭。 这是事实，也是悲哀。 程慕娴复又叹口气，看向陆又白：“陛下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陆又白没有明白程慕娴话中的意思，开口说话的途中将一碗汤放在了程慕娴的面前。 程慕娴伸手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倒也没有要喝意思：“臣妾的意思是，陛下不后悔答应将裘银珠接回来云都？” “说了多少次，叫夫君。” 狗皇帝对于他的皇后简直无可奈何，先前才说了的，后脚又是一句陛下，叫的他很不喜欢。 程慕娴简直无奈，只好按照陆又白的意思：“夫君可以说说吗？” “没有后悔。”狗皇帝方才乐意的答应了：“前朝若是吵起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和后悔有什么关系？” 程慕娴默默地喝下小半碗汤水，没有说话。 行吧，她就不应该多嘴问一句。 “对了，卿卿。”陆又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停下用膳的动作。 “答应我，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出宫。” “我会让岳丈来未央宫教导玺儿。” 程慕娴起初以为陆又白是不想让她去兴国公府，直到听了这后面的一句，方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岳丈今天上午说，似乎有极乐堂的人进了云都。” “其实不只是你，郡主府、郡公府……总之朕会告诉她们不要来未央宫，也不要轻易出去。” “我明白了。”程慕娴听到这里，已经明白陆又白的顾虑。 极乐堂当初就连她的母亲都能绑走，何况是她呢？ 若是她落在了极乐堂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岳丈让我来转告你几句话。”陆又白看向程慕娴，一字一句： “他说让你成为他的女儿，他觉得很抱歉。” “在你小时候没有能保护你，等你长大了好不容易相认了，还惹来了那么多的仇家置你于险境。” 陆又白说到这里，程慕娴早就停下了要继续用膳的意思。 “不是的，爹爹他……他没有对不起我。” 要怪就只能怪极乐堂的人太过于狡猾，压根就不关慕途的事情。 “夫君，你告诉父亲，他没有对不起我。” “从来都没有。” “嗯，好。”陆又白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里传来又顺又滑的感觉，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 “若是他这几日忙不完，玺儿的事情可以往后拖一拖。”程慕娴说到这里，又解释一句：“极乐堂本就难以对付，我怕他为了玺儿而分心。” “你放心，我都会说。”陆又白认真的记下，对于程慕娴说的事情，他都不会忘记。 “嗯。”程慕娴方才落下一颗心，继续用膳。 只是又不可避免的说到了裘银珠身上：“这些人会不会因为抓不到我，所以会对银珠下手？” 要知道，未央宫、郡主府、郡公府这三个地方，只有郡公府最好对付。 如今司正勋还在边境，若是现在传来裘银珠被抓的事情，会影响司正勋就不说了，只怕到时候投鼠忌器。 届时对方再拿了裘银珠想要威胁他们……程慕娴光是想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第三百三十一章 母子缘分天注定 虽然说之前陆又白说了让她们尽量待在府上或者宫里，可这毕竟不是事儿。 看陆又白的意思，这件事情明显是只有少部分他信任的人才知道。 否则一旦传出来极乐在云都的事情，只怕到时候会闹出来不小的动静。 若是有心的，再来个危言耸听——只怕还不等极乐堂或者卡诺搞事情，只怕云都就要先一步乱起来了。 云都对于西昭来说的重要性自然是举足轻重的，好不夸张的说，若是云都乱了，那么西昭也会跟着乱起来。 对方来云都，想来也是抱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缘故。 陆又白见程慕娴还是拧了眉头不曾松开，不由得伸手想要替她抚平：“娘子在想什么？” “夫君……”程慕娴回过神来，将自己的顾虑说出了口。 “你是不是忘记了岳丈还有个太初派？” “小笨蛋。”陆又白见程慕娴甚至都担心他人手不够的问题，好笑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怎的越发迷糊了？” 被狗皇帝说了这么两句的皇后娘娘，白他一眼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夫君可明白？” 陆又白又气又笑，作势要挠她痒痒：“好啊，娘子居然说为夫愚蠢。” “我可没有说，是夫君自己承认的。”很明显，程慕娴脸上的笑容出卖了她。 陆又白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程慕娴，二人闹了会，皇后娘娘就被抱走了。 “今天非让你知道说为夫愚蠢的下场是什么！” 陆又白现在仗了薛南箫给的避子药，那叫一个气势冲天，闹起来就是不管时辰的。 每次程慕娴都是可怜兮兮的几天出不来门儿。 今日也不例外。 三天后，锦书总算是能够看见她家娘娘出了门儿。 只是那走路的步态，似乎看起来不太对的样子。 程慕娴心里一边骂一边慢慢的去了偏殿见两个孩子。 不过说来也奇怪，程慕娴摇着摇篮的时候，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陆又白纠缠她的次数……咳咳，她似乎还是没有动静。 额，是她太着急了？ 程慕娴挥去脑海里那些旖旎的场景，伸手替其中一个盖好小毯子。 不过，有三个也够了吧。 再生下去，她都感觉能够组建蹴鞠队了。 虽然说每次生孩子都挺痛苦的，可看着孩子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程慕娴就觉得那些就不算什么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 不多时，薛南箫按了时辰进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在等薛南箫看过两个孩子以后，程慕娴得知一切安好，方才叫薛南箫跟她出来。 坐在正殿，程慕娴小声的说了一句： “那个，你替本宫诊脉看一看。” 薛南箫机灵，明白程慕娴想要问什么，只是陆又白用避子药的事情，他是不会和第三个人透露半个字的。 这药可是他废了好大功夫才做出来的，除非陆又白忘记服用，否则不可能还会有孩子。 况且这厮还说若是还跟上次一样，就要他的脑袋……他堂堂神医，自然，自然—— 自然是要自己的小命的！ 毕竟花花世界那么精彩，他还没有过够呢！ 于是，薛南箫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板一眼的说出了口： “娘娘宽心才是，母子缘分乃是上天注定，到了就会有的。” “嗯。”程慕娴得知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毛病，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历史上的徐皇后，倒是和皇帝生了八个孩子……说白了，还当真生了个蹴鞠队。 感情深是一回事，这能生也是一回事。 程慕娴又问了几句别的，方才放薛南箫离开。 薛南箫离开以后倒是没有回去自己的屋子，而是径自来了勤政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过来给皇帝请平安脉的。 正好陆又白这会子一个人批阅奏折，薛南箫进来请安，俨然是有话要和他说。 陆又白微微抬眼，见盛泰还在，便道： “你们都走远些。” “朕有话要问薛院判。” “是，陛下。”盛泰不会多嘴，老实的下去了，带人走远之前，还不忘记把勤政殿的大门关好。 半晌后，陆又白方才开口： “说吧。” “皇后娘娘找微臣请了脉，问了一件事情。”薛南箫本来想要卖个关子，结果陆又白那眼神一落下来，立刻就老实了。 薛神医暗自拍拍心口，心想这眼神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 “娘娘问为何还没有喜。” “那你怎么说的。”陆又白倒是停下了批阅奏折的动作，脸色平静。 实则心里有些不安，唯恐叫程慕娴知道了。 毕竟薛南箫的不靠谱，他又不是第一次见。 之前被他坑的结果就是多了两个气他的小兔崽子。 薛大神医自然是顾及自己的小命，道：“陛下放心，微臣只是和娘娘说母子缘分急不得而已，并没有说别的。” 那意思就是说：你看，我说会保守秘密的吧！ 陆又白再看一眼薛南箫，那眼神意思是：姑且信你。 薛南箫说过话，见陆又白也没有让他滚的意思，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 “陛下当真不打算继续开枝散叶了？” 其实薛南箫还是不信的，别说是帝王家，但凡是有些富裕的人家，都巴不得家中孩子越多越好，那样才显得家族兴旺云云。 偏生这天底下最重视子嗣的帝王家，而是反着来。 陆又白听了这话，到底是忍了又忍，没叫来高平把人丢出去： “生孩子的是卿卿，痛的也是卿卿。” “你觉得，朕还有资格再要这所谓的开枝散叶？” 薛南箫倒是没有想到陆又白会说出来这么一番话，当下倒是生出来几分佩服。 会心疼自己女人的男人，他自然是佩服的。 这么一想，薛南箫倒是想起来自己那悲惨的从前。 就算是孩子多又如何，最后他还不是被迫……若不是碰见娘娘和陛下，他也不知道落个何等结局。 他就是大家族中，斗争的牺牲品啊。 薛南箫正沉思，冷不丁头顶上传来陆又白的声音： “你若是没事，就去看你的书。” 很明显，皇帝这是问完了话，觉得他在这碍眼，想要他赶紧滚的意思。 “是！微臣这就告退。” 终于堂堂正正而不是被丢出来勤政殿的薛神医，路过高平身边的时候，脸上的那个得意之色—— 看得高平都想把他丢出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 防范 “娘娘，兴国公来了。”这一日锦书笑吟吟的走进来，还顺便将手里刚折下的一捧荷花放在了未央宫角上的花架子上。 那上面放了个青玉花插，用来插花最好不过。 程慕娴遵守陆又白的吩咐，所以并没有出门，加上陆又白先前说过让慕途来未央宫教导，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父­女­​‎二人都见了礼，慕途话不多说，就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带了陆元玺去了偏殿习武。 程慕娴本想跟着去看，却又怕影响二人，只好在未央宫正殿坐着。 程慕娴顺手拿了还没有描摹完成的花样子，继续低头描绘。 时不时抬起头，一副想要去见陆元玺的样子。 不过她到底是忍住了。 程慕娴描绘的是蔷薇花团的样子，显然是用来做手帕的。 七月的时节，蔷薇开的茂盛，长势分外喜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途总算是进来了。 只是程慕娴没有看见跟在他身后的陆元玺。 “玺儿呢？”程慕娴放下手里的东西，问了一句。 “大皇子练的满头大汗，已经被右晓带下下去沐浴了。”左瑛端了一盏绿豆汤进来给慕途，顺便回了程慕娴的话。 “嗯。”程慕娴随即又看向慕途，斟酌几分才道：“都说极乐堂来了云都，爹爹可要小心才是。” “放心吧。”慕途对于程慕娴的关心很是受用，“你爹爹我和极乐堂打过许多的交道，最是不怕的。” “可爹爹担心的事，是你以及外孙们的周全。” “有事派人来兴国公府说一声就好，不要出门。”慕途说的一脸认真，程慕娴乖巧应下： “爹爹放心，女儿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这外头的事情，自然有爹爹给你担着。”慕途喝过半盏绿豆汤，总算是觉得舒服了些。 “说来玺儿也是分外聪慧。”慕途一副“好苗子不能继承他位置”的表情，从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极乐堂的人最是擅长易容之术，为了保险起见，娘娘宫里最近还是不要再进人了。” 慕途这话刚落下，锦书就哎呀了一声： “今儿上午六尚和内侍省都送了宫女和太监过来，说是陛下的吩咐。” 陆又白如此交代也是关心程慕娴的意思，程慕娴也明白，只是当下听慕途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放心了。 万一这些人里面有个极乐堂的冒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来了未央宫，到时候还真的是防不胜防。 “这样，你去回了陛下。”程慕娴看向锦书，细细与她说道：“就说是本宫和国公的意思，还请陛下体谅。” “最近还是不要往宫里选什么生面孔了。” “是，娘娘。”锦书冲二人行了一礼，方才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这丫头倒是对你忠心。”锦书离开以后不久，慕途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提起来锦书，程慕娴的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那些年，若非是锦书一直死命跟在我身边，只怕我也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听说这丫头和皇帝身边的高平有了婚约？” “是啊，爹爹。”程慕娴不等慕途开口，继续道：“女儿已经在着手准备这丫头的嫁妆了，定然是要人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只是这丫头还是没心没肺的，和从前没有两样。”程慕娴说到这里，不由得拿起来被自己闲置在一旁的白玉团扇，微微遮了脸继续说道： “有时候高平来未央宫就是来找她的，但是这丫头还是感觉跟没开窍似的模样。” “说了没有两句话就回来了。”程慕娴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一声：“女儿还真怕时日长了，高平指不定就要埋怨我了。” 慕途低声失笑：“放心，他不敢的。” “说不定高平埋怨你，第一个跳出来倒是这个丫头。” 程慕娴笑的花枝乱颤。 不多时，陆元玺换了身轻便的太子常服，进门来向二人请安。 “母后抱一下。”程慕娴看见陆元玺，登时就起身走到他眼前，蹲下来身子，伸手抱了抱他。 随后才松开陆元玺小小的身子，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比以前看起来更壮了。”程慕娴笑着伸手替陆元玺整理衣襟，后者正高兴着，冷不防听见下一句： “也更黑了。” 话音刚落，慕途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哪有他女儿这般说自己孩子黑的？也不怕玺儿哭。 陆元玺闻言，倒是有些生无可恋，可一想到这是为了自己的母后，便也觉得不是什么事。 想到这里，陆元玺伸出来短短的小手，抱着程慕娴道： “玺儿在努力啊。”声音又奶又软，十分清晰。 “是。”因为努力所以才会变黑。 程慕娴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脑袋，随后抱着他一块儿起身，坐了回去。 等陆又白好不容易打发了勤政殿的那群大臣，到了未央宫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儿子坐在他娘子怀里，正高兴着。 登时，狗皇帝的脸就黑了。 比刚刚磨出来的墨都要黑。 程慕娴不明所以，但还是叫人上绿豆汤给陆又白：“小厨房刚刚熬出来的，很是清爽。” “陛下尝尝。” 这是人前，人前让程慕娴叫夫君，她还真的叫不出来。 所以只能称呼一句夫君。 陆又白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慕途在一旁坐着，并没有说话。 只是等用过了午膳，慕途倒是很上道的找了借口，带着陆元玺就走掉。 陆元玺：便宜外公也向着黑脸父皇？这似乎不应该啊？ 陆元玺哪里能够想到，慕途这样做分明就是向着程慕娴的。 才不是向着陆又白这个拐了他家白菜的猪！ 程慕娴用过午膳，是有午睡的习惯，陆又白也知道这一点，见她秀气的打了个哈欠，便是起身把人抱着去了寝殿。 后果嘛—— 勤政殿的大臣被皇帝再一次的放了鸽子。 “我就、我就抱了一下玺儿，你、你……”皇后娘娘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哆嗦着伸出来一根手指指了狗皇帝，想骂又不敢真的骂出口。 “那可是你儿子！” “那你还是我娘子！” 第三百三十三章 门前闹事 皇后娘娘闻言，一副“哔了狗”的表情。 这混蛋吃醋能不能搞清楚一下情况，自己儿子的醋都吃？ “陆、又、白！”程慕娴一字一句，显然是被气的快要失去理智： “我是他亲娘，亲生的娘！” “抱抱怎么了？” “我还亲——” “唔——” 程慕娴这话显然是点炸了狗皇帝的醋坛子。 后果嘛…… 晚膳的时候，和慕途在偏殿用膳的陆元玺，好奇的问了一句： “母后和父皇在做什么？” “哦，这个啊。”慕途明显神色有些不自然：“那个，给玺儿添小妹妹呢。” “哦。”陆元玺看起来很高兴，但慕途又偏偏觉得这孩子不高兴。 陆元玺：父皇什么的，最讨厌了。 一天到晚和他抢娘亲！ 百无聊赖的用过晚膳，慕途离开的时候，程慕娴刚被良心大发的狗皇帝捞在怀里抱着用膳。 “不吃，这个有大葱。”皇后娘娘此刻分外娇气，皱了皱鼻子，把小脸别去一边。 “臣妾要吃鱼。” 狗皇帝看了看鱼肉上的葱，再看看要吃鱼的小女人，认命的重新挑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喂给程慕娴。 后者才乖乖的吃下去。 程慕娴大概是真的累了，吃着吃着就一头睡在陆又白的怀里。 陆又白也知道今天自己有些过分，于是匆忙填了自己的肚子，叫人端了晚膳下去。 又亲自抱了人去后头池子里沐浴，好让人睡得舒服些。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程慕娴是被外面雨打窗棂的声音吵醒的。 为时尚早，程慕娴隔了一层帘子看过去，隐约能够看见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换朝服的男人。 屋内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皇后娘娘看了半晌，正发呆的时候，冷不防眼前的帘子被人掀开。 就这样，程慕娴痴痴呆呆的模样，被陆又白看了个正着。 陆又白换好朝服，本想着习惯性的亲一口人就走，结果正好看见他的卿卿，一副傻子的模样看着他。 陆又白略微想了想，就知道大概是被小女人看完了。 他俯下身，在程慕娴的耳边轻咬一口：“娘子若是想看，说一声就好了。” “不必如此偷偷摸摸的。” 话音落下，肩头就挨了粉拳不轻不重的一下。 程慕娴气鼓鼓的道：“陛下还是尽快去上朝吧！” “莫要让大臣等急了。” “不着急。”陆又白的眸色渐深，程慕娴顿时感觉有种危险的气息冲她而来…… 未央宫殿外。 “盛公公又要去早朝通知陛下不能去了？”锦书才从小厨房回来，见状问了一句。 “是啊。”盛泰早就习以为常，和锦书客气几句就离开。 锦书：得，她还是去照顾皇子们吧。 娘娘自有陛下陪着，想来不需要她操心。 “我、我累了。”程慕娴被欺负的和兔子一样，眼圈红红的，还残留着眼泪。 整个人蜷缩在一边，耷拉着脑袋，不肯叫人碰。 “为夫很喜欢。” 陆又白伸手抱着她，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帐子内又传来皇后娘娘的几句怒骂。 程慕娴：实在不行她去寿安宫找母后吧，这未央宫她是不能呆了。 荒唐了几日，程慕娴总算是能够出这未央宫的大门。 午间的时候倒是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约摸半个时辰后停的。 慕途照旧带着陆元玺习武，程慕娴远远的看着，并不打扰。 看着陆元玺一招一式练的很是认真，程慕娴那颗老母亲的心觉得很是欣慰。 又看了会，程慕娴方才轻移莲步，去了偏殿陪两个小的。 日子要是这么细水长流的就好了，前提是狗皇帝不要发癫。 才到偏殿没多久，左瑛就进来了。 “娘娘，端郡公府上出事了。” 左瑛神色严肃，程慕娴心下一惊，带着左瑛出去说话。 “怎么了？银珠如何了？” “那些刺客抓到了没有？” 左瑛赶紧澄清：“娘娘，不是刺客。” “是裘府的人在郡公府门前闹事来着，气的郡公夫人发了晕，险些出事。” “郁女医传消息说只需要歇息即可，不能再次受惊。” “裘金带的头？跟裘银珠说什么­‍父‎‍​女‎​情分，想要要挟她回府？” 左瑛倒是一脸惊奇：“娘娘怎么知道的？” 程慕娴只是低头轻笑，语气很淡：“因为啊，本宫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都是过眼烟云了。”程慕娴显然是不再打算提起来那些前尘往事，倒是继续问了问接下来的的情况如何了。 “娘娘放心，裘府的人已经被陛下和兴国公派的人轰远了了，不许他们靠近。” “勤政殿那边传了消息出来，说是陛下得知此事后很是生气，当时就传了裘金进来问话。” “眼下怕是正在怒斥。” “这样啊。”程慕娴正好也想看看裘金是个什么下场，“去勤政殿。” “可是陛下说了，最近情况不好，希望娘娘尽量待在未央宫。”左瑛立刻劝说。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口，程慕娴登时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 这该死的极乐堂什么时候被揪出来啊！ 她这一天天就跟坐牢房似的！ 皇后娘娘无奈之下，只好折回去偏殿看两个小的。 她倒是真的想要亲眼看看裘金什么下场，无奈是没有机会了。 若不是爹爹要教导玺儿，她倒是可以求一求爹爹。 皇后娘娘叹口气，撑了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 陆又白抄起一本奏折砸在裘金的脑袋上，后者那是躲也不敢躲，硬生生的挨了这么一下。 “混账！” “朕看你是脑子昏了头！” “去郡公府大闹！” “你是个什么东西！有资格去郡公府门口闹！” 陆又白骂起人来简直就是不给人留半分面子，直接把裘金骂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皇帝大概还是不解气，顺手砸了个茶盏在裘金面前。 面对飞溅的碎瓷片，裘金倒是吓得“啊”了一声，丑态百出，紧接着叩头如捣蒜： “陛下！陛下恕罪！” “微臣，微臣只是思女心切！” “才会一时间做出来这等糊涂事！” “乞望陛下恕罪！” 第三百三十四章 什么？有喜了 “混账东西！” “什么‍父­女‎‍情分！”陆又白不是傻子，会被几句话糊弄过去，“你自己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还有吗！” 陆又白真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裘金吓得冷汗直流，不住地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勤政殿对他来说最是阴冷不过。 陆又白把人整整骂了半个时辰，中途还喝了几盏茶水，摔了两个花插。等到盛泰进来的时候，勤政殿的地上早就是一地的狼藉。 裘金这会子早就被陆又白喝令滚出去，还让他赔一千两银子去郡公府，算是给裘银珠压压惊。 裘金哪里敢反抗，老实的退出了勤政殿。 出来的时候被风一吹，背后汗湿的衣裳就贴在了肌肤上，激起一粒粒的小疙瘩。 陆又白把人叫去勤政殿训的事情，很快就像是风一般传了出去。 那些大臣背地里如何耻笑，裘金已经顾不上了。 他知道他现在还能保住这顶官帽，显然就是因为平时他做事不出过差错，否则指不定陆又白当时一起发作，他就真的全完了。 裘金看起来答应的爽快，实则心里还是不平的。 明明裘银珠还带着“裘”这个姓氏，只不过是被驱逐出了家谱而已。 到时候再给她填上去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闹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裘银珠还真的是如今发达了就开始六亲不认，连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认了！ 裘金越想越气，到底是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半分。 裘金甚至都有个荒唐的想法。 他不过是去郡公府闹了一场，这皇帝就护得跟什么似的。 这是不是皇帝还对他的银珠有私情啊？ 万一这司正勋死在战场上回不来，日后这郡公府还能撑起来？ 倒不如现在就让裘银珠和皇帝搭上关系？ 也能保全他裘家的富贵？ 也亏得裘金这主意陆又白不知道，这要是知道了，恐怕他这条命也就别想要了。 裘金肚子里的算盘打的噼噼啪啪，响的很。 裘金尚且做着他的春秋大梦，然而他被陆又白叫过去骂一顿的事情，早就传遍了。 程慕娴在未央宫认真的听左瑛说过这件事情，只想说一句活该。 所以说啊，这世上从来不缺糊涂的人。 这裘金只怕比姓程的都要来的糊涂！ “陛下要裘侍郎赔一千两银子去郡公府上，，要人赔礼道歉。”左瑛补充道。 “奴婢看，这还不如杀了裘金来的痛快。”右晓笑着插了一句话。 程慕娴只是笑，没有多说什么。 眼下郁半烟在郡公府照顾裘银珠，程慕娴很是放心。 只希望裘金不要再不长眼，非要搞出来什么幺蛾子才是。 毕竟这不作死，才不会死。 正说着，全福忽然从外头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道： “娘娘，不好了！” “严国公府上传了消息，说严老国公夜里突发急症，晕厥在床。” “已经吐了几血了！” 这个消息叫未央宫内外都是一震，程慕娴想也不想就道： “快！立刻带着薛南箫过去！” “可是陛下说——”全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程慕娴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本宫，赶紧的去救人啊！” “是是是！”全福来不及多想，立刻就带着人，把薛南箫从房间里面拉出来，急哄哄的把人带了过去。 等人都去了以后，程慕娴才略微冷静一些：“这严国公怎么会好端端的生病了？” “前几日还听陛下说严国公身子硬朗，还能上马耍枪，怎么会突然间就这样呢？” 皇后娘娘来回的在殿内转圈，看得众人眼都发昏。 一个多时辰后。 全福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原来严国公这是被气出来的毛病，只需要好生静养就没有什么大碍。 程慕娴方才落下心口的大石头，但又不可避免的多嘴问了一句： “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气的吗？” 全福斟酌道：“好像是因为和世子起了争执，才会气晕的。” “什么争执？” “奴才就不知道了。”这也不能怪全福不知道，因为这国公府上的事情，若是有心隐瞒，外人哪里知道其中缘由呢。 “好，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程慕娴挥挥手，全福躬身退下。 “娘娘很在意严国公？”左瑛见程慕娴眉头紧锁，好奇问道。 “啊，是啊。”程慕娴总不能说上辈子严国公护着她吧，便是找了个别的理由：“严国公乃是陛下的肱股之臣，本宫自然上心。” 左瑛点点头，便没有说什么了。 不过她还是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叫严国公气成这副模样。 看来只有等薛南箫或者陆又白来了以后才知道了。 程慕娴这么一就就等到了晚膳时分，和陆又白一块儿用膳时，程慕娴忍不住问了一句。 本来陆又白也打算告诉程慕娴的，男人也就没有迟疑，道： “薛南箫说严国公是因为韩夫人的事情气到了。” 韩夫人？这关韩夫人什么事情？ 这严姝好早就疯了被关在家庙里头，韩夫人自打严姝好疯了后也都差不多夹起尾巴做人了，难不成又搞什么幺蛾子？ 陆又白见程慕娴好奇，继续道：“说是韩夫人想带个郎中去家庙给严姝好治疗疯病，又不知道怎么说通了严世子，让严世子和国公求情，想把严姝好放回来。” “听国公府的下人们说，二人吵闹的动静很大，后来没多久就听见严世子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才知道严国公被气的出了事。” 程慕娴听到这里，就知道严世子被韩夫人几句话说的昏了头脑，搞不清楚状况。 这严姝好就算是好了也不能从家庙里头出来啊，这可是皇帝的意思。 这严世子几句话就想让人出来，那叫做白日梦！ “那陛下去看过吗？”程慕娴夹了一筷子菜问道。 “薛南箫说需要静养，所以朕就没有过去。” 程慕娴点点头，转而又说到了韩夫人身上： “那韩夫人现在怎么处置呢？” 既然是始作俑者，总得挨罚吧？ 陆又白只是笑，随后低声道： “薛南箫说，韩夫人有喜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好一出移花接木 闻言，程慕娴一口老鸭汤差点喷了陆又白一身。 什么鬼？ 皇后娘娘差点尖叫出声：“上次薛南箫不是说严世子不能生吗？” “那韩夫人腹中的孩子怎么来的？” 陆又白伸出来一只手拍拍程慕娴的后背，等她顺了气，方才道： “为夫也不知道了。” 按理来说，薛南箫的医术，陆又白两辈子有目共睹——虽然这人不怎么靠谱，但是这些事情上，这货说的话还是可以信的。 不过帝后二人也不是糊涂，二人只是无法想象那一个结果。 就是这韩夫人腹中的孩子，完全不是严世子的。 只是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出口。 如今严姝好看着就是废了，这韩夫人一个着急，想着要个孩子傍身，却不知道严世子早就不能生了。 果真是，好一手移花接木，瞒天过海之计。 程慕娴拿了小勺吃过青玉虾仁，两腮鼓鼓的像个兔子：“那严世子那边就放过韩夫人了？” 听陆又白的语气，似乎是的。 程慕娴不说还说，一提起来，陆又白也不知道该说严世子什么好：“是啊。” “当时薛南箫就在场，险些就要戳穿韩夫人偷人的事实。” “结果这率先站出来说话的，却是严世子。” “说韩夫人这些时候都和他在一起。”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说韩夫人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陆又白放下了手中的银筷，拿了个小碗给程慕娴盛过一碗鱼汤放在她的跟前： “所以薛南箫就没有开口说话，选择了沉默。” 程慕娴表示理解。 如果她是薛南箫，指不定要怀疑人生了。 现在薛南箫明显还在国公府看护严国公，程慕娴准备等他回宫后问一下细则。 这件事情，严世子就当真这么信了？ 如果他要是真的信了，程慕娴倒也是无话可说——毕竟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严世子唯一的女儿早就疯了，如今能够再有个孩子，绝对会很高兴的。 更何况人还整天和他在一起，严世子估摸着当做侥幸呢。 程慕娴叹了口气，心想就这么看着吧。 她就看着严世子发现成了接盘的那个。 —— 薛南箫是三天之后回来的，一回来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被程慕娴叫进了未央宫问话。 程慕娴可怜他辛苦，叫人端了茶水点心，又让他坐着说话。 薛南箫那叫一个万谢，甚至觉得皇后娘娘这么好脾气的人，怎么就偏偏便宜了陆又白那个暴君？ 每次他被陆又白叫过去问话，还想有茶水点心伺候？ 做梦吧！ 陆又白那个暴君，不叫暗卫把他丢出去就不错了。 真是可怜了他的小身板，竟是能够经受得起如此的磋磨。 薛南箫牛饮般喝过一壶茶水，紧接着锦书又端过来一个壶，还笑着让薛南箫随便喝。 薛南箫“嗯嗯”两声，伸手拿了绿豆糕吃。 程慕娴在上头看他两块绿豆糕下肚，方才叫宫人都下去，开口问话： “严国公好些了？” “娘娘放心，严国公只要不被气到，准保可以长命百岁！” 程慕娴闻言就是一乐，说了没有几句，话就落在了严世子的身上： “世子夫人的脉象，你看过吗？” 薛南箫无奈的耸耸肩膀，两手一摊，道：“看过了，正好一个月。” “还跟严世子自己说的时间对上了。”薛南箫说起来这件事就觉得奇怪：“严世子那么多莺莺燕燕，就只有这姓韩的给他生了孩子。” “上次我也和他说了，严国公也是知道的。” “现在赶上门给人当便宜爹了？”薛南箫仗了这是在程慕娴跟前，说话也是没了什么分寸，很是肆意。 毕竟薛神医也知道，皇后娘娘待他极好，这般说话也无妨的。 程慕娴早就习惯薛南箫这般说话，也没有多想，反倒是继续道： “人家既然乐意，那就让他自己乐意吧。”程慕娴低头轻笑，“可知道严国公为何动气吗？” “还不是姓韩的那个作妖，非要说什么要把严姝好弄回来。”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闹到了严国公面前，直接把老国公气的吐血。”薛南箫也忍不住叹息：“这严国公前半辈子戎马一生，以为可以安度晚年，没想到这后半辈子倒是被自己的儿子气的吐血。” “还是为一个女人。”薛南箫说着，又塞了一块梅子冻入口。 在没有知道韩夫人怀孕之前，程慕娴尚且能够理解韩夫人为什么要把严姝好接回来的意思。 可现在这韩夫人明显是有了孩子，这为何还要执意把严姝好这个封了还不一定能够治好的女儿接回来呢？ 别告诉她程慕娴这是因为母女情深。 程慕娴可不觉得这母女二人情深。 更多的，估计只有彼此之间的利益吧。 想到这里，程慕娴倒是庆幸自己和孩子们的感情从来都是纯粹的，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在其中。 未央宫内一时无言，程慕娴见情况都了解的差不多，见薛南箫也都吃的差不多，便让锦书拿了两盒点心让他带走去吃，她倒是起身去了偏殿。 这个时辰，是该去看看两个孩子了。 陆元玺照旧在上书房，和一干伴读念书学习。 程慕娴有时候都觉得她儿子瘦的挺快，那小脸可见的变尖了。 午膳的时候，陆又白这几日倒是难得从政务上脱身，来了此处陪伴程慕娴。 “事情都问到了？” 面对陆又白的疑问，程慕娴一五一十的把薛南箫告诉她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了陆又白。 毫不意外的，陆又白同样陷入了和程慕娴一样的沉思。 这韩氏现在瞒天过海也就罢了，可一旦这孩子出生以后要抱着滴血验亲……而且就算是不滴血验亲，这孩子大了以后，总是隐瞒不住的。 到时候这韩氏一样都得倒霉啊。 “为夫倒是看不明白这韩氏要准备做什么了。”陆又白才开口说话没一会，盛泰就神色匆匆的抱了一本奏折进来。 “陛下，娘娘，这是严国公递过来的奏折。” “严国公说、说——” “说想让陛下下旨，让韩氏和他儿子和离！” 第三百三十六章 那就出去自己过吧 帝后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是一块儿去了勤政殿。 严国公显然是不打算要留韩氏这个祸害在国公府了。 只是等帝后二人到的时候，勤政殿的门口正好拦住了一个人。 谁呢？ 严世子。 严世子是后脚才知道自己的爹递了折子说和离的事情，这才吓得手脚发软，不管不顾的来了宫里。 韩氏腹中可是他的孩子！ 这要是一举得男，那以后他国公府何愁后继无人？ 就算是薛南箫下了定论说他无法有自己的孩子又如何？但是架不住上天眷顾，可怜他国公府这上下，以至于不会断了香火。 至于为什么会被拦在宫道上不被放进去，乃是严国公现在看见严世子就来气，加上高平也知道这件事情一二，这勤政殿的暗卫自然是心知肚明，不会放人的。 要是再把人放进去，气的严国公吐血可不好。 他们勤政殿上下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严世子正在外头着急上火，谁料背后就传来盛泰通传帝后驾到的声音。 顿时，严世子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直接跪在了程慕娴和陆又白眼前，哐哐哐几个响头，听得程慕娴都觉得头痛。 “陛下、娘娘！如今微臣的夫人已经有身孕，微臣怎么可能同她和离？” “这可是严家的香火！” “微臣知道父亲被夫人气糊涂，可、可到底是严家的血脉啊！” “怎么可能让人流落在外呢！” 陆又白也没有说话，而是径自牵了程慕娴的手，二人走进了勤政殿内。 也没有放严世子进来的意思。 严世子以为严国公被气糊涂，实则他自己才是糊涂的那一个！ 薛南箫的医术有目共睹，所以他宁愿信韩氏的几句鬼话，也不愿意信薛南箫这个神医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没好多说的了。 陆又白已经打定主意，要让二人和离了。 否则这韩氏迟早会害死严国公府上下的！ 严国公进了勤政殿内殿回话的时候，程慕娴注意到他就算是坐在那里，身形都看起来都佝偻几分，两鬓也添了不少霜色。 俨然是为了此事气出来不少的白头发，当然也是愁的。 严国公气自己的儿子如此糊涂，却又愁国公府后继无人……然而对他来说，宁愿后继无人，也不可能养别人的孩子！ 这才赶紧的写了奏折，急急忙忙的前来。 “只是看起来世子并不想和离。”就在陆又白准备同意的时候，程慕娴忽然插了一句嘴。 说真的，她还是不希望国公府就此倒下。 “可是娘娘，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再不和离，只怕国公府就要成为天下的笑话了！” 严国公这么说显然是没错的，可问题是，这严世子明显是被迷了心窍，若是强制性和离，只怕要和严国公断绝父子关系！ 程慕娴斟酌一会，总算是将自己的顾虑说出了口： “严国公，觉得若是强制和离，这严世子又会如何？” 程慕娴没有直接点名，毕竟她和严世子并不熟悉，所以不好当面评头论足。 果不其然，严国公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当初他儿子为了求娶韩氏，那是硬生生跪了好几天，终于逼得他松口。 如今若是强制和离，只怕是要和他断绝关系吧！ 想到这一点，严国公登时就拍了一下桌子： “老臣、老臣悔不当初啊！” “悔不当初啊！” 严国公扼腕长叹：“若是早知道有今日的结局，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同意！” 可现在就像是他说的那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回头，只怕日子会更糟。 严国公说白了还是个普普通通的父亲罢了，若是要他和严世子断绝关系，只怕最先做不到的，便是严国公了吧。 毕竟严国公只有严世子这么一个孩子在身边尽孝了。 严国公所想的，也是帝后二人此刻想的。 韩氏这个祸害，显然是不能留在国公府的了。 但严世子，还是要留在严国公身边的。 程慕娴寻思半天，总算是有了个主意。 “臣妾有个主意。”这话一说出口，严国公和陆又白的目光就落在了程慕娴的身上，一副“你快说”的意思。 “臣妾觉得，既然严世子执意要和韩氏在一起，那就不如让他们在一起。” “只是臣妾觉得，若非严世子有这么个世子身份，想来韩氏也未必能够如此纠缠于他。”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呢？ 谁都想过好日子，而不是苦日子。 “那，娘娘的意思是？” 程慕娴继续道：“国公爷就和世子单独约定，世子放弃国公府上的一切东西，若是三个月以后韩氏依旧对他不离不弃，那么就不和离。” 陆又白本想开口说一句可以，但一想到这是严国公自已做主的选择，他若是开口，那不就等于盖棺定论了？ 所以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严国公对于程慕娴的提议，斟酌再三还是点头了。 这韩氏若是个真的安稳的，也不会着急使出来这种瞒天过海的计策来。 就这样，严国公从勤政殿出来以后，单独把严世子拉去了一边说话。 “你既然想要和她长久，爹答应你。”严国公也不等严世子脸上的笑容收敛，继续道：“只是你要和她出去。” “你放弃国公府上所有的东西，爹只给你普通百姓过一个月的银子，你们二人若是真的能够过上三个月，爹就同意。” “只是这件事不许告诉韩氏，更不许透露给第三个人。” 严国公一脸严肃，严世子显然一口答应。 既然有机会可以不和离，他自然是要争取一把的。 再说了，不就是三个月吗？过了这三个月，他严睿祥依旧是国公府的世子！ 于是，严国公也就再没有提过一句要二人和离的事情。 父子二人回了府的第二天，这严睿祥就带着韩夫人韩心雨离开了这座国公府。 韩心雨明显是一脸的不高兴，可严睿祥明显看起来很是兴奋，所以她也不敢多问，乖乖的跟着严睿祥离开了。 严睿祥只说暂时挪出来国公府居住，韩心雨没有说话，可当她看见那还不足她原本院子一般大的小院时，是真的不高兴了。 这就是严睿祥说的，暂时挪出来居住？ 该不会是国公爷把他们夫妇二人扫地出门了吧？ 第三百三十七章 自食其力 不对，不会的！ 韩心雨明显知道国公爷心疼严睿祥这个唯一的儿子，所以扫地出门是不可能的。 可这？ 这种地方也能住人？ 韩心雨本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加上有了身孕，更是娇纵。 然而可怜了严睿祥，在家中连灶台是何物都不知道一个人，被迫下厨做饭。 第一顿就做出来了……一道粥。 还有一道炒的十分咸的青菜，那菜叶子都焦了。 没错，一道，糊了的粥和一道烧焦的青菜。 而且严睿祥也在厨房被烟火熏得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头发也乱了不少。 韩心雨本来就是挑的人，加上怀孕的缘故，看见这两道清粥小菜，侧头就吐了。 更别说让她吃一口来着。 严睿祥还傻乎乎的劝她尝尝，被逼烦了的韩心雨差点将这桌上的东西全部倒扣在他的脑袋上！ “世子……自己吃吧。”韩心雨一脸生气，起身就要离开。 严睿祥不明所以，见人走了，只好想着自己先吃，回头再做一份就好。 结果菜饭一入口，严睿祥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 这特么是人能吃的？ 严睿祥一边骂骂咧咧的收拾东西，一边庆幸没有让韩心雨吃。 随后他收拾了碗筷，准备自己洗碗。 然而这不知怎么洗碗的世子爷，倒是四个碗砸碎了两个，还有两个不小心磕破了口子。 收拾的时候还不小心被割出来两道伤口。 严睿祥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便是丢下这堆东西，怀揣银子，准备去外面见一下大夫。 也顺便买些好酒好菜回来，和韩心雨一起享用。 这一切都被陆又白派过来的暗卫看了个完整，暗卫也没有要告诉严国公的意思，而是选择去了勤政殿报信。 毕竟当时陆又白答应了严国公，派人看顾严睿祥——这是没错，可不代表严睿祥过得怎么样，他都得告诉严国公。 搞不好严国公心疼儿子，暗地里接济银子，那到时候这出来有什么用？ 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日头偏西了。 狗皇帝陆又白没有在勤政殿，而是在未央宫，眼下正抱着他的小娘子不肯撒手，一个劲儿的要亲亲。 程慕娴表示很无奈——不就是她刚刚亲了两个小的，被撞见了吗？ 至于跟孩子似的黏着？ 一副不给亲就地里打滚的意思？ 然而陆又白没有缠着她多久，这暗卫就来了。 帝后二人立刻换了一副端庄的仪态，程慕娴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方才点头让人进来。 暗卫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口，程慕娴顿时就没有忍住笑出声。 不过她好像也没有资格笑话严睿祥——对于自己的厨艺，皇后娘娘心里还是有些数的。 怎么说呢？反正毒不死人。 算了，反正笑都笑过了，也无伤大雅。 “我倒是觉得，这二人只怕是半个月都撑不住。”程慕娴一开始还以为三个月不算为难，可如今看来，这半个月都算是为难了。 这严睿祥和韩今雨什么都不会，花银子也不看时候，依旧是和国公府时那般大手大脚。 她啊，就等着看着对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搞不好还是韩今雨先抛弃严睿祥的。 夫妻之间，可以共富贵却不能同患难，算什么夫妻？ 想到这里，程慕娴见暗卫下去了，目光倒是牢牢的锁在了陆又白的脸上。 “娘子看什么？为夫今日是不是一如既往地玉树临风？”陆又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程慕娴滑嫩的小脸，眼里带着促狭。 程慕娴白他一眼，伸出手来拍了一下狗皇帝的胸膛：“就你胡说！” “我是在想，若是哪一日我落魄了，是不是也会——”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又白一个用力，抱在怀中。 程慕娴瞪大眼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陆又白就开口道： “卿卿，你要相信为夫。” “为夫不会让你为了几两银子烦恼的——你是我这一生最珍爱的人，没有之一。” “我怎么可能忍心让你跟着我吃苦？”陆又白说过这话，又不忘记补充一句： “身为你这一辈子的依靠，让你吃苦算什么本事？” “能让你快乐幸福过一辈子才是本事。” 陆又白说起煽情的话来，果然是一等一的厉害。 程慕娴抱着他，心里大为感动。 两个人抱了会，程慕娴又道：“当时我提议三个月的时候，若是真的叫这二人达成所愿，那该怎么办？” 平心而论，程慕娴还是不希望韩今雨这般危险的女人留在国公府的。 韩今雨没能撑住这三个月，姑且算这女人不是那么厉害；可若是真的能够忍耐这三个月，那程慕娴就要认真打量了。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落差，一忍还是那么久，显然这女人城府不是一般的深。 其实，程慕娴也知道——从韩心雨能够瞒天过海这一点来看，早就不能小看这个女人了。 她是这般的厉害，却又是这般的可怖。 留着这样心术不端的人在身边，迟早会酿出来祸端的。 程慕娴脑袋瓜里面想着这些东西，陆又白却是道： “娘子放心。” “她既然想生，那就让她生。” “纸还包不住火呢。” 陆又白明显就是“你放心走，我给你兜底”的意思。 乐的皇后娘娘没忍住，抱着他亲了一口。 然而对于陆又白来说，只是一个，怎么可能满足？ 不过到底是没闹到最后，程慕娴还是气喘吁吁的锤了人一顿。 呸！ 混蛋！ —— 未央宫气氛正好，然而在外头的韩心雨和严睿祥，明显就是出了些问题了。 严国公满打满算给的银子，照他们两个这么花下去，只怕不出七天就要全没了。 这一也就意味着，日后严睿祥这个国公府的世子爷，要去给人干活，赚银钱了！ 严睿祥从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而且自打唯一的姐姐被人偷走以后，他就是国公府上的宝贝命根子。 那叫一个受宠。 让他这个世子爷对人点头哈腰的，还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 严睿祥很明显就是不愿意要给旁人干活的，还打算用自己世子的身份，逼迫人掌柜的给他银子呢！ 只是—— 他搁这做白日梦呢！ 第三百三十八章 真会异想天开 “真的假的啊？” 半个月后，程慕娴在未央宫听到严睿祥的消息，简直用一副见鬼的神情看向锦书。 锦书刚从勤政殿回来，带来的自然是高平给的第一手消息，闻言便是立刻保证道： “娘娘放心！这可是高平和奴婢说的！” 程慕娴用帕子掩唇而笑：“是是是，是你的高平和你说的。” 锦书被程慕娴如此打趣便是有些羞恼：“娘娘到底是想不想听！” 程慕娴笑的花枝乱颤：“听，本宫自然是听。” 锦书说的事情乃是严睿祥因为没了银子，所以就出去跟不少店家说说自己是国公府世子，要人掌柜的给他银子，说什么三个月以后还，结果直接被人赶了出来。 “这云都倒是真的没有一家敢给他银子的？”程慕娴好奇问了一句， “高平和奴婢说了，这是国公爷的意思。” 看来严国公也确实是不打算继续纵容严睿祥，势必要逼得韩心雨和严睿祥和离。 若韩心雨是个贤惠的，事情也就不会闹到如今的地步了。 要怪只能怪韩心雨不收敛不知足，到头来终究是一无所获，什么都得不到。 再说这男人，总得挨一顿毒打，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好是坏。 只可惜陆又白那个混蛋……上辈子挨了韩芷柔那一顿毒打，应该是临终时候悔悟了吧。 否则也不至于强撑一口气，自己宣布新君以后才驾鹤西去。 其实程慕娴也觉得奇怪，不知道这辈子怎么回事。 这辈子这事情走向从一开始就偏离了。 虽然说如今的日子是她上辈子一直想要的，她也过得不错，不至于自己找麻烦找罪受。 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感觉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忽略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影响了陆又白，才会让他性情大变？ 皇后娘娘叹了一口气，示意锦书继续说下去。 “高平说，这严睿祥没了银子，之前住的小院子也被人赶了出去。” “所以两个人目前只能住在一个被人荒废的小房子里，四处漏风的那种。” “不对，这二人住的院子起码也得交了一个月银钱啊，如今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要被赶出去了？” 程慕娴好奇问了一句，锦书解释道：“娘娘忘记了，那院子是国公爷私下安置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两个人把这个小院子卖了？” “然后得到的银钱继续漫无目的的挥霍？” 程慕娴这么说倒是可以，锦书说话的时候注意到程慕娴头上的一根金簪有些歪了，伸手替她扶了下才道： “娘娘有所不知，这韩心雨本就是娇惯了的人，加上怀孕，更是每日要吃什么昂贵的补品，比如人参燕窝之类的。” “加上这饭菜不和胃口也是一口都不肯吃的。” “这么一来，这二人那么些银子，肯定是捉襟见肘了。” 程慕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半晌后又问：“那这两个人还真的相安无事？” 锦书把手一摊：“高平说应该很快就要出事。” “那行，等有消息记得告诉本宫。”程慕娴促狭一笑，拉着锦书的手拍了拍： “回头你和高平成亲，本宫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 程慕娴一说到成亲的事情，锦书就不可避免的红了脸，低头道：“娘娘就会打趣奴婢！” “傻锦书。”程慕娴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猛然发觉她头上的珍珠珠花都旧了： “本宫记得不是给过你许多的珠花吗？怎么一直戴着这个？” “那是娘娘当初送给奴婢的第一件礼物，奴婢一直都戴着呢。”锦书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一脸的满足之色。 仿佛获得了这世界上最好的珍宝，没有之一。 “真是傻气。”程慕娴有些无奈，干脆站起身来看了看。 随后便是给锦书亲自取了下来，道： “本宫让尚宫局的人给你修修，修成和原来一般的模样。” “你也戴些新鲜的珠花，本宫看着也喜欢。”程慕娴顺口一说，锦书倒是很意外： “娘娘，很喜欢奴婢戴别的珠花？” 程慕娴完全就是听见了废话的表情：“不然你以为，本宫给你那么多珠花，是让你准备来年春天种下去的吗？” “娘娘说笑了，这种下去也长不出来树啊。”锦书和程慕娴相视而笑。 “你知道就好，那些东西就是让你戴着好看的。”程慕娴又仔细打量了锦书的衣裳：“老是穿宫装也不好，赶明儿你自己去尚服局选布料，看上什么就叫人给你裁新衣裳。” “省的高平以为本宫欺负你。” 锦书听着这些话倒是觉得不可思议，便忍不住再次问了一句： “娘娘，当真不介意吗？” “你都问了好几句介意不介意？你在想什么？”程慕娴这个时候倒是看不懂锦书了，“不要话里有话，你有事情可以直接说，不用遮遮掩掩。” 锦书见程慕娴大概是有要动气的意思，忙解释道： “那个，我听宫里的嬷嬷们说，说我们这些待在娘娘身边的人，穿衣裳都要本分的来。” “不要喧宾夺主，不要想着捡高枝。” 程慕娴听了这话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话定然是没有毛病的，为奴为婢的人，自然是不能风头盖过主子去。 否则就是奴大欺主了。 所以锦书不管是衣裳还是头饰，都是那么的平凡简单。 就连外头的左瑛右晓也是如此。 但是这两辈子，锦书在她的心里早就不一样了。 程慕娴听出来了锦书的顾虑，便是继续拍拍她的手背，算是宽慰： “没关系，这是本宫说的。” “你打扮上好看些，本宫看着也喜欢。” 锦书见程慕娴再三强调这些话，方才答应说明日抽空去尚服局选料子。 然而程慕娴一听到“抽空”这两个字，就知道明天锦书肯定不会去。 这丫头，忙起来她这个皇后的事情，比什么都上心，比谁都来的勤快。 皇后娘娘低头想了想，扬声叫来右晓： “你去尚服局，要她们把时新的料子带一些过来，还要绣娘。” 右晓没有多问，登时就下去了。 唯有锦书明白：自家娘娘是心疼她呢。 一时间甚至觉得，不嫁给高平也行，她就一辈子伺候姑娘，日子也照样高兴舒服。 第三百三十九章 锦书觉得，她现在就是很慌 皇后娘娘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小举动已经让锦书有了不嫁人的想法，她正在絮絮叨叨的交代锦书，到时候看上什么就选，不要支支吾吾的。 锦书笑着答应下来。 程慕娴到底是心疼锦书的，然而锦书一直都恪守本分，想着等会选些普通的料子做衣裳就好了。 然而她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未央宫来人去尚服局说要料子，又没有特地点名了是谁要，所以这尚服局第一反应就是皇后想要做衣裳。 于是，这尚服局的尚宫大人亲自带着一群人，选了好些个上品的时新料子，然后亲自送到了未央宫。 这就导致锦书看见这个阵仗的时候，人都傻眼了。 这些料子是她能用的？ 她虽然没有什么见识，可也知道这些料子价值不凡——定然是尚服局以为是娘娘要的，这才全部搜罗过来了。 然而不等她开口，这尚宫便上前一步道： “这些料子还只是部分新到的，娘娘若是不喜欢，奴婢立刻就叫人再送一批前来。” 谁让陆又白之前吩咐过六尚，一旦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必须送到未央宫，让程慕娴先选。 就连太后也是同样的意思。 其实就算是程慕娴今天叫人来说要料子的事情，她们都打算整理完之后送过来的。 只是如今来的匆忙，加上还有一部分没有来得及登记入库，这才只拿了这些。 然而这些东西，却是大部分人可望不可及的。 锦书人傻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这些可都是陛下给娘娘的，她要是选了，指不定陛下要动怒的。 不行，不行。 锦书很快就回过神，道：“娘娘，娘娘还是赏奴婢别的吧。” 那些料子程慕娴之前也是见过的，只是对她来说，只是寻常罢了。 “本宫说给你就给你。”程慕娴话音刚落，锦书就跪下来了。 这让程慕娴猝不及防。 锦书：我实在是不敢用。 毕竟陛下嘛，有多看重娘娘她是知道的。 “娘娘若是真的疼奴婢，就换了寻常的彩缎吧。” 程慕娴见锦书满脸坚定，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说不动她，只好放弃： “行吧。” 这丫头，怎么傻成这样？ 皇后娘娘暗自叹了口气，抬手示意： “既如此，那就换了寻常的缎子前来。” 尚服局的人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思，立刻表示这就去拿。 等锦书选完缎子，已经快要到午膳的时候。 未央宫的事情哪里是秘密，为此陆又白已经在来的路上知道了。 陆又白看了一眼身边的高平，脸上都是笑意：“你看你，也该学着给人姑娘买些料子裁衣裳啊。” “日后游玩也高兴些。” 高平当暗卫这么多年，布料这方面还真的一窍不通，但也能认识一些名贵的。 闻言便是愣住，片刻后才道： “是，陛下。” “既然如此，今儿你就不必值守，就和锦书出去给卿卿买点心吧。”陆又白说买点心是真，有意让高平和锦书二人过过小日子也是真。 高平很快就明白了陆又白的意思，脸上的笑容都遮掩不住：“是！属下谢陛下恩典！” “既然知道那就好好的对待人家姑娘。”陆又白能说出来的这样的话，完全就是看在程慕娴的面子上。 他的卿卿有多看重锦书，他知道的。 若是叫她知道锦书过得不好或者受了委屈，指不定要带着人杀上门。 这才忍不住叮嘱高平。 高平对于这话听了不知道多少遍，闻言便是点头称是。 他对锦书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欺负她？ 就这样，陆又白找借口成功支开了高平，一块儿离开的也有锦书。 程慕娴一听说高平被派出去宫外，立刻就和陆又白心有灵犀，说要吃宫外的点心，要锦书现在就出去买。 锦书傻乎乎的哪里想到那么多，便是红了脸和高平一块儿出去了。 只这下午，高平带着锦书去了他在宫外早就置办好的大宅子。 这宅子还是陆又白亲自赏赐的，他也是因为繁忙，基本上很少来过。 宅子里头住了几个下人，负责里面的清洁，一看见高平带着锦书进门，便是冲二人老爷夫人的喊。 这叫锦书有些猝不及防。 高平笑着让他们自顾自的忙，想着回头定然要重重赏赐这些人。 锦书跟着高平，东拐西拐的去了一个院子。 明显是是一处书房。 高平拧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机关，锦书就看见那地上突兀冒出来一个洞，里面有个大箱子。 “打开来看看。”高平微笑示意，还顺便把钥匙塞给了锦书。 锦书握着这沉甸甸的钥匙，一世纪到四号觉得自己都拿不住。 打开来，里面倒是满满一箱子的银票，还有地契，以及那些下人的身契。 还没有等锦书反应过来，高平就道： “这些，以后都是你的了。” “不行，这些我不能——” 锦书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气按在了某个人的怀里。 “陛下同我说，要我给你买些料子裁衣裳，可我也不会选，我是那种一窍不通的粗人。” “只会打打杀杀，也不知道你们姑娘家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所以我想了想，你若是喜欢什么看上什么，就自己取银票买。” “我呢，就努力给你赚银子养你。”高平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说起来还真的比不过陛下……” “希望你不要嫌弃。” 陆又白是天子，富有四海，自然是没有人可以比得上。 可锦书又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着要攀龙附凤什么的。 她就想要份安稳，就够了。 如今高平把话说开，锦书低头倒是不敢看他。 好半天才道：“我、我何时嫌弃你了。” “你不嫌弃我就好。”高平转而看着怀里小小的锦书，伸出手抱着她的时候都怕弄疼了她： “那个……” 高平忽然俯下身，看着锦书的脸。 锦书登时就低下了头，一张脸红的快要烧起来。 锦书：她是不是要问问娘娘，怎么面对自家男人这样的眼神？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三百四十章 算个正人君子 锦书和高平回来已经入夜了，在未央宫和勤政殿的分岔道上，锦书催促高平赶紧的回去陆又白身边。 锦书想起来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脸又开始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锦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却不知她的模样在高平眼里看来，便是无声的邀请。 高平赶紧的低头不再看向锦书，道： “我，我这就回去了。” “你、你不要生我气。”高平记得下午还被锦书锤了一顿的事情，唯恐她还没有消气，赶紧的补充道。 “我，我才没有！”锦书捂住脸，一路小跑的回了未央宫。 高平站在原地也没动——一来他要看着锦书，二来嘛，陛下这个点压根就不在勤政殿，分明在未央宫。 只是他的小娘子害羞的很，他还是晚些时候再到吧。 锦书回了未央宫，正好在门口撞见值守的盛泰。 盛泰笑的像个慈祥的老父亲：“回来啦？” 锦书莫名有种被抓包的错觉，语气支支吾吾的：“嗯、嗯……” 盛泰忍不住乐了，低声道：“陛下在里头陪伴着娘娘呢，娘娘吩咐了，今夜你自行休息就是。” 锦书脸不可避免的又红了：“啊，好的。” 夜风微凉，锦书正走在未央宫的回廊上，冷不防身后被人抱着。 若不是熟悉的气息，只怕她早就想要给人一巴掌外加大叫了。 “你、你不是说要去勤政殿护卫陛下的吗？” 这话一说出口，锦书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啊啊啊啊！ 她在胡说什么东西！ 盛公公前脚才和她说了陛下在未央宫的事情，她她她怎么就忘了！ 丫的！她没脸见人了！ 高平噗嗤一乐，抱着她低声道：“正好陛下也不需要我护卫，你看我们两个都被‘抛弃’了，要不要一起取暖？” “取、取暖？”锦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高平直接抱走。 “不是！不是！” 锦书也不敢高声，唯恐引来旁人侧目，只能委委屈屈的被高平叼走了。 高平到底也是不敢做什么，大概暗卫头子特有的浪漫就是抱着自己心爱的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 后果就导致锦书第二天起来伺候程慕娴的时候，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程慕娴正坐在铜镜旁梳妆，陆又白依旧是早就去上朝了。 程慕娴伸手摸过一根凤头镶嵌红玉的步摇，放在手里把玩着。 目光瞥见锦书的哈欠连天，心里便是生了心疼： “怎么累成这样？” 皇后娘娘心里一合计，便是把锦书弄回去休息了。 还不忘记吩咐小厨房熬补汤给锦书补补。 进来伺候的左瑛见程慕娴造成了如此美丽的误会，便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娘娘想到哪里去了。” 程慕娴是过来人，当然明白左瑛的意思：“锦书那一脸的疲态，指不定就是高平欺负了她。” “不是，娘娘。”左瑛忍俊不禁：“昨天夜里，我们大人其实是抱着人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月亮。” 程慕娴倒是吃了一惊：“不是，他们两个？” “屋顶上看了一晚上星星月亮？” 左瑛想起来昨天夜里其他兄弟口口相传的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是啊，娘娘。” 程慕娴这会子是真的无语了，不过也庆幸高平是个正人君子，她把锦书交给他，很是放心。 不跟某个混蛋一样，哼！ 皇后娘娘想起来狗皇帝，手里的簪子往桌子上一放，便不再说话了。 用过早膳后不久，太后倒是命人送来了不少的好东西，一部分是给她的，一部分是给那三个小的。 程慕娴笑眯眯的送走了前来的百里嬷嬷，又顺便着人去郡主府和郡公府看望一下陆云瑶和裘银珠。 “说起来，这裘家倒是真的没有继续去闹事了？”程慕娴好奇问了一句。 “他们哪里敢？”右晓站在一旁恭敬回话：“自打上次被陛下一顿骂以后，这裘家倒是老实得很，不敢去了。” “只是免不了这朝中的人，又有些老顽固似的开始跳出来指指点点了。” 程慕娴顺手拿起来还没有看完的话本，闻言倒是继续翻过一页：“这些人到底是喜欢用那些规矩教条说人。” 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可这规矩若是不公平，管它方的圆的，一样都没有人会遵守啊。 “你让人去郡公府带个话。”程慕娴抬眼看向右晓：“就说让端郡公夫人好好养胎，朝中的那些风言风语不要往心里去。” “本宫和陛下都不曾介意，希望她也不要太往心里去。” “好生保重自己才是重要的。” “是，娘娘。”右晓领了话，登时就下去了。 又坐了会，程慕娴又问：“兴国公来了吗？” “娘娘想去见太子殿下吗？国公爷正带着太子殿下在未央宫后头习武呢。” 未央宫后面有一片小竹林，最是安静平坦不过，程慕娴点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她的玺儿，如今也是亏了极乐堂的缘故，才能在宫里习武。 只是陆又白那个混蛋依旧小气，小气的不得了。 呸！别以为这样她就怕了！ 皇后娘娘哼了一声，起身的时候，左瑛蹲下身给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方才站在她的身后出去。 今日晴好，只是还没有到午间，便是叫人觉得有些燥热，开始流汗。 程慕娴一出了放置冰盆的未央宫，就觉得这日头分外的大。 左瑛适时的给她撑了一把伞，又不知从哪里拿来了团扇，给程慕娴扇风。 程慕娴自己从左瑛手里拿过团扇，一边走一边自行扇风。 主仆二人悄悄的说着话儿，不多时就踏进了这方竹林。 竹林里头还用石头砌了个小亭子，上面写着“望风亭”三个字，很是娟秀。 日光窸窸窣窣的透过竹林间的缝隙落下，撒下大片的光斑。 程慕娴看着小小的身影，一招一式，比划的十分认真。 因为陆元玺还小的缘故，陆又白特意着人打造了一把小巧的木剑，供他习武所用。 慕途显然注意到了动静，但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顺势叫陆元玺往身后转。 陆元玺一转身，就看见像是自光里面突兀冒出来的母后。 第三百四十一章 问亲事 程慕娴就这么站在光里面，看起来像是自九天而下凡尘的仙子——对于陆元玺来说。 况且母后仅仅只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便是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陆元玺倒是想要放下手中的事情去找程慕娴，然而自己还没有练完，现在若是放下，指不定自家母后要不高兴的。 于是陆元玺唯恐程慕娴离开，手下的动作也就着急了些。 慕途当然看出来陆元玺的不正常，可他也不会纵容陆元玺——习武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着急的，就算是眼前的太子聪慧无比，可根基还是要打好，否则日后吃亏的到底是他自己。 陆元玺当然明白慕途的意思，眼前只好乖乖的按照慕途的意思来——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要做母后孩子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他要保护母后，他绝不会让母后重蹈覆辙。 程慕娴站在几竿修竹下方，低声吩咐宫女去取水果前来——这个时候的西瓜切开来分成小块，放在冰碗里面浇上乳酪，最是好吃不过。 然而陆元玺年纪尚幼，吃不得太多，程慕娴顶多让他尝几口就算了。 唯恐孩子贪凉闹肚子。 宫女低头答应一声就下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程慕娴都觉得自己的腿都站的有些麻了，慕途方才道： “今天就到这里，太子殿下自行休息吧。” 陆元玺规矩的冲慕途行礼，唤的便是师傅，而不是外公。 看来分的很清楚，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慕途满意的点点头。 程慕娴见他们总算是结束了，立刻就上前蹲下来看着陆元玺，还不忘记叫人拿了拧干水的帕子，给他擦擦这一头的大汗。 “有劳爹爹了。”程慕娴还不忘记冲慕途道一声谢，慕途摆摆手：“你这么说，可是和爹爹见外了。” “玺儿很是努力，也聪明，假以时日必定成为大器。”慕途总是忍不住夸一夸陆元玺，程慕娴却道： “爹爹不要过早夸这孩子，小心日后不努力了。”说着，程慕娴还顺手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玺儿要努力才是。” “不可以骄傲自满哦。”程慕娴一本正经的和儿子说起来了大道理，陆元玺点点头，满脸认真： “玺儿记得了。” 骄傲乃是大忌讳，陆元玺明白。 慕途说了几句话就抬步离开，也不打算留在未央宫用午膳，而是选择将时间留给这母子二人。 “正好还有事情要禀告陛下。”慕途也没有说是什么事情，程慕娴便没有问，而是带着陆元玺目送他走开。 “母后备了好吃的，只是玺儿不能贪嘴哦。”程慕娴还顺手摸一摸陆元玺后背的衣裳，一时间倒也顾不上叫他吃东西了： “左瑛，叫人立刻备水伺候太子殿下沐浴。” 这般满头大汗的不换衣裳，指不定是要着凉的。 左瑛点头称是，即刻就去安排。 等陆元玺沐浴更衣，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程慕娴在未央宫正殿等着他。 母子二人难得在未央宫享受起来一起的时光，况且陆又白这会子已经被慕途绊住，压根就来不了未央宫。 慕途：哎，我就是要绊一绊女婿。 他女儿也该和外孙经常待会的，这是人之常情才是。 无奈女婿太喜欢吃醋，只好由他这个老丈人亲自出马。 所以，陆又白成功的被慕途堵在了勤政殿里头讨论政事，压根就来不了未央宫。 陆又白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以为自己的老丈人只是单纯和他商议朝廷中的事情罢了。 这一整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陆元玺夜里和帝后二人难得同桌用膳，但也是很识趣的抱着自己的小饭碗离开了。 陆元玺：黑脸父皇那个脸色，还是不要轻易挑衅的好。 程慕娴拦不住儿子，只好作罢。 陆又白夹了一筷子菜，见陆元玺很自觉的走了，心里暗叹一句：“孺子可教也。” “我倒是觉得，儿大不由娘了。”程慕娴看着陆元玺小小的身影在右晓的护送下渐渐消失在眼中，忍不住开口说道。 陆又白只是宽慰道：“玺儿懂事的很，必定是听话孝顺的。” “我知道。” 上辈子的玺儿就很听话也很孝顺，但也不是盲目的孝顺——总之就是个很省心也很优秀的孩子。 她上辈子过得太惨，因而孩子们就成了她唯一的救赎和光。 否则这深宫漫漫，倒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算是安静的用过晚膳，当锦书带着人进来收拾膳桌的时候，陆又白忽然开口问道： “你和高平说好了什么时候成亲吗？” 锦书被陆又白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差点砸了手里的碗筷，闻言便是立刻跪下： “多、多谢陛下关怀。” “只是、只是奴婢还没有说好。”锦书哪里是没有说好，而是压根就没有和高平讨论过这种问题。 成亲这种事儿，她依旧是没有想过。 主要是她还想着继续伺候程慕娴几年，等过了几年再说吧。 反正锦书倒是习惯了照顾程慕娴，若是叫她换个人来照顾，锦书倒是不会习惯。 陆又白见锦书这么说了，便是挥挥手示意她收拾东西后带着人下去。 等殿内只剩下他和程慕娴的时候，陆又白方才开口： “为夫这几日见高平魂不守舍的，这才开口问一句。”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还没有做好准备。” 陆又白倒是想要让二人赶紧成亲，但是这锦书又说没有准备，他也不好强按头。 他要是敢强按头，估摸着这未央宫他别想进来了。 正想着，程慕娴倒是笑着说了一句： “夫君操心这个做什么？” “他们二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自然会成亲。” “只是希望夫君身边的人不要太小气，连个聘礼都舍不得给。” 程慕娴记着陆又白之前抓着她算六宫后妃支出的事情，这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又白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结果被皇后娘娘十分嫌弃的拍开了手。 狗皇帝也不恼，而是笑： “娘子放心，自是不会让你身边的人受委屈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活口 皇后娘娘对于狗皇帝的这话表示不是很信：“那万一要是高平欺负了锦书，我找谁讨公道？” “欺负不欺负，这不好说。”陆又白促狭一笑：“总之还请娘子放心。” “高平是为夫身边的人，定然不会差的。” 陆又白拍了胸膛保证，那态度让程慕娴感觉他就像是立了军令状一般。 程慕娴这才勉强信了。 二人又说了会别的话，程慕娴方才和陆又白一块儿就寝。 一夜安眠。 隔日程慕娴便是得了慕途那边的消息，说是极乐堂的人出现了。 “回娘娘的话，极乐堂的人这次是直接冲郡公府来的。” 来通知这件事情的人乃是慕途身边的无海，无海今日前来告知此事，顺便给程慕娴送一些精致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都是慕途叫他们在门派的库房里面选的，足足废了好些时日的功夫，这才拿到了程慕娴的跟前。 程慕娴倒也顾不上看这些小玩意儿，眼下明显是端郡公府上的事情更重要些： “那伤亡如何？” 若是端郡公府出了事情，只怕无海也不会如此的平静。 “娘娘放心，都是绝阁的人，郡公夫人只是受了点惊吓，其他的并无什么大事。” “那就好。” 程慕娴暂且放下来一颗心：郡公府那边有郁半烟在场，定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有活口吗？”程慕娴想起来这方面的事情，立刻问了一句。 “捉了两个活口，已经送到陛下那边审问去了。” “国公爷也在。”无海差点嘴瓢说成“盟主”。 “不过这两个人嘴硬得很，昨儿夜里在国公府挨了一道刑罚，愣是什么都没说。” 无海补充一句，程慕娴便道：“这也正常。” 像是这些刺客一类的，若是嘴巴不严，谁敢用啊？ 只怕是事情还没有成，这主事的就能被卖了。 程慕娴本想留无海在这喝茶水，谁知道无海说还有事情，程慕娴也不好阻拦，只好叫他拿些果子带着吃。 恰好这个时候锦书从偏殿照看完二皇子和三皇子回来，被程慕娴瞧了个正着。 程慕娴看看无海，再看看锦书，又想到了高平身上。 这无海作为她爹身边的护法之一，都如此的来去匆匆，更不用说作为暗卫头子的高平了。 陆又白那是有什么事都会叫他去办的，况且暗卫这一行，若是一个不慎，只怕连个全尸都没有。 程慕娴拧着眉头，不知道该不该和锦书提一下自己的担心。 可是见这丫头笑的没心没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以至于打掉她的兴致。 也是，她也不至于把锦书想的那么傻乎乎的——锦书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和高平在一起，那些事情，就应该不在锦书的考虑范围之间了。 她只有希望锦书幸福快乐就好。 锦书上前的时候恰好看见程慕娴那锁紧的眉头，只当做程慕娴又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程慕娴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没事。” “刚刚想着话本里面的事情呢。” 程慕娴三言两语绕开了这个话题，锦书点点头，就没有说过别的了。 “对了，娘娘。”锦书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 “今早陛下不是一如既往地准备去上早朝嘛，有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小宫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上前送水，供陛下净手的。” “结果您猜怎么着？”锦书一想到那宫女难看的脸色，笑容就更大了： “陛下只是撇了一眼，就说让盛泰把人打发去浣衣局。” “还说这宫女不成样子，在这做精怪不知给谁看。” 锦书一边说一边学了陆又白之前的语气和神态，程慕娴都没有忍住，噗嗤一乐。 这男人…… “不过本宫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锦书提到浣衣局，程慕娴就记起来之前卡诺想要送过来的两个‎美‍​‌人​，当时也是被陆又白打发去了浣衣局来着。 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个浣衣局不是还有两个之前卡诺送过来的‎美‍​‌人​吗？现在如何了？” 程慕娴只是单纯的一问，并没有想太多。 锦书闻言便道：“听浣衣局的掌事嬷嬷说，那两个‎美‍​‌人​看起来娇惯得很，起初还不肯做活，后来挨了两顿饿和一顿打，现下也是老老实实的了。” “不过如今也看不出来是个‎美‍​‌人​，反倒是和寻常宫女一般无二了。” 程慕娴点点头，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她如今倒是暂时真的信了陆又白的定力，只是对于日后会不会有‎美‍​‌人​入宫的事情，程慕娴还真的不好说。 毕竟谁还没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呢？ 这进了后宫的女人，往往只有两种下场：要么红颜未老恩先断，要么色衰而爱驰。 更凄惨的，便是丢了命，把自己埋葬在这深宫高高的院墙之中。 毕竟这个男人可是天下之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程慕娴这会子倒是不会和上辈子那样恐慌，毕竟她的爹爹可是江湖盟主——有如此强大的娘家当做后盾，她自然不会后怕。 况且还有三个儿子傍身。 不提起来这三个小的还好，可一提起来，程慕娴倒是真的想要再生个小公主。 上辈子的女儿比谁都来的贴心，想来在她死的时候，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也不知道这辈子，她们母女还有没有再次相聚的时候。 生个小公主，她就可以整天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什么漂亮的衣裳、好看的头饰全部都给她。 还可以整天抱着出去玩耍，等她的女儿再大一些，就可以有小小的步辇，还有小小的轿子…… 还可以折了好看的花戴在她的头上。 她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已经很凄惨了，那些她没有得到的东西，她都要补给女儿。 当然，还有儿子们。 她可不是陆又白那个狗皇帝，偏心偏得如此厉害。 只是—— 程慕娴在想，如果真的生了个女儿，怕是抱着不肯撒手的，不是她，而是陆又白了吧？ 到时候这三个小的，估计还真的只能靠墙根站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啊——谁让你们的父皇是个女儿奴？ 第三百四十三章 身世之谜 程慕娴想这些想的很是认真，仿佛现在她的女儿就已经在她的眼前了。 皇后娘娘想的入神，还是左瑛进来喊了两声，总算是回过神。 “可是有什么事情？” 左瑛无事不登三宝殿，加上这进来的模样显然不是来送东西的，程慕娴倒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然而她的设想是多余的。 “回娘娘的话，陛下那边传了消息，说是已经审问出来了。” “极乐堂的事情？”程慕娴还是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问了一句。 “是的。”左瑛也不拖泥带水，道：“这些人再怎么死鸭子，还是扛不住暗卫的用刑。” “只不过问了很多次，也不肯说出来他们目前首领的藏身之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左瑛显得一副很头疼的样子，看来这极乐堂的人，明显是比她们暗卫之前碰到的敌人还要来的棘手。 “若是真的不知道还好。”程慕娴的语气有些长：“可若是假的不知道，那他们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就要小心了。” “娘娘不必多虑，都明白的。”左瑛笑笑，俨然是不希望程慕娴因为此事而觉得烦心。 “那目前说出来的事情都有哪些？”程慕娴倒是好奇这个。 “只说是奉命行事，说他们还有个堂主在卡诺。” 堂主？程慕娴倒是不奇怪，应该是和太初派一样的构成罢了。 “不过这堂主怎么会在卡诺？”程慕娴心里疑惑顿生，倒是想起来藏身卡诺的柳怀熙和韩芷柔。 “你觉得，柳怀熙或者韩芷柔，会不会和极乐堂的人合作？” “娘娘说的，也正是属下等人要审问的。”左瑛继续回话：“若是这二人当真和极乐堂有所合作，怕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是啊。”程慕娴没有说话，本来柳怀熙和韩芷柔上辈子——抛开柳怀熙来说，韩芷柔上辈子可是差点逼宫成功的女人！ 若是韩芷柔和极乐堂合作，只怕事情会更加严峻，起码不能和上辈子的那样看待。 极乐堂当初能够悄无声息的带走她的娘亲还不让爹爹知道，甚至还给她下毒——就冲这个手段，压根就不能让人掉以轻心！ 一想到自己上辈子的死和极乐堂有关，程慕娴心里的恨意就蹭蹭蹭上涨！ 若不是极乐堂，她上辈子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早！ 这笔账，这辈子她势必要讨回来的！ 不过，程慕娴一想到自己上辈子的死，就联想到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薛南箫。 莫非薛南箫的失踪，也和极乐堂有关系？ 若是极乐堂的势力如此可怕，那她走了之后，那她的玺儿…… 她的玺儿是如何面对这一切的？ 程慕娴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好，更加觉得极乐堂必须死了！ 否则这就是个比韩芷柔和柳怀熙还要大的威胁！ 不过在这之前，得必须留住薛南箫在宫中才是！ 可薛南箫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程慕娴细细回想，想了半日总算是记起来了。 左瑛依旧是在下首等候吩咐，不见得一丝不耐。 “你把薛南箫叫过来，就说本宫有话要问他。” 左瑛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 不多时，穿了身青绿色圆领薄绸宽袖滚边长袍的薛南箫，出现在程慕娴的面前。 “不知娘娘传唤有何事？” 程慕娴这次连锦书都没有留，把所有人都打发去了殿外，吩咐众人不得入内。 薛南箫一看这阵仗，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程慕娴总算开口问出来第一句话： “说起来，本宫倒也是好奇。” “薛院判当时怎么会在那种地方？”程慕娴心里早就清楚薛南箫是因为没银子学医才会如此的，可他为什么会没有银子，就是个问题了。 她没有问过——两辈子都没有问过。 或许这个问题解决了，可能她就知道薛南箫为什么上辈子找不回来了。 “说出来还真的怕娘娘笑话。”薛南箫的语气顿时有些颓废，看样子是勾起来他某些不好的回忆了。 程慕娴见状也是于心不忍，正要开口说一句“不说也无妨”的话时，被薛南箫的话硬生生打断了： “微臣其实出自一个杏林世家。”薛南箫缓缓道来：“只是家中子女众多，微臣的母亲又是早早辞世，故而被赶了出来。” 只不过简单的几句话，程慕娴就能读出来很大的信息量。 什么因为母亲早早辞世而被赶出来，分明就是因为家族内斗，薛南箫被无辜牵连赶了出来罢了。 他这一身惊才艳艳的医术，可不就是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碍眼的存在吗？ 程慕娴暗自握拳，表面上不动声色：“那个时候，日子肯定很难吧？” “是啊。”薛南箫说过这句话，反倒是放松的笑了笑：“好在微臣运气不错，碰见了娘娘。” “若非是娘娘，只怕微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熬出头——” “或许这辈子都没有熬出头的机会，更别说站在这里了。”薛南箫现在想起来发生的这一切，倒是觉得像是做梦。 仿佛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他还是家族内斗中被人陷害赶出家门的嫡长子。 身无分文，百般潦倒。 唯一陪着他的只有自己的小箱子——里面都是医书，还有一只母亲遗留下来的银镯。 就算是再难，他都宁愿把自己卖进去那种地方，也不愿意当掉银镯。 因为那是他生母在这世上，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日后，可是要按照母亲的意愿，给了她那儿媳妇的。 其实薛南箫，若非她程慕娴重活一辈子，她也不知道这些啊。 就算是没有她，日后你也要出头的——只是时间会晚些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叫你少吃了几年苦头。 程慕娴想到这里，倒是觉得有几分欣慰。 不过更让她好奇的，乃是薛南箫出身是哪个杏林世家。 她上辈子当了太后，也没有听说过几个啊。 皇后娘娘敲敲桌子，方才道： “本宫倒是不知道，是哪个杏林世家，如此的眼瞎。” “你，要不要回去夺回属于你自己的一切？” 第三百四十四章 意已决 薛南箫对于程慕娴会说出来这番话觉得很是惊讶：“娘娘，何出此言？” 至于为什么要说出来个由头嘛，程慕娴总不好直接说想要改变他上辈子了无音讯的结局。 程慕娴甚至都怀疑上辈子的薛南箫就是因为家族内斗而被牵连，可能人都已经没了命。 然而这些对于程慕娴来说，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 这些都只是猜测，但总怕万一。 万一薛南箫又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情呢？ 或许她的这个插手，就是个契机。 一个改变薛南箫上辈子结局的契机。 程慕娴沉思片刻，才回应薛南箫的话： “本宫只是觉得，那些东西本来应该是你的才对。” 程慕娴这理由说的有几分生硬，薛南箫倒也是信了。 只是家族……薛南箫叹了口气，继续道：“微臣潜心学医，早就不曾听闻家族中的事情了。” “所以怕是要娘娘费心去查。” “无妨。”程慕娴摆摆手，一副不用和她客气的意思，“我还有爹爹呢。” 薛南箫哑然失笑。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除了皇帝那边的暗卫，还有太初派啊。 这太初派的掌门可是皇后的亲爹，疼娘娘疼的跟眼珠子似的，那就是要什么给什么，别说是查个事情罢了。 薛南箫也乐的见好就收：“微臣，叩谢娘娘大恩。” 薛南箫如此郑重的行礼，程慕娴赶紧的让他起来： “不必言谢。” 比起来你上辈子帮本宫的，这些又算是什么呢？权当她程慕娴报恩了。 不过薛南箫还是把自己该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程慕娴。 程慕娴听完，就派右晓去国公府，说是想要太初派帮忙查一下梁氏的事情。 没错，薛南箫的家族族姓梁，他被驱逐家族以后，就改姓了薛——那是他母亲的姓氏。 这般隐秘的事情，若非薛南箫主动告知，谁也不知道啊。 说起来程慕娴也是好奇，若是有朝一日这梁氏一族得知薛南箫乃是太医院院判，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嘴脸。 她倒是有些期待了。 右晓去国公府把程慕娴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慕途说了，慕途表示满口应承。 女儿终于需要他的人手了——不用多说，自然是派最好的人去调查！ 就这样，在慕途的安排下，太初派的人三天之后就将第一份消息递给了程慕娴，慕途那边反倒是第二个知道的。 没办法，整个门派都知道这件事情是为少主做的，他们掌门早就耳提面命，要他们把第一手消息告知少主。 好在这梁氏一族并不难查，加上太初派特有的情报网，很快就查了个底朝天。 正如程慕娴所想的那样，这梁氏一族压根就不知道现在这太医院院判乃是被他们抛弃的人。 这几日还正准备入云都，找机会接触一下呢。 说什么要塞家族的人进去，也好搏一搏家族前程。 程慕娴看完这些就顺手给了薛南箫，并且问他到时候怎么办。 程慕娴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消息已经递过来了，那么这梁氏一族的人既然想要靠近他，他要杀要剐都随便。 反正若换了她是薛南箫，对于这样的人，定然是会给一顿狠狠地羞辱，最好是能抓个错处，叫人受一受活罪才好！ 也算是泄当年的恨！ 薛南箫把这几张纸都给抓的皱巴巴的，片刻后才恭敬叩首： “谢娘娘成全。” 程慕娴点点头，又问薛南箫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薛南箫想了想，便是道：“这是微臣自己的事情，不劳烦娘娘。” 程慕娴点头应下，只是待他走后，叫来右晓去国公府说一声，好调几个人来跟在薛南箫身后保护他。 还是那句老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梁家恼羞成怒动起手来，薛南箫可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这要是出了事情，程慕娴估计能后悔一辈子。 右晓没有多说别的，应了这话就下去了。 夜里陆又白照旧来用膳，程慕娴就顺便和陆又白说了一下这件事情。 陆又白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说让程慕娴和薛南箫自己看着办。 说起来，陆又白在看见薛南箫的时候，倒是下意识的没有去查过这人的底细。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薛南箫上辈子做的那些事情罢了。 现在倒是没有想到，薛南箫居然出自梁氏一族。 那个在杏林中地位还不错的梁氏。 想到这里，陆又白忍不住给程慕娴补充几句：“这梁氏说起来也是不能小看。” 陆又白顿了顿，看着程慕娴的脸，继续往下说道： “这梁氏一族据说和江湖上某个门派的关系不错。” “好像说是神医谷一类的。” 陆又白说到这里，程慕娴倒是想起来今日送过来的密报。 这不应该啊，陆又白都知道的事情，爹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而且还不告诉她？难不成其中有什么缘由？ 程慕娴表面上不动声色应和几句，实则准备次日再去找慕途问一问。 晚膳过半，陆又白忽而停下了手里的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程慕娴吃完半盘清蒸鳜鱼才注意到陆又白的不对劲：“夫君怎么了？” 陆又白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光： “卿卿，随朕上朝吧。” 闻言，皇后娘娘险些屁股没有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程慕娴手里的筷子都没有拿住，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夫君，何出此言？” 程慕娴可没有要当武则天的心思，她顶多就想要当个太后，享完她上辈子那些还没有来得及享过的福。 像是这种上朝的事情，那还是有多远离她多远吧。 她天天见陆又白和那群大臣斗法，她自己看着都烦，更别说让她自己来面对了。 只是对于陆又白为什么会说出来这样的话，程慕娴很是奇怪。 不对啊，按理来说这狗皇帝还有几十年可以活…… 而且身子，别提多好了。 程慕娴一想到这方面就联想到了某些事情，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呸！ 她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 都怪陆又白那个混蛋，把她带歪了！ 肯定的！ 第三百四十五章 所以又有了？ 程慕娴脑子尚且没能转过弯来，陆又白也是借了这里没有外人，方才继续往下道： “朕，朕怕万一哪天朕先走了。” “玺儿还小，你也不懂那些，万一被朝臣们不当一回事怎么办？” 陆又白会说出来这话，程慕娴觉得很奇怪：“夫君千秋鼎盛，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况且这混蛋上辈子确实是死的比她早啊，当然这主要是他没事乱吃丹药的缘故。 这辈子要是能管住他，不让他乱吃丹药，那就应该能活的比上辈子更长些。 皇后娘娘一开始确实是想要当太后，可后来就不知怎的改了主意，想要陆又白活得更久些。 总之多一天是一天。 平心而论，当太后确实是挺悠闲的，程慕娴也挺喜欢。 只是若要以陆又白比她去得早为代价的话，程慕娴倒是不乐意了。 就在她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陆又白继续往下说道： “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的万一和意外。” “朕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万一朕出了事情，你和孩子们怎么办？” “朕不在，朕怎么护住你？” 其实陆又白这话完全就是多余的——在程慕娴眼里看来，上辈子她没有他的袒护，不也一样把日子往下过了吗？ 而且最后，过的比谁都要好。 只是这些话她只能埋在心里，不能对陆又白言说罢了。 重生，本就是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程慕娴都打算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出口。 她低头沉思，落在陆又白的眼里，便是成了拒绝。 “卿卿，和为夫一起去吧。” 然而程慕娴还是很明确的说了不，并且给了充分的理由： “我要在未央宫睡大觉。” 九个字，干脆利落，将陆又白所有想要说出口的理由，全部堵死。 陆又白愣了一会，忽然问了一句： “你？你近来想睡觉？” 皇后娘娘不明所以，为了避免真的被狗皇帝扛过去上朝，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顿时，陆又白就像是见了鬼的表情。 不可能！ 不可能！ 他都用了避子药了！ 卿卿，卿卿怎么可能还有孩子？ 难不成薛南箫又把他坑了？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陆又白心里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之有了之前的教训在前头，狗皇帝压根就高兴不起来！ 这要是还…… 算了，薛南箫那条狗命，他也别想要了。 狗皇帝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皇后娘娘尚且不知道自己一句搪塞的话，居然会引起来陆又白如此大的反应。 随后，程慕娴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效果，陆又白便是没有再提。 皇后娘娘暗自松了一口气：上朝什么的，她才不要呢！ 有这个功夫，在未央宫成日躲懒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没事找罪受，去和那群大臣斗智斗勇？ 总之，在程慕娴的心里，和这群大臣上朝就是找罪受。 当然她也心疼狗皇帝陆又白。 陆又白现在满脑子都是程慕娴有孕的想法，便是一夜都没有睡好，几次都从梦中惊醒。 因为他梦见卿卿怀孕是真的。 然而更可怕的是—— 居然给他生了三个小兔崽子！ …… 这个后果，导致的就是薛南箫刚给程慕娴请了平安脉，就被等候多时的暗卫再次扛走。 薛神医对此表示已经习惯，只是每次都这样，这些人都不会累的吗？ 难不成要他下次多吃点？胖些？ 陆又白为着昨天夜里的那个梦，上早朝都走神了好几次，那群大臣在下头看着皇帝在梦游，目光便是落在了兴国公的身上。 谁让兴国公现在是皇后的亲爹，这种情况也就只有兴国公能够开口了。 然而慕途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这早朝说的又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他这个皇帝女婿又不是什么神，是个人而已。 走神罢了，很正常。 没必要搞得大惊小怪的。 早朝就在这么一个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尤其是陆又白得知程慕娴最近总要喝些酸梅汤之类的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不成昨天夜里的梦，居然要成真？ 在陆又白的催促下，薛南箫很快就被逮到了勤政殿。 薛南箫被暗卫放下，就注意到皇帝那难看的脸色。 他暗自思忖，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不成这又有什么地方发了大水，有瘟疫了？ 所以皇帝才这么着急的把他带过来？而且脸色也不好看？ 薛南箫正想着，陆又白倒是没过多久就回神。 现在陆又白看着薛南箫，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薛南箫要是再坑他一次……狗皇帝暗自磨牙，片刻后才问： “皇后如何？” 薛南箫听了这话，表示再次对于皇帝对于皇后娘娘的在乎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瞧瞧，这着急的把他给扛过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于是他规矩的行礼：“陛下安心，娘娘一切都好。” “只是最近天热，娘娘的胃口不是很好，微臣便是嘱咐小厨房做些酸爽开胃的东西给娘娘用。” 薛南箫这话说完，上头的陆又白就跟不可置信一样：“果真？” 薛南箫听了这话倒是奇怪，依旧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说出来这么两个字：“嗯。” “只是单纯的天热没胃口？不是别的？”陆又白生怕自己听错了，想要再次确认。 “是的，陛下放心。”薛南箫嘴角带笑：“娘娘好着呢。” 陆又白这才如释重负：还好，还好不是有喜。 要是再来个，估计他能再次吓晕过去。 真的别生了，他实在是不想看见他的卿卿如此痛苦。 得到自己心满意足的回答，陆又白破天荒的叫人拿了一盘银子赏给薛南箫，后者很是奇怪，但本着见好就收的原则，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微臣谢陛下恩典！” “嗯，去吧。”陆又白倒是没有直接说让薛南箫滚，毕竟这货总算是靠谱一回。 没把他坑了。 大概是真的乐极生悲，薛南箫高高兴兴的抱着一盘银子，脚下生风的往外走。 其后，陆又白就听见一声惊呼，然后就是人摔倒的声音。 皇帝起身走近一看—— 薛神医摔了个狗啃泥，怀里的银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陆又白扶额，默叹。 深以为绝。 第三百四十六章 人美心善的娘娘 薛南箫抱着他的银子，一瘸一拐的回了未央宫。 程慕娴知道消息的时候，薛南箫已经自己上过药，靠在椅子上看书了。 “好端端的怎么摔成这样？”程慕娴进来便是问了一句，薛南箫想要上前请安，被程慕娴阻止： “好了好了，坐好。” “伤成这样了还乱动。” 薛神医心里大为感动：呜呜呜果然还是皇后娘娘人美心善，不像陆又白那个残忍无情的皇帝，连个轿子都不给他派一个！ 薛南箫心里默默地碎碎念，明面上倒是打起精神：“谢皇后娘娘关心，微臣自己心里有数，将养几日就好。” “嗯，那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让人去拿。”薛南箫给他自己裹了厚厚的一层药膏，看起来摔得很是严重——程慕娴如此想着。 要是不严重，怎么会没事敷那么多的药。 不过对于薛南箫为什么摔伤，程慕娴很明智的没有问。 因为在勤政殿门槛处摔了个面朝黄土背朝天，显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为了不打击薛南箫的自尊心，皇后娘娘宽慰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薛南箫看着程慕娴派人送过来的吃食。一边吃一边感动：皇后娘娘最好了！ 这样好的皇后娘娘，怎么就便宜了陆又白这货？ 薛南箫实在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 程慕娴这头出了薛南箫在的屋子，另一头奶娘就过来了。 “娘娘在这啊，小皇子们闹着要找您呢。” “奴婢们实在是哄不住。” “好，本宫这就过去。”程慕娴提了裙摆，几乎是小跑着的。 程慕娴过去一看见那两个小的，后者登时就不闹了，直接冲她爬过来要抱抱。 程慕娴哪里有陆又白那么大的力气，索性叫锦书和她一人抱着一个，把孩子们放在殿内大一些的床榻上玩耍。 就这么哄了大半功夫，两个小的总算是舍得赏给她一个笑容。 “这两个反倒是不如玺儿小的时候省心了。”程慕娴一想到陆元玺也这般大的时候，那叫一个乖巧。 不过也挺喜欢黏着她，还怪不给陆又白面子的。 不过如今大了些也好，也懂事了。 懂得给他父皇面子了。 父子和睦，自然是程慕娴所乐意看见的场景。 “近来夜里蚊虫有些多，你们伺候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些。”程慕娴偶然看见陆元璟那短小胳膊上有个红红的疙瘩，忍不住开**代。 “娘娘放心，奴婢们定然尽心尽力。”她们这些人都是陆又白再三挑选才选进来的，本就是贫苦人家，如今能有银子拿有好日子过，当然是忠心的。 再不会出现之前的事情了。 程慕娴听了这话便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衣袖又被两个小的拉住了。 皇后娘娘回头一看，大概真的是双生子的默契，这二人同时将手里的东西，“啊呜”一口，就塞进去。 程慕娴慌得赶紧伸手扯过来，又不敢太用力，唯恐伤到了。 紧接着这两个小的又似乎被她头上的步摇吸引了注意力，干脆手脚并用的朝她爬过来，就要拿走。 母子三人闹做一团。 等陆又白过来的时候，便是看见程慕娴头上只剩下两枚简单的玉簪子，其他的珠钗全部都没了。 “怎么回事？” 锦书冲陆又白行礼，回话道：“回陛下的话，刚刚小皇子们要娘娘陪着玩耍，还伸手想要拿娘娘头上的步摇等物件，娘娘唯恐伤了小皇子，这才叫奴婢们拿掉的。” 程慕娴也跟着应和一句，只不过没有回头，依旧和两个小的玩儿。 这让狗皇帝陆又白再一次觉得儿子是个非常烦人的东西。 等闹到要用膳的时候，这两个小的也不肯放程慕娴走——只要程慕娴一走开，就扁扁嘴儿要哭的。 皇后娘娘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叫人把膳食端过来在这用。 不过好在这两个小的吃饱了就犯困，程慕娴哄完陆元璟和陆元玙，就被急不可耐的陆又白抱走了。 陆又白早就看得不顺眼不耐烦了，问题是就算是他自己的儿子，也不必这么欺负他这个当爹的吧？ 一天到晚就知道抢他的娘子！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里，兴许也是真的累到了，说了没有几句话，就合眼睡过去。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时不时低头亲她几下。 好像只要抱着她，那些朝廷中的纷纷扰扰，都不算事。 如今朝中正在为出兵的事情筹谋着，陆又白对待卡诺那是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是知道对方十分忌惮西昭，可问题是那边还有个韩芷柔和柳怀熙。 这两个人，才是陆又白真正不敢掉以轻心的缘故。 唯恐这二人再次跑掉。 之前慕途的人传了消息，说粮草方面没有问题，就算是没有朝廷补给，边境大军也能支撑一年之久。 粮草充足，将士们才有力气和底气。 西昭才会有机会胜利。 到那时，这天下想来也就彻底平定下来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应该就是陆元玺那个小兔崽子还太小了。 陆又白虽然很想当个甩手掌柜，把天下直接交给他儿子管——但他不至于失了智，让陆元玺一个不到五岁的娃娃管。 历史上的幼帝可没有几个好下场——他嫌弃陆元玺是一回事，可不代表能让其他人欺负到他儿子头上！ 所以，还是等儿子再大些吧。 陆又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觉得皇位也不是个好东西。 起码像个枷锁，把他锁在这四方的天里头。 动弹不得。 但他一看见身边熟睡的程慕娴，也感激着——若非皇帝这个位置，他也不能把她娶回家啊。 这大概是他唯一觉得皇位有用的地方了吧。 …… 午睡醒来，已然过了一个时辰。 程慕娴睡得太久嫌脖子酸，陆又白好笑的伸手给她揉捏。 起初二人还在帐子里说话，其后就不可言说了。 程慕娴：呵。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到时候看谁横过谁！ 呸！ 皇后娘娘揉着小蛮腰，在心里破口大骂。 隔日慕途进宫，除了问候程慕娴，便是带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事关她当年所中的毒。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这情况他还真没见过 “娘娘之前不是问为什么没有江湖中某个门派的消息吗？” “嗯。”程慕娴点点头，片刻后方才道： “爹爹的意思是？” “当年娘亲和我中的毒，出自该门派之手？” 慕途赞许的点点头：“娘娘果然聪慧。” 作为盟主这类的人物，慕途那是很少夸人的，可程慕娴是个例外。 他自己的女儿，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好的。 自然是能多夸一句是一句。 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玩着帕子： “那爹爹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慕途今日前来也是顺便要把这件事情说开的，他一开始没有告诉程慕娴就是打算他自己亲自处理，而不是让女儿也跟着掺和进去。 既然女儿都问了，那他还是坦言相告才好： “这门派和梁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据说这门派下一任掌门乃是梁家所出的女子所生。” “修得一身医毒双绝的本事。” “而极乐堂当年害你们母女二人的毒，便是出自这个门派——天蚩盟。” 慕途说到这里，便是忍不住说了句别的： “这天蚩盟的现任掌门乃是女子，至于这孩子，便是她收的徒弟。” 意思就是说，这天蚩盟的下一任掌门，是梁家的孩子。 程慕娴起初听见那句女子的时候，便是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为何。 她还以为什么时候女子都能生孩子了…… 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能让天蚩盟的掌门收作内定继承人，这本事定然也不小。 “所以爹爹的意思是，不仅仅要对付的是整个梁家，还有天蚩盟？” 慕途点点头——他也没有想到，只是顺便再挖一下梁家的底细好动手，结果一来二去的，竟是挖出来了当年给他夫人和女儿下毒的幕后黑手！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这梁家和天蚩盟捆绑在一起，对付的难度也随之而上升不少。 反正都是要报仇的，那就一起吧。 天蚩盟既然当年敢做，那就要想到这日后的结局才是！ “不过，这说来也是好笑。” 程慕娴想起来给自己解毒的薛南箫：“怕是天蚩盟永远都想不到，她们自己下的毒，到头来被梁家所抛弃的人给解了！” “也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吧。” 慕途忍不住低头笑道：“是啊。” “说起来，薛院判身子好些了吗？”慕途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小宫女说过这件事情，出于薛南箫救了女儿的恩情，少不得要关心几句。 “爹爹放心，薛南箫说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嗯。”慕途这么一应下，倒是发觉自己漏了东西： “说起来薛院判救了你，爹爹也该谢一谢他的恩情才是。” “太初派别的不多，可唯独有个药园，里头盛产不少的好药材——若是薛院判想要，随时都可以派人来国公府告知一声，爹爹让人去挖了送过来或者是他自己去挖，也都可以。” 慕途说这话的时候，得亏无沧无海不在这儿。 否则二人定然又要在心里说慕途不拿这些东西当一回事，从而随便送了人了。 不过二人也知道，能让他们主子随便送东西的人，定然都不是能随便的人。 薛南箫救了他们少主，这些东西，他们太初派上下都觉得不够。 所以慕途在说完这段话以后，又补充道： “晚些时候会送些让薛**吃茶买酒的钱，娘娘记得让他好生收下。” “莫要摔了。” 慕途这话，幸亏薛南箫不在这里听不见，否则后者合该急眼了。 这样出大糗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再提下去！他堂堂神医不要面子的吗！啊？ 程慕娴忍住笑意：“嗯，女儿替薛院判谢过爹爹了。” 慕途点点头，又说了些别的话，方才离开。 送走慕途，程慕娴一时间倒是觉得未央宫莫名的安静下来。 未央宫附近的蝉都被小太监们粘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扰人清净。 伸手拢下翡翠镯子，程慕娴踏着绣花鞋起身。 陆又白这个时候不是在正阳殿就是在勤政殿，不过现在有个好处就是陆元玺没有跟以前一样被狗皇帝抱着去上朝了。 可能，也算是得福了吧。 皇后娘娘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问起上书房的事情。 还问冰够不够，不够要及时去取之类的话。 絮絮叨叨的，完全就是一个当娘的对孩子的关爱。 用午膳的时候，陆又白那边派了人来告知说不来了，程慕娴哦一声，似乎是习以为常。 她觉得陆又白越来越忙了。 当然前朝的风声，程慕娴可是没少听的。 要不是真的确定这个男人是要派人出去打仗，只怕程慕娴会以为陆又白如此认真的布置这一切，就是为了御驾亲征。 提到御驾亲征这件事情，程慕娴放下手里的白瓷勺儿，心想万一要是真的御驾亲征，陆又白回头给她带个女人回来怎么办？ 而且搞不好还是怀了孩子的女人。 要她跟人互称姐妹？ 虽然说吧，皇后娘娘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对于后宫里头多个女人完全不怎么担心，可眼下—— 却只能怪陆又白那个混蛋！ 搞得她也不喜欢这混蛋身边有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怎么办，她被陆又白惯坏了呢。 以后他要是不要自己了，又该如何呢？ 皇后娘娘越想越心塞，连膳食都用不下去，仿佛陆又白现在就能带个女人回来似的。 这就导致狗皇帝兴冲冲的从勤政殿走到未央宫的时候，吃了个闭门羹。 陆又白满头雾水，开始拼命回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自家卿卿。 他记得他没有闹得很过分啊。 咦，奇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狗皇帝一脸郁闷，眼巴巴的让高平去说动锦书，放他一放。 高平哪里敢去，可碍于是陆又白的命令，只好硬了头皮上前。 高平：其实他有点想要扔了这个主子，怎么办？ 其实锦书这边也难办——锦书不想看着高平难办，但也不想违抗程慕娴的话。 当真是叫人进退两难。 就在不得法子的时候，陆又白绕着未央宫走了下，总算是发现了有个窗户没有锁！ 等狗皇帝兴奋无比的摸进去，却看见他的卿卿早有准备，已经坐在榻上，直直的看着他。 不等陆又白开口，程慕娴一脸委屈，就差“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你以后有别的女人了怎么办？” “我们娘儿四个怎么办啊？” 陆又白：这就给他整不会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话本害人不浅 老实说，陆又白上辈子就没有见程慕娴当着他的面儿委屈过。 这辈子兴许也是他自己惯出来的缘故，倒是愈发喜欢冲他撒娇扮委屈柔弱了。 偏生狗皇帝还就喜欢吃这一套。 陆又白见程慕娴委屈成这个样子，那叫一个心疼，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滚过来抱着人： “别乱想别乱想。” “为夫说了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的。”就算是退一万步，他要是真的选个女人进来，怕是自家母后都要提了菜刀砍他。 总之不管是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好，他只有程慕娴一人。 这就够了。 “真的吗？”皇后娘娘委屈巴巴的用下巴蹭蹭陆又白的肩膀，似乎要个保证。 “为夫发誓。”陆又白举起手来就发誓，正好外头一道惊雷劈过。 紧接着一场大雨滂沱而下。 程慕娴没有忍住，在陆又白怀里笑的花枝乱颤。 她当然知道陆又白是认真的，但是无奈这老天爷似乎要看他的笑话，故意这个时候降个雷。 狗皇帝脸色黑的很是难看——难不成要他出去冲老天爷理论？ 搞不好话没有说出来一句，他自己倒是先被雷劈。 狗皇帝很是郁闷，但是见小女人还有心情笑话他，就晓得这人肯定没事了。 既然没事，那就做点适合睡觉的事情。 皇后娘娘之前笑的有多开心，后面就哭的有多凶。 程慕娴：她再也不敢笑话这混蛋了。 求放过！ 雨声沙沙的响彻整个云都，时不时伴随几道惊雷，天边乌云滚滚，风吹的这世间万物都开始狂乱起来。 一夜过后，雨稀风骤。 未央宫墙角种的蔷薇经历了彻夜的洗礼，有些娇软的趴在了地上，当然还有几个花苞矗立其中，含苞待放。 雨后带露的蔷薇自然是极美，至于程慕娴这朵最娇艳的蔷薇花，则是把自己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压根就不愿意起身。 陆又白上完早朝过来的时候，人还是趴在里头，不肯起身。 程慕娴整个人都透着对陆又白的控诉，狗皇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开始耐心的哄人。 皇后娘娘压根就不打算吃这一套，陆又白低声说了句吃软吃硬的话，便是躁得皇后娘娘起身丢了个软枕砸在他脸上。 “混蛋！”程慕娴咬牙怒骂，最终还是被狗皇帝抱着去泡了个汤泉，总算是有了点力气。 狗皇帝抱着他的小娘子正高兴着呢，所以对于怀里小女人的作乱，压根就不当一回事。 偏生锦书瞧见，吓得想要上去劝阻。 锦书：娘娘这样拧陛下真的好吗？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看着都害怕。 程慕娴掐了陆又白好几下，总算是消了那口恶气。 陆又白见她气消了，也吃了些东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要和程慕娴说。 “卿卿。”陆又白叫她的时候还顺便叫所有的宫人都下去，包括锦书、盛泰、高平这三个人。 程慕娴见陆又白弄出来这般的阵仗，就知道陆又白要说的事情不一般：“可是有什么事情？” “昨天，怎么会好端端的那么想？”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陆又白还是怕程慕娴会多想，就像是之前一样。 啊？ 皇后娘娘用膳的动作一顿，随后吃掉最后一勺鱼肉才道：“没有。” “那怎么会那么想？是不是为夫哪里做的不好了？才叫你还有功夫胡思乱想？”陆又白满脸笑容，可落在程慕娴的脑海里，好像又看见了昨夜的某些场景。 程慕娴的耳根子都不可察觉的红了一层，后者道：“不是，就是……” “有些话本上都这样写的。” 够皇帝沉思良久，没有说话。 老实说，他想没收这些东西很久了。 但是回头卿卿若是找他闹腾的话，陆又白又是于心不忍。 可这些话本里面说风花雪月的事情就算了，居然还、还带坏人！ 这就不应该了。 程慕娴眼看着陆又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是道： “那个，夫君可不能没收。” 宫里无聊，她只能靠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至于说的绣花这类的活计，陆又白那是早早地派了几个手艺不错的绣娘，在未央宫等候吩咐，负责绣程慕娴想要的东西。 诚然，陆又白也看出来了程慕娴也是真的无趣。 陆又白夹了两筷子小蘑菇吃掉，才道： “现在极乐堂的人已经被兴国公的人所控制了，卿卿若是无趣，就自行出宫游玩吧。” “若是再无趣，便是随便立个明目，叫些人来宫里饮宴说话也是好的。” 皇后娘娘得知终于可以出去，兴奋的像个孩子，甚至都直接把陆又白丢在这里，急匆匆的去了寝殿里更衣。 陆又白就连扯住她衣袖的反应都来不及。 狗皇帝捏着手里的筷子，力气大到仿佛要捏断。 儿子你快些长大吧，你父皇我不想要这个皇位了。 他只想要卿卿啊。 —— 程慕娴兴致勃勃的换了套小家碧玉的裙裳，带着左瑛右晓就出了门。 至于锦书，则是主动留下来说要照看小皇子。 狗皇帝憋屈是憋屈，但还是把高平丢出去保护她了。 自己的人，总得自己疼才是。 叫别人疼像什么话？ 程慕娴出宫的事情，陆又白没有忘记递个消息给慕途，后者表示收到。 程慕娴先来的地方不是郡主府，也不是端郡公府。 而是去了兴国公府上。 慕途前脚才派人去保护程慕娴，后脚看着女儿自己踏进了国公府。 要知道陆元玺现在可不在这里习武，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来见他的。 慕途心里老泪纵横：出息了，他真的出息了。 女儿也会主动来看他了。 皇后娘娘入府说了几句家常话，便是提到了极乐堂的身上： “昨天夜里听陛下说还有个极乐堂的人被关在爹爹这里，女儿可以去看看吗？” “走，爹爹带你去。”对于程慕娴这哦微不足道的小要求，慕途答应的很爽快。 他甚至都没有问程慕娴为什么要见极乐堂的人。 程慕娴其实是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搞清楚为什么天蚩盟会答应和极乐堂合作的缘由。 那般厉害的毒，岂是能够轻易拿出来随便给人的不成？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你还活着？” 程慕娴才跟着慕途一齐踏入这座阴森幽暗的地牢，墙上的火把跳跃的厉害，发出燃烧的声音，给这方天地平添几分诡异。 尤其是那一句带着惊讶的“你还活着”，瞬间就吸引了慕途和程慕娴的注意力。 慕途倒是想要开口，可看看身边的女儿，却不知怎的总有个声音告诉他，要他闭口不言。 程慕娴白净的脸上倒是很云淡风轻：“你若是说本宫，那自然是的。” “呵。”被吊着的人明显就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随后就没有说话了。 只是喃喃自语，说什么早就该死了之类的话。 然而下一刻，他的下巴就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捏住了。 程慕娴的力气自然是比不上慕途他们的，可这指甲长得跟水葱一般，看起来无害，实则掐的人下巴生疼。 “都怪你们！” “若不是你们！我娘亲何必会死！” 对于这句话，程慕娴几乎是吼出来的。 慕途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只能在一边留意动作。 这个人之所以会放在他这里而不是放在陆又白那里，则是因为此人乃是天蚩盟掌门的心腹。 陆又白是怕这样的人关在宫里会引来危险，从而祸及程慕娴母子四人，这才和慕途说把人锁在此处。 再说了，这里外都是太初派的人，天蚩盟若是想要救人，简直难如上青天。 所以此人能够说出来这样的话，很是正常——起码是见过柳氏的。 便是这么一句看起来平常的话，却是引起来了程慕娴的注意力： “看样子，你和我娘亲很熟悉？” 这挂在墙上满身伤痕的男人想要扯出来一个笑容，无奈下巴上疼得很，他笑不出来。 “嗯。” “这就奇怪了。”程慕娴索性松开手，立刻就有人端了水上来供她净手。 皇后娘娘净手完毕，用干帕子擦手的时候才缓缓道： “你们天蚩盟杀的人应该不止我娘亲一个，怎么会个个都记得？” “说吧，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叫你们天蚩盟不惜代价，埋了这么大的一个雷，就等着来日炸死我和我娘亲！” 若是说只是单纯的收银子办事，程慕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毕竟以慕途当初的地位来看，想要对付他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更别说对付被慕途放在心尖上的人了。 绑人的是极乐堂没有错，可给毒药的是天蚩盟。 总之害过她娘亲和她自己的，程慕娴一个都不会放过！ “人都死了，问这些做什么呢？”说话的这个人，脸上露出来讽刺的笑容。 “辛驷，我知道你是天蚩盟掌门聂音身边为数不多的心腹，可你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慕途现在并不打算和辛驷继续扯皮了：“聂音心狠手辣的程度你我都清楚，就算是你能活着从这里逃出去，只怕也逃脱不了聂音的毒手吧？” “就算是你什么都没有说，可你觉得，你的话，在聂音眼里，有可信度吗？” 慕途不开口则罢，一开口便是直往人的心窝子里面戳。 本来慕途还打算留着辛驷放长线钓大鱼的，然而他见自己的女儿不管如何都问不出来想要问的事情，这才忍不住开口了。 去他的计划，现在是他的娴丫头更重要好吧！ 辛驷听了这话，开始挣扎起来：“不！” “你瞎说！” “我是不是瞎说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慕途甚至为了程慕娴，可以考虑放过辛驷一条命。 毕竟各为其主，这样忠心的也是少见了。 “你若是肯乖乖的说出口，我还可以留你一命。” “哈哈哈哈！慕途！”辛驷十分沙哑的吼了出来： “你以为我真的如此天真吗！” “就算是你饶过我，那陆又白呢？” “还有，我不需要你的饶命！”辛驷梗着脖子，一字一句： “我不怕死！” “天蚩盟的人从来都不怕死！” “你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辛驷又开始挑衅慕途，意图逼迫慕途动手取了他的命！ 慕途冷笑一声，顺便将程慕娴挡在自己的身后，唯恐她吓到： “我知道你不怕死。” “可我若是告诉你，聂音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她自己呢？” 后头的皇后娘娘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辛驷从挣扎再到茫然，最后到颓废。 不过，这么隐秘的事情，她爹爹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和她说过啊？ 皇后娘娘一脸疑惑，但是并不出声。 只要搞垮辛驷的心理防线，那么他就会什么都吐出来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的程慕娴都站的腿儿有些酸。 辛驷总算是开口了。 他只是笑，是那种发了疯的大笑。 看起来癫狂无比——以至于一度叫程慕娴觉得若是没有这铁链子把人栓着，只怕辛驷能直接以头抢地，以至于撞墙去了。 辛驷的笑声很刺耳，程慕娴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慕途注意到后便立刻叫人带来了门派上的大夫。 结果这大夫扎针之前一摸脉象，脸色骤变： “回皇后娘娘、国公爷的话。”那大夫顿一顿，继续道： “此人受了刺激，怕是疯了。” “啊？”程慕娴再次抬眼看过去，被吊在墙上的辛驷就是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是不是还嘿嘿两声，说着叽里咕噜的话。 大夫的这一番话说出来，慕途大有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本来是想要逼辛驷自己说出口的，结果没有想到把人逼疯了。 慕途正准备带着歉意和程慕娴解释的时候，哪里知道程慕娴便是叫来了国公府的人。 “去宫里叫人，把薛院判叫过来。” 一听到程慕娴提起来薛南箫，那大夫脸上也露出来了期待的神情： “薛院判的医术比在下高出来不知道多少，若是娘娘不介意，在下想要在一旁看着。” 这是好事，程慕娴自然同意了。 因此，在未央宫养伤的薛南箫，很快就被慕途的暗卫带了过来。 一路上，薛南箫都在想：同样是暗卫，为什么区别那么大？ 陆又白的人那叫一个粗鲁，成天就不把他当人看；反观兴国公的人，那叫一个客气礼貌，比陆又白好了不知道多少。 唉，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第三百五十章 后悔，就是非常的后悔 薛南箫一路碎碎念的跟着暗卫过来，程慕娴和慕途依旧在地牢里面等他。 薛南箫才上前规矩的冲二人请安，慕途倒是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冲薛南箫深深一拜： “谢神医救我女儿一命。” 薛南箫被慕途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没有反应过来，后者赶紧侧过身子： “不敢不敢。” 眼前的这位可是国公爷，让国公爷冲他行礼，那还得了？ 况且皇后之前还把药园的事情和他说了，薛南箫已经是受宠若惊，怎么还敢再受这一礼？ 太初派的药园，定然是差不到哪里去的，也正是他这样的医者想要去的地方。 皇后娘娘一家果然都是好人啊，薛神医如此想着。 三个寒暄几句，慕途方才道： “有劳神医看一下，此人这疯病还能不能治好。” “神医不敢当。”薛南箫推辞一句，这才熟练的上前看诊。 程慕娴在一旁看着，见薛南箫不多时又掏出来了银针，利落的扎在了辛驷的身上。 说来也奇怪，这银针一扎上去，辛驷便是安静了许多，眼神也看着清明些许。 程慕娴和慕途继续安静的看着薛南箫施针。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方才还安静的辛驷忽然呈现出来一种不合时宜的扭曲姿态，脖子强制性的往下压，脸色痛苦。 辛驷张着嘴，口水开始往下流。 程慕娴眉目微拧，薛南箫看起来十分冷静，有条不紊的做着他自己还没有完成的工作。 从诊脉开始，薛南箫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受了刺激疯掉。 而是因为他体内的毒。 不过这种毒比起来之前皇后所中的，倒是简单了许多，他解开来也颇为容易些。 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程慕娴便是听见辛驷忽然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喷出来一口黑血，连带着他脑袋上的银针都被震掉了。 慕途第一反应就是转过身来捂住程慕娴的眼睛，在他看来，女儿胆子小，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其实薛南箫自己也是头一次解这样的毒，所以闪避不及时，被辛驷兜头兜脸的喷了一场。 薛南箫：我擦，古书上没有跟我说有这回事啊。 “水，快打水！” 好在薛南箫还没有开口要水，慕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多时，暗卫端了两盆温热的水以及干净的帕子，供薛南箫清洗。 薛神医将自己身上能够擦掉的血迹全部擦掉，随后才看了看辛驷。 辛驷已然昏了过去，人事不省。 “据说江湖中有一手法可以废人武功，如今此人看着是不能吊在此处了。” “劳烦国公爷，废了人的武功，把人关在僻静的院子，严加看守才是。” “毒已经全部逼出来，只要好生调养，定能活着。” 慕途和程慕娴冲薛南箫道谢，后者摆摆手，却是趁机提起来一个要求： “国公爷府上有干净衣裳吗？” 薛南箫这一身的血迹早就被­­‎父‍女‍二人注意到了，慕途笑道：“薛神医这说的什么话，自然是有的，” “来人，服侍薛神医下去沐浴。” 薛南箫点头告退，很快就有人按照薛南箫的意思，将辛驷抬了下去。 走出来地牢，外头倒是开始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早有准备的左瑛将油纸伞撑开替程慕娴遮雨，无沧便是替慕途撑伞。 “爹爹方才也听见了吧。”程慕娴慢慢的走在小路上，“那不是忽然疯了，是中毒。” “嗯。” “说来，也是爹爹大意了。” 慕途以为当时搜过身，就以为辛驷无法自戕，可没有想到这毒早就埋在了辛驷的身上，就等着时机一到，直接发作。 若非薛南箫，只怕辛驷很快就要死了。 程慕娴才应下一句，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不好！” “皇宫！” “若是真的按照爹爹所说，那么辛驷已然毒发，那宫里被关的那几个……” “坏了！”慕途一拍大腿，赶紧把无沧和无海丢出去，让他们迅速将薛南箫带回皇宫。 本来辛驷留在国公府就是为了当做诱饵的，可他们能够想到的，天蚩盟的掌门聂音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如今，只怕是宫里那几个也毒发了！ 后来的事情果不其然如慕途和程慕娴所猜想的那般，关在高平那边的人，确确实实毒发了。 只是这毒发的很突然，人不会疯，而是忽然之间七窍流血而亡！ 这速度快的连看守的暗卫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上去探鼻息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这样大的事情自然是有人报给陆又白的，陆又白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先是惊了一下，才想起来国公府那头： “那兴国公府上如何了？” “回陛下的话，据说已经把薛神医带过去了，想来问题应该不大。”说这话的是自然是高平。 薛南箫看着不靠谱，但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是他们暗卫普遍认同的。 “有个活口就好。”陆又白站起身来，背了手走了两圈才停下脚步，道： “如今还是没有问出来什么？” 高平摇摇头，表示没有。 狗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不管如何，这天蚩盟必须得死！ 害他卿卿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程慕娴因为想要第一时间得到辛驷的口供，索性也就不打算回去未央宫，故而对于陆又白派过来请她回去的人，是一口回绝了。 程慕娴：反正她在她爹府上，陆又白总不能强闯吧？ 更别说爬窗了。 于是，皇后娘娘仗了兴国公，回绝的话说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还让人带话给陆又白，说等问到辛驷的口供再回来。 来请程慕娴回去的是盛泰，盛泰听了这话只好打道回府。 因而，这未央宫内—— 狗皇帝望穿秋水，还是没能等回来他的小娘子。 陆又白：还要等口供！ 按照他家娘子的意思，辛驷这丫的要是一直不说，她就准备一直待在国公府了？ 苍天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一时间，陆又白倒是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把慕途留在云都。 第三百五十一章 好东西 他原本留下来老丈人在云都，就是避免老丈人日后万一兴起，要把他的卿卿接回太初派住着。 而且这来回就得一个月吧估计。 正是因为想到这个缘故，陆又白索性就大手一挥，封慕途当国公，在云都给了个国公府给他住着。 主要目的自然是避免程慕娴离开他那么久。 然后现在…… 陆又白觉得，他一开始就应该让老丈人自己回去的，打死都不能留在这里。 这下子好了，今儿他的卿卿不肯回来焉知不是因为老丈人的缘故？ 狗皇帝分外郁闷，但也不说话。 唉，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陆又白背着手在未央宫门口走了好几遍，总算是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大杀器！ 他还有儿子啊！ 果然，狗皇帝只有在需要儿子的时候，才是“父慈子孝”的。 只不过陆又白才往偏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步伐。 那两个小的还没有陆元玺一样给他面子呢，万一要是翻车了，那搞不好卿卿就又给他吃闭门羹。 对，他得找陆元玺。 只是很不巧，陆元玺还没有下课，而且看教导他的太傅来看，今儿这课业还是一如既往地多。 陆又白再一次觉得自己把自己坑了。 当初把陆元玺这个小兔崽子丢过去上书房之初的时候，陆又白就仔细的交代过上书房上下，不必留情面，自然是要严厉教导，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好君王。 其实这么说主要的缘故，就是避免陆元玺那个小兔崽子有时间黏着他的娘子！ 但是现在嘛…… 上次已经让太傅额外开恩放人，若是这次还来，只怕对陆元玺也不利。 他这个当爹的，可是要树立榜样的，这么朝令夕改，会容易带坏儿子的。 以后这江山，这个小兔崽子坐不稳，岂不是还要他来继续坐镇？ 别吧。 狗皇帝现在就想把这些事情扔了，扔的越早越好，他也就可以带着他的卿卿游山玩水去。 唉，为长远计，陆又白只好放弃这个主意。 现在狗皇帝就希望辛驷识相点，把事情老老实实的吐出来，不然…… 哼！ 皇后娘娘不在身边的狗皇帝，那是说什么都不好使！ 就连上朝的大臣，后来都领悟到了这一点—— 只要皇后娘娘不在，皇帝的脸色比什么时候都要来的难看。 说实在的，后来的这种情况，就连御史也不敢开口。 御史：说祸国妖后吧，还真不是；可若是说贤德，那也不算啊。 这反倒是逼得他们御史词穷了。 就目前来看，陆又白只能待在宫里当个望妻石。 —— 程慕娴在国公府得知宫里的情况，只能叹息。 可她也庆幸，庆幸还有辛驷那么个活口。 如今只希望辛驷可以很快的把事情说出口，这长久的待在外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引来天蚩盟或者极乐堂的人，事情就麻烦大了。 按照天蚩盟和极乐堂的手段，若是听说她还没有死，只怕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杀了。 毕竟这里不是宫里，一旦闹将开来，遭殃的可是云都百姓。 谁知道天蚩盟和极乐堂会不会丧心病狂的拿无辜百姓出气。 因此，皇后娘娘因为心里有事情，这一夜都没有怎么好睡。 也许是，有个人不在身边的缘故吧。 晨起梳洗完毕，国公府的下人端了合她口味的早膳前来，程慕娴还没有来得及用膳，便是迫不及待的问及辛驷那边。 “回娘娘的话，人据说刚刚醒，不过看样子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程慕娴听后倒是沉默了，她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 好在程慕娴没有继续发呆，而是转头快速的用完早膳，就带着左瑛右晓出去了。 三个人一路往辛驷所在的西边院落而去。 辛驷住的院子确实是很僻静——又偏僻又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程慕娴进来的时候，慕途已经和薛南箫在里头坐着了。 三人见过，程慕娴才看向辛驷。 辛驷身上的伤口已经被薛南箫处理干净，加上又有人给沐浴，这才看起来是个挺清秀的男子。 “还是不肯说吗？”程慕娴知道这话是明知故问，可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慕途点点头，便是没有开口说话了。 辛驷在注意到程慕娴来的时候，总算是抬起眼眸看向了她。 “你都明知聂音想要置你于死地，你还要执意为她保守秘密吗？” “我知道，没有药我就会死。”其实辛驷对于自己能够活着这件事，表示很惊悚。 “这个毒不是说没有解吗？为什么？我还活着？” “哦，你得感谢薛神医。”程慕娴说话的时候，还顺便让薛南箫站起来让辛驷认一认。 不过她没有说薛南箫和梁家的关系。 毕竟现在梁家都等着见一见薛南箫，好把他们家族里面的人塞进宫里呢。 万一这辛驷被人掳走啥的，这秘密不就曝光了？ 到时候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反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程慕娴让辛驷见过薛南箫，还不忘记补充一句： “说起来，你们给本宫下的毒，也是薛神医解开的。” 辛驷听后便是瞪大了眼眸，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薛南箫看： “不，我不信。” “那可是天蚩盟历代掌门的心血！” “从来没有人可以解开！”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会如此的能耐！” “我不是何方神圣，只是一个被抛弃的人。”薛南箫的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我觉得你还是老实点告诉娘娘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一提到这一点，辛驷就顿时闭嘴，一副说什么都不会说的意思。 “呵，都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了还这么拽。”薛南箫本来还不想用他自己刚刚鼓捣出来的小玩意，但是如今看来，不用不行了。 “微臣有个好东西，要让他试试呢。”薛南箫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袖袋里摸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道： “劳烦国公爷帮在下把人的嘴掰开呢。” “这个好东西，总得吃下去才有用。” “若是这都能抗，那还真的让在下感兴趣！” 这不就是个极好的试验药人吗——对于薛南箫来说。 第三百五十二章 惊天秘密 对于薛南箫的请求，慕途很是爽快的答应了。 只是强制性掰开人嘴巴的过程确实是有些吓人，慕途强烈要求程慕娴转过身，捂住耳朵，方才肯动手。 皇后娘娘低声一笑：她都这么大了，爹还把她当做小女孩看待，唯恐她受到什么惊吓。 为了不耽搁正事，程慕娴很快就依照慕途所言，背过身去，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慕途这才肯动手。 辛驷本想咬紧牙关不肯吃下薛南箫给的药，结果慕途一个用力，直接把他的下巴给卸了。 不过也亏得薛南箫制作的药厉害，入口即化，否则辛驷还要受不少的罪。 辛驷起初还恶狠狠的瞪着这三个人，后来大概是药效发作了，嘴里开始发出“嗬嗬”的声音，紧接着便仿佛魔怔了一般，面入痛苦之色。 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再也摘不下来的那种。 程慕娴斗胆看了过去，只是还没有瞧个大概，就被慕途高大的身躯所挡住了。 慕途：不要看，免得夜里做噩梦。 程慕娴暗自扁扁嘴，只好乖乖的在自家老爹身后听着动静。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程慕娴就听见辛驷一声极其悲惨的叫喊，说着什么不要，随后便是没了动静。 不多时，大概是薛南箫上前做了什么，辛驷的眼里总算是恢复了神采。 程慕娴总算是被允许从慕途的身后探出小脑袋来。 辛驷看起来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仿佛劫后余生。 程慕娴见辛驷的脸色都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却也不敢开口，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薛南箫的身上。 那意思就是问薛南箫，她可不可以去问了。 薛南箫注意到程慕娴目光里的疑问，点头道： “娘娘想问什么就问吧。” 其实程慕娴还想问一句薛南箫，到底用的什么药，能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不过眼下还是盘问辛驷最要紧。 “所以，你说还是不说。” 程慕娴的目光牢牢的锁在辛驷的身上，站在一旁的薛南箫唯恐辛驷还不开口，补充道： “这药反正我也还有几份，你要是不想说，那继续。” 闻言，辛驷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蛇，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我、我说。” “娘娘想问什么，我都说。”辛驷是真的不想再次体会一遍方才所经历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那个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居然能够激发他脑子里最恐惧的事情。 而且还反复的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一遍一遍的，就像是再次面对一般。 程慕娴很有耐心的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本宫问你，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你们天蚩盟连我们母子二人都不放过！” 辛驷这次是真的不敢嘴硬，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程慕娴的话，反倒是看向慕途： “怎么？慕盟主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了吗？” “你还有个，弄丢了的儿子啊。” “哗啦”一声，闻言的薛南箫便是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顾不上被烫红的手背，道：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慕盟主最清楚不过。”辛驷的脸上都是讽刺的笑容：“让我来猜猜。” “你一直视若程慕娴为珍宝，只不过是因为儿子找不到了，你只有这一个孩子在世上了对不对？” “否则这偌大的太初派，也轮不到程慕娴被称呼一句‘少主’！” 慕途是真的没有想到，辛驷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胆子对他们​父​女‌二人说着般挑拨离间的话！ 只是不等慕途开口解释，程慕娴倒是牢牢的握住了慕途粗糙的大手： “他是我爹，不管你怎么说。” “我永远不会怀疑他。” 程慕娴字字句句很是果决，这反倒是出乎辛驷的意料。 只是不等辛驷再次开口，程慕娴又道： “你若是不肯老实说，那我就只能让薛南箫继续对付你了。” 辛驷闻言，身形都萎靡几分：“是，娘娘。” 随后辛驷看向慕途，慢慢的吐出来那个惊天的秘密： “我们掌门，其实一直都喜欢您！” “可是您为什么不肯娶她？非要娶那个被人绑过来的女人呢！” 这话说的，程慕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道！ 她的脑子里都是白光，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的娘亲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被人一而再再三的带走，最后死在了尚书房！ 她本来，或许本来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快说！” “到底是谁绑走了我娘亲！” 辛驷也不敢冲程慕娴卖关子，老实交代道： “若你问的是最后一次，那就是极乐堂的主意，再久的，我就不知道了。” 辛驷这话倒是实话，程慕娴见他说的诚恳不像是作假，只好放弃追问这个话题的主意。 到底是谁，是谁绑走了她的娘亲。 对了，爹爹，爹爹肯定知道！ 程慕娴转过身来看向慕途，乞求得到一个回答。 可惜的是，慕途也不知道。 “我若是知道，早就把你娘带回去了。” “只是她那个时候跟我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程慕娴顿觉得浑身无力：是啊，以爹的个性，若是知道娘亲是谁家的孩子，肯定会把她带回去的。 “你知道吗，你娘丢的时候很小，也才六岁。” 那个时候的慕途不过是个十二岁出头的少年，刚刚脱离了家中开始闯荡。 一个六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女孩子，一个十二岁出头的孩子，怎么可能指望找到柳氏的家？ 程慕娴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慕途却是吐露出来了另一个实情： “其实我连你娘姓什么我都不知道。” “她醒过来的时候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而我发现她的地方，便是一棵柳树的下面。” “这才说姓柳，取了个名叫做晴溪。” “因为发现她的那天正好天晴，柳树的旁边便是溪流。” 名字听起来有些随便，但这倒也说得过去。 程慕娴站在原地，久久不曾言语。 不管是天蚩盟动手的原因还是娘亲的身世，都炸的程慕娴找不到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所以，聂音为了她自己的私欲，就要置其他人为死地吗！” 第三百五十三章 因爱生恨 “呵，什么私欲？”辛驷一提到聂音，便是开始激动起来，“男女相爱本就是人之常情！” “要怪，就只能怪慕途不长眼，如今的结局，可不就是慕途一手促成的？” 程慕娴听着这话，简直要被辛驷给气笑了。 什么狗屁的人之常情？ 按照辛驷的这套奇葩逻辑来理解，那意思就是简单的被害人有罪论了？ 皇后娘娘忍住想要给辛驷一巴掌，把人打清醒的冲动： “聂音自己爱而不得，总不能强按牛喝水吧！” 说起来强按牛喝水，程慕娴又想起来陆又白那个混蛋。 虽说那个混蛋起初娶她带着胁迫，可现在的局面，皇后娘娘不是说认栽，倒也是满意。 日子这么过也还行，总比……上辈子好些。 其实程慕娴哪里知道，她自己其实早就认栽了，只是一直不肯明面上承认罢了。 思绪飘得有些远，好在很快就被程慕娴自己拉了回来。 果不其然，听完程慕娴这一句话的辛驷很快就沉默了。 良久，辛驷垂下脑袋，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反倒是程慕娴继续问了一句： “所以聂音因爱生恨，便是连同极乐堂一起，把我和我娘……那我哥哥呢？” 程慕娴话风骤然一转，眼里似乎带着点光。 哥哥啊，她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长兄。 若是能够找回来，肯定是最好的事情吧。 只是娘亲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和她提过呢？ 这个时候，慕途开口了。 “你哥哥是刚满月就被人偷了，你娘那会子一度想要自戕的。” “后来，等她看起来好些以后，她尚且怀着你，就被人给绑走了！” 慕途说到这里，都是一脸的悲愤之色： “我一边忙着找你和你娘，一边忙着扩大门派——至于为什么会闭关，因为我当时在一场打斗重受了重伤，差点活不下来！” 程慕娴闻言便是一惊：“爹爹……为何不与我透露出来半个字？” “都过去了。” 慕途笑笑，言语带着安慰：“爹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程慕娴听着，眼眶就开始湿润。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没有任何亲人在世上了。 然而这个时候，辛驷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呵，说起来也是怪你蠢。” “真后悔差一点没能杀了你！” “我们不过是放个假消息，说柳晴溪和孩子在某个地方，要他自己过来，他还真的孤身一个人来了。” “只可惜太初派的人反应太快了，明明就差一点，一点而已……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啪！” 程慕娴扬起手，给了辛驷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气的浑身颤抖：“混蛋！你们这群混蛋！” “你们这群王八蛋！” 程慕娴作势又要上去揍人，结果被慕途和薛南箫拦住。 “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程慕娴现在情绪十分激动，看着辛驷的眼里都带着恨意： “若非是你们！” “我的人生也不至于过得如此悲惨！” “我也不会……”程慕娴本想说家破人亡的，可这话在上辈子算是，然而在这辈子，不算吧。 她找回来了自己的爹爹，还知道自己有个丢在外面的长兄，算是小圆满。 皇后娘娘硬生生住了嘴，不过她也知道辛驷还真的不能被打死。 起码现在不能。 “那我哥哥怎么失踪的？”程慕娴握了握拳，问。 “这事，你要问极乐堂了。”辛驷往后随意一靠，半边的脸上还肿了起来，程慕娴那一巴掌，俨然力气很大。 极乐堂，又是极乐堂！ “说起来，你不是极乐堂的人吗？”慕途这句话，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 “怎么会对天蚩盟的消息如此清楚？” 程慕娴这个时候才堪堪反应过来，目光凌厉像把刀子，唰唰的往辛驷跟前刮： “你在说谎？” “我说了我不敢。”辛驷低笑，似乎是无奈： “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况且，天蚩盟和极乐堂关系还不错，我作为聂音身边的心腹，跟着极乐堂的人过来执行计划，有什么不对？” 这理由倒是还能说过去，程慕娴姑且信了： “那你们来云都，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目前极乐堂和天蚩盟两大门派都派人来了云都，所以目的到底是什么，现在还没有搞清楚。 倒是让人很意外的事情，挖出来了不少。 “自然是把你带走。”辛驷倒是回答的果决： “聂音说要把你绑走，那慕途就会对我们听之任之。” “所以你们还想要故技重施，就为了把我爹杀了！” “呵，没错。”辛驷说完后还摊了一下手，道： “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后葬在一起吧。” “这是聂音亲口和我说的。” 听到这里，众人都开始沉默了。 谁也没有想到聂音居然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直到离开院子，程慕娴忽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有话要问慕途。 慕途当然注意到了程慕娴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便是问道： “娘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爹爹，真的觉得聂音是因爱生恨吗？”同聂音这般的遭遇，程慕娴上辈子也算是经历过。 可她做不到因爱生恨。 可能后面连爱都不爱了，所以就恨不起来了吧。 不过被她处理掉的后妃还是不少的，只不过她没有对孩子下过手。 其实谁愿意双手沾满血腥呢？ 若非是有人主动对付自己，谁也不愿意啊。 这话说的慕途连慕途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过了一会，慕途道： “爹爹眼里心里，只有你娘一个人。” “不管聂音是不是因爱生恨，爹爹都不想知道。” “爹爹只想替你和你娘讨回来公道。”慕途并没有说起来自己那个早就丢掉的长子，就是唯恐程慕娴多想。 程慕娴看出来了慕途眼里的拘谨，主动开口道： “爹爹还要给哥哥讨回来公道。” 这是她素未谋面的长兄，她有什么好嫉妒的？ “说起来爹爹还不知道吧。”程慕娴顺嘴提了一句之前程家想要让她认个弟弟，也就是想要在柳氏名下记一个庶子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们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我没有哥哥就在后宫站不住脚跟！” 第三百五十四章 到底是天蚩盟还是极乐堂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 上辈子她没有什么所谓的长兄帮助，最后还不是自己坐上了太后的位置？ 说到底，他们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富贵荣华，否则也不会说什么想让个孩子记在她母亲的名下。 这样的话，程慕娴是不会告诉慕途的。 她只是继续道： “娘活着的时候我就没有见过他们提起来这件事，如今等娘亲死了，才提起来！” “焉知不是因为我当了皇后的缘故！” “若非女儿不是皇后，恐怕只能落个被随便联姻的结局！” 程慕娴没少听那些命妇们说过，说谁谁谁家的庶女给了某个皇亲国戚当第几房小妾或者填房之类的事情，关键是那些人都能当人家姑娘爹或者祖父了！ 程慕娴想想就觉得瘆得慌。 可是利益当头，嫡子都不一定能够有婚姻自由，更别说庶子了。 正想着，慕途忽然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爹爹来了。” “以后有爹爹在，你只管过高兴的日子。” “哪怕是陛下对你不好了，你想离开，爹爹都帮你。” 毕竟慕途是人家的亲爹，再怎么帮皇帝，也不至于会把自己的女儿搭进去。 程慕娴点点头，说了声好。 “说起来娘娘今儿还想吃些什么吗？”慕途估摸着还有半个多时辰就要传午膳了：“今天说话的时间有些久，爹估计你要饿了。” 况且刚刚还动手，肯定累到了。 得吃些东西才是。 “清蒸鳜鱼。”程慕娴一提起来这道菜，慕途就笑：“和你娘一样，都喜欢吃这个！” 皇后娘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慕途便是提起来了一件事： “听说陛下把御花园的莲花池子的锦鲤都换了？” 老实说，慕途还真的没有在御花园走过，故而有此一问。 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 “陛下疼你，爹很开心。”慕途确认这件事情以后，就想着回头让人也在国公府和太初派里面开个池子养鳜鱼。 万一，万一宫里的都被他女儿吃完了是吧？ 虽然这知道不可能，但慕途还是要作两手准备。 所以，等今儿下午皇后娘娘回了皇宫以后，接到消息的无沧和无海，人都傻了。 不是，为什么掌门会忽然想要挖池子养鳜鱼啊？ 就因为娘娘喜欢吃，就要挖？ “不对啊，我记得当初掌门夫人还在的时候，也是很喜欢吃这个东西。” “只是那个时候也挖过池子说养的，但是后来搞了半天都养死了。” “结果夫人就说不吃了，主子这才没有提出来这件事。” “甚至还不许门派上下提。”无海絮絮叨叨的说出来这么一堆话，头上就挨了无沧一巴掌： “蠢死你算了！” “啊？”无海摸着头，满脸疑惑。 见无海要问，无沧解释道：“说你蠢还真的没有错，你没有听见掌门刚刚说娘娘和夫人一样，都喜欢吃鳜鱼吗？” “掌门这分明就是从娘娘的身上看见了夫人的影子，懂？” 无沧这么一解释，无海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哦，我懂了。” “那还不赶紧的去办事！”说话间，无海的头上又挨了无沧一巴掌。 虽然不痛，也只是打闹，但无海还是委屈巴巴的说了一句： “别打了。 “再打我就要真的傻了。” “……本来蠢！”无沧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还顺便替他揉揉被打的地方： “忙完请你吃东西。” 他们这样的护卫是不允许喝酒的，因为喝酒会误事。 “嗯！” 两兄弟快快乐乐的去办事了。 —— 程慕娴回宫已经是下午，空气中还带着余热，闹得人身上都是黏黏的。 才进门，程慕娴就被苦哈哈的狗皇帝一把抱着，后者把人逮住就是一顿亲。 直接把人亲的晕晕乎乎的，不知道今夕何夕。 程慕娴心知再让陆又白胡作非为下去，她今儿就别想爬起来了，于是急急忙忙的推开了狗皇帝，仓皇去了后头的汤泉。 陆又白看着程慕娴离开的背影，眸色渐深。 狗皇帝：原来卿卿喜欢汤泉。 早说啊。 皇后娘娘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就是羊入虎口，该来的还是要来。 未央宫后头的汤泉里头，满池春水荡漾，雾气蒸腾。 程慕娴连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吃都不知道，她只记得她累的靠在池子里睡着了。 陆又白心满意足的抱着人起身就寝，待程慕娴一觉醒来，已经是掌灯时分。 陆又白早就醒了，只是抱着嫩豆腐似的人儿不肯撒手罢了。 “我好想你。” 帐子里，传来这么一句。 皇后娘娘没有好气的给了狗皇帝一个粉拳，心里暗骂几句王八蛋，这才道： “夫君不需要处理政务吗？” 她记得她回来的时辰尚早，陆又白这个点，通常都应该在勤政殿的啊。 不过看样子好像在未央宫等了许久似的。 “你不在，我处理什么事情都没有心。”陆又白如今是真的巴不得把人时时刻刻都抱着。 程慕娴主动贴了贴陆又白的脸，低声道： “我也想你。” 随后她就被男人用力的一抱—— 咳。 用晚膳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要不是陆又白保证不会乱来，程慕娴真想再次把人踹出未央宫。 夜里的红烧肉做的软糯，程慕娴食指大动，大概是真的饿了，用了两碗饭才罢休。 过后赖在陆又白的怀中，要人给她揉揉肚子。 狗皇帝很是乐意，伸出手来给人揉肚子。 不多时，陆又白主动提起来了国公府的事情： “怎么样，极乐堂的人交代了没有？” 皇后娘娘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个完整，陆又白听完以后，便是道： “所以，我还有个大舅子在外头？” 程慕娴点点头，莫名的就想起来陆又白之前和慕途见面的那一次，忍不住笑着提醒他： “这次你可以不要又跟人动手了啊。” 这货和她爹打了一架，这日后再和她哥哥打一架—— 至于和她，那不就是隔三差五都会打架的吗？ 皇后娘娘想着这回事，觉得最好是狗皇帝能够被她哥哥打一顿。 呸！让他成天欺负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名单 隔日程慕娴起身的时候，慕途又派人带来了消息，说是天蚩盟昨天夜里忽然派人袭击国公府，好在太初派的人得力，加上薛南箫在场，所以叫人没有讨到半分便宜。 “他们是冲着辛驷过去的？”皇后娘娘很是疑惑的问了一句，来回话的无沧点头称是，顺便还不忘记夸一下薛南箫。 “这天蚩盟的人本来就阴毒，还妄想放毒毒死我们，结果全被薛神医化解了。” “门派上下都感激着呢。”无沧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来几颗大白牙，甚是好看。 “薛南箫可以帮到你们当然是好。”程慕娴愈发觉得提前把薛南箫找到，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不过她又问了一下梁家那边的事情： “你们派人过去查探梁家，如今人到哪里了？” 这梁家想要攀附薛南箫，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娘娘放心，不出三日，应该就要到云都了。”无沧低声笑道：“门派里有些弟兄知道薛神医的遭遇后，还说若是需要打手，不需客气。” 当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肯定是经过慕途首肯的。 程慕娴只是笑，和无沧说了些别的话之后，这才让人回去。 不多时，如今尚且在太医院值守的副院判来了。 这太医院原本的院判是犯了事儿，所以就被陆又白收拾掉了，不然还没有空位置让薛南箫更进一步。 如今这太医院上下都知道未央宫的话最为重要，这不，一听说未央宫传人，这副院判那叫一个积极，连手里的药都匆匆忙忙一放，一路跑着过来了。 “微臣太医院副院判易伟，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程慕娴点点头，吩咐赐座看茶，后者受宠若惊，连连谢恩。 “本宫传你来，是听说太医院过几日要招几个新人？” 这事情在太医院本就不是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易伟点头道：“是的，娘娘。” 易伟一边说，一边心里打鼓，不知道程慕娴为什么会问起来这件事。 “名单有吗？本宫想要看看。” “有的。”易伟很庆幸自己是时时刻刻把名单带在身上，连忙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程慕娴身边的锦书。 锦书下来接过东西，转而到了程慕娴的手上。 程慕娴不需要往下看，一眼就看见了排在前面的两个梁姓上头。 “这二人是什么来头？”程慕娴念了一下名字： “梁润和梁德。” “回娘娘的话，这二人都出自杏林世家的梁家，乃是梁家这一辈医术方面最为卓绝的子弟。” “他们的父亲乃是梁家现任的家主，叫做梁生远，在朝廷和江湖中的声誉还是挺高的。” 易伟那叫一个老实，程慕娴只问了一句，就巴拉巴拉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看那个架势，保不齐能把人家梁家的祖宗十八代都从头到尾的给程慕娴说一遍。 当然，如果他都知道的话， 程慕娴点点头，方才道： “还有多久人就要到太医院？” “回娘娘的话，五天之后的上午。” 梁家的人还有三天到云都，而去太医院乃是到达云都之后的第二天，那么这么算来，按照现前太初派调查到的事情，这梁家人肯定会去薛南箫的府上。 说起来，太医院里头只要是稍微有头有脸的，宫里都会按照他们的职务拨宅邸供他们居住，薛南箫身为太医院之首，所居住的府邸自然是众太医之中最好最大的一所。 不过碍于陆又白，薛南箫倒是一直在未央宫待命，好像他自己都没有去过他自己的府邸。 皇后娘娘沉思片刻，再次抬头之时，总算是想起来这里还有个等着吩咐的。 “好了，没事。” “你下去吧。” 易伟拱手，后退几步方才转身离开未央宫。 程慕娴拿着手里的这份名单，觉得这两个梁家人的名字分外碍眼。 其实说白了还是薛南箫自己的事情——薛南箫既然一早和她说要自己处理，那就让他自己来吧。 想到这里，程慕娴叫来右晓，交代道： “若是薛院判回宫了，让他过来见本宫。” 右晓点点头称是。 皇后娘娘命锦书收好这张纸，等回头薛南箫过来的时候，再给他。 对待梁家这种不是人的东西，自然不必留什么情面。 况且梁家和天蚩盟的关系非同一般，收拾掉梁家，也算是断了天蚩盟一臂！ 娘，那些害过我们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绝对不会！ —— 薛南箫回来是次日，程慕娴用过早膳，便让人把他请过来。 薛南箫拿到程慕娴给的这份名单，看了两眼便要还给她，被程慕娴拒绝了： “说起来本宫倒是不太明白一件事。”程慕娴的目光落在薛南箫拿着的那份名单上，继续道： “易伟一个副院判都有的东西，怎么本宫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来过？” 程慕娴会这么问，完全就是担心薛南箫在太医院遭到排挤——毕竟他如今的成就，还是很让人眼红的。 年纪轻轻便是帝后身边的红人，医术还如此高超，这两样加起来，想来多的是人嫉妒吧。 人一旦嫉妒起来，可是什么理智都没有的。 薛南箫没想到程慕娴会这么问，他盯着这份名单看了许久，总算是想起来了。 “微臣对这些事情不上心，前半个月的时候就有人送了一份过来，说是新太医的名单，让微臣看看。” “但是微臣觉得烦，所以就直接丢给了易老兄处理。” 薛南箫一口一个“易老兄”，可见他和易伟的关系不错。 程慕娴这才放下心，没了那些无谓的猜测： “本宫估计他们会在进太医院之前，来你府上送礼的。” “你到时候见还是不见？” 薛南箫呵呵一笑：“见啊，自然是要见的。” “只是这一晃十多年，人都变了。” “别说我不认识他们，只怕他们看见我，都不会想到我是梁家的人！” “说起来，微臣很是期待。” “期待他们大惊失色的样子。” “想必肯定很有趣。” 第三百五十六章 套麻袋 皇后娘娘用团扇掩住唇，大笑道： “只怕梁家到时候能被你气疯了。” “气疯了才好呢。”薛南箫知道梁家若是想要送人进宫当太医，肯定不会派什么歪瓜裂枣过来，毕竟搞不好帝后一怒，整个梁家都得倒霉。 程慕娴笑的更大声了。 “那你什么时候出宫？”程慕娴忍不住问道。 “反正府上日日都会有人清扫，微臣等过三日去吧。” “也叫梁家讨个巧，觉得自己是恰好撞见的。” “微臣也想看看他们送的什么东西呢。” 比起来那些奇珍异宝，对于薛南箫来说，还不如药材和药方更让他心动。 想到药方，薛南箫的眼里就蔓延出来一股恨意。 当初梁家之所以会容不下他们母子，是因为他们觉得既然人都嫁过来了，那么一切都是梁家的。 要知道，梁家没有起来之前，他母亲所在的薛家，才是杏坛高手！ 梁家……那些他们吞了薛家的东西，日后都得给他薛南箫全部吐出来！ 他势必要让他们百倍还之！ 薛南箫在未央宫正殿没有待多久，很快就退下了。 程慕娴见他离开，先是坐了会，才叫人。 “锦书。” 锦书赶忙应了一声：“娘娘。” “陛下有说午膳过来用吗？”程慕娴心知陆又白忙着开战的事情，又补充道： “若是陛下不来，你去问问勤政殿的人，不知道本宫能不能去勤政殿用午膳。” 薛南箫既然想要收拾梁家，她程慕娴不介意加把火的。 就先从梁家这两个后辈开始吧！ 锦书点头称是，很快就出去了。 然而陆又白得知此事，说什么都要来未央宫见程慕娴。 能让他的卿卿主动过来找他，肯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陆又白是刚好在午膳的点到的，程慕娴才动了一筷子的菜，就看见男人大步踏进来。 锦书等人纷纷请安，陆又白上前照旧抱了下他的卿卿，每次都觉得能够消除一身的疲惫。 程慕娴示意所有人都下去，才和陆又白一起坐下。 “到底什么事，叫你这么着急？都想主动来勤政殿了？” “夫君可知道，最近梁家的事情？” “为夫知道” “你爹爹已经派人说过了。” 皇后娘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身上的裙子，方才道： “薛神医想要收拾人，我也想要。” “就为了这么一件事？”陆又白简直哭笑不得，“这么简单的事情，就不要回我了。” “如今高平都算是你这边的人了，你叫他，他敢不应？” 程慕娴知道这里头有玩笑的成分，没好气的拍了一下陆又白：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觉得锦书要变成你那边的人了。” 帝后二人忽然斗起嘴来，那叫一个有趣。 陆又白大乐，到底是让着程慕娴的：“是是是，卿卿说什么都是对的。” 皇后娘娘方才傲娇的哼了一声，“用膳用膳。” “我都饿了。” “好，再饿也不能饿着你。”陆又白促狭一笑，眼里波光潋滟。 午膳过后，若非被陆又白强制性抱回去安睡，程慕娴早就想要迫不及待的去安排了。 问题是她真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再一次屈服于狗皇帝的威势之下。 狗皇帝心满意足的睡了个午觉，神清气爽的去勤政殿批阅折子了，只是苦了皇后娘娘，歇了半个多时辰才愿意起身。 程慕娴重新梳妆更衣，正要叫锦书去勤政殿叫高平的时候，却见得高平早就在外头等候了。 先前也不知道锦书和高平二人做了些什么，皇后娘娘觉得锦书今日的小脸分外红。 锦书低头不敢看向高平，唯独高平像个二愣子，明晃晃的盯着锦书看，仿佛怕旁人不知道这是他娘子似的。 程慕娴看不下去，喊了几声，高平才恍然回神： “微臣、微臣……” 高平一着急，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程慕娴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那眼神就是透着明白的意思。 “你找机会。” “把梁家那两个抓去一边打一顿，最好是鼻青脸肿，好几天都消不掉的。” “但是最好又能让人看出来是你们动的手。” 高平摸着下巴寻思一会，总算是明白了程慕娴的意思。 皇后娘娘这是打算叫这太医院的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得罪了他们暗卫。 也就是说，等于得罪了陛下。 至于为什么还会放进来……聪明人都明白。 肯定是要给人难堪的。 高平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 程慕娴点点头，就让高平下去办事了。 不过等人走之前，还不忘记补充一句： “等办好了，让你和锦书出宫游玩一日。” 高平得了这话，就像是得到了圣旨，那叫一个高兴： “是！属下定然尽心！” “去吧。” 高平再次告退，脚下生风，仿佛现在就巴不得把那两个梁家人抓过来打一顿。 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情，他肯定要办的漂漂亮亮。 说不定娘娘一高兴，就会提前他和锦书成亲的事情！ 为了他的锦书，他肯定要尽心尽力替娘娘办事的！ —— 说起来，这暗卫的动作还是挺快的，几乎就在梁家人进入云都的当天夜里，就被人套了麻袋，拖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打了一顿。 那两个人起初还嚷嚷，后来就不敢嚷嚷了，就开始求饶。 高平亲自带队把人揍了一顿，确定能让太医院的人认出来是他们暗卫干的活儿，这才带着弟兄们扬长而去。 这就导致薛南箫次日在府上见梁家人的时候，看见的是两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 薛南箫之前就跟高平那群人打过不少的交道，借了关心的由头仔细看看了，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能够说动高平，除了陛下就是皇后娘娘。 至于下令动手的，那肯定就是皇后娘娘了。 看来这梁家，注定要成为第一个炮灰了。 不过呢，在他们成为炮灰之前，吞掉的那些东西，都得先给他吐出来！ 那是他娘的，也是他娘临死之前留给他的！ 他现在只想要全部夺回来！ 没有了薛家的底子，梁家算什么玩意！ 薛南箫心里边骂边看，过一会才假模假样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两瓶伤药给二人。 “好好治治。” 第三百五十七章 把人抬回来了 梁家那二人本就是冲了薛南箫来的，如今见他随手掏出来两瓶伤药，虽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这二人还是如获珍宝般，千恩万谢的。 感觉就差直接摆个供桌，供奉起来了。 薛南箫对于梁家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感，只是还不忘记顺了程慕娴的意思，道： “本官这些日子都不在太医院，你们二人可以找太医院的同僚治伤。” 呵，只要这两个蠢货去太医院把伤口一亮，那些老滑头肯定知道会怎么办事。 当初他在梁家所经历的这一切，就让他们慢慢偿还吧！ 这整个梁家，他薛南箫都不会放过！ 梁润和梁德二人起初还因为在云都被人莫名其妙打一顿的事情觉得很生气，后脚就被薛南箫给的两瓶伤药给抚平了。 二人的好话就跟不要银子似的说出了口，薛南箫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滚了。 至于他们带过来的礼物，都是一些药材——看似很珍贵，其实薛南箫压根不屑一顾。 他在宫里什么药材得不到？ 况且如今还有了太初派的药园，就压根没有当一回事。 于是他让二人离开之前，顺手把东西带走。 薛南箫皮笑肉不笑的表示心意到了就好，实则巴不得这两个人带着他们的垃圾货色一块儿滚出他的府邸才好！ 老实说，薛南箫还觉得这两个人挺晦气的。 脏了他的地，回头叫人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才是。 梁润和梁德二人见薛南箫执意不肯收，只好拎着东西，乖乖的离开了。 二人正盘算日后进了太医院如何在帝后跟前得脸，却不知道早就陷入了陷阱之中。 他们，就是程慕娴和薛南箫的猎物。 收拾了他们两个，算是收利息罢了。 程慕娴和薛南箫的苦难，便是倾覆整个梁家也不为过！ 薛南箫等着两个家伙走远，这才起身叫人传轿子，送他去皇后宫中。 程慕娴正好在偏殿看孩子，闻言就让人把他请了进来。 陆元璟和陆元玙对于薛南箫并不陌生，毕竟后者是每天都会来看他们二人的。 “见过那两个了？”程慕娴早一步知道高平已经把人揍了的事情，所以今日就放了锦书，让她跟高平好好玩一天。 故而这会在身边随侍的，只有左瑛右晓二人。 “嗯。”横竖这里加上左瑛右晓还有两个小的，一共就六个人，薛南箫也是没了顾忌，坐下就道： “那二人明儿去太医院，有他们好受的。” “高大人辛苦啊。” 程慕娴噗嗤一声笑出来，片刻后才道： “梁家这两个注定是讨不到半分好处的，本宫寻思着，这梁家若是知道你的身份，怕不是要直接派人来云都，跟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想要把你请回去。” “鬼才回去！”薛南箫说过这话，又觉得哪里不妥，补充道：“鬼也不回去！” 那般乌烟瘴气的梁家，压根就不配！ 救他于水火的是皇后娘娘和陛下，虽说陆又白总不干些当人的事情，但薛南箫心里还是感激的。 他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到梁家。 况且梁家和程慕娴并不好，他怎么可能跟着回去？ 想让他回去，梁家的人估计洗洗睡还有希望。 程慕娴正要说话，冷不防袖子被人拽了一下，她低头一看，那两个小的又要拽了她的袖子往嘴里塞。 皇后娘娘手忙脚乱的扯开了，陆元璟和陆元玺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没再伸手。 “是母后不好，忽略你们了。”皇后娘娘低头在两个小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孩子的笑声更大了。 薛南箫等程慕娴忙完方才问起来了另一件事： “郁女医还在端郡公府吗？” 程慕娴听见这话也没有多想，顺嘴应了一句。 薛南箫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又坐了会，方才准备起身离开。 哪里知道这个时候，勤政殿来了人，说是奉陆又白的旨意，请薛南箫去严国公府。 “严国公出事了？”程慕娴第一反应就以为严国公又被气的出了毛病，是知道勤政殿的小太监回道： “回娘娘的话，受伤的是严国公府上的公子，严睿祥。” 这小太监不提，程慕娴还真忘记外头还有个严睿祥了。 严睿祥和韩今雨现在出去，两个月都不到啊，怎么就回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程慕娴也不迟疑，除了让薛南箫过去之外，自己说稍后就来。 毕竟还有两个小魔王等着她陪。 薛南箫点点头，随后就离开了。 半个多时辰后—— “皇后娘娘驾到——” 严国公府立刻来人出来迎接，就连严国公也出来了，除了在榻上养伤的严睿祥。 程慕娴见薛南箫出来，便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和严国公客气几句后就问严睿祥的伤如何了。 谁知道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严国公和薛南箫的脸色就变得很古怪。 没有开口，还是严国公最后打破沉默，道： “娘娘，还请换个地方说话。” 程慕娴点头应允，头上的珠钗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琉璃光芒，很是漂亮。 待走到了另一间屋子里，严国公示意所有人都下去，方才开口： “睿儿、睿儿他……” 严国公活了大半辈子，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遭遇到这种事情。 孩子不成器就算了，好色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会遭受到那种事情？ 要不是陆又白的人把人及时拉回来，只怕他的儿子就要没了。 以后他严国公府将没有后人所存在！ 严国公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方才颤抖着唇道： “睿儿、睿儿被那个毒妇，卖去了风陵馆！” 程慕娴嘴角一抽，目光落在了薛南箫的身上。 风陵馆……不就是当初她和陆又白碰见薛南箫的地方吗？ 那种地方，多的是奇怪癖好的人…… 严睿祥估计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一个堂堂世子爷，居然会被自己的枕边人卖去那样的地方！ “索性陛下的人来得及时，才没能叫睿儿被人、被人……” 严国公自己都说不下去这话，连连叹气，随后背过了手。 第三百五十八章 本来就是陆又白故意的 “额……” 皇后娘娘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有几分尴尬的别过头，道： “那，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这话，程慕娴明显是对着薛南箫说的。 薛神医拱手道：“娘娘放心，只是身上的伤口有些严重。” “其他的问题倒是不大。” “话说这顿打，怎么来的？” 程慕娴很是好奇的问了一嘴，薛南箫解释道： “风陵馆的人打的呗。” 薛南箫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程慕娴甚至都觉得这货在幸灾乐祸。 好吧，薛神医果然是个记仇的。 明显是记得上次严睿祥宁愿姓韩心雨也不愿意信他的事情。 程慕娴露出来有些无奈的神色：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若非是暗卫得了陆又白的话，叫严睿祥吃个教训，人也不至于会挨一顿毒打。 说来说去还是严睿祥自己作孽，怪不得别人。 皇后娘娘暗自叹息，希望严睿祥经过这一次的教训，会老实点。 不要偏听偏信。 随后又道：“本宫着人送了些上好的药材，回头国公爷拿去给世子补补身子吧。” 程慕娴说的客气，严国公冲她行礼，他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很多： “老臣多谢皇后娘娘。”声音干哑的像是几天没有喝过水。 程慕娴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她本来还想去看看严睿祥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算了，反正薛南箫也说人受了伤，只需要躺个十天半个月。 过了这十天半个月人就又能生龙活虎的。 希望这一次的教训，能够让严睿祥长长记性，莫要叫严国公为他再次操心了。 程慕娴在国公府呆了没有多久时间，就起驾回宫。 她没有在国公府里头问韩今雨现在的情况——很显然，韩今雨如今在国公府里头，已经是个暂时不能提起来的禁忌。 她倒是好奇，韩今雨是怎么把严睿祥这么一个大活人卖进风陵馆这种地方的。 卖了严睿祥以后，韩今雨又跑哪里去了？ 看来这样的问题，只有陆又白能够给她一个回答了。 夜幕如期而至，今夜星光灿烂，明月一轮，高悬之中。 “卿卿问韩今雨啊。”陆又白给程慕娴盛一碗绿豆百合汤，看着她喝下去才开口道： “本来是打算让暗卫把人抓回来的，但是有人回了消息，说另外有一批人，暗中在和韩今雨接触。” 还有另外一批人？ 程慕娴停下正在喝汤的动作，很好奇的看了一眼陆又白，满脸不解。 “目前暗卫说人是往边境那边走的。” “边境？”程慕娴放下手里的白瓷勺儿，“去卡诺？” 现在卡诺和西昭还是表面上的友好，总之脸皮没有被撕破之前，双方还是会有贸易往来的。 所以会有西昭的人去卡诺做生意，不奇怪，只要出示通关文书就好。 但是很显然，韩今雨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想来只能偷偷摸摸的出去。 “八成是的。”陆又白顺嘴回了一句：“不过这一次，为夫不打算让韩今雨真的溜出去。” “韩今雨显然是有所准备的，不然不可能会直接冲边境去。” “所以夫君是打算瓮中捉鳖？”皇后娘娘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吃饱了。 “娘子聪慧。”陆又白拿过帕子给她擦擦唇边的汤汁，继续道：“韩今雨既然能够联合其他人把严睿祥卖了，想来这背后的人也不可小觑。” “就算是朕不抓，严国公也要派人抓的。” “就算是帮一下严国公吧。”狗皇帝说到这里，还不避免的叹息一声： “只是难为了严国公，自己的儿子遭到这样的事情。” 程慕娴才懒得给陆又白留这个面子，道： “说来说去，还不是夫君想要给严睿祥一个教训，这才叫他挨了这顿毒打的吗？” 其实严国公也知道严睿祥为什么会挨打，若非是陆又白故意为之，在那么多暗卫的监视下，能够有人伤得了严睿祥，可真的是奇事一桩。 其实严国公这个时候，心里正感激陆又白呢。 若非是陆又白出手，只怕严睿祥也不会醒了之后跟他乖乖认错，说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之类的话。 程慕娴漫不经心起身，手就被陆又白拉住了。 “夫君随我走走吧。” “说起来很久都没有见过母后了。”程慕娴知道太后喜欢清净，但人老了，也是喜欢热闹的。 “正好三个孩子还没有睡，一起带过去吧。” 陆又白本来还打算抱着他的小娘子卿卿我我的，谁知道要带着三个兔崽子去寿安宫。 狗皇帝寻思一下，很快就答应了。 还答应的贼爽快，爽快到连皇后娘娘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鬼主意。 哎，别说，陆又白就是又起了主意。 虽然说陆元玺被他安排了课程，满满当当的，但是这人总是住在未央宫的。 没办法，孩子小，不好直接丢去太子府。 加上未央宫里头还有两个不满周岁的萝卜头，这样一来，卿卿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而不是在他的身上。 陆又白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可问题是，他的卿卿是他的娘子，他才舍不得把人拱手相让。 就算是儿子也不行！ 现在嘛，可不就是有个极好的主意了？ 狗皇帝的小算盘打的劈啪作响，皇后娘娘尚且不知道这么一去，那三个萝卜头就成功留在了寿安宫。 只是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陆又白不会让她有抗议的机会。 她所有的抗议，都被狗皇帝吞掉。 就这样，帝后加上三个萝卜头，一起到了寿安宫。 太后正在寿安宫里头喂大瓷盆里头的锦鲤，闻言便是展开笑容，赶紧的让人进来。 这不，才一踏进门，陆又白还没来得及请安，身边牵了的人，就被自家母后牵走了。 太后娘娘完全不把陆又白当做一回事，叫亲亲热热的带着程慕娴坐下，又叫百里嬷嬷去拿瓜果。 “丫头晚膳吃饱没有？母后这里叫人给你端些你喜欢的来。” 话说到这里，太后娘娘总算是注意到了一旁的陆又白，言语便是带了几分嫌弃： “皇帝夜里不忙的吗？” 第三百五十九章 今夜，陆又白再次怀疑人生 狗皇帝陆又白简直就是欲哭无泪，他真的很想问问他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甚至都感觉他娶回来的人不是为了他自己娶的，而是为了他的母后。 苍天啊—— 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卿卿过来就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他过来就是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看自个母后的意思，那是巴不得把他丢回去勤政殿。 不对，那是巴不得他天天都在勤政殿，别出来了算了。 程慕娴坐在太后娘娘对面，倒是毫不客气的应下，还不忘记注意陆又白的脸色。 啧啧啧—— 皇后娘娘心里一个劲儿的偷乐，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出来。 看陆又白这个混蛋笑话的后果，皇后娘娘表示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不想再次体会了。 太后娘娘拉着程慕娴说话，再一次让陆又白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亲如母女”。 狗皇帝全程就插不上一句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十分可怜。 这个时候，正乖巧在一边吃糕糕的陆元玺，忽然背后一寒。 陆元玺：我擦他好像被盯上了。 没错，狗皇帝见插不上话，只好强制性的提到三个孩子： “母后可是忘了，这儿还有三个呢。” 太后娘娘没有立刻回应陆又白的话，反倒是程慕娴提了一句三个孩子的事情，太后娘娘才应声。 陆又白：再次怀疑人生中。 其实作为过来人，太后很明白陆又白的意思。 她这个儿子，完全就是遗传了威海王的个性——入了心的人，那是见不得旁人有半点的占有。 只能让他一个人完完全全的拥有。 别人啊，那是连碰都别想碰一下——哪怕是自己亲生的。 太后娘娘伸手抱了抱陆元玺，又和他说了些话，陆元玺都回答的很得体，甚至都透出来几分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成熟。 太后虽然明白皇帝这么安排的意思，可到底孩子还小，她作为皇祖母，还是很心疼的。 于是不可避免的开口说了一句： “玺儿还小，你不要如此着急。” 陆又白正要搬出来一堆道理辩驳，谁知道太后冷不防抛出来一句话： “你要是真的有本事，别老欺负孩子。”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程慕娴还不忘记顺便添一把火：“是啊母后，玺儿都没有休息时间了。” “臣妾看着也心疼。” “只是每次陛下都如此严厉，臣妾、臣妾也不好说什么。” 皇后娘娘当真是不扮委屈则已，一扮起来，哪怕是太后都明知是故意的，那也逃不了要给她做主的心思： “这样。”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记给陆元玺拿掉沾上的糕饼渣子： “这半个月，就让玺儿和这两个小的，在寿安宫住着。” “正好哀家也让煜儿那孩子入宫——说起来都是兄弟，也不好生疏了。” 程慕娴起初听着这话觉得没问题，可后来就觉得，问题大了去了。 太后留下玺儿就算了，为什么璟儿和玙儿都要一起留下？ 再说了，这三个孩子不在，未央宫不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吗？ 皇后娘娘想到这一点，顿时整个人就不好了。 这要是剩下她一个人，她一个人…… 我去，母后！ 你这是把她坑了啊！ 按照陆又白那个如狼似虎的个性，她别想出门了！ 可太后已经把话放了出来，程慕娴压根就不敢反驳，只是弱弱的提了一句： “那个，璟儿玙儿还小，只怕夜里闹起来，会扰得母后无法安睡……” 程慕娴还妄想用这个办法把孩子接回来，谁知道太后大乐： “孩子们都乖着呢，娴丫头你应该好生歇息才是。” 说完，太后娘娘就迫不及待的下了逐客令： “好了，再晚些时候，该睡了。” “哀家不让人送了，皇帝你不要欺负娴丫头啊。” 程慕娴的脸，顿时就可耻的红了。 程慕娴：她想到哪里去了她！ 陆又白就跟得逞的大尾巴狼一样，让人觉得就差一根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的。 “是，儿子明白。” 陆又白：还好，这才是亲生的待遇啊。 狗皇帝带着不情不愿的皇后娘娘回了宫，一路上黏着不肯撒手。 程慕娴：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本来只想单纯的带着孩子请个安，没想到把自己赔进去了。 不过，好在陆又白这混蛋夜里有点良心没敢过了，不然程慕娴恼怒之下，能够再次把人锁在外头不让进去。 陆又白：做人嘛，还是要考虑长远的。 —— 如此过了五日的功夫，陆又白这一日来未央宫用膳，心情很是不错。 程慕娴一问之下才知道暗卫将韩心雨和她接头的人抓了个正着。 “夫君上次不是说，是在边境抓人的吗？” “为夫以为韩心雨的人确实是在边境接头，谁知道他们居然在云都的不远处接了头，还准备乔装打扮蒙混出去。” 程慕娴闻言便是一乐：“这就人赃并获了？” “暂时还不知道，只是人还在被押送过过来的路上，还有一两日功夫才到吧。” “那，到时候怎么处置呢？”程慕娴说打这里，想起来韩今雨怀有身孕的事情： “说起来，韩今雨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陆又白摇摇头，表示要等人被押回来云都才知道。 “那，严国公府上知道吗？”程慕娴话音才落下，陆又白就点头应下： “知道。” “看严睿祥的意思，估计杀了韩心雨的意思都有。” 一对看起来如胶似漆的夫妻，最后还是走到了这样的地步，程慕娴不由得唏嘘。 只是提起来韩今雨，程慕娴就忍不住问了句严姝的情况。 “还不是被关在家庙，一个疯子，能够跑哪里去。” 陆又白满不在乎的回道。 “其实，我倒是在好奇了。” “你说这严世子如此好色，那娶韩今雨之前，有没有孩子啊？” “比如说庶子外室子之类的。” 陆又白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闻言倒是皱了眉头： “卿卿的意思是？” “有可能，严姝好也不是国公府的孩子？” 程慕娴点点头，没有开口。 第三百六十章 好了，游戏该结束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韩今雨的动机，就真的令人深思了。 韩今雨处心积虑的嫁入国公府，背后还有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所求又是什么？ 若是严姝真的不是严国公的孙女，那—— 程慕娴简直没有办法继续想下去，总觉得再深挖，总能挖出来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韩今雨……背后的人。 程慕娴思忖半日，得出来一个看似牛马风不相及的东西： “我记得，韩芷柔背后也有势力，如今的韩今雨背后也有……” “夫君不觉得，这两个人有相似的地方吗？” 都是姓韩，都是背后有人。 程慕娴不提，陆又白还真的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大概是当局者迷吧。 “卿卿的意思是，韩芷柔和韩今雨，很有可能是一个家族的人？” 程慕娴点点头：“我觉得是。” “只是眼下没有证据，没办法证明。” 其实程慕娴上辈子也没有听韩芷柔提过韩家的事情，所以对于韩今雨是不是韩家人，并不清楚。 所以只能估计，不敢擅自下定论。 “要是能把韩芷柔抓到就好了。”程慕娴嘟囔一句，陆又白便道： “卿卿安心，为夫不会让韩芷柔继续得意下去。” 不管是为了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韩芷柔必须死！ “我知道。”这话陆又白说过很多次，程慕娴都记得。 “眼下为夫就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二人的背景，若是真的是韩家，只怕后面还有更严峻的局势等着。” “你只管好好的照顾自己，为夫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我都明白。” 说过韩今雨的事情，程慕娴倒是记起来自己没有关注过太医院那边了，也不知道如今梁家的那两个人，在太医院过得如何。 想必过的很精彩吧？ 她倒是想要过去看看，又怕坏了薛南箫的兴致。 啧啧啧，就等着梁家自己发现，薛南箫是被他们赶出去的人吧。 到时候这脸色肯定很精彩。 程慕娴猜的不错，薛南箫虽然治病救人很有耐心，但是对于梁家这两个蠢货，压根就不想再继续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所以，当梁润和梁德二人尚且不明白为什么在太医院遭到如此冷遇的时候，一直对他们视而不见的薛南箫，终于如他们所愿，叫了他们过去说话。 这两个蠢货，还不忘记冲那些对他们下绊子的人嘲讽。 太医院的那些老滑头明白薛南箫是什么意思：这两个蠢货来太医院的当天，他们就认出来了那个伤口就是暗卫动的手。 普天之下，除了皇后娘娘就是陛下能说动暗卫——而薛南箫是帝后身边的红人。 所以，梁润梁德二人去见薛南箫的结局，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心知肚明的太医院的一干太医，都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薛南箫今日在未央宫，和程慕娴说了几句话就把这两个叫过来的。 程慕娴正好也不想等——韩今雨已经在被押送回来的路上，如今倒是先解决掉梁家这两个再说。 最好是逼得梁家亲自来云都，他们好来个瓮中捉鳖！ 所以二人一拍即合，登时就把梁润和梁德叫了过来。 程慕娴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二人，还没有等她搞清楚谁是谁的时候，就看见梁润叩头： “求娘娘做主啊！” “我们兄弟二人没有想到，太医院、太医院居然这般对待我们！” “我们是来诚心学习的，也不知哪里得罪了诸位同僚，竟然要落得这般的地步！” “是啊娘娘，这要是传出去，还有什么人敢来太医院呢？” 梁德说的这最后一句话，话里话外都透着威胁的意思。 程慕娴冷笑一声，微微抬了抬下巴道： “所以，二位也知道自己德不配位，想要离开了？” 这话当真是把梁润和梁德二人说蒙了，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来皇后这里寻求帮助，居然会得到这么个结局！ “不是！娘娘！”梁润显然明白梁德说错了话，赶紧的想办法补救——他们梁家确实是是杏坛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况且当今皇后的生父乃是江湖盟主慕途，他们是脑子抽了才会得罪皇后！ 起码现在不能得罪！ 这以后，就说不定了！ “娘娘，梁德只是情急，还请娘娘原谅。” 梁润先想着告罪再把这件事情圆过去，没想到程慕娴压根就不打算给他们机会： “原谅？” “呵。” “既然早知道如今，何必当初呢。” 程慕娴这话说出来，倒是叫下头的梁润梁德二人糊涂了：“卑职愚钝，不知道娘娘何意，还请娘娘明示。” “本宫听说你们昔年曾经驱逐过一个孩子？” 这话说的，叫梁润梁德二人都是一惊，但是片刻后又冷静下来。 以慕途的地位，什么事情查不出来？ 况且他们和皇后算得上是无冤无仇，这样的事情只要糊弄过去就好了。 总之不能在皇后这里落个不好的印象。 “回皇后娘娘的话，那人自己叛出家族，家主当时不得已，只好把人赶出去，并未赶尽杀绝。” 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听。 程慕娴笑了，笑的叫人发冷，她看一眼坐在下首的薛南箫，启唇道： “本宫这里，倒是有个故人。” “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程慕娴这话落下，梁润梁德不由自主的露出来了疑惑的表情。 故人？ 什么故人？ 薛南箫明白程慕娴的意思，是要他现在把身份挑破。 于是他让梁润梁德抬起头来，看着他从怀里掏出来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玉坠子，上面还写了一个“薛”字。 “梁生林当初的夫人，叫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闻言，梁润梁德就跟见了鬼似的看向薛南箫： “你、你到底是薛家的谁！” 这不应该啊！ 当初家主已经将薛家血洗，谁都不知道是梁家做的！ 怎么可能薛家还有活口！ 薛南箫冷笑连连：“也亏你们说得出来没有赶尽杀绝这一句话。” “那个孩子被你们赶出去正是下了大雨的时候，才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子，自生自灭，难道不是赶尽杀绝吗！” 第三百六十一章 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面对把事情说的如此清楚的薛南箫，梁润和梁德的脸色更加难看！ 当初那场家族内斗，其实哪里是内斗，分明就是家主想要从薛家最后一个人手里，拿到薛家那记录了各种奇方的古书！ 只是一来二去，家主压根就没有拿到，这才恼羞成怒的觉得这二人没有了利用价值！ 而薛氏会死，是家主下的手。 至于薛氏那六岁的儿子，则是被家主赶了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如今这薛南箫把事情说的那么清楚…… “你、你是……” 薛南箫收好那枚玉坠子，字字泣血： “我就是当初被你们赶出去的孩子！” 这句话对于梁润和梁德来说，简直就是晴空霹雳！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薛南箫笑的悲怆：“若非苍天有眼，有个好心的老人家收留了我，只怕我还真的如你们所想的那般，在外面自生自灭，早就死了！” 程慕娴听到这里，都能体会到薛南箫的苦楚。 六岁，就被赶出来了家门，和她当初，不也有的一拼？ 程慕娴没有说话，而是安静的看着薛南箫说话。 若非这里是未央宫，薛南箫只怕早就要动手揍梁家人了！ “我就不知道，这些年来！” “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们梁家，就不会梦见薛家的人来索命吗！” 薛南箫说到气愤之处，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手都拍红了：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为了夺取薛家的古书，不惜害死薛家满门百来口人！” “过后还假惺惺的履行婚约，骗得我娘亲落得那么一个枉死的下场！”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假的！肯定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要不要自己的去问问梁生林！” 薛南箫双目猩红，隐约有要失控的征兆——是啊，害死自己一家子的凶手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恨？ “家主明明……” 梁润忽然住了嘴，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薛南箫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道：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那个时候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娘跟我说的。” 薛南箫想起来生母被梁生林叫过去之前，无比郑重和他交代过得那些话。 生母说让他好好活着，唯有活着，梁家才能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下场！ 所以被梁家赶出去的那天，薛南箫没有哭，只是午夜梦回，想起了生母的一颦一笑，便是泪湿枕巾。 如今，他终于做到了！ 梁润、梁德，不过是前菜而已！ 梁家既然害死整个薛家，那么就血债血偿吧！ 梁润和梁德见薛南箫早就知道这一切，隐忍至今不过是为了复仇罢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薛南箫本来就是帝后身边的人，他们今日来未央宫，就是自投罗网。 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没用了……” “没用了……” 梁润和梁德面如死灰的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对了。”程慕娴见薛南箫说的差不多，也适时的开口道： “知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挨打？” “因为那是本宫命人做的。” “皇后？”梁润抬眼看向程慕娴，眼里没了神采，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为何？” “我梁家，没有的罪过娘娘！” “就算是娘娘为了给姓薛的出气，焉知薛南箫是不是满口谎言污蔑我梁氏一族！”梁润像是遭到了什么刺激，忽然大声说话： “我梁氏一族救人无数，娘娘怎么能够偏听偏信！” 如今的梁润可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他觉得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薛南箫一块！ 就算是薛南箫没事，他也要让他沾一身的腥！ 程慕娴压根就不为所动，反而道： “你们梁家，可是和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天蚩盟关系不错啊。” “焉知天蚩盟里头那些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人性命的毒药，是不是也出自你们的手里！” 梁润顿时一怔，他完全没有想到啊，皇后能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皇后要对上天蚩盟……嘶！ 梁润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坏了，肯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太初派！ 以太初派的能耐，指不定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娘娘……我梁家，没的罪过娘娘吧？” 梁润还是心存侥幸，觉得没有得罪过，尚且还有一丝希望，可若是得罪了，只怕就只能等死了！ “忘记跟你说。”薛南箫这个时候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正常的神态，嘴角上扬： “天蚩盟下在娘娘身上的毒，是我解开的。” “而那个毒药里面的其中三味药材，只有梁家的药园里面才有！” “这般珍贵的毒药，天蚩盟不说就取，也说不过去吧？” “所以你现在还敢告诉我，梁家没有得罪皇后娘娘吗？” 薛南箫说完这些话，梁润也彻底沉默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我们二人的局？”梁润惨笑着问，脸上都是失败者才有的颓废神态。 “不。”程慕娴笑了，她的目光像是冰刀子，刮得人生疼： “这不是针对你们。” “而是针对整个梁家！” 说完，程慕娴也不废话，直接命人将梁润和梁德关进刑部大牢！ 这也算是明面上和梁家叫板了！ 若是程慕娴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大可以把人关在宫里让暗卫看着，这样，梁家的人就还以为这两个蠢货在宫里好的很，不会怀疑。 可程慕娴不想等了。 她现在就要拿梁家开刀！ 程慕娴行事那叫一个高调，直接让禁军把梁润梁德二人丢进去刑部，就是要闹得天下皆知！ 果不其然，梁家在云都的人一得知这个消息，就立刻传信给了千里之外的梁家大宅！ 只是早有准备的暗卫，等这些人报完信，立刻就把人全部拿下，和梁润梁德关在了一起！ 现在，就等着梁家自投罗网了。 收拾完梁家这两个之后不久，天蚩盟大概是得到了梁家的请求，居然在三日之后，耶袭了刑部大牢！ 还伤了正在审问犯人的刑部尚书崔一舟！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公道 这件事情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朝臣们难得心齐，一致上奏给陆又白，请求陆又白彻查此事！ 还要重重惩击凶手！还崔一舟一个公道！ 崔一舟受伤，陆又白毫不犹豫的把薛南箫派了出去。 只因为下手的人是天蚩盟，陆又白生怕天蚩盟下毒，从而害死了崔一舟。 薛南箫一大早领了圣旨就去了刑部尚书府，至于这朝堂上嘛—— 陆又白对于朝臣们的请求很快就答应了，同时透露出来动手的乃是天蚩盟和梁家。 这不，一干朝臣的目光，都落在了兴国公的身上。 这个时候，朝臣们总算是想起来兴国公的好处了。 有兴国公这个江湖盟主出马，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也不用担心被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湖人伤到了。 慕途收到这些人的目光，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唉。 兴国公默默地叹了口气，配合陆又白演完这出大戏。 其实这也正好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陆又白还没有想好怎么对天蚩盟出手，这人就自动送了把柄过来。 眼下西昭正在筹备战事，陆又白想要捏个理由调兵去对付天蚩盟，都做不到。 毕竟朝中的老古板们本来就对江湖人有意见。 更别说没事和人家打一架了。 可现在就好了，天蚩盟自己送上门来的把柄，不要白不要啊。 陆又白顺水推舟的应下这件事，随后命兴国公带队，准备围剿天蚩盟。 慕途大声的应下！ 本来太初派就如猛虎一般，如今多了朝廷的兵力，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只是这调兵去过尚且需要些时日，所以陆又白也不着急，反正天蚩盟就在西昭，还能几天功夫之内全跑了不成？ 而且他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忙。 那就是韩心雨的事情。 韩心雨已经被押回来了云都，陆又白也没有把人关进去刑部大牢，而是直接把人丢进宫内的地牢，让暗卫看守。 至于得知此事的严睿祥，若非是伤口还没有好，只怕爬都要爬过来，和韩心雨当面对质。 韩心雨如今就跟丧家之犬般狼狈，她压根就没有想到，陆又白早就派了人跟踪她，关键她还不知道！ 陆又白带着程慕娴进来的时候，韩心雨刚刚受过一轮鞭刑，整个人奄奄一息的挂在了半空之中。 “还是一个字都不肯说吗？” 程慕娴率先开口问了一句，暗卫答：“是的，娘娘。” 韩心雨听见程慕娴的声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恶狠狠的瞪着她。 仿佛造成她现在这般境地的，都是程慕娴的错。 程慕娴可不管韩心雨怎么瞪着她，她先是伸手抚了抚梳的整整齐齐的鬓发，方才开口道： “本宫问你，严姝，是不是严睿祥的亲生女儿？” 韩心雨闻言，心脏就像是漏了一拍：“你在说笑话吧？” “姝儿可是世子的亲生女儿，皇后莫非想要连严国公府上最后的香火都要掐了？” 这次，笑的人轮到了陆又白： “是吗？” “我想，估计严国公宁愿香火不续，也不会认严姝呢。” “至于你，还是想想，自己能扛得住暗卫多少道刑罚吧。” 陆又白手底下的暗卫，刑罚种类足足有上百种，都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再不行，便是调来太初派的人一块儿审。 之前有几个嘴硬的，最后还不是老实了？ 韩心雨一个弱女子，能撑得住几回？ 然而韩心雨压根就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在她看来，严姝必须是严睿祥的女儿，没有之一！ “对了，她这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吗？”程慕娴见韩心雨一身的血污，问了一句。 “回娘娘，这女人狠得紧，愣是直接将孩子撞掉了。” 孩子没了啊……程慕娴笑笑：“没了也好。” “反正也不是严国公府上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孽种！” “叫你拿过来鱼目混珠！” 韩今雨压根就没有办法反驳程慕娴的话，她知道自己用别人孩子冒充严睿祥的孩子的事情，已经暴露，所以也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 “只是娘娘。”韩心雨笑了，笑声很是嘶哑：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国公府里头，没有孩子的日子，多难过啊。” “我又不是你，有那么好的福气，生下三个儿子！” 韩心雨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记打苦情牌，程慕娴趁机再次问了一句： “所以，你告诉本宫，严姝到底是不是严睿祥的女儿？” “她本来就是世子的女儿啊。”韩今雨这话说的模棱两可，程慕娴想了想，当着韩今雨的面上吩咐道： “让全福和左瑛去国公府，把严姝提过来，和严睿祥滴血验亲。” 既然韩心雨一直不肯说，那就只好滴血验亲了。 果不其然，一听说要滴血验亲，韩心雨就跟疯了一样： “皇后！你就这么巴不得毁掉我女儿最后的声誉吗！” “声誉？”程慕娴闻言，笑声里带着十足的嘲讽： “那你一开始鱼目混珠，也没有想过严姝的声誉吧？” “既然你这个当母亲的都不在意，那为什么要求别人去在意呢？” “要知道，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尊重，难不成还希望别人尊重吗？” 程慕娴这一字一句落下来，就是杀人诛心！ “姝儿是睿祥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做！” 若非是被铁链吊在半空之中，韩心雨估计能够直接扑上来撕扯程慕娴。 “你这是要毁了她！” 然而程慕娴已经不想回应韩心雨的这些话了，她转而换了一个问题： “说吧，那些人是谁身边的？” 然而韩心雨一直都不肯说，只会一直嘶吼，要程慕娴放过她的姝儿！ 然而程慕娴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耐心。 “让本宫来猜猜。”程慕娴走了几步，方才道： “来接应你的，是韩芷柔吧？” 果不其然，一提到韩芷柔，韩心雨立刻就瞪大了眼眸！ 呵，程慕娴心里冷笑一声，看样子是被她诈出来了。 本来这个问题，程慕娴和陆又白心里都没有底，如今倒好—— 看见韩心雨的反应，这让二人直接确定，韩心雨和韩芷柔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第三百六十三章 最狗血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说吧，韩芷柔到底是你什么人。”其实何止是程慕娴，陆又白上辈子也不知道韩芷柔背后还有韩心雨这么个人在。 如今狗皇帝眼里的震惊一点都不少。 他再次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瞎子。 默默在心里自己捶自己的陆又白，也不忘记认真听程慕娴审问韩心雨。 卿卿不愧是老丈人的女儿，这问起事情来倒是格外厉害。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暗卫：陛下，您是不是觉得他们没用了？ 哪里知道韩心雨依旧是嘴巴硬，半个字也不肯透露，而是道： “程慕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用得着假模假样的在这里演戏给我看吗？” 那语气叫一个不客气，反正她韩心雨指不定哪天就要死了，现在不骂皇后，难不成还要等她死了以后再来骂？ 那不可能，那简直就是开玩笑！ 程慕娴也不恼，甚至还有心情拨一下耳环，慢慢道： “知不知道不用你说。” “本宫只问你，你说不说！” 韩心雨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意思，程慕娴见她有这个要求，也不好不答应。 暗卫收到皇后的眼神，立刻拿了一副新的刑具过来。 程慕娴在宫里审问韩心雨，这宫外的严国公府上，依旧是在忙着。 严国公和严睿祥听说全福和左瑛的来意，起初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可能，但是韩心雨之前意图鱼目混珠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 二人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很快，还是疯婆子模样的严姝好，就被人绑了过来。 严姝好只会大喊大叫，全然没了以往的淑女形象。 接水的是全福。 不多时，结果出来了。 严国公看着碗里的血，如遭雷劈！ 就连严睿祥，也是因为过度惊吓，而不小心打翻了滴血验亲的碗！ 碗摔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片锋利的碎片，严睿祥看在眼里，扎在心上。 所以，他给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严睿祥沉默半晌，就跟疯了一样起身，伸手掐住严姝好的脖子： “快说！” “你到底是谁的孽种！” 然而这对于疯婆子严姝好来说压根就是个不能回答的问题。 况且，就算是严姝好是正常的，她也不会知道的。 这样大的事情，以韩心雨的谨慎来看，肯定是要独自烂在自己的肚子里的。 怎么可能会告诉第二个人？ 哪怕是自己的女儿。 左瑛见情况不对，立刻就上前，利落的将严姝好从严睿祥的手中夺了回来！ “你这是想要把人掐死吗！” “你不要坏了娘娘和陛下的事情！” 左瑛知道这是正常的反应：任谁知道自己给别人白养了孩子，定然是会失了理智的。 可是现在，这严姝好还不能死。 看皇后娘娘的意思，肯定是想要留着严姝好这个鱼饵，好钓大鱼的。 “这个孽种！”严睿祥被‍​大‍力­‍­气的左瑛拖去了一边，等左瑛一松手，他就啪啪两个耳光，打的严姝好的一张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严睿祥还不解气，还想要踹严姝好一脚，幸亏被左瑛死死的抱住！ 左瑛可不会容严睿祥继续发疯，万一把人直接踹死，那她拿什么跟皇后娘娘交代？ 严国公是生气，但也不会和严睿祥这般失了理智，常年的军中生涯告诉他，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因为，冲动就是魔鬼，会坏事。 “祥儿，好了。”严国公这一句话果然比左瑛十句话顶用，严睿祥知道父亲的意思，是不会让他动手的。 他恶狠狠的呸了一口，不过是直接吐在了地上。 严姝好现在正在哭，她虽然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可最基本的冷热痛还是知道的。 “叫个嘴严的给人治伤口。” “嗯。”严国公应下，很快就有人把严姝好拖下去。 左瑛见自己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就冲和全福冲严国公还有严世子行了一礼，准备回宫。 然而严国公却在她走之前，叫住了她。 “国公爷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的？”左瑛毕恭毕敬，态度上没有丝毫不耐。 “什么时候娘娘有空了，老臣想要见一见娘娘。” “有事相求。” “好，奴婢会转告给娘娘。”左瑛说完，再次行礼，和全福一块儿走掉。 今天的事发生的确实是叫人转不过弯来，不过全福和左瑛都是程慕娴身边的人，自然是知道闭嘴两个字怎么写的。 二人回了宫，程慕娴和陆又白依旧没有回来。 这会子，帝后二人依旧在地牢里头盘问韩心雨。 韩心雨挨了三道刑罚，还是死活不肯说出来半个字！ “这女人可真的能忍。”程慕娴话音落下，陆又白就跟着附和一句。 不过呢，这韩心雨越是嘴硬，程慕娴就越是知道她口中的事情不同寻常。 就越是想要知道。 不过程慕娴也怕把人弄死，加上薛南箫现在不在宫里，而在刑部尚书府，所以也不敢太过。 等韩心雨再一次受刑晕过去之后，程慕娴忽然想起来之前薛南箫手里审问辛驷用的药。 对了。 可以等薛南箫回来啊。 辛驷那样能够忍的汉子都扛不住，更别说韩心雨一个女子了。 打定主意，程慕娴叫人传了太医过来给韩心雨治疗伤口，避免人真的死在地牢。 她还有事情没有问完，自然是要她活着的。 暗卫低头表示领命。 出了地牢，程慕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就落入了陆又白的怀里。 “累了吧？” 程慕娴摇摇头，语气带着叹息： “还是没有问出来。” “问不出来就不要问。”陆又白心疼程慕娴，不想看着她因为这件事烦恼： “为夫可以替你问。” “不行。”程慕娴很是果断的拒绝了，至于拒绝的理由嘛，程慕娴怎么可能会告诉陆又白，她还想从韩心雨嘴里套出来韩芷柔的事情呢？ 还有那些背后的势力。 这辈子的轨迹完全就变了，变得她自己都不是很适应，那些未知的、已知的全部都交错在了一起，把她前进的路都挡的严严实实。 所以，她必须自己亲自去问。 必须自己去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严国公的恳求 况且韩芷柔上辈子要造反的那些势力，她都还没有摸清。 陆又白，这辈子我不想要再经历那样的局面了。 程慕娴心里默念，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夫君信不信，我也可以保护你？” 陆又白看着程慕娴诚恳的眼神，本来想说不信的，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信，卿卿说的，我都信。” “可是，保护卿卿是我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卿卿保护我呢？” 陆又白抱着她，不明白程慕娴为什么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可直觉告诉他——信他的卿卿，准没错。 程慕娴只是窝在他的怀里笑笑，没有解释，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会保护你的。” “嗯。” 陆又白同样回答的很认真。 卿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可我不需要也不必要你来保护我啊。 这样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夫君的很没有用？ 二人携手，慢慢的从地牢的出口走回去了未央宫。 左瑛和全福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事情怎么样了？”程慕娴顺手叉了一块西瓜入口，清甜的汁液立刻盈满口腔。 陆又白顺便净了手，准备给程慕娴剥葡萄吃。 “回娘娘的话。” 左瑛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殿内就她们四个心腹在，方才开口： “严姝好，正如娘娘所猜测的那般。” “的确不是严国公的孙女。” 猜测是一回事，得到验证也是一回事。 事已至此，程慕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可怜严国公一生为了西昭，到头来连唯一的孙女都是别人的孩子。 “看来这严家的香火，是真的要断了。”程慕娴语带惋惜，停下了继续吃东西的动作。 左瑛又道： “严国公托奴婢问一下娘娘，说想问问娘娘什么时候有空，他想见见娘娘。” “你去回了严国公，本宫明天都有时间。” 其实今天严国公过来也行，可程慕娴想到严国公府上刚刚遭遇到这样的糟心事儿，定然是没有心情说话的。 这才把事情挪到了明日。 左瑛点点头，很快就下去了。 “夫君觉得，严国公见我，会有什么事情？” 陆又白摇摇头，还顺手塞了一颗刚刚剥好的葡萄到程慕娴口中：“为夫不知道。” “不过，明儿若是严国公说的事情你觉得很难，大可以来告诉为夫。” “为夫帮你处理，至于暗卫那边，你想用就随便用。” “不要老是和我说。” “嗯，好。”程慕娴说着，“啊呜”又是一口，吃掉陆又白递过来的葡萄。 她还没有吃过这么甜的。 左瑛把消息告诉严国公，后者表示明天就来。 严国公知道，现在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死马当作活马医。 他的女儿……你到底在哪里呢？ —— 次日上午，得了程慕娴这话的严国公，下了早朝就急匆匆的来了未央宫求见。 程慕娴哪里敢耽搁，立刻命人请进来。 严国公在下头就要请安，被程慕娴拦下。 程慕娴就这么看着，都感觉严国公又老了许多，心里平白无故生出来几分酸涩。 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别说是严国公了，就算是她，估计也受不了吧。 收拾一下心情，程慕娴着人端上来茶水果子，告诉严国公不要客气，意思也是说让他不要着急，可以慢慢说。 严国公道谢后似乎是在斟酌言语，片刻后才站起来，冲程慕娴深深拜了下去。 程慕娴当时就惊得从凤座上起了身，赶紧的下来： “国公爷德高望重，不必行此大礼。” “有事情尽管和本宫说就是，本宫若是能够帮上，肯定帮。” “老臣谢娘娘恩典，不过老臣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老臣有一个女儿，六岁的时候被仇家所拐卖，到现在也有三十多年了，还是找不到。” “老臣想，斗胆求一求娘娘，替老臣找一一找女儿的消息。” 严国公丢过一个女儿的事情，程慕娴略有耳闻，只是这人都丢了那么久，现在找…… 找不找得到还是两说，关键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人丢的时候也才六岁，只怕早就没命了吧…… 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多年了，尸骨恐怕都找不到了。 程慕娴深深的叹了口气，还没有等她开口，严国公再度叩首： “老臣在这里，求娘娘了！” 严国公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找人的难度那么大，怎么可能还能找得到？ 他……他就是想要碰一下运气。 他这辈子就没有求过西昭皇室，这一次，就让他为了自己那个生死未卜的女儿，求一次吧！ 程慕娴也被说的动容，她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 “好，本宫定然帮国公爷。” “只是时间太久，不一定能找到。” “国公爷可以和我说说，令爱丢失的时候，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吗？” “比如说证明身份的玉佩。” 严国公被程慕娴亲自扶起来坐回位置上，闻言便是仔细想了想，转而一拍大腿道： “有的！” “当初她丢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块玉佩。” “上面写了她的生辰和名字，是西昭乾德二十八年，三月初四，卯时三刻。” “严清漪。”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程慕娴反倒是不放心，再次的问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这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眼下慕途尚且在兴国公府，程慕娴见严国公正好也有时间，干脆一合计，说把严国公带去兴国公府上去，和兴国公说这件事情。 “如此，老臣感激不尽。” 兴国公的背景，严国公再熟悉不过，所以对于程慕娴会让太初派的人来帮他，那叫一个千恩万谢。 其实他也有想过，希望皇后可以让太初派帮他找人的。 如今倒是正中下怀吧。 程慕娴派人去勤政殿和陆又白告知一声，便是带着严国公急匆匆的离开了。 然而等全福一路小跑到了勤政殿，看着尚且在勤政殿的慕途时，哎呀了一声。 “国公爷您怎么在这！” “娘娘有事找您呢！” “这会子已经带着人去您府上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这就真的离谱了 什么？ 勤政殿里头的君臣二人都是一副很意外的表情，慕途几乎是立刻放下正在和陆又白讨论到一般的事情，赶紧的跑出来了勤政殿。 那架势，就是直接用轻功飞回去的。 慕途：谁也别想拦着我见女儿！ 只留下陆又白在原地傻了会。 得，卿卿有老丈人在，他还是不要跟着过去了，免得打扰他们‌父‌​女‌讨论事情。 不过让陆又白好奇的一件事是：严国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会求到程慕娴头上来？ 嗯，还是等卿卿回来的再问吧。 他现在先把奏折给批阅完毕才是，夜里才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卿卿。 狗皇帝打定主意，批阅奏折的动作也快乐些。 慕途这头一路赶过去，心里着急的巴不得自己脚下是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那种。 ‌父‌​女‌二几乎是同时到的国公府。 程慕娴还没有下轿子，就听见外头的锦书十分惊讶的喊了一声： “国公爷？” 程慕娴顿时从轿子里探出个小脑袋，见她亲爹身上还是朝服，加上还有些凌乱的发髻，这明显就是从皇宫一路赶过来的。 “爹爹怎么在宫里？”程慕娴一脸懊恼：“早知道女儿就不来了。” “免得让您为此奔波。” “傻气。”慕途好笑的回了一句，“你来了，爹爹回来算什么奔波？” 就这个档口，严国公也从后面的轿子里下来了。 严国公正要上前见过慕途，却被慕途拦下。 “严国公乃是老元帅，理应是晚辈见过才是。” 慕途说着就冲严国公行礼，后者赶忙跟着回礼。 程慕娴见站在外面都不是事儿，索性把话说开了： “爹爹，严国公，我们都进去说吧。” “好。” 不多时，三个人就坐在了慕途的书房内，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在外头等候，就连无沧无海也是抱了个剑，站的远远的。 慕途的书房很是干净整齐，叫人看着很是舒服，日头透过窗棂，慵懒的洒落进来，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影。 书房的后面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带起来沙沙的声音。 严国公冲慕途拱手一礼，将他想要拜托太初派帮他找女儿的事情说了个详细。 顺便也把信物的事情说了。 谁知道程慕娴登时就看见他爹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皇后娘娘很是郁闷：严国公找女儿，又不是她爹找女儿，怎么她爹的脸色看起来更不正常？ “您确定信物上写的是这些东西？” 严国公点点头，“那是我亲自刻的，不会有错。” 六岁，被人绑了。 西昭乾德二十八年，三月初四，卯时三刻。 严清漪。 严清漪？ 慕途伸手，在自己的怀里摸了一会，总算是摸出来一个陈旧的荷包。 是个粉色的荷包，应该是有很多年了，上头的流苏都掉了好几根，看起来很不规则。 随后，慕途把荷包打开，里面是一块串了绳子的玉。 程慕娴的心忽然没规则的乱跳。 那块玉，那块玉…… 严国公仿佛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颤抖着双手接过。 那是一块触手生温的玉，还颇有分量，玉的背后刻着一排勉强能够看清的小字。 “西昭乾元二十八年，三月初四，卯时三刻。” 至于严国公说的什么严清漪，那块玉上面倒是没有。 然而严国公顷刻间老泪纵横，颤抖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的按了一下玉上面凸起的花朵。 随后程慕娴就看见那块玉“啪嗒”一下，弹出来了一半。 就像是个盒子。 再看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工整的“严清漪”三个字！ 程慕娴人都傻在原地。 “这个、爹。” “这块玉，你哪里来的？” 慕途站在程慕娴跟前，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是我捡到你娘的那一年，在她脖子上发现的。” “不过后来你娘嫁给我，就把这块玉给我当做了定情信物。” “天啊——” 严国公最终没有忍住，大声的哭了出来。 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兜兜转转，这是回了云都吗！ 程慕娴也是惊得站了起来，估计是起身的动作太过于着急，还不小心撞在了桌子角上。 然而程慕娴顾不上疼痛，扯了扯慕途的衣袖： “爹爹，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你娘说，这是我和她共同的秘密。” “不能告诉别人。” 程慕娴：行吧，女儿也是外人了。 皇后娘娘扁扁嘴，目光又落在了严国公身上。 如果她娘亲真的是严清漪，那她…… 那—— 程慕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痛哭失声的严国公，自己也跟着吸了吸鼻子。 大概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 严国公是她的外公，所以上辈子那么护着她，也是有这个缘故的吧？ 随后慕途倒是利落的跪下来，冲严国公恭恭敬敬的磕头： “岳丈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慕途现在回想起来之前二人的见面，顿时就尴尬了。 这可是他的岳父！ 刚刚岳父冲他行礼！ 老天！ 也不知道溪儿在天上看见，会不会骂他笨了。 程慕娴也是因为慕途利落的一声岳丈，才如梦初醒，立刻跟着跪下道： “孙女拜见外祖父！” ‌父‌​女‌两个一前一后跪下请安，严国公悲从中来，抱着慕途和程慕娴又开始哭。 严国公现在又喜又悲——喜的是女儿已经给他生了个如此优秀的外孙女，悲的是女儿早就去世了。 还是被人害死的！ “是外祖父不好，叫你吃了那么多的苦。”严国公红着眼睛，一个劲儿的自责。 程慕娴忍住泪意，摇摇头：“不是的，不是外祖父的错。” 三个人在书房抱头痛哭许久，总算是渐渐平静下来。 随后，当外头的无沧无海见书房的门一打开，他们家掌门亲自搀扶着严国公的时候，就一头雾水了。 嗯？ 这是什么情况？ 慕途收拾好心情，笑着交代众人： “这是我的岳丈！” 啥？ 严国公不是来找他们主子来找女儿的吗？ 怎么回事？他们主子居然？ 多了个岳丈？ 第三百六十六章 这一波，谁赢？ 反正慕途的意思就摆在那里：严国公是他的老丈人，以后太初派上下都给他老实点。 啊呸，不对。 要对他老丈人恭敬点。 无海依旧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听了无沧的解释，总算是明白过来。 所以严国公要找的女儿，其实就是他们掌门早就去世的夫人。 所以掌门就是严国公的女婿，然后还有个是皇后的外孙女。 老天爷，这运气没谁了啊。 无海以前觉得皇后娘娘才是躺赢的那一个，现在觉得严国公才是躺赢的那一个。 严国公这大半生征战，老了以后就算是之前碰见那么多的糟心事情，可总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多了个江湖盟主的女婿，还有个当皇后的外孙女，以及当皇帝的外孙女婿。 而且三个重孙都是皇子，其中一个还是西昭未来的皇帝。 乖乖，这谁得罪的起？ 随后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云都上下。 一时间，要来严国公府上恭贺的大臣，几乎要把严国公府上的门槛都踩塌。 陆又白听见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觉得这群大臣也好笑。 之前严国公府上出事的时候，他们当中的这些人抨击的最凶。 然后见严国公日子好过了，过来巴结的最凶的，也是他们这帮人。 陆又白甚至都怀疑当初他是怎么把这群人招进朝廷的？ 虽然说官场上的事情，圆滑是常态，但是这样圆滑的……陆又白还真的没见过。 做人双标也不至于这么双标吧？ 不过这些事情说到底还是他们做臣子自己的事情，陆又白没有办法去干涉他们这部分人的想法——只要他们不背叛西昭，那就屁事都没有。 程慕娴在未央宫里头听陆又白吐槽这些大臣，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等陆又白说完，程慕娴方才道： “那，陛下可有送礼过去啊？” “朕把库房里面最好的一杆枪送了过去。”狗皇帝那个得意的表情，就像差多条尾巴直接上天了。 程慕娴噗嗤一乐，没有说什么。 说起来，自打严国公是皇后的外祖父之后原本在家中还无人问津的严睿祥，就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跟着那些送礼道贺的大臣一块儿来的，还有不少的媒人。 都是那些想要联姻的权贵，派过来说亲的。 严睿祥自打上次挨了一顿毒打之后，就知道女色这个东西，太贪了就会出事。 所以他在伤好了以后，将自己院子里愿意离开的侍妾全部都放了，还给了一笔不少的遣散费。 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早年间就跟着严睿祥的人。 严睿祥也吩咐了府上的人要好好照顾她们，不得轻慢。 而他自己也开始捡起来书本学习了。 所以如今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局面，严睿祥对于那些媒人，全都敬谢不敏。 呵，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冲什么来的。 哪里是冲他来的？分明就是冲他外甥女这个皇后来的。 以及慕途这个大舅子而来的。 这要是哪家的姑娘成了他的夫人，那不就是立马得了这几方的势力了吗？ 他严睿祥才不傻呢！ 与此同时，严国公见自己的儿子总算是开始长进，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只是对于那些一如既往要上门说亲的媒人，以及想要趁机介绍自己家姑娘的大臣，严国公起初还有很有耐心的拒绝了。 后来嘛—— 小老头干脆直接送客，要么就跑去未央宫和自己几个重孙玩耍！ 日子过得不要太潇洒！ 程慕娴也是乐意看见这副局面，仿佛事情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然而她不会忘记，依旧还有威胁在其中。 韩芷柔、天蚩盟、梁家等等这些曾经伤害过她和娘亲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程慕娴这头是开心了，可韩芷柔变得更不开心你了。 韩芷柔起初对于程慕娴的生父是江湖盟主的事情就发了好大一通火，如今得知程慕娴的外祖居然是严国公的时候，整个人都身子一软，往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上辈子她造反，严国公所带领的军队，可谓是给了她重创！ 如今这辈子严国公成了程慕娴的外祖父，她要是还想搞事，估计就真的只能想想了。 可是她还是不服啊。 为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被程慕娴一个人占尽了？ 那些她费劲力气都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程慕娴就能够拼命拥有？就仅仅因为她是庶女吗？ 不，她不信！ 同样都是人，程慕娴会拥有的那一切，那她为什么就不能拥有呢！ 朝廷也好，江湖也好，都只能是她韩芷柔的！ 只是韩芷柔还有个更烦恼的事情。 当年她设计让怀孕的韩心雨嫁给了严睿祥，埋了那么多年的棋子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和上辈子一样胎死腹中了！ 上辈子的韩心雨是不小心被人刺杀，如今她加派人手，却没有想到还是保不住。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就算是嫡系又如何？还不是不中用？ 不过韩芷柔很庆幸自己没有告诉韩心雨她在卡诺的什么地方，否则按照陆又白的个性，只怕是第二天就要大军压境了！ 她不服，不服啊！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毁掉吗？ 难不成，她真的要走投无路，去和其他人合作不成？ 可合作过后她还要把人解决掉，解决不掉的话那就要和旁人共享成果了。 这凭什么？ 她自己算计的东西，凭什么旁人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分走一半？ 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韩芷柔在自己的寝宫发脾气，却不知道早就有一条毒蛇，用自己淬毒的目光，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条蛇，便是柳怀熙。 柳怀熙这些日子都在派人打探陆又白的消息，对于韩芷柔这边也没有放过。 在得知严国公的事情以后，柳怀熙倒是冷笑了一声，道： “皇后这运气还真的，全西昭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不过，皇后就算是运气再好，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何止是皇后，陆又白、陆元玺……总之，挡在他夺取西昭江山路上的绊脚石，他通通都要摧毁！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严世子造访 “给皇后娘娘请安。” 严睿祥在国公府里头安静养伤养到了八月中旬，总算是有时间来见程慕娴了。 “父亲这几日偶感风寒，便是托我一并向娘娘问好，还说请娘娘不要担心。” 严睿祥如今说话做事都看着比从前稳妥些，尤其是不和以前一般贪恋女色之后，整个人看起来也多了几分精神。 “舅舅坐吧。”程慕娴吩咐人看茶，严睿祥倒是一脸的诚惶诚恐： “微臣不敢当。”说起来，严睿祥如今还是羞愧的。 若非因为有个这么能干的外甥女，只怕他早就被韩心雨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给卖的彻底！ “既然您是娘亲的兄长，自然也能担得起本宫一句舅舅。” “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 见程慕娴这么说，严睿祥的惶恐才好些，只是依旧拘谨的厉害，就连坐着也不敢全部坐下，而是只敢坐一半。 程慕娴当然注意到严睿祥的不自在，却也没有开口——她要是再开口，只怕能把人吓得更加拘谨。 皇后娘娘有些无奈，又问起了严国公的事情： “外祖父当真无碍？不需要本宫派薛南箫过去？” “娘娘放心，父亲就是担心娘娘娘会多虑，这才交代微臣入宫言说的。” 程慕娴点点头，便是说起了最近命妇跟她提过的事情： “近来这些命妇来未央宫来的还挺勤快。”程慕娴伸手玩着手中的丝帕，笑意不曾达到眼底： “说什么见舅舅身边没有个正头夫人主持事情，想要说动本宫赐婚。” “那，那娘娘？” 严睿祥还真的怕程慕娴会不管不顾的给他赐婚，毕竟他经历过韩心雨的事情以后，对于其他的女人，那是能够距离多远就多远。 “舅舅安心。”皇后娘娘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字一句道： “不会叫这些人污了严国公府上的地儿。” 那些用心不端的人，怎么配进国公府的大门？ 再说了，严睿祥自己都不想要，难不成她要给他强塞一个不成？ 平心而论，程慕娴还真的做不出来。 严睿祥听到程慕娴这样的回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谢娘娘体谅。” “都是一家人，舅舅不必客气。”程慕娴转而又说起了韩心雨的事情： “这个女人当真是硬茬子，到现在都还不肯透露出来一个字。” “而且关于严姝好到底是谁的孩子，她也没有说。” 严睿祥如今听到韩心雨的名字，倒是不如一开始那般的激动，而是十分的冷静： “若是一直不肯说，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严睿祥上来就建议程慕娴将韩心雨杀了，丝毫不留情面。 程慕娴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要按照严睿祥的意思去办此事。 “韩心雨对我来说，留着还有用。” 严睿祥见程慕娴这么说了，也只能点头称是。 毕竟他才是，真的想要韩心雨立刻就死了啊。 欺骗了他那么多年的恶妇，简直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严睿祥低头沉默不语，程慕娴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不免问了一句： “舅舅可是有事情要说？” “没有。”严睿祥很快就抬起头来解释：“微臣是觉得自己以前确实是太蠢了。” 程慕娴心里偷偷笑着，表面上还是宽慰他：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舅舅能够体谅外祖父的艰辛，自然是好的。” “嗯。”严睿祥今日来未央宫本来就是见一下程慕娴，也顺便谢谢她当初救自己于水火，否则如今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的局面。 再看看他以前甚至对皇后生出来的怨念，严睿祥就巴不得给过去的自己几巴掌。 他就是个眼盲心瞎的混蛋！ 原本程慕娴还想留严睿祥在这用过午膳再走的，结果一早得了薛神医真传的严世子，那是片刻都不敢多留，而是老老实实的告退离开。 理由还说的叫人挑不出来一点错，说什么要回去温习。 薛南箫见严睿祥醒悟过后，所以也把他当做自己人看待，因此也提点过严睿祥，没事不要在皇后宫里呆的太久。 起初严睿祥还以为是什么硬性规定，谁知道薛南箫提了一嘴，说是皇帝不喜欢。 严睿祥起初只是愣住，后来就笑。 皇后能够得到陛下的宠爱，他自然是高兴的，怎么可能还会去打扰？ 程慕娴见他说的诚恳，只好叫锦书把人亲自送了出去。 只不过这严睿祥一走，程慕娴就觉得这未央宫再一次变得安静下来了。 锦书说那些命妇还送了名帖过来，程慕娴宁可自己闷死，也不打算短时间内见这群人了。 她们这些人，为了家族，为了丈夫，为了自己以后的前程日子，可不得铆足了劲儿往上爬？ 就连程慕娴自己的上辈子也不例外。 其实程慕娴上辈子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才会被迫和那些后妃斗争在一起的。 她不斗，那么为人鱼肉的只能是她。 那个时候压根就没有什么人帮她，就算是有太后又如何？ 太后那个时候年事已高，总会有走的那一天。 她若是不自己站起来，以后就真的学不会自己走路了。 其实这宫里的女人都悲哀，程慕娴都明白。 可她清楚，她自己的这辈子，就是个意外。 如今这加在她身上的诸多背景身份，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震得这西昭上下。 更别说如今全部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程慕娴想到这里，忽然在想：韩芷柔若是知道，是不是会被气疯了？ 思绪越飞越远，皇后娘娘思量半日，总算是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件事没有完成。 陆又白在五日之前就派了军队前去围剿天蚩盟，带队的自然是兴国公慕途。 程慕娴知道慕途一身本事，但还是忍不住的给他塞了许多出自薛南箫手里的好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慕途一出征，那么陆元玺这个太子爷，就少了半个月的课。 就在陆元玺偷偷的乐时，陆又白显然是不会让他得意太久的。 狗皇帝巴不得儿子立刻成材，所以无缝衔接了另外一个人，让此人来教导陆元玺。 谁呢？ 严国公。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先例 而且陆又白为了能够让严国公和兴国公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教导陆元玺，索性给二人加了个虚衔——太子太保。 本朝太子的老师或者帝师，文者封太子太傅或者太子少傅；武者则是封为太子太保或者太子少保；其中这些职位并没有固定的人数。 也就是说，皇帝想封几个就封几个，全然不用管其他的条条框框。 然而西昭一直都是默认只能各有一位，不过少傅或者少保，倒是可以例外。 所以，这一下子加了两个太子太保，自然是引起了朝中的议论。 只不过这些大臣比以前老实了很多，但是依旧骨头硬的，还是要数那些言官御史。 仗了不可杀言官的祖宗规矩，这群人恨不得直接用口水喷死陆又白。 然而陆又白会听吗？ 显然不会啊。 况且狗皇帝还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问他们还能不能找到比二人还要优秀的太子太保前来。 顿时，这些群情激奋的言官御史，就像是被当头棒喝，立刻就住嘴。 陆又白：真清净。 至于这朝堂上争论的怎么样，丝毫都不影响在国公府上教导陆元玺的严国公。 严国公起初听见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担心自己做不好，毕竟慕途珠玉在前，他要是再露一手，岂不是贻笑大方？ 就算是他从战场上厮杀过，也曾于百万雄兵之中取敌军首领人头，那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严国公是真的怕自己带不好陆元玺。 但是经不住陆又白和自己外孙女的劝说，严国公只好应下。 然后转头就被陆又白封了个太子太保。 严国公：得，看来这件事情他是跑不掉了。 虽说能够教导太子乃是极其幸运的事情，可严国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幸运，反倒是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要承担如此重任，以后不出意外，定然是下一任储君的。 所以，在教导上，是半点马虎都不能有的。 若是推了个无德之君上台，只怕倒霉的还是西昭百姓。 所以，严国公算得上是硬下头皮接过这件事的。 不过呢，好在他除了一身的武艺，还有满肚子的兵法啊。 到时候也可以教导太子殿下嘛。 严国公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成功说服了自己，接下了教导陆元玺的事情。 早些时候，严国公倒是听说过太子殿下十分聪慧，可耳听到底是不如亲眼见识的。 所以，等严国公亲自见识了以后—— 严国公：这是什么绝世天才！ 为此，严国公开始对于这件事乐此不疲，后来甚至发展到了和慕途一块儿教导的奇观。 当然这是后话。 可这些对于陆元玺来说，他高兴吗？ 小太子陆元玺表示压根就不高兴。 虽然说多学些也可以快些长大保护母后，可他现在还是个宝宝。 为什么臭父皇就跟他有仇一样，非得把他支开？ 呵，别以为他不知道。 臭父皇就是嫌弃他碍眼——不同于上辈子的碍眼，这辈子是单纯觉得他经常黏着母后太久而碍眼。 不得不说陆元玺真相了，可是就算是真相了，又有什么用？ 陆元玺这小胳膊小腿的，打得过自家亲爹？ 很明显，打不过。 而且，毫无胜算。 陆元玺苦哈哈的在严国公继续他的学习生涯，至于未央宫内的皇后娘娘，已经被陆又白给气的又开始骂人了。 “璟儿和玙儿又不要当太子，为什么你也要想着让他们两岁就开始启蒙？” 程慕娴本来在偏殿好端端的陪两个孩子，结果陆又白来了。 你说这人来就来了吧，偏偏还和那两个小的斗气。 陆又白：儿子什么的，真碍眼啊。 要不是为了能够丢个合格的小兔崽子继承他的江山，好让他趁早撒手带着他的卿卿出去游山玩水自在逍遥——你以为，他会生？ 压根就不会。 况且这两个小的来的意外。 要不是看在薛南箫后来没有坑过他的份上，陆又白指不定又要把薛神医丢进去暗卫堆里头，让人收拾他去了。 狗皇帝愤愤不平的想着这件事情，然后就顺嘴提了一句，要两个孩子两岁就启蒙的事情。 这一次，程慕娴可是真的生气了。 她就差拧着狗皇帝的耳朵问一句，这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 玺儿也就罢了，毕竟是太子爷，可这两个小的又不当太子，凭什么也要跟着玺儿一样？ 她的璟儿和玙儿是要做个逍遥闲王的。 才不要当什么皇帝呢！ 陆又白起初还说了几句道理，然而——说书的干不过当兵的，皇后娘娘一生气，上手就掐了他的腰间软肉，还是恶狠狠的。 “卿卿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狗皇帝委屈巴巴的问了一句，然而皇后娘娘丝毫没有要心软的意思： “你快说，你还敢不敢了？” 陆又白当然不敢让程慕娴继续生气，只能在心里说一句还敢，嘴上倒是认怂认的最快： “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皇后娘娘方才哼了一声，继续和两个孩子玩耍。 连个正眼都不给陆又白，明显就是把他当做了空气。 狗皇帝暗自揉揉自己的腰，心想上辈子那么温柔的卿卿，为什么会变化那么大？ 还喜欢掐他捏他锤他。 唉。 狗皇帝开始深刻的自我检讨： “如果再给朕一次机会，让朕碰见上辈子那般温柔的卿卿，朕肯定不会把她推开，而是把她牢牢的抱着不松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啊。 说起来，皇后娘娘会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狗皇帝惯的？ 只能说，自己宠出来的人，跪着都要继续宠下去！ 不过呢，一边觉得人凶，一边又觉得人温柔可爱的，还是狗皇帝本人了。 可能男人就是这样的吧。 或许是经过程慕娴那么一闹，陆又白还真的不敢提起来这件事，起码目前来说。 反正小兔崽子怎么看怎么碍眼，能够丢出去自然最好！ 要是再大些就好了，陆又白默默地想着。 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人丢出去了。 卿卿也就不会凶他了。 狗皇帝表示自己很难，真的很难。 但不说。 与此同时，出去收拾天蚩盟的慕途，也在三日后，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第三百六十九章 第一个倒霉蛋居然是？ 原本吧，慕途是打算去收拾天蚩盟的，毕竟天蚩盟和他的仇最大。 结果这半道上碰见了几个梁家的人，索性就先收了再说。 这一来二去的，等到程慕娴这边知道消息的时候，慕途大概已经把梁家一锅端掉了。 梁家和天蚩盟表面上看起来是盟友，实则梁家乃是天蚩盟的附庸罢了。 如今慕途在信中说不久就把梁生林等梁家其他活着的人全部送到云都，让程慕娴发落。 而他则是继续去天蚩盟的地盘抓人。 这次慕途忽然对梁家出手，当真是叫整个梁家一点准备都没有，猝不及防的。 他们就是在睡梦中被慕途的人全部给抓了起来，但凡是有些抵抗的，基本上都被一刀毙命。 梁生林起初还想抵抗，可一听说对方是太初派的，就立刻明白了。 更别说其中还有朝廷的兵马。 若是单独来的是朝廷的兵马也就罢了，可偏偏来的，乃是江湖第一帮派，太初！ 别说是他们梁家，只怕是天蚩盟和他们联手，都未必能赢得过。 当时云都里头那两个蠢货被抓的消息传过来，梁生林就已经开始想办法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只是还没有等他找出来一个具体的办法，这朝廷中的人，就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将他们所有人都给抓住了。 梁家，就看着这么倒了。 这时间是过的很快，一晃而过。 等慕途的人终于靠近天蚩盟的地盘，梁家的人也被全部送到了云都。 程慕娴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薛南箫也正好在场。 皇后娘娘看一眼薛神医，问也不问： “同本宫一起去吧。” 哪里知道薛南箫居然道：“娘娘，微臣，微臣想要单独和梁生林说说话。” 其实他哪里是想要和梁生林说话，分明就是想要讨个公道而已！ 薛家上下百余口的性命，全部折在梁生林的手上！ 他就想问问，梁生林夜里就不会做噩梦梦见薛家化作厉鬼冲他索命吗！ 程慕娴得到这个回答倒是有些讶异，只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不过在薛南箫临走之前，程慕娴还特意交代他，不要情绪过于激动，一不小心把梁生林弄死了。 毕竟她还想问的。 薛南箫点点头，谢过程慕娴之后就出去了。 程慕娴重新坐回去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吩咐锦书： “你去偏殿看着璟儿和玙儿。” 说罢，又叫来左瑛：“你去勤政殿问一下陛下，问他对于梁家的事情有什么要问的。” 左瑛颔首，立刻就下去了。 现在天蚩盟和极乐堂的人还没有抓到能够说真话的，现在程慕娴只能逼问梁家人，看看能不能问出来当初关于她娘亲的其他事情。 如果问不出来，那就全部赏给薛南箫当做试药人吧。 一刀杀了他们，未免太便宜了！ 尤其是梁生林——程慕娴根本不希望他死。 把人留着，任薛南箫宰割不更好吗？ 皇后娘娘打定主意，还有闲情喝过一盏茶。 陆又白在勤政殿见到了左瑛，听完她的来意以后便道： “都随你们娘娘自己的意思。” “她要杀要剐，朕都不干涉。” “随她开心。”狗皇帝说完这话，还不忘记继续批阅他的奏折。 左瑛点头退下。 —— 程慕娴在未央宫等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见薛南箫回来了。 薛南箫明显神色不太好看，他拱手道： “微臣谢皇后娘娘恩典。” 说罢，便是再无其他的话。 程慕娴一见他这架势，定然猜到他已经问完，方才点点头让他回去歇息。 “走吧，现在该轮到本宫了。” 关押梁生林的地方依旧是那般的潮湿阴暗，看着就让人平添几分压抑。 程慕娴谁也没有带进来，而是选择了独自面对梁生林。 梁生林正坐在牢里，他听见了脚步声和环佩相撞的声音，总算是抬起头来看一眼。 薛南箫走了，所以这会子又来了个皇后？ 皇后？皇后要问什么？ 梁生林细细思索，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 莫非，皇后已经知道那份毒，是出自梁家的了？ 这不可能，这压根就不能。 梁生林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假的，皇后找他肯定有别的事情。 然而不巧，程慕娴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一直想要逃避的： “当初的那份毒药，是你和天蚩盟共同弄出来的吧？” “因为药材太珍贵，所以在使用之前就必须问过你这个家主，对吗？” “娘娘，娘娘说什么呢？”梁生林试图转移话题，还甚至不忘记污蔑薛南箫一把： “娘娘可不要听薛南箫那个人胡说八道，我梁家行医救人无数，怎么可能会把他赶出去！” “定然是他怕我威胁他的地位，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死我们梁家上下！还请娘娘明察！” 梁生林这话说的十分诚恳，几乎就让人感觉像是真的一样，好像是程慕娴偏听偏信，信了薛南箫的鬼话，所以才要迫害他们梁家。 “哦？”程慕娴的眼里满满的嘲讽：“你的意思是，本宫很是愚昧，所以只能被小人蒙蔽？” 梁生林一愣，没有想到程慕娴会这么问。 “不是，娘娘……”梁生林的声音渐渐小了，他怎么敢说皇后的不是，那不是不要命了吗？ “那就是薛神医的错！” “是的，就是薛——”梁生林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笑容已经凝固在脸上。 因为他的话，被程慕娴毫不留情的打断： “你们梁家和天蚩盟本就是关系密切，你觉得，本宫会信你的话？” “娘娘，话不是这样说的。”梁生林见程慕娴还算是有心情和他说话，也知道自己的机会就在个时候：“天、天蚩盟就算是和我有关系，可我也不是他们的堂主或者掌门啊。” “梁家除了行医济世，还是对外买卖药材的。” “所以天蚩盟买了药材回去做毒药，怎么可能是我的错？” “还请娘娘明鉴！” 程慕娴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薛南箫的生母会被梁生林这个白眼狼哄骗到了手上，就冲他这个花言巧语的劲儿—— 皇后娘娘还是挺佩服的。 第三百七十章 遭天谴？ 说起来，若非梁生林如此能说，只怕当初薛南箫的母亲也不会因为他的花言巧语，以至于枉送了性命吧。 程慕娴想到这里，忍不住叹息。 梁生林说了半日，见程慕娴还没有反应，眼里的希望也渐渐淡了下去。 他不能死！ 他绝对不能死！ 他一定要离开这里——等他离开了这里，那皇后和薛南箫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加注在他身上所有的痛苦和屈辱，他都要百倍讨回来！ 总之，在他还不能跑出去之前，梁生林只能尽量伏低做小，哄得皇后把他放出去。 但是，这可能吗？ 明显是不可能。 别说是这辈子的程慕娴，就算是上辈子的程慕娴，面对这么一个对自己很有威胁的敌人，能够放过就奇怪了。 程慕娴不傻，再说本来就不打算放过梁生林，所以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所以皇后娘娘对于梁生林这顿“声泪俱下”的控诉，选择了无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离开皇宫，然后卷土重来？” 程慕娴眼里的嘲讽之色明明白白，可偏偏梁生林不能拿她怎么办。 那就是：我就是在嘲讽你，你不服？那就给她憋着！ 梁生林到了这个时候，要是还不明白皇后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看他的笑话，那就真的蠢死算了！ 若非他被关在牢笼里，哪怕是他立刻死了，他都要撕了眼前这个女人！ 只可惜，他做不到。 永远都做不到——程慕娴是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 “来人。”程慕娴见梁生林还是执意嘴硬，索性也不多问了： “把人给本宫穿了琵琶骨，锁了送去薛神医那里。” “正好薛神医和本宫吵吵说缺药人。” “这里的梁家人都给本宫看好了，以后是薛神医的试药人。”程慕娴这话说的明明白白，梁生林倒是和疯了似的，不停的拍打牢门： “不可以！” “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我梁氏一族！” “皇后！你压根就不配当皇后！” “你如此心狠手辣，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程慕娴本来都转过身准备走了，结果听见这话，又迫使她停下了步子。 程慕娴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梁生林： “你确定，你要见陛下？” “是！皇后若是问心无愧，那就让我去见陛下！” 程慕娴笑的差点直不起腰，仿佛听见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就连一旁的暗卫都忍不住笑了。 “把人给本宫锁去勤政殿。” 梁生林不是想要自取其辱吗？那行，她就大发慈悲的满足他。 从地牢再到勤政殿，梁生林这副狼狈的目光自然是吸引了不少往来宫人的注意。 今日宫里押了不少的人进来，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加上这暗卫还好心的告诉了几个宫女事情的经过，所以这指指点点的人特别多。 都是说梁生林蠢的。 如今的皇后娘娘在陛下眼里是什么地位，居然还有人还没有搞清楚。 那就是娘娘说东，陛下绝不敢说一个西字。 唉，既然有人喜欢自讨没趣，他们这些人也乐的看热闹。 程慕娴带着梁生林到了勤政殿，早就得了消息的陆又白便是早早地放了手里的政务，立刻就出来了。 “好了，可以说了。”程慕娴大庭广众之下压根就不避嫌，笑吟吟的往陆又白身边一站。 她倒要看看，梁生林能够编出来什么瞎话。 陆又白皱了一下剑眉，反手握住程慕娴的手，不明白这是唱哪一出。 直到程慕娴解释了一句，陆又白总算是明白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梁生林充分发挥他那个说瞎话的本事。 他没有直接说皇后，反倒是让人觉得皇后压根就是德不配位。 还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试图洗清自己。 陆又白和那些朝臣打交道那么久，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梁生林的鬼主意。 当下，皇帝毫不客气的吩咐： “把人直接送给薛南箫，不必来回朕了。” “告诉薛南箫，牢里还有其他人，他若是不小心弄死了，那就换新的。” 这梁家既然不拿别人的命当一回事，那就别怪别人同样也不拿他们梁家人的命当一回事了。 “不！陛下！陛下您英明一世，可千万不要被皇后这个祸国——” 梁生林的话还没有说完，心窝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陆又白一脚，程慕娴连拦都拦不住。 皇后娘娘是怕狗皇帝盛怒之下一脚把人踹死了，到时候就便宜了梁生林。 那可不是她希望看见的。 “滚！” 陆又白简单粗暴一个字，充分昭示了他此刻的愤怒：他的卿卿就算是祸国，祸的也是他的国！ 梁生林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压根就没有资格抨击她！ 正好这个时候，程慕娴上前温柔的执住了陆又白的手，男人的掌心传来温柔的暖意，总算是平复了些心情。 “不兴生气的。” “别坏了身子。” 程慕娴本来只是关心几句，哪里知道陆又白又给想岔了。 狗皇帝一本正经的吩咐人把梁生林带过去给薛南箫，然后迫不及待的拉着他的卿卿，去做某些不正经的事情了。 他的身子坏没坏，卿卿体会过就知道了。 狗皇帝正抱着他的小娘子不撒手，梁生林倒是很快的被送去了薛南箫处。 薛南箫在未央宫看见被穿了琵琶骨送来的梁生林时，浮起笑容。 冲暗卫客气几句，前者便先离开了。 梁生林如今是真的觉得自己成了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你！” “我可是你爹！” “你就不怕遭了天谴吗！”梁生林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想落到薛南箫的手里。 药人……当药人的人有多痛苦，梁生林是见过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局面，会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薛南箫见梁生林还有心情说瞎话，便是冷冷一笑，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味，一把捏住了梁生林的下巴！ “你都杀了薛家那么多人！” “你都不怕遭了天谴！” “所以你觉得我会怕吗！” 第三百七十一章 险些走火入魔 “薛南箫！这就是你对你爹的态度吗！”梁生林到了这个地步，竟是有些执迷不悟： “我可是你爹！” “你连至亲之人都不放过！你这样！你简直就是德不配位！” 薛南箫闻言，便是哈哈大笑，笑的几乎要直不起腰。 梁生林恼羞成怒：“你这般不忠不孝之人，迟早有一天会被万人唾骂的！” “我看，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乃是你吧！” “至亲？你也配？”薛南箫毫不客气的冲梁生林头上啐了一口，后者连伸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挨着。 梁生林何曾受过这般的奇耻大辱，一时间竟是被气的晕了过去。 薛南箫一边从袖子里面摸出来一个针包，一边娴熟的捏了几根银针出来，往梁生林身上一扎！ 梁生林痛的大喊一声苏醒，冷汗津津！ “想晕过去？” “我告诉你，不可能。”薛南箫利落的拔下银针，冲梁生林阴恻恻的笑了： “你这余生，都给我受着吧！” “想死？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梁家的子孙在你面前一个个死了，就如你当年——冷血无情的看着薛家所有人在你面前倒下那般！” “薛南箫！竖子岂敢！” “我敢，我敢的很。”薛南箫忽然走了进去，俯下身忽然捏住梁生林的下巴，迫使梁生林正视着他： “好好过，你会长命百岁的。” 说罢，薛南箫将梁生林放开，对他的大喊大叫充耳不闻。随后叫来那些暗卫好哥们，直接把梁生林提到他自己的府上，严加看守。 唉，要不是陆又白之前交代说别让他在未央宫试验药人，他才懒得把人送去自己府上。 薛南箫处理过梁生林，在未央宫一直待到夜里，便是请了程慕娴的口谕出宫。 横竖程慕娴这里都没有什么事情，所以皇后娘娘答应的也爽快。 对于薛南箫来说，灭门之仇，非比寻常！ 自然是要好好报复回去的。 梁家被慕途一锅端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这对于天蚩盟来说，简直就是相当于断了他们一臂！ 当然，江湖上也有不少的门派，对于此事议论纷纷。 不过都是说梁家自作自受的，压根没有人敢说太初派的一句不是。 如今太初派那个地位可是妥妥的江湖一霸，谁还敢不开眼去找太初派的麻烦？ 简直就是寿星公上吊，找死。 慕途叫人把天蚩盟外头围了个严严实实，简直就是插翅难飞。 眼下，天蚩盟内部早就人心惶惶，险些乱作一团了。 有的说直接去和慕途求饶说不定还能有一条命，有的说不如直接拼一把，拼个玉石俱焚也不亏。 只是没有人敢说一句，天蚩盟打得过太初派这类似的话。 这说着说着，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倒是开始指责起来了聂音。 说就是聂音的错，否则也不会酿成如今的大祸。 说她为什么当初要对付慕途的夫人，还连累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聂音身边的拥护者想要拔剑砍杀了几个跳的最欢的，然而被聂音阻止了。 聂音知道，现在阻止只会群情激奋，到时候更不好控制。 搞不好会有人一拥而上，把她交给慕途。 说起来，聂音是真的没有想到。 慕途主动来找她，居然是来抓她的。 聂音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她伸出来自己的手看了看，上面的指甲早就因为常年接触毒药的缘故，变得灰紫。 可她不后悔。 她喜欢慕途，她只是喜欢慕途而已。 所以才要杀掉他身边所有的女人！ 只能让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 她是真的恨，恨严清漪夺走了慕途的爱！ 任何要跟她抢慕途的人，都得死！ 聂音重新放下手，语气似乎是妥协： “那，都走吧。” 话音刚落，就有一大批的人准备离开。 然而等他们走了不出五步，就被这四面八方而来的箭雨，杀了个干净！ 这一幕惨烈到连聂音身边的护法，都忍不住心生害怕。 恐怕那些人没有想到，他们跟了聂音一辈子，最后得来的结局，竟然是个死！ “我天蚩盟没有逃兵！” 聂音的话掷地有声，而那些准备呸聂音到最后一刻的人，纷纷下跪表示忠心： “属下等誓死追随掌门！” 聂音满意的点点头，方才带着他们剩余的人，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 才一出来，聂音就看见了这密密麻麻的人。 将这里围的密不透风。 慕途一身黑色的长衫，显得异常亮眼。 “你来了。”聂音这语气，和现在严肃的场景几乎是格格不入。 只可惜，慕途压根就没有要和聂音废话的意思。 “给我拿下！” 上前拿人的乃是绝阁的顶级杀手，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掉了聂音身边最后的一批人。 现在的聂音，完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希望你可以亲自抓我走。”聂音的目光里带着痴迷，她贪恋的看着慕途的脸： “你啊，比以前更好看了。” 慕途表示不想听聂音的废话，直接在她说话的时候，叫手下的人把她直接拿下！ “是你害死了溪儿。”慕途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聂音，上来就给了她两巴掌，随后情绪一度失控，几乎要活活打死聂音！ 要不是无沧无海生怕慕途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出事，否则也不会死死的抱着慕途的大腿，力图让他冷静下来。 “别拦我！” “我现在就要杀了这个毒妇！”慕途如今就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他的溪儿，他的孩子们，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都是他们这些人害的！ 所以他要他们偿命！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掌门！掌门你冷静一下！”无沧无海显然是经历过的人，唯恐慕途和之前一般发疯失控，差点把他们两个的小命给拿了！ 到时候别这聂音还没有死，他们这两个勤勤恳恳的护卫倒是先死了。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掌门，掌门你想想你还有皇后娘娘！” “你想想，娘娘就你这么一个父亲，您若是出事了，娘娘怎么办啊？” 果不其然，自打严清漪去世之后，能够让慕途很快冷静下来的，也就只有唯一的女儿程慕娴了。 听到程慕娴的名字，慕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无沧无海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动武。” 第三百七十二章 寿安宫，家宴 好不容易迫使慕途恢复了正常，无沧的心里总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了。 之前掌门发疯的那一次，把他跟无海打了个半死，要不是紧要关头无海忽然提了一句，说什么先夫人不喜欢看见他这样，总算是叫他们二人死里逃生。 聂音见慕途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眼里似有不忿。 她还想要开口说什么，慕途却不打算听了： “把人锁好，直接带回去云都。” “堵住嘴，一天只给一顿饭，别叫人死了。” “是！掌门！” 聂音这般危险的人物，自然是让绝阁的人亲自看着才是。 慕途收拾完天蚩盟，命人清扫一下此处，休整一日之后，便是踏上了回去云都的路途。 此时回去还早着，然而慕途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到了程慕娴的耳朵里。 程慕娴拿着慕途的信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一会，锦书就看着她家娘娘起身，去了后头供奉的地方。 锦书没有跟过去，也没有让其他人过去。 她知道娘娘每次这个时候，都要自己冷静一下。 程慕娴自己跪在生母的灵位前，亲自点了香，恭恭敬敬的磕头然后插在了香炉里头。 青烟袅袅，带去的是给故人的思念。 程慕娴将慕途给的信件连同那些纸元宝一块儿烧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烟火太大了，程慕娴的眼里有泪划过。 “娘。” “女儿现在很好，女儿已经找到了外祖父还有爹爹。” “爹爹已经亲自给你报了仇，只剩下极乐堂的人。” “娘，希望你保佑爹爹，让他一切平安。” 程慕娴絮絮叨叨的在里面说了许久，就连陆又白过来了都不知道。 陆又白站在门口处许久，见程慕娴要起身，立刻就上前把她扶起来。 “夫君？”程慕娴满是诧异：“你来了多久？” 陆又白没有说话，低头看见她红红的眼眶，便是抿紧薄唇，把人打横抱起。 程慕娴也正好跪的双腿发麻不愿意动，便是乖乖的窝在陆又白的怀中，把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前。 慕途押了聂音回来的事情，陆又白已经收到了消息，这才来未央宫见程慕娴的。 谁知道就看到了刚刚的一幕。 他的卿卿，肯定是背对着他在哭啊。 正如他的卿卿所说，就剩下极乐堂了。 这笔账，这个仇，他势必要为卿卿算的！ 陆又白知道她的情绪不好，抱着人到了寝殿，随后坐在了榻上。 程慕娴抱着陆又白，有眼泪无声的落下。 陆又白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拍拍她的后背安慰人。 程慕娴窝在陆又白的怀里哭过一场，总算是心里好受点，起身的时候才注意到男人身上的便服都被她的眼泪糊了一大片。 皇后娘娘顿时就脸红了，一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模样，眼神不知道往哪里看。 陆又白倒是丝毫都不嫌弃，结果被嫌弃的皇后娘娘踹过去换衣裳了。 程慕娴：这混蛋要是穿着这身出去，明眼人都看出来她刚刚哭过。 他不嫌弃，她嫌弃啊！ 陆又白无奈，只好俯下身狠狠地亲了一口人：“小没良心的。” 这才去更衣。 等陆又白刚刚更衣出来，太后那边倒是派了人前来。 说是在寿安宫设了宴席，还请了严国公，说是吃个家宴。 “嗯，朕这就带着皇后去。”陆又白客气的回过，方才握住程慕娴的手，带着她一起上了轿子离开未央宫。 平心而论，程慕娴对于太后娘娘会请外祖父用膳的事情，很是意外。 嗯，莫非又是爱屋及乌？ 程慕娴不知道，所以也不敢枉自下定论。 只是这件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平白生出来几分奇怪的。 只不过陆又白没有说话，她也就选择了不问。 或许真的是正常的吃一顿饭呢？ 抬轿子的小太监很快就把帝后二人送到了寿安宫，下来的时候，陆又白不忘记伸手提程慕娴挡一下头，唯恐她不小心撞到了轿子。 程慕娴把手放在陆又白的手掌心，任由男人将她带进去。 进来的时候先是互相寒暄几句，程慕娴就老样子被太后娘娘亲热的牵到了身边坐着。 陆又白：他就知道来寿安宫，母后总要从他手里抢人！ 狗皇帝表示很不高兴，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万一叫母后不高兴，把人留在寿安宫住几天，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严国公见这情景，也是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外孙女过的好，他这个当祖父的也高兴啊。 “用膳，不必客气。” “是。” 太后大概是嫌人多不好，便是叫百里嬷嬷将其他人都给带了出去，殿内竟是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哀家从第一眼看见这丫头的时候就喜欢了。”太后这话说的，倒是叫程慕娴觉得有些突然。 第一眼？ 难不成太后娘娘在她这辈子没有嫁人之前，就见过了她？ 额，又或者，指的是太后娘娘回宫以后的第一眼？ 那就应该是后者，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程慕娴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还没有收起来的时候，太后的下一句话，顿时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住了用膳的动作： “说起来，哀家第一眼见娴丫头，就觉得她和哀家的一个故人很像。” “如今倒是真的验证了。”太后娘娘伸手拍拍程慕娴的手，眼里似乎带着泪光： “自打你是严国公的外孙女以后，哀家就想过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件事情。” “正好严国公如今也不忙，哀家就做主把他请了过来。” “不知道严国公是否记得，当初住在你家隔壁的人家？” 严国公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忽然之间大喊一句： “你、太后娘娘是、是……” 太后在严国公的面前认真的点点头，承认了严国公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 “哀家就是袁姣。” 这话一落下来，估计这四个人里面，最迷糊的就是皇帝和皇后二人了。 陆又白和程慕娴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来了不解。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严国公这么大的反应？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太后的过去 “说起来，当时还是娴丫头的母亲救了哀家一命。” 太后娘娘也不含糊，直接就和正在迷糊中的帝后二人说出来了缘由： “那个时候哀家就和清漪成了好朋友，当时还约定日后若是分别生了儿子和女儿，便是要结为亲家的。” “后来因为哀家的双亲升迁去了别的地方，这才和清漪约好要每月写一封信的。” “只是后来，清漪六岁的时候，被严国公的仇家所绑，不知所终。” “哀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找她的下落，却没有想到她居然在云都呆了那么久！” “若非娴丫头当真是严国公的亲外孙女，哀家也不会把这件事情现在就说出来。”太后娘娘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 “哀家当时看见娴丫头的时候就觉得很像清漪，只可惜那个时候得知清漪已经去世。” “所以是死无对证，哀家也不好确定到底是不是清漪的孩子，可总觉得冥冥之中有注定。” “加上那个时候皇帝刚刚登基，和哀家说为了稳固朝政，便是说要娶一些大臣的女子入宫。” “当时哀家听说皇帝中意娴丫头的时候，就立刻同意了。” 这些话说完，太后娘娘便是忍不住伸手抱了抱程慕娴： “丫头，这些年叫你吃苦了。” “是哀家不好，没能找到你们母子二人，叫你们吃了那么多的苦。” 程慕娴这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太后便是在她肩膀上小声的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 其实何止是程慕娴，就连在场的严国公和陆又白都呆住了。 严国公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局面，然而狗皇帝陆又白这辈子，见他母后哭的时候，唯有父皇去世之时。 程慕娴心里无异于是掀起来了惊天大浪：原来，原来太后娘娘和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么一段缘分。 原来她上辈子和这辈子能够受到太后娘娘的庇护，都是因为自己是严清漪的孩子。 娘，这就是你给女儿留下的福分吗？ 女儿很高兴，只可惜，为什么你就不在了呢？ 你若是在，看见了现在的情况，定然是喜极而泣的吧。 亲生的父亲，儿时的手帕交，聪明能干的孙儿……您都有了。 程慕娴越想越是心伤，最后竟是和太后在一起，抱头痛哭。 陆又白和严国公简直就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程慕娴哭的几乎不能自抑，等陆又白好不容易见她稍稍恢复了些正常的神态时，这一桌子的膳食都凉了个彻底。 狗皇帝沉默一会，还是没有叫人上来换过膳食。 这要是叫人看见他的卿卿和母后抱头痛哭的模样，指不定次日就要传出来什么离谱的话了。 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抱着这个心态，狗皇帝陆又白干脆就这么等着二人哭完。 不是他无情，实在是他插不进去。 到了辈子，陆又白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母后待卿卿如同亲生的一般。 原来是有这么个缘故在其中。 搞得他这个儿子就跟捡过来的一样——陆又白这个时候还想着，要是严清漪没有出事，只怕母后巴不得直接就定了娃娃亲。 不对！狗皇帝忽然打住这个奇怪的想法。 说句不恰当的话，他的岳母被人绑了，也算是因祸得福，若非碰见老丈人，只怕他也没有卿卿这么好的娘子啊。 唉，陆又白深深地叹了口气，和严国公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是无奈。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程慕娴和太后总算是不哭了。 “丫头，没事。”太后娘娘自己脸上的泪痕都还没有来得及擦掉，就忙着安慰程慕娴，伸手替她擦眼泪： “哀家就是你的娘，一直都会是。” 清漪，既然你已经先一步走了，那我袁姝，定然会好好的照顾你的女儿。 方才不辜负你的救命之恩。 程慕娴哭了这么一大场，人也早就饿了，太后娘娘注意到了以后，立刻就就叫人重新安排一桌上来。 上的菜全是程慕娴喜欢吃的。 陆又白默默地吃饭，感觉自己完全插不进去这二人之间。 狗皇帝：他应该不是亲生的，肯定。 一行人在寿安宫用过晚膳方才有要走的意思，严国公率先离开，其后才轮到帝后。 谁让太后娘娘拉着程慕娴越发不肯松手，陆又白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十分有耐心的等待。 结果这严国公走了快要一刻钟了，太后还是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陆又白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试探性的开口，想要提醒自家母后：该放人了。 太后娘娘眼一瞥，立刻就注意到了陆又白想要说什么，然而她拉着程慕娴说话正高兴呢，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儿子碍眼了。 太后娘娘的内心：咋办，儿子忽然看起来碍眼了。 怎么处理？急等。 程慕娴也正好乐的不和狗皇帝回去未央宫，按照她的估计，这晚上是别想安稳了。 她当时用膳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混蛋的目光——跟饿狼一样，她这只小羊羔要是落在了他的手里，立刻就会被吃掉的。 她还想要她的小蛮腰的。 她才不要—— 思绪忽然被中断，程慕娴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狗皇帝扛起来往寿安宫外头走了。 “儿子先行告退。” 狗皇帝象征性的说了一句，仿佛是和太后斗气，直接扛起自家的小娘子就走了。 程慕娴人都傻了好吧。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陆又白居然还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看着这些努力低头却还是时不时想要偷瞄一眼的宫人们，程慕娴觉得自己两辈子的脸面，都被陆又白这个混蛋毁了！ “放我下来！”皇后娘娘不仅大喊大叫，还试图想要挣脱。 结果身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程慕娴顿时又羞又恼：“陆又白！” 得，皇后娘娘这句中气十足，倒是把自家的锦书给吓得差点往后摔了。 锦书：哎呦喂我的娘娘，这这这陛下的名讳……还是尽量少叫些吧。 高平倒是眼疾手快的扶住锦书，面不改色的解释了一句： “你放心。” “陛下他啊，不会生气。”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啊？” 锦书顿时就好奇了：“为什么不会啊。” “你傻啊。”高平好笑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道： “你看你有时候喊我的名字，我会生气吗？” 锦书想了想，随后老实巴交的摇摇头：“不会。” “那我是不是笑眯眯的？”高平又追问道。 “是。”锦书回完这句，又忍不住道：“可是这和陛下还有娘娘有什么关系呢？” 高平：这给他整沉默了。 暗处的暗卫倒是看着一直乐：好好笑，好久都没有看见头子这副憋屈的样子了。 说起来，这要是换做了他们，指不定就是一顿臭骂。 唉，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唉，但凡自家老大给夫人的耐心和温柔分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他们这群人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看来以后这夫人说的话，才是王道啊。 自家老大在夫人跟前，那叫一个伏低做小，那叫一个卑微。 至于程慕娴和陆又白那头嘛—— 皇后娘娘被狗皇帝一路招摇的扛回来了未央宫，随后这门就被狗皇帝伸脚一关，发出较大的响声。 外头的宫人很有眼色的退的老远。 皇后娘娘在经历过一个晚上惨无人道的摧残之后这，终于是忍无可忍的卷了自己的小铺盖，趁狗皇帝上早朝还没有回来之际，直接滚去了寿安宫。 哼，反正母后昨儿夜里本来是要留她在寿安宫歇息的，她今日前来，可不是就方便表达孝心的吗？ 呵，她看谁敢说她是躲着狗皇帝的。 她来寿安宫分明就是—— 彰、显、孝、道！ 太后娘娘对于程慕娴的来临表示很欢迎，甚至也不打算让人睡寿安宫偏殿什么的，直接叫程慕娴和她一起睡。 程慕娴：正和我意。 她也不用担心夜里被某个混蛋给趁虚而入。 就这样，上完早朝准备来未央宫见小娘子的狗皇帝，登时就傻眼了。 虽然说这情况以前见过，但是他的卿卿不至于真的卷了铺盖跑掉吧？ 不是吧？连个念想都不留？ 程慕娴那次去兴国公府上的时候，陆又白就是夜里抱着程慕娴睡过的软枕、盖她盖过的被子，勉强度日的。 这次倒好，连勉强度日的机会都没有了。 狗皇帝的脸色一黑，带着人就从未央宫一路去了寿安宫。 结果在寿安宫吃了一顿闭门羹。 太后娘娘说身子不爽不见人，包括陆又白自己。 陆又白：他会信？ 显然不会。 有那么一瞬间，狗皇帝觉得自己是碰见对手了。 这个对手还是他的母后。 这就离谱。 陆又白在寿安宫外头徘徊，程慕娴和太后娘娘在寿安宫里头溜圈子说话。 程慕娴认真的听着太后娘娘说严清漪小时候的事情，丝毫不敢走神。 唯恐错过什么。 话说到半途，太后又道： “说起来，哀家母子都得谢谢你们母子二人。” “也合该有这种缘分。” 程慕娴低头不语：是啊，母亲救了太后娘娘，她救了陆又白，是很有缘份。 只是这四个人里头，唯独缺了娘亲，当真是一大憾事。 不过她也记得，娘亲以前总告诉她要往前走莫回头之类的话。 是啊，人若是一直不能往前看而纠结于过去，谁也扛不住的。 该走的时候就走，该松手的时候就松手，该忘记的就忘记。 这样才能活的轻松自在。 程慕娴和太后走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回了寿安宫。 才坐下，这百里嬷嬷就一脸为难的进来了：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话。” “陛下现在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了。” 程慕娴正好掀开茶盖想要喝一口茶水，闻言便是立刻放下了茶盏： “你说什么？” 百里嬷嬷再次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程慕娴可没有记错，现在这太阳还大着，她和母后后来就在回廊下走的，却还是觉得热浪扑面而来。 直到回了内殿才好些。 这男人，居然硬生生的站了一个时辰？ 不行！ 皇后娘娘很快自我否决：心软是什么后果，她都清楚。 就让这混蛋站一站才是！ 不然不长个教训怎么办？下次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现在都还有些酸。 皇后娘娘心一狠，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了。” 随后就没有了百里嬷嬷所期待的下文。 就连太后娘娘也是如此，一副“爱站就站”的意思。 这不禁让百里嬷嬷怀疑起来：怕是皇后娘娘才是太后娘娘亲生的吧？ 陛下如今竟然是这般的不遭待见？ 老实说，百里嬷嬷还是挺心疼陆又白的，但没办法，她说白了还是个奴才，怎么可能违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话？ 所以她只好再次出去回话了。 程慕娴见百里嬷嬷出去，心里倒是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老觉得狗皇帝会出事一般。 算了，他一个大男人，身边那么多人伺候着，怎么可能会出事？ 程慕娴把手里的茶盖开了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就是没有要喝的意思。 太后当然注意到了程慕娴的不对劲，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只是这百里嬷嬷去而复返，这次一脸惊慌： “不好了，陛下晕倒了！” 程慕娴顿时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告退的话都来不及说，立刻就让人带着她过去了。 至于后头依旧是一脸平静的太后娘娘，觉得自家儿子这是在是——无所不用其极。 罢了罢了，这二人就大概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她一个老婆子，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只是见见娴丫头，便是觉得见到了清漪，就满意了。 只希望日后到了九泉，还能够继续做手帕交。 程慕娴急急忙忙的去了偏殿，果不其然看见一大群人围在外头，薛南箫这个时候也刚刚出来。 “陛下，陛下如何了！” 薛南箫冷不防的被程慕娴抓住了衣袖，顿时就唬了一跳，赶紧的挣脱开来： “娘娘！微臣已经看过了。” “陛下是中了暑热，还是需要——唉？” 薛南箫猛的一抬头，回答他的只有殿门被关上的声音。 薛南箫：莫名觉得，自己一个人好像—— 有点孤寡。 第三百七十五章 手段 程慕娴进来的时候，陆又白正躺在了偏殿的榻上，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生气归生气，可到底，陆又白出了事情，程慕娴还是会担心的。 她快步走上前去，正在榻边上坐好，原本昏睡中的男人骤然就睁开了双眼，程慕娴直接被唬了一跳。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陆又白整个的抱在了怀里。 狗皇帝的语气有些得意：“就知道卿卿最好了。” 说着还跟孩子似的蹭了蹭她的肩膀，顿时又委屈起来了： “朕错了，卿卿不要生气可好？” 程慕娴：我信你个鬼！ 皇后娘娘狠一狠心，道：“陛下若是无事，那臣妾就先走了。” 呸，就知道骗她！ 说着就要睁开陆又白的怀抱，哪里知道这男人死死的巴着她不放：“朕真的错了。” 上过几次当的皇后娘娘表示自己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干脆一口咬住陆又白的肩膀，想要他放过自己。 陆又白：真疼。 “混蛋！”程慕娴见陆又白还是不肯撒手，就知道自己这下肯定那拿他没有办法。 “是是是，为夫混蛋，是个大混蛋。” “下次真的不敢了，真的真的不敢了。”陆又白又想要举手发誓，但是想起来上次的事情，觉得还是算了。 万一呢，万一这晴空万里的忽然打雷是吧。 保险起见，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不过，对于怎么哄人，陆又白算得上是颇有经验了。 两个人最终在晚膳之前离开了寿安宫，太后娘娘倒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太后：怎么说呢？就感觉吧，像是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程慕娴再一次被狗皇帝骗了回去，不过狗皇帝夜里倒是规矩了很多，没敢乱来。 这才叫程慕娴松了一口气，安稳的睡过一个晚上。 然而八九日的光景很快就一晃而过，同时，慕途带着人马，带着聂音回了云都。 程慕娴是在兴国公府上看见聂音的。 聂音如今算来也过了四十，只是身段和脸养的极好，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个年方二八的少女呢。 “严清漪？”被饿的有些头晕眼花的聂音，将走进来的程慕娴直接错认成了严清漪，其后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不可能！” “中了我的毒，你怎么可能还活下来！” “你是人还是鬼！” 程慕娴脚步一顿，眸中冷光一闪而过： “你说呢？” 聂音努力的想要看清楚程慕娴，然而她实在是太饿了，饿到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 程慕娴见状，也知道自己这样下去问不到话，便是吩咐人端来简单的膳食，喂给聂音吃完。 聂音狼吞虎咽的模样着实是吓人，这叫人觉得她能连盘子和碗筷都一起吞了。 程慕娴冷眼瞧着这个害死自己和娘亲的凶手。 这辈子若非是她运气好提前得知，只怕还是要和上辈子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聂音，好狠的手段啊。 先是害死她的娘亲，然后再来害死她。 爱而不得的女人，当真的可怕。 可是程慕娴没有半分要怜悯聂音的心思，见聂音吃饱喝足有了力气，程慕娴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说吧，极乐堂的踪迹。” 如今国公府里头还看着一个辛驷，只是辛驷这个人实在是问不出来再多的消息，所以就被暂时关在那个院子里。 眼下聂音既然已经被活捉，作为和极乐堂有过接触的聂音，程慕娴当然会问。 其实何止是程慕娴，慕途也在路途上问了好几句，只是最终一无所获。 所以程慕娴再次问这样的问题，只能是徒劳无功。 果不其然，聂音压根就没有要说的意思，而是开始跟程慕娴装糊涂。 压根没有半分阶下囚的自觉。 “来人，给本宫拿把锋利的匕首来。”程慕娴上辈子和那么多的女人斗过，自然明白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脸面。 她知道爹爹没有刑讯逼供的缘故就是这路上没有太医跟着，万一下手太重把人打死了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正好，倒是方便了她。 聂音一听见程慕娴说拿刀子，心里顿时大感不妙，可脸上依旧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你来啊！你有本事杀了我！” “反正我也杀了你娘，正好一命换一命，我也不亏！” 程慕娴知道聂音这是激将法，她心里确实因为聂音的这几句话而怒火升腾。 可她知道，就这么一刀杀了聂音，确实是太便宜她了！ 皇后娘娘素手接过暗卫递过来的一把匕首，上面还镶嵌了宝石，那刀锋十分锐利，给人一种削铁如泥的感觉。 程慕娴的眼里倒映出雪亮的刀身，还有聂音那惊恐的眼神。 聂音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被冷冰冰的东西贴住了，关键是她还不敢动。 “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程慕娴也不是含糊的人，她几乎是就是手起刀落，聂音顿时感觉脸上一凉，随后一痛。 “我的脸，我的脸！” 聂音十分惊恐的大叫，看向程慕娴的眼神就仿佛看见了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你居然敢动我的脸！” 皇后娘娘恶劣的笑了笑，若是盛泰在场，定然会觉得这笑容和他们陛下要收拾敌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程慕娴拿着沾了聂音鲜血的匕首，拍了拍她另外半边完好无损的脸。 程慕娴的目光极冷，就像是这把匕首，再次毫不留情的划过聂音的脸。 这惨叫声，就连外头的暗卫都听着觉得有些渗人。 “想看吗？”程慕娴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匕首还有眼前的人，不等聂音开口，就吩咐人抬了一面铜镜上来。 镜子里的人被铁链子锁在架子上，手腕脚腕已经磨破了皮，脸上的伤口竟是翻出来了肉，正在往外冒血，像是没有放干血的猪肉，滴滴答答的，流的聂音自己的脖子上都是血糊糊的一片。 聂音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竟是大喊一声，好像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直接晕了过去！ 程慕娴压根就不打算让聂音这么简单的过去了，她示意暗卫端来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聂音的脸上。 “啊——” 第三百七十六章 告诉我，极乐堂在哪里 惨叫声再次响起，将外头的鸟儿都再次吓跑了一群。 聂音浑身上下都滴着水，那水里头掺杂了血，还有盐。 也难怪聂音痛的一直都在抖。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怎么没有和你的亲娘一块儿死了！”聂音破口大骂，随后程慕娴便是拿刀子贴在了她的眼睛下面，还拍了拍： “本宫手艺不好，所以这两边看起来不对称呢。” “这样吧，等会用你的眼睛补一下好不好？”程慕娴这话说着是询问，实则压根就没有聂音反驳的机会。 “不、不！”聂音看着眼前依旧笑的灿烂的程慕娴，终于知道自己何止是错了，还错的十分离谱！ 她就不应该痴心妄想，妄想慕途会放她一马。 这‌​­父‌​女‎‍‌两个还真的是自成一脉，就连报复人的手段都这么的残忍无比！ “那你，说还是不说？”程慕娴总之就是要问出来极乐堂的下落，而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聂音！ 聂音咬咬牙，问： “我要是说了，你是不是可以放过我？” 程慕娴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再一次抵在了聂音的眉心： “你看，我给你画个图案好不好？” “只要戳一刀就好了。” 程慕娴说的轻描淡写，聂音的眼睛却是瞪得老大还像上头看。 只能看见锋利的刀口，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是真的错了，真的不应该去得罪程慕娴这个魔鬼。 “我说，我说。”聂音真的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结局。 “极乐堂在——” “呃……” 聂音忽然口吐鲜血，随后两眼一闭，人就这么挂了。 不多时，外头就有人大喊抓刺客！ 程慕娴拿着匕首，甚至还有些发愣。 死了？ 皇后娘娘气的一脚踹了过去，然而聂音是真的不会再醒过来开口说话了。 “叫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就要知道极乐堂的所在地方，结果这个关键时候，聂音居然遭了暗算。 拜托，这可是国公府啊。 如果是严国公府还说得过去，可这里分明就是兴国公府！ 慕途什么地位不言而喻，一般的宵小压根就不敢来兴国公府上闹事。 如今倒是有人当着程慕娴的面儿杀了聂音！ 可想而知，慕途知道该有多震怒。 这人若非目标是聂音，只怕倒霉的乃是他的女儿。 为此慕途得知此事以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追这名刺客，随后派人分头入宫告知皇帝和严国公，请求协助封城。 至于程慕娴，则是被慕途立刻安顿在了院子里，紧急叫了人过来看诊。 程慕娴就这么愣愣的坐在一旁，不哭不笑也不闹。 这给慕途着急的，感觉就差头上冒火了。 他就不应该答应这个丫头，让她去面对聂音的。 好在这次的目标是聂音——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只是程慕娴仿佛当真是被吓到了一般，就像是个木头，杵在这里，没有任何表情。 “快！去告诉陛下！” “是！” 这个时候，在勤政殿收到消息的陆又白，顿时就丢下这满殿的大臣，撩起袍子，撒丫子就跑。 他的卿卿，卿卿肯定被吓到了！ 盛泰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带着人在后面跟着。 最后总算是让皇帝自己骑了快马，飞驰到了国公府。 陆又白：坐什么马车？慢死了！ 没看见他的卿卿都出了事情吗？ 一群蠢货！ 所以，这进宫报信的人还没有到，陆又白就先一步到了国公府外头。 这一路上过来，若非这带头的认识这人是当今圣上，只怕陆又白就要被拦下来。 皇帝一到了国公府外头，把马一丢，等他跑到了里面，盛泰才带着一干**人，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盛公公接过自己干儿子递过来的水袋，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老天，陛下要是再来几次这样的，估计他这把老骨头就要提前散了。 盛泰喝过水，就和高平过去了。 至于其他人，则是在国公府外头歇息，盛泰还不忘记替他们讨了个歇息和吃茶的地方。 这一路上紧赶慢赶的，等到盛泰和高平进来的时候，兴国公倒是站在了外头。 这就表示陆又白已经进去了。 并且还是谁也不能打扰的状态。 盛泰等人表示早就已经习惯，见怪不怪了。 此刻的院子里，程慕娴原本像是一口枯井般的双眸，总算是再次亮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伸出来了一双手，想要陆又白抱着。 陆又白见她这副模样，登时就疼在了心里。 上前毫不犹豫的把人抱在了怀里，不住的顺她的后背： “为夫来了，为夫来了。” “卿卿是不是想见我了？” “不怕啊，夫君在呢，这么多人都在。” 陆又白说着说着，自己的鼻子都有些发酸。 都是他不好，他要是执意跟过来，就不会让卿卿受到那么大的惊吓。 程慕娴抱着陆又白，总算是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都死了！” “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程慕娴还是头一次和陆又白说自己不甘心： “明明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只差一点点而已，就那么一点点！” “我就可以复仇，就可以找到这群人了！” 程慕娴死死的抓住陆又白背后的衣裳，这个时候的衣裳都薄，陆又白都被程慕娴抓到了衣裳下面的肉，竟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个： “没事啊，没事啊。” “你还有我。” “死了就死了，你没事就好。” 陆又白直到抱住了程慕娴，自己那颗狂乱不止的心总算是缓和下来。 “我是不是，好没用啊。”程慕娴忽然说出来了这么一句，陆又白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想？”陆又白伸手迫使程慕娴正视着他，随后轻柔的替她擦掉眼泪： “卿卿很厉害了。” “卿卿怎么会这么想？” “嗯？可不可以告诉为夫？” 程慕娴继续把头搁在他的肩头，大概是在整理情绪： “我就是觉得……自己给娘亲复仇都做不到。” “我自己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依靠你。” “傻子。”陆又白好笑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惹来后者一声痛呼。 “你要是不依靠为夫，那为夫娶你做什么？” 第三百七十七章 搜城！活捉！ 闻言，程慕娴那张白瓷似的小脸儿浮现一抹红，还伸手轻轻锤了一下陆又白： “快说。” “你是不是想要把我惯坏了，然后就把我丢——” 皇后娘娘骤然睁大眼睛，一双手儿起初还抓着男人的衣裳，后来竟是觉得这衣裳料子滑溜的捉不住。 陆又白把人狠狠地按在怀里亲了一顿：一天到晚的，这小脑袋瓜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程慕娴好不容易喘口气，满脸都是对陆又白的控诉。 狗皇帝心满意足的抱着人，还亲亲她的额头： “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 我已经把你弄丢一次了，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 因着兴国公府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慕途表示要严厉彻查，而且又赶紧的催程慕娴和陆又白回去宫里。 万一这人还在府上潜伏，想要对他的女儿动手怎么办？ 程慕娴纵然因为聂音的死而烦恼，但眼下也知道什么事情重要，临走之前仔细交代国公府的人，要好好保护慕途，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坐在回宫的马车里头，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臂弯上，道： “今天的事情，我总觉得是内奸。” “不是你觉得，而是本来就是。”陆又白看向她的时候，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到现在都还后怕。 “能够在兴国公府上动手还能跑的那么快，说不是内奸，谁也不信啊。” 程慕娴默默地低下了头，想着自己刚刚差一点就能问出来极乐堂的事情，便是分外难受。 陆又白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忍不住低声宽慰几句，程慕娴方才开口： “我在担心爹爹。” “这个人既然能够在行国公府上潜伏已久，埋藏的棋子估计不止一个。” “你说，万一，万一爹爹……”程慕娴无法想象，万一日后慕途出了事情，她又该怎么去面临。 “不会的。”陆又白拍拍她的后背，“为夫过后就派人加强兴国公府上的安保，还有严国公府上的。” “你大可以安心就是。” “可是……”程慕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住嘴。 是啊，这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她应该乐观点，而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那么悲观。 爹爹身为江湖盟主，经历过的暗算和刺杀想来多了去了，自然是有底牌在手的。 否则也不知道被人杀了多少次吧。 程慕娴稍稍松了口气，又道：“今日这件事情，我倒是觉得，应该是和当年娘亲被人绑走的事情有关系。” “那个时候爹爹就算还不是江湖盟主，可武功底子想来也不弱，那能够从爹爹身边绑走娘亲，肯定是有内应。” “而且这个人，定然是在爹爹身边呆了很久的。” 陆又白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看来，必须得找岳丈大人聊聊了。 岳丈大人身边有这么危险的人存在，他和卿卿，总是不放心的。 若是没有……陆又白还真的希望没有，可这明显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要是没有就好了，可这些事情摆在眼前，都无一例外的提醒着他们，有内奸的存在。 能够从几十年之前就开始埋伏然后算计，这等心计，陆又白都有些佩服。 就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不是和极乐堂有所牵扯。 总之不管有没有牵扯，这件事情都棘手的很。 —— 兴国公府上遭了刺客的事情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时间这云都上下的官员家中，都恨不得日日闭门锁窗才好。 他们可没有兴国公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和刺客过几招，要是真撞到了他们面前，他们这些人就只有等死的份上。 加上昨日那搜城的事情还没有了结，人心惶惶的是不可避免的。 程慕娴在未央宫陪伴着两个孩子，就连之前需要去严国公或者兴国公府上习武的陆元玺，都没有让他过去了。 若非严国公或者兴国公执意前来，程慕娴还真的不希望他们两哥进宫。 玺儿的教导可以晚些时候，可以不着急。 可那个行刺的还没有被抓到，程慕娴那是一万个不放心的。 然而拗不过这二人，程慕娴只好作罢。 因为兴国公也回来的缘故，所以陆又白和严国公兴国公三个人一合计，干脆制定一个完整的教授计划，让严国公和兴国公二人每个人隔一天，轮流着来。 而且陆又白也将原来的半个月授课都改成了一个月，陆元玺原先习文的时间都统一换成了上午，习武都是下午。 至于夜里，按照狗皇帝的个性，那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好大儿有机会靠近卿卿的。 所以陆又白以温故而知新的由头，让他儿子每日上完课以后，自己去找太傅或者太保温习。 要么自己做完太傅或者太保留下来的功课。 直到他自己什么时候想睡了，就结束当天的课业学习。 对此，陆元玺表示真的很想抗议，但是黑脸父皇嘛…… 呵呵，抗议无效。 陆元玺小朋友只能继续苦哈哈的过自己的生活。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要说自己高兴了。 臭父皇！ 一天到晚就知道坑儿子！ 至于程慕娴这头，基本上每日都呆在未央宫，有时候还会去寿安宫和太后娘娘说说话，算是打发时间。 这六宫空置，没了上辈子那些花团锦簇的热闹，倒是平添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说来，这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手掌心，终于在九月初的下午，慕途的人将上次行刺的家伙给活捉了。 半个多月，还真的能够藏的。 若非慕途和陆又白不死心，暗地里继续派人一遍一遍的查，也不可能将此人捉住。 程慕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个激动，不小心把手里的花给扯了一半下来。 “娘娘如今可以放心了，这人已经被送到兴国公府上，陛下也派了人去审问。”高平来未央宫，看起来是特意告诉程慕娴这个消息的，实则目光一直都在往锦书身上看。 “那就好，那就好。” 程慕娴拍了拍胸口，一颗高悬的心在此刻总算是落了地。 只是，那个高平。 你看锦书的眼神，能再明显一些吗？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大喜 不过程慕娴也能理解高平：锦书这丫头到现在都还没有点头答应什么时候成亲，也难怪人家着急了。 皇后娘娘心里偷偷笑着，面不改色道： “锦书，你今日去勤政殿给陛下送一份点心吧。” 高平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当然明白程慕娴这是要给他和锦书独处的机会，喜不自胜道： “谢娘娘。” 锦书倒是一脸迷糊：娘娘叫她送点心给陛下又不是给高平的，这货谢什么恩？ 难不成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人就糊涂了？ 迷糊归迷糊，锦书还是恭恭敬敬的告退，去了后头小厨房取点心。 锦书这一走，右晓就忍不住笑了：“娘娘。” “您说啊，这日后高大人和锦书姑娘成亲，这日子得怎么过？” 这两个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日后指不定要闹出来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程慕娴哪里听不出来右晓的玩笑话，当时就笑出声： “他们的日子怎么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倒是你和左瑛，就真的不想嫁人？” 左瑛和右晓同时摇头，表示并不想。 程慕娴本想着这二人是陆又白身边的人，到她这里来还起初觉得屈才了，然而如今倒是真想给人一个好的归宿。 见这二人再次拒绝，程慕娴只好道： “也罢，本宫就不问了。” “倒是你们，若是将来真的有了如意郎君，可不能瞒住本宫啊。” “定然要给你们准备嫁妆，把你们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左瑛和右晓二人点头称是，并且谢过了程慕娴。 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她们二人应下就是。 只是，她们这些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机会，哪里还敢想太多呢？ 况且娘娘人好，她们就算是一辈子跟着也不会差的。 至于锦书和高平这头—— 锦书觉得，要不是现在这个地方不对，她都感觉高平生吞了她的心思都有…… 她就是提个点心去勤政殿，才告退出来，就被高平这个无良的家伙给带走了。 锦书起初还抗议，说自己要回去未央宫当值，结果高平顿时就乐了。 “傻丫头，你还没看出来，娘娘这是故意的吗？” 锦书：合着她是被自家娘娘给卖了？ 虽然说这个形容词不大恰当，但是锦书想不出来其他的词儿来表示眼下的处境了。 高平带她出来，不外乎就是买买买吃吃吃，但凡她没有的东西，这人总是喜欢一股脑儿的买给她。 唉，锦书摸摸自己自打有了高平以后，就变得有些圆圆的脸了。 还有生出来的小肚子。 虽然吧，高平每次买东西都买到她的心坎上，她也来者不拒。 可再这样下去，她会丑的。 万一丑了，被娘娘嫌弃怎么办？ 锦书拧了眉头，最终还是把自己目前担心的事情，和高平一五一十的说了。 正在给锦书买云片糕的高平高大人闻言，心里忽然觉得不怎么有滋味。 高平：好像，他的小娘子眼里心里，都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 那他呢？ 作为她未来的夫君，在她心里居然一点地位都没有吗？ 高大人顿时人就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小锦书就不能想想他呢？ 这种满心满眼都只有娘娘的锦书，高平表示真的酸了。 高平：要不，他去抱着娘娘和陛下的大腿哭一顿吧。 说不定哭一顿就能让娘娘和陛下给个成亲的日子，让他赶紧的把锦书娶回家。 让锦书这个傻丫头明白一件事，她的心里，顶顶重要的人应该是他才是！ 以前高平还担心锦书会被别的男子拐走，但是他做梦都想不到—— 皇后娘娘，才是头号也是唯一的情敌。 唉，高大人默默地叹了口气。 叹了口气的高大人说干就干，这般雷厉风行的态度才是他一贯的作风。 所以就导致夜里陆又白和程慕娴正在用晚膳的时候，高平就直接硬了头皮求上来了。 高平：他不想等了。 再等下去，说不定娘子都要没了。 锦书听完高平那顿情深意重、言辞恳切的话，也莫名的有些鼻子酸。 只是她还是想要在娘娘身边待几年才是。 万一中途她有了孩子，就不好来照顾娘娘了。 然而高平忘记了。 陛下对于这件事情只会听娘娘的，然而娘娘只会听锦书的意思。 所以，锦书不点头，他就算是在未央宫跪死都没有用。 眼下的情况就是：皇帝看向皇后，皇后娘娘看向身边的锦书。 一时间，锦书倒是成了这殿内的焦点。 锦书顿时跪下，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这样大的阵仗，她没有想过啊。 但是高平刚刚说的那般令人感动，加上素日里他待自己的好她都心里有数。 锦书拧了眉头，片刻后总算是鼓起勇气道： “那个，我、我还想伺候娘娘的。” 顿时，高平的心啊，那叫一个哇凉哇凉的。 就在高平在心里默默抹泪的时候，程慕娴的话，倒是叫他顿时亮起了希望的光。 程慕娴听到锦书是因为这个缘由，忍不住笑了： “你成婚后，若是想来继续在未央宫伺候也可以啊。” “不必担心，你一直都是我心里重要的人。” 锦书得了程慕娴这句话，总算是再度叩首，语气也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奴婢、奴婢答应！” 高平：一瞬间就春暖花开春满人间了！ “好！”陆又白抚掌大笑：“朕立刻就让太史局给你们二人算个良辰吉日，让你们二人成亲！” “锦书到时候就在未央宫出嫁吧。”程慕娴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倒是有些嫁女儿的感觉。 她心里有些酸涩，有些怅然。 不过锦书这辈子能够得到她自己的幸福，也算是圆了程慕娴上辈子的遗憾。 一时间，未央宫上下都齐声恭贺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史局算出来的日子乃是九月十五，是个再好不过的黄道吉日了。 为此，六尚再度忙碌起来。 锦书倒是没有在未央宫虚度光阴，还是那般勤勤恳恳的伺候程慕娴。 只是这里头也难免有些说酸话的。 那一日命妇来未央宫请安，其中有个上辈子就和程慕娴不对付的，就开口讽刺几句，话里话外都在说好大的排场云云。 结果皇后娘娘当堂震怒，登时就叫了人动刑，赏了十个耳光！ 第三百七十九章 本性难移 被程慕娴叫过去动刑的乃是左瑛，左瑛本就是暗卫出身，这下手那叫一个十足十的狠，直接把人打的一张脸都高高的肿起。 被打的这位命妇，好巧不巧就是钱玫。 这马将军在外头驻守边关，钱玫觉得边关苦寒，便是说什么都不肯留在边关。 也难得这马将军是真心疼宠她，加上钱玫整肚子争气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便是开口求了陆又白的旨意，求了又求，总算是叫陆又白松了口，才让人最近回来云都。 程慕娴本以为这辈子轨迹不一样了，这钱玫还能老实点，谁知道这人一开口啊—— 唉，还真的和上辈子一样，那般刻薄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这开口说话就是喜欢得罪人，若非上辈子这女人子嗣傍身加上容貌不错，不然早就死了。 也估计等不到她儿子谋反。 这钱玫如今吃了程慕娴身边的人十个耳光，便是说话都不利索，跪在下头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脸上看。 本来这钱玫就自诩貌美，才回来云都的不久就得罪了好几位命妇，如今倒了霉，少不得有人开口讽刺，幸灾乐祸的。 程慕娴坐在上首，瞧着这些命妇你一句我一句的嘲讽钱玫。 等到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当个好人——毕竟人家夫婿还在边关，不好做的太过。 “行了，马夫人若是身子不舒服，可以先回去的。”程慕娴这就算是逐客令，钱玫恨恨的看了一眼这里头神态各异的人，包括上头的皇后。 行了，今儿这仇她记住了。 钱玫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的告退，在自己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还是皇后娘娘宽宏大度，若是换了妾身，哪里肯这般容易放过去。”说话的乃是刑部尚书崔一舟的夫人，说话颇为直爽。 “是啊是啊。”一时间又有不少人开始附和，对程慕娴的态度恭恭敬敬的。 看过之前左瑛动手的这些人，哪里敢对程慕娴说半个不好的话。 唯恐自己就落得个和钱玫一般的下场。 程慕娴听了半天，便是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一群人坐在一起说得兴起，中途陆又白还来了。 陆又白还没有踏进未央宫，就先在宫道上撞见了出宫的钱玫。 陆又白对于钱玫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上辈子差点谋反成功的女人，他不想记得也是难办。 钱玫本来就对程慕娴有一肚子的怨气，正好撞见陆又白，便是直接跪了下去，好一顿哭诉。 话里话外都在说皇后如何残忍无情不顾她的面子，反正怎么难听怎么说。 结果陆又白十分嫌恶的看了一眼，冷声吩咐道： “来人。” “把马将军的这位夫人送回去边关。” “没事不必回来云都了。” 要不是陆又白念着马将军的才干，估摸着听完钱玫的这顿“慷慨陈词”，只怕最怕就想要给人打发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治罪了。 这钱玫也是真的倒霉，好不容易离开了边关苦寒之地，这回来还没有半个月，就被陆又白撵回去了。 不得不说，陆又白当真是杀人诛心。 钱玫当时听完这话人就傻了，就在高平指挥两个粗使宫女把人拖出去的时候，钱玫还不停的挣扎，大喊自己冤枉。 然而陆又白的声音就像是恶鬼一般传过来： “再说一句冤枉，朕不介意坐实这句话。” 皇帝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思，钱玫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她还以为那些都是坊间夸大的谣传，没有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皇帝真的一心只向着皇后。 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皇帝就要把她扔回边关。 这还不如给她个痛快算了！ 其实陆又白大可以把钱玫丢在云都，让人好好嘲笑她一顿从而把人逼回去边关的，然而在狗皇帝的眼里看来，这女人如此不知道好歹，那就打哪里来就滚哪里去吧。 省的没事在云都继续晃悠，搞不好哪天又出现在卿卿的面前让卿卿觉得碍眼。 所以把人直接打发回去，才是最残酷的责罚。 收拾完钱玫这个碍眼的，陆又白很快就到了未央宫。 只是人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群女人的笑声。 陆又白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给盛泰一个眼神。 “皇上驾到——”盛公公心知肚明的高声通报，顿时就响起来一片请安的声音。 陆又白见程慕娴也跟着冲他请安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他快步上前将小女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也不管在场的这么多人，道： “说了多少次，不用行礼。” “你怎么老是记不住？”说到此处，陆又白还惩罚性的咬了一口程慕娴的唇瓣，身上便是挨了皇后娘娘一拳头。 下头的命妇自然是明白现在不是她们能够待在这里的时候，很有眼色的纷纷告退。 一时间未央宫内倒是清净空旷了不少，陆又白抱着人儿，问了一句： “说什么好笑的？也说给为夫听听？” “都是女人之间的事情，夫君听了肯定没有兴趣的。” “不。”陆又白抱着人的动作又紧了紧：“只要是卿卿说的，为夫都觉得有意思。” 没办法，拗不过狗皇帝的皇后娘娘，只好一五一十的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还不忘记提了一嘴钱玫的事情。 “为夫已经把她打发回去边关了，省的在你这儿让你觉得碍眼。” 程慕娴捂住帕子直乐。 唉，只是不知道，若是叫陆又白得知这钱玫乃是他上辈子宠爱的妃子之一，又会是做什么感想？ 程慕娴正想着，冷不防走了神，还是陆又白喊了好几句才恍然大悟： “夫君？” “下个月十六是兴国公的生辰，为夫打算和你一起过去。” 爹爹的生辰？ 程慕娴明显就是后知后觉：“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爹爹没有和我说过？” “原本岳丈大人说不办的，还是为夫再三劝说，总算是同意了。” 陆又白说到这里，便是压低了声音： “那日你不必过去。” 皇后娘娘一脸迷惑：刚刚，不是说让她去的吗？ 第三百八十章 引蛇出洞 “为夫和岳丈大人商量过了。”陆又白这岳丈大人叫的简直就是越来越顺口： “那日生辰，准备引蛇出洞。” “什么？”程慕娴惊呼一声，忽然就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到处看，唯恐自己闯祸。 陆又白：有被蠢娘子可爱到。 狗皇帝干咳几声，低声道：“既然兴国公府上有内贼，然而内贼是谁并不清楚。” “还不如借了生辰的机会，故意露个破绽，好叫那些人按捺不住动手。” “到时候，便是瓮中捉鳖的好戏开场！” “可是，可是你和爹爹要因为这个原因而冒险，我，我实在是不放心。” 情急之下，程慕娴完全忘记了陆又白自己也有武功傍身，把他当做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到时候万一有个纰漏，爹爹自己还能招架，那你呢？” “你什么都不会，我……” 话说到这里，程慕娴忽然就自己住了嘴。 皇后娘娘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陆又白早就忍不住大笑了： “傻卿卿。” “为夫什么能耐，你不是很清楚的吗？” 说到这里，狗皇帝还不忘记吃个豆腐，惹得皇后娘娘脸都红了。 程慕娴内心：呸！老流氓！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日会有人假扮我去国公府？” 陆又白点点头：“为夫不会拿你去冒险。” “可我，也不希望你去冒险啊。”程慕娴说到底还是担心，那内奸能够在爹爹身边潜伏那么久还不被察觉，定然能耐大了去了。 坦白来说，程慕娴觉得人可以慢慢抓，可若是要陆又白去冒险，还是拿命过去冒险，她当真是做不到。 做不到看着他以身犯险。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在国公府的生辰宴上动手，自然是极好的选择。 这是个最冒险却也是最好的办法。 “卿卿只管待在未央宫，唯有你没事，为夫才能安心，明白吗？”陆又白重生以来，最担心的人就是程慕娴，没有之一。 所以才会和兴国公商量，让人假扮程慕娴去国公府。 也是为了避免万一出了什么事，不至于真的伤到她。 程慕娴见陆又白说的诚恳，眼里都是恳求，只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 我会好好的待在未央宫，和孩子们一起，等你平安回宫的。 眼下也才九月初，距离兴国公的生辰还有一个多月，因而程慕娴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立刻就命六尚准备到时候送到国公府的各色礼物。 向来王公大臣过生辰，一般天家若是显示恩德，都会按照品阶送礼。 这最高的，譬如说国公，那就是四十八样礼物，还不能重样，大致是干果、绸缎、各色玉石、摆件、书画这些东西。 所以这程慕娴一声令下，这六尚众人个个都紧张的不得了，唯恐哪里出了一点错惹得皇后不高兴，那叫一个提心吊胆。 况且还有锦书和高平的事儿，一时间这六尚倒是忙的像陀螺一般，成天的都没有时间停歇似的。 又过了两日，程慕娴叫人喊来锦书，带着她去了另一处空着的屋子。 里头是丰厚的嫁妆，粗粗一数有六十四抬。 看着这些即将要用大红绸缎扎起来的东西，锦书整个人都不敢在往前一步。 唯恐这是在做梦。 “娘娘，奴婢这是在做梦吗？”锦书还真的是实心眼，搁程慕娴这里是什么话都敢说。 程慕娴好笑的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就像是幼时一般相处： “没有。” “这些都是陛下和本宫添的，母后那边说等你出嫁了再给你送一副头面添妆。” 程慕娴松开手，看着锦书圆圆的脸，也知道高平对她不错，看把她的小锦书养的——那叫一个珠圆玉润。 锦书一听说太后都要给她添妆，人都傻在了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后啊，那可是陛下和娘娘的母亲。 居然给她一个小小的奴婢添妆……锦书都觉得自己不配。 程慕娴见锦书这幅模样，渐渐的也就笑不出来了。 在锦书愕然的目光之中，程慕娴忽然伸手抱着她，就像是以前她在尚书府的时候，受了委屈抱着锦书的模样。 可如今不是尚书府了，她已经是未央宫的主人，西昭人人羡慕的皇后。 可她就是想要抱着锦书，就这么抱着她而已。 在那一瞬间，程慕娴甚至都想说“不嫁了好不好”。 她实在是舍不得锦书，舍不得这个和她姐妹般的锦书。 上辈子，她从尚书府一无所有的嫡女再到皇后、最后再到太后，不管失意得意，都是锦书在身边陪伴。 锦书甚至就是在她程慕娴病危的时候，都哭着说让她等等她，说自己很快就来。 然而这辈子，已经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她和锦书的日子，早就不和上辈子那样难熬了。 锦书有自己的幸福，她应该高兴才是。 为什么要哭呢？ 程慕娴，你是真的不争气啊。 锦书起初怔了住了神，不知道该不该和以前一样抱着她的娘娘。 就在她呆住的时候，程慕娴忽然呜咽一声： “抱抱我好不好？” “就和以前一样。” 锦书脸上纠结的表情总算是松了下来，她露出来一副心满意足的神色，笑着抱住了程慕娴。 一时间，二人竟是感觉又像是回到了曾经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个时候，日子很黑很暗。 而她们，都是彼此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程慕娴抱着锦书很久很久，久到脚麻了都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她真的、真的很想说不嫁行不行。 可她做不到，她不能那么自私。 那是属于锦书的幸福，怎么能够毁掉呢？ 不过，虽然陆又白和高平都说了，锦书成亲以后还是可以回来未央宫伺候她，然而皇后娘娘还是心里不爽。 就大概是，自己的白菜，被猪拱了的那个意思吧。 唉。 皇后娘娘再次叹了一口气，开始唾弃那天晚上的自己。 她她她怎么就那么心软，居然同意了高平那头猪的话？ 不行。 这笔账她要算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卡诺变天 然而打定主意要算账的皇后娘娘，此时此刻倒是忽然犯了难处。 她要是收拾高平吧，难过的会是锦书。 那唯一能够收拾的就只有—— 正在勤政殿批阅奏折的皇帝陛下忽然背后一凉，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盛泰在一旁注意道便是问了一句要不要拿个披风。 陆又白摆摆手表示不用麻烦。 现在这会子都在准备开战的事情，如今这元帅和军师都是定了季胜云和司正勋的。 只是这押运粮草的人，陆又白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和慕途一个合计，让绝阁的人来担负这个重任。 至于粮草的押韵官，便是被慕途举荐上去的绝阁阁主慕绝。 说起来也是好笑，慕绝当杀手的年头也不少了，各式各样的任务都接受过，偏生这会子被自己的主子给毫不留情的丢了出去。 成了个押送粮草的。 堂堂杀手沦落到送粮草，嗯，这个反差，慕绝表示无话可说。 当然，慕绝那是绝对服从慕途的命令，否则慕途也不会把他给派出去。 筹备粮草还需要些时间，陆又白也不是很着急。 毕竟西昭往那里摆着，这卡诺想要先动手，也得掂量掂量他们自个儿。 陆又白的想法完全和在卡诺的柳怀熙不谋而合。 在柳怀熙看来，若非卡诺实在是不能和西昭硬碰硬，他哪里会等那么久？ 他想要吞掉西昭的心，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算是太后对他再好又有什么用？ 皇家亲情都有假的，更别说他这个和皇家沾不上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了。 柳怀熙思及此处，便是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那些欠他的，就用整个西昭的江山来填吧！ 否则不足以平他心头之恨！ 诚然，就算是西昭的动静再小，柳怀熙还是能够知道西昭这是准备对卡诺用兵了。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兴国公府上的棋子已经回了话，说是陆又白已经准备运送粮草前往边境。 至于是谁，倒是谁也不清楚。 估计这个棋子也没有想到，他在兴国公府上潜伏了那么久，早就被陆又白和慕途二人所怀疑了。 所以，慕途派绝阁的人去押送粮草，这样大的事情，慕途也没有要往外说的意思。 陆又白只是对外说会派重兵保护，便是没了下文。 因而这就导致柳怀熙以为陆又白是真的派普通的士兵前去保护。 就算是双拳难敌四手，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保护都是无用功！ 柳怀熙很快就安排下去，叫人在西昭押送粮草的必经之路早早地设下埋伏，一旦西昭的人进入埋伏圈，别说是粮草要没了，就连那些陆又白的走狗，他都要他们去死！ 顺他柳怀熙者昌！逆他柳怀熙者亡！ 可巧，韩芷柔在宫里也得知此事，夜里便是找了个借口，偷偷的溜出来了皇宫。 如今这卡诺的帝王早就被西昭的‎美‌人‍‌勾的丢了魂，一时半会竟是冷落了韩芷柔。 正好韩芷柔也打算把这位帝王给踹了——她可不想跟着当个傀儡皇后！ 要当皇后，那还是有实权的才好。 况且她美貌上乘，但凡是个男人都经不住她的媚眼。 就比如说，正搂着她大汗淋漓的这位卡诺的宰相。 柳怀熙在卡诺并没有用真名，而是换了个名字叫做聂睿。 两个人鱼水交融好不快活，情意正浓的时候，柳怀熙勾起‎美‌人‍‌汗湿的下巴，道： “王后既然如此倾慕本相，那本相就依你所言。” “全了你这份心思！” 韩芷柔笑的十分妩媚­‎‎妖‎​‌娆​，娇娇柔柔的道： “只希望到时候宰相大人不要忘记我才好。” 柳怀熙很会装模作样，否则那个时候也不至于将陆又白几人骗得团团转。 “自然不会！” 翻云覆雨一个晚上，柳怀熙看着榻上太过疲累而昏睡过去的韩芷柔，嘴角都是讽刺的笑容。 等他拿下来了西昭，韩芷柔就该和一块破布一样被丢弃才是！ 这般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可不配当他新朝的皇后！ 他嫌弃的很！ 原本柳怀熙就有谋夺卡诺王位的计划，如今韩芷柔这么一说，他也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不过这对于柳怀熙来说，可不仅仅于此。 他今日夺了卡诺的王位，改日便是西昭的皇位了！ 届时这整个天下，都会是他柳怀熙一人独有！ 就这样，在柳怀熙野心的驱使下，三日后的深夜里，柳怀熙忽然起兵包围卡诺皇宫，二话不说的将卡诺这位王从‎美‌人‍‌的被窝里面拖了下来。 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斩杀于榻下！ 柳怀熙这般残忍的手段自然是逼得卡诺的大臣不得不像其表示忠心，以求得全家活命。 至于有没有忠心的？ 那肯定是有。 不过被柳怀熙抓了个典型，一家老小包括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有逃得过柳怀熙那沾了血的长剑。 “自此以后，我，便是卡诺的王！” “若有不服者，当如此头！”夜色里，柳怀熙举起被砍下的卡诺国王的头颅，大声冲所有人道。 “王！王！王！” “拜见新王！” 欢呼声震耳欲聋，一夜之间，这场流血的卡诺宫廷政变，总算是在天明时分，落下了帷幕。 太阳照旧高高挂在天上，冷眼看着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卡诺的百姓们还是照旧过着自己的生活，至于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及闲来无事时，偶尔想起的一句叹息罢了。 卡诺换了天的消息早就被人传到了陆又白的耳朵里，饶是如此，陆又白是直到半个月以后才知道。 这会子，狗皇帝好不容易被允许进了未央宫，正在苦哈哈的看着他的卿卿逗儿子玩呢。 不过陆又白的神情很是平淡，仿佛早就意料到了一般。 他挥挥手示意暗卫下去，转而和程慕娴道： “卿卿猜猜，如今这卡诺的王后——会是谁？” 皇后娘娘想也不想道：“韩芷柔吧。” 说话间，程慕娴又一次阻止了陆元璟想要扯住她的衣裳袖子，往嘴里塞的意图。 陆元璟以为自家娘亲陪他玩，一时间倒是兴起，扭了下小身子，将陆元玙脚边的小球球丢到了程慕娴的手边。 程慕娴稳稳接过，和孩子们玩起了你丢我捡的游戏。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多余的存在 然而这一切在狗皇帝陆又白的眼里看来—— 很明显，他又被忽略了。 想到这一点，想到这多出来的两个小兔崽子，狗皇帝再一次想要把薛南箫拎出来暴打一顿。 要不是这个混蛋玩意坑他……哼 陆又白简直就是百思不得其解，问吧，偏偏人就是不肯说。 后来才渐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程慕娴如今还是有些气，那日锦书出嫁，红装说不上十里，那也是排场十分足够的。 不仅是程慕娴和陆又白来了，就连郡主府、端郡公府都来了人一块儿送锦书。 程慕娴那日哭的几乎是不能自抑，被陆又白抱在怀里好一顿安慰。 若非是怕误了吉时，皇后娘娘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的。 把锦书交到高平手里的时候，程慕娴红着眼睛哭着交代高平要好好照顾锦书，就连锦书也忍不住落了泪，满脸悲伤的跟着高平走了。 锦书：她实在是舍不得娘娘啊。 高平：那我走？ 未央宫热闹了一天，程慕娴也是哭了一日，隔日起身的时候，眼皮子都肿了起来。 陆又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给她拿了冰块敷眼睛，嘴上倒是连连答应会让锦书尽快回来伺候她。 谁知道他才答应，他的卿卿又闹起来了脾气。 如今都第三日了，锦书看样子是暂时回不来了。 反正高平也没有来值守。 都是过来人，当然明白是什么情况。 陆又白倒是忍不住的腹诽：又不是他让锦书嫁出去的，他的卿卿怎么不找高平算账？ 偏生要找他来着。 狗皇帝觉得自己这个锅啊，真的来的莫名其妙。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惯着。 程慕娴逗了一会孩子们，见两个小的玩的差不多了，总算是舍得把目光投向了陆又白。 看着陆又白那副霜打茄子似的模样，程慕娴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了。 可是，锦书是被这个混蛋身边的人给拐走的。 简直就是不可原谅！ 程慕娴那一副类似“夺妻之恨”的表情挂在脸上，倒是叫刚抬头的陆又白看傻了眼。 陆又白：行，都是他的错。 要不他走吧，把这地方留给卿卿和锦书？ 其实早就在帝后二人出游的那一次，程慕娴吃醉了酒，嚷嚷着要锦书的时候，陆又白就再一次体会到了这二人之间的主仆情谊。 说白了，这两个人哪里像是主仆，分明就和亲姐妹一般无二。 若非锦书也是个女的，狗皇帝甚至都怀疑坐在卿卿跟前资格，都没有他的份儿。 陆又白暗自神伤，程慕娴把玩一会手中的帕子，道： “再不让我明天看见锦书，这未央宫你就别进了！” 皇后娘娘满满的威胁，陆又白那叫一个甘拜下风不敢不从。 “卿卿放心。” 为了他可以正常出入未央宫，明天这锦书要是不来，他叫人抬都得抬进来未央宫。 狗皇帝暗自思忖，然而在高平自己的府上—— 这府上红艳艳的一片还没有卸去，看起来还是和锦书嫁进来的那般热闹。 锦书在被窝里头钻出来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好不容易要爬起来，又被高平那个没良心的捉住腰身抱了回去。 锦书：我这辈子伺候娘娘都没有这么累过，哪怕是在尚书府。 锦书：她后悔了，她可以离开吗？ 很显然，若是叫高平放弃锦书，除非他死了。 好不容易把心心念念的人娶回家，闹了这么几日，锦书便是连用膳都是被高平抱着伺候的，压根就没有出过房门。 锦书也是在这几日，明白了以前自家娘娘好几日出不来未央宫的苦楚了。 锦书：让她回去伺候娘娘吧，她不想回来了。 再被高平欺负几次，她估计人都要没了。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啊。 说归说，其实锦书对于高平还是很满意的。 这府上人口简单，只有她和高平两个人，余下的都是洒扫的奴仆，况且高平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身家都给了她，她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只是她终究不是个会享清闲的人，一心只想回去程慕娴身边伺候。 因此，等锦书好不容易回了未央宫，果真是和狗皇帝说的那样，便是她成亲之后的第四天上午。 程慕娴一看见她回来，便是亲亲热热的拉着她坐下，起初锦书还不肯，还当自己是未央宫的奴才，最后是被程慕娴强制性按下，方才谢恩坐着了。 这一路上走过来，不少的人冲她称呼一句毕恭毕敬的“高夫人”，倒是叫锦书有些不习惯。 程慕娴拉着锦书的手问东问西，唯恐她过得不好叫人欺负了。 锦书都一一回了话，又道： “高平也是事情忙，娘娘还是让我经常伺候在您身边吧。” “奴婢还是不会享清闲。” 锦书在程慕娴身边，还是一口一个奴婢，丝毫没有一点额外的架子。 就连过来的时候，全福冲她问好请安，她都给吓得手足无措叫他起身。 程慕娴见锦书这么说了，只好笑着答应： “嗯。” 正好，她也舍不得锦书。 锦书见程慕娴答应，便立刻道：“那奴婢这就去换衣裳。” 她要和以前一样伺候程慕娴，当然不能穿着这身繁复的礼服，这样很不符合规矩。 谁知道程慕娴拉着她的手，笑： “你如今都是高平的夫人了，高平在陛下身边得脸你又不是不知道。” “别一口一个奴婢了，就和寻常夫人一般自称一句妾身便是。” “你穿这些衣裳都好看，本宫看着也喜欢。”程慕娴说到这里，还不忘记伸手替锦书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珠钗： “日后本宫叫六尚按照时节给你送衣裳料子，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和我说。” 锦书见程慕娴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点点头答应。 既然是娘娘说的，那她就按照娘娘说的做就好了。 程慕娴和锦书在未央宫高兴了，可勤政殿里头的君臣二人，可不怎么高兴。 陆又白哪里是看奏折，分明就是和高平两个人安静的待着，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劲儿。 对此，狗皇帝表示—— 他和高平可能在这主仆二人眼里，都是多余的存在。 第三百八十三章 讨人嫌 如今为了锦书回来，陆又白觉得今儿这未央宫，他和高平还是不要去的好。 免得被卿卿嫌弃。 卿卿待锦书如何，他都看在眼里的，这个时候他和高平过去，那就是讨人嫌。 没错，就是讨皇后娘娘的嫌弃。 程慕娴对于狗皇帝如何压根就不打算怎么管，甚至表示还不想要让陆又白过来了。 陆又白过来做什么，还带着高平。 简直就是碍眼，打扰她和锦书相处了。 因而这一整日，皇后娘娘都和锦书在一起，便是陆又白那边打发人几次想要叫她过去，都被她找理由回绝了。 正在勤政殿等彼此媳妇的陆又白和高平默默地对视一眼，齐齐默叹。 直到夜里—— 两个男人哪里忍得了，不由分说的来了未央宫，把自己的小媳妇直接带走。 程慕娴和锦书，彼此都眼巴巴的看着彼此。 那眼神……陆又白和高平再一次明白，他们两个如今还真的是多余的。 要不，这皇宫给她们两个，他和高平都走？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高平不愧是陆又白身边多年的人，这占有欲和陆又白几乎是一样的可怕。 当天夜里，别说是皇后娘娘了，就是锦书，这小身板也甭想起身。 皇后娘娘气的直咬牙，锤了陆又白好几下。 还威胁到：“夫君若是还不知道、不知道节制！” “我就、我就再给你生个儿子出来，你信不信！” 程慕娴如今也是学乖了，直到陆又白对于什么最忌惮，张口便是这么一句。 陆又白仗了薛南箫给的药，笑的一个猖狂。 卿卿想要投怀送抱，他高兴还来不及。 于是，皇后娘娘威胁没有威胁成，反倒是再一次把自己赔进去了。 程慕娴：行，到时候这混蛋要是还吓晕了，她就让史官把这件事情写上去。 哼！西昭一代明君，也会因为生儿子的事情被吓晕，说出去就是青史留名的笑话！ 皇后娘娘气呼呼的在未央宫呆了几日，直到陆又白良心大发的滚去了勤政殿见大臣，这才有机会松一口气。 说来这日子过得也快，转眼就到了十月初。 慕途的生辰是在十月十六，还有半个月。 程慕娴虽说成日里都坐在未央宫里头，看起来无所事事，但心里还是存了担忧的。 按理来说，陆又白和爹爹都已经安排好了，她合该安心才是。 可是不知怎的，程慕娴总是心里没由来的慌乱，比什么时候都要慌。 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 本想着和陆又白说一说，可看着这男人为了接下里的战事忙的几乎是没了空闲，也只好压下心里的担忧。 他和爹爹都那么厉害，加上那么多的暗卫，肯定没事的。 程慕娴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可能这日子闲下来，人就容易多想也未可知。 只是细细想来，这柳怀熙如今在卡诺登基成王，身边的王后毫无疑问的就是韩芷柔。 程慕娴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柳怀熙现在还不对付韩芷柔——她和陆又白就想看狗咬狗的好戏。 很显然，柳怀熙没有那么愚蠢。 碰上这么个狡猾的敌人，皇后娘娘一时间倒是觉得棘手了。 西昭大军都驻扎在边境，只要陆又白下令，季胜云立刻就会对卡诺出手。 只是，柳怀熙这个老狐狸，若是没有后手，程慕娴还是不信的。 况且柳怀熙身边还有个韩芷柔——想到韩芷柔，程慕娴就想起来这个女人谋反的事情。 以韩芷柔的心计，若是她和柳怀熙联手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的问题是，韩芷柔完全不知道柳怀熙就是聂睿啊。 皇后娘娘摸了摸下巴，等夜里陆又白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道： “夫君，我想着，要不要告诉韩芷柔，聂睿就是柳怀熙？” 陆又白习惯性的给她添菜，闻言便道：“为夫知道卿卿想要看他们两个人狗咬狗。” “然而。”陆又白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程慕娴继续往下说道：“韩芷柔是个十分会隐忍的人，否则当初也不至于冒领那份功劳。” “所以搞不好，韩芷柔也会和柳怀熙一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而和柳怀熙合作的更加紧密。” “而且还会有所防范。” “卿卿。”陆又白放缓了语气，进一步解释道：“一个人有所提防，总比两个人有所提防更好对付。” 程慕娴听到这里，觉得陆又白说的也有道理。 按照柳怀熙那个阴毒的个性，既然早就知道韩芷柔的身份，那就肯定要加以利用的。 等来日柳怀熙真的成功了，只怕就是韩芷柔的死期。 对付一个没有防范的人，自然是要比对付一个有所防范的人更加来的简单。 若她是柳怀熙，当然会选择对付没有防范的人。 “不过卿卿这么一提醒，为夫倒是觉得也可以做个两手准备。”陆又白笑着拍拍程慕娴的手儿，慢慢说道： “届时卡诺和西昭打起来的时候，为夫就把柳怀熙的身份告诉韩芷柔。” “到时候起码不叫他们两个狗咬狗，也能叫前线大军压力小一些。” “只要人心一散，这再强的兵，也就不好带了。” 皇后娘娘听了这话，一副“看我说的对吧”的神情，简直就差求表扬了。 陆又白大乐，伸手捏捏她的小脸儿。 惹来皇后娘娘一爪子。 —— 这半个月说起来不长也不短，总之程慕娴觉得没有过多久，就到了慕途过生辰的那日。 到了十六日这天，程慕娴看着假扮成她的高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如今也亏得锦书嫁出去了，否则程慕娴还真的不敢让锦书去冒险。 慕途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了一张人皮面具，给高平戴上以后简直和程慕娴没有两样。 皇后娘娘看着十分笨拙的、提了长裙走路的高平，不由得失笑。 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越看越觉得叫人别扭。 更别说到时候陆又白还要牵了高平的手，和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做个亲密无间的模样。 程慕娴：想着想着，她似乎点不对劲了。 她好像又想到了韩子高那档子事情上去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猎杀时刻，来临 额，皇后娘娘默默地挥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的夫君才不是陈文帝，有那种奇奇怪怪的癖好。 要是真的有，估计这两辈子也就没有她的事情了。 高平虽然说穿着这一身衣裳觉得奇怪，不过还是硬了头皮去干这件事情。 “对了，有个事情还忘记告诉娘娘了。”程慕娴看着高平带着人皮面具笑给她看，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种感觉，好像是另一个分裂出来的自己在和自己对话似的。 “怎么了？” “锦书她有喜一个月了。” 闻言，程慕娴顿时就站了起来。 要不是她记得今日事情重大，只怕早就想要去高平府上探望锦书。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来告诉本宫？”程慕娴忍不住埋怨一句。 “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高平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 “那你记得千万告诉她，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直接拿了腰牌叫人来宫里请薛南箫。” “可别忍着，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你可不要欺负她啊。”皇后娘娘一本正经的交代，高平都一一应下： “娘娘放心吧。” “属下跟着陛下这么久，还是明白怎么照顾锦书的。” 那意思就是说平日里皇上怎么哄皇后娘娘高兴的，他都跟着学了几分。 程慕娴闻言便是差点被茶水给呛到，她压根就没有想到高平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这样的话。 倒是闹得她有些脸红。 皇后娘娘稳了稳心神，岔开话题：“左瑛右晓都会在你旁边，你注意她们的眼神。” “是，属下明白。” 二人所在的地方乃是程慕娴所在的寝殿，左瑛和右晓都在程慕娴身边随侍。 听见程慕娴如此交代，左瑛和右晓再看看被迫女装的老大，忍住笑意： “是，奴婢们都明白。”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们两个当真是很像笑话一顿。 没想到往日里看起来十分汉子的老大，这扮做了女子，倒是有几分…… 咳咳，柔美的姿态。 四个人在里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儿，不多时外头传来盛泰通传的声音。 程慕娴当时就心领神会，立刻就躲在了后面的屏风里头，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 陆又白让高平假冒她的事情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就越好，如今这男人故意叫人通传，肯定是身后还跟了其他的宫人太监。 这要是叫人撞见，保不齐消息就要走漏。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赶紧的躲在屏风后面吧。 而且陆又白那边也和太后说定了，回头他带着假冒的程慕娴出去，而真的程慕娴就装作未央宫的小宫女，换了宫女的服饰，去寿安宫待着。 至于两个小皇子，也早就被送到了寿安宫。 至于陆元玺，则是跟着他一起去国公府。 起初陆又白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差点被程慕娴踹下床榻。 那可是自己的儿子！ 要不是陆元玺自己再三保证会乖乖的，程慕娴那是打死都不肯。 陆元玺：父皇和外祖父要抓人，他肯定要跟着过去的。 他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会被吓到。 况且，这么大的场合，他堂堂太子爷要是也不跟着一起过去，那些人就应该要怀疑了。 所以做戏还是要选择做完全套的。 只是要他对着高平喊出来那句母后，小太子陆元玺表示还真的有些难搞。 眼下陆又白正牵了白白嫩嫩的团子进来，程慕娴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家三口”的互动，在心里偷偷的乐。 尤其是，当陆又白主动抱了高平的时候—— 皇后娘娘：完了，韩子高和陈文帝这个坎，她好像过不去了。 不多时，这呼啦啦的一群人很快就离开了未央宫，程慕娴迅速的换好宫女的衣裳，又把自己化得丑了些，拿起来早就准备好的食盒，成功的出了未央宫。 倒是在门口的时候撞见全福，全福问了一句，程慕娴掐了嗓子回话说是送去寿安宫的。 全福点点头让她过去，只是—— 全福公公看着这宫女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到底是谁呢？全福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来。 索性程慕娴治理六宫向来是恩威并施，加上她这是从未央宫出来的缘故，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人为难她。 等进了寿安宫，太后娘娘便是挥挥手，示意所有人下去。 等到了内室，程慕娴总算是可以抬起头来，正眼看着太后了。 而慕途早就安排在太后宫中，顶替程慕娴出去的女卫也早就打扮好了，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出了寿安宫。 总得叫人知道这未央宫的人送了东西就离开了吧，不然这一个宫女，一整天都没有出来过寿安宫，会叫人心里头起疑的。 这样做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太后娘娘一脸慈爱的看着程慕娴，拉着她就开始说话。 然而此时此刻，陆又白的车驾，才刚刚到了国公府附近。 慕途是早就出来在门口等候的，结果就在这个档口坏了事情。 说起来这刺客也是胆子大，国公府门口就敢动手。 一时间便是杀了个混乱的局面，不过总算是没叫这些刺客得逞，伤了马车里面的人。 陆又白抱着陆元玺，嘴上说着嫌弃，实际上还是怕陆元玺被吓到，所以干脆捂住了陆元玺的耳朵，不叫他听见外面的动静。 这小孩子受了惊吓，夜里可是会做噩梦的。 所以，陆又白这哪里是为了陆元玺，分明就是为了不让陆元玺受到惊吓以后，半夜把他的卿卿叫走。 万一呢，是吧。 等暗卫收拾了这些刺客，陆又白在总算是抱着儿子下了马车。 “外祖父。” 陆元玺趴在陆又白的肩膀上，身上小小的太子礼服非但没有显得他多了几分严肃，反倒是平添几分可爱。 加上这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有那软乎乎的笑脸，慕途的心都要化了。 三个人互相见了礼，陆元玺就挣扎着要慕途抱着，后者眉开眼笑的从陆又白怀里接过陆元玺，抱着进去了。 然而，谁都不知道。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 第三百八十五章 挟持 陆又白和慕途还有陆元玺三个人进了国公府里头，身后跟着规矩的侍从。 里面热闹非凡，几乎朝中够的上说话资格的大臣都在宴席上坐着。 至于那些进不去的、或者是看见慕途觉得尴尬的，只有把礼物放在了国公府门口，便是急匆匆的告辞离开。 连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朝臣们一看见陆又白和陆元玺，纷纷冲二人请安。 陆又白说了句免，慕途怀里的陆元玺摇头晃脑，随后也来了一句免。 逗得慕途哈哈大笑，就连陆又白都忍俊不禁。 当下就有不少的人开始拍太子殿下的马屁，陆又白听了会便将目光落在了慕途的身上。 意思就是说，今日是慕途的主场，不是他这个皇帝的主场。 这些人想要拍马屁，也得看清楚情况。 说起来，要不是陆又白说的的生辰这日越热闹越好，他也不会邀请朝中这么多的人过来，把他的国公府这偌大的花园子都挤满了。 慕途说了些场面话，随后就吩咐开席。 为着慕途的生辰，国公府还请了外头有名的戏曲班子，在这后花园中央搭了个台子，准备热热闹闹一整天的。 陆又白和慕途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将陆元玺放在了中间的位置上安排着——这也是为了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不至于第一时间就伤到陆元玺。 陆元玺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知道陆又白的意思。 看来黑脸父皇也不是那么的可怕嘛，归根结底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说着嫌弃他，实际上还不是护他护的最紧。 伸出小胖爪拿了一块松软的糕糕慢慢吃着，陆元玺就看见自己眼前的小碗被一只手拿过去。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陆元玺能看见陆又白那冷硬的侧脸。 陆又白舀了一勺汤还有鱼肉，里头的刺都被他仔细的挑干净，方才用更小的勺子舀起来一勺，递到陆元玺嘴边，示意他吃。 有人投喂，陆元玺当然开心，“啊呜”一口就吃下这入口即化的鱼肉。 汤的味道就像是春日后的第一场雨，淋过草的味道。 加上清甜的无刺的鱼肉，那叫一个美。 “还要。” 陆又白听见陆元玺这么说，顺便拿了干净的帕子，替陆元玺擦擦嘴角的汤汁，这才继续动手喂自己的儿子。 慕途在一旁倒是想要插手，却感觉自己都融不进去似的。 不过这父子两个相处融洽，他看着也高兴。 这个时候的戏文唱的正热闹，小团子陆元玺也忍不住的跟着众人拍拍自己的小胖手，含糊不清的说着好。 陆元玺：其实他两辈子都不喜欢听戏，但是外祖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就导致有些大臣以为陆元玺小小年纪也喜欢听戏，从而闹出来了不少的乌龙。 当然这是后话。 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一拨戏班子散了便是换了另一拨上来。 这一出唱的是《鸿门》。 不多时，那台上的戏子大概是觉得时机成熟，便是一声大喝，举剑冲陆又白而来！ 陆又白和慕途的第一反应以为是冲中间的陆元玺而来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起身对付刺客。 这就留下了陆元玺和高平二人。 高平整个人坐在陆又白的身边，那叫一个坐卧不安。 要不是慕途先前用染了风寒的事情搪塞过去，只怕他这一开口就要露出来破绽。 高平明白，这是陆又白和慕途故意留下来的漏洞。 若这是真的皇后，陆又白和慕途打死都不可能离开一步。 高平躬身抱起来陆元玺，唯恐他在这一片混乱的场面上被人抓走，从而成为被绑架的人质，以至于威胁到陆又白和慕途。 陆元玺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母后，便是乖乖的趴在高平的肩头，没有说话。 也没有哭。 冷静的不像是个正常的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国公府上的侍女倒是冲高平和陆元玺这边而来，说什么让他们两个人暂时避一下。 只可惜陆又白和慕途早就交代过，不能离开他们二人的视线。 所以，高平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厮杀的惨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解决掉几个刺客的慕决跳了过来。 高平看见慕决，才要说话呢，冷不防自己就被人下意识的往后一拉！ 慕决就是看见有人在背后靠近，这才跑了过来的。 只可惜他还晚了一步，只来得及从眼前的皇后手里接过吓得哇哇大哭的陆元玺！ “放开皇后！” 其实慕决也能看出来这是假的，只是做戏这种事情，是要真的学会做全套的。 那侍女一看见自己的匕首已经架在了皇后的脖子上，冷笑道： “再不住手，我就杀了她！” “你敢！” 陆又白和慕途这个时候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齐齐出声道。 与此同时，两个人也都在庆幸这不是真的程慕娴。 否则还真的叫他们投鼠忌器。 随后那个侍女把脸上的面具一摘，露出来一张叫太初派众人觉得无比熟悉的脸—— 绝阁的副堂主，实力仅次于慕途和慕决的白沁！ 陆又白倒是头一次看见白沁，当时也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注意到了太初派的人都是大吃一惊的模样，便是立刻反应过来此人不简单！ “为什么是你！”率先开口的便是慕决，他拿着长剑的手都在颤抖：“为什么！” “明明我比你还要优秀，为什么主子就让你当了堂主！” 白沁的眼睛都是红的：“就因为我是女子对吗？” 一时间场上的众人神色各异，这个时候，慕途率先开口了：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白沁说到这里，脸色更加癫狂： “我知道有弓箭手早就瞄准了我的脑袋，只是你觉得，这太初派上下，有谁的箭能够快得过我的刀？” 没有，完全没有。 而且慕决和慕途两个人手里拿的都是长剑，若是现在换弓箭来，只怕会直接激怒白沁，叫她拉着人一块儿玉石俱焚了。 陆又白可不想看着高平真的被这个女人毁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果然啊，乐极就会生悲 高平倒是全程不慌，也亏得白沁只顾着威胁，没有注意到不对劲。 白沁手里的匕首那是相当的锋利，好像只要轻轻一个用力，就会叫人的顷刻间丢了性命。 高平倒是静悄悄的给慕途和陆又白两个人打眼色，意思就是说他可以继续撑住。 陆又白和慕途收到高平传过来的眼神，便是没有说什么。 “所以，当初清漪、以及我那个不知道被谁偷走的孩子，全是你的手段？” 慕途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白沁，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中，白沁点了点头，笑的猖狂： “没错，没想到吧。” 若非陆又白拉着慕途让他冷静下来，怕是现在慕途就要和白沁一绝死战！ 如果今天不是高平，如果今天是他的女儿。 那么等待他的，有可能就是真的再一次失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慕途才不信白沁是真的因为正副堂主的位置才会恨他到这个地步。 慕途选人只看实力不看年龄，所以这也是白沁大了慕决二十岁，却依旧屈居于副堂主这个位置上的缘故。 白沁跟无沧无海一般，都是跟了慕途很久的老人了，简直比慕决的资历还要老。 换了谁，谁都想不到，真正的内贼居然会是一直看起来默默无闻的白沁。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慕途看着白沁，继续道：“这是假的。” “你在骗我。” “呵。”白沁可不管慕途怎么想的，总之她今日就是要让慕途尝尝，得罪她白沁的后果！ “我说。”白沁漫不经心道：“你若是还想要你女儿的命，那就老实点。” “把慕决给我杀了！” 也就是说，白沁要慕途二选一，看他慕途是选择自己女儿的命，还是选择慕决的命。 总之不管是选哪一个，对于慕途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局面。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才害的人家妻离子散的？” 陆又白听了半晌，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才开口问道。 “不然呢？” 白沁现在显然没有什么耐心了，她在太初派那么多年，算得上了解这些人的手段。 万一搞不好，可是会送了她自己的命！ 这不是白沁想要看见的局面！ 况且主子也和她说了，只要杀了慕决，那么太初派就会好对付些。 至于为什么不是说要杀掉慕途或者陆又白，乃是他们觉得这样容易会把对方逼得狗急跳墙。 所以这才决定，要杀了慕决。 只要慕决一死，这太初派的得力大将就少一员！ 届时他们极乐堂对付太初派的难度，就会大大下降。 就算是还有个慕途又如何？ 慕途当年尚且差一点被他们极乐堂给杀了，如今他们既然能够做下这万全准备，当然是有了把握的！ 只要没了太初派，这朝廷……呵，迟早也是他们极乐堂的囊中之物！ 况且他们极乐堂还有个大杀器没有亮出来呢！ 就看姓陆的能不能接住了！ 当白沁再次提起来要杀了慕决的时候，陆又白给了高平一个眼神，后者登时就反应过来，伸出手来一抓—— 白沁万全没有想到这个程慕娴是假的，是陆又白身边的暗卫所假扮！ 若是白沁今日能够出来看一眼，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也就不会功亏一篑！ 一切都仿佛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白沁甚至都没有万全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匕首就已经被高平夺走了！ 紧接着，慕决带着人，一拥而上，将白沁给重重的踢翻在了地上！ 白沁连叫喊声都没有来得及叫完，就已经被人五花大绑，顺便取出来了口中藏着的毒药。 高平见任务完成，二话不说直接掀开人皮面具。 当时，在场的人——包括慕决，都傻眼了。 这不，有人开始细细的盘算起来。 大概是说皇后无法开口说话开始，这件事情的端倪就已经开始显露。 况且今日陛下亲自喂太子殿下用膳，他们居然还觉得很正常。 这分明不正常好吧。 陛下对待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唉，他们这群人，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地步上。 其实何止是前来赴宴的大臣，就连白沁都彻底傻了。 “你、你。” 白沁你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一句话，她早就应该注意到的。 早就应该注意到的。 以陆又白和慕途的个性，若她抓的是真正的皇后，只怕早就急眼了。 而不是慢慢的和她磨洋工。 原来是留了个后手！ 真是叫她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数十年的算计，全部都付之东流！ 不过，想到慕途那个被丢的儿子，白沁抬头大笑三声，随后冷毒道： “慕途！” “我等着你！” “等着你的下场！” 白沁在疯狂大笑中被拖了下去，连同白沁的同党，只要是还有活口的，都一律被人带了下去审问。 这里头，很明显还有什么问题是他们太初派不知道的。 同理，陆又白也想要搞清楚这些。 眼下，这场闹剧好不容易散掉，这宴会也早就不能继续下去了。 慕途本来就不想和这些大臣虚情假意的打交道，见他们要走，便是很爽快的放人。 不一会，这偌大的国公府后花园，倒是生出来一副人去楼空的景象似的。 “方才吓到玺儿了？”慕途看向趴在陆又白怀里不肯扭头看向他的陆元玺，忍不住关心一句。 闻言，陆元玺方才从陆又白的怀里探出来一个小脑袋，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好，尚且带着红，显然气色不错，没有被吓到： “没有。” “玺儿很好。”又是奶声奶气的回答，慕途笑着回应几句，便是说自己要审问这些人，让陆又白先带着陆元玺回宫再做打算。 陆又白点点头，抱着陆元玺就离开了。 一起离开的，还有穿着长裙依旧嫌弃绊住手脚的高平。 高平今日若非是左瑛右晓扶住，只怕早就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方才被人抓过去的时候，高平明显就是故意的。 只要陆元玺没事，那么他这里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左瑛和右晓这才没有出手，而是负责看顾陆元玺。 事情完成的很好，高平高高兴兴的才跨过国公府的门槛，就整个人踩中了宽大的裙摆—— 陆又白回过头看的时候，见高平摔了个大马趴。 头上的珠钗都散了几根下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什么，皇帝纳妃了？ 高平：算了，人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当暗卫这么多年，受伤倒是很少，但是高大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折在这小小的裙子上。 一脚踩下去，便是摔得他头晕脑胀眼冒金星不知今夕何夕。 陆又白看着高平这般狼狈的模样，想笑吧，倒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算了，还是别笑话的好了。 毕竟是自己的人，还要替自己办事的。 要留面子的说。 高平正要爬起来，结果好不容易站好，刚踏出一步—— 高平：算了，人间不值得。 摔了两次的高大人坐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陆又白看见他这乱糟糟的模样，忍住笑吩咐道： “左瑛，叫人抬了轿子，送高平回去府上。” “是，陛下。” 左瑛和右晓两个人憋笑憋的十分辛苦，就连高平都向她们二人投来凉凉的目光。 就这样，高平很快就被人搀扶着上了轿子，光是看背影，还真的有几分女子的形态。 抬了高平的轿子先走，陆又白随后才离开国公府，命人送他回宫。 这再过一个时辰，估摸着就要传晚膳了。 程慕娴在寿安宫里头等的着急，直到外头传来一句“皇上驾到——” 这才不顾自己现在是宫女的模样，直接撞在了陆又白的怀里。 陆又白眼疾手快的抱着自己的小娘子，顺手把人一捞，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当着自家母后的面儿把人带走了。 这就导致宫中大部分不知道真相的人，还以为陆又白想开了要纳妃。 这就好比，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吃吃清汤寡水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个消息以讹传讹，随后就传遍了整个云都。 这不，皇后娘娘隔日爬都不愿意爬起来，总算是在下午的时候，在未央宫接见了一些朝臣家的夫人。 这话还没有说几句，就有人笑道： “听说陛下昨儿抱了个宫女，不知道是哪位娘娘呢。” 程慕娴坐在上首，压根就是没有什么精神——都怪陆又白那个混蛋，闹起来没完没了的。 摸了块梅子冻正入口，程慕娴就听见这么一句。 皇后娘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是叫几个命妇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什么想要知道这是何等绝色。 嘴上说的好听想要认识认识，但是这命妇进宫请安，顶多就是贵妃才有资格受得起而已——陆又白这混蛋上辈子再混，也没有直接封贵妃的例子啊。 这些人，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说白了就是想要看她的笑话。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谁才是那个笑话。 程慕娴想着，依旧是无波无澜的拿了盏茶水吃吃。 程慕娴仿佛就是这么放任不管的意思。 那些人说她们自己的，她吃她自己的。 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下头的一群命妇说了半日，才恍恍惚惚反应过来，这上头的皇后从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 冷静的叫她们生了几分畏惧。 渐渐的，这声音就如雨点般小了下去，整个未央宫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所有人都换了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仿佛之前肆意说话的人，不是她们一般。 程慕娴从头到尾，除了冷静，就是看笑话。 看这群无知之人的笑话。 她们以为她们来这里是为了看她程慕娴的笑话，实则不然——她程慕娴坐在这上头，看着的都是她们的笑话。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送家中女儿进来？ 真是好笑。 程慕娴低头整理衣袖，方才慢慢道： “说完了？”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算是参差不齐的应声。 说完，倒是一个字都不敢开口，唯恐招了程慕娴不快。 程慕娴要是知道她们心里的想法，估计能笑的更大声了。 现在才知道她会生气？早干嘛去了？ 刚刚不是说的很起劲，想要看她的笑话来着？ 啧，还真是心里没有数啊，这些人。 皇后娘娘不紧不慢道：“本宫实话和你们说才是。” “昨儿那个宫女？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宫女。” 只是她这剩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有命妇登时就变了脸色。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杀人灭口吗？ 紧接着，便是有人仿佛逮住了程慕娴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一般，对着她就是一顿叭叭，说什么宫女的命也是命，何况万一要是有了龙种，那就是皇帝的血脉。 感觉就差直接冲到程慕娴跟前来，说她心狠手辣了。 程慕娴冷着脸听完这顿话，开始在想这些人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所以都变成了蠢货？ “本宫跟你们说——” 不巧，门口传来陆又白的声音。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狗皇帝好不容易在勤政殿摆脱那些大臣，这一来未央宫便是又看见这些惯会窝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命妇，语气也变得不好。 皇后娘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有人跪下大喊： “陛下可是要明鉴！” “就在刚刚，皇后娘娘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 “还是陛下您昨儿抱走——” 那命妇话还没有说完话，陆又白上就前，十足十的踹了人心窝子一脚，那命妇便是嗷的一声往后倒。 顿时，那些心里还有盘算的命妇，顿时就歇了心里的打算。 看皇帝这个个性，就算是昨儿那宫女得宠，只怕是也是一时的意气，所以就把人给—— 陆又白大步走向程慕娴跟前，见她精神还好，便是放下来一颗心。 “夫君来了就好了。”程慕娴本就是不乐意见这些人的，听着她们说话都烦，当下就不顾场合抱着陆又白的腰身，把小脑袋靠在他的身上： “好累啊。” “她们说了半天，我都觉得累了。” “你们都不累的吗？” 那其余的命妇压根就没有想到，程慕娴会忽然把矛头转移到了她们的身上。 顿时，一群人赶紧跪下，急得手心里的都是冷汗。 可偏偏，什么都不敢说。 生怕触怒皇帝，跟之前那位一样，踹的到现在都爬不起来。 “既然累了就不要听。”陆又白好笑的摸摸她那嫩豆腐似的小脸，继续道： “为夫给你处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多大脸？想这种事？ 果不其然，陆又白这话一开口，当时就有人吓得抖如筛糠，心上惶惶不安。 “嗯。” 陆又白说过这话，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反倒是纵着程慕娴坐着靠在他的怀里，冷眼扫过这一群命妇，道： “以后皇后没有通传。” “这未央宫，你们还是少来吧。” 陆又白这话就等于彻底堵了她们这些人日后可以来未央宫的权利，关键是她们还不能说什么。 毕竟皇帝的脾气，她们都已经领略过一次了。 在陆又白的高压之下，这群命妇规矩的应允，便是想着要告退。 谁知道皇帝忽然叫住了她们，道： “除了卿卿，没有旁人。” 皇帝的语气的就像是直接给她们心里的算盘打了死刑，然而不等她们从震惊之中回过神，陆又白继续道： “说来，诸位的夫君在朝中得力，朕也是要给赏赐的。” 这些人不就是喜欢想要给他的后宫塞人，给他的卿卿添堵吗？ 行吧，看来这些命妇还真的是闲的。 说过这话，陆又白也没有过多的表态，示意这些人可以滚了。 程慕娴见陆又白轻轻松松的打发掉这些烦人的命妇，嘟囔了几句抱怨的话，叫狗皇帝听的直笑。 “顾忌那么多做什么？” “信不过你夫君？”陆又白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当然明白怎么和这群大臣打交道。 既然枕边风最容易吹，那他不介意送些­‍美­人­到这些人府上的。 也省的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天到晚找事。 “当然信啊。” “这不是看你朝政繁忙，到时候那些大臣又跟你闹起来闹得你烦。” 陆又白好笑的点了一下程慕娴的小脑袋，开始和她说些私房话。 狗皇帝说到做到，次日傍晚，便是送了一批选过的­‍美­人­到了这些人的府上，一时间这云上下，还真的没有人再敢多嘴一句要皇后大度之类的话。 唯恐皇帝不高兴，又给她们家后院塞女人。 这就是典型的自己挨了刀，才知道疼吧。 又过了几日，便是开始下了第一场秋雨。 锦书因为有了身孕，程慕娴那是不管怎么说都不肯让人回来，所以锦书只能委屈自己，在府上选择闭门不出。 当然，为着高平那日付出来的牺牲，陆又白大发善心的给人放了一个月的休沐，让他好好的陪陪锦书。 有了锦书的安慰，高平觉得那天的的摔倒……也不算什么了。 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 高平在府上高兴了，狗皇帝也跟着高兴——只要锦书不来，卿卿就会拉着他说话。 可巧这日，严国公府上来人，和正在未央宫的陆又白回那日审问的事情。 程慕娴一听说这件事立刻就来了精神，陆又白好笑的按住她叫她不要太激动。 可这对于程慕娴来说，怎么可能不激动嘛。 “说吧。”陆又白也懒得整那些虚的东西，他一只手握住程慕娴的手，看着被严国公派过来的无沧。 无沧恭敬的低头回话：“回陛下、娘娘的话。” “吐出来说是极乐堂的主使，只是对于还有没有人在幕后主导那天那个计划的问题，倒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所以，现在就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白沁这人说的是真话，确实是除了极乐堂没有别人。 要么白沁说谎，除了极乐堂还另有他人。 若是前者还好，可是这后者…… 那么事情就要变得严肃起来了。 虽说未知总是挑战，可未知也是恐惧。 人都是在挑战恐惧中获得成长的，没有人生来就是勇者。 果不其然，陆又白听完这话，反倒是沉默了会，才说出来一句话：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问吧。” “总之不能让人死了。” 这要是让人死了，可能就真的都问不出来。 无沧拱手道：“陛下放心。” “像白沁这种叛徒，死了还叫便宜了她！” 陆又白点点头，程慕娴那头便是问了几句慕途是否安好之类的话，无沧都一以笑着回应。 不过无沧说到这里，倒是提起来了另一件事： “说来也该高职一下娘娘的。” “前几日倒是忽然有个什么狗屁媒婆上门，说想要给我们国公爷添个媳妇儿。” 无沧那一口一个“狗屁媒婆”，显然是很生气： “要不是主子脾性好，那媒婆就不是连人带东西一块儿丢出来国公府了。” 程慕娴听了这话还“啊”了一声，对于她来说，还真的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想。 直接来国公府上门说媒，这得是舔了个多大的脸？ 况且她爹爹对她娘亲忠贞不二，若是想要女人，只怕早就有了，还轮得到这媒婆上门？ 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程慕娴觉得颇为无语，便是又道：“那爹爹只把人丢出去，死活不论了？” “那，知道是哪家的吗？”皇后娘娘又问。 若是换了她，必定要把人打一顿，然后再问问是哪家的。 才不会这么便宜的把人放走。 无沧想了想，才回：“不知道。” “主子说没有兴趣，也不想听。” “只说若是有哪家敢要再给他塞女人的，一律连人带东西丢出去。” 程慕娴点点头，便是没有要再问下去的意思。 是了，爹爹既然不感兴趣，又怎么可能会注意是哪家的姑娘？ 不过，这倒是引起了她自己的注意力。 到底是哪家做这样的白日梦，妄想成为国公夫人？ 诚然，陆又白才让无沧退下，就注意到程慕娴满脸的疑惑和探究，笑着问了一句： “卿卿想知道？” 皇后娘娘认真的点点头：“是啊。” 这要是被她知道是哪家的，指不定要给人一顿训斥。 也不知多的脸，才敢做出来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说起来，皇后娘娘倒是有些想念锦书了。 锦书就像是个事事通，好像云都之内什么新鲜事情都能说上那么一两句。 这锦书不在，这日子还真的无趣。 皇后娘娘靠在狗皇帝怀里好一会，忽然来了精神，叫了左瑛吩咐道： “就说本宫担心锦书不好养胎，让她来未央宫住着。” 左瑛闻言便是退下，只是临走之前，注意到了皇帝的脸色—— 那叫一个难看。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一起上朝吗 “那个，卿卿，其实——”陆又白想着说些什么话好叫程慕娴打消这个念头，然而话说到一半却又找不出来什么理由，只会干着急。 狗皇帝一着急，便是脱口而出： “卿卿和朕去上朝吧。” 陆又白也明白程慕娴闲不住，所以才会想着把锦书带回来——明面上说着是养胎，实际上是想要有个人作伴。 都怪他，朝政繁忙脱不开身。 要是儿子可以独当一面就好了，陆又白默默地想到了还在上书房学习的陆元玺，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程慕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陆又白这么一句上朝的话给镇住了。 她可是没有要当武则天的心思。 安安静静的当个咸鱼多好，日子也能打发过去。 这种上朝的苦头，陆又白自己一个人吃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拉着她？ 虽说夫妻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这种难还是不要逼她了好吧？ “我不想去。” “我听不懂。” 八个字，两句话，将陆又白所有想要说出口的理由，全部胎死腹中。 “为夫可以教你。”手把手教卿卿处理朝政，肯定比面对那群死板的大臣还要来的有趣——狗皇帝如此想着。 皇后娘娘斜一眼狗皇帝，那眼神里面再清楚不过了。 “你想坑我？没门。” 莫名的，陆又白想起来了之前陆元玺冲卿卿撒娇的时候。 狗皇帝顿时嘴一噘，双手抱着程慕娴的胳膊，摇啊摇的，语气委屈极了： “卿卿——” “好卿卿——” “好娘子——” 皇后娘娘莫名心里打了个寒颤，觉得这情况似乎似曾相识。 好像是她儿子冲她撒娇的时候才会这样做的。 不过她儿子会叫母后或者娘亲，陆又白会吗？ 显然不会。 “那个，夫君。”程慕娴干笑着将自己的胳膊从陆又白的手里扯出来，脸上的笑容都险些维持不住： “有话，可以好好说。” “你陪我上朝好不好？”陆又白继续扮可怜，程慕娴一拍脑袋，干脆搬出来祖宗规矩说话：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那可是祖训。” “拿死人压活人没有意思。”陆又白说着这话的同时，倒是将程慕娴忽然抱在了怀里：“你不知道为夫有多累。” “那些人就跟见缝插针一样。”陆又白说到这里，还嘟囔一句：“怎么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程慕娴听着这话倒是觉得有些蹊跷：“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些大臣不是惯会挑刺的吗？ 陆又白这才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道： “没什么，没什么。” “为夫就是觉得这些大臣，没有在先帝活着的时候，看起来懂事。” “哦。”原来是这个缘故，程慕娴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那、那卿卿陪我上朝吗？”面对陆又白再次提起来的这个话题，程慕娴狐疑的看了一眼他： “陛下若是有话，可以直接说的。” “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她怎么感觉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错觉？这混蛋历来不安好心，她中招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要是继续给这混蛋算计了一把，程慕娴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哭。 让她去上朝？就算是陆又白不担心她会谋权篡位当第二个武则天，但—— “陛下是不是想要偷懒？” 陆又白当时就跟木头似的愣住了。 狗皇帝：完了，这娘子好像不能要了。 不对！ 娘子肯定是要的，肯定是要的。 不是，他都那么勤勤恳恳的上朝了，什么卿卿会觉得他想要偷懒？ 再说了，他就算是想要偷懒，有谁接班吗？很显然没有。 况且其中不好相处的大臣，他自己去面对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拉着卿卿一起去面对？ 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他就是想要她在自己身边而已——陆又白就是巴不得程慕娴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其他人包括儿子，都别想占据她的半分心思！ 这个想法很自私，所以狗皇帝从来都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他能理解：他的卿卿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独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木偶人，任他控制。 可是，一个人爱到深处，便是能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是什么。 就像是苦酒，越喝越醉，可心里也越苦。 而她，就是他命中的那份甜。 陆又白正想着这话，程慕娴倒是真的误以为陆又白是真的想要偷懒，便是道： “夫君可是明君，万万不要为了我而在史书上留下污点让人嘲笑。” “百年之后的事情任人评说，为夫只知道，这时光虽长如流水，可总会有尽头的那一日。” 陆又白说到这里，程慕娴注意到他眼眶似乎微微发红： “对于为夫来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自然是希望每时每刻，你都在身边的。” “况且……”陆又白神色骤然低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笼罩了一层阴影，程慕娴才要说些话去安慰他，谁知道狗皇帝突然说了句： “史书上的皇帝都早死……” 程慕娴一拍额头，无语望天。 不是，这上辈子一心觉得自己可以万岁的男人，这会子倒是觉得自己肯定会早死了？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辈子的陆又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皇后娘娘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 这混蛋说早死吧，还真的不算——要不是他自己没事瞎作乱服丹药，起码还有八年可以活吧。 程慕娴继续看着陆又白，见他情绪依旧低落，忍不住主动伸手抱着他： “夫君会长长久久的。” “我们都会长长久久的。” “那卿卿就多陪我好不好？” 程慕娴听完这话，明显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把持不住： “夫君，夫君还是三思的好。” 朝堂上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想沾啊。 这混蛋，之前祸害玺儿也就罢了，如今连她都要一并祸祸了不成？ 陆又白听见程慕娴说三思，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心。 “相信我，这是为夫思考过很多次的事情。”嗯，思考一次也算是思考很多次。 而且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当时就拍板的。 再多想都没有了。 第三百九十章 想不到吧，被嫌弃的人还多一个 然而皇后娘娘已经吃过不少狗皇帝的算计，所以凉凉的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就是：你觉得，我信吗？ 这下子，干笑的人轮到了陆又白。 陆又白的眼神都明显有些躲闪，程慕娴拍拍他的肩膀： “夫君。” “我相信你可以的。” 陆又白还想要说些什么，都被程慕娴的一句想睡给打断。 可是，刚刚精神不是很好的吗？ “哦，对了。” “明天我就把锦书接回来，希望夫君告诉一下高平——”程慕娴冲陆又白露出来灿烂的笑容： “让他没事就少来点未央宫。”省的打扰她和锦书相处。 得，这一成亲，高平大人也沦落成被嫌弃的那个了。 “不是，卿卿。”陆又白急得几乎要跺脚，然而皇后娘娘说完这话就起身去了里头的榻上。 连个眼神都不想留给陆又白。 陆又白：朕以为同意了锦书和高平的亲事，卿卿会更高兴。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只是多了个和他一样被嫌弃的人而已。 隔日，程慕娴派人去高平的府上接锦书，高平压根就拦不住，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锦书被程慕娴带走。 高平：成亲了个寂寞。 锦书倒是很高兴，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下来过。 甚至连高平都不带搭理的，提了裙摆急急忙忙的跟着左瑛上了去宫中的软轿子。 高平一个人看着锦书的轿子走远，便是直接换了套装束，去了陆又白那里。 嗯，陛下肯定是每时每刻都要去未央宫的，到时候他又能够见到小锦书了。 然而高平万万想不到，陛下居然直接把他派出去干活了。 说是抓什么细作。 若不是陛下那一脸严肃的模样，高平还真的以为这是假的。 明明之前都抓过一次细作了，陛下还是要把他丢出去抓。 认命的高大人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开始在云都城内四处潜伏准备抓人。 陆又白见高平走了，默默地说句对不起。 对不起，为了他可以正常的进入未央宫，高平你还是先出去办事吧。 这抓细作没有个十来天是搞不完的。 就这样，坑了高平的陆又白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继续批阅他的奏折。 说起来这都快要入冬了，而且季胜云递过来的情报说卡诺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估计只有去年的一半 也不知道到时候能够饿死多少人。 但是战争，势必就是残酷的。 陆又白都差不多制定好了计划，等到十一月下旬的时候就开始动手。 那个时候的卡诺人饥马饿的，战斗力肯定会大大的下降，也是他最好动手的时候。 诚然，陆又白也明白，卡诺不是傻子，肯定会有所行动。 这现在的任务就是要保证他西昭这边的粮草供应充足。 免得一朝失守，叫人夺了个便宜就不好了。 打定主意的陆又白，立刻叫人送密信给季胜云。 一同送过去的，还有一道圣旨。 然而此刻的边境内，季胜云正在和庞可淑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的模样。 军中内外都没有人敢说话，唯恐触了自个元帅的霉头。 元帅夫人庞可淑仗了自己肚子里是季元帅他崽，说什么都不肯像裘银珠一般回去。 “我要陪着你才是！” 季胜云虽然年纪轻轻，但也能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发动大战的最好时机。 先不说这打起来会如何，可这大军总是劳累奔波的，庞可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更别说还有了孩子—— 季胜云能够同意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才奇怪！ 可偏生他的小娘子一哭一坐，他就每次都服软。 眼下这庞可淑见季胜云又说要把她丢回去云都，眼泪就一颗颗的落下来了，看着好不凄惨。 “你是不是不要我们娘儿两个了？” 好吧，季元帅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吃这一套。 “我怎么会不要，可是这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怕你……” 况且这里头的行军郎中医术都不错，可没有人擅长女科啊。 虽说城中有稳婆，然而这个时候正是要紧的时候，万一要是混进来一个奸细害了他夫人怎么办？ 所以说，最好是让人回去云都。 “没关系的。”庞可淑是真的不想再离开季胜云了： “我就要跟着你。” “你不在的时候，她们都欺负我。” 这话听着便是闻者落泪，季胜云一个七尺男儿，也忍不住哽咽着抱了人入怀： “不会的。” 都是他不好，要是早些时候找到她就好了。 二人互相宽慰几句，外头就有人来叫，说是有要事冲季胜云禀告。 庞可淑有些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那我先下去了。” “你留在这里吧。”季胜云拉住小娘子的衣袖，有些不舍。 “到时候又要叫人看你季元帅的笑话。”庞可淑笑眯眯的在季胜云唇上亲了一下：“夜里可要回来。” “自然。” “嗯嗯。” 庞可淑很快就被季胜云亲自扶出去，交给外头的丫鬟。 一时间又是响起来几句打趣的声音。 庞可淑离开元帅大帐，径自乘坐软轿去了城内。 季胜云所驻扎的边境城叫做迁松城，里头还是比较繁华热闹的。 “去城里的点心铺子，我要买些点心给夫君。” “是，夫人。” 迁松城里头的点心虽不如云都里头的那般小巧精致，但也是味美。季胜云最喜欢吃德祥铺子里头做的那个米糕，里头总会按照时节塞不同的馅料。 那德祥铺子上下都是认识庞可淑这位元帅夫人的，加上她为人随和，也是颇得旁人的喜爱。 这不，一看见她来了，立刻就熟门熟路的将她请到了之前庞可淑经常坐的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头。 “夫人还是要米糕对吧？今儿我们做的是栗子馅的，早上刚打出来的栗子。” “滋味最是绵密不过。” “嗯，那要两份。”庞可淑说完，继续补充道： “顺便上一份酸梅糕和茶水，不要茶。” “明白，这就去。” 火机很快就下去了，至于跟着的丫鬟则是守在外头——她们知道庞可淑不喜欢这个时候有人在身边。 但凡有事情，隔了门叫一声就好。 就在这伙计去拿现做的糕点时，自里头屏风内，转出来一个人。 “多年不见，夫人莫不是要忘记了你我的约定？” 第三百九十一章 现身 庞可淑显然是对于此人很是畏惧，但也不忘记提醒一下来人，表示外头还有丫鬟。 “再过一会，那个伙计就要拿了糕点进来了。”庞可淑一只手下意识的护在自己的小腹之上，满眼都是警惕。 “夫人没忘记就好。”男子从阴影处走出来，露出来一张很是叫人熟悉的脸。 估计季胜云也想不到，这小小的迁松城之内，居然还藏了柳怀熙这般的人物在其中！ 柳怀熙也是情急之下才记起来有个自己埋了很久的棋子，如今这么久没有见，这棋子倒是成了季胜云季元帅的夫人了。 当真是叫他小瞧。 当初救下庞可淑不过是为了让她答应自己成为棋子，本来他都打算让庞可淑当个炮灰的，如今看来，应该好好利用才对。 否则也就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 其实庞可淑一直不知道这个背地里救了自己的人乃是柳怀熙，她也是到了如今才知道。 之前季胜云拿过柳怀熙的通缉令给她看过，所以庞可淑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就认出来了。 不过，柳怀熙救她那是救她，可若是想要让她害季胜云，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庞可淑不傻，她知道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况且当初她被庞家步步紧逼的时候，答应过要保护她的柳怀熙，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如今倒是来找她要允诺了。 还真的令人啼笑皆非。 柳怀熙如今还是拿庞可淑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便是自顾自的往下说出去： “我如今需要你替我偷过来迁松城的布防图。” 庞可淑倒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句：“我怎么知道这布防图放在哪里？” 庞可淑这么问也是情有可原，这布防图如此重要，怎么可能会让别的人轻易拿到呢？ 没想到柳怀熙塞给了她一张纸条，神秘一一笑。 随后转身离开了。 就在柳怀熙下去后不久，庞可淑的身后就传来伙计隔门的叫喊： “夫人，请问小二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庞可淑迅速收好纸条，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伙计端了糕点和温水，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小伙计，面生的很，看起来应该是是刚来的，手里拎着一个整齐的四方油纸包。 “见过夫人。” 庞可淑点点头，等二人都把东西给她放好之后，庞可淑又拿出来几锭银子： “再拿些糕点送军中大帐，请元帅和那些将军们一起用了。” “另外给跟着我的身边人也拿一份。” “是，这就去。”伙计捧了银子，乐的眉开眼笑的下去了，一个劲儿的让庞可淑慢慢吃。 庞可淑等门关上，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不管怎么说，既然柳怀熙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以前在庞家是因为没有人护着她，所以才学的隐忍。 可如今她有了护着自己的人，为什么还要把事情都憋在心里呢？ 就像是季胜云花烛的那天夜里说的一样——万事有他，不必再担惊受怕。 她不会那么傻，会选择自己隐忍。 心中有事的庞可淑，慢慢的从袖子里拿出来刚刚柳怀熙带给她的纸条。 里面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乃是季胜云身边的一个亲信家将——程卫！ 按照柳怀熙的意思，定然是和程卫早就暗中勾结，就等着拿布防图呢！ 呵，做梦吧！ 庞可淑藏好字条，匆匆吃了几块糕点，吃过茶水就离开了。 这个时候，季胜云还没有回来，然而柳怀熙，一时半会想来也离不开迁松城吧。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庞可淑带着人，说自己现在去送糕点，便是在柳怀熙的目光之下去了军中大帐。 柳怀熙微微凝神，在暗处看着庞可淑的背影，若有所思。 庞可淑那是巴不得现在就到了季胜云所在的大帐，心里着急的团团转。 她怕晚了一步，事情就要生变。 柳怀熙有多狡猾她不清楚，可就从柳怀熙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来迁松城见她，那就足够让人不能小看。 好不容易到了季胜云所在的大帐，正好和德祥铺子负责送点心的伙计撞了个正着。 “夫人。” 庞可淑点点头，里头的季胜云自然是听见了。 顿时，季元帅就注意到自己的这些将军们，一个个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自己。 季元帅其实很想喊一句，说看什么看，那是我娘子。 一群没有娘子的家伙！ 庞可淑进来的时候，季胜云倒是先一步把她揽进了怀中。 “夫君。”庞可淑一脸认真：“麻烦你现在封死城门，下令搜城。” “因为柳——”庞可淑的话还没有说完，季胜云就忽然带着她往旁边一躲！ “放肆！” “你居然敢行刺元帅！” 动手的果然是那个叫做程卫的亲信，他一看自己想要杀掉庞可淑的计划失败，便是想要试图自尽。 然而被另外几名气势汹汹的将军们，一拥而上抓了个严严实实，连下巴都给卸了。 “下令封死城门！” “全城搜捕柳怀熙！” 到了这个时候，季胜云要是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真的傻瓜。 肯定是柳怀熙找了他的夫人，想要达成某种交易，却被他的夫人临时摆了一道！ 想到这里，季胜云又有些生气，但更多的还是后怕。 季元帅当了众人的面，一把把自己的夫人打横抱起，准备回去元帅府再算账。 庞可淑：“你放我下来！” “你老实点你！”季元帅没好气的喊出这句话，“一个人去见柳怀熙，你胆儿肥了啊夫人！” “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一声！” 说话间，庞可淑就挨了一下打。 “你混蛋！”她都这么大了，还要被季胜云揍屁股，她这不要面子的吗？ “我跟你说，这事情一了结，你给我回去云都养胎！”季元帅毫不客气的下达死命令： “你要是不回去，我就逮住你身边的人打。” “夫人可以选一个。” 第三百九十二章 真要把她送回去吗 季胜云分明就是捏住了庞可淑的死穴，后者又要开口哭给他看。 只不过这次季胜云是真的铁了心要把人送回去。 这云都里头有皇后娘娘在，也没有人能欺负为难他的夫人，他放心的很。 在这迁松城，他那是每时每刻都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唯恐人哪天出事，他不能及时的来到她的身边。 “你太过分了！”庞可淑撅起小嘴，然后成功的被季胜云亲到。 “你要乖。” “唯有安顿好你，我行军才能安心，才能无所畏惧。”庞可淑是他唯一的弱点，也是软肋。 万一哪天她被人挟持……那场面，季胜云想都不敢想。 所以唯一能够让他安心的，就是把人送去云都。 再说了，之前他走的时候，陛下都已经赐了元帅府在云都给他，加上他季家就只有他一个，这府上上下哪个不敢听她的？ 若是有，那就捏了身契，直接发买甚至打死不论！ 对于季胜云的想法，庞可淑也能知道一二。 可她到底是不习惯离开他。 而且这云都吧，她估计除了皇后娘娘，其他人都不熟啊。 除了阿云，只有皇后娘娘待她最好了。 可是皇后娘娘平时那么忙，她又怎么能够天天去打扰呢？ 庞可淑想到这里，眼里的光都暗淡了不少。 唉。 说起来，季元帅的纠结也没有多久，不出半个月，陆又白的圣旨就到了。 季元帅面对庞可淑，往往都是嘴上说着最横的话，行动上倒是怂的最快。 这不，之前威胁说要打一顿伺候庞可淑身边的人的季元帅，说白了就是等于没有说。 庞可淑还以为是自己的“牺牲”才换来了这个局面，殊不知早就被季元帅吃的死死的。 至于那日季胜云命人搜城，倒是真的发现了柳怀熙的身影。 只是柳怀熙身边还带着不少的能人，跑的也甚是快，双方还短暂交手过。 柳怀熙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也不敢过多纠缠，很快就带着人逃之夭夭。 “穷寇莫追。” 柳怀熙生怕是个调虎离山之计，便是让柳怀熙成功跑掉。 关于这件事情，柳怀熙也写了折子送到陆又白那那边。 陆又白收到季胜云的密奏是十月末，人依旧是在未央宫黏着皇后娘娘不放手。 锦书起初还跟今日一块儿入宫见皇后娘娘的端郡公夫人裘银珠坐在一起安静吃茶，然而见情况不对，二人打了个眼色，便是说自己要出去走走，不等程慕娴点头，带着自己的侍女就离开了。 开玩笑，再不识相点，估计陛下的眼刀子都能把她们两个戳死。 程慕娴见锦书和裘银珠走了，也想跟着过去，谁知道被狗皇帝扯住了衣袖。 “她们两个要当娘的肯定有话要说，你去做什么？” 程慕娴：合着她不算当娘的人吗？ 陆又白可不管程慕娴怎么想的，他现在就要把人留在身边说着话儿。 “季胜云说，柳怀熙潜入了迁松城。”陆又白念出来这句话，果然吸引了程慕娴的注意力。 “不过因为担心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所以就没有继续追。” “还抓了一名柳怀熙埋在军中多年的棋子，说已经命人解押进了云都。” 这被押进云都的内奸便是关在了刑部的死牢内，早就有人严加看守。 想来崔一舟也在审问。 陆又白思忖片刻，方才开口道：“按照季胜云的说法，这柳怀熙能够成功潜入迁松城，想来也少不了有人暗中相助。” “如今只希望在没有动手之前，这迁松城里头暂时不要出事。” “夫君放心。”程慕娴看完季胜云的密奏，继续道：“爹爹也派了人去看管粮草的，时候抓内奸也更加方便些吧。” “为夫明白。”就算是十拿九稳，陆又白还是谨慎小心，毕竟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例子比比皆是。 “嗯。”程慕娴在陆又白的怀里换了个姿势，方便她躺着更舒服些： “到时候等这天下太平了，我想生个小公主。” 陆又白脸上笑眯眯，实则心里表示便是不要再生了才是。 反正他都按时吃药，所以就不能会有孩子。 那么痛，他可不希望卿卿继续受着。 要不是薛南箫……想起来满地爬的那两个臭小子，陆又白就又想把他拎过来抽一顿。 狗皇帝的这个念头刚刚起来，今日难得在太医院研究古方的薛神医，莫名的打了个喷嚏后，便是手一抖，将某种药材的量放多了些。 薛神医：老子的药！毁了！ …… 陆又白拉着程慕娴说了整日的话，锦书压根就没有能够插嘴的机会，最后还是皇后娘娘忍无可忍的将狗皇帝踹去了一边，拉着她的锦书在偏殿说话。 一同被嫌弃的，还有高大人。 高平和皇帝二人在未央宫里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勇气去偏殿打扰那么两个人。 半晌，率先坐不住的狗皇帝倒是先开口了。 “你要是没事就先把你娘子带走。” 然而高大人用个很为难的眼神看向了陆又白，语气带着点委屈： “属下不敢啊。” 他娘子身边坐着的可是皇后娘娘：“要不陛下您自己去吧？” 高平哪里知道，皇帝对上皇后娘娘，分明就是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怂。” 彻头彻尾的怂。 “罢了。”陆又白可不想惹程慕娴生气：“让盛泰带了奏折过来。” “是，陛下。”高平冲陆又白拱手一礼，就出去了。 陆又白：真是太难了。 狗皇帝在未央宫看了好一会的折子，想着这会子锦书也应该安睡，就让高平现在把人带回去府上。 要么在宫里的某个宫殿里头住下也成，反正六宫都空着，让他们两个住下也无妨。 只要不在未央宫都行。 陆又白这个主意打的不错，然而皇后娘娘并不会如他所愿。 陆又白能够想到的，程慕娴肯定能够想到。 于是，皇后娘娘让高平转告狗皇帝，表示今天夜里她要和锦书一起睡。 这句话对于陆又白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狗皇帝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看向高平： “看看你的好娘子。” 第三百九十三章 开脱 高平寻思再三，斗胆问一句：“要是皇后娘娘怪罪下来，陛下帮属下开脱吗？” 这话倒是叫陆又白被问住了，狗皇帝寻思会，在高平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你自己把你媳妇带出来，到时候他的卿卿要是怪罪，他自己也拦不住啊。 就算是他想要拦，估摸着母后就要从寿安宫里头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找他算账。 “你要知道。”陆又白慢慢的解释给高平听：“朕对母后无可奈何。” “在母后眼里，卿卿才是那个亲生的。” 高平表示自己虽然心里清楚陛下在太后娘娘这边的待遇，但是从来没有见陆又白这般直白的说出口。 也是，以太后娘娘那个护犊子的个性，若是皇后娘娘被陛下惹得不高兴了，届时陛下就要倒霉。 陛下一倒霉，那他们这些当属下的就…… 高平其实很想说一句：陛下您也是皇帝，不必如此卑微的。 但，他没有那个胆子。 况且娶了锦书以后，他也能明白陛下有时候的行为。 果然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但，这长夜漫漫的，真要和陛下在这里头待着吗？ 以前吧，高平还真的不会有一句怨言，但是偏偏娶了锦书以后…… 想到这里，高平忽然问了句话：“陛下后悔过属下和锦书成亲的事情吗？” “后悔？”正在低头准备翻开一本新的奏折的陆又白，一脸疑惑：“为什么会后悔？” 高平笑的有些苦涩，自打他成为陆又白身边的暗卫开始，他就知道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就不能沾边。 暗卫，是不能有软肋和心的。 只能沉默冷静的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这也是当初在威海王府训练的第一天，训练他们的人说的第一句话。 他一直都记得，所以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还是陛下亲自给的赐婚。 陆又白倒是没有想过那么多，听高平说完什么没有心之类的话，就道： “你首先是人，才能是我的属下。” “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彼此又是两情相悦，朕怎么会不同意？” 高平差点被陆又白几句话说的眼泪汪汪，就差嗷的一声抱着陆又白的大腿哭了。 “陛下、属下就算是死了，还是您的鬼！” 面对如此激动的高平，陆又白凉凉的阻止道： “别。” “你要是死了，卿卿说不定就要找我算账。” 高平要是出事，先难受的肯定是锦书，然后锦书一难受，卿卿也会跟着难受。 最后就算到他的头上来。 不过陆又白也记得，上辈子就算是他挂了，高平都还活着。 所以，这辈子高平更不能出事，要平平安安的才是。 等平了这天下，他就还高平一个清净。 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至于叫人一辈子都困在宫里。 高平听完陆又白说的话，倒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陆又白看一眼，没有说什么。 高平笑的更开心了。 这一夜看起来就这么过去了，程慕娴夜里当真是和锦书一块儿睡的，当真是和两姐妹一般。 二人开始用早膳，这陆又白和高平就顶了副憔悴的面容进来了。 锦书看着倒是生出来几分心疼，等陆又白和高平都坐下来用膳的时候，锦书便是将早上炸的酥脆的春卷，夹了两个到高平碗里。 陆又白看见这一幕，目光就落在了正在低头用膳的程慕娴身上。 皇后娘娘被看的险些碗都拿不住，哆嗦着筷子，夹了一块没有馅料的水晶糕到陆又白碗里。 陆又白：好吃，还想要。 早膳的气氛用的倒是很奇怪，锦书因为身怀有孕，胃口难免大些——这就让学到了陆又白精髓的高平找到了机会，成功的将锦书哄的迷迷糊糊的，出了未央宫。 程慕娴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傻锦书被高平这个狡猾的家伙给一步步骗的出了未央宫的大门。 呵，高平那个个性，她还能不知道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有其主必有其仆！ 和陆又白这个狗皇帝一个德行！ 高平把锦书带走，陆又白冲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然而皇后娘娘小手帕一甩，道： “夫君今日是不是还有很多朝政没有忙完？” “我都听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动手了。” 程慕娴这理由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她实在是不敢让现在这种情况的陆又白靠近她。 不然她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如果这混蛋不发疯，她是不介意让他继续在这待着的。 陆又白注意到程慕娴那躲闪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迫不得已压下那些旖旎的心思： “卿卿放心。” “为夫全部都会安排好的，你不要想太多。” 程慕娴：她才不是想太多，她怕自己的小命又要被折腾去了半条。 话锋又是一转，程慕娴倒是说起来了被押回来云都审问的程卫身上： “上次在季元帅那边抓的人，审问出来了什么吗？” “受不住刑才招供，说是柳怀熙身边的人。” “还说本来是打算找机会和庞可淑一起去偷布防图的。” “却没有想到庞可淑压根就不听柳怀熙的使唤，是吧。”程慕娴拿着帕子就开始乐：“我要是柳怀熙，估计能够气死。” “要是真的能被气死就好了。”陆又白又补充道：“被气死了也省的为夫抓他。” 说到气死这件事情，程慕娴倒是记起来上辈子的陆又白，除了被丹药所害，还有个因素就是被韩芷柔给气死的吧。 程慕娴：忽然感觉狗皇帝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程慕娴又拈了块酥饼慢慢吃。 “说起来，卿卿是真的不打算学着处理朝政吗？”说到底，陆又白还是不死心。 他实在是担心。 怕哪天他出了事情，卿卿和孩子们都没有什么傍身的本事，叫那些人给欺负了。 这已经不是陆又白第一次有这个想法。 他永远都知道未雨绸缪的重要性，可是卿卿不肯点头，他也没有办法。 总不能强硬的叫人跟着学吧？ “夫君，我感觉。”程慕娴顿了顿，那眼神看得陆又白有些心慌，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人撞破了。 不管怎么说，他是重生的这个事实，绝不能告诉卿卿。 万一她知道他之前做过的那些混账事情，那就真的全完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伴君如伴虎的真谛 陆又白心里百转千回的想着这些事情，程慕娴那后半截的话也随之传入耳中： “我一直都在感觉，你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陆又白：调包？ 调包是不可能调包的。 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重新活了一次。 但是面对程慕娴的疑问，陆又白还是要给搪塞过去的： “卿卿怎么会这么想？为夫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你不是，最熟悉为夫的吗？”狗皇帝说到这里，又开始动手动脚。 最后嘛—— 皇后娘娘心神疲惫的坐在在白玉池子里，水没过锁骨，露出来带着可疑痕迹的脖颈，背后的白玉池壁热热的，贴的人很舒服。 这混蛋，非要来硬的！ 池子里水雾蒸腾，程慕娴泡着泡着，就开始犯困了。 只是迷迷糊糊的，怎么感觉好像看见了狗皇帝陆又白过来了？ 唉？不对，肯定是幻觉。 是她累的出幻觉了。 这个时候，这个混蛋应该是在勤政殿才是，怎么还会过来未央宫？ 想到这一点，程慕娴放心的睡了过去，只剩安静荡开来的水波，以及这四周的雾气。 陆又白小心的靠近，心跳如鼓，仿佛自己是个偷香窃玉的采花贼，唯恐动静稍微大一点就被人发现。 他也知道自己每次都控制不住闹得太过，但是昨天卿卿宁愿和锦书同榻而眠，也不愿意陪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 当皇帝和当夫君当到他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其实他都明白。 也有可能，他总是这么的霸占她，会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吧？ 其实陆又白倒是希望程慕娴可以学会霸占他自己，越霸道越好。 他自己都有时候开始想，会不会有别的男人，会吸引掉卿卿在他身上全部的注意力？ 他起初还是以为这会是一个假设，假的不能再假的设定。 但是，当他看见那三个小兔崽子以后，明白那不是假设，那是真的。 是会真的存在的。 狗皇帝真的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别的男人而吃醋，这男人不是别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亲生的，如假包换。 唉，既然小娘子不愿意占有他，那就换他自己主动出击吧。 闹了足足一日的后果就是皇后娘娘气的捡起绣花鞋砸向了狗皇帝。 不巧，盛泰公公正端了要上朝戴的头冠进来。 看见这一幕的盛泰赶紧把脑袋垂下去，默念自己没有看见娘娘扔鞋子砸陛下。 盛泰：他这狗头能保住吗他就想问。 陆又白本来是背对着程慕娴更衣，压根没有想到人会醒的那么快。 等他反应过来，背后已经挨了一下，那上面镶嵌一对珍珠的绣花鞋就这么躺在了地上。 程慕娴气呼呼的脸上还带着没有退下去的薄红，她也是真的气上头，不管不顾的捡起鞋子就砸了过去。 然后，盛泰就在这个档口进来了。 盛泰大概是觉得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可以呆的地方了，所以就找了个借口说在外头等。 结果陆又白凉凉的说道： “不必了，去告诉朝臣。”狗皇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程慕娴身上的： “朕身子不爽，有事明日再议。” 盛泰赶紧的滚出去，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带上了未央宫的门。 盛公公：吓死了。 程慕娴这个时候才恢复一点理智，抓着小被子就开始往后缩。 然而陆又白已经一边动手解开外裳，一边朝她走过来。 皇后娘娘：你不要过来啊！ 程慕娴现在就像是个惊恐的小白兔，总算是记起来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 这混蛋从来都不是猫，而是只老虎。 专门吃她一个人的老虎。 陆又白倒也是没有生气，而是逮住榻上的小白兔，把人又给欺负了一顿。 很好，还有力气扔鞋子揍他，看来是他这个夫君不够努力。 程慕娴：够了够了，你够努力了。 她的老腰啊，估计都得折寿几年。 闹完以后，陆又白抱着人去沐浴更衣，程慕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只会干瞪眼。 而殿外的左瑛右晓表示今天的午膳，怕是又要晚个把时辰。 “你怎么老欺负人。”织金撒花的帐子内，传来软乎乎的一句话，似乎要融在人的心里，叫人生出来许多的欢喜。 陆又白抱着人，咬咬她的耳朵，声音低哑：“喜欢你啊。” “怎么，卿卿不喜欢吗？”面对陆又白这只凶残的大老虎，皇后娘娘这只小白兔只能乖巧应声。 她生怕这混蛋又乱来，就跟刚刚一样，非要逼得她说出来某些羞耻的话，才肯顺了她的意思放过她。 程慕娴在陆又白怀里稍微动了动，此刻倒是不怎么想睡，而是倏然间伸出来一只手摸摸陆又白的脸。 “怎么了？”陆又白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热热的感觉传来，程慕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收手，结果被陆又白牢牢的握在手心。 “没事，就是觉得——” “夫君今日又不去上早朝，似乎不好吧。”皇后娘娘内心：你趁早滚吧，她还能安稳睡一觉。 要是和昨天一样再偷袭她，她就真的怀疑自己哪天会死在这混蛋手里。 “陪你最重要。”陆又白其后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探子来报，说卡诺那边想要偷袭粮仓，结果被派过去的暗卫全歼。” 对于卡诺会偷袭粮仓的事情，程慕娴和陆又白都心里有数，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那夫君准备怎么办？”虽然说陆又白下一步就要对卡诺动手，但程慕娴还是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提前了几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不可控的因素。 她甚至都想告诉陆又白，她是重生的了。 她知道他最终会统一天下，可那是几年之后的事情。 她也想要告诉陆又白，她之前那般怀疑他、那般对他，都是因为上辈子他带给她的伤害。 可是这辈子，她逃不掉了啊。 最终还是被他锁住了。 她的心不是石头，是活生生的，是会被捂热的。 她明白陆又白对她的心意，可是那些伤口，那些事情—— 如今想起来，就像是一场噩梦。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在一起的吧？ 况且这辈子的陆又白不能和上辈子相提并论，他不知道啊。 想到这里，程慕娴忽然抬眼眸，认真的问了陆又白一个问题： “如果夫君发现哪天，伤我最深最重的人，是你。” “你会怎么办？” 第三百九十五章 用一生赔你，可好？ 陆又白的眼神有些迟疑，也带着几分震惊。 只可惜程慕娴问完这话以后就没有看着他了，而是往他怀里钻了一下。 否则肯定会发现陆又白的不对劲。 陆又白没有想过程慕娴会问出来这样的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卿卿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事情？” 听说？ 这哪里用得着听说，明明就是上辈子…… 程慕娴从陆又白的怀里抬起来一个小脑袋，斟酌半天后才道： “只是一个假设。” 可那个假设，对于她来说，是真的经历过的。 心忽然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陆又白几乎连呼吸都要停了。 他的脑海里，有个荒唐的猜测。 那些片段就像就是锋利的碎片一般，要把他还有她，割的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卿卿。” 陆又白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若是有。” “便是要我赔上这条命。” “我也甘之如饴。” 那本来就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自己才铸成了上辈子那些荒唐又残忍的错误。 他正是因为知道多残忍，才会去那么对她。 若是有可能，陆又白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一场醒了以后就不存在的梦。 可那不是，那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程慕娴待在狗皇帝的怀里，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一沉，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丝丝缕缕，似乎要穿透她整个人。 程慕娴正沉浸在这股悲伤的情绪之中，然而忽然感觉抱着自己的陆又白，手都紧了几分。 男人把头埋在她的怀里，不多时，传来湿润的感觉。 陆又白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用命能不能够资格去赔。 他害怕，他害怕程慕娴会真的离开他。 爱一个人到了心里，就会真的开始畏惧分离。 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都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种痛，陆又白不想尝。 程慕娴也跟着有些难受，吸了吸鼻子，拍拍陆又白的后背。 “卿卿。”陆又白的声音不同于往日，倒是带着十足十的哽咽： “别离开我。” “我不想你离开。” “我也不想放手，这辈子乃至于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放手。” 他爱的人从来都是她啊。 哪里是什么赎罪，只是他一直都不肯承认。 固执的以为自己不去承认就不是了。 爱在心口难开，受伤的从来都是两个人。 陆又白抱着人哭了半晌，程慕娴都快被他抱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卿卿……” 陆又白骤然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还没有反应过来尚且茫然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 “你只能是我的。” “谁也别想夺走……” 只是苦了程慕娴，这连续两天都没能出了未央宫的大门。 这朝臣也被狗皇帝放了两天的鸽子，要不是如今程慕娴背景不同于往日，怕是那些大臣又要上折子去骂。 皇后娘娘也因此被折腾的关了未央宫的大门，抱了两个崽在里头照顾。 程慕娴：就真的不能心软狗皇帝，一心软就是她倒霉。 她自己都倒霉了好几次，偏偏次次都不记得长教训。 也怪陆又白这个混蛋太会捏住她的弱点，每次她都……皇后娘娘顿时打住那些旖旎的想法，低头冲床上玩的正好的兄弟两，露出来一个笑容。 要是加上玺儿，估计就更热闹了。 玺儿虽说总是在上书房不得空，可还是会尽量抽空去看这两个弟弟的。 她知道陆元玺日后会是个很负责的大哥，所以这璟儿和玙儿，只管当个逍遥王，自在一辈子就好了。 等再过个几年，说不准她再生个小公主，那就更热闹好玩了。 一提到小公主，程慕娴就想来狗皇帝那个丧心病狂的做法。 分明就是要把女儿当做混世魔王养的地步好吧。 话说她女儿上辈子明明很乖，虽然也会有些任性，但这要是真的成了个混世魔王…… 皇后娘娘想到这一点就头痛。 按照这如今的情况来看，搞不好这玄都上下都得被闹得鸡飞狗跳。 回头那群命妇又要来她这里哭……皇后娘娘一想到这个场景，脸色就有些黑。 正想着，左瑛倒是悄悄走了进来，道： “娘娘，陛下说来找您负荆请罪了。” 程慕娴在心里无奈的翻个白眼：这混蛋负荆请罪的时候还少吗？ 现在还想进来，没门。 再来造几次，估计她真的能死在他手里。 呸！ 宠娘子不是这样宠的！ 皇后娘娘在心里骂了几句，方才道： “你告诉陛下，本宫身子不爽。” “怕过了病气给陛下，还请陛下不要过来才是。” 程慕娴这就算是直接拒绝了，左瑛用眼角余光悄悄看一眼正在榻上爬来爬去的两个奶团，点点头就下去了。 左瑛：娘娘这明显就是不待见陛下嘛。 程慕娴见左瑛下去，继续陪着两个孩子玩耍。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和你们的哥哥和睦相处哦。” 程慕娴总会说这句话，毕竟陆又白和柳怀熙之间为什么会兄弟阋墙，她也不明白。 只是这样的事情，她并不希望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程慕娴说完这话，陆元璟和陆元玙抬起头看了看她，继续低玩手里的东西。 皇后娘娘表示有些无奈，但想着耳濡目染，这两个孩子肯定会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未央宫殿内倒是一片和乐吗，然而这被拒之门外的狗皇帝听完左瑛的回话，清楚的明白自己是真的见不到卿卿了。 估摸着爬窗也没有机会。 陆又白：他当初在想什么玩意，把未央宫的护卫弄得比上辈子还要多几倍？ 狗皇帝甚至觉得，这千防万防，防住的人，估计就只有他一个。 简直就是不知道第几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既然卿卿因为那几天的荒唐事情生气，陆又白深吸一口气，表示受着。 等过几天人消了气就好了。 这个时候，陆又白又想起来了在郡主府养胎的陆云瑶。 要是云瑶这丫头可以入宫就好了，偏生这沈言卿看得死紧，所以陆云瑶压根就没有入宫的机会。 狗皇帝摸了摸下巴，想起来了一个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 火上浇油的代价 然而等他兴致勃勃的来了寿安宫准备请母后出马的时候，才得知太后于前天下午去了郡主府探望正在怀孕的陆云瑶去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陆又白：晴天霹雳。 但是再怎么劈，对于狗皇帝来说，还是没有用的。 至于为什么不去请两位国公……狗皇帝表示这样的事情要是让岳父或者外祖知道，岂不是太丢脸了？ 况且因为战事的缘故，这几日岳父都在兴国公府和严国公府上往返奔波，实在是不好因为这点私事请他们二老出马。 所以，这个闭门羹，他是吃定了。 狗皇帝郁闷至极，只能乖乖的带着人，滚回自己的勤政殿。 陆又白：大概孤立无援就是现在的情况。 所以，这狗皇帝心情不爽，倒霉的就变成了前朝的大臣。 除了严国公和兴国公，这满朝文武都被陆又白骂了一顿，还是不带脏字的那种。 这不亚于杀人于无形。 于是，苦不堪言的朝臣们再次明白了原因：肯定又是因为陛下在皇后娘娘那边吃了瘪，所以承受陛下怒火的是他们。 虽然说都习惯了是吧，但是每次陛下发火是真的可怕。 除了御史台那群不要命的家伙，他们还是真的怕。 偏生这御史台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跳出来启奏说要选妃。 简直就是他娘的抱薪救火火上浇油推波助澜的一把好手！ 说什么陛下身为天子，岂可如此委屈自己云云。 感觉这不仅是把皇后都给骂进去了，还顺便把兴国公和严国公都给骂了进去。 大臣：虽然听着很爽，但是感觉命应该是要被搭进去了。 很不巧，狗皇帝现在正在气头上。 但是陆又白也没有忘记言官不可杀或者不可废的规矩。 于是，陆又白换了一副脸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点。 “两位爱卿如此为国为民，实在是朕的肱股之臣。”陆又白挑了两个早就看得不顺眼的，笑容满面的继续往下道： “在御史台当个御史也太过屈才了，正好工部那边缺左右侍郎，就把擢升为工部左侍郎和右侍郎吧。” 那两个人一时间得意忘形，便是连连叩头谢恩。 然而陆又白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来人！” “把这两个人给朕拖出去！” “现在就给我砍了！” 陆又白猛然间一拍桌子，倏然间站了起来，脸上都是怒气： “朕记得不止多少次提醒过你们，管好你们自己的嘴，不要去议论皇后。” “皇后不是你们配议论的，懂吗？” 说完这话，陆又白哼笑一声，目光落在御史台那群人身上： “史官怎么记是史官的事情，朕不会管。” “可你们喜欢多嘴，那就真别怪朕不客气了！” “尔等真以为，御史这个位置，就是让你们胡作非为的吗！” “还真以为朕拿你们没有办法了是吧！” 陆又白这一声断喝，立刻就镇住了御史台的那群老头子！ 是啊，他们哪里是不怕死。 分明是以为御史这个身份，就是最好的免死金牌。 可是他们忘记了，上头坐着的人是天子，是西昭说一不二的天子。 哪里是他们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的呢？ 其实细细说起来，在他们这群人的眼里，上头的皇帝在皇帝里头，足以担得起明君两个字了。 可偏偏就是宠爱皇后，宠爱到连分寸都没了。 身为帝王，这一举一动都是要有分寸的，若是没有分寸，哪里来的规矩呢？ 如今陆又白这么一震慑，他们是真的不敢了。 看着自己昔日的两个同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们也开始害怕了，开始恐惧了。 算了，帝王家事，他们有什么资格去管？ 只要皇上是个好皇上，喜欢哪个女人有什么错？ 可能错就错在是个皇帝吧。 …… 前朝砍了两个大臣的事情很快就传遍整个云都，程慕娴在未央宫里头坐着给孩子们描绘虎头帽的花样，闻言倒是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你的意思是，陛下真的砍了那两个人？”程慕娴都带着十足十的不置信，唯恐是左瑛听错了话说错了事情。 上辈子陆又白再离谱，也没有因为这些御史成天指指点点后宫的事情，砍过御史台里面的人啊。 倒是有个因为牵涉到了一桩科举贪腐案，才被陆又白罗列出来了罪名，直接给砍了。 现在倒好，直接两个人都被陆又白捏出来砍了脑袋，着实是叫人吃惊。 而且这个被砍的两个人当中，还没有科举贪腐案里面的那一个。 看来是真的触怒了陆又白的逆鳞吧。 皇后娘娘默默地想着这些事情，也没有了心思继续去忙。 “对了。”程慕娴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不是说母后在郡主府吗？” “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左瑛闻言倒是想了想，方才摇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呢。” “娘娘可是要找太后娘娘？” “不是。”程慕娴的笑容有些尴尬，心道：幸亏母后不在，这要是母后被陆又白这个混蛋蒙蔽过去，那这混蛋早就来了未央宫。 母后果真是去的好，去的妙啊。 程慕娴在心里偷偷的乐着，脸上倒是一脸平静： “本宫知道了。” 左瑛听了这话，心里倒是生出来了几分不对劲，但没有问。 随即她见程慕娴没有其他要吩咐的事情，就自己默默地退下。 走到殿外，正好撞见从小厨房回来的右晓。 “怎么样？娘娘看起来心情好些了吗？”右晓上来，拉着左瑛去了一边，压低声音问话。 “应该吧，你问这个做什么？”左瑛好奇的看向右晓，后者解释道： “还不是咱们头儿，成天的来这里问。” 左瑛噗嗤一笑，又道：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我还能怎么说？”右晓揽住左瑛的胳膊，笑意盈盈： “当然是简单粗暴的一句不知道咯。” “你啊。”左瑛差点没被右晓笑死在这：“这要是换做以前，高大人八成要训我们两个。” “他敢？”右晓双手叉腰： “咱们是娘娘的人，他怎么敢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固执的严国公 左瑛只是笑，神情都带着肯定。 按照陛下对娘娘的宠爱程度，肯定是爱屋及乌的。 要是头儿还跟以前一样训斥她们二人，回头她们两个就找皇后娘娘告状！ 保证一告一个准！ 其实不找程慕娴也行，和锦书姑娘打好关系，高平也不敢拿她们两个怎么样。 唉，比起来以前的日子，在未央宫的日子才叫日子啊。 当然要好好过的。 左瑛和右晓站在一起说了会话，随后里头传来程慕娴叫人的声音，二人立刻就去忙了。 “娘娘。”左瑛和右晓齐步踏进殿内，冲程慕娴行礼问安。 “本宫正好想起来库房里头有几样上好的滋补药材，你们二人各拿一份，分别送到端郡公府和郡主府上，顺便替本宫看看她们是否安好。” “是，娘娘。”左瑛右晓领命下去，只是刚刚走到殿外，就撞见了奉命送东西来未央宫的无沧无海。 四个人互相打了招呼，分头离开。 无沧无海带着门派的几个人，冲程慕娴一拜：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免。”程慕娴见他们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便笑着问一句：“爹爹又送什么好东西过来了？” “这里头还有严国公的份呢。”无沧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继续道： “两位国公爷说了，都些时新讨巧的玩意，恐娘娘在宫中无趣，来搏娘娘千金一笑的。” 程慕娴闻言，也没有要打开看的意思，而是叫来全福，让他把东西都给拿下去。 程慕娴按照惯例赏了东西给他们这些人，又道： “那我爹爹和外祖父这段时间，都很忙吗？” 无沧抢先一步回道：“回娘娘的话，忙倒是不忙。” “只是有个事情，国公爷说想请您劝说一下严国公。” “何事？”程慕娴的脸上露出来好奇的神情，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爹爹叫人来请她出马？ “严国公这几日都闹着说自己还可以再战一把，非要和陛下请缨出战。” “说是要去边境参战。” “啊？”程慕娴闻言也是吃惊不小，当初严国公回来就是因为年事已高，需要回来云都安享晚年的。 结果现在倒好，还要主动请战？ 程慕娴表示不能理解，但是当时就表示答应无沧无海二人，会去严国公府上好好说说的。 外祖父好不容易颐养天年，又不是什么年轻的时候了，这个时候去战场，程慕娴都觉得危险重重。 结果这话刚落下，这殿外倒是闯进来一个人。 盛泰赶紧的冲程慕娴请安，道： “娘娘快去一趟勤政殿吧。” “陛下说，怕是如今能够劝说住严国公的，只有娘娘您了。” “啊？”程慕娴来不及细想，立刻就起身命人传软轿子，送她过去。 无沧无海见状，也带了人跟过去。 就这样，皇后娘娘浩浩荡荡的带了一大群的人，到了勤政殿的门口。 一进门，盛泰就利落的把门一关，里面就留下了帝后还有严国公三个人。 “娘子来了。”陆又白见程慕娴进来，愁眉不展的脸总算是缓和了许多，赶紧的上前拉住她的手，低声道： “快，快帮帮为夫。” 来的路上，盛泰已经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和程慕娴说了，果不其然还是为了参战的事情。 只是外祖父怎么会忽然想着去参战？ 程慕娴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陆又白，没想狗皇帝拉着她在一旁窃窃私语： “太初派传消息给岳丈的时候，正好外祖父也在，所以岳丈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把事情和外祖父都说了。” “结果人就开始和为夫闹起来，说什么都要去参战。” “可你、你我都知道，外祖父合该颐养天年才是啊。” 程慕娴：行吧。 不过这件事情也怪不到她爹爹头上，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程慕娴总算是看向了严国公，并且走上前来： “外公……”谁知道这话还没有说完，严国公骤然抬起头，一张苍老的脸上都是眼泪，把程慕娴和陆又白唬了一大跳。 程慕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严国公苍老的手就颤抖的把还在茫然中的程慕娴抱在了怀里，哽咽道： “是外公不好，是外公没有能及时找到你们。” “才叫你们母子二人被那些个小人所害！” “丫头，你放心！” “外祖父虽然年纪大了，可这个仇，一定要给你亲自报！” 程慕娴废了好一会功夫才挣脱开来，拿了怀里帕子给严国公擦眼泪，细细道： “可是娴儿不想。” “您如今能在云都好好的颐养天年，就是娴儿最大的愿望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比起来让您亲自复仇，娴儿还是宁愿您在云都这里好好的养着自己。” “不！丫头！”严国公握住她的手，继续道：“外祖父这辈子就没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如今有了机会，你就让外祖父替你做些什么吧！” “可是外公也不必上战场啊。”程慕娴明白老人家的心思，心里更加感动： “外公替孙女教导好玺儿就够了。”程慕娴笑笑，继续道： “等日后璟儿和玙儿大了，也要外祖父您帮忙教导的。” “只是到时候，外祖父别嫌烦才好。” 就这样，狗皇帝看着他的娘子，不过三言两语，就把严国公给劝说住了。 陆又白冲程慕娴投出来赞赏的目光，越发觉得自己上辈子是真的瞎眼。 不过，狗皇帝看着这祖孙二人的互动，心里生出来几分心虚。 这要是被严国公知道上辈子的那些事情……按照严国公和兴国公的态度。 狗皇帝有些后怕的吞了吞口水。 其实就算是没有这二人，陆又白这辈子就认定了程慕娴一个了。 他已经大错特错一次，再不能错了。 再错，他就真的畜生不如。 —— 午膳是留了严国公在勤政殿用的，后者被程慕娴开导的很好，整一个笑眯眯的小老头模样，比之前固执的模样，可爱多了。 严国公心知肚明的看着帝后二人，快速的用过午膳，就说府上有事情，带着人就走掉了。 那叫一个迅速。 勤政殿内，就剩下程慕娴和陆又白两个人。 第三百九十八章 小尾巴陆启煜 皇后娘娘本来是打算晾着狗皇帝几天的，谁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她的布置。 现在好了，她一出来，陆又白那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陆又白：看见娘子，就算是顿顿只吃大白饭也是香的。 “说起来，等瑶儿和银珠生了，可要好好的热闹一通。”程慕娴见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干脆就提起来了这件事情。 “那是自然，到时候卿卿想去谁家府上，为夫都陪着。” 程慕娴低头一乐，又提起来庞可淑要回来的事情： “到时候可淑和锦书两个人再生了孩子，到时候就热闹了。” “我要是无事，就日日请她们入宫，带着各自的孩子玩在一起才是。” “到时候夫君在前朝和他们议政，我就和瑶儿、银珠、锦书、可淑他们四个人出去游玩。” “或者设宴一日，都是热闹的选择。” 狗皇帝起初还跟着点点头，然后后面就回过味来了。 卿卿的意思是，是要把他丢去批折子，然后她带着自己的手帕交到处去玩？ 陆又白：这怎么可以？ 不过狗皇帝是不敢直接喊出来这句话的，而是十分委婉的问了一句： “娘子带上她们，那沈言卿、司正勋、高平、季胜云怎么办？” 陆又白掰了指头数：“你让我们五个大男人苦哈哈的处理政事？” 那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以至于程慕娴以为陆又白觉得批折子这件事情都是委屈了他。 皇后娘娘：虽然一早知道陆又白和上辈子偏离了方向，但是偏离成这副鬼样子，是她完全想不到的！ 这混蛋是个明君！明君！ 这要是变成了昏君，恐怕她要以死谢罪这天下了！ 皇后娘娘深吸一口气，道：“夫君要做个明君，要以身作则才是。” “可是当明君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陆又白十分不理解：“难不成为夫喜欢你一个人就不是明君了？” “不是。”程慕娴差点不知道这话怎么回：“就是，就是夫君、夫君身为皇帝，总要为天下考虑吧。” “为夫就是在为天下考虑啊。”陆又白顺手给程慕娴擦掉唇边的菜汤，继续道： “为夫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 “你就是我的天下啊。” 皇后娘娘：完了，她实在是遭不住这些。 狗皇帝说起甜言蜜语来，真的是……人神共愤吧。 不过，皇后娘娘丝毫不违心的想着：她挺喜欢的。 程慕娴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继续用膳。 —— 太后娘娘在郡主府上待了五天，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小尾巴陆启煜。 “沈郡马非说这孩子大了，可以去上书房跟着念书，可哀家瞧着这孩子比玺儿还要小上一岁，实在是不适合。” “但是沈郡马又说的头头是道，哀家实在是无法拒绝。” 程慕娴来寿安宫见太后娘娘的时候，怀里正抱着陆启煜玩耍。 闻言便是笑了：“母后都是过来人了，难道还不知道郡马的心思？” 太后抚掌大笑，程慕娴怀里的陆启煜见太后笑了，也跟着咧开嘴咯咯直乐。 “既然如此，那就让人去上书房看看吧。” 太后娘娘一拍板，陆启煜就被送到了上书房。 好在陆启煜这孩子的个性随了陆云瑶，是那种活泼好动也不认生的，看见陆元玺的第一面就黏着喊哥哥哥哥的。 陆元玺牵了陆启煜的手，半哄半骗的哄得了人当天下了学，就找太后娘娘要纸笔，说要学写字。 “煜儿可是要在上书房跟着元玺哥哥学习？”程慕娴见陆启煜要纸笔，笑着问一句。 陆启煜认真的冲程慕娴点点头：“要跟着。” “跟着的。” 皇后娘娘用帕子遮住嘴，笑的前仰后合。 估摸着最高兴的，只有沈言卿了。 要是云瑶这一胎是个女娃娃，那就是真的有意思了。 到时候这陆启煜只怕是要被他自己这个没良心堪比陆又白的这个爹给丢在宫里，不闻不问。 唉，都说男孩儿得宠，偏偏她这里都是反的。 可能没有女孩儿的缘故吧。 皇后娘娘默默地想着这些，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太后娘娘倒是大手一挥，直接把百里嬷嬷派出去，让她跟在陆启煜身后陪着他一块儿去上书房。 起初程慕娴还担心这小孩子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要哭着不肯去了，结果没想到这陆启煜一直都是兴致勃勃的，压根就不带见半点的不耐烦。 况且对于这个局面，最高兴的除了沈言卿这个当人家陆启煜这个亲爹的，就只有陆又白这个当人家陆启煜舅舅的了。 现在陆元玺完全是被陆启煜这个小尾巴给黏住，夜里都没有空过来找他的卿卿——想想就觉得可怜。 程慕娴见兴致勃勃的陆启煜，倒是想起来不知道这辈子什么时候投生到她肚子里的女儿了。 说起来她的女儿也是很乖的一个孩子，只是做事情却没有见得有几分能够长久坚持下去的。 之前偶尔一次在宫宴上看见了弹奏琵琶的‍舞​‎女‌​，那是求了又求，总算是叫她如愿去学。 结果还是不出意外的，过了半个月，说什么都不肯去了。 程慕娴也是无奈，却也没有多想。 对于她来说，女儿不必学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她只要女儿不被和亲或者因为利益相关而被嫁出去。 那样就够了。 这是一个做母亲对儿女最简单的期盼。 上辈子，若非她被迫去挣，她也是不想的。 因为不去挣，不去参加那些血淋淋的厮杀，她就无法活下来，无法保住自己的孩子。 可这辈子陆又白对她那么好，加上自己又不是喝上辈子那般孤立无援，她哪里生的起来争夺的心思。 只不过当咸鱼的心还是一如既往。 罢了，这辈子只要孩子们都好，她就心满意足了。 —— 陆启煜进宫后呆到十一月中旬，都没有说要回去的意思。 倒是郡主府来这里讨了两次人，都无功而返。 陆启煜：我要跟着玺儿哥哥。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郡主府所有人的嘴。 为此，陆云瑶就算是想儿子，也接不回来人。 陆云瑶：沈言卿我跟你没完！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入宫所求 未央宫内。 晨起的时候外头打了层霜色，哈出来的一口气都带着白雾，程慕娴生了孩子以后倒是更加的怕冷，便是早早的把地龙烧起来了。 只是这日，未央宫来了个不速之客。 话说之前沈言卿因为陆云瑶有喜的事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专心致志的陪伴着陆云瑶。 如今倒是主动来了未央宫，求见程慕娴。 程慕娴这个点才用过早膳没有多久，正翻着六尚送过来的账册，闻言便是叫人请沈言卿进来。 沈言卿进来的时候倒是愁眉苦脸的，冲程慕娴请安后，倒也不绕圈子，而是直接了当道： “皇后娘娘帮帮微臣吧。” “瑶儿说，若是微臣今日还带不回来煜儿，便是不准微臣进郡主府的大门！” 沈言卿三言两语的说完自己的目的，上头的程慕娴对于郡主府两次想要回来陆启煜都无功而返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但是陆启煜不愿意回去，那是真的没有办法。 总不能把人强制性带回去吧？不然这郡主府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程慕娴见沈言卿说的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好像和狗皇帝之前拿儿子哄骗她开门一个道理似的。 如今在沈言卿这里，倒是反了。 唉，皇后娘娘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叫来左瑛： “你去，去上书房问问煜儿愿不愿意回来。” “是，娘娘。”左瑛冲程慕娴行了一礼，立刻就出去了。 下头的沈言卿见程慕娴原因帮这个忙，才有功夫喝一口茶润润嗓子。 沈言卿不怀疑陆云瑶的话，毕竟陆云瑶是真的在某些事情上可以说到做到的。 要是他真的带不回来陆启煜，这郡主府的大门就不会对他打开了。 儿子算什么，娘子才重要啊——郡马爷对于这件事情，是有个很清楚认知的。 所以，如果不是为了他可以回去郡主府，只怕是陆启煜一直养在宫里，沈言卿这个当爹肯定乐的当甩手掌柜。 但是很快，左瑛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沈言卿不乐意听到的。 “长公子说不肯，非要和太子殿下一起学习。” “还说在这里有人陪他玩。” 程慕娴按住激动的沈言卿，解释道： “小孩子爱玩很正常，尤其是有伴儿。” 随后皇后娘娘又道：“不如本宫和你走一趟？” 沈言卿抬起来希冀的眼神看向程慕娴：“娘娘的意思是？” “为了避免你真的回不去郡主府。”程慕娴也是真的闲，也正好借了这个机会去看陆云瑶。 “多谢皇后娘娘！”沈言卿利落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跟着程慕娴一块儿离开了。 左瑛和右晓在后面跟着，队伍也不是很长，不过程慕娴带的人都是陆又白给她安排好的暗卫。 长长的队伍在外头走着，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郡主府。 随着请安的声音一路传到陆云瑶所在的院子里，陆云瑶赶紧的就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 “皇后嫂嫂！”陆云瑶伸手抱了抱程慕娴，继续道： “皇后嫂嫂怎么来了？” 程慕娴噗嗤一乐，朝后面努了努嘴： “给你带回来一个人。” 陆云瑶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沈言卿，然而见他没有带回来陆启煜，自然是心里有气，所以就把人当做空气了。 被当做空气的郡马爷也不生气，满脸讨好的上前，想要扶住陆云瑶。 “慢着。”陆云瑶一甩袖子，一只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我刚刚怎么说的？” “不是，瑶儿。”沈言卿见陆云瑶还是一副不肯让他回来的意思，着急的连话都说不全。 程慕娴赶紧的打圆场： “那个，外头冷，都可以进去吗？” 陆云瑶撇了一眼沈言卿：“可以。” “但是郡马给我去暖阁待着。” 皇后娘娘完全没有想到怀孕以后的陆云瑶也变得有几分精明，也不好和以前一样好哄骗了。 “那个，瑶儿。”程慕娴干笑一声，自己也不知为何有几分心虚，仿佛是她做了坏事一般： “那个，咱们慢慢说。” “皇嫂。”陆云瑶扁扁嘴，只好不情不愿的放了沈言卿一起进来。 哼，便宜他了。 一行人进了里头，暖意扑面而来，程慕娴和陆云瑶先后坐下，只有沈言卿，可怜巴巴的站在一边，话也不敢说，头也不敢抬起来。 陆云瑶还是因为陆启煜回不来的事情生气，在她看来，要不是沈言卿多嘴，非要和太后姨母说这件事情，煜儿也不会不回来。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儿子，陆云瑶哪里会不担心呢？ 程慕娴随便起了个话头，说的就是小孩子的事情： “那个，瑶儿也知道孩子们都是喜欢有人陪着玩耍的。” “所以就……”皇后娘娘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摆，便是打了几个胡乱的手势比划了一通。 陆云瑶看见沈言卿也跟着回来了，就已经猜到程慕娴会有这么一说，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她只是生气，生气沈言卿如此不待见陆启煜。 当下便道：“我知道。” “只是煜儿终究是我的孩子，我还是担心的。”陆云瑶立刻补充一句： “我不是说不放心，只是担心这孩子顽皮，给皇嫂你们添麻烦。” 陆云瑶就算是和陆又白是‍​­兄­​​妹­­，可她自小就养在太后身边，也清楚陆元玺的分量。 要是陆启煜在这惹了事情，那后果就不能简单而论了。 这要是祸及太子，就是另一回事。 所以她不能害了皇嫂。 所以这话就说的委婉了些。 程慕娴听到这里，哪里不明白陆云瑶的担心，当下就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道： “其实不只是本宫和母后，玺儿都很喜欢煜儿这个弟弟。” “你难道忍心分开他们兄弟两个吗？” 陆云瑶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良久才闷闷的嗯了一句，不过还是不忘记补充道： “若是、若是煜儿不听话，皇嫂只管管教就是。” “好。”程慕娴促狭一笑，目光最终落在了沈言卿身上： “那，我就把人送到这里了？” 第四百章 这辈子再不会让你输 陆云瑶那个小眼神简直就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瑶儿知道了。” 说着又看一眼沈言卿：算你好运！ 要不是皇嫂把你送回来，这郡主府你就真的别回来了！ 程慕娴出了郡主府，见天色还早，顺便去了一趟端郡公府。 “给皇后娘娘请安。” 端郡公府内，裘银珠挺了个大肚子出现，上来就对程慕娴请安。 程慕娴吓得赶紧说免，还不忘记亲自扶她起来。 又不忘记问裘银珠近来如何。 “娘娘放心，一切都安好。” “郁女医照顾的很尽心。” “那就好，那就好。”程慕娴和裘银珠边走边进去，二人就像是无话不谈的姐妹一般。 最后程慕娴是在端郡公府上用膳的，所用的菜色都是按照裘银珠的来安排，没道理说让裘银珠一个孕妇顺着她的口味。 程慕娴自己生过孩子，明白这其中的难处。 离开端郡公府，程慕娴才冒出来一个念头说要去见锦书，结果左瑛有些为难的声音传来： “娘娘，您要是出来太久，陛下也该担心了。” “到时候陛下怕是又要满云都找您。” 倒也不是左瑛多嘴，而是之前陆又白遭到的待遇，实在是…… 怎么说呢，感觉皇后娘娘一碰见锦书，也就是如今的高夫人，就什么都不顾了。 连陛下都能丢在脑后——也难怪二人自幼的主仆情分。 就真的和亲姐妹一般。 “你们派个人去宫里通知一声就好。” 左瑛是真的没有想到程慕娴会这么吩咐，和右晓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来了无力。 算了，娘娘现在眼里只有锦书，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二人再次庆幸锦书不是男的，这要是真的是男的，怕是主子也得靠边站。 完全没有如今的份儿。 就这样，皇后娘娘很顺利的见到了锦书。 不巧的是，高平也在府上。 顿时，锦书就觉得高平碍眼了。 高平：娘娘没来之前，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娘娘来了以后，他的娘子眼里只有娘娘，没有他这个夫君。 高平虽然郁闷，但还是乖乖的把空间留给了里头的二人。 程慕娴见锦书那圆圆的脸就高兴，又问了些是否安好的话，锦书的回答很是令她高兴。 “送过来的补品，但凡是吃完了可以派人来宫里和本宫说一声。”程慕娴握住锦书带了一双玉镯的手，继续道： “还有什么想吃的，大可以和本宫说。” 得亏高平不在这里，不然又该怀疑人生。 这明明是他该养着的宝贝，怎么变成皇后娘娘的了？ “我都明白。”锦书笑笑，又摸摸自己的肚子： “也不知道这是个哥儿还是姐儿。” “高平怎么说？”程慕娴突然好奇高平的反应——在陆又白这个混蛋身边待久了的人，会是喜欢女儿多一点吗？ 其实程慕娴想错了。 锦书闻言便是叹了口气：“娘娘不知道吧，我家这位，和陛下一样。” “原本不信神佛的人也开始供奉，有好机回我经过，听见他在里面絮絮叨叨的念叨。” “说什么希望是个女儿。” 程慕娴一想到严肃的高平也会絮絮叨叨的说话，只为求个女儿，不由得乐了。 还真不愧是陆又白身边的人。 二人这么一说，程慕娴干脆就在锦书这里用过晚膳，呆了一个时辰方才回宫。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脸怨气的陆又白。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程慕娴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陆又白一看见她从轿子里出来，黑着脸上前，熟练的把人往自己怀里抱了，走进未央宫。 左瑛右晓等人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敢跟过去。 程慕娴也是走了一天累了，加上被陆又白抱着的感觉很舒服，没一会就睡着了。 本来她还打算和陆又白说些事情的，但是熬不住啊。 她困了。 后果嘛，你懂的。 所以这对于未央宫上下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都习惯了。 被狗皇帝抱着去泡汤，程慕娴窝在他怀里，恢复了些力气后，便是说起来了高平的事情。 说高平为了要个女儿，在家里供奉神佛。 陆又白闻言便道：“为夫知道。” “啊？夫君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是不久之前，而且高平当时还劝为夫也跟着供奉一个。” 程慕娴在陆又白怀里笑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可渐渐的，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感觉陆又白的眼神又开始危险了。 那是一种类似狼王进攻的信号。 泡完汤，陆又白抱着人回了榻上。 摸摸睡过去的程慕娴的小脸，陆又白想着快要发动的战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卿卿，这辈子。” “为夫再也不会让你输了。” 说完这话，陆又白心跳如鼓，看了看她便起身去勤政殿。 然而等陆又白走开后不久，程慕娴便是睁开了眼。 这辈子，不会让我输？ 程慕娴勉强翻了一个身，正嘟囔一句： “你这辈子哪里让我输了，倒是——” 皇后娘娘的大脑忽然像是卡了壳，脑中骤然冒出来一个荒诞的想法。 陆又白……陆又白…… 这，程慕娴的心跳忽然跳的很快，快到几乎要跳出来嗓子眼。 她死死的按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本来她装睡就是为了让陆又白放过自己，结果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这么荒唐吗？这么荒唐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 程慕娴忽然打住自己的想法，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发现自己无法冷静下来。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之前的一切—— 那个和上辈子完全相反的陆又白。 就都似乎有了解释。 程慕娴忽然想要找陆又白问个明白，可是这么荒唐的事情—— 是真的吗？ 她自己重生，她本来就觉得很意外很荒唐。 若是加个陆又白—— 程慕娴不由得抓紧了手里的被子，一时间倒是不知道希望这件事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 如果是真的，她要怎么面对陆又白？ 第四百零一章 心情复杂的皇后娘娘 不对，与其说她怎么面对陆又白，倒不如说陆又白知道以后，会怎么面对她。 是心无旁骛的继续过下去，还是揪住上辈子的事情不放？ 其实从一开始，一开始陆又白过来提亲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了。 她就应该去确定的。 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荒唐，荒唐到她自己数次都给压了下去。 或许，程慕娴抓住被子想了想：坦诚以后，各自分开？ 她现在脑子里完全都是一团浆糊，翻来覆去的，上辈子的陆又白和这辈子的陆又白交错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明明是一样的人，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所以他这辈子对自己那么好，全是因为她上辈子替他护住了江山的缘故？ 如果是因为这样——程慕娴没敢继续想下去。 那他对自己的那些爱，全都是因为他自己的江山？ 而且现在她有了爹爹和外祖父，那么陆又白就更不能放开她的手了。 因为从皇帝的角度来说，一旦放开，这带来的后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他的许诺，他的爱，都是建立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之上？ 程慕娴当场就有些崩溃。 那是一种有东西从心里裂开来的感觉，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蚕食着自己的全部。 无力的浪潮感一波跟着一波袭来，程慕娴头痛欲裂，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过去。 若是有一天，江山和她——他肯定会选择江山的吧。 这就是帝王之爱，最血淋淋的事实吗？ 也是每个女子都不愿意面对的吧。 谁会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是带着利益目的去接近、去爱自己的？ 或许陆又白这辈子对她好，可能是真的因为他自己知道上辈子认错了人。 但更多的，大概就像是报恩一样——报恩比情爱的成分更多也未可知。 程慕娴现在就想找陆又白去问，去当面质问。 可是她又不敢。 明明应该是很理直气壮去问的一件事情，她偏偏就是变得胆怯，变得退缩。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可能从一开始，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她都似乎逃不开了。 如果这是孽的话，程慕娴想，那就是吧。 可她又希望不是真的。 明明他这辈子对她那么好，好到超出她的想象。 甚至拿上辈子的韩芷柔来比，也是过犹不及的。 陆又白上辈子再宠韩芷柔，也没有说过让她上朝之类的话。 也没有和她闹出来什么床笫之间的事情。 她忽然就有些糊涂了。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纯粹的爱还是带着别有目的的爱。 或许陆又白只爱他一个人？ 程慕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几乎停滞。 她知道，那是心痛。 那是她上辈子，无数次体会过的感觉。 刻骨铭心，无法忘记。 她再想否认陆又白是重生的事实，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辩解。 陆又白在她耳边说的那一句：“这辈子再不会让你输”这样的话，成了她心里的结。 一个，似乎打不开的死结。 —— 下午。 尚且在勤政殿批阅奏折的狗皇帝还想着夜里来找他的娘子，却不知道自己重生的秘密已经被程慕娴知道了。 “今天正好送过来几件上好的料子，你们都送去未央宫。”陆又白合上一本奏折，冲盛泰吩咐道。 盛泰下去的时候还笑着说了一句： “陛下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宠着娘娘呢。” 狗皇帝闻言，不由得掰正盛泰的话： “不是一如既往，是一直都会。” “是是是。”盛泰笑的依旧和蔼可亲，打了拂尘就退下。 “对了，还有几样今天刚送过来的点心，朕尝着很是不错，也一起送过去。” 陆又白是叫人另外送一份，而不是说把自己吃剩的送过去。 或许在别人眼里是恩典，可在陆又白眼里，这吃剩的东西拿去给他的卿卿，那不叫恩典，那叫羞辱。 盛泰要是知道陆又白这个想法，只怕要忍不住的问一句：“陛下，老奴没记错的话，每次和娘娘用膳，您总是吃娘娘碗里剩下的饭菜。” 很快，盛泰就按照陆又白的吩咐，把东西备齐活了，带着几个小太监到了未央宫。 只是很不巧，盛泰在外头撞见一名面生的侍女。 左瑛见盛泰不认识，就笑： “这位是季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前脚刚到呢。” 那侍女很有礼貌的冲盛泰问好，后者点点头，左瑛就带着他进去了。 程慕娴看见庞可淑回来完全是个意外，毕竟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哪里知道人会在今天下午就过来了。 “你这一路劳累奔波的，来未央宫见本宫大可以等着明天啊。” 庞可淑摸摸自己快三个月的肚子，笑： “见娘娘可不能怠慢了。” “况且当初若不是娘娘，只怕妾身真的只能一条白绫勒死自己了。” 程慕娴摆摆手，表示不必太过客气。 正说着呢，盛泰就过来了。 盛泰挨个儿对二人请安，程慕娴看见他身后的小太监捧了料子和食盒，就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陛下说，这些料子都是今年刚刚猎到的，还说等来日亲自给娘娘猎几张皮子给娘娘做衣裳呢。” “还有这些点心，都是刚送过来的新品，陛下尝了以后觉得不错，就命奴才送过来。” “还说能够哄娘娘一笑。” 程慕娴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叫人拿了东西下去，只是若陆又白在场，定然能够发现她的笑容很不对劲。 就像是戴了一层面具似的，看起来有些假。 程慕娴心里百味杂陈，等盛泰他们都下去了，方才看向庞可淑。 宫里的点心都是做的小巧，一口一个的，就是为了贵人们用的时候不会掉渣，以至于失了体面。 “都尝尝。” 程慕娴一想到陆又白也是重生的，所以对于陆又白送过来的东西，也不和以前一样显得很高兴了。 总之心情就是很复杂，人也没有了胃口。 庞可淑谢过程慕娴的恩典，尝了尝就夸好。 程慕娴索性乐的送给庞可淑，后者倒是一脸惶恐不肯接。 “你如今有孕，碰见好吃多吃点无妨。” 程慕娴如此安慰，庞可淑便再次谢恩。 正说着，程慕娴忽然问道： “本宫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你觉得，本宫和陛下，如何？” 第四百零二章 装，我让你丫的装！ 端了点心的季夫人头也不抬的回了句： “自然是人人都羡慕。” 听到“羡慕”这个词，庞可淑忽然想起来当初裘银珠假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也是和庞可淑差不多的意思，都说很羡慕。 可她如今几乎是确定陆又白带了上辈子的记忆后，就觉得很讽刺。 羡慕？ 一开始她还真的只是因为自己重生以后改变了不少的事情，也想着这辈子这么过下去也好。 想着那是上辈子的陆又白，这辈子的陆又白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可是，可是他真的有记忆。 不然就不会在一开始亲自来尚书府下聘的时候，主动请她去画舫。 还拒了韩芷柔，还把上辈子那些能够入宫的女人都给嫁了出去， 她真傻。 真的。 为什么就一直不肯确定呢。 明明那些事情都有迹可循，明明那些事情，她都可以发现不对劲的。 事到如今，发展成这个局面，简直就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庞可淑回答完那句话，久久都不曾听见程慕娴开口说过一句话，便是好奇的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娘娘？” 庞可淑见程慕娴似乎陷入了某个回忆之中，情绪都看起来不太对。 顿时，她就慌神了。 “娘娘？娘娘是否不舒服？” “可要叫太医？” 程慕娴这个时候总算是抬起了头，勉强笑笑：“无妨。” “真的吗？”庞可淑看起来不太信，程慕娴再三保证，总算是叫她打消了这个疑惑。 程慕娴和庞可淑说了会话，原本是打算留她用顿晚膳再走的，可庞可淑在季胜云那边听说了不少帝后之间的事情，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退下了。 理由就是说怕天黑了不安全。 程慕娴闻言也不好说什么，便是叫人送她出宫。 跟在庞可淑身边的都是季胜云派过来的人，还有慕途的人。 早就在庞可淑回云都之前，程慕娴就和慕途通过气，得派人手保护庞可淑。 不然季胜云在外头给西昭拼命，西昭却保不住他的妻儿老小，那就是真的寒了人的心。 送走庞可淑，程慕娴觉得这未央宫又恢复了安静。 夜里的时候，陆又白照旧来用晚膳了。 程慕娴面对他，也少了几分以前的热忱。 “卿卿可是不高兴？谁惹你了？”陆又白自然是能够注意到程慕娴情绪的反常，伸手就握住她的手，问道。 结果程慕娴一反常态的将她自己的手从陆又白的手里抽了出来，后退了几步。 陆又白想要上前问几句，程慕娴却是冲他行礼： “臣妾身子不爽，陛下还是去别处歇息吧。” “身子不爽？”陆又白又要叫盛泰去喊太医，却被后者阻止。 “你们都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靠近。” 那意思就是说她和陆又白有话要单独说。 左瑛右晓不敢多问，冲帝后二人行礼之后就退下去了。 未央宫烛火通明，甚至都叫人觉得有些晃眼睛。 程慕娴低头看着脚尖的绣花鞋，上面是一对鸳鸯，那是她最喜欢的花样之一。 可如今，程慕娴就觉得可笑。 人心到底是难测，回过头的深情，终究是不如初来乍到时的那份心动。 可她早就过了心动的时候了。 早就不应该去心动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就…… 程慕娴骤然抬起头，眼尾通红的模样顿时吓坏了陆又白。 陆又白想要上前抱着她问到底怎么了，可她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 狗皇帝就这么看着程慕娴张了张嘴，最后就冲他骂出来一句： “混蛋！” 这是真的生气，不是和以前一样，因为他太过了而生气。 言语间，眼泪都滚了下来，像是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在地上。 “你混蛋！” 程慕娴恶狠狠的用袖子擦掉眼泪，却发现不管怎么样都擦不掉。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陆又白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要试图靠近，最终是被程慕娴伸手推开。 “卿卿，到底怎么了？” 陆又白觉得，就算是卿卿冲他生气，也得有个理由啊。 不至于无缘无故的吧。 程慕娴骂了两句，还是没能说出来陆又白和她自己都是重生的事情。 她抖得厉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头上的珠钗也晃的厉害。 陆又白见她情绪近乎失控，依旧是不敢上前。 生怕自己又把人给刺激到了。 程慕娴哭完之后又笑，自己转身去了后头的寝宫。 可陆又白不打算给机会让她再跑了。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几下就把人追到了。 然后顺手把人一抱着，不管程慕娴怎么在怀里打他，他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放开！” “你放开——” 骤然间，程慕娴瞪大了眼睛，看着捧住自己的脸的男人。 她所有的话，都被陆又白这个混蛋给堵住了。 她一个发狠，恶狠狠的咬了陆又白一口，很快就弥漫出来了一股铁锈的味道。 陆又白也不恼，逮住她就往榻上一丢，欺身而上。 “你放开！” “卿卿！你到底是怎么了？”陆又白发红了眼，他也开始难受。 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叫她变得如此抗拒自己。 程慕娴偏了头，不肯说话。 陆又白作势又要低下头，结果还是被程慕娴躲开。 当下，陆又白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她伸出来了自己的手。 “你放开！” “你放开我！” “我要叫爹爹过来打你！” 程慕娴越是挣扎，陆又白的手劲就是越大。 她开始哭，是那种绝望又无助的哭。 哭的陆又白心都碎了。 “你怎么就不说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夫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啊。” 陆又白说着，人也开始有些委屈，语气都带着哽咽。 程慕娴见他还装上了，便是气的恨不得想要咬死他。 混蛋！ 装的那么好！ 皇后娘娘心里有气，对狗皇帝陆又白开始不闻不问。 陆又白也上火啊，心里着急上火。 但是他真的拿程慕娴没有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忽然主动勾住他的脖子，让他微微俯下身。 陆又白还以为程慕娴闹完了，已经恢复了正常。 谁知道就在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敛起，一阵钻心的痛从身下传来： “卿卿……” “你这是要让为夫当太监吗？” 第四百零三章 废后？ 程慕娴看着因为吃痛而滚下来的陆又白，似乎又不解气，但看着男人疼的弓起身子，满脸痛苦的模样，程慕娴又有些心软， 甚至想要伸出手来扶他一把。 话说她刚刚那一脚……不会真的把陆又白踹的断子绝孙了吧？ 可是转念一想，这混蛋上辈子伤自己伤的那么厉害，这一脚，不过是个利息！ 比起来她之前九死一生生孩子，又算的了什么！ “混蛋！” 程慕娴又骂了一句，便是直接从床上下来，准备离开未央宫。 她现在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想要回去兴国公府或者严国公府。 她不想看见陆又白。 这混蛋，原来一直都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要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这混蛋还是一模一样的瞎！ 呸！ 狗！皇！帝！ 程慕娴什么都没有带，自己孤身一人离开了皇宫。 就连左瑛右晓都没准跟上。 她要回去国公府，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刚刚经过陆又白身边，脚腕子就被男人的手给握住了。 “你！” 程慕娴现在看见陆又白就是来气，脸色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来的凶狠。 陆又白忍住疼痛，额头上都罕见的出现了冷汗，他抓住程慕娴的脚腕，语气哀求： “你别走。” “我很痛。” 一瞬间，程慕娴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 然而就在她即将心软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之前的记忆。 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场景——她快生的时候，也是求陆又白别离开，求他留下来陪着自己。 说自己很痛，很痛。 可他是怎么做的，一点一点掰开自己的手指，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个时候，他可是她一心爱慕的人啊。 却连一点点回应都得不到。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娶她呢？ 为什么要等醒悟过来以后才对她好呢？ “你放开！” “我不！” 陆又白也是真的能忍，硬是在地上缓了会，便是松开了抓住程慕娴脚腕的手，很快就爬起来。 皇后娘娘：我能跑吗？跑不掉？ 况且这混蛋的手劲就跟老鹰爪子差不多，抓的她脚腕子都感觉快碎了一般。 程慕娴这头刚跑了没有几步，就被陆又白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你放开我！” “你信不信我叫爹爹来打你！” 程慕娴还是那几句话，又抓又咬的，看起来无理取闹到了极点。 很显然狗皇帝是不会轻易的松开，陆又白几乎是能够确定：只要他把她今天从这里放跑，日后想要请她回来，就难了。 按照老丈人和外祖父那个个性，必定是会死死的护住她的。 陆又白不想和他们起冲突，毕竟娘子还是要的。 他还没有来得及和她白头，怎么舍得放手。 但是狗皇帝没有说别的话，而是抱着她，希望可以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卿卿，就算是为夫错了。” “你也得告诉我，我哪里错了啊。” 程慕娴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陛下还是打算欺瞒于我吗？” “陛下之前说的那句话，我都听见了。” “所以。”程慕娴用力的擦了一把眼泪：“你负了我，对不对。” “不是……”陆又白才说出来这句话，就顿时感觉到一股无力。 是啊，是他负了她。 是他上辈子负了她。 这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只是他这辈子是真的想要好好的和她过一辈子的。 明明，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陆又白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的抱着程慕娴，程慕娴被他抱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说话的声音也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你放开……” “卿卿。”陆又白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能够预想到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 就算是两个人都还有孩子又如何？陆又白做不出来用孩子来威胁她的事情。 生孩子承受的痛苦都是她一个人，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去拿孩子威胁她？ 那他岂不是更不是人了？ 是他啊，是他自己上辈子做的孽，所以还是逃不开这个果。 那些伤害，那些过往，都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的他们二人彼此都是血淋淋的。 “你放过我吧。”程慕娴终于是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的撕心裂肺。 “你放过我吧。” 她再次说了一遍，眼泪仿佛烫到了陆又白的心上，后者猛然间打了个颤。 “不是的……你别哭。”陆又白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手却被拍开。 “都是假的。”程慕娴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原来都是假的。” 或许本来就是一个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被忽视的皇后。 一个在后宫里，活不得不如宫女的一个皇后。 她大概就是个提线木偶，早就被人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副皮囊，在这深宫里头漫无目的的飘游。 “我不想。”陆又白颤抖着说出来这句话：“我不会放手的。” 你早就种在了我的心里，放开你，不异于剜心之痛。 没了程慕娴，他陆又白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算哪门子的皇帝哪门子的夫君！ “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 陆又白絮絮叨叨的说着这话，程慕娴已经不想再听了。 她受的那些伤，他都知道，他还要来招惹自己。 就算是最后爱上了又如何？ 这一次，先放手的，是她，绝不是他。 程慕娴最终还是一脸决绝的离开了未央宫。 假的，要来有什么用？ 原来她两辈子，都是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真爱，没想到两次，都是戏弄。 她要是早就知道，一开始就知道陆又白是重生的该多好。 就不会闹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样两败俱伤的模样。 其实何止是陆又白，程慕娴自己也是坐在回国公府的马车上，努力的压抑自己的哭声。 直到看见进了内院，左右都是慕途的人，程慕娴总算是想个受尽委屈的小孩，一头栽在慕途怀里，抱着自己的爹爹开始哭。 慕途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确实是注意到了程慕娴的不对劲，本来是打算等她自己主动告知的，谁知道亲闺女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怎么了？你告诉爹爹。” 慕途这话刚落，程慕娴就冒出来一句话： “爹爹，你让陆又白废后吧。” 第四百零四章 想都别想！ 别说是慕途了，就连听到这话的无沧无海，整个人都傻了。 废废废废后？ “娘、娘娘是不是，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欺负？”无海这个没头脑的，什么话都不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随后头上就挨了无沧一巴掌。 无海摸摸自己的小脑袋，有些委屈：干嘛打他啊。 他这样想也没错啊。 肯定是娘娘遭遇了什么事情，不然怎么会舍得离开皇帝？ 皇帝怎么宠他们娘娘的，无海心里都有数。 所以对于程慕娴主动提出来的废后，无海表示就像是天方夜谭。 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可是看娘娘那个语气、那个神情，完全不想是开玩笑。 倒是，怎么感觉有些像是一气之下做出来的决定？ 唉？ 难不成皇帝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比如说瞒了娘娘纳妃了？ 倒也不是他们反对皇帝纳妃，只是这皇帝前脚昭告天下说自己独宠皇后一个人，转头就在别的女人榻上，这再怎么看都不个合理的举动吧？ 要真的是这样，无沧无海就真的看不过去了。 甚至都想要磨刀霍霍。 欺负他们太初派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都别想全身而退！ 慕途没有立刻问原因，而是瞪了一眼无沧无海，二人立刻就识相的滚了。 很显然，他们的掌门有话要问娘娘。 他们这些人啊，还是老实点才是。 就这样，等这群人滚了，慕途宽慰程慕娴许久，见她情绪稳定一些，便是带着她坐在了暖阁里头，准备烧水泡她爱喝的茶。 “有话都可以喝爹爹说。” “你要是不想说，爹爹也不问，只是——”慕途看着眼睛红红的女儿，忍不住心疼： “可是皇帝欺负你了？” 程慕娴一听到这话，便是哇的一声，哭的更凶了。 见女儿趴在桌子上哭个不停，慕途那叫一个着急。 看来这解铃还的系铃人，他也得入宫去问问了。 欺负他女儿？就算是皇帝，也别想好过！ 就这样，老丈人慕途劝慰过女儿，便是提了长剑，准备入宫找皇帝问话。 就算是皇帝又如何？哪怕是和朝廷硬碰硬，他也是不带怕的！ 结果慕途走之前，程慕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怯生生的望着他。叫人好不心态。 “怎么了？” “我、我也要去。” 既然要放开彼此，自然是得亲自走一趟才是。 这样，才能更好的死心，不是吗？ 就这样，慕途带着女儿，入了宫，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程慕娴还是开始扑簌簌的掉眼泪。 越擦，眼泪就掉的越凶。 你哭什么呢？ 你都可以离开他了，有什么好哭的？ 这不是自己一早就想要的吗？ 如今有了机会，怎么还哭的那么凶？ 程慕娴啊程慕娴，你是真的没用。 慕途带着女儿，得知皇帝并不在勤政殿，而是在未央宫的时候，一路上倒是没少看了看自己的女儿。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程慕娴倒是想要告诉慕途，说自己和陆又白都是重生的，只是这宫里人多口杂，加上这件事情本来就匪夷所思，所以为了避免自己的爹爹以为自己伤心过度中邪，程慕娴还是决定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 抬轿子的小太监脚步很快，不多时就停在了未央宫门口。 程慕娴和慕途先后下了两顶软轿。 陆又白本来按照薛南箫的吩咐，躺在榻上歇息的，只是冷不防听见程慕娴和慕途来了，便是什么都顾不得，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只是身上……是真的痛。 薛南箫被叫进来诊治的时候，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在薛神医看来，皇后娘娘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看看平时陆又白这个混蛋怎么欺负人美心善的娘娘和他这个人俊心慈的神医的，哼！ 只不过为了自己的脑袋，薛南箫还是老老实实的给陆又白开了药方，并且再一次以自己的人头保证没有事。 前提是，狗皇帝有一个月不能和皇后娘娘亲近了。 眼下慕途带着程慕娴一进来，陆又白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见两个了。 “卿卿！” “岳丈。” 陆又白这一声岳丈叫的很是响亮，慕途看了看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女儿，再看看看起来若无其事的皇帝，便是拔了长剑，当着程慕娴的面，放在了陆又白的脖子上！ 陆又白本来是可以躲过这一招的，但是他没有。 他知道慕途不会直接杀了他。 得亏这个时候只有他们三个人，否则又该闹出来一大堆的动静。 就连程慕娴，也是吓得“啊”了一声。 “爹、爹爹……” 她真的是没有想到，自家爹爹居然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拔剑架在了陆又白的脖子上。 这可是死罪！ 当然她知道她的爹爹不怕，怕就不会这样做了。 陆又白的神色倒是比程慕娴和慕途想的还要来的平静，皇帝安安静静的站在此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岳丈还有什么事情要问的？”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程慕娴的身上。 只是程慕娴并不想面对他，而是往慕途的身上缩了缩。 慕途注意到女儿的都不对劲，心里的火气就开始蹭蹭上涨： “你只管说！” “若是他想要杀你，也得看看太初派答应不答应！” 太初派的实力有多恐怖，陆又白不清楚底细，只是按照绝阁的实力来看，就知道多让人闻风丧胆了。 程慕娴吸了吸鼻子，小声： “不要问了。” “没有什么好问的。” 程慕娴语气哽咽，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叫人的心在钉板上滚了一圈似的： “废后吧。” “陛下放过我，我也放过陛下，可好？” “我们也不必做那么多无用的口舌。” “不行！你在做梦！”陆又白忽然发狠，若不是慕途及时收了长剑，只怕陆又白自己脖子上倒是要真的挨了一刀。 男人的手上溢出来鲜血，他仿佛像是不知道痛一样，走上前来几步，慕途便是挡在了程慕娴身前： “陛下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我们都听得见。” 话音刚落，陆又白就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 “卿卿。” “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不放开你。” “所以废后——” “你想都别想！” 第四百零五章 好，如你所愿 “你若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要不。”程慕娴顿一顿： “你可以昭告天下，说我染病暴毙。” 她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去面对陆又白了，她现在的心真的很乱，乱的一塌糊涂。 然而陆又白是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件事情的。 “卿卿，你在做梦。” 陆又白的手上还在滴血，他的脸色近乎苍白，身子也仿佛在摇摇欲坠。 像是深秋的最后一片叶，依旧倔强的站在枯死的枝头，妄想等来自己的春天。 可等来的不是春天，而是无情的风霜雨雪。 他的目光越过慕途，看着程慕娴： “你说我哪里错了，我可以改。” “可是真的，真的别……” 陆又白堂堂帝王，也会不顾场合的落泪： “别离开我。” 他的语气哽咽，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酸涩，惹得程慕娴鼻子都酸的更厉害了。 程慕娴狠一狠心，偏过头不再去看向他。 明明上辈子想要废了她的是他自己，为什么这辈子他就是不同意呢？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你要是介意韩芷柔，我现在就出兵，出兵把人抓回来。” “抓回来杀给你看！” “你告诉我你还介意谁，介意为夫身边还有谁。” “我都杀，我都自己去杀。” 陆又白近乎疯魔，这是程慕娴从来没有看见过的陆又白。 程慕娴没有开口，倒是慕途，把自己手里那把沾血的长剑，丢到了陆又白面前。 长剑落地，发出来清脆的声音，也敲在了程慕娴和陆又白的心上， 慕途冷眼瞧着陆又白，说出来的话便是带着刺儿： “我女儿介意谁，陛下还不清楚吗？” 那意思就是说，既然你陆又白自己说了会杀掉他女儿所介意的人，那么，你就自己把自己杀了吧。 或许你死了，他的女儿就不会介意了。 慕途说完这话，还想着转过身捂住程慕娴的双眼，然而被她阻挡了。 程慕娴红着眼，就这么看见陆又白蹲下身子，用沾满鲜血的手，拿住了长剑。 “卿卿。” 陆又白也不废话，就这么直接把间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里都是泪光，看着她都似乎模糊起来。 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他的错。 全部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伤她就好了，或许他们还会有幸福的未来。 只可惜没有了。 “卿卿。” 陆又白见她手都在颤抖，嘴角不由得带起了笑容：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介意。” “我可以。” “我可以拿命赔给你。” “毕竟，是我对不住你。” “只可惜，不能再陪你看一场扬州三月的烟花，江南四月的人家，以及我曾想过的——” “携手走过的天下。” “不要！” 程慕娴忽然开口，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出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陆又白动手的速度，比她的还要快。 “薛南箫！” 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未央宫，程慕娴颤抖着手捂住陆又白的脖子： “不是的……不是的。” 她只想离开他而已，她没有想过……没有想过要他现在死的。 她也不想当太后。 薛南箫冲进来的时候，人都差点软了，好在他反应极快，立刻就掏出来了上好的止血药粉，止住了陆又白脖子上的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南箫一边给陆又白塞保命吊气的丹丸，一边熟练的给他诊脉，看着身上和手上都是血色的皇后，再想起来之前的那把长剑。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说。 毕竟当时所有人都被程慕娴要求站远了些，唯独他，被慕途一个眼色，示意他不必离开那么远。 就在这附近站着。 若非程慕娴大声叫喊，他也听不见。 更别说站的更远的其他人了。 他似乎隐隐听见什么废后、什么死之类的话。 皇帝和皇后，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薛南箫之前压根就没法想象这二人之间出现裂痕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可现在，他见到了。 对哦，到时候这件事传到太后耳朵里，又会出什么事情？ 薛南箫不由得担心起来。 程慕娴颤抖着抓住慕途的衣袖，她哭的泣不成声。 她没有想到，她真的没有想到。 陆又白会真的把剑往他自己脖子上抹。 他可是皇帝啊。 不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惜命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件事情上犯蠢？ 其实慕途也不比程慕娴好到哪里去，他刚刚只是以为陆又白瞎说而已，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要不是薛南箫说人勉强拉回来一条命，他是真的准备替女儿扛下这一切。 他的女儿，绝不能出一点事情！ 薛南箫忙活了很久，再一回头，程慕娴便是轻声的开口： “怎么、怎么样了？” 她想说，什么时候可以醒。 血，那么多的血。 那么多温热的血涌上她的掌心，鲜红湿润的液体刺痛了她的双眼，也令她近乎崩溃。 “明日。” 薛南箫自己那么多的看家玩意都给陆又白用了，要是明天人醒不过来，那不是砸他这个神医的招牌吗？ 虽然说不至于活死人肉白骨，但是救一下陆又白，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好。” 程慕娴哽咽的说了这么两个字，就拿了帕子开始擦眼泪。 手上的血早就干了，程慕娴也不嫌弃脏兮兮的，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榻前。 这混蛋不醒过来，谁给她下废后诏书？ 她才不是心疼。 最后在慕途的劝说下，程慕娴总算是去沐浴更衣，重新坐了回来。 左瑛右晓也是被这场景给吓了一大跳，只是见这些人神色都不好看，便是选择了不去问。 身在宫中，她们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毕竟棋差一招，就是满盘皆输。 程慕娴安安静静的坐在陆又白昏睡的榻前，外头一轮孤月高高悬起，清冷的辉光撒遍人世间。 偶尔有零碎的星子，在这一望无际寂寥的夜空中，好奇的看着这地上的所有。 程慕娴趴在榻前，困意渐渐袭来，便是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陆又白，如果这场缘分注定无果。 我们彼此放过自己，好不好？ 第四百零六章 就此别去，可好？ 陆又白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 一会儿看见程慕娴冲他笑，一会儿看见程慕娴背着他哭，一会儿又看见程慕娴说要他去死！ 可他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他伸出手来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神奇的穿过了她的脸！ 陆又白反复伸缩，最终还是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慕娴，哭过之后，又换了一副笑容，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问题是，他还生不起气来。 因为那个人，是他。 是上辈子的他。 他看着自己上辈子对她百般抗拒和不喜欢，看着自己一次一次的给她带来失望，最终消磨掉了她最后的欢喜。 从此以后，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眼里都没有光了。 其实他都知道，只是他一直都不肯承认罢了。 陆又白就恨不得把上辈子的自己打一顿。 不过，话说他这是真的死了吗？ 陆又白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死了也好， 死了就可以赎罪了。 他也不用看着她如此介意自己了。 是他自己说过的，会拿一生来赔她的。 他做到了，或许这样她就真的不会介意了吧。 卿卿，我明白了。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如此抗拒了。 你也知道，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所以从一开始，一开始你就不肯答应坐我的皇后。 就是因为上辈子的事情，你都知道。 陆又白一时间忽然想哭，等他再度睁开眼，却是换了个场景。 是韩芷柔逼宫的那个时候。 他因为丹药的缘故早就病入膏肓，如今得了韩芷柔起兵谋反的消息，自然是气的吐出来几口血，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 可他知道，他还不能死。 韩芷柔那个阴毒的女人还没有死，他怎么能够死！ 他看见他一直不待见却很优秀的儿子带着兵马前来救驾，他的卿卿也一直都呆在甘露殿陪着。 便是每一碗汤药都亲口尝过，不假于他人之手。 其实她眼里早就没了光，他都知道。 没了一开始和他在一起的欣喜。 他能有什么好埋怨的，有因必有果，他的报应……还是来了啊。 她拦住韩芷柔造反，哪里是为了救他的江山——而是韩芷柔一旦成功，她们母子三个人就没有了活路！ 程家不会帮她，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还有三个孩子们。 战火纷飞，到处都是厮杀声，陆又白听着都觉得喧闹。 就在他看见他的卿卿拔了长剑，径自往外走去的时候，那床上的人，仿佛能够看见他。 “若有来生。” “我自当爱她、敬她、护她、宠她。” 声音从心里响起，陆又白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他闭了眼，一股不可控制的吸力，骤然朝他袭来。 他这是要去阎王殿报道了吗？ 也好，奈何桥上他先走，这样就不会碍她的眼。 只是卿卿，哪怕是饮过孟婆汤，趟过忘川河，我都忘不了你。 都说人在有下辈子之前，都会先忘记一切前尘往事，否则就都是牵绊，就不会有来生。 可是卿卿，若是要我忘记你，我做不到。 所以我宁可不会有来生。 虽然，我好想好想，再牵一次你的手，在抱一次你的腰，再亲一次你的唇，再摸一次你的脸…… 可我陆又白就要死了吧。 要彻底死了吧。 那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气，陆又白自己心里清楚。 薛南箫压根就不在，就算是等他被扛过来，只怕也晚了。 卿卿，既然你介意，我就如你所愿。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不高兴。 只是我—— 真的还想爱你啊…… 剩余的话来不及多想，陆又白恍恍惚惚间，睁开了双眼。 白昼对于陆又白来说似乎有些刺眼，脖子上好像被缠了好几圈，陆又白伸手摸摸，似乎还能摸到跟那天一样温热的血。 程慕娴趴在他的榻前，长长的发全部散在脑后，头上未着一样饰物。 陆又白见她睡得正好，以为这是一场梦，便是不敢去打扰。 他肯定死了吧。 这应该是另一个梦境。 或许等他梦完这些，就应该去阎王殿报道了。 十八层地狱他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和她分别。 可是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没有生离，倒是只有死别。 这是她想要的，他做到了。 陆又白不敢伸出手，他怕自己还是和之前一样，穿了过去，暴露自己已经是死了事实。 他就想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卿卿，等看够了，就走了。 为夫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好好盖被子、好好过日子——还有，好好找个人嫁了。 “愿娘子——”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如此想着。 只是他，终究欢喜不起来。 既然这是一场孽，那就在他手里亲自了结吧。 就当做大梦一场空，梦醒之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泡影。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孤家寡人。 他觉得自己有些虚，大概是真的要走了吧。 “卿卿，抱歉。” “是我的错。” “忘了我吧，以后就当没有陆又白这个人。” 他眼里骤然滚下来泪，微微欠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没有直接穿过。 只是陆又白没有主意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真的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从此以后，再没有陆又白这个人了。 消失也好，他也没有办法，看着她嫁给别人啊。 若是问他一开始把她强制性娶回来是否后悔过，他只会说不后悔。 他后悔的是，是自己上辈子那么的瞎。 所以到头来，这世事如浮云，终究是空的。 眼渐渐闭上去之前，陆又白仿佛看见了程慕娴惊慌失措的脸色！ 他肯定，出现了幻觉吧。 卿卿那么恨他，怎么可能会担心他？ 他都要死了，这人的一生，终究是短暂如蝉，一个盛夏，便是一辈子。 程慕娴是被陆又白一个吻给亲醒的，她本来就睡的不安稳，老实梦见上辈子的场景。 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他嘴角带着笑容，在她的眼前缓缓闭上了双眼。 程慕娴吓得大喊薛南箫，顺便打算起身让位置好让薛南箫诊脉，结果自己却是踩中裙摆，重重的摔了下去！ 第四百零七章 可以一起走吗？ “娘娘！” 薛南箫这一下是真的被程慕娴吓得不轻，他才冲进来，就看见程慕娴当着他的面儿往地上摔倒。 薛南箫：看见这件事情，他会不会被灭口？ 然而这个想法对他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薛南箫知道孰轻孰重，立刻上前搀扶起来了程慕娴。 程慕娴摔得膝盖隐隐作痛，手上都蹭破了一点皮，然而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推着让薛南箫去看看陆又白。 “我刚刚，我刚刚看见他又晕了！” 程慕娴就是语无伦次，薛南箫示意她冷静一下，慢慢说。 “就是突然一下又晕了。” 最后，薛神医选择放弃了继续问话的主意，转而给皇帝诊脉。 诊脉的结果让薛南箫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虽说陆又白这个人老是对他做些不把他当人的事情，但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薛南箫肯定是希望陆又白可以活着的。 最好是可以长命百岁。 “娘娘放心，陛下只是刚刚苏醒，有些虚弱。” “再睡会，醒来后吃些东西，再静静的调养些时日，便是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好，好。”程慕娴听说陆又白没有事，整个人也跟着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在这时，膝盖上的疼痛传了过来，程慕娴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刚刚摔的那么狠，肯定青紫了。 程慕娴小心翼翼的露出来圆润的膝盖，原本白皙的地方竟是一片淤青，里头还带着紫。 薛南箫叹了口气，示意程慕娴把手摊开来给他瞧瞧，还好手上只是蹭破了点皮，没啥大事。 但是，薛南箫眼里的没啥大事，在碰见慕途以后，那就变成了天大的事情！ “你在寝殿里面摔了？” 若不是在外头，程慕娴示意慕途小点声，指不定能把里面的陆又白吵醒。 “赶明儿爹爹叫人把这些地方都给你铺上毯子，保管叫你不会再次摔成这样。” “太初派的库房里面的毛皮堆在那里也没有用，爹爹回头就给你送来。” 慕途不等程慕娴拒绝，立刻就把无沧给踹回去太初派取东西了。 无沧：主子又要搬空某个库房了。 不过这些都是娘娘的东西，好像也不算搬空库房吧？ 程慕娴现在已经上过药，膝盖上的疼痛倒是减轻了不少，走路倒是不成什么问题。 “你在这里看着陛下。”程慕娴本想说自己回去国公府的，谁知道这门口竟是传来了三个小的声音。 “母后。” 陆元玺再次出声，身边跟着陆元璟和陆元玙这两个小尾巴。 三个人哒哒哒的走进来，两个小的明显没有陆元玺走得快，显得有些着急，还差点摔了。 程慕娴赶紧的起身，顺便看了一眼后头跟过来的奶娘：“谁让你们把小皇子们带过来的？” “回娘娘的话，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顿时，程慕娴的目光就落在了陆元玺的身上：“玺儿？” 她的玺儿勉强只能是四岁而已，带着这两个小的过来做什么？能有什么主意？ 陆元玺就算是上辈子再怎不怒自威，可每每面对自己的母后，不管有没有事情，总是有几分莫名的心虚以及胆怯。 “那个，母后。”陆元玺戳了戳手指，方才道： “父皇、父皇什么时候醒？” 程慕娴狐疑的打量着陆元玺，也不是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这孩子话里有话啊。 陆元玺被程慕娴的目光给看的几乎不敢抬起头，他干脆硬着头皮道： “玺儿、玺儿可不可以带着弟弟们，和母后一起去外祖父的府上啊？” 陆元璟和陆元玙也跟着附和：“走，走啊。” 程慕娴见孩子们都在说这话，倒是将目光看向了慕途，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一下子带走这三个小的，怕是爹爹会有意见吧？ 谁知道慕途却回了句：“你自己想好，就带着孩子们过来吧。” 毕竟这是你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自己做决定就好——这话，慕途没有主动开口和程慕娴说。 但是他明白，自己的女儿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程慕娴见慕途都这么说了，便是点头同意： “那你要把功课带好。” 陆元玺应的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一脸认真。 今天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爹爹进了未央宫就出了事情，为什么薛南箫会暗自把他叫过来。 薛南箫说，有刺客。 可是这样的话，骗骗别人就算了，可骗他，是不可能的。 如今寿安宫那头怕是还不知道消息，否则早就过来了。 看来，肯定是母后和父皇之间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再怎么样，他都永远站在母后身边，陪着她。 程慕娴这个时候也不打算让孩子们离开了，而是让孩子们待在这里，再坐会儿就回去。 她其实心里也清楚，未央宫的事情，迟早纸包不住火。 到时候太后知道了……太后再怎么对她好，可到底是陆又白的母后。 怎么可能一直会向着她？ 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何况是这样差点让陆又白丢命的事情。 算了，反正她也不想当他的皇后了。 她还是和爹爹说的那样，当爹爹的小公主好了，无忧无虑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是啊，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家族，也是她的底气啊。 要是上辈子她知道这些，早就和陆又白翻脸了。 她才不要，不要如此委曲求全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呢。 想到这些，程慕娴又开始掉眼泪。 “母后，母后不哭。” “给你呼呼。” 陆元璟和陆元玙不愧是双胞胎，动作和话都是出奇的一致，上来就要给程慕娴的脸呼呼。 “呼呼就不痛了。” 程慕娴被两个人的小动作逗得破涕为笑，蹲下来抱着二人。 然后她看了一眼陆元玺，伸出手来示意他也过来。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倒是一本正经道： “不能跟弟弟们抢。” 说着，还别扭的转过脸，不打算看这一幕。 不多时，陆元玺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 “哥哥。” “一起过去啊。” 第四百零八章 持强凌弱？ 陆元玺看着眼前的两个小豆丁，伸出手来，像个小大人似的，摸摸二人的小脑袋： “好。” 一个字落下，陆元璟和陆元玙兴冲冲的拉着陆元玺的手，冲程慕娴走过来。 程慕娴伸手抱了抱三个孩子，久久不曾说话。 直到薛南箫去而复返，回来说陆又白已经醒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说，想要见见娘娘。” 程慕娴愣住一会，方才松开孩子们，将他们交到慕途手里，交代要好好听外祖父的话，这才跟着薛南箫走了。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路，程慕娴倒是生出来几分陌生的感觉。 仿佛这是一条不归路。 薛南箫沉默的将程慕娴请了进去，随后关上了大门。 寝殿内的气氛明显低沉了不少，往日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可人，却不是当初的人了。 陆又白半躺在榻上，看见程慕娴走过来以后，语气竟是生出来几分惊喜的意味： “卿卿？” 然而程慕娴也没有应下，她看着陆又白，觉得他脖子上用布遮住的伤口，显得十分的刺眼。 陆又白就这么看着程慕娴站在他的面前，而他这一句卿卿叫出来，眼前的人却不会和之前一样应声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苦涩：“你……” 陆又白明明有千言万语可以说，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程慕娴见陆又白没有话可以说，便是直截了当的把自己的话说出口： “我会带着孩子们回去国公府住下。” 不等陆又白反应过来，程慕娴自嘲道： “不对，或许很快就不是国公府了。” 她甚至都有些想哭，她伸手擦掉自己的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弑君这种事情，怕是从此以后，整个太初派，都成了朝廷的死敌吧。” 程慕娴很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别说是在那些朝臣的眼里，就连她自己，都知道。 若非自己有太初派在背后，只怕早就死无全尸了。 “不是的，卿卿，不是。”陆又白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的稍微乱动一下都是痛，痛的他龇牙咧嘴的： “不会的。” “只是未央宫遭了刺客，遭了刺客而已。” 陆又白慌乱的给她想着开脱的理由：“都是极乐堂的手笔，和你有什么关系？” 程慕娴见陆又白到了这个地步都在给她找开罪的理由，低了头道： “你不必再说了。” 她轻轻一笑，眼里似有凉薄：“我是不会信了。” 不等陆又白开口，她的声音便是拔高几分： “你以为你用尽一生才能明白的事情，看起来似乎为时不晚。” “可你知不知道。”程慕娴接下来的语气就带着几分悲凉： “那也是我的一生。” 七个字，如惊雷在陆又白耳朵旁炸开，炸的男人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所以。” “放手吧。” “你爱江山，更胜过爱我。” 若不是因为她上辈子护住了他的江山，只怕这辈子还是重蹈覆辙。 他自己的错，害的是她自己的一生。 最终当了太后又如何？ 若没有入宫，上辈子的那些屈辱和黑暗，根本就不会日日纠缠于她！ 说完这些话，程慕娴狠下心，便是转身离开。 一点要和陆又白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陆又白见她要走，顾不上自己刚刚苏醒害虚弱的身子，挣扎着就起身想要拦住她。 结果他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无情的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初冬的太阳落了进来，很暖，却也很冷。 薛南箫本来就守在外头，冷不防见程慕娴出来的同时，还注意到了程慕娴身后的陆又白，倏然吐出来一大口的血！ 就这么倒了下去！ “皇上！” 程慕娴见薛南箫惊慌失色的穿过她跑了过去，她也忍不住的回头看一眼。 明­黄‍‎­色‌‍‍寝衣上的大片血色，当真是刺眼。 程慕娴本就是不打算回头的，只是薛南箫那一声太过于引人注目，方才如此。 只是一眼，便是叫她顿时乱了阵脚。 —— 慕途在偏殿带着三个萝卜头玩游戏，左等右等，等来的竟是程慕娴说不回去的消息。 唉，怎么说呢？ 他这闺女，还真的是跟了她娘几分死心眼。 罢了罢了，到时候有什么罪责，都冲他来吧。 反正也是他的主意，是他逼迫陆又白自戕的。 和他的娴丫头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慕途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和奶娘，一起在未央宫照顾三个小萝卜头。 程慕娴当真是被吓到了，自己颤抖着手给陆又白换下血染的寝衣，又给他擦身子。 当时就不争气的开始哭。 薛南箫说，陆又白经过这么一刺激，若是明儿白天还醒不过来，只怕是真的要准备后事了。 程慕娴情急之下哪里来得及辨别真假，她点点头，仔仔细细的听完薛南箫的交代，决定自己留下来照顾陆又白。 算了，就当做看在母后的份上。 若非母后待她如亲生女儿……她才、才懒得管这混蛋的死活！ 对，就是这样。 薛南箫交代过程慕娴要注意的事情，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嗯，皇后娘娘肯定会好好照顾陛下的。 就不用他操心了。 只希望里面的人争气点，机会他都给了。 要是还抓不住……那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看着重新安稳下来的陆又白，程慕娴也是莫名的有几分心安。 算了，这混蛋好起来……才能废后呢。 他要是不好起来，她就只能一直顶着皇后这个头衔了。 陆又白，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 你这混蛋，怎么就这么喜欢折腾我呢？ 程慕娴都想下意识的掐他一下，可到底是选择把手轻轻的放在了被子上。 他还弱着，她可不能持强凌弱。 万一把人逼急了不给她废后诏书怎么办？ 皇后娘娘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伸手给狗皇帝盖好被子。 怎么说呢？ 现在的这个情况，在程慕娴眼里，完全就和她上辈子照顾陆元玺的时候差不多的嘛。 算了，管他儿子老子，都不是一样得照顾的吗？ 就偏偏这个当老子的，还没有当儿子的懂事省心！ 一天天就知道给她找事折腾她！ 第四百零九章 休书 程慕娴也不是单纯的在一旁看顾陆又白，而是顺手拿起来自己还没有看完的话本，继续捧着看。 看起来对狗皇帝不上心的皇后娘娘，实则手里的话本也觉得不好看了。 那些故事本来是她喜欢看的，可如今倒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觉得无趣极了。 陆又白安静的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身子羸弱。 程慕娴倒是记起来了他缠绵病榻的模样。 只不过那个时候比现在还要惨，用枯瘦如柴形容都不为过。 而且还碰上韩芷柔造反，这情况，也是难为陆又白，硬生生撑到传位给玺儿，这才一口气咽下，归了西。 程慕娴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下，她越是强迫自己不去看陆又白，偏偏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转过去。 “混蛋。”皇后娘娘在心里骂了一句。 随后赌气似的转过头。 赶紧醒，醒了以后给她废后诏书，他们、他们两个赶紧的一拍两散！ 往后这混蛋是孤独终老还是左拥右抱，都跟她没有半文钱关系！ 说起来这未央宫里头的事情，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加上之前帝后二人也没少在未央宫里头一待就是好几天，所以这宫里头，除了几个知情的，谁也不知道皇帝昏迷了。 程慕娴一直等，等到了夜里，陆又白还是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气呼呼的将一碗空了的汤药碗塞给薛南箫，程慕娴简单的拿了两块酥饼，吃过一盏茶，就当做自己用过晚膳了。 薛南箫不敢多嘴，老老实实的抱着东西走人。 其实走之前，薛南箫还好奇的看了一眼榻上的陆又白。 不应该啊，他自己用的药他自己心里清楚，陆又白怎么还不醒？ 况且这人是气急攻心，休养休养就好，至于之前脖子上的伤口——吃了他那么多的好药材，要是还好不了，这不是小瞧了他这个当神医的本事？ 薛南箫抱着东西走出去的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 薛南箫：狗还是你陆又白狗。 就不知道，日后皇后娘娘得知自己遭了骗，是不是又要锤人。 啊，很有可能又给人吃闭门羹。 比如说大半年不许见的那一种。 未央宫寝殿里头只点了几盏烛火，程慕娴表示自己嫌点的太多亮眼睛，实则里头比之前还要暗不少。 至于看起来还在昏迷的陆又白，实则早就醒了。 他甚至在程慕娴喂他汤药之前，就醒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早就听见了薛南箫的瞎话。 陆又白：这人有时候确实是挺靠谱的。 只是……陆又白知道，自己和卿卿或许就只有这么一个晚上了。 他过了这个晚上，必须得苏醒。 难不成真的叫卿卿以为他死了，然后把他活埋？ 开玩笑！ 他和卿卿在一起的日子，他都还没有过够，他不想走。 其实，陆又白大概也能明白——程慕娴或许是嘴硬心软，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程慕娴若是知道陆又白心里的想法，指不定又要嘲讽他。 什么嘴硬心软，她是怕人真的死了，她废后诏书没到手，反倒升级当太后。 别吧，她可没有兴趣。 万一那些大臣说什么主弱母强什么的，又给吵起来——要不是因为她背后有两家国公府，那些大臣压根就不会吵起来，而是直截了当的编出来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要她去殉葬。 说得好听就是帝后情深，说的不好听就是草菅人命。 啧。 合着殉葬的不是他们这些人，一个个指指点点的，仿佛别人不去殉葬就是罪人似的。 真是好笑。 说起来殉葬这件事，还得提一嘴好大儿陆元玺。 要不是上辈子玺儿强制性的杀了几个大臣，才镇住了这群人，没敢再提殉葬的事情。 否则她上辈子怕也是能够被逼的去殉葬。 更好笑的是，这程家，也在暗中推波助澜来着。 或许上辈子她不明白为什么程家要这么做，可是自打程安博想要谋反的事情水落石出，程慕娴还是能够明白的。 先是杀了她，再做掉玺儿，那不就是能够成功的谋权篡位了？ 这皇宫，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这么一想，皇后娘娘再拿狗皇帝和自己的儿子一比，高下立见。 还当老子呢，这老子做的事情，还没有儿子好。 皇后娘娘越想越气，要不是见陆又白随时都可能会一命呜呼，她早就想要借了这个机会报复回去。 她捏了捏粉拳，最终还是坐在了原地。 “陆又白。” 程慕娴低声一笑，道：“你要是明天不醒，这西昭江山给谁都跟我没关系了。” “废后诏书你要是不给——”程慕娴说到这里，顿了顿，连带着榻上的狗皇帝也跟着心脏紧了紧。 “我就自己休了你。” 话音刚落，陆又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休想！” 狗皇帝这么一出声，顿时把程慕娴吓了一大跳。 皇后娘娘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狗皇帝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除了他脖子上的伤口，程慕娴觉得，他哪里像个快要死的人。 分明就是活蹦乱跳的，好的很。 皇后娘娘一个生气，伸出手来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腰，恶狠狠道： “你骗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若还是不明白，人就真的没救了。 这混蛋，分明早就醒了。 在一边暗戳戳的拖延时间呢。 搞不好这件事还有薛南箫的手笔——给她等着。 等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薛南箫算账。 这丫的，居然敢串通陆又白一起骗她！ 早知道这混蛋身强体健的，她就应该带着孩子们一起回去国公府，让他自己孤零零的躺在这里。 薛南箫既然喜欢照顾陆又白，就让他去照顾。 只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程慕娴好不容易从陆又白怀里挣脱开来，抬手就想要给他一巴掌。 然而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看着他脖子上的伤，程慕娴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算了，别真的一巴掌又给打出来什么毛病。 皇后娘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些，她看着陆又白，道： “陛下既然已经醒了。” “所以，是你自己写废后诏书。” “还是我写休书——” “把你休了！” 第四百一十章 要他放手？这不可能 狗皇帝起初就是想要拖延一下时间，却最终因为程慕娴的一句“休了你”，这才方寸大乱，立刻就睁开了眼。 眼下看程慕娴还是这么一句，陆又白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卿卿，要休了我？” 陆又白不是看笑话，而是真的难受。 他知道自己不可原谅，所以一直都在苦苦守住自己重生的秘密，然而最终还是被知晓了。 这才闹到了如今的局面。 “你说过，会和我一起的。” “一起同生共死的。” 那些情到浓时说的话，最终都是笑话吗？ 不，他不信。 他的卿卿不会这么对待他的！ “陛下。”程慕娴的笑容都很是勉强：“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承诺，都可以是假的。” “所以，我求你。”程慕娴稍稍往后退一步，当着陆又白的面跪下。 陆又白赶紧的想要把她扶起来，却被程慕娴拍开。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不等陆又白开口，程慕娴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护住了你的江山，所以才会爱我。”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个故事，我读了很多遍。” “所以，够了。” “我就当做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 “不是的，不是的卿卿！” 陆又白想要开口解释，程慕娴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你的恩情我已经收到，所以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程慕娴现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插在了陆又白的心上，扎的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从前能够有多甜蜜，现在就能够有多痛苦——说的就是现在的二人。 “我不会答应的，不会的。”陆又白几乎要哭出来声：“我不想放开你。” “卿卿，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就算是过错已经无法挽回，就算是他可能没有资格对她说爱这个字眼，可他还是要说。 仿佛多说几句，人就能够回来似的。 只可惜，程慕娴不想听了。 现在陆又白说出来的每一个爱字，对她来说，都是彻头彻尾的讽刺。 程慕娴不想听，也没有兴趣去听。 程慕娴正低头，陆又白却忽然当着她的面，跪了下来。 都说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王，陆又白倒是真的什么都不顾了，直接跪在程慕娴的跟前。 什么帝王尊严天家颜面，他都不要了。 他只想要他的卿卿。 程慕娴吓得往后跪了几步，她甚至都下意识的侧过身。 不去看陆又白。 陆又白抬眼看着低头的程慕娴，甚至想要强迫她看着自己，可他做不到。 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知道卿卿现在这个时候本来就是讨厌他，他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不知道好歹，只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 这不是他想要看见的局面。 至于程慕娴，被陆又白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给闹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心里乱的很，一颗心仿佛快要跳出来了嗓子眼。 她甚至都害怕陆又白对她用强…… 以前还好说，可现在不行。 她怎么就没有叫爹爹过来？说不定现在还不至于这这么没了章法。 现在好了，面对陆又白，程慕娴感觉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就在她想着万一陆又白又要对她动手动脚，该怎么做的时候，陆又白倒是开口了： “卿卿。” “别走，别走好不好？” “只要你不走，我现在死了都可以。” “真的，真的可以。” 程慕娴听了这话，就知道自己想要废后诏书的事情没戏。 至于休书？ 呵，休书这东西——冲陆又白的口气，怕是宁愿他自己死了，都不肯离开她。 程慕娴一时间倒是生出来几分复仇的爽感。 上辈子她自己遭遇的那些，总算是报复回了陆又白的身上吗？ 不，本来就是，何须再问？ 这么想着，程慕娴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两个人此刻还是这般互相跪着，面对面的。 这让陆又白有个错觉，感觉就差拉个红盖头，两个人就可以拜天地了。 可拜天地怎么可能？ 卿卿现在都一心想要离开他，他真的，真的不想放手。 若是没有她，他宁可死了，也不想独活！ 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程慕娴觉得跪久了膝盖疼，自己站了起来。 可陆又白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而是跪在程慕娴跟前。 程慕娴一看这不是办法，咬咬牙伸出手： “陛下还是起来吧。” “朕不起。”陆又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对程慕娴道： “朕跪自己的娘子，有问题吗？” 不是，这给她整蒙了啊。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是抛开来帝后的身份不论，哪里有当夫君的，给当娘子的跪下赔罪的？ 这要是传了出去，可真的是奇事一桩。 可偏偏陆又白那固执的模样，叫程慕娴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太过分了，居然逼得他一个皇帝都跪在她跟前来着。 不对，本来过分的就是他。 要是他一早坦诚，他们也不会闹到现在的局面。 说不定的那个游湖的时候，她就能吓得直接投湖自尽了。 压根就不会和陆又白在一起。 也就没有现在的这些事情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只想离开陆又白，带着孩子们远走高飞。 反正她是爹爹的小公主，有爹爹护着，她能有什么好害怕的？ 正想着这些，程慕娴忽然觉得裙摆处被人扯住，低头一看，不是陆又白还是谁。 “你松开。” 狗皇帝摇摇头：“我不。” 他要是松开手，指不定卿卿一怒之下就从未央宫走脱。 到时候只怕他再也找不回来她了。 他眼瞎他愚蠢他自大他无知他愚昧他都认，可他不想放手。 一点都不想。 所以才会百般哀求。 程慕娴现在被陆又白的无理取闹气的差点一脚踹过去，她捏住拳头道： “你不想松手是吧。” 程慕娴扫视一圈，注意到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个放了剪子的小篮子。 那是她之前绣花时候用的。 第四百一十一章 死都不松口 程慕娴心神一动，便是想要挪着过去拿小剪子。 结果陆又白先一步看穿她的想法，干脆也不在地上扯住她的裙角，而是直接站起来，人高马大的拦在她的跟前。 “卿卿！” 程慕娴见他不扯住她了，反倒是拦住了她，就知道这混蛋不打算那么轻易的放过她。 她的目光极冷：“陛下要怎么才能同意废后？” “我是不会同意的，你也别想休了我！” 对于这些话，陆又白不厌其烦的再次重复一遍——对于他来说，只要程慕娴提一句，他就回一句。 反正他死都不松口。 程慕娴一看见这人如此固执，便是道： “孩子们都是我的，不是你的。” “是我和别人生的。” 然而这个话对于陆又白来说简直就是瞎话，可在程慕娴眼里，上辈子的陆又白就是因为这个瞎话，差点就要废了她。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那个时候，心如死灰。 事实证明，心中没有男人，做什么事情都能狠得下去手。 “我不是别人。” 陆又白挡在她的身前，一点也不像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我是你夫君。” “可我不是你娘子，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程慕娴哼笑道：“好了，我说孩子不是你亲——” 程慕娴想要试图激怒陆又白，却被男人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狗皇帝气的眼睛都发红，他直截了当的堵住她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嘴。 程慕娴还想要伸腿踹他或者踩他，结果被陆又白牢牢的抱在了怀中，动弹不得。 就连伸出手来想要踹他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你别逼我。” 陆又白含糊不清的说出来这句话，顿时，程慕娴就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再度咬了陆又白一口。 咬的二人口中都是铁锈的味道。 “你混蛋！” “你给我滚！” 程慕娴知道陆又白想要做什么，正是因为知道，这才吓得什么都顾不着，想要拼命的离开这里。 眼下这未央宫的一方天地，对她来说，不异于是一个囚笼。 是陆又白想要把她完完全全关在里面的囚笼。 她不想待在这里了，她现在就要离开。 就算是没有废后诏书那也就算了吧，她就不要痴心妄想，觉得陆又白会放过她。 真是可笑啊。 上辈子明明希望陆又白不要放手的人是她，如今希望陆又白放手的人也是她。 她两辈子，难道都逃不开这个混蛋的手掌心了吗？ 就算是生了孩子又如何，她带着孩子们走，走的远远的。 他还会有许多的女人，他不差皇位继承人。 想到这一点，程慕娴继续道： “陛下不必担心西昭后继无人，只要你想——” “这天下佳人都是你的。” 想要给他开枝散叶的人多了去了，少她一个多她一个，有什么打紧？ 程慕娴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陆又白顿时就丢掉了剩下的理智！ 发了疯的陆又白可不是程慕娴真的能够招架得住的，不过陆又白最后还是停下了最后一步。 程慕娴哭的像个泪人，紧紧的蜷缩在了榻上。 “别哭，别哭……”陆又白颤抖着伸出来一只手，擦掉她的眼泪： “我错了，真是我错了。” “我放过你，可谁来放过我。”陆又白重新给她盖上锦被，躺了下来。 “卿卿。” “我也是，被算计的那一个啊。” 程慕娴哭的更难受了。 其实他们都错了。 错就错在不应该相遇才是。 听着程慕娴的哭声，陆又白抱着她拍拍，心里千疮百孔的。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整整两辈子，两辈子的纠缠不清！你说啊！” 程慕娴气的锤他，陆又白都硬生生受住：“我放不开了。” “我不想你走。”陆又白听着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抱着她继续道： “你要是走。” “就先把我带走吧。” “命也好，人也罢，我都要跟着你。” “混蛋！” 程慕娴又骂了一句，随后打了个哭嗝。 她要他的命有什么用？ 她甚至都，不想原谅。 她上辈子爱了他二十余年，眼里心里都是他。 可弃之如敝履的，是他。 现在风水轮流着，倒是轮到了陆又白了。 大概，真的是天道好轮回吧。 程慕娴和陆又白闹了这么一个晚上，慕途便是带着三个小萝卜头带了一个晚上。 老实说，慕途也不知道女儿和女婿到底为什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既然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他这个当爹便是她唯一的支持者。 他不会让她和以前一样，没个亲人在跟前袒护。 什么皇后太后的荣耀，他的女儿通通都可以不需要。 他的女儿自有他这个当亲爹的疼，再说了，这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日子既然过不下去那就不要勉强——总之慕途都想好了，若是皇帝不肯废后，那就别怪他用些手段了。 不放过他女儿？ 行，那就别怪他不放过皇帝本人。 不说直接干翻西昭，可是搅乱西昭，慕途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可以帮陆又白，也可以害陆又白。 这就取决于皇帝对他女儿的态度了。 慕途这头正想着，三个小萝卜头倒是又开始睡得东倒西歪的。 当外祖父的某位盟主，认命的干起来了照顾奶娃娃的活儿。 而且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程慕娴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然而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陆又白的臂弯里头。 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程慕娴有些无奈。 不过……怎么说呢，这混蛋是真的变了性子。 她知道，陆又白说的话是真的。 可是她不想要，也是真的。 那些伤，都是他带过来的。 可是他如今的伤，变成是她带过来的。 算是扯平？ 或许不算？ 程慕娴现在心里乱的一塌糊涂，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对。 起码，她还是想要离开的。 陆又白这个时候还没醒，程慕娴看着他脖颈处——那厚厚的棉布将狰狞的伤口遮住，留下虚伪的表象。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 只是这么一碰，陆又白顿时就醒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陆又白，我疼 “卿卿。”狗皇帝的语气有些危险，程慕娴到底是经历过的，所以就吓得“啊”了一声。 顿时就从陆又白的怀里滚了出去。 陆又白低哑着嗓音，咬牙把人抱了回来，哄道： “乖。” “给为夫抱抱。” “不然你再乱动……我可就——” 陆又白没有继续往下说去，程慕娴已经深有体会。 程慕娴：好吧，就是抱抱。 仅仅是抱抱而已，她不必担心那么多。 陆又白抱着了人，就算是自己还是不舒服，愣是死死的压住。 好不容易卿卿不排斥他了，他可真的不能再犯糊涂。 狗皇帝老老实实的抱着人，结果发现这似乎没有什么用。 “卿卿……身上好香。” 程慕娴冷不防就像是一只猫儿般弓起身子，吓得掉眼泪： “你、你别乱来……” 然而她现在这副掉眼泪的样子，只会叫狗皇帝更那啥…… 就是，怎么说呢。 狗皇帝表示，真的很想抱着人疼爱一番。 其实程慕娴自己都郁闷。 这混蛋几乎是水米未进，怎么一大早的，还有精神？ 不过陆又白始终恪守最后的底线，所以到底是没有乱动，连豆腐都不敢乱吃。 “卿卿，还要走吗？” 陆又白尽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程慕娴见他这么问出来一句，道： “你觉得呢？” “所以你还是会走是吧？”陆又白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不少，只是依旧抱着她不肯撒手。 “我说了，我命都可以给你。” “我知道。”只是她还是因为上辈子的事情，心有芥蒂。 “明明都不是我的错……” 话一出口，程慕娴就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又开始扑簌簌的掉眼泪。 这让陆又白感觉她这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给掉完了的错觉。 听着这话，陆又白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已经不想求你原谅了。”陆又白抱着她：“是我自己造的孽，所以这个孽果，也应该是我自己吞啊。” “我就应该知道，纸包不住火。” “只是我放不开，我真的放不开你的手。”陆又白吸了吸鼻子，酸涩的厉害：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我真的不想放开你，没了你，我余生都是黑暗的。” “我也不会有半点欢愉。” “可我在你这里，不高兴呢？”程慕娴闷闷的开口，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这里疼。” “陆又白，这里疼。” 那上辈子所有的委屈，终究是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会停下来看看我？” “我这里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陆又白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几乎不能自抑： “都是，都是我的错。” “你要打要罚要把我轰出去要我的命要我的一切都可以。” “只是你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程慕娴感觉怀里的人颤抖的厉害，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拍拍他的后背。 就像是哄孩子们睡觉一般。 还顺便摸摸陆又白的脑袋。 其实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折腾他们自己？ 不过，这晨起的狗皇帝最是危险——皇后娘娘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陆又白抱着软软的小娘子用过午膳，陪着她午睡后，就去了偏殿见慕途。 慕途正好陪着三个孩子，见状便是不由分说的让无沧无海把人带下去。 三个小萝卜头冲他规矩问好，就跟着人出去了。 倒是陆元玺，目光不由得在陆又白的脖子上停留了会。 黑脸父皇，这是被人挟持了？ 陆又白倒也没有要慕途行礼的意思，而是直接在慕途的眼前，跪了下来。 慕途倒是很意外，毕竟陆又白好歹也是个皇帝，对着他跪下来，像个什么话？ 就在他侧身避开的时候，陆又白倒是开口了： “小婿是来负荆请罪的。” 一句话，顿时叫慕途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开始怒了：“你欺负我女儿了！” 那模样，当真是还想再揍陆又白一次。 陆又白定定的看着慕途，一字一顿： “不管岳丈接下来怎么对我，我都没有意见。” “只是——” “别让我和卿卿分开。” 主动去负荆请罪的狗皇帝，回来的时候，程慕娴注意到他的嘴角都淤青了，还带着血。 走路似乎都有些不稳妥。 程慕娴想要问一下缘由，陆又白只是摆摆手，也不让程慕娴喊薛南箫，径自去了后头的白玉池子沐浴。 陆又白：岳丈打死他都没关系，更何况只是硬生生挨一顿打。 没错，狗皇帝就是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和慕途说了一遍，只是对于程慕娴重生的事情，没有和慕途提过。 毕竟这是卿卿自己的秘密，他贸然说了也不好。 所以，慕途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后来彻底失去理智的愤怒。 揍起人来也是真的不含糊。 只是到底是留了几分女儿的情面在其中，所以也就没有下狠手，但还是把陆又白打的不轻。 这身上要是不用药，能够痛好几天。 也够陆又白受的了。 慕途揍完以后勉强算是消消火，但还是不忘记警告陆又白： “这次看在丫头的份上我饶过你。” “只是你自己记住，要是下次她还这样跑回来哭——” “别说是你，这西昭如今的局面，你也别想要了。” “哪怕是我死，我也要你付出来惨痛百倍的代价！” 泡在池子里，陆又白的耳边还依稀回响起来慕途的话。 说起来，他这个老丈人是真的疼卿卿。 唉。 要不是卿卿，他怕是真的没办法活着走回来了。 白玉池子里水雾蒸腾，程慕娴在前头放心不下，还是找薛南箫药了活血化瘀的药，去了后头。 头一次，程慕娴嫌弃这池子修的很大。 被迫入水的程慕娴好不容易找到在池子中央的陆又白，还没有说话，就被男人转头抱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程慕娴总算是注意到了陆又白的身上，满是被人打过的痕迹。 这？ 皇后娘娘暗自吞了吞口水，心想： “这该不会是爹爹把人打了一顿吧？” 第四百一十三章 寿安宫传话 陆又白一看见程慕娴，就立刻往后退。 是的，没看错。 就是往后退。 白玉池子的中央放了一尊用玉雕刻成的并蒂莲，陆又白躲在并蒂莲后面，并不敢直接面对程慕娴。 程慕娴刚想说自己拿了药过来，也是顺便想看看他的伤口如何了。 谁知道陆又白一看见自己就感觉像是撞见了鬼一般，吓得往后直退。 “陛——” “卿卿出去吧。” 陆又白身上的青紫着实是是有些吓人，慕途也是下了狠手——陆又白也并不敢涂药。 这是老丈人给的教训，他是该受着的。 一想起来上辈子卿卿所承受过的痛苦，陆又白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用药。 甚至觉得老丈人还应该打的狠些才是。 程慕娴见他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叹了口气： “那我真的出去了？” “去吧。” 陆又白低头，语气失落。 “那你小心脖子上，不要沾了水。” “我把药放在桌上，你自己沐浴完可以叫人来涂。” 程慕娴刚刚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晓得陆又白身上有多痛。 她转过身，慢慢的往岸边走去。 陆又白透过莲花的空隙，看着程慕娴的背影，顿时觉得身上更痛了。 这个小妖精，就是过来折腾他的是吧。 不过程慕娴到底是没有起身，而是想着既然已经下了水，干脆泡一会。 她也是很少能够这般安静的泡过汤浴了。 水温很是舒服，程慕娴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白玉石板被温泉水浸的热热的，皇后娘娘忍不住喟叹一声。 舒服，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程慕娴靠在池子的一角，忽然觉得要是多个茶点吃吃，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可惜这殿内的人都被喊去了外头，加上程慕娴确实是不怎么习惯泡汤的时候身边跟着人，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水汽蒸的程慕娴的肌肤微微发红，她伸出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闭目养神。 陆又白在后面看着她，感觉有些做贼心虚。 不对，他光明正大的看自己的娘子，有什么错？ 不过他也是很久没有见她如此惬意了。 说起来每次泡汤，都得……陆又白赶紧打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就真的要出事。 小半个时辰以后，陆又白总算是看见程慕娴动了。 程慕娴伸出来两只素白的手儿捏捏自己的脖颈，齐腰的长发早就挽起，此刻也沾了不少的细小水珠儿。 陆又白看着，有些口干舌燥。 他慌乱的转移目光，深深吸气吐气。 卿卿能在这里就好了，他别的都不敢再多想。 他依旧害怕，害怕她还会提要分开的事情。 他甚至都没有把握程慕娴会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说起来也是好笑，这辈子二人的局面完全就是互换，陆又白也懂了她的难处。 果真是刀子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就永远都不知道痛。 他庆幸上天能给他机会重来，可他还想贪心的要更多。 他想要卿卿，想要卿卿一直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提到分离，陆又白甚至都想要再度落泪。 卿卿，我真的就只剩下你了。 狗皇帝背靠并蒂莲，手也无意识的乱划。 只是不巧，程慕娴这个时候没有看见他的人影，便是吓了一跳，赶紧的游过来瞧瞧他。 结果等她靠近，却发现陆又白在发呆想事情。 没事就好。 程慕娴见他没事，便是准备头也不回的走掉，然而这次她走不掉了。 陆又白注意到了她，上前几步将她抱在了怀里。 程慕娴本来想要推开的，但是想想这混蛋身上的伤口，就停住了手。 “卿卿会离开我吗？” 陆又白规矩的抱着她，没敢乱来。 程慕娴闻言，没有出声。 陆又白又伸手，程慕娴忍不住往后缩了缩：然而她的背后是狗皇帝，压根就退无可退。 程慕娴咬咬牙，道： “陛下若是不写废后诏书的话，我就——” “你要做什么？” 程慕娴的语调忽然变了，陆又白咬了口她的脖颈，开始不规矩了。 水雾渐浓，四周的烛光都看起来十分模糊，纱帘将这一切都笼罩起来，遮住了这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程慕娴已经分不清楚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记忆模糊的那一瞬间，她听见陆又白咬牙切齿的说了两句： “我不会放开你的。” “永远。” 最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程慕娴趴在松软的被窝里，却怎么都搞不懂——这混蛋回来的时候走路都走不稳，怎么还是那么有精神？ 估摸着陆又白这个时候已经去上了早朝，程慕娴在未央宫勉强用了早膳，忽然太后那边派了人过来，说要问些事情。 程慕娴第一反应就是陆又白脖子上的伤口叫太后知道了缘由，她一咬牙，觉得自己这个重生的事情是保不住了。 然而等她做了心理准备，在寿安宫等待太后的责骂时，却没有想到太后娘娘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老样子将她抱在了怀里： “好孩子，那天未央宫进了刺客，吓到你了。” 刺客？ 程慕娴顿时就反应过来了，然而不等她开口，太后娘娘便是自顾自的往下说去了： “皇帝已经派人来告诉过哀家了，说脖子上的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哀家放心。” “哀家是不放心你，所以才叫你过来瞧瞧。” “见你都好，哀家才安心啊。” 程慕娴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局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结果这在太后娘娘眼里，变成了她程慕娴受惊了极大的惊吓，吓得连说话都说不好了。 “别怕，别怕啊，哀家在。” “有哀家和皇帝，没有人敢伤你。” 太后娘娘拍拍程慕娴的后背，想要她冷静一下。 程慕娴有些僵硬的点点头，脑袋瓜子明显没有回转过来。 陆又白，亲自隐瞒了这件事情？ 从寿安宫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程慕娴百味陈杂的离开了寿安宫，准备到时候找陆又白问个究竟。 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一堆太后娘娘送的压惊的东西。 然而等她刚刚走出来寿安宫的大门，就撞见了站在外头的皇帝。 “都下了小雪，怎么没有抱个手炉？”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小雪漫步 啊？ 程慕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整个人就落入了陆又白的怀中，明‎‌黄­‎­色‍龙纹手炉也同时塞到了她的手里。 “真是的，出来也不记得带个手炉。” 陆又白看了一眼程慕娴身后跟着的左瑛右晓，仿佛在问她们两个是怎么照顾程慕娴的。 左瑛右晓不敢说话，也不敢顶嘴。 明明娘娘说那个手炉抱着不舒服才不肯拿着的，结果陛下上来就怪她们两个。 左瑛右晓：委屈，但是不说。 不过这两个人黏腻的劲儿，倒是叫人以为前几天的事情是一场幻觉。 陛下和娘娘吵架，当真是活久见。 左瑛右晓都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结果还真的见到了。 希望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嫌弃那个手炉抱着不舒服，你不要怪她们。”程慕娴总算是找到机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给左瑛右晓辩解的。 “是，是我错了。”陆又白甚至还用一副歉意的目光看了看左瑛右晓，二人仿佛撞见了鬼。 主子这是对她们说抱歉？ 这？这不可能吧？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盛泰起初还在旁边给帝后撑伞，然而陆又白大概是嫌弃他碍事，便是自己亲手接过来。 “你们都远点。” 皇帝话中的嫌弃之意十分明显，盛泰等人早就习惯，知道陛下这是要陪着娘娘慢慢走着。 行吧，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还是自己找个地方蹲着。 寿安宫距离御花园的位置还是挺近的，陆又白揽住程慕娴的腰身，还不忘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程慕娴注意到他的肩头都落了细细的雪沫子，正欲提醒，陆又白倒是先开口了： “还生气吗？” 程慕娴心神一震，明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连手里的手炉都觉得烫手了。 “我……”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陆又白伸手替她扶正头上的一只镶珠翘头簪子，见她欲言又止，眼里的光也一瞬间就暗淡下来了。 “罢了，是我不对。” 周遭安静的很，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陆又白倒也坦然，他自顾自的往下说去：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想过这个局面。” “我以为我自己能够承受的，后来我发现是确实高估了自己。”陆又白用一种自嘲的口吻说话： “别说是放开你了，平日里你不在宫里半日的功夫，我都想的紧。” “上辈子，你也是这样的吧？” 程慕娴没有想到陆又白会主动问起来她上辈子的情况，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 “都过去了。” 轻飘飘四个字，便是像雪一般，冷到了陆又白的心里。 都过去了，所以就不重要了。 陆又白还想要张口说些别的，只是感觉心口酸胀的很，涩涩的，一句话都无法开口。 明明来的时候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如今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才好。 或许他不开口，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起来，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和太后娘娘说，是臣妾做的？”程慕娴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陆又白的脖子上。 “和母后说这个做什么？”陆又白怕她冷到，又把人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母后？” “我们自己处理了不好吗？” “笨蛋。”程慕娴忽然小声骂了一句，就没有开口了。 “是不是以为母后把你叫过去训一顿？”陆又白又问。 程慕娴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他：“嗯。” “我甚至都想把自己上辈子的事都告诉母后。”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 这话说的，陆又白人都有些慌。 这要是被母后知道他自己上辈子做过的那些荒唐事情，八成他要挨骂。 搞不好还能被母后抄起龙头拐杖打一顿——虽说母后从来不用拐杖。 陆又白想起来，上辈子自己当着母后的面说卿卿的不好，结果说到后面，就挨了一顿打。 母后还让他滚。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卿卿给母后灌了迷魂汤什么的，所以对她更讨厌。 现在嘛—— 不是卿卿给母后灌迷魂汤，是他瞎。 是他眼瞎，所以活该挨揍。 “其实我想问一件事。”程慕娴话锋一转，继续道： “你这辈子娶我，就是因为上辈子叛乱的事情吗？” 这话倒是真的把陆又白问住了。 其实他也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因为上辈子叛乱的事情，所以才会记得她的好，想要报恩什么的。 就像是之前卿卿说的那样，说什么以身相许。 现在陆又白觉得，都是狗屁！ 都是他自己，他自己不自知啊。 其实他自己就是个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如果我说——” 陆又白看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 “我爱你，你信吗？” 程慕娴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 很显然，这个问题让她觉得很是纠结。 她觉得上辈子的陆又白爱谁都好，就是不会爱她。 可他现在说自己爱她，程慕娴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合适。 “其实重生之后我有想过。”陆又白忽然就把她抱住了，头轻轻的搁在她的肩膀上： “我以为我爱的是韩芷柔，可能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如果我真的爱她，应该早就表明心迹，而不是看着她嫁给浔阳王却什么都不说。” “我固执的以为自己那是成全，后来却和她纠缠不清，然而卿卿，你信我——” “我真的没有和她有过肌肤之亲。” “我知道。” 这一点程慕娴是可以证实的，抛开其他的不谈，那个时候的浔阳王还是陆又白的皇叔，韩芷柔可是陆又白的皇婶，他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然而陆又白偏向韩芷柔真的……况且韩芷柔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激怒她，说陆又白的心只属于她之类的话。 这一来二去的，谁不觉得陆又白爱韩芷柔成魔呢？ 偏心不一定是爱，也可以是感激。 也可以是君王对臣下的恩泽。 “可为什么上辈子，韩芷柔说我私通，你便是什么都不想，就要废了我？” 程慕娴终于是将这个问题说出了口，陆又白的心一紧，目光有些躲闪。 他以为自己是找到机会废后，其实不是。 更多的，是愤怒。 一种被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愤怒。 第四百一十五章 还请陛下三思 “卿卿，我……”陆又白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些他从来都忽视过的东西，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将他的完全淹没在其中，几乎无法呼吸。 程慕娴这个时候注意到男人的眼眶有些猩红，才要开口，陆又白再度将她抱在了怀里。 程慕娴甚至都感觉要是陆又白力气再大些，说不定她会成为大胤里头第一个被皇帝活活闷死的皇后。 “我、我难受。”程慕娴几乎是用力的吐出来这句话，下一刻，陆又白就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薛南箫？我现在抱你回去吧？” 程慕娴急急忙忙的拦住陆又白的动作，道： “不必不必。” “陛下不必大惊小怪。” 陆又白见她理直气壮的拒绝，心里便是落下一块大石头：“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陆又白其实很想自称为夫，可是感觉自己应该是没有资格了。 卿卿都喊他陛下了，他若是还自称一句为夫，怕是卿卿要生气吧。 陆又白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不少，程慕娴见他的脸色不对劲，方才问怎么了。 “你都……还在生气吗？” 陆又白琢磨半晌，总算是磨磨蹭蹭的说出来这句话，和平日里在朝中雷厉风行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程慕娴看着他，没有说是，却也没有说不是。 她在纠结。 其实何止是陆又白，她自己心里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情况。 “若是臣妾真的要走呢？”程慕娴知道，她若是要走，陆又白未必能够拦得住爹爹。 “卿卿……”陆又白见她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人都摇摇欲坠： “别走好不好？” “你要怎么出气都行，就算是你在未央宫里头关十天半个月不见我我都没有意见。” 陆又白都甚至把程慕娴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放： “你若是不解气，朝这里打。” 对着皇帝甩巴掌，这种事……程慕娴当真是没有做过。 她知道陆又白认错态度诚恳，她也明白陆又白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到底是心有芥蒂。 可是想想陆又白之前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何尝不是他在弥补呢？ 程慕娴低头思考，一言不发。 然而陆又白已经很着急了，生怕程慕娴一个生气真的要闹起来，说要离开的话。 她要是真的走了，他宁愿死了也不想待在这个世上。 可她如果真的铁了心……陆又白知道，他拦不住。 谁都拦不住。 良久，这伞外的雪还似乎大了些，程慕娴重新抬头看向陆又白，认真的看了好一会。 她想开口说些话，却说不出口。 话到口边，就仿佛被黏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四周静的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最后还是陆又白主动开口：“雪又大了。” “先回去吧。” “你身子弱，别着了风寒。” 程慕娴沉默的点头，跟着陆又白一起回去。 她想她或许是原谅。 只是这个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真的难。 她可以不抓住上辈子的事情生气，可那些事情终究还是陆又白自己做的。 所以，活该让他自己遭受这份活罪！ 陆又白把程慕娴送到未央宫，片刻也不留，就说自己勤政殿还有事情，找了个借口就走掉了。 程慕娴看着他的背影，见他走路都不是很稳当，徒增几分担忧。 算了，走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吧。 这混蛋上辈子是真的不是人，可这辈子总算是有个人样。 可说到底，原不原谅，还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情。 不过说起来，这很快西昭就要对卡诺动手了，到时候不出意外，太初派肯定也会帮忙的。 程慕娴知道那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爹爹才会如此尽心。 她何德何能，有这么个好爹爹？ 区区卡诺，上辈子不是西昭的对手，这辈子就算是有韩芷柔和柳怀熙又如何？ 她有记忆，陆又白也有。 她只等着，等着韩芷柔被抓回来的那一天。 到时候再次相见，也不知道是何情形。 思绪飘着飘着就有些远，程慕娴习惯性的又想到了陆又白的身上。 其实他们二人，彼此之间都有话想说，可谁都没有开口，仿佛一开口就是错。 明明应该一刀两断的，偏偏就断不了。 陆又白做的那些她都看在眼里，只是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是说忘记就忘记的。 这宫里，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啊。 —— 勤政殿。 严国公等一干武将就跟受到了什么极大惊吓似的，赶紧的跪下，劝陆又白三思。 “朕去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再劝。” “况且本朝又不是没有御驾亲征的先例。” “可是这云都不能没有人坐镇，况且太子殿下还年幼，如何能够监国？” “玺儿是朕亲手教导过的孩子，朕信他就够了。” 随后陆又白话锋一转，道：“严国公身为太子太保，理应辅佐太子处理国事。” 被点到名的严国公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身旁的武将推了推他，总算是叫他回过神： “陛下，老臣——” 严国公还想要推辞，陆又白却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 “圣旨已经下了，严国公莫非要抗旨不成？” “老臣不敢。” 被赶鸭子上架的严国公显然是被迫接过这个重之又重的任务，本想着到时候去未央宫和程慕娴说说，让她劝一劝皇帝，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才是。 谁知道陆又白下一句话就跟冷水一样，兜头兜脑的浇了他一身： “这话不要告诉皇后。” 那意思是要瞒住。 严国公急得拍大腿，胡子都被自己硬生生扯掉几根，却什么办法都拿不出来。 现在好了，眼看着皇帝御驾亲征的事情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严国公就开始头痛。 说真的，严国公也不把卡诺放在眼里，所以觉得陆又白去御驾亲征，明显就是小题大做。 况且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皇帝要是有个意外，这西昭江山岂不是岌岌可危？ 严国公越想越着急，一路回去都是唉声叹气的。 旁人问也不多。 严国公：他倒是想说，但是没有机会。 唉。 杀鸡焉用牛刀，何必呢？ 第四百一十六章 监国 陆又白说要御驾亲征完全不是在开玩笑——他知道卡诺不值得他这么做，可是他偏偏就是要这样做。 都是为了卿卿。 他知道她想要离开，不管他怎么挽留都是没用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暂时放过彼此。 说不定卿卿……说不定呢。 陆又白也知道这个希望渺茫，可他还是希望，程慕娴可以留下来。 留在他的身边。 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之所以不让严国公告诉程慕娴，就是怕到时候严国公要卿卿来劝——他才不要。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 陆又白也是狠心，把这件事情瞒的严严实实，而且警告过高平，不许告诉锦书一个字。 不然就要他滚蛋！ 高平告诉锦书，那就是等于卿卿也知道了——这样的错，陆又白不会犯。 十一月中旬左右，西昭大军就会对卡诺出手，这是陆又白和季胜云早就敲定好了的事情。 只不过如今他要御驾亲征，所以少不得要告诉季胜云。 季胜云收到信的那天夜里，陆又白正坐在未央宫，和程慕娴用晚膳。 程慕娴顺嘴说了两句要和卡诺打仗的事情，陆又白嗯嗯几声，就没有了下文。 然而夜半时分，程慕娴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一般，昏睡过去之前，似乎才被某个混蛋放过。 “卿卿，好好睡吧。” “睡醒了，你就可以走了。” 既然我做不到看着你离开，那我就先走一步，不看见就好了。 或许这样就好了。 陆又白眼眶发红，心里酸涩，抱着汗湿的她不肯松手。 他知道，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相拥了。 既然你想要离开，那就离开吧。 至于母后那边，我都会替你处理好，不叫你有后顾之忧。 陆又白几乎是一夜未睡，天色微明的时候，总算是依依不舍的起身了。 陆又白连高平都没带，而是带了其他的暗卫。 至于盛泰，则是留在云都，照顾陆元玺。 “陛下。”盛泰跟陆又白那么久，头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给陆又白穿戴盔甲的时候，声音都是哽咽的： “陛下打小就要强，有事情千万别一直自己扛。” “都别想着事事往前冲，您还有娘娘呢。” 盛泰说着，都忍不住落泪，但是很快，他又把自己的眼泪狠狠擦掉： “奴才有罪。” 陆又白没有说什么，而是安安静静等盛泰给他递上长剑，便是伸出手来拍拍盛泰的肩膀： “要好好的。” “是，是。” 离开未央宫之前，陆又白还是忍不住的回去，最后在程慕娴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卿卿，不必等我回来了。 你醒了你就可以走了。 岳丈那边我都说好了，只要你想走，那就可以随时离开，随时都可以带着孩子们离开。 我会告诉母后，你只是回去娘家小住而已。 至于说的陆元玺监国，陆又白压根就是说着玩儿的——卿卿要走，玺儿怎么可能会留下？ 到底还是让严国公带着人处理这里的事情了。 我放过你，你也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反正以后都不见了，有什么好生气的，气大伤身，可千万要保重身子…… 陆又白一步两步，慢慢的挪出来了未央宫，随后头都不回就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又或许，回不来了。 既无卿，他要这万里河山有何用？ 只可惜那些事情他明白的太晚，终究是错过。 —— 陆又白御驾亲征的事情，程慕娴是醒过来以后，才知道的。 闻言，程慕娴手里的勺子都没有捉住，哗啦一下就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你再说一遍？” 程慕娴的声音很大，直接把左瑛都给吓了一跳，她定一定神，继续道： “回娘娘的话，陛下亲自前往迁松城了。” “还给您留了信。” 说着，左瑛从怀里套出来一封信，程慕娴迫不及待的接过，便是什么都不顾的打开来。 半晌，左瑛注意到程慕娴拿着信的手都是颤抖的。 程慕娴是真的没有想到，陆又白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说放开或许就是另一种成全。 那意思…… 程慕娴踉跄的后退几步，人都差点摔在地上。 他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就是为了让她可以毫无顾忌的离开。 程慕娴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至于这朝中，被迫坐在龙椅上看着这群大臣吵闹的小团子陆元玺，听完曾外祖父的话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黑脸父皇这就跑了？把这么一堆烂摊子丢给他了？ 其实严肃的说，还不算烂摊子。 但是在，陆元玺眼里，就是烂摊子。 他才三岁！ 谁家三岁奶娃娃就被迫监国的？况且西昭这个时候又不是落日余晖，非得丢他这么一个看起来啥都不懂的奶娃娃出来？ 好吧，其实他懂。 啥都懂。 上辈子执政四十余年，西昭国力在他的手上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顶峰——所以他还真的没有怕过。 就是……现在展现出来自己的本事，是不是太奇怪了？ 万一被黑脸父皇猜到他是重生的岂不是完了？ 小奶团子陆元玺皱了眉头，可可爱爱的想了半天，最终伸出来自己的小爪爪，往桌子上拍了一下。 算了，就当做是为了母后。 这西昭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乱子，他倒霉没有关系，可是母后和弟弟们不能。 必要时候，还得他这个当大哥的来上。 陆元玺本来以为这辈子自己还能活的比上辈子轻松些，结果到头来发现——轻松个屁啊！ 三岁就被迫监国，还真的找不出来第二个。 深吸几口气，陆元玺看着下头的大臣，交代盛泰拿个东西过来。 盛公公有些傻眼，但还是去拿了。 不多时，小团子陆元玺拿着惊堂木，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拍！ “啪——” 下头还在吵闹的大臣，顿时就鸦雀无声，齐齐的看向上头手里拿了一块惊堂木的奶娃娃。 陆元玺：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可爱的人？ 呸！说错了。 小太子陆元玺又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无中生有无事找事者，拖下去打板子。” 严国公在一边听见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愧是陛下和他外孙女的孩子，果真是聪慧。 聪慧极了。 不过那些大臣见陆又白不在，还真的有人不拿陆元玺当一回事，所以很快就被陆元玺吩咐人抓下去立个典型。 抓人行刑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平。 这一下，看傻眼的，轮到这些大臣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征兆 其实也不怪这些大臣会傻眼，毕竟高平一向都随侍在陆又白身边，此次陆又白前去御驾亲征，所以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高平肯定是要跟着过去的。 可谁知道，高平居然没有过去。 居然留在了云都，看现在这个杀气腾腾的情况，显然是皇帝留下来给太子爷当后手的。 大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本来以为严国公还会棘手点，没有想到高平居然也在。 这些暗卫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况且高平如今的夫人乃是皇后身边的侍女，这一层关系可想而知。 他们这些趁此机会挑事的，都是因为皇帝为了皇后不肯纳妃，然后就算到了皇后头上。 不管陆又白说过多少次，他们还是固执的认为都是皇后的错。 若非是皇后惑乱君心，也不至于闹得六宫空置。 这才想着给这三岁的奶娃娃一个教训。 然而这开场就是一个重击。 陆元玺的手段和陆又白比起来简直就是不相上下，这些人哪里能够想到陆元玺是重生的，压根就想不到。 还以为陆元玺得了陆又白手把手的教导而已。 严国公起初还担心呢，结果瞧着太子殿下这行事果决的作风，心里倒是莫名放心不少。 看来陛下说的不错，完全不是开玩笑嘛。 陆元玺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果不其然，这些大臣一个个都变得老实了许多，目前是不敢和陆元玺对着干了。 陆元玺在前朝上朝，程慕娴在未央宫里头担心了很久，总算是等到一身太子服色的陆元玺走了过来。 莫名的，皇后娘娘甚至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多了几分不应该有的成熟。 三岁的孩子？成熟？ 这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程慕娴将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挥走，道： “玺儿可是累了？” 陆元玺倒是想说不累，然而这幅身子确实是不太行，他知道也是因为自己年岁的缘故，便是栽到程慕娴怀里，小小的脸儿蹭蹭： “想睡觉。” 程慕娴心疼的俯下身子将儿子抱起来，没有让其他人跟着。 陆元玺如今也是监国的人了，程慕娴自然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和以前一样独居，正好陆又白不在，就干脆让儿子和自己一起睡。 陆元玺起初对于监国这件事情还是很有怨言的，但是一听说夜里可以抱着母后睡觉，立刻就兴奋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好事，他说什么都要去的。 可想而知，他有多怀念母后？ 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尽孝，母后就没有了。 这也是陆元玺自己心里的伤。 “明儿若是不想那么早就不必那么早。”程慕娴才不想管那些朝中的事情，玺儿那么小，能去就不错了，怎么能让他和陆又白一般起的那么早？ 哪里知道陆元玺伸出小短手抱着她：“不会的。” “玺儿可以的。” 程慕娴还想要说什么，陆元玺又道： “爹爹出远门了。” “玺儿一定要保护好母后和弟弟们。” 程慕娴心神一动，险些落泪。 “好。”程慕娴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母子二人又说了会话，总算是齐齐安睡。 只是这一夜，程慕娴睡得不是很安稳，总是梦见有血。 有人浑身是血，背对着她跳进了万丈深渊。 程慕娴在梦里都能感受到心痛的滋味，反反复复的醒了好几次。 陆元玺倒是睡得和小猪猪一般，仿佛雷都打不醒。 “陆又白……” 程慕娴一夜未曾安眠，不过还是强打起来精神，照顾陆元玺更衣上朝。 她倒是想要跟着过去，可这朝中哪里有女人可以去的道理？ 况且如今陆又白也不在，她还是……不要跟着才是。 皇后娘娘暗自叹了口气，神色恹恹的靠在贵妃榻上，一句话也不说。 左瑛安静的端过来程慕娴喜欢的茶水点心，后者看都不看，便是叫她拿下去。 程慕娴觉得很烦。 那个梦，大概就像是真的一般。 她知道陆又白刚刚走，所以那个场景肯定是假的。 可在梦中的她如此心痛，好像就是在现实发生了似的。 不对，陆又白的武功虽说比爹爹差了点，但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况且他也带着暗卫，肯定不会出事的。 他是皇帝，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而且从云都到迁松城，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到不了，陆又白这才走了一日，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卡诺上辈子就不是西昭的对手，所以西昭肯定会打一个漂亮的胜战！ 肯定，会的。 只是她心里的那股不安，就像是阴影一般，挥之不去。 程慕娴真的烦躁起来，那是会真的把自己关在未央宫好几日都不见人的。 眼下她隐隐有这个趋势——可一想到陆元玺还有孩子们，倒是迫使她冷静下来。 这混蛋，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就是接受不了分别，才会离开的。 程慕娴默默地坐了起来，整个人都缩在一角。 她抱着膝盖，小脑袋靠在上面，情绪低落。 然而这个情况不会维持很久，程慕娴的思绪，很快就被左瑛的声音打断了。 “娘娘。” 左瑛知道帝后二人肯定出了问题，这些事情本不应该是她可以问的，可是她和右晓都看不下去了。 她这才不顾右晓的阻拦，走了进来，准备问问程慕娴到底怎么了。 娘娘为什么会要回去娘家？就算是回去娘家，也不必让陛下亲自去和太后娘娘说吧？ 直接派个人通知不就好了？ 她实在是不想看见娘娘如此，只好斗胆走进来，跪在地上： “娘娘。” 左瑛低头，深深一拜： “奴才斗胆，还请娘娘等奴才说完这些话，要杀要剐都无所谓。” 程慕娴见左瑛如此大的阵仗，不由得狐疑： “什么事？” 倒是逼得左瑛连命都不想要了？ “奴才、奴才好奇，娘娘和陛下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奴才们实在是担心。” 陛下的一意孤行，娘娘的沉默不语，当真是叫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害怕。 诚然，若非程慕娴历来对她们宽容，左瑛也不敢冒冒失失的问。 程慕娴见左瑛都这般问了，便是道： “左瑛。” “嗯？” “你有没有，深爱过一个人？” 第四百一十八章 小太子出马 左瑛倒是被程慕娴这话弄得有些一头雾水，但到底还是规矩的回了句： “奴才不知。”说着又是赶紧补充一句： “可奴才知道，深爱这个词，看陛下和娘娘平日的相处，奴才就明白了。” “就大概是，眼里都只有彼此，其他人都是云烟。” 程慕娴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未央宫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左瑛再一次丢掉了她作为暗卫应该有的耐心和冷静：“娘娘，奴才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程慕娴看向左瑛，问。 “不明白您和陛下，为什么会——”话音未落，程慕娴就厉声呵斥： “出去！” 左瑛明显是头一遭被程慕娴如此凶，所以也没有反应过来，而是直愣愣的跪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 看着生气动怒的程慕娴，左瑛不敢多问，只能退了出去。 左瑛才出去，身后就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程慕娴不想听见别人问，也不想说。 上辈子的事情说给旁人听能有什么用？ 都这样了，都成了现在的局面，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她知道陆又白是真心实意想要求她原谅，只是她没有松口。 一如他上辈子，没有放过她一样。 她也难受。 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她以为她可以做到原谅陆又白的，可是她好像做不到。 好像真的做不到。 就算是陆又白做到了这个份上。 程慕娴心里一窒，抱着膝盖默默地哭了起来。 前世，现世，就像是一张大网，不仅仅是把她困在了其中，还把陆又白也一并困住了。 谁都挣不开，逃不脱。 —— 小团子陆元玺因为今日在朝中的时间多待了些，等他散了朝，似乎是到了程慕娴快要午睡的时候。 陆元玺真当自家母后这个时候在午睡，便是迈着小短腿，让盛泰派人把膳食端到甘露殿用。 只是用膳的时候，陆元玺明显注意到盛泰有话想说。 陆元玺摆摆手示意其他人下去，单独留下盛泰。 “有话要说？” 盛泰没有想到自己的心事被陆元玺看穿，后者慌忙低下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陛下和娘娘之间的事情，到底该不该让太子殿下知道？ 不过陛下之前也交代过，最好是不要让太子殿下知道，免得伤了孩子的心。 可他照顾了陛下那么多年，实在是看不下了。 况且未央宫那边传了消息给他，说是娘娘把问话的左瑛训了一顿，随后就在未央宫里头一个人哭了。 唉。 这帝后二人互相折腾起来，为难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 陆元玺上辈子当了四十余年的皇帝，耐心自然是有的，眼下盛泰不说，他也打算就这么等着。 也没有要他起来的意思。 盛泰莫名就是觉得眼前的太子殿下虽然年岁小，可那问起话做起事情来，丝毫不输陛下的风范。 怎么办？盛泰暗自想着：或许太子殿下这头会是个突破口？ 也许太子殿下能解开这二人之间的心结？ 盛泰越想越是觉得这个想法荒唐，却又带着几分道理。 都说孩子之于父母的重要性，或者，真的可以？ 盛泰就这么踌躇了许久，总算是小心的开口。 他只是大概的说了一下帝后之间似乎闹了矛盾，只是比平时还要严重些。 盛泰也不敢说要闹到一拍两散的地步，唯恐太子殿下受不了——毕竟是三岁的孩子，哪里能够接受呢？ 陆元玺当然听出来盛泰话中有话，而且直觉告诉他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若是和平时一样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这情况，明显是不对啊。 “你是想让本殿去试试解开母后的心结？” 盛泰差点喜极而泣，赶紧的点头。 “本殿试试。” 陆元玺这是不知道自家亲爹是重生的，这要是知道，指不定要高兴的放个炮仗，热闹个三天三夜的。 只不过他一心只偏向母后，所以到时候母后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是他可以干涉的。 打定主意，陆元玺用过午膳，在甘露殿待到程慕娴午睡醒来的那个时辰，总算是传轿子。 程慕娴午睡醒来用过一碗热热的汤羹，殿内烧了地龙，和殿外的寒冷完全是两个回事。 用过汤羹的程慕娴总觉得身子不大舒服，陆元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恹恹的靠在窗边。 一时间，陆元玺竟是恍惚间看见了上辈子母后病重的模样。 也是和现在这般无二。 吓了一跳的太子殿下，不由分说的把薛南箫抓过来诊脉。 薛南箫再度被高平拎进来，敢怒不敢言，伸手就给程慕娴搭脉。 “娘娘只是心中有郁气，或许太子殿下多陪陪就好了。”薛南箫知道程慕娴因为什么事情才会如此，只是陆元玺还是孩子，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不然会把人吓到的。 “本殿明白了。”既然薛南箫都这么说了，陆元玺总算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母后没事就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算是事情。 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程慕娴见陆元玺过来，便是伸出手，强颜欢笑道： “怎么了？” “母后不高兴，可以和玺儿说说吗？”陆元玺用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向自家母后，“说不定玺儿可以让母后高兴。” 程慕娴闻言，鼻子倒是有些酸酸的。 她吸了吸鼻子，道： “没事。” 陆元玺在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一个三岁孩子才应该有的想法： “母后是不是想父皇了？” “所以就要哭鼻子？就跟玺儿想母后一样。” 冷不防被自家儿子这么一说，皇后娘娘倒是生出来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到底是没有伸手揍自家儿子的屁股： “谁跟你说的？” 盛泰公公——小太子在心里默默地回答，面上倒是继续笑眯眯的： “玺儿看出来的。” 程慕娴没好气的捏捏陆元玺的小脸蛋：“功课不够多？让你有空编排起你母后来了？” 太子殿下在心里默默地翻个白眼，心想自己大概是猜到了什么。 可能是这两个人因为某些事情，谁也不想先低头。 唉。 不过看盛泰公公的意思，显然是黑脸父皇先把母后得罪狠了。 嗯，好吧，他就勉为其难的帮一回。 就一回。 第四百一十九章 说客？ “母后。”陆元玺伸出来小爪爪，摸摸她的脸： “父皇是不是欺负你了？” “这样，玺儿和你一起打他怎么样？” 陆元玺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来一个要打人的动作，只是他小胳膊小腿的一顿挥舞，完全没有任何的威胁力，在程慕娴眼里除了可爱就没有其他的了。 只是程慕娴继续叹了口气，没有打算接陆元玺的话。 反倒是问：“玺儿真的希望父皇和母后和好？” 不知怎的，陆元玺忽然就想打个退堂鼓。 看着程慕娴的眼神，陆元玺就想起来上辈子坐在未央宫里头，总是独自一个人侍花弄草的母后。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平日里若是父皇惹了母后生气，十有八九是把他丢过去拍开未央宫大门的。 可是现在，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老实说，陆元玺对于自家父皇会御驾亲征的事情完全就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总之在他的眼里，这件事就觉得很突然。 想到此处，陆元玺忽然好奇的问： “母后知不知道父皇要走的事情？” 程慕娴没有想到陆元玺居然会这么问，“不知道。” 她其实可以说知道的，只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不知道。 闻言，陆元玺整个人都不太好。 盛公公说父皇和母后吵架了，然后父皇就去御驾亲征。 最后单独留下母后一个人在未央宫。 母后还不知道这件事。 陆元玺：完了，这件事要大。 都闹成这个地步了，他就不应该答应盛泰公公过来当说客的。 小太子摸摸自己的小脑袋，半天后才开口： “那，那母后怎么想的？” 程慕娴看着陆元玺，忽然问： “玺儿想要跟着谁？” “自然是母后了。”两辈子，唯有母后对他最好，他不跟着母后还能跟着谁？ “若是以后叫你没有漂亮衣服穿，没有好吃的，没有那么多人照顾你，你也要跟着吗？” “跟着。”陆元玺斩钉截铁的回答，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总之有娘的孩子就是一块宝，陆元玺十分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管如何，他都会跟着母后的。 母后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至于黑脸父皇，那是靠边站，有多远站多远。 得了自家儿子的回答，程慕娴摸摸他的小脑袋，顺便替他把头冠正一正： “嗯。”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嗯字，就没有了下文。 这让陆元玺有些慌，只是他搜肠刮肚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才合适。 母后都问到这个地步了，显然是这次黑脸父皇闹得事情太大。 算了算了，当什么说客。 他带着弟弟们和母后一起走就是。 陆元玺乖乖的坐在程慕娴的膝盖上，后者的手牢牢的抱着他，仿佛像是一块儿珍宝。 程慕娴知道陆元玺懂事，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是如此。 懂事的倒是叫人有些心疼。 她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里的酸涩： “没事。” “说起来玺儿午睡可好？”程慕娴直接跳过这个问题，表示自己不想再去纠结这个事儿。 陆元玺闻言，也不好过于纠结此事，便是乖乖的点头，又补充道： “母后不在，睡得不是很好。” “那以后母后陪你。”程慕娴用脸贴贴儿子的小脑袋，闭了闭眼道。 “嗯，好。”陆元玺还伸出来自己的小手，放在程慕娴的手上，好像是要告诉她——就算是所有人都不要她了，他还是会陪在她的身边，去保护她。 谁让你，是我的母后呢？ 上辈子你拼命去保护我们，这辈子自然是换做我了。 母子二人在未央宫呆了一个下午，夜里的时候陆元玺又被勤政殿那边叫走，程慕娴本不想跟着，但是拗不过陆元玺，只好一起去了。 只是这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勤政殿，程慕娴再次踏入的时候，倒是迎面而来一股陌生感。 好像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牵了儿子的手紧了紧，后者不由自主的转过小脑袋看向她。 陆元玺坐在原来陆又白的位置上，接受了几位大臣的朝见，这才问起来详细的事情。 程慕娴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原来是某某家纨绔半夜闹出来人命，被人告到了大理寺，大理寺这才和刑部的侍郎一起入宫，找陆元玺决断此事。 “既然是杀了人，那就偿命。” 陆元玺压根就不打算听那些七杂八拐的错乱关系，总之这些事情和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虽说有些莽撞，可到底陆元玺没有那个闲工夫和那些大臣扯皮。 这处理事情的态度，和陆又白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程慕娴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陆又白这是主动放开——若非她自己，怕是陆又白死了都不肯放手。 可是她还是怕啊。 起先她以为这辈子的陆又白和上辈子的不一样，所以才想着去拼一把的。 可是偏偏天意弄人，陆又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了。 她一时半会儿确实是接受不了。 她也知道，原谅与否，全在她，不在陆又白。 可是原谅这种事情，不是说你赎罪了你道歉了，别人就得原谅。 程慕娴是不敢，是真的不敢踏出来这一步。 万一呢，万一又和上辈子一样，那又叫什么？ 同样的伤她不想受两次，可是同样的人，到底能不能爱两次。 这仿佛是个无解的话题。 程慕娴想事情一时间倒是想岔了连那些大臣退出去都不晓得，还是陆元玺噔噔噔的迈了小短腿跑过来，总算是叫她回过神。 程慕娴抬头看看勤政殿里头的大臣走了，这才回过神： “可是累了？” 陆元玺摇摇头：“儿臣不累。” 正说着，盛泰着人送了两盏暖身子的汤羹前来，笑： “这鹅毛大雪说下就下，完全没有一点征兆。” “娘娘和太子殿下喝盏热汤再走吧。” “不了。”程慕娴想起来甘露殿会更近一些，道： “就在甘露殿歇下吧。” 盛泰闻言，立马道： “奴才这就去安排。” “嗯。” 程慕娴也是懒得再坐那么远的轿子，便是和陆元玺喝过热汤，去了甘露殿。 外头的雪下的更大了。 第四百二十章 雪夜 夜半。 程慕娴从睡梦中惊醒，耳边传来陆元玺平稳的呼吸声，程慕娴抱抱儿子，总算是让自己那颗慌乱不已的心平静下来。 她到底是怎么了？ 帐子里头倒是叫她感觉有些压抑，程慕娴小心的起身，还不忘记替陆元玺整理好被角。 甘露殿里头的地龙烧的正好，程慕娴赤脚下榻也不怕冷。 雪落下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程慕娴稍稍开了一点窗，雪便夹了风一块儿冲她扑过来。 甘露殿外头就连落地宫灯都被雪给覆盖了一半，程慕娴这才惊觉这场雪来的格外凶猛。 盛泰和高平等人本来靠在殿外值守，冷不防听见门开的声音。 几个人顿时醒了神，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程慕娴裹了冬袄，下身着夹棉的长裙，还披了一件滚毛边的撒花银缎带帽披风，还抱着一个手炉。 “拿一个宫灯和油纸伞给本宫。” 左瑛不敢迟疑，不过片刻功夫就将一个崭新的宫灯递给了程慕娴。 “本宫独自走走。” 程慕娴落了这话，便是叫左瑛等人的脚步齐齐一停。 只是他们当然不会让程慕娴真的一个人独自在这么大的雪当中漫步，万一娘娘中途不舒服没有人在身边怎么办？ 所以四个人简单的对了一个眼神，盛泰和高平留在这里照陆元玺，左瑛和右晓在后头跟着。 凡事都得有两手准备才是。 程慕娴本想走到有梅林的地方，但这才走到御花园，脚就开始有些冻到了似的。 “罢了。”程慕娴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倒是让后头跟着的左瑛右晓吓了一跳。 “都出来吧。” 程慕娴知道，以左瑛和右晓的个性，肯定会跟过来的。 “正好前头有个亭子，咱们坐坐。” 左瑛赶紧的打了个眼色给右晓，后者立刻去叫人端炉子过来准备煮茶。 还要拿了暖暖的软垫叫娘娘坐着才是，免得受了寒气。 对了，那亭子还要围住，不然这冷风一进，别害的娘娘病倒才是。 不多时，程慕娴带着左瑛右晓坐定，那亭子里头的小太监还没有忙完，正在忙着设挡风的屏风。 程慕娴知道是她们两个的主意，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叫这些小太监去领暖汤喝。 等人都走的干净，程慕娴看着正在煮茶的小炉子，道： “你们两个跟过来，就没有别的想要说的？” 说这话的时候，程慕娴倒是看向左瑛。 左瑛被程慕娴看得下意识低了头，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虽然吧，她还是想要问问娘娘和陛下之间的事情，可左瑛明白，娘娘已经发火一次，绝对不能再问。 程慕娴见左瑛不说话，干脆就沉默的等着那水泡茶。 外头的雪还在下，程慕娴给她们二人倒了一杯茶水，倒是叫二人受宠若惊。 只是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看雪，好像也不太对。 只是那个甘露殿，程慕娴总是浑身不自在。 主仆三人就这么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开口。 后来这种诡异的沉默随着程慕娴的起身被打破。 茶水吃了两盏，程慕娴觉得身子暖和些，便是抱了手炉起身。 “跟着可以，不许靠太近。” 她就想自己安静的走一会。 左瑛右晓沉默的点头。 程慕娴一只手提了宫灯，一只手拿了油纸伞，本来是想要继续拎着手炉的，结果感觉压根暖不到哪里去，便是放在了一旁。 左瑛拿起来，带着右晓，远远的跟着。 不知不觉，程慕娴走到了被雪覆盖了一层池子外头。 脸被吹的生冷，程慕娴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莫名的，她记起来之前陆又白和她在雪中漫步的事情。 仿佛历历在目，近在眼前。 那些话犹言在耳，然而人已经走了。 陆又白去御驾亲征，而她被留在这座被大雪覆盖的孤城，感觉哪里都走不了。 就算是陆又白留了话，给她想好了退路，可当离开的机会摆在了自己的面前，程慕娴倒是开始胆怯，开始退缩，开始回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那么渴望离开的——一开始。 可是机会来了，她还在这里踌躇不定——程慕娴啊程慕娴，你是真的没用。 远远的，站在池子旁想事情的程慕娴完全没有想到，左瑛右晓安静的待了一会，便是以为她有些想不开，想要跳湖什么的。 便是吓得赶紧上前。 看着什么都不顾把自己强制性拉远了些的左瑛右晓，程慕娴简直就是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两个？怎么了？” “娘娘、娘娘千万不要想不开。” “娘娘还有小皇子们呢。” “娘娘您要是去了，可不是叫他们难受吗？” 左瑛右晓叽里呱啦的说完这一堆，程慕娴人都差点石化。 不是，她站在池子旁边想事情，怎么到了这两个人的眼里，就成了她要自尽？ 皇后娘娘感觉十分无奈，解释道： “本宫只是在想些事情。” 程慕娴说的满脸真诚，左瑛右晓还是不放心，说什么都要跟着。 程慕娴：行行行，跟着吧跟着吧。 这狗皇帝身边的人怎么变得比老嬷嬷还要喜欢瞎操心？ 说归说，程慕娴还是能够领会左瑛右晓的好心。 得了程慕娴松口的左瑛右晓那叫一个高兴，简直是寸步不离，牢牢的看着程慕娴。 皇后娘娘无奈，甚至想要挥拳抗议，都觉得是徒劳的。 她只是真的因为事情太多了，想要单纯的一个人静静。 仅此而已。 再说了，上辈子那么难她都挺过来了，这辈子怎么可能会挺不过来？ 怎么会想不开去跳湖？ 她又不傻。 柳絮般的大雪落下，程慕娴忍不住伸手接过一片，那雪顷刻间就在掌心融化。 一方油纸伞仿佛将这片天地隔开，程慕娴微微抬头，看着这纷乱的雪花。 也不知道，那途中，是否也下了这般的大雪。 在外头走了大半夜的程慕娴，果不其然的沾染上了风寒，躺倒在了甘露殿的榻上。 这可把陆元玺给吓得，要不是程慕娴执意让他去上朝，只怕小太子说什么都不肯走。 陆元玺一走，程慕娴总算是看向了薛南箫有些古怪的脸色： “你有什么事想要说的？” 第四百二十一章 薛神医他慌了 薛南箫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便是冲程慕娴拱手一礼： “无碍，娘娘只需休养即可。” “凡药三分毒，娘娘此次风寒，尽管在榻上静养才好。” 程慕娴本来也不爱喝药，闻言便是很乐意的答应了。 只是薛南箫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慕娴见他神态不对，便是又问了一句： “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本宫说的？” “那个，微臣想问一下。”薛南箫心都在颤抖，但是还硬了头皮继续道：“娘娘和陛下……” “近几日可有行、行……” 薛南箫倒是想要说出来后面那一个字，问题是皇后娘娘脸皮薄，这贸然问出来怕是会让人恼羞成怒的。 程慕娴闻言就尴尬的清嗓： “问这个做什么？” “不、不是，微臣、微臣就问问。” 薛南箫抓抓自己的小脑袋，继续道： “就，就娘娘染了风寒，还是要好好歇息才是。” “身子倒是有些亏。” 程慕娴闻言，便是觉得陆又白若是在她跟前，必定要把这混蛋打一顿。 “嗯，本宫知道了。”程慕娴见薛南箫没有什么事情要问，便是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薛南箫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慌得要死。 千万别有喜啊！ 薛神医在心里无助的呐喊。 他昨儿夜里一算，便是想起来陆又白出事的那天，便是每十日服用一次避子药的时候，然后就…… 因为陆又白有交代过让他说一声的，怕忙起来的时候忘了。 然后、看皇后娘娘这个意思。 完了完了，要完球了。 不过他现在对于皇后娘娘有没有喜脉这件事情完全不知道，这起码得过一个月才能见分晓。 诊不出来有个屁用。 薛南箫简直能够想到陆又白吩咐把他拖下去砍了的场景。 不行！ 他得趁陛下不在，赶紧的抱住皇后娘娘的大腿才是。 否则万一到时候娘娘有喜，那陆又白这混蛋得知此事……除了皇后娘娘，没有人可以救他的狗命。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程慕娴感觉薛南箫来给她诊脉的次数来的更勤快了些。 当这是后话，眼下皇后娘娘还正在勤政殿里头躺着休养。 说起来这同样是补身子，程慕娴还是喜欢吃那些药膳，毕竟味道好，她也看着喜欢。 只是看着这窗外的大雪，程慕娴就想起来了一个人。 一个挥之不去却又不想提到的人。 两辈子，到底是孽还是缘。 程慕娴想到这个问题就开始头痛，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经历纷至沓来，几乎要把她的脑袋撑炸。 问题是她还不能和任何人说。 不过程慕娴没有想到，陆又白虽然人在外头，但是对于她的动静，还是安排了人想要知道的。 这不，她感染了风寒的事儿，不出三天的功夫就到了陆又白的手里。 要不是现在狗皇帝觉得程慕娴并不是想见他，只怕当时就要回去云都看看她了。 陆又白握住手里的信纸，看着自灰蒙蒙天空中飘下来的雪花。 对于现在的陆又白来说，或许能和程慕娴看同一场雪，都是好的。 “卿卿，没有你，我要这天下有什么用？” 陆又白看着这方天地，忍不住走了上去。 他都有些羡慕这雪，都能落在卿卿的手掌心。 可他连握住她的手都做不到。 是啊，本来就是他的错。 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是他自己亲手酿造出来的苦果，自然是他自己吞。 他有什么好抱怨的？没有。 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距离迁松城还有数日功夫，陆又白估摸着季胜云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动手了。 只是这韩芷柔和柳怀熙本就是狡猾的人物，加上之前柳怀熙还成功混进来迁松城的例子——陆又白的脸上都露出来了少见的凝重之色。 这次陆又白御驾亲征，带的只有身边的暗卫以及西昭的部分精锐。 只是他不知道，慕途不放心，便是派出来绝阁的人在后头跟着，领队的人便是慕决。 陆又白交代过慕途，说程慕娴若是想要离开那就可以把她带走，慕途惊讶之余便是答应了。 他也知道女儿和女婿之间出了问题，夫妻吵架这件事情虽然说有床头吵架床尾和的道理，可到底是人家两夫妻的事情，分分合合的，哪里轮得到旁人指指点点？ 所以慕途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多嘴，而是选择派人保护陆又白。 好歹也算是他女婿，不至于放着人不管。 可如果不是，是生是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陆又白都不知情。 他都已经算好了，这次韩芷柔必须得活捉回去——不管卿卿在不在，总是这是他答应过的。 卿卿和韩芷柔上辈子的事情，总该有个了结。 虽说韩芷柔上辈子最终还是死了，但是现在陆又白觉得韩芷柔多活一会都是亏的。 这样心狠手辣痴心妄想的女人，她不死，谁死？ —— 为着路上下了大雪，陆又白到达迁松城已经是十日之后的事情了。 季胜云虽说早就知道皇帝会过来，但是依旧很意外。 这场面对卡诺的战事，季胜云还是很有信心打赢的。 这些时候他们已经夺了卡诺两座城池，再长驱直入六个城池，便是到了卡诺的国都。 这战事顺利的季胜云都觉得能够让将士们回家和亲人们过个好年。 陆又白清楚季胜云不是那种掉以轻心或者居功自傲的人，所以才会很放心的把元帅这个位置交给他。 只是如今多了这么些变数，加上韩芷柔这女人本来就挺会算计的，这要是一不小心算计到了——这西昭几百年的基业，怕是顷刻间化作乌有。 到时候卿卿就危险了。 若是西昭国破，按照韩芷柔如今的情况来，定然是恨卿卿入骨的。 只怕到时候会把人百般折磨……陆又白一想到这点就觉得不好。 狗皇帝越发觉得这场战事应该早些结束才是。 也省的叫人夜长梦多。 正想着，外头的小兵忽然跑了进来，大概是太着急的模样，便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只是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叫到： “不好了不好了！” “城中百姓乱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趁机挑事，细作 陆又白和季胜云等在场的将官们都是一愣，显然谁也没有想到这城里居然会乱起来。 如今他们所在的城池便是不久之前被季胜云打下来的，叫做达理塔城，原先的守将也是个很有骨气的人，见城守不住便是自戕了。 季胜云有交代好生安葬——看在各为其主的份上。 西昭军纪严明，所以将士们进城秋毫未犯，基本上都驻扎在城外。 再过二十多里，便是卡诺的下一座城池了。 季胜云本想着休整几日再出发，谁知道这个时候竟是闹出来了乱子。 当时便是什么都顾不上，带着人就要走。 陆又白也跟了过去，只是季胜云见他这么一起身，唯恐陆又白被伤到，愣是多派了人护住陆又白。 陆又白也没有过多的说些什么，而是安静的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去了。 这个时候的元帅府是县衙临时改造的，季胜云才出来，便是看见城中百姓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去死！” “西昭的狗贼！” “滚出卡诺！” 季胜云这个时候就无语了，明明当时他们入城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的夹道欢迎，压根就不敢起乱子，怎么敢现在闹出来的？ 也不怕被他叫人抓下去打板子。 但是这个时候闹出来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季胜云本想着试图让这些人冷静下来，结果冷不防飞过来一个臭鸡蛋，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滑腻恶臭的液体像是鼻涕一般从季胜云的脑门上缓缓流下，季元帅用袖子直接擦掉，都还能闻到那股令人恶心的味道。 结果这有一就有二，很快，烂白菜帮子、臭鸡蛋、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过来的金汁，对着季胜云等人的方向去泼。 “既然好言相劝听不进去——”陆又白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那就只能以暴制暴了。” 不然还以为他们西昭怕了他们不成！ 就算是为了卡诺，现在过来跟着他们硬刚，说是以卵击石都太过于抬举他们！ 得了陆又白这话的季胜云，总算是不用憋住这口气，叫了一群人，加上陆又白的暗卫，三下五除二的把这些人控制住了。 “你们这群狗贼！” “大家别怕！只要我们——” 挑事的人很快就被季胜云那锋利的长剑割掉了脑袋，鲜血像是喷泉一般炸了开来，居然吓晕了不少的人。 季胜云手里的长剑还在滴血，后者剑锋指向人群： “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我们不干涉，毕竟西昭不伤害无辜的人。” “但是如果你们执意要对西昭动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季胜云这一通话下来，这些人顿时就怂了。 “呵。”陆又白在心里冷笑，看似冷眼旁观，实则已经吩咐暗卫去查。 这些人会忽然闹出来这样的乱子，这里头没有幕后推手，陆又白还真的不信。 毕竟这达理塔城可不是西昭的城池，才刚刚打下来没有多少时日，其中混进来几个细作还不一定。 暗卫收到陆又白的示意，很快就去办事。 抓细作这种活儿，他们熟悉。 毕竟被陆又白派出去办过好几次了。 处理完门口的乱子，季胜云告罪，表示自己先下去收拾一下自己。 陆又白点头应允。 达理塔城的事情看起来暂时告一段落，然而五天之后的卡诺国都内，收到消息的韩芷柔，便是气的砸碎刚刚送进来的一套茶具。 “废物！” 按照这个时候，陆又白肯定不在达理塔城，显然差不多在打下一座城池了。 韩芷柔很清楚陆又白的手段，所以不敢掉以轻心，才会暗中叫人在达理塔城里头搞出来乱子。 只是没有想到那群人虽然好糊弄，但是也胆小。 季胜云只是杀了一个当做典型，其他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所以难怪韩芷柔动怒——银子花下去了，事情到头来竟是被搞砸。 她不可能这样坐以待毙。 上辈子被凌迟的痛苦，韩芷柔现在想起来还是能够忍不住颤抖——她尝过的痛苦，程慕娴也要尝尝！ 最好是当着陆又白的面把人一片一片活剐了！ 她要让陆又白知道，背叛她的后果是什么！ 只是眼下的情况完全容不得她多想，韩芷柔在自己的寝宫里头来回走了几圈，身后就撞见一个火热的躯体。 柳怀熙也是被前朝的事情弄得烦躁，便是来了韩芷柔这里寻欢作乐。 要不是为了让这个女人心甘情愿的替自己办事，柳怀熙压根就看不上韩芷柔这样的破鞋！ 寝殿外的宫人们一个个低了头，就差恨不得自己是聋子。 情到深处，柳怀熙问韩芷柔该怎么办，后者心里划过厌恶，身子倒是更加逢迎：“王尽管放心。” “妾身自有主意。” “还请王怜惜。” 柳怀熙得了回答，兴致便是更大了些。 —— 一转眼这日子就到了十二月下旬初，天也愈发的冷了下来，这双方都似乎有停战的意思，但又似乎没有。 陆又白早就安排好了足够的冬衣还有炭火，保证将士们可以有充足的精力上阵杀敌。 至于之前在达理塔城的细作，已经招供是他们王后的意思，就是想要弄乱达理塔城，叫西昭止步不前好反打。 陆又白只是笑了笑，摆摆手叫人拖下去砍了。 事情已经明朗，就不必留着这人的一条命。 想要找他西昭的麻烦，还得掂量掂量他们自个儿，有没有那个本事！ 眼下他们要攻打的，便是卡诺里头防守最为坚固的一座城池。 只要打下来这座城池，剩下的就溃不成军。 为此，卡诺也是废了不少的兵力，部署在此处。 就是为了防止陆又白的人攻破这座城池。 这会子双方都在对垒，就单看谁先动手了。 只是陆又白还是会偶尔掏出来高平派人送过来的信件看看，里面都是关于程慕娴的消息。 才能暂时压住思念。 只是下次，想念就会来的更加凶猛，更加的着急。 和陆又白不同，程慕娴今日在寿安宫和太后娘娘一起用铜锅子，吃着吃着，就忽然停下了筷子。 “娴丫头？” “怎么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喜脉 “没事。”程慕娴看看外头依旧灰蒙蒙的天，觉得自己用膳的心情都不太好。 太后尚且不知道帝后二人闹了矛盾，便是以为程慕娴在担忧，忙宽慰她： “不必太过担心，皇帝是个好孩子。” “肯定会平安无事的归来的。” “嗯。”程慕娴点点头，便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吧。 寿安宫里头的地龙烧的足，程慕娴再坐一会便是觉得人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一副想要晕倒的模样。 “丫头？怎么了？” 太后见状，便是给唬了一跳，赶紧的上前，还不忘记叫人喊薛南箫过来。 百里嬷嬷哪里敢耽搁，这才一出门，得了消息的左瑛赶紧的往未央宫跑。 薛南箫本来还在未央宫琢磨着看安胎药的方子，结果这方子才写完，就被左瑛拉了过去。 左瑛什么都没有说，拉着他狂奔到了寿安宫，薛南箫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免了免了，快来看看。” 薛南箫见程慕娴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一跳。 立刻上前诊脉，随后就交代太后娘娘将窗子拉开些，换些新鲜的空气来。 “普通人在这里待久了都怕是会不舒服。”薛南箫一边收起来自己手里的脉枕，一边道： “更何况是有孕之人。” 有孕？ 这个消息砸的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程慕娴靠在榻上，手不由得放在了小腹的位置。 有孩子了？ “娘娘有喜一月有余，正是需要小心照顾的时候。”薛南箫冲太后娘娘拱手一礼： “这段时间外头路滑，希望太后娘娘多劝着些皇后娘娘，切莫轻易出门儿了。” “那是，那是自然。”太后喜不自胜，寿安宫上下都齐齐恭贺。 薛南箫完事又交代了一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无非就是让程慕娴不要吃某些刺激性的东西，左瑛右晓虽然都知道，但还是认真的记下了。 薛南箫交代完就下去继续弄他的安胎药：其实他前几日就可以告诉程慕娴的，但是他没有说。 毕竟帝后二人现在这情况——他真怕皇后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可如今想隐瞒也隐瞒不了，皇后有喜的事情迟早都会被捅出来的。 倒不如他现在卖个乖，在皇后和太后这里刷个好感，免得陆又白回来找他算账。 反正陆又白现在在千里之外的战场，想要回来估计得一个月。 嗯，加上这信件送过去也得好些日子，林林总总算起来。他起码有两个月可以安生。 薛南箫才退下，就听见里头的程慕娴道： “儿臣希望母后暂时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陛下。” “儿臣怕他分心，此刻正是重要的时节。” 两句话，程慕娴便是说服了太后娘娘，而跟在身边的左瑛右晓互相对视一眼，右晓立刻就去把这话告诉高平了。 既然娘娘自己想要隐瞒，那她们就不说吧。 也避免主子在外头分心。 高平得了程慕娴有喜的事情，要不是右晓提前拉住，这货当时就要去告诉陆又白了。 高平知道右晓说的在理，便是准备隐瞒下来。 而且如今陛下也不在这云都，娘娘有喜的事情还是少大肆张扬的好，免得有什么人起了坏心思，想要现在害娘娘。 高平的想法和太后的想法不谋而合，太后也下了令不许张扬，而且又叫人传了严国公和兴国公入宫问话。 两位国公爷得知此事便是高兴的不得了，但是如今确实是要保证程慕娴的安全—— 故而慕途派了太初派的人去盯着六尚。免得有人从中做什么阴损的手段害他的女儿和外孙。 至于严国公，表示府上有些家将，若是程慕娴想要用，尽管可以调。 程慕娴这一怀孕可真的是让宫里上下都提心吊胆的，尤其是被太初派盯着的六尚，那叫一个压力大。 唯恐哪里出了岔子，这太初派的人就会要了她们这些女官的命。 从寿安宫回来以后，程慕娴就被安置在松软的贵妃榻上，这整个未央宫几乎是严阵以待。 慕途那日安排了人手之后觉得还是不行，所以就找了一下程慕娴，把她宫里的部分宫女换成了太初派的女卫。 这样一来，整个未央宫几乎是固若金汤，旁人想要动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 就在程慕娴在未央宫待着养胎的时候，这外头倒是传出来好些流言，说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压根就不是皇帝的云云，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结果程慕娴这头还没有发作，寿安宫里头的太后娘娘就先动了怒气。 太后联合太初派的人，很快就查到了流言是哪一家开始传出来的，不由分说的就把这一家子轰出去了云都。 这铁打的官位流水的大臣，想要登位的人多了去了。 不差这一家。 既然敢嘴欠，那就给她滚！ 想要欺负她的娴丫头，得问问她这个老婆子同意不同意！ 这流言是上午传的，这一家子是下午的时候滚的。 “娘娘不要生气，太后娘娘已经在替您主持公道了。” 右晓蹲下来给程慕娴捶腿，说着这话。 程慕娴倒是没有生气，反正这流言蜚语又不是头一次听见了，多听一次是不会死人的。 “母后已经为我做主，再生气就是真的和自己过不去了。” 程慕娴轻轻一笑，头上的步摇也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也快要过年了，也不知道这各家的年节礼准备好了没有。” “娘娘放心，都会准备好的。” 正说着，太后那头又打发了百里嬷嬷前来，问的是今年宴会怎么办。 陆元玺现在还小，加上程慕娴这会子身怀有孕，这今年过年的宴会，怕是不能举办了。 你问太后？ 太后娘娘不乐意凑这个热闹，所以都是不出席的。 “不如就把这宴会所需要的菜都折了银子出去，分发给那些乞丐和穷苦人家吧。” 程慕娴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也算是为本宫腹中的孩子积德。” “娘娘仁慈，如此便是再好不过。”百里嬷嬷冲程慕娴行礼，便是退下了。 是啊，唯有这样，才能堵住某些挑剔的大臣的嘴。 第四百二十四章 糟糕，狗皇帝的秘密被发现了 本来有些大臣对于陆元玺监国的事情还是有些不满的，可无奈陆元玺不仅让他们挑不出来毛病，更是让他们不敢多说一个“不”字。 敢反抗？没看见那些暗卫严阵以待？ 若是再加上今年的宴会都给取消了，怕是真的要闹起来。 现在倒好，程慕娴把这些菜都折合了银子，去帮助那些困难的百姓——他们要是还敢多嘴，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处理完这些事情，程慕娴又问陆元玺在做什么，得知还在勤政殿看奏折，程慕娴就想要起身去看看。 结果被左瑛等人拦住。 “娘娘，这雪天路滑，您要是不小心摔了，奴才们可就真的难辞其咎。” “只是去勤政殿而已。” 然而左瑛还是一副不肯放人的意思，程慕娴没办法，只好坐回来。 不多时，刚刚下去端安胎药的右晓回来了。 勉为其难的喝过这一碗安胎药，程慕娴只觉得一股苦味直冲天灵盖，若非右晓及时拿了掺和蜜糖的温水给她喝过，程慕娴怕是真的忍不住吐出来。 “说起来，此次有喜倒是格外奇怪些。”程慕娴的脸上都不由得带了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也没有什么想吐的。” “说不定是个小公主，心疼娘娘。”左瑛笑眯眯的接了这话，右晓也跟着附和。 “但愿是吧。”程慕娴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之前她染风寒的时候，薛南箫那个古怪的脸色。 虽然薛南箫说没有什么别的大事，但程慕娴总觉得这人好像有事情在隐瞒她。 而且那日薛南箫说她有喜之前，清晨的时候才请过平安脉，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啊。 怎么她去了一趟寿安宫，就诊出来了？ 不对，这人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隐瞒了她。 程慕娴越想越觉得好奇，便是立刻叫人传薛南箫前来。 薛南箫本来就在未央宫的某个屋子里给程慕娴配置安胎药，闻言便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还不忘记擦了擦手，才跟着右晓走了过去。 “你我之间用什么虚礼。”程慕娴摆摆手，示意薛南箫坐下。 后者谢恩后方才落座，在上头的程慕娴见左瑛端了茶水糕点摆在薛南箫的跟前，便是示意她们都出去。 左瑛知道娘娘有话要问，便是点点头出去了。 “不解释一下？”皇后娘娘靠在湘绣的软枕上，瞥一眼薛神医。 薛南箫的笑容都有些讪讪：“娘娘……” 从那天在寿安宫点破喜脉的事情以后，薛南箫就有想过程慕娴会传他问话这件事情。 但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薛神医眼看这件事情没办法隐瞒，立刻道： “还请娘娘恕罪，救我才好。” 程慕娴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味了：“怎么了？” 薛南箫一咬牙：“其实，之前陛下一直在用药。” “陛下、陛下他……”薛南箫不敢看程慕娴的脸色，说话都是结结巴巴的。 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话，这可叫程慕娴着急了。 “你快说啊。” 薛神医一个激灵，赶紧跪下来道： “陛下说心疼娘娘生子如此痛苦，便是找微臣要了避子药。” “陛下一直都在服用避子药……只是那日陛下出事的时候，正好是每十日服用避子药的日子。” “所以、所以微臣那日才会、才会问……” 薛南箫说到这里便是立刻住了嘴，半晌没有听见程慕娴开口，便是斗胆一抬眼。 程慕娴看起来在发呆，实际上她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陆又白、陆又白一直在用避子药？ 难怪，难怪这混蛋一直肆无忌惮…… 程慕娴有些想歪了，脸都有些热，她看向薛南箫，又问： “可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吗？” “其实——”薛神医一咬牙，道： “其实如果那个药第一次没有出问题的话，也就不会有两位小皇子了。” 程慕娴还没有反应过来，薛南箫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嚎起来： “娘娘！” “到时候娘娘可要救微臣小命！” 程慕娴就更加不明白了：“这跟你丢命有什么关系？” “陛下说，若是这药还是会害的娘娘怀孕，那就要了微臣的小命！” 此时此刻，薛南箫完全忘记了是他自己在陆又白跟前立的军令状，说以项上人头担保的。 程慕娴这会子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 皇后娘娘锤了几下贵妃榻，转而看向薛南箫： “所以本宫是第三个知道的人？” 薛南箫老老实实的应允：“是的，娘娘。” “行，本宫知道了。”程慕娴既然已经知道此事，就不会告诉第四个人。 陆又白如此煞费苦心，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之前还一直奇怪为什么自己几乎是……就是没有喜脉。 咳，原来问题出在狗皇帝身上。 程慕娴问过这些话，让薛南箫退下之后，心里百味陈杂。 陆又白啊陆又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程慕娴是真的没有想到陆又白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上辈子的陆又白不想要孩子，是会赏赐后妃避子汤药的，程慕娴一直都很清楚，毕竟他是皇帝，总不可能让皇帝自己喝吧。 可如今…… 这混蛋为了她，竟是宁愿自己偷偷服用避子药。 也不愿意让她来承受这一切。 皇后娘娘心里开始难受，自己抱着膝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眼里又开始被泪水所模糊。 她吸了吸鼻子，恨恨的骂了一句笨蛋。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笨蛋。 —— 把自己从白天关到夜里的程慕娴，总算是在晚膳的时候愿意见人了。 陆元玺一进门，就注意到自家母后红红的双眼，一看就是哭过的。 “母后怎么了？”程慕娴有孕，陆元玺是真的不敢和以前一样坐在她的怀里，唯恐压到了母后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而且也交代过陆元璟和陆元玙，不许往程慕娴身上凑。 两个小的还挺听陆元玺这个大哥的话，立刻就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程慕娴这才知道自己的失态被儿子注意到，赶紧用帕子压一压眼角： “没事。” “母后很好。” 是啊，她真的很好。 好到不知道怎么面对陆又白。 第四百二十五章 杀机 陆元玺本想再问问程慕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自己的母后明显就是不想多话。 小太子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有说哈。 自家母后和父皇之间到底发生了，陆元玺到现在都不知道。 总觉得二人之间平白无故的升起来了一层隔阂。 不然母后也不会问他要跟谁走了。 罢了罢了，总之母后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 一切都以母后为重。 母子二人用过晚膳，陆元玺就告退，去了偏殿歇息。 如今母后身怀有孕，陆元玺怎么可能再和程慕娴躺在一起睡——他就怕自己夜里睡姿不好，撞到母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之保险起见还是没有错的。 右晓送了陆元玺下去，左瑛带着宫女们收拾了眼前的膳桌，程慕娴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似乎在想事情。 外头这个时候已然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还沾了一层光。 未央宫四下寂静，程慕娴等左瑛让宫女们都下去了，这才记起来自己该去安睡。 今天薛南箫告诉她的事情，着实是让她冲击不小。 她整个人都恍若梦中。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它就是发生了。 陆又白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甚至连子嗣都可以放弃。 就是怕她再痛一次。 程慕娴想着，眼眶又开始酸酸的。 可能有喜之后就容易多愁善感吧。 安静的坐了一会，程慕娴才在左瑛的服侍下起身。 她有那么一瞬，想念某个人了。 夜里安枕之前，程慕娴看向左瑛，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倒是叫左瑛吓一跳。 “娘娘？” “陛下、陛下他还好吗？” 左瑛几乎是喜极而泣，一副“娘娘你终于想要问陛下”的表情： “娘娘放心，陛下都好。” “如今啊，西昭的军队势如破竹，卡诺哪里是对手。” “娘娘安心，说不定开春了，陛下就会带着大军凯旋归来。” “嗯，那就好，那就好。”程慕娴回了神，才算是松开左瑛的手，重新躺了回去。 这一夜程慕娴睡得还算好，只是总梦见陆又白。 所以就导致她次日醒来的时候，人都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 左瑛心疼，便是劝说程慕娴再睡会。 哪里知道程慕娴固执的摇摇头，交代左瑛： “去兴国公府上送个消息，就问问兴国公有没有空来见本宫。” “好，奴婢这就去。” 程慕娴强打起精神用过早膳，只是她没有等来严国公，等来的却是兴国公宫外遇刺的消息！ 要不是确定兴国公武功高强，程慕娴只怕当场就得被吓晕过去！ 只是还不等她松口气，就有人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娘娘，不好了！” “有刺客闯入勤政殿！” “玺儿！” 程慕娴大喊一声，顿时就起身往前跑，身后的左瑛几乎都拉不住她。 “快啊！快护着娘娘！”左瑛着急的几乎要哭了，她也不敢用蛮力，唯恐伤到了程慕娴。 等程慕娴急急忙忙的乘了轿子到勤政殿，外头早就有人把守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行礼的正是盛泰，后者见程慕娴一脸着急，立刻宽慰道： “娘娘不要着急，太子殿下没事。” “只是受了惊吓，薛神医已经在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程慕娴嘴上这样说着，实则心里还是担心的。 毕竟这没有见到人，还是惊恐害怕的。 走进勤政殿的偏殿，程慕娴就看见了半躺在榻上的陆元玺。 陆元玺起初是没有哭的，结果一看见程慕娴过来了，小嘴儿一扁，哇的一声就哭了。 “不哭不哭，母后来了，母后来了。” 程慕娴赶紧上前抱着陆元玺小声安慰，后者原本是不想哭的，但是一想自己也才三岁，这要是不哭，指不定又要惹人注意。 再说了，母后都来了，此刻不哭还等着什么时候哭。 小太子哭的脸都红了，程慕娴抱着陆元玺，手都是颤抖的。 若非宫中的暗卫早就有所准备，只怕今日玺儿不死也伤。 好狠毒的心思啊！ 此刻若是玺儿真的出了事情，西昭朝堂便是没有人可以坐镇。 到时候陆又白还在外头打仗，这西昭倒是先一步乱了起来。 皇后娘娘沉思一会，拍拍儿子的后背，道： “传本宫懿旨。” “搜查整个云都！” “若有可疑的，一律抓起来关到刑部！” 本来这搜城的事情是轮不到程慕娴开口的，但是陆元玺出了这样的事情，下头的人不听也就奇怪了。 就这样，在程慕娴的安排之下，高平很快就带着手底下的人，以及宫中禁军开始搜查。 这刺客既然能够跑到皇宫里头来，想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程慕娴不作他想，唯一的怀疑对象就只有极乐堂。 极乐堂和太初派的实力本就是差不多，所以有这个能耐派遣刺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才交代高平出去不久，程慕娴好不容易让陆元玺渐渐安静下来，就听见外头的大臣们来了。 盛泰脸色凝重的走进来：“娘娘是否要请兴国公前来？” “怎么说？” 陆元玺把小脑袋埋在程慕娴的怀中，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个大概。 原来那些大臣听说陆元玺遇刺，嚷嚷着入宫想要见一下太子殿下。 实则是打算扣个罪名给程慕娴。 而且还口口声声说皇后要谋反，否则这宫里把守森严，这刺客怎么能轻而易举的摸到勤政殿。 盛泰听着也是生气，只是他一个太监实在是做不了什么，只好进来和程慕娴商议此事。 程慕娴闻言便道： “未央宫里头不是还有兴国公派的人吗？” “面对这些人，用爹爹出马，本宫都觉得不值得。” “是，娘娘。” 领命的是右晓，后者很快就绕过那些大臣，径自去了未央宫。 不多时，那些在勤政殿的大臣就傻眼了。 他们没有等到皇后出来，等到的，却是满脸杀气的暗卫！ 只是这些人的装束和他们看见的不一样！ 顿时，这些大臣又开始嚷嚷了： “太初派这是要谋反吗！ “居然敢围住勤政殿！” 第四百二十六章 清君侧 这些大臣给人按罪名就是张口就来，程慕娴在里头听了这话，便是冷笑一声，带着左瑛右晓出来了。 “那你们呢？” “光天化日之下气势汹汹的围住勤政殿，想要做什么？” “我们是来看太子殿下的！” 程慕娴闻言差点被气乐了。 不过她也懒得和这些人多费唇舌，毕竟这些大臣多能扯淡，她不是一次两次的体会过了。 看来啊，是她这个皇后，碍眼了。 碍着某些人的道儿了。 程慕娴也不多嘴，登时就吩咐道： “围住勤政殿，这些人要是不走——”皇后娘娘转身之余，那些大臣竟是恍惚间从她身上看出来了几分陆又白的影子： “就说他们谋反，格杀勿论！” 这句话重重的落下来，顿时就有大臣大喊： “妖妇！我要杀了你！”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的，便是他的项上人头！ 左瑛冷着一张脸收起长剑，连脸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擦： “皇后娘娘行事，轮得到你们多嘴？” “陛下都不曾骂过娘娘一句，轮得到你们这些老匹夫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左瑛这气场全开，把这些大臣骂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左瑛在心里呸了一声，果然是一群色厉内荏的老匹夫。 只是此刻的勤政殿还不知道，已经有人联络了云都某些士兵，正打了清君侧、杀妖妇的幌子，准备谋反了！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是兴国公慕途，慕途这个时候正在严国公府和严国公说今天刺客的事情，冷不防慕决急急忙忙的踏进来，说有人要起兵谋反！ “放肆！” 严国公拍了一下桌子： “来人！” “拿了本国公的调令，速速入宫保护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 几乎是不等慕途开口，严国公身边的亲信立刻就去办此事了。 “这一群无耻之徒！无耻之徒！”严国公怒发冲冠，额头上青筋暴起，俨然气的不轻！ “保护好严国公，我这就去入宫。”慕途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上前拦住严国公，不让他跟着出去。 “慕途你这个混小子！给老夫我回来！” “岳丈大人还是好好的歇息。”慕途一面说，一面‎‌­拔‍‎‌出­来‌长剑： “就当我，弥补一下当年的过错！” 他当年没有保护好夫人，如今不想保护不好女儿。 还有他的外孙。 慕途说完这话，带着慕决，大步离开。 只留下严国公在原地跳脚！ 严国公：都是一群混子！一群没头脑的混子！ 气煞老夫也！ 这样的事情明显是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慕途这个混小子，居然敢把他关在府上！ 等着吧，这件事情一了结，这小子他必定要狠狠地训一顿！ 太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谁家女婿这么对岳丈的！ 慕途带着慕决离开严国公府，绝阁的人早就在外头等着了。 “报——” “叛军已经朝皇宫进发，预计五千人！” 慕途哼笑一声： “都给我上！” 就这么些人，想要伤他的女儿和外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做他娘的白日梦去吧！ 等他杀完叛军，这个幕后主使就别想好好的在这个世上了！ 谁给这些叛军的胆子，敢对他的女儿动手的！ 等慕途带着人杀入叛军之中，程慕娴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娘娘放心，严国公和兴国公已经派人阻挡叛军了。” “如今要紧的，是您和太后，还有小皇子们的安全。” 高平守在勤政殿，一字一句的对程慕娴道。 “那锦书呢？那银珠、可淑还有云瑶呢？” 她们这些人可都在宫外，这要是出个什么事，程慕娴是真的没没有办法接受！ “娘娘宽心。”高平这个时候无比感激当初陆又白离开之前，执意安排了更多的人手去保护这几家。 这样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都安排好了，都不会有事的。” 程慕娴见高平信誓旦旦，一时间也没有那么慌，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说起来那些叛军也是有脑子的，知道皇宫一时半会儿攻打不下来，竟是直接派人想要去这几家府上，拿了人来威胁程慕娴！ 结果全部被早有准备的暗卫杀的精光！ 裘银珠哪里见过这样的局面，当时就在府上被吓得动了胎气，若非郁半烟在场，怕是真的要出事。 慕途带着人在云都里头阻挡叛军进入皇宫的意图，同时，另一批暗卫以及侍卫，高平的带领之下，杀了出来！ 这些暗卫本就是以一当百的存在，那些叛军哪里会是这些人的对手？ 饶是如此，这一场叛乱，还是快到日暮时分结束。 这些判军，全部都死在了宫外。 不过被波及的还有几家王公大臣，程慕娴也派了人去善后。 太后娘娘在寿安宫里头急得团团转，生怕程慕娴会出事，这不，一听说叛军已经被处理干净，立刻就不管不顾的坐了轿子到勤政殿。 程慕娴整个人的精神都绷住了一日，眼下好不容易放松会，便是听说太后娘娘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 程慕娴才跪下，太后娘娘就立刻搀扶起来她，还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好孩子，没事吧？” “今儿的事情吓到你了。” 太后说着，便是忍不住的把程慕娴抱在了怀里，带着哭意：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去面对你那九泉之下的娘啊？” 程慕娴给太后娘娘顺了顺后背，总算是叫人渐渐平复下来。 “母后，无妨的。” 程慕娴知道太后这是疼她，心里也大为感动。 “儿臣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太后娘娘反复说了几遍，又开始道： “你这些时候尽量不要出门，哀家真的怕下一个出事的是你自己。” 她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心爱的人，她这个当母后的，怎么能够让人生离死别的。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儿臣都明白，还请母后安心。” 二人说了好些时候的话，外头就走进来一个人。 慕途的身上和脸上都沾了不少的血迹，本来他是可以直接回去沐浴后再来的，只是一想到宫中惊魂未定的女儿，便是什么都不顾了。 “女儿别怕！” “有爹爹呢！” 话音刚落，慕途就和太后娘娘见了一礼。 太后娘娘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慕途方才看向程慕娴： “活口倒是一个都没有，只是搜出来这么个玩意。” 慕途摊开掌心，里头躺了一块小小的牌子。 上面好像还刻了三个小字： “极乐堂。”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一封信，女人 “果真是极乐堂的手笔，看来还是本宫小瞧了。”程慕娴见状，便是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丫头放心，有爹爹在呢，爹爹定然会叫你无恙。”慕途见程慕娴安好，人也是顷刻间放下了一颗心。 女儿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起来，若是没有爹爹，只怕女儿也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了。”程慕娴想起来就后怕。 “没事啊。”慕途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摸摸程慕娴的头，想要像个寻常的父亲一般安慰她，但是却还是讪讪的收回了手。 程慕娴注意到，便是主动上前挽起慕途的手臂：“今日爹爹辛苦，女儿带着孩子们陪您吃顿晚膳可好？” “母后不介意也一起吧？” 太后娘娘闻言便是笑了：“哀家自然不介意。” 程慕娴立刻就让人去安排，顺便带着陆元玺回了未央宫。 因为上次程慕娴在寿安宫吃铜锅子差点出事，所以太后娘娘说什么都不肯，程慕娴没有办法，只好听从太后的意见，安排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菜过五味，陆元玺因为年纪小所以吃不了那么多，便是说自己饱了，让右晓牵了下去沐浴安睡。 程慕娴这个时候，倒是提起来了陆又白。 “也不知陛下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程慕娴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但是起码不会和当初那样不待见他。 这混蛋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就强撑着过去了。 程慕娴垂下眼眸，满脸担忧。 “丫头不必忧心。” 太后娘娘再次宽慰程慕娴，好叫她定一定心神： “你现在就是保重你自己的身子。” “皇帝那么大个人了，不至于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太后娘娘嘴上这样说着，实则早就开始在求神拜佛，求诸天神佛保佑陆又白一切平安。 “是，母后，儿臣明白的。”程慕娴见太后娘娘都这么说了，也只好选择性略过这个话题。 慕途倒是没有说什么，而是安静的用膳。 横竖他都派了人在暗处跟着，皇帝肯定没事的。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慕途才懒得管皇帝的死活。 至于陆又白，这个时候则是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心中有所念，哪里能安睡。 他一闭眼一睁眼，都是卿卿。 陆又白甚至都有一个荒诞的想法：这场战役打的时间再久些就好了。 他也能欺骗自己更长些时候。 不用那么快去面对。 就算是高平会派人送信过来告知，可陆又白还是担心的。 他知道卿卿会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辈子都在这里，不去面对好了。 平生第一次，当了两辈子的皇帝的陆又白，萌生出了逃避这个想法。 他没办法去面对，就算是他在心里告诉过自己很多次，都是他自己的错，可是他能够选择成全，却做不到面对。 太残忍了，这对于他来说太残忍了。 没有什么比面对至爱之人离开，更来的叫人心痛。 卿卿，真的很抱歉。 我是个没有用的人，我做不到不去想念你。 陆又白又翻了个身，在黑夜里发出一声叹息。 上辈子的卿卿，也是和他这般过来的吧。 想起来上辈子眼瞎的自己，陆又白就真的…… 他为什么就是那么瞎呢？ 好的坏的分不清楚，所以现在这个局面，他也早就认了吧？ 或许还是没有认。 他还是希望，希望卿卿可以陪伴着他。 越是这样想，陆又白的心里就是越难受。 难受的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去做到啊。 去做到放弃卿卿。 一夜难受的后果就是陆又白精神看起来并不是很好，而且那一脸阴沉沉的模样，着实是吓到了不少的人。 就连季胜云都忍不住的担忧，问陆又白要不要叫随军郎中来看看。 被陆又白拒绝了。 他是相思成疾，药石罔效。 正说着，司正勋拿了一卷布防图上来，赫然是卡诺国都的布防图。 虽说还有几座城池才能打到卡诺国都，但是季胜云对于司正勋能够搞过来这样的东西，还真的是对他刮目相看。 司正勋也没有多说，而是和季胜云陆又白三个人一起讨论起来了下一步的计划。 说到一半，季胜云忽然问了一句： “陛下就打算攻破卡诺国都以后，就直接回去吗？” “嗯。”不过陆又白很快就补充一句：“你是想问卡诺其他的地方该怎么办是吧。” 季胜云和司正勋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到时候卡诺直接灭亡，这其他的城池十有八九会拥兵自立为王，所以也会给西昭带来麻烦。 注意，是麻烦，而不是威胁。 陆又白听了这话，倒是不在意道： “先拿下卡诺，其他的可以晚些时候再说。” 不过季胜云这话倒是给了陆又白另一条路。 他要不到时候就让季胜云和司正勋回去吧，他就自己在外头带着兵，一个个的攻破其他城池。 云都那里，已经是他不想踏足的地方了。 因为有个人不在。 狗皇帝正思忖着这件事情，外头的小兵又是长长的一句“报——” “卡诺兵临城下，带队的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 女人？ 这下子倒是叫着一窝子的大老爷们好奇了：倒不是说看不起女人，而是这卡诺是真的没有人可以用了？ 就在众人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又跑过来一个小兵，手里拿着一根箭矢： “回陛下的话！这是那个女人射上来的。” “说是给陛下看的。” 给陆又白的？ 就算是如此，季胜云本着谨慎的态度，当着陆又白的面打开来了那封信。 那封信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内容，而是落款。 三个字：韩芷柔。 季胜云和司正勋都不约而同的惊叹出声。 陆又白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只是对于韩芷柔会武的事情，陆又白还真的不知道。 说来也不奇怪。 这女人上辈子要是没有几把刷子，也不敢贸然谋反。 如今倒是亲自带队来这里和他碰一碰了。 有趣。 有趣极了。 不过再有趣，都得给他死！ 那些账，他陆又白可都记着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 放箭 韩芷柔既然敢骗他，那就要有等死的觉悟。 上辈子的账和这辈子的仇，他都要一个一个的去报复回来！ 陆又白捏着手里的信封，沉声道：“人现在在外面？” 那小兵赶紧叩头： “是的，陛下。” 韩芷柔既然敢带队过来就没有打算轻易离开，陆又白登时带着人，去了城墙之上。 原本是属于卡诺的城池，如今立起来了西昭的旗帜，旌旗在冬日的寒风里被吹的猎猎作响，韩芷柔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盔甲，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仰起头看向城墙上出现的男人。 陆又白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站，便是能够吸引她所有的目光。 起初韩芷柔还不确定陆又白是真的来了，毕竟战场上人云亦云的事情多了去了，她这才主动请缨，带着大军来到此处。 结果她就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陆又白。 只是陆又白的眼里完全就只有厌恶的神色——看见她的时候。 没关系。 等她夺了西昭，陆又白就是她的裙下之臣。 到时候陆又白不服也得服！ 得亏陆又白不知道韩芷柔现在是这么想的，否则指不定会怎么嘲讽过去。 他是应该说韩芷柔天真还是傻。 西昭大军一路打过来势如破竹，哪里是她韩芷柔能够抵挡得了的。 陆又白只是凉凉的看了一眼，他可咩也功夫和韩芷柔叙旧，这敌人就在眼前，此刻不出手，还等到什么时候。 “放箭。” 陆又白一声吩咐，立刻就冒出来一大堆的弓箭手，尖锐的箭头对准了韩芷柔的大军。 更准确的说，是对准了韩芷柔的脑袋。 韩芷柔一看见这城墙上冒出来那么多的弓箭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应该啊，陆又白看了她的那封信怎么没有反应？ 可是如今的局势容不得她多想，这个时候早就有手下掩护她撤退了。 陆又白可不会瞎讲究那些什么两军对垒，来将要自报名号的破规矩，那只是在卿卿常看的话本上才能有的场面。 现实和话本还是有所出入的。 这战场上一瞬息的功夫就是风云万变，指不定哪天谁占了上风。 陆又白不怕死，但是他更想活着回去见卿卿。 韩芷柔的那封信，陆又白连内容都只是粗略扫了一遍，就注意到了下面的落款。 啧。 这女人傻，可他陆又白不傻。 韩芷柔不知道陆又白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她还以为自己上辈子的那些惯用的手段能够凑效。 行啊，陆又白不是想要卡诺吗？ 正好她主动带兵出来了，只要陆又白答应和她合作，她就立刻反打回去。 男人，不过是她通往帝位的垫脚石罢了。 只是没有想到，碰见的居然会是这种局面，陆又白这个人压根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说叫人放箭就放箭的主儿。 压根就没有要合作的意思。 陆又白都想活剐了韩芷柔，除非是脑子被驴踢，才会答应韩芷柔。 陆又白看着这卡诺的大军很快就退下，继续吩咐： “下次再看见，就直接给朕放箭放火油！” “谁生擒韩芷柔，必有重赏！” 这整个卡诺在陆又白的眼里都是不堪一击，试问陆又白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答应韩芷柔事后把卡诺拱手相让？ 真是可笑。 他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给卿卿和孩子都嫌少，怎么可能还会让给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 陆又白一甩袖，背了手，身后跟着季胜云和司正勋，以及乔装打扮成侍从的几名暗卫。 这战事是不能拖了。 必须得速战速决，他忍韩芷柔和柳怀熙很久了。 这两个人必须得死！ 其实陆又白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柳怀熙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以至于之前卿卿头次有孕差点出事，也是他柳怀熙的手笔。 还害得卿卿误会他——不过如今想想，也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的缘故。 狗皇帝叹了口气，被误会也真的是他自己的孽力回馈。 怪不得旁人。 和陆又白回城的状态不同，韩芷柔是狼狈的滚回自己的军中大帐的。 本来这军中的部分将领对于空降韩芷柔这么个女人有所不满，如今见她首战败溃，自然是更加不满意。 可是无奈，他们的顶头上司还是相当听从韩芷柔这个女人的话的——他们也不知道这女人哪里来的手段，不过是个王后，说的不好听就是个破鞋。 对，韩芷柔的行径在卡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也难怪这些人要骂破鞋了。 不过他们也只敢私下里头骂几句，脸上还是得奉承的。 谁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谁都不想不长眼的得罪韩芷柔这般心思恶毒的女人。 之前就有几个憨子破口大骂，结果当时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还连累了全家老小。 这个场景，他们想起来都会做噩梦。 所以再不满，只能在心里憋住。 只是微词是无法避免的，说几句话刺一刺这女人也是可以的。 韩芷柔本来心里就有气，当下听见这么几句指桑骂槐的话，便是气的又要动用军法！ 还是她身边的亲信拦住。 亲信很清楚韩芷柔的手段，但也知道若是真的叫她因为几句话砍掉旁人的脑袋，那这场和西昭的战役，就干脆别打了。 直接投降吧。 一旦闹得军心涣散，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因此韩芷柔只能叫他们这些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的玩意滚出去，独自在里头生闷气！ “对了，之前埋在云都的线人有消息了吗？” 韩芷柔就算是人不在，可在云都，还有她自己埋下的棋子。 这个时候陆又白在外征战，无异是她动手的最好时机。 “王后安心。”亲信拱手道： “不会叫您失望的。” 随后亲信又补充道：“传递消息还需要些时日，王后不必着急。” “毕竟极乐堂的那位堂主，准备亲自动手。” 韩芷柔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上辈子她谋反都没有见极乐堂冒出来，如今倒是误打误撞的和他们合作了。 当真是稀奇的紧！ 第四百二十九章 贼心不死的极乐堂 其实韩芷柔哪里知道，极乐堂会和她合作，分明就是因为柳怀熙。 柳怀熙自打知道韩芷柔的真正身份之后，就想着怎么利用了，而韩芷柔也不负他所望，直接跳进了他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就等着到时候网一收，韩芷柔就得死！ 韩芷柔以为青神门派没了，实则大错特错。 因为，只有神，才是永生极乐的。 青神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他只是随口一说，就骗得韩芷柔团团转。 还心甘情愿的替他办事——虽然这里头藏了陷阱。 只是这螳螂捕蝉，总得有只黄雀在后！ 赢家，最终只能是他柳怀熙！ —— 西昭，云都。 几日的大雪总算是停了，西昭也迎来了新的一年。 不过是第四个年头而已，程慕娴就感觉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因为现在她有孕，所以太后下了旨意，免掉这诸位命妇请安的规矩。 只不过程慕娴在宫内见到了锦书、裘银珠、庞可淑以及好不容易让沈言卿松口放出来的陆云瑶。 她们这五个人，那是肚子一个比一个大。 最先生的是裘银珠，然后就是陆云瑶、庞可淑、锦书，最后才是她。 “本宫这头才满两个月，你看看你，你都快八个月了。”程慕娴看着这一圈的人，目光最终落在了裘银珠的身上。 裘银珠穿了件撒花的裙衫，头上那一朵攒珠的绢花额外引人注目。闻言便是抿唇轻笑，因为肚子大了的缘故，总是背后要靠个东西才能安生坐着。 “从前见娘娘怀孕，还顶个大肚子，妾身就觉得紧张。”裘银珠顺手摸了一块糕点入口，继续道： “如今到了自己这儿，我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我看啊，估计紧张的只有我们各自的郎君了。” 陆云瑶笑嘻嘻的插了话，然后说起了沈言卿： “要不是我拿了肚子里的孩子跟他说半天，这人还不肯同意。” “对。”庞可淑也跟着接话茬：“当时季胜云知道我有喜，那是真的，说什么都要我回来。” “甚至都求了陛下的旨意。” 锦书倒是在一旁安静的吃着东西，没有说话。 程慕娴注意到向来喜欢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锦书，此刻都不曾开口说话，心想锦书应该是没有适应过来，便是道： “高平待你如何？” 锦书才往嘴里塞了块一口酥，闻言便是端起茶盏喝过一口，总算是叫她才有功夫开口说话。 “很好啊。” 大概是面对程慕娴，锦书的话匣子才会自动打开： “就是这段时间天天问我想不想吃辣的。” “酸儿辣女！” 陆云瑶拿着帕子抚掌大笑：“这跟沈言有的一拼。” 其他几个人也都露出来了善意的笑容，未央宫里面热闹了好一会，程慕娴见话都说的差不多，便是吩咐宫人们上菜。 这一桌子都是肚子里揣了崽的主儿，这未央宫小厨房的厨子，那叫一个满头大汗。 是被吓的。 唯恐这里头哪位主子稍微不好，就要了他们的小命。 先前郡主府里头也是小厨房出了差错，当时就被盛怒之下的郡马爷拖出去砍了。 他们能不害怕紧张吗？ 至于这入宫的沈言卿，从太后宫里出来，就拉着高平一块儿在薛南箫的小屋子里用膳了。 三个大男人说的不亦乐乎，然而薛南箫的眼神总是往小皇子们所在的偏殿去看。 郁半烟拒绝了他一起用膳的要求，径自请缨去照顾小皇子们了。 至于陆启煜和陆元玺，程慕娴怕太后那头无趣，便是让两个小的去了寿安宫。 高平和沈言卿是不会轻易喝酒的，大概今日过年，一时高兴，三个大男人喝多了，就开始称兄道弟说着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醉话。 所幸陆又白当初在修缮未央宫的时候就把未央宫修的比上辈子还要大不少，不然一时间这么多人，夜里还真的不好安排地方安睡。 只是这一夜，高平和沈言卿都没能进得了自家娘子的大门。 除夕就在这一晚平安的度过了，宫内宫外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一起庆祝新的一年。 然而在这份热闹之下，有阴谋诡计在悄然蔓延。 极乐堂的人在云都等了七日，总算是在初八那天动了手。 因为这一天，是所有大臣上朝的第一天，也是所有商铺开门的第一天。 这个动静可闹得不小，甚至都波及到了皇宫。 眼下程慕娴正在未央宫，被左瑛右晓牢牢的护在殿内，两个小皇子也被抱了过来。 谁也不知道，这极乐堂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一大早在未央宫附近的巷子里头杀了两名宫女，还割下那宫女的首级，丢进了未央宫内。 简直就是猖狂至极！ 陆元璟和陆元玺哪里经过这般的场面，听见外面厮杀声就开始大哭。 程慕娴手忙脚乱的哄两个孩子，最后这两个小的一人抱着她的一只手臂，总算是没有哭了。 程慕娴松了一口气，实则心里也紧张。 她知道爹爹的人和陆又白的人不会出错，可她就是下意识的紧张害怕。 她担心玺儿，担心母后，担心宫外的裘银珠、庞可淑、陆云瑶、锦书她们。 这极乐堂都杀到宫里来了，这宫外又能好到哪里去？ 其实程慕娴猜的不错——若非早有防备，只怕这四个人早就在自己的府上被人抓了，从而带过来威胁程慕娴。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裘银珠这次受到的惊吓太大，以至于提前发动，这就导致端郡公府上上下都是鸡飞狗跳的。 程慕娴在宫中尚且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否则肯定要着急担心的。 幸亏郡公府上早就有了稳婆，加上郁半烟坐镇，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问题最大的地方，乃是未央宫。 那些人就像是疯了一般，杀完一批接着又是一批新的，就像是韭菜，割完一茬继续生一茬。 那血腥味浓的，程慕娴都感觉自己能够闻得到。 再这样下去不行。 若是他们这双方谁先露出来疲态，谁就先熟。 极乐堂，远比她想的还要来的可怕。 第四百三十章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初能够暗中杀了沈言卿师尊的人，能够简单到哪里去。 这个结果，是后来慕途查到以后告知的。 当时沈言卿人就红了眼，发誓要杀了极乐堂上下给师尊报仇。 其实程慕娴当时人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看上辈子沈言卿的反应，这和极乐堂似乎没有关系。 沈言卿会帮她镇压叛军对抗韩芷柔，分明就是因为—— 程慕娴忽然就止住了想法。 照这么说来，韩芷柔其实早就和极乐堂勾结在了一起？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身边的左瑛忽然冲了出去，当着她的面，将侥幸闯进来的刺客劈成两半！ 鲜血喷溅，十分惨烈。 右晓倒是很及时的拦在程慕娴和两个孩子眼前，唯恐被这母子三人看见。 “拖出去，收拾干净！” 左瑛吩咐完，立刻就有人上前收拾了这具尸体。 “右晓，看顾好娘娘。”左瑛说完这话，就和那些暗卫一起，杀入人群。 程慕娴只能干着急，她也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留在未央宫，不给他们分心的机会。 那些人，是冲她来的。 如果韩芷柔真的是和极乐堂有莫大的渊源，那么这些人就算是死了也想抓住她，就说得通了。 陆又白宠爱她简直就是天下皆知、人神共愤，这些人要是抓住了她，岂不是比费劲抓旁人还要来的利益，更大些？ 只要拿捏住了她，那么陆又白肯定会束手束脚，搞不好会因为对方而放弃一些东西…… 加上她现在又有了孩子…… 程慕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抓。 一旦被抓，整个战局的局面都会扭转！ 此刻她心下忐忑不安，外头的厮杀之声，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消停。 “咔嚓——” 殿门被推开的时候，右晓直接就挡在了程慕娴的身前。 左瑛满身是血的走了进来，才说一句没事，整个人就是死死的往前扑！ “姐姐！” “左瑛！” …… 左瑛不记得自己晕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杀人，一直都在杀那些穷凶恶极的刺客！ 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让这些人活着出去！ 敢伤害娘娘的人，她都要杀光！ 醒过来的时候，左瑛感觉身上都是药味，手臂和腿上都用棉布缠起来了。 她伤的这么重吗？她自己都不知道。 左瑛正发呆，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去。 眼前的纱帘很快就被掀开，走过来的不是右晓，也不是薛神医。 更不是皇后娘娘。 而是无沧。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 无沧冲她嘿嘿一笑：“怎么说你都是娘娘身边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也得来看看。” “我们主子还让我来送药膏给你。” 无沧这说起来瞎话简直就是无人能比，他丝毫忘记自己冲掌门讨要伤药的时候，那副卑微的神色。 慕途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无沧想要做什么，便是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机会给了这小子，希望他可以开窍，知道怎么把握。 “右晓呢？” 左瑛微微皱了皱眉头，显然是没有料到无沧会过来。 “右晓姑娘在照顾娘娘还有善后。” 无沧把手里的伤药放在左瑛床旁的小桌子上，道： “你啊你，就不会关心一样你自己的。” “听人说你晕了足足一日才醒，要是还不醒，娘娘都要哭了。” 左瑛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晕了这么久，当下就要挣扎起身，结果无沧稍微用力，她就被迫躺了回去。 “好好躺着。” “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就你现在这身板，还能去照顾皇后娘娘？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就不错了。” 无沧嘴上嫌弃，还是不忘记小心的搀扶她半躺好，又给她塞了个软枕，叫她躺着舒服些。 “谁让本大爷今天来了。” “我就照顾你一回吧，主子也说了叫我不要轻慢你。” 无沧继续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好歹你也是救了娘娘的命。” 关键是，这么漏洞百出的话，左瑛居然还信了。 可能暗卫的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跟别人不一样吧。 至于这未央宫前头嘛—— “无沧去照顾我姐姐了？”才安顿好两位小皇子，右晓就听见无海说了这么一嘴。 “是啊。”无海看着右晓，片刻后又低了头： “主子说让无沧代替他去看看左瑛姑娘的。” 慕途：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 右晓觉得，身为护卫，肯定是不能有什么空闲时候的，更别说站在这里试图和她闲聊。 无海倒是被右晓这话一噎，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无海：主子好像说，追姑娘就得真心再真心。 嗯……无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然拉住右晓的手，结果差点被人甩开。 “那个。” 无海脑子里一转，想起来还要有个定情信物，比如说簪子这类的玩意，便是立刻从怀里，手忙脚乱的掏了出来。 “我、我喜欢你！” 右晓：你神经啊！ 红了脸的右晓姑娘直接甩开无海的手，谁知道后者就跟她较上劲儿了： “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一边说着，一边拦住她的去路。 右晓：我喜欢你全家我！ 就这样，无海求爱不成，直接被愤怒的右晓丢出去了未央宫。 蹲在未央宫外头的台阶上，无海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明明都是两姐妹，为什么情况千差万别？ 看无沧这情况，估摸着两个人都开始私定终身了。 而他呢？ 他倒好，这算是什么？ 出师未捷身先死？ 程慕娴在未央宫里头听见动静，便是出来看了看。 却看见右晓红了脸迎面走过来，冲她请安。 还不等她开口，右晓就道： “娘娘能不能替奴婢做主啊！” “无海好没有礼貌！” 程慕娴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肯定是无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闹得右晓如此。 于是，皇后娘娘好奇的问了一句： “他做了什么？” “叫你如此生气？” 结果，右晓的脸更红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高平的担忧 程慕娴见右晓脸色不对劲，作为过来人，忽然就懂了。 肯定是无海那个憨憨跟右晓表明心迹来着，估摸着是太着急，所以就把人姑娘吓到了。 嗯，小事小事。 不过右晓是未央宫的人，程慕娴还是会忍不住的多嘴一句： “若是你真的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本宫。” 右晓哪里知道程慕娴仅仅因为几句话就猜出来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当时人就更加不太好了。 “那个、那个娘娘。”右晓低头，半天都没有出声。 “本宫的话就说到这里，你若是无事可以自己去忙。” 程慕娴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你现在闲着，可以去找无海聊聊。 右晓当然听懂了程慕娴的弦外之音，只是她站在原地很久，久到程慕娴自己走回去了未央宫，都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无海，喜欢她？ 怎么感觉好突然？ 右晓被今日无海的事情闹得有些心绪不宁，夜里照顾程慕娴的时候都有些走神。 后者实在是看不下去，叫她下去歇着，另外叫了宫女进来伺候。 反正她现在叫进来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是爹爹那边的人。 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右晓冲程慕娴行了一礼，便是起身退下。 程慕娴靠在松软的枕头上，温暖如春的寝殿内，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某个人在边境如何了。 皇后娘娘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现在还小，程慕娴知道听不懂，但还是选择和孩子说这话： “希望你这个爹靠谱点。” 说来说去，她还是担心陆又白。 一国之君御驾亲征，哪里能有不担心的。 夜还很漫长，可程慕娴磨蹭了多久才算是睡着。 隔日晨起，程慕娴才用着早膳，端郡公府上传来了消息，说是裘银珠前日夜里生下一名小公子，母子均安。 闻言，程慕娴便是立刻叫人传轿子，不管不顾的要去郡公府上探望裘银珠。 右晓拦都拦不住，只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高平。 哪里知道皇后娘娘慢条斯理道：“高大人，本宫记得锦书似乎有段时间没有来未央宫了。” 高平哪里不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当下就服了软——其实如果不是慕途的人也在，高平再怎么样都不肯松口的。 反正小锦书在府上，娘娘不至于真的会把人带过来的吧？ 其实高平自己也不确定。 程慕娴这才继续用早膳，还顺便先派人送礼物到端郡公府才是。 不过程慕娴也觉得奇怪，这样大的事情，怎么没有人第一时间来告诉她？ 这个疑惑很快就在程慕娴到了郡公府上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裘银珠刚刚苏醒，人看着倒是比之前还要来的脆弱些，正靠在榻上让贴身的侍女伺候着喝药。 一看见程慕娴过来，就要挣扎着起身见礼。 程慕娴摆摆手示意她坐好，见裘银珠生过孩子以后竞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人苍白羸弱的不像话。 她生出来些心疼，亲自伺候裘银珠喝过药，又陪她说了会话，见她精神确实是不太好，便是服侍她入睡，这才安静的出门。 程慕娴坐在暖阁里头，单独叫了郁半烟过来问话。 郁半烟神色凝重，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依旧是心有余悸： “那日郡公夫人受了惊吓，气血逆行，以至于差点母子都活不过来。” “好在之前薛院判考虑周到，把一些救命的药给了微臣，微臣才能把人从阎王殿里头拉回来。” “郡公夫人出事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许告诉娘娘，还是等她苏醒了，才肯让人往宫里递消息。” 单单这么几句话，程慕娴就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程度不是一般的可怕。 “这样大的事情，不来人去宫里通知本宫做什么？” “郡公夫人说怕娘娘也受到惊吓。” 程慕娴没有说话，而是安安静静的看向郁半烟，神色倒是冷静了下来。 真是个傻子。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啦，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说都是无用的。 “银珠安好就可以，这段时间若是有什么要的，大可以直接派人来宫中拿。” 程慕娴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犹嫌不够：“若是有事，不管多晚，只管叫薛南箫过去。” “是，娘娘。” 程慕娴在郡公府没有待太多时间，毕竟眼下云都之前刚刚出了事情不久，这保不齐还会有其他的刺客没有被解决掉，所以她只能趁早回去。 离开之前，程慕娴将一把足金的大金锁送给了裘银珠的孩子，算是见面礼。 等她回到宫中，才刚刚到午膳的时候。 正好撞见高平手里拿了一封信走进来。 高平以为程慕娴出门了，这才放心的拿了东西回来未央宫看，结果没有想到就被程慕娴撞了个正着。 他有些心虚的把信件往身后一放。 程慕娴看见也没有问什么，说不定是锦书高平两个人玩起来了，各自传情书来着。 结果高平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程慕娴走远，而什么话都没有说。 半晌，高平总算是回过神。 唉呀！看他这个脑壳！ 简直有缺缺！ 那是陛下的信，为什么要当着娘娘的面上藏着掖着的？ 这下好了，看娘娘的那个眼神，以为那是他和锦书的信。 高平其实也在操心这帝后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眼下看着似乎是有个机会，便是抬腿追了上去。 只是才走了几步，高平又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他捏着手里的信，进退两难。 告诉娘娘吧，感觉不太好；不告诉娘娘吧，感觉还是不太好。 所以说，到底是告诉娘娘让娘娘知道陛下还在挂念她，还是不告诉娘娘？ 高平生怕自己告诉了程慕娴以后，她会受了刺激出事。 唉，高大人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娘娘和陛下这样子，他们这些旁观的都着急。 只是这感情上的事情，哪里能够让旁人评头论足呢？ 罢了罢了，还是收起来了吧。 反正陛下也说了，尽量不要叫娘娘知道。 想来陛下也是在烦恼这些事情吧。 明明是夫妻，却活的像是个陌生人。 第四百三十二章 狗皇帝人傻了 高平那叫一个愁啊，身为暗卫，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开始操心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的事情。 不过很快，高平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上头。 万一陛下和娘娘真的回不去以前，那他和锦书？和锦书怎么办？ 高平越想越害怕，甚至都能想到日后锦书为了娘娘而把他抛弃的场景。 高平：不要啊。 他好不容易娶回家的人……唉，果然他在自家娘子眼里，就没有皇后娘娘重要吗？ 看来这样不行啊。 高平也开始害怕了，害怕哪天他和锦书野做到分开的那一步。 这么一想，高平就恨不得现在就回去问锦书，会不会离开他。 可是现在还有任务在身……高大人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就希望娘娘和陛下好好的才是，不然锦书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和他离开…… 高平：算了，这主子他不要了，能行吗？ 高平独自在回廊下面胡思乱想好一会，里头传来程慕娴的声音。 高平进殿请安，殿中的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总算是缓解了一下他那冻的有些僵硬的脸。 “本宫想问问。”程慕娴顿了一顿，继续道： “陛下如何了。” 程慕娴问这话的时候神色都有些不自然，高平注意到她的目光都在躲闪。 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情，估计只有陛下回来才能处理了。 可能陛下走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吧，娘娘没有离开。 想来这也是陛下最希望看见的。 如今听程慕娴主动问起来陛下的事情，高平立刻就道： “娘娘放心，陛下一切都好。” “最近来信说快要打到卡诺国都了。” 这个时候的西昭大军，离卡诺国都只剩下两座城池的距离。 你问之前的韩芷柔做什么去了？ 哦，韩芷柔挡不住西昭的大军，只能一路溃退，滚回了卡诺国都。 如今卡诺国内的大臣分为主战派和投降派，只是碍于柳怀熙那强硬的手段，便是主战派占了上风。 只要他柳怀熙不死，这西昭迟早有一天都是他的！ 呵，现在就投降，也未免太看不起他柳怀熙的本事了。 如今韩芷柔丢了两座城池，卡诺上下早就怨声载道的想要柳怀熙废后，然而柳怀熙硬是不为所动，甚至还杀了几个喊废后喊的最凶的大臣。 他还需要韩芷柔这个蠢女人的势力，怎么可能会把人杀了。 如今眼看着这西昭大军压境，卡诺国都内倒是隐隐生出来几分纸醉金迷的意象。 说起来也是可悲。 将士们在边境冲锋陷阵，卡诺国都内的歌舞昼夜不歇，好像过一天是一天的样子。 柳怀熙这个时候还在韩芷柔的寝宫里，把人哄的团团转。 极乐堂之所以会和韩芷柔接触，还不是想要吞掉她手里的势力。 他柳怀熙作为极乐堂堂主的指定的下一任继承者，当然是要把这件事情做好的。 到时候这西昭的那些人，吞了他的，害了他娘亲的，都得一个个给他吐出来！ 想起来泛黄的那副画像，柳怀熙就开始难受。 那是他从未见过面的娘亲，就这么死在了威海王一家的手下！ 若非得极乐堂保护，只怕他也早就随了娘亲而去，没有这个报仇的机会了！ 娘，儿子这辈子，肯定会替你报仇的！ 他处心积虑的忍了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因为韩芷柔这个蠢货的缘故，从而被陆又白追杀！ 杀陆又白之前，他一定，一定会先杀了这个女人！ 现在弱势又如何，只要陆又白的人敢踏进国都，就是他的死期！ 极乐堂一出手，陆又白的人还能会是他的对手？ 太初派再怎么看重陆又白，也不至于举全派之力保护他！ 没了太初派相助，陆又白也就构不成什么威胁。 来吧，来的越快越好。 陆又白你死的越快，他这样的日子才能越早结束！ —— “如今还有两座城池就已经打到了卡诺国都，到时候将士们也能尽快回去了。” 季胜云和陆又白一起在看地形图，说到兴奋处，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微臣也能和军师早点回去见夫人。” 司正勋在一旁笑笑不说话。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自家夫人已经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 他还想着可以早点回去，说不定能陪在裘银珠身边。 结果想不到，等他回去了，这孩子有几个月大了。 真是防不胜防。 陆又白听见这话倒是笑笑，想起来在云都的程慕娴，苦涩就开始蔓延。 卿卿，我到底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那不成到头来我赢了这天下，终究是输了你？ 那我要这天下有什么用？ 此刻的陆又白完全不知道，程慕娴这会子已经在未央宫，拿了毛笔准备给他写点什么东西。 皇后娘娘看着空白的纸张，想了半天，便是写了两个字。 安否。 于是，等暗卫把信送到陆又白这边的时候，后者刚刚打下来防守卡诺国都的最后一座城池，正在城内和季胜云主持善后。 陆又白本来说晚些时候看的，结果送信的暗卫神神秘秘一笑： “陛下还是现在看吧。” 陆又白闻言便是觉得里头有古怪，展开信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熟悉的字迹。 卿卿？ 卿卿给他写的信？ 狗皇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但还是怕自己在做梦，赶紧道： “真的是、是未央宫那边的？” “是，陛下。” 暗卫说完这话，本来还想要不要把皇后娘娘有喜的事情告诉陛下，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罢了，就按照娘娘的意思，现在不说吧。 等陛下回来了云都，自然是知道的。 到时候来个喜上加喜也不错。 陆又白抱着这信几乎是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又是很早起来，想着要回信。 但是这千言万语到了笔尖，却是不知道说哪一句才合适。 好像哪一句都合适，哪一句都不合适。 季胜云和司正勋本来还想找陆又白商讨战事的，结果见皇帝拿了毛笔，面前摆了一摞纸张，在发呆。 对，就是在发呆。 二人对视一眼，觉得今日的陛下有些傻。 第四百三十三章 极乐堂堂主 狗皇帝几乎是足足想了一天，总算是将回信郑重的交给暗卫，那叫一个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掉。 暗卫听了都开始在心里偷偷的乐，不过陆又白可不管这些，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卿卿给他回信了的事情。 这比他打胜仗都要来的高兴。 狗皇帝一高兴，夜里又开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得还是尽快打下来卡诺的国都才是。 不然这夜长梦多的，也不好。 话说之前是谁想要多留些时候的？果然归心似箭就是这样的吧。 想见的人一直都在身边，从未远离。 这夜色浓厚的像是墨，和陆又白不同，即将面临西昭大军兵临城下的柳怀熙，倒是不怎么淡定了。 不过很快，心腹就小心的引了一个人进来。 此人伸出来一只手，柳怀熙便是毕恭毕敬的上前： “堂主。”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摘下来兜帽，露出来的那张脸却是—— 浔阳王！ 任谁也想不到，这一直在渔阳封地的浔阳王，一直以来众人都以为是沉迷女色的浔阳王，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层身份！ 呵，皇帝之位，陆又白那小子可以坐，那他浔阳王陆洲，自然也可以坐！ 若非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被逼的太紧，陆洲还真的不想这个时候出手。 他还打算慢慢等些时候的。 可是现在明显等不了了，这西昭大军都兵临卡诺国都，他要是再不出手，等柳怀熙和韩芷柔这两个蠢货被抓，还真的比较麻烦。 万一要是受不住严刑拷打把他供出来，那就真的一切都没有了。 柳怀熙一看见陆洲，那颗慌乱的心总算是渐渐安定下来，他冲陆洲拱手一礼，继续道： “还请堂主救我等于水火。” 陆洲冷笑：“自然。” 他部署了那么多年的计划，绝不能失败！ 是成王还是败寇，都在此一举！ 这一次，他要让陆又白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有来无回！ 敢和他极乐堂作对，那就是必死的下场！ “既然陆又白已经要过来，你就和他正面对上，至于云都那边——”陆洲提起来两次在云都那边的偷袭，都未曾得手，还折了自己不少的人手下去，顿时就有些怒了： “陆又白御驾亲征的机会可不多，云都里头就是只有太初派而已。” 陆洲说的轻松，实则他的人已经败在太初派的手下两次了。 次次都是有来无回！ “你们这一次，不必直接绕圈子去抓皇后了。” 陆洲想起来才三岁的陆元玺，道：“把陆元玺找机会抓过来。” “只要没了陆元玺，这云都也就等于群龙无首。” 一开始陆洲煽动反叛就是看不起陆元玺一个黄口小儿，结果没想到居然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没有唠到。 反倒是叫他损失惨重。 第二次派人去抓程慕娴，结果还是一样的情况。 这第三次，第三次还真的抓不到陆元玺，那他就只能暂时忍耐不动手了。 极乐堂几代的基业，真不能在他的手里败光了！ 他一直以自己沉溺女色为由头，躲在渔阳安安静静的发展自己的势力。 结果这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不争气，蠢的要死！ 陆洲想到这一点，心里的怒火更甚，吓得柳怀熙都不敢说话。 宫殿内顿时静悄悄的一片，偶尔有灯花爆开的声音。 柳怀熙和陆洲在殿中商量了许久，柳怀熙便是以贵客的身份，让陆洲在卡诺的王宫住了下来，另外拨了一处僻静的院子给他居住。 韩芷柔虽然好奇但是没有过去看，若是知道此人身份，还不定会被吓成什么模样。 她一直都看不起的浔阳王，才是她最想见的那个幕后王者。 卡诺王宫里面住进了一位贵客的事情很快就被陆又白的人知道了。 “贵客？我看倒是像什么幕后大黑手。”司正勋笑的凉薄，手里的布防图倒是不曾放开。 陆又白和季胜云都点点头，表示赞同司正勋的话。 只是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她，他们三个也是好奇的紧。 然而这柳怀熙保守秘密确实是厉害，陆又白的人查了几天都不知道此人是谁。 看样子，只有攻破卡诺国都，才能知晓此人是谁了。 这次攻打卡诺国都的事情，陆又白早就知道不会简单，毕竟这国都一破，这卡诺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一连打了五六日，双方各有伤亡，都在僵持着。 司正勋还派人去暗地里劫了卡诺朝外发出来的求助信号以及卡诺其他尚未沦陷的城池送过来的粮草，还让自己的士兵天天煮肉，故意顺着风吹过去。 这堵了小半个月，这卡诺的国都的守军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不成样子。 更别说拿起来武器和西昭大军作战了。 柳怀熙见这样不是事儿，于是火速找了陆洲帮忙。 陆洲说不着急，极乐堂已经派人送了粮食过来。 可他哪里知道，他所发出去的每一封信，所派出去的每一个探子，都被陆又白和太初派的人个截胡了。 现在的卡诺国都就像是一座孤城，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 陆又白就这么慢慢的和他们耗——比粮草？西昭大军就算是不需要补给，也能吃上半年。 更别说还从卡诺手里劫持的粮草了。 狗皇帝果然是杀人诛心，这一来二去的，卡诺竟是有部分士兵起了叛心，深夜拉开了国都的大门。 他们只求一口吃的还有活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卡诺如此没用，他们还不如跟着西昭，好歹有口饱饭吃。 他们这些人当士兵就是想要获取自己的荣华富贵，可这荣华富贵没有摸到，这人死在战场上也就算了—— 可偏偏是饿死的、被馋死的。 这也太憋屈了吧。 所以，早有准备的西昭大军趁着深夜，直接在卡诺国都里面燃起了战火！ 其他冲出来的卡诺士兵哪里是西昭大军的对手，一个个跟弱鸡似的，普通的西昭士兵都能一个人打两个，还不费力。 抵抗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卡诺国都，看样子是完全沦陷了。 暗处，早就蛰伏已久的极乐堂众人，顿时将西昭的大军围住了！ 陆又白就在其中，但是他丝毫不慌。 反倒是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们主子呢？” 第四百三十四章 班师回朝 这一句“你们主子呢”倒是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响亮，好像陆又白面对的不是气势汹汹的极乐堂众人，而是一群狗。 一群柳怀熙身边的走狗罢了。 就在陆又白在外头和陆洲的人对峙时，在王宫的韩芷柔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家族死士的令牌最终是落到了柳怀熙的手里！ 柳怀熙拿到这传说中的韩氏一族的死士令牌，立刻就露出来了真面目！ 反正卡诺国都他也不想要了，就按照陆洲说的，守不住的东西就暂时别守了。 极乐堂想要的东西，迟早都会弄到手里！ 韩芷柔被五花大绑，她身边躺着的都是亲信的尸体。 来自亲信的鲜血在地上肆意流淌，她被人用破布堵住嘴，惊恐的看着揭下人皮面具的柳怀熙。 “好久不见，该说你是什么呢？” 柳怀熙低低一笑，伸手捏住韩芷柔的下颚，全然没有之前的半点温情： “王后不要这样看着我。” “这可是你自己献身的。” 韩芷柔想要往后缩，但是她被绑着，任何动作都是徒劳。 越挣扎，粗糙的麻绳就会磨的她身子越发的疼痛。 “赏给你们了。” 柳怀熙松开韩芷柔的下巴，把人毫不客气的赏给自己的属下，让他们肆意玩弄。 韩芷柔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重生一回，居然还要遭到如此的‌‌凌­辱­‌。 倒不如叫她和上辈子一般，被活剐而死算了！ 这样简直生不如死！ 女人的惨叫和男人粗劣的笑声纠缠在一起，柳怀熙厌恶的偏过头，道： “走吧。” 别说是卡诺，西昭，他也会迟早夺回来。 柳怀熙的本意是想让韩芷柔直接被人弄死，但是没有想到，这女人居然还活着。 活着等到了陆又白的到来。 暗卫上前将这一群疯子一样的男人杀掉，总算是看见了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韩芷柔。 陆又白只是看了一眼，就别过眼，觉得看见了脏东西。 陆又白：他要去看卿卿，这个女人太恶心了。 韩芷柔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和陆又白在这种局面上相见！ “还活着是吧。”陆又白冷冷的声音想起来，韩芷柔起初还以为自己有生还的希望，结果陆又白的下一句话，顿时将她打入地狱： “叫人好好治治，要活着。” “卿卿说想要亲自处置。” “是！陛下！” 满身脏污的韩芷柔就这么赤条条的被人拖了出去，所到之处，人见人厌。 至于之前忽然冒出来的极乐堂的人——得亏慕途派了太初派的精锐在其中，不然还需要些时候才能把这些人全部弄死。 敢拦他的路，都得死！ 陆又白现在的心情可谓是难以言表，他巴不得现在就飞回去云都看他的卿卿。 只是他知道，柳怀熙和极乐堂还没有被抓住。 威胁，还是存在的。 他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时候已经是二月初了，等他回来，云都三月的花，想来也都开了满城。 卿卿，谢谢你等我。 陆又白人还在班师回朝的路上，这回云都的消息就已经先一步的传了过来。 陆元玺知道这件事情高兴的一下了朝，撒丫子就往未央宫跑，看得随行的宫人们面面相觑。 盛泰倒是招呼这些人赶紧跟着，免得叫太子殿下受伤！ 之前陆洲是派了人动手想要抓陆元玺，但是好死不死的，这群极乐堂的人碰见了慕途，还有慕决。 极乐堂的刺客：现在跑来得及吗？ 很好，用不着其他人出马，这群刺客就被慕途和慕决如同砍瓜切菜般收拾了。 啧，敢伤他的外孙，这极乐堂的人有几个脑袋够他太初派的人拧的！ 所以陆元玺什么事情都没有，还对前来安慰的程慕娴说自己会好好练武保护她。 总算是叫皇后娘娘愁眉不展的脸，露出来了笑容。 眼下这陆又白班师回朝的消息不胫而走，程慕娴在未央宫修着花儿，闻言便是放下了手里的剪子。 总算是要回来了。 皇后娘娘摸摸自己快三个月的肚子，没有说话。 只是左瑛右晓都知道，程慕娴这是在高兴。 然而，就在这西昭上下都沉浸在打了胜战的喜悦之中，薛南箫倒是高兴不起来。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等皇帝回来，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娃都有四个月了。 虽说胎已经稳住，但是—— 他觉得自己狗命不保啊。 话说明明是陆又白这个混蛋自己闹出来的事情，这次不应该再怪他吧？ 其实薛南箫自己也不说准。 万一呢，万一这皇帝发怒，他是不是得趁早背起他的小药箱先跑？ 嗯，不行。 皇后娘娘还需要他呢，万一娘娘因为他走了而出个什么事，薛南箫简直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不为了狗皇帝，就是为了皇后娘娘。 没有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就没有现在的薛南箫。 说不定陆又白会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饶过他一把。 说不定，说不定是吧…… 薛南箫如此宽慰自己，宽慰了一个月。 终于，到了陆又白回来的那日。 晚宴设在泰和殿，程慕娴此前交代过宫内上下不要告诉皇帝这件事，便是放心的用宽大的衣裙，掩盖住了自己有些隆起的小腹。 她要亲自告诉陆又白。 就不知道到时候狗皇帝遭不遭的住。 太后娘娘则是把陆又白叫到了寿安宫好一顿说话，直到晚宴快开始的时候总算是放人。 看着自己儿子猴急的模样，太后娘娘露出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不知道，皇帝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泰和殿内。 陆又白一看见先一步到的程慕娴，顿时就感觉周遭的人声都化作了模糊的泡影，仿佛满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 只是程慕娴看见他，心里还是莫名的来气。 皇后娘娘哼了一声，没有看向狗皇帝。 可到底是没有跟之前一般疏离了。 晚宴照旧是论功行赏，季胜云被封了一个镇安侯的爵位，掌管兵部尚书的职位，原来的兵部尚书因为被煽动谋反，所以才被陆元玺下令砍了。 至于其他的将官，自然是各有各的赏赐，不再言表。 热闹的晚宴过后，狗皇帝抱着程慕娴，直接回了甘露殿。 小太子陆元玺带着两个弟弟，若有所思。 嗯，父皇你撑住。 第四百三十五章 悲喜交加的狗皇帝 皇后娘娘这会子起了心思，便是当着狗皇帝的面宽衣解带，然后—— 准备一亲芳泽的狗皇帝看着自家娘子隆起的小腹，当场就傻了！ 陆又白吓得几乎从榻上弹起来！ “你、你……” 当然，陆又白不是说怀疑程慕娴背叛他什么的，而是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薛南箫又把他坑了！ 正在未央宫里头抱着医书的薛神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 完了，这狗皇帝不会半夜过来要他小命吧？ 薛神医抱着医书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宁愿被拉过去被暗卫狂虐，他都不想死在陆又白这混蛋的手里。 他还没有娶媳妇，他不想死呜呜呜…… “你、你……”陆又白你了半天，总算是说出来一句话： “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为夫？” 早知道卿卿有喜，他就更应该速战速决！ 而且按照之前云都里头几次出事的情况来看，恰好就是卿卿有身子的时候。 他就是个混蛋！ 狗皇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总之人是真的傻了。 当然，滚去沐浴，也是真的。 程慕娴见陆又白那副憋屈的模样就开始乐，正好被陆又白看了个正着。 狗皇帝默默地在心里记了这一笔，等她生下孩子再算账。 嗯，话说没生之前，还是可以算账的。 陆又白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沐浴过后的陆又白重新躺回来，抱着程慕娴乖乖的不敢乱动，更不敢乱瞟。 但是人在怀里，什么都不能做，真的难熬。 狗皇帝暗自神伤。 皇后娘娘倒是像和狗皇帝交换了灵魂似的，这一晚上不规矩的很，倒是叫陆又白觉得他才是……咳咳。 身为夫君，有些事情，能要点好处，还是要点好处的。 只是陆又白没有忘记，他要找薛南箫算账来着！ 但是很不幸，程慕娴扒着陆又白不肯撒手，顺便说出来了陆又白早就保守的秘密。 “我都知道了。” 陆又白起初还傻着，没有反应过来程慕娴说的是什么，结果等小女人把事情一吐出来—— 狗皇帝：别拦我，今天薛南箫这条狗命别想要了！ 这样的事情居然敢告诉卿卿？他不要面子的？ 呃，话说在皇后娘娘面前，狗皇帝一直都是没有面子的。 “你不要老对薛南箫生气。”程慕娴瞪他一眼：“人家也是好心。” “要不是他，你、你还想回来见我？” 程慕娴气呼呼的说完这句话，就在陆又白的怀里翻了个身，不打算理他了。 真是的，这种药这混蛋都敢吃。 陆又白伸头看向她，低头亲亲她的脸，把人哄着转过身来重新看着自己i： “是，是为夫错了。” “以后不这对他了。” 皇后娘娘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看向陆又白，目光却是落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脖子上都好了，没有留下来一条疤痕，诚然也是薛南箫的功劳。 程慕娴伸出素白柔软的手儿摸过陆又白之前受伤的地方，问了一句： “还疼吗？” “没事，一点都不疼。”陆又白忽然紧紧的抱着她，却也下意识的不敢勒她肚子，人倒是开始“”有些不安分： “卿卿，没事的。” 那些都是他应该遭的罪，都是应该的。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还不够惨，应该让卿卿狠狠地罚一顿才是。 她上辈子的那些遭遇，都是他的错。 陆又白起初还抱着人说话，结果后面就…… 嗯。 皇后娘娘蜷缩着身子，可怜兮兮的看向狗皇帝，帐子里都是挥之不去的某些旖旎，身上都是对他的控诉。 陆又白半哄半骗的抱着人，总算是没让这个娇气的再次推开他。 “说起来，有个事情要告诉卿卿。” 陆又白伸手擦掉她额头上的薄汗，道： “答应卿卿的，为夫做到了。” “韩芷柔已经被活捉回来，已经关在暗卫所看守的地方。” “卿卿想要怎么收拾她都可以。” 程慕娴在之前的消息中已经知道这一切，昨天夜里或许是太兴奋所以就忘记了问，当下就道： “好。” 话音刚落，陆又白倏然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程慕娴正要说话，陆又白便是立刻补充道： “是为夫的错，若非是我，你也不至于过的那么苦。” “我不求你原谅。”陆又白的语气又开始哽咽：“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离开。” “哪怕是你从今以后都不看见我，我只能远远的看看你，知道你安好就够了。” “我知道我——”不可原谅这四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人就被堵住。 狗皇帝哪里能够放弃这种投怀送抱的好机会，所以皇后娘娘再度没能出得了这甘露殿的大门。 程慕娴是下午的时候，被陆又白抱着去了关押韩芷柔的地方。 韩芷柔看起来已经不成个人样，若非眉眼依旧和从前一般，程慕娴还真的以为这不是韩芷柔本人。 当然，她也信陆又白不会再次骗她。 陆又白示意暗卫都下去，反正韩芷柔武功被废，人也被铁链锁起来，已经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再说了，他护着卿卿，定然不会叫她被韩芷柔这个疯子伤到。 韩芷柔看看见陆又白抱着程慕娴进来，那副恩爱的场景顿时就刺激到了她。 这个时候，里面只剩下三个人。 程慕娴虽说被闹得腿软，但是站一下还是可以的，所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陆又白总算是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程慕娴如今也是不掩盖自己身怀有孕的事情，韩芷柔也明显注意到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做什么都好像没用了。 不过她还有别的事情没有说出来呢！ 于是，程慕娴就看见韩芷柔先是大笑几声，声音沙哑的像是黄昏枯树上的乌鸦，十分渗人： “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吧。” “明明陛下爱的是我！他应该爱的是我！” 说到这里，韩芷柔的目光又落在了陆又白的身上，如果目光是刀，指不定陆又白现在能被戳死。 陆又白第一反应就是把程慕娴挡在身后，并且牢牢的握住她的手儿，告诉她别怕。 程慕娴明白陆又白的意思，心也是安定的。 “娘娘不知道吧。” “我记得陛下说过爱我，说要废了你的！” “他一点都不爱你，他爱的只有他自己的江山！” “他就是自私自利的一个人！” “你胡说！” 第四百三十六章 做了上辈子想要做的事情 陆又白还没有开口，开口的骤然是程慕娴。 若非他们二人彼此之间不知道是重生的，只怕又要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程慕娴挺着小肚子，上前就是两巴掌。 一巴掌给上辈子的自己，一巴掌给现在的自己。 只是韩芷柔欠她的，又怎么能是区区巴掌可以还的。 狗皇帝确实是有错，可韩芷柔就没有错了吗？ 她妄图害自己、还冒领当初的救命之恩，简直不可原谅！ 陆又白在一边看得人都傻眼了，反应过来以后赶紧的拉住程慕娴，唯恐叫她被韩芷柔伤到。 韩芷柔挨了程慕娴两巴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两个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在其中。 “你居然敢打我！” “程慕娴！” 看着癫狂的韩芷柔，程慕娴的心里生出来几分爽感。 她做了她上辈子一直都想要做的事情。 而且看韩芷柔这个语气，已经坐实了她也是重生的这个事实。 只可惜她韩芷柔不知道，不知道陆又白和她程慕娴一样，都是重生的。 真是有趣。 陆又白显然是没有想到韩芷柔也是重生的，他在脑海里搜寻许久，总算是想起来了哪里不对了： “是那一次，那一次你被撞昏迷的时候，你重生了，对不对？” “你知道了又如何？”韩芷柔剧烈的挣扎着，她死死的瞪着陆又白，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 “还是程慕娴！” “不巧。”陆又白揽住程慕娴的腰身，小心的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卿卿和朕，都是一样。” “这不可能！” 随着韩芷柔话音落下，伴随着是程慕娴的一句： “怎么就不可能了！” “老天有眼，让你这个女人尝尝自己酿造的恶果！” “你欠我的，我都会一笔一笔从你身上讨回来！” 程慕娴的语气森然，她今日来此处压根就不想问韩芷柔什么事情，而是想要做自己上辈子一直想要做的某些事情。 现在，她做到了。 陆又白全程围观，还小心的照顾身边的人儿，唯恐她太过激动，以至于伤了身子。 这一幕，着实是刺痛了韩芷柔的双眼。 “你放心。”程慕娴看着韩芷柔，双眼清澈，说出来的话落在韩芷柔耳朵里，倒不如叫她立刻去死： “我不会让你死了。” “永远不会。” “我会让你看着，你想要的一切，是怎么被我摧毁的。” “你就在这里，好好尝尝当初我所遭遇的那些痛楚吧。” 两个人，一个衣着光鲜、容貌昳丽；一个满身脏污，丑陋不堪。 离开之前，陆又白吩咐暗卫给韩芷柔灌了哑药进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和卿卿重生的秘密，不必太多人知道。 韩芷柔，注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韩芷柔想要说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在她惊恐的眼神当中，陆又白已经牵了程慕娴的手，离开了此处。 而等待她的，则是暗卫中各种各样活受罪的刑罚。 陆又白和程慕娴都不会让韩芷柔死，死了，就太便宜这个女人了。 离开关押韩芷柔的地牢，程慕娴总算是能够呼吸到外头清清冷冷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陆又白没有问其他的，而是揽住程慕娴的腰身，道： “谢谢你，卿卿。” 男人把下巴靠在她的肩头，这个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落在彼此的身上。 陆又白撑了伞替她当下这丝丝入骨带着春寒的雨水，还问她冷不冷。 程慕娴还是没有说话，她只知道韩芷柔这辈子是真的完了。 韩芷柔是不会有机会再出来搞事了。 她和陆又白，都是这场算计里面的受害者。 谁更无辜呢？ 程慕娴还没有想好，陆又白的动作，已经昭示了答案。 男人忽然紧紧的抱着他，唇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眉眼处，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卿卿，我只有你了。” 愿有来生，还能牵你的手，看这万里河山。 —— 韩芷柔被抓，左瑛和右晓就明显感觉到自家娘娘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失落。 就好比现在，娘娘歪在陛下的怀里看着话本，时不时张开樱桃小口接受陛下喂过来的糕点。 有时候娘娘看烦了，就会把话本推给陛下，让陛下来念。 狗皇帝起初是不太情愿的，但是看自家小娘子那副希冀的眼神，只好认命的捧起来这玩意，逐字逐句的读出来。 唉，谁知道他之前还想要把这些玩意丢出去烧掉的？ 没办法，天大地大，此刻怀里的小女人最大。 未央宫里头安静得很，唯有炉子里燃的一捧百合香在这寂静的日子里徐徐升起。 殿外有雨水滴落的声音，再推窗，已然是景色清明、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只是这春寒料峭，不可叫人掉以轻心的。 陆又白在未央宫陪伴着程慕娴好不惬意，然而这一堆朝政上的事情嘛—— 小太子陆元玺表示自己也想要黏着母后，并不想面对这些破事。 他知道黑脸父皇是想要他继承江山，这没错。 问题是把他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丢出来做什么？ 他还不满四岁啊，虽然按照民间的算法，确实是四岁了。 好吧，就算是他四岁。 也没有让四岁的孩子去处理朝政的道理！ 偏生这黑脸父皇一回来，美其名曰作了许多道理，说白了还不就是想要陪着母后，把他给丢出去面对这一堆令人头痛的事情！ 这一下，搞得陆元玺都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对于狗皇帝来说，儿子既然生了，不用白不用。 起初陆又白还真的担心陆元玺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虽说这孩子他看着聪慧过人，可到底…… 年纪还小，总会有些做的不好的地方。 结果狗皇帝翻出来那些奏折，除了因为字写不甚熟练而让严国公代笔之外，找不到其他的毛病。 狗皇帝：儿子真的是个天才！ 当然他不敢说自己现在就放手把皇位给陆元玺，没看见卿卿那个眼神要吃人？ 得罪谁，陆又白都不会也不敢得罪他的小娘子。 那就，再过几年。 到时候他就把皇位给儿子，最后带着卿卿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第四百三十七章 背锅？不存在的！ 狗皇帝的算盘打的那叫一个啪啪响，得亏陆元玺不知道，不然指不定要跑回来未央宫哭的。 程慕娴起初也是不答应陆又白继续这样安排的，毕竟玺儿还小，唯恐哪里做的不够好。 而且这是国事，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可以随时随地重来。 然而皇后娘娘最终还是说不过狗皇帝，只能暂时妥协。 但是要求陆又白不得跟以前一样，把那些课业安排的很满。 陆又白当然点头。 可能在这件事情上，陆又白觉得生儿子才有用吧。 儿子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贯彻了这个思想的狗皇帝准备嚯嚯剩下的两个小的，结果意图早就被皇后娘娘看破，当时就被皇后娘娘一状告到了寿安宫。 然后—— 太后娘娘把皇帝叫进来训了一顿，然后说为了避免皇帝继续打这两个孩子的主意，便是把两个孩子接到寿安宫里头住下。 反正她老婆子成日无聊，有两个孙孙陪伴也能添些乐趣。 皇后娘娘起初还觉得没问题，但是没过几日，她就后悔了。 这两个孩子一接去寿安宫。岂不是更没有人能够拦得住陆又白这个混蛋？ 就好比现在—— 未央宫里头都没有旁人，陆又白那厮好不要脸，正在给她整理方才凌乱的衣襟。 这是白天！还是未央宫正殿！又不是寝殿！ 皇后娘娘才抗议这件事，就注意到狗皇帝的动作明显一顿。 然后到了夜里—— “滚！” 寝殿的大门被皇后娘娘用力一关，关的噼啪作响。 皇帝本人再一次被轰出来。 陆又白：小别胜新婚，更别说一别三四个月了。 未央宫上下早就见怪不怪，左瑛甚至还上前问一句： “娘娘有说让您几日后过来吗？” 语调不紧不慢，十分正常。 皇帝本人则是看一眼左瑛，没有说话。 右晓倒是有些胆小的拉了拉左瑛的衣袖，提醒她这位好歹也是她们二人的顶头上司。 左瑛：有皇后娘娘罩着，怕什么？ 再说她只是问问而已，陛下不至于杀人灭口。 皇帝习惯性的滚去了未央宫偏殿。 反正前朝有玺儿，他怕什么？ 再一次把自己儿子卖了个彻底的狗皇帝，总算是在来三日之后哄得​­美‌‍­人‎消了火气，再度登堂入室。 “你要是还欺负我，我就去母后那边住。” 皇后娘娘恶狠狠的威胁道。 陆又白一听，顿时就更怂了：“是，为夫保证。” “保证不乱来了。” 皇后娘娘哼一声，低头继续用膳。 狗皇帝在这种事情上说的话能够信，牛可以上天，猪也可以上树。 反正换她几日清净也不错。 再说了，有母后保护的她，有什么怕的？ 帝后二人的日子虽说闹归闹，可陆又白和程慕娴都清楚，卡诺眼下是成了西昭领土的一部分，看似陆又白一统天下，实则还有个极乐堂。 真正的幕后黑手极乐堂。 “说起来，夫君真的不后悔药哑了韩芷柔？” “毕竟还有极乐堂的事情没有问出来。” “娘子想问？”陆又白漫不经心的给她抽出来一本话本，准备继续念之前没有念完的片段。 “嗯。”程慕娴知道陆又白药哑了韩芷柔，就是怕她到处嚷嚷他们二人重生的事情。 但是现在一想，倒是似乎有些划不来。 “你想问我就去找薛南箫要解药。”陆又白好笑的揉揉她的头发，结果被程慕娴一脸嫌弃的拍开。 “嗯，好。” “我也去。” “那行，只是你要注意，若是要打人，只管叫人拿了板子鞭子什么的给你。”陆又白握住她柔软白嫩的小手： “别打疼了自己。” “知道了。” 地牢内。 跳动的烛火之下，薛南箫给韩芷柔喂下解药，离开之前还道： “若是娘娘和陛下还想叫她继续闭嘴，药管够。” “当然。”薛南箫也看不惯韩芷柔这样的女人，森然一笑： “要是不肯说，微臣这里还有好些药，等着找合适的药人试用。” “放心，不会死人。”薛南箫也是想为程慕娴出气。 韩芷柔被薛南箫的目光盯得忍不住颤抖起来，手上和脚上的铁链也跟着哗哗作响。 “嗯。” 暗卫带着薛南箫离开，程慕娴看向脸色苍白的韩芷柔，素手从一旁的炉子上拿起来了一块烙铁： “你知道一个女人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是容貌。” 韩芷柔惊恐万分，整个人颤抖的想要往后缩，只是背后除了冰冷粗糙的石墙，她退无可退。 那块烙铁被烧的通红，这要是一贴上那细嫩的脸蛋，顷刻间就是毁容。 程慕娴手里拿着通红的烙铁，陆又白一脸紧张，还道： “卿卿，我给你拿着吧？” “你说贴哪里我就给你贴哪里。” 韩芷柔真的没有想到陆又白比她想的还要宠爱程慕娴，这在上辈子，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必。” 陆又白见程慕娴这么说，只能牢牢的盯着她，免得她一不小心手滑什么的伤到了她自己。 “我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刚刚那句话。”程慕娴笑意盈盈，目光落在韩芷柔的脸上： “这是你上辈子陷害我之前说的一句话。” “你说女人最重要的是容貌，所以就故意往石头上撞，然后转头就和皇帝说是我嫉妒你。” “只可惜你忘了，皇帝被你蒙骗，太后可不会。” 陆又白一听见程慕娴说起来这件事情，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打的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罢了，自己眼瞎，让卿卿说几句又如何？ 上辈子自己造的孽，就算是卿卿要了他的命，陆又白都不会眨眼。 经过程慕娴这一提醒，韩芷柔顿时就想起来了，只是面对陆又白，她还是想要故技重施博得男人的同情。 然而陆又白并不打算听她的胡言乱语，而是一直看向程慕娴。 那个在他上辈子记忆里，看起来并不会闹的人儿。 这辈子被自己惯的娇宠任性，狗皇帝甚至还觉得不够。 自己的女人，任性又何妨？ 反正是他惯的，与旁人无关。 很快，程慕娴的话再度响起： “你既然说是我做的，我既然不想背锅，那就只能——” “让它成真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动刑 “刺啦——” 韩芷柔的尖叫声简直要响破天际，她浑身颤抖，甚至连弯腰都做不到，整个人像是被扔进荆棘丛一般，感觉何止是自己的半边脸疼，浑身都跟着疼了起来。 通红滚烫的烙铁从韩芷柔的脸上挪开，散发出一股熟肉的味道，便是连血都一并烧熟了，所以见不到半分血迹。 陆又白在韩芷柔尖叫的那一刻起，就立刻上前替程慕娴捂住耳朵。 程慕娴手里还拿着烙铁，看向了韩芷柔的另外半张完好无损的脸。 “我这个人最喜欢报复了。”在皇后娘娘笑吟吟的话语之下，韩芷柔的另外半边脸也没能逃得过。 只是这两下，倒是没有把这个女人疼晕过去，当真是叫程慕娴觉得稀奇。 “还挺能忍。”程慕娴把手里的烙铁刑具放回去，像是一个工匠，在欣赏自己的工艺品，还时不时发出来赞叹声。 韩芷柔狠狠地瞪着程慕娴，脸上的痛楚告诉她，她唯一的底牌没有了。 没有男人会喜欢她这样一个丑陋至极的女人。 韩芷柔几乎要发疯。 她要是有朝一日能够出去，今日她所承受的痛苦，必将从程慕娴身上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程慕娴！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韩芷柔是真的头一次看见如此残忍的程慕娴，在她的印象里，皇后永远都是文文弱弱端庄的模样，哪里会做这些事？ “天谴？”程慕娴忽然伸手捏住韩芷柔的下巴，力气大到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若是真的有天谴，也该是你才是！” 说完，程慕娴就松了手，因为是真的动了气，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怀里，整个人都有些疲软。 她本就身怀有孕还动这般大的怒气，薛南箫知道了，肯定又要说她不顾身子了。 陆又白抱着她的手都是颤抖的，很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程慕娴的不对劲。 “我带你回去。” 狗皇帝完全忘记了带着他的卿卿过来这里是做什么的，然而皇后娘娘正要说还有事情没有问出来，却被陆又白堵了回去： “为夫替你问。” 陆又白把她打横抱起来，踏步往外走： “先顾好你自己。” “为了这么个人，没必要。” 闻言，程慕娴只好乖乖的待在陆又白的怀中，被他抱着出去。 狗皇帝一路抱着人风风火火的回了未央宫，薛南箫很快就被抓了回来。 薛神医一诊脉就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会如此，便是道： “娘娘如今还是小心点才好，毕竟是双身子的人。” 程慕娴有些尴尬的点点头，便是没有说什么了。 她是真的生气，一气上头就什么都不顾了，以至于想审问韩芷柔的目的是什么都忘记了。 她回头看看陆又白，男人的下巴十分坚挺，后者注意到她的目光，便是低头道： “不要再气了。” “好好歇息，为夫替你去问。” 程慕娴见陆又白都这么说了，只好点点头，乖乖的被男人抱回寝殿的榻上歇息。 陆又白离开之前亲了亲她的额头，还不忘记替她把被角压好，方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陆又白安顿好程慕娴，交代高平等人好好的守着她，若是有事直接来报就可以。 临走之前，薛南箫还塞给了陆又白几个小瓶子，说是最近弄出来的新药，绝对会让韩芷柔知道活着就是错的。 陆又白看着薛南箫，忽然想起来那个避子药的事情…… 薛神医被皇帝的目光看得几乎是落荒而逃，后者站在原地站了会，总算是离开了。 算你小子好运，若非卿卿拦着，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又白只身一人进入了地牢，韩芷柔这会子显然还是醒的。 脸上的两道伤痕显得人更加狰狞，陆又白看了看，道： “这不太好。” 韩芷柔一瞬间以为陆又白在心疼她，结果男人下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得她浑身冰冷： “这位置不一样。” “额头上好像也缺个。” 韩芷柔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陆又白要做什么，后者见程慕娴不在，就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她还是抱有希望的。 “又白哥哥……” 然而她的声音粗哑如老妇，听的叫人觉得耳朵里进了沙子。 陆又白厌恶的看向她：“别这样叫朕，你没有资格。” “你不能、你不能忘记当初是我救了你！” 韩芷柔情绪激动的扯着身上的铁链，却不曾动丝毫： “是我！是我一个人爬回去找救兵把你救回来韩家的！” “后来韩家被人报复，你说你会一辈子保护我的，你怎么能够忘记呢？” 韩芷柔说到这里，还动情的落了泪。 只可惜她这幅容貌再哭一场，真是叫人觉得如同见到了怪物。 陆又白冷笑一声，道：“救我？” 男人的语气里是丝毫没有掩盖的嘲讽： “比起来说这件事，你倒不如告诉朕，为什么会一直针对卿卿。” “因为她抢了我的一切！” 话音刚落，韩芷柔的脖子就被愤怒之下的陆又白死死捏住：“抢走你的一切？” “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若非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冒领功劳，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朕，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你？” 韩芷柔见陆又白说出来这话就知道他已经得知真相，只是她依旧不肯承认是她撒谎冒领了程慕娴的救命之恩： “可是、可是明明是我……” “明明你看见的人是我！” “怎么会是程慕娴！” “够了，你说这些没有意义。”现在的陆又白早就今非昔比，他不是上辈子的陆又白，会在感情上的事情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韩芷柔忽然癫狂大笑：“哈哈哈……” “早知道我宁愿不救你。” 事到如今，她还是固执己见，一直都在自己欺骗自己。 然而陆又白已经听不进去她说的这些话了。 “可是陆又白！” 韩芷柔大喊一声，连带着脸上的伤口都有些裂开： “你说我有错，那你呢？” “你就没有对不起程慕娴过吗！” “卿卿都知道。”陆又白此刻完全不慌，他早就选择了承受这一切，所以说出来也坦然： “倒是你，还是这么的执迷不悟。” 第四百三十九章 野心 “让朕想想。” 陆又白完全不掩盖自己对韩芷柔十足十的嘲讽：“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朕。” “其实你爱的是江山。” “爱的是这世间所有的权利地位！” “你懂什么！没有权利地位，这世上谁能看得起你！”韩芷柔反唇相讥：“你也别装的太清高！” “你敢不敢说你这辈子就是因为程慕娴保住了你的江山你的一切，你才会选择去爱她的的！” “不是。”陆又白斩钉截铁的回答：“朕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 “如果上辈子朕明白过来了，或许你早就死了，轮得到你在云都掀起来那么多的事情！” 他喜欢的原来一直都是卿卿，只是一直都不肯承认而已。 他固执的以为自己娶她就是为了朝政的地位，可真的是吗？ 他能在众多大臣家中的女儿中选中卿卿，说是稳固朝政—— 稳固个屁啊陆又白！你就是个十足十的蠢货东西！ 她压根就不受宠，是个空有其名的嫡女而已，娶她稳固朝政？ 算了，还不如娶别家的姑娘。 其实陆又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当初在殿中看画像的时候，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原来早就相识，是他一直都不知道。 他一直到临死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想要开口，却不敢。 所以这辈子，他要明明白白大大方方的去告诉卿卿，去告诉她他早就喜欢她而不自知。 那些错都是因为他的愚蠢所导致的。 他对于韩芷柔，一开始或许就不是爱，而是一种对救命恩人的袒护。 若是真的爱，只怕早就冲破世俗的藩篱，学一回唐明皇了。 换句话来说他就是瞎，眼盲心瞎的一个蠢货！ 陆又白正想着这些事情，韩芷柔倒是尖叫一声，若非她自己被铁链子绑的死死的，只怕早就张牙舞爪的想要抓住陆又白问个究竟： “我不信！” “你明明是爱我的！” “呵。”陆又白松开韩芷柔的脖子，转而从袖子里掏出来一瓶药： “这是薛南箫最新弄出来的药，据说能让人吃了以后，觉得活着就是折磨。” “正好，找你试试。” 韩芷柔拼命的想要阻止，却被陆又白吩咐暗卫给强制性的掰开嘴，塞了进去。 韩芷柔狼狈的想要吐出来这药，却发现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药入口即化，想要吐出来？ 抱歉，还真的做不到。 陆又白冷眼看着韩芷柔从一开始的挣扎再变得惊恐以至于拼命摇头，而且眼泪鼻涕糊了一地，身下也滴出来水。 陆又白一脸嫌恶的转过身，不想看见韩芷柔。 薛南箫给的这个药，只要一粒，就可以维持一刻钟。 虽然说听起来有些少，但是这一刻钟，不是人人都能挺过来的。 当时薛南箫拿梁家的人试了，结果逼疯了两个。 可见这药有多可怕。 被折磨过的韩芷柔醒过神，眼神都是涣散的。 “陆又白！” “你有本事杀了我！” “杀了你？”陆又白在嘲笑韩芷柔的异想天开：“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你还是老实些。” “说不定还能少遭点罪。” 韩芷柔听到这里，就知道陆又白肯定有事情想要问她，便是道： “你、你想问什么。” “我都说，我都说。” 刚刚的感觉，就像是真的一样。 韩家那些被她害死的人，一个个都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来找她，说要索命。 可是凭什么！ 韩家那一家子就没有几个是好人！ 就因为她是庶女，所以注定得不到太多的目光？ 就因为她是庶女，她就得不到一门好的亲事？ 韩家说的好听，说什么进士及第的书生，说白了还不是一事无成的没用东西！ 还不如她使了手段，嫁给浔阳王！ 再来，这陆又白当时几乎是围着她打转，她有两个男人这般护着，有何不可？ 再后来，陆又白意外登基，她就开始觉得，自己也可以得到这一切…… 到头来，到头来的算计，终究是成了一场空，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为什么，她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这也错了吗？ 陆又白可不管韩芷柔现在心里想的什么东西，他现在必须要问出来极乐堂的事情。 “朕问你。” “极乐堂的背后，是不是还有人？” “无人。”韩芷柔生怕陆又白觉得她撒谎又给她那些药，赶紧的点头，保证自己说的是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和极乐堂搭上线的，” 狗皇帝一副不着急，等她慢慢说的意思。 “就是，好几个月之前。”韩芷柔说到这里，忍不住道： “柳怀熙！” “卡诺的王是柳怀熙！” “只不过柳怀熙手底下的青神门派压根不叫青神，而是极乐堂！” “柳怀熙本人看样子并不是极乐堂的堂主，堂主似乎另有其人。” 陆又白听了这话，打量了韩芷柔好几眼，确定她看起来不像是说谎，便是起身离开。 只不过陆又白没有忘记把人继续弄成哑巴。 陆又白从地牢里头出来，站了会，吩咐身边的暗卫： “去兴国公府上找一下兴国公，请他入宫。” “是，陛下。” 暗卫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兴国公慕途就踏进勤政殿的门槛。 陆又白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免礼，说起来了找他的正事： “朕今日去问了韩芷柔……” 陆又白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完，慕途很快就明白了陆又白的意思： “陛下放心。” “老臣这就去查！” 慕途更没有多问，立刻就出了宫，安排人手去调查极乐堂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既然这极乐堂是对他女儿最后的威胁，那他这个当爹的肯定要给她清除掉！ 陆又白才说完这件事，还不等他离开勤政殿，就有个小太监飞奔进来，往地上一跪： “回陛下的话！” “如意郡主生了！” “是个小公子！” 陆云瑶生了？陆又白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赶紧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怎么没有人来告诉朕和皇后？” 小太监再度叩首：“这是昨儿夜里的事情，郡主非说不要惊了宫中，这不才生下来，就立刻传消息了。” “哎呀呀，这丫头。”陆又白来回转了几个圈，吩咐道： “把礼物备好！” “替朕送去郡主府！” 第四百四十章 逼婚太子？ 至于狗皇帝为什么选择不去，道理很简单。 皇后娘娘还在未央宫呢，再说了，他现在要过去探望陆云瑶，卿卿肯定要跟着过去的。 为了能够让她安静养身子，所以陆又白选择了不去。 反正到时候等卿卿生完孩子或者云瑶出了月子，都可以见面的，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其实狗皇帝没有想到的是，若非陆云瑶那边派了人再三交代程慕娴不要过来探望，这未央宫里头还真的没有人可以拦住她。 她知道陆云瑶是怕她来回奔波对身子不好，无奈之下只好乖乖的坐在未央宫，派人送礼物去道贺。 然而这本该高兴的所有人里头，只有郡马爷高兴不起来。 他可不兴生个儿子！ 他就想要个女儿，想要一个和瑶儿一样，古灵精怪的女儿，而不是调皮捣蛋的臭小子！ 他好不容易把陆启煜这臭小子送进去皇宫，然而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还是得了个儿子。 郡马爷抱着孩子，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 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但是这孩子已经生出来了，总不能说回炉重造吧。 沈言卿可以确定，他要是敢说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好日子过到头了。 唉，说的也是。 瑶儿拼命给他生下来这么个臭小子，他有什么好挑剔的。 罢了罢了，看在母子均安的份上，他就不过多计较。 只是郡马爷表示真的想要一个女儿，然而陆云瑶生孩子的痛苦模样着实是吓坏了他。 沈言卿是真的不敢再生了。 再生他就想要去当太监了。 如意郡主府一时间都被前来道贺的人差点踩破门槛，就连太后也来探望过。 卸了货的陆云瑶总算是觉得身子不再跟之前一样沉重，想着总算是可以好好的玩玩。 也可以入宫去看看皇嫂。 陆云瑶的主意打的不错，当然这也是等她出了月子以后再说。 程慕娴本来还在未央宫里头消磨时间，结果那外头的命妇就没有消停过。 估摸着是看陆元玺有了监国上朝的权利，便是一个个递了名帖入宫说探望，实则都说了不出几句话，就开始提自己家中有什么样的女孩儿。 程慕娴对于这些老调重弹的话压根就不感兴趣，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就和陆又白说的一样，直接叫人把这些命妇们带出去。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一个个的想要从她这里捞点好处！ 我呸！ 玺儿日后的亲事她不会干涉，其实何止是陆元玺，其他孩子的亲事她都不会选择干涉。 日子是孩子们自己过的，又不是她过的。 她没资格去插手。 被轰出去未央宫的命妇们似乎并不死心，居然说动了自家那个糊涂的人，在朝中提了一嘴这件事情。 结果被陆又白知道以后—— 狗皇帝看着才丁点大的儿子就要被这些不是人的家伙给逼婚，心情顿时就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狗皇帝一怒，势必有人要倒霉，这话说的是真的。 因此，在朝中提了这件事情的大臣们，都被陆又白事后叫到了勤政殿给结结实实的骂了一顿。 还说若是他们家这么着急嫁女儿，他不介意和之前一样指婚的！ 也算是成全他们！ 这些大臣一听这话立刻就傻眼了，顿时就开始求饶，表示自己再也不敢，总算是叫陆又白散了火气。 程慕娴在未央宫里头得知此事以后也是哭笑不得，心里也是有气的。 果然太子这个位置一旦坐上去，就有很多人想要从中得到好处。 虽说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可是这也未免太过了吧？ 指腹为婚两小无猜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这些命妇，完全就是颠着一张脸，上下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想着把女儿嫁给太子。 这天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程慕娴在未央宫摸着肚子走了一会，看得左瑛都有些头晕，只是她见程慕娴不说话，也没有开口。 不过她也好奇，也不知道她这辈子能不能见到玺儿喜欢的姑娘。 那她肯定要和母后一样，当个好婆婆才是。 至于被各方势力惦记的太子爷本人，则是表示有些无话可说。 他才丁点大，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唉，这也是他上辈子晚了很久才成亲的缘故。 只可惜母后没有看见。 这辈子……陆元玺想起来那张甜甜的笑容，势必要先一步找到人。 “等我。”他说。 但是按照他这个年纪来算，他未来的娘子还没有出生，还在他未来丈母娘的肚子里。 唉，太子爷叹了口气，觉得甚是难搞。 尤其是那些大臣，有时候在陆又白的眼里感觉就像是蚂蟥，所到之处必定要寸草不生的那种。 简直是令人发指。 说归说，太子爷最后还是认命的抱起来自己应该看的奏折，继续批阅。 臭父皇满眼只有母后，那他这个儿子自然是个小可怜了。 上辈子是个小可怜，这辈子依旧是个小可怜。 只是心境不太一样了。 和云都看起来祥和安静的日子不同，从卡诺逃回去极乐堂大本营的柳怀熙，正在和陆洲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还是不会死心。 西昭必定是他们的！ 而且他还要报仇！报娘亲的仇！ 那么多年的心血，那么多年的筹谋，他早就等不了了！ 若非陆洲一直说按兵不动，按照柳怀熙的个性，巴不得现在就杀回去云都，把陆又白从高高在上的皇位上踢下来！ 仇要报，皇位他也要！ 想到这里，柳怀熙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身边的属下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唯恐被波及。 陆洲却在这个时候，在他身后悄然出现。 “等不了了是吧。” 柳怀熙这才换了一副谦卑的面孔： “是的，堂主。” “不仅仅是你，我也不想等。” 陆洲的笑容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渗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本该这皇位是我的。” “没想到这个当哥哥的死了还摆我一道！” 当真是叫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怀熙闻言低下头，唯恐叫陆洲看穿自己的野心。 其实他们两个哪里是合作，分明是各怀鬼胎罢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小太子出事 “不着急，再等等。” 陆洲说完这话，又道：“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恨他们恨的要死。” “只是这件事情是不能着急。”陆洲继续补充道： “我若是猜得没错，陆又白应该已经联合太初派，准备到处找我们了。” “若是现在冒头，只怕会被陆又白杀得片甲不留。” 陆洲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之前看起来都很好，都没有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展。 好像自打皇帝娶了皇后以后，似乎事情就偏了？ 陆洲捏了捏拳头：不管怎么说，陆又白害的他损失了这么多人，迟早有一天他会从陆又白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手里，夺回来这一切的！ 至于柳怀熙，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区区棋子，还想妄图染指权利，当真是可笑！ —— “话说能不能看出来是男是女？”程慕娴说这话的时候，还顺便摸了块甜甜的糕点入口。 薛神医凝神片刻，道：“微臣才疏学浅。” 薛神医：就算是知道也不告诉你们两个。 让你们慢慢猜吧。 薛南箫果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陆又白在一旁原本给程慕娴削果子，闻言便是用一副凶巴巴的目光看向了薛神医。 薛南箫尽量壮胆，仗了皇后娘娘罩他，便是若无其事的告退。 实则只有殿外的高平知道，薛南箫自己有多慌。 “陛下何苦非要问男女。”程慕娴本来也不想问的，只是陆又白这几日总是念叨想要个小公主，她这才想着问问薛南箫。 结果薛南箫不说。 这就没有办法了。 “为夫是害怕。”陆又白想到先后生了儿子的郡公府和郡主府，就开始心慌。 他总是感觉自己之前做的梦会成真，好像卿卿要给她生三个皇子…… 这要是再来三个，陆又白觉得自己能够先疯。 他就想要个小公主，怎么就那么难？ 难不成这就是重生的代价吗？ 狗皇帝越想越郁闷，最后干脆把脑袋埋在皇后娘娘的怀里求安慰。 程慕娴好笑的摸摸狗皇帝的头，没有说话。 就算是最后不是小公主，那总归也是自己的孩子，好好养就行。 反正不缺银子。 这些日子，严国公府上和兴国公府上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隔三差五的给她送东西，送的都是她用的，甚少有孩子的。 不过程慕娴也能理解，这孩子还没有落地，谁知道是男是女。 到时候瓜熟蒂落再来准备也不迟。 狗皇帝是真的不敢说自己想要生个小公主，唯恐又和卿卿之前生两个小皇子一般，被自家母后拎了耳朵训。 他就是想要，要个软软呼呼和卿卿一般好看的女儿。 到时候可以和儿子们保护她们母女。 不然狗皇帝总觉得生儿子没啥用，虽然已经有一个开始发挥作用替他处理朝政了。 这说了没几句，程慕娴就开始想到玺儿身上： “说起来，我倒是真的好奇，日后玺儿会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回来。” 陆又白听见程慕娴这么提，便是叫殿内的人都出去，问： “卿卿上辈子，没有见过吗？” “没有。”随后程慕娴就把自己什么时候死，这辈子又是怎么找到自己上辈子早死的原因，和陆又白说了个清楚明白。 狗皇帝是真的没有想到上辈子的卿卿居然被人暗害了，要不是姓程的尸体早就被野兽吃掉，陆又白只怕会想着直接给人挖坟鞭尸！ “不过玺儿这孩子，上辈子就没有说过喜欢哪家的姑娘。”程慕娴摸摸自己的肚子，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抱到孙儿。” 陆又白闻言便是忽然笑了，程慕娴好奇的看向他，那表情就是在问他为什么笑。 “玺儿还小，着急什么？” 说着便是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是啊，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确实是不着急。 总该细水长流的过才好。 程慕娴往陆又白的肩膀上靠，不一会儿就把陆又白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放： “夫君感受到了吗？” “孩子会动。” 这个时候的孩子动起来就大概有一条鱼在里头似的，陆又白伸手覆盖上去，虽说没有怎么体会到，但还是蹲下来，把耳朵贴在了程慕娴的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 然而这份和谐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来人是被陆又白指派过去照顾陆元玺的盛泰，盛公公一脸着急，道： “陛下、娘娘。” “太子殿下用过午膳后就开始说不舒服，如今竟是开始吐了。” 程慕娴闻言便是站了起来，陆又白被她吓了一跳，赶紧的搀扶住她，唯恐程慕娴受不住刺激晕过去。 “薛南箫！把薛南箫叫过去！” “薛神医已经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本宫这就来。” 若非陆又白在后头牢牢的看顾程慕娴，只怕她一着急能摔一个大跟头。 陆又白是真的被程慕娴吓得不轻，索性直接打横抱着人上了软轿。 一路上，陆又白都在宽慰程慕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着急。 心急如焚的到了勤政殿偏殿，大臣们都在外头，见帝后二人来了，齐刷刷的请安。 陆又白摆摆手，带着程慕娴就进去了。 薛南箫这个时候正在开药方，二人谁也没有打扰，只是绕过薛南箫，看向昏睡过去的陆元玺。 程慕娴缓缓的坐了下来，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的玺儿才那么小，就要遭这么大的罪。 到底是谁，是谁想要害她的玺儿？ 陆又白也是跟着程慕娴一起坐下来，他一只手揽住程慕娴的腰身，目光落在小小的陆元玺身上。 虽然他老是一副不怎么待见自家儿子的模样，但到底还是他儿子，怎么可能真的坐视不理。 眼看着人出事，陆又白也是着急。 薛南箫开过药方以后就上前请安，细细的说了一下情况。 大概就是今天的午膳可能有问题，如今这负责采买到送膳的，已经全部都被高平派人抓起来了控制住了。 只是薛南箫又道： “那些东西按理来说都会有人先试毒再端过来的，可偏这试毒的人没有事。” “太子殿下倒是出事了。” “着实是叫人觉得奇怪。” 第四百四十二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查！” 陆又白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记看一眼昏睡中的陆元玺，唯恐声音太大把人吓醒，硬是克制道： “不管今儿的午膳经过多少人的手，全部给朕抓过来好好审问。” 今儿就敢谋害太子，明儿指不定就要害到他的卿卿身上！ 简直可恶至极！ 高平知道陆又白动了怒，连连应就下去了。 正好在殿门口撞见兴国公和严国公。 两位国公爷一听说太子殿下中毒，立刻就赶了过来，可巧就在门口撞见高平，二人不免拉住高平问了几句话。 高平都一一答过，又说自己有事要办，就要离开，结果被慕途叫住： “我让我的人也跟着你去。” “多个人也多份力量。” 倒是一旁的严国公没有开口，神色倒是生出来几分落寞。 严国公倒是真的觉得自己老了，外孙女的事情他都帮不到，唉。 他算什么外公。 正想着，那头的高平点头称是，谢过慕途就和慕途身边的无沧无海一块儿走掉。 这件事情势必要尽快查出来，否则留这样居心苟测的人在宫里，那可真的是防不胜防。 兴国公和严国公二人进了内殿，见里头的气氛很是凝重，二人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也不敢过多的说些什么，而是在这里陪着帝后二人坐了一会，便是起身回府办事。 当然是忙着抓人。 勤政殿内外安静的很，程慕娴坐在床榻上不愿意起身，陆又白揽住她的腰，没有说什么，而是陪着她安静的看着陆元玺。 薛南箫已经给陆元玺服用过解毒的药丸，说是等人醒了就没有事。 可是这等待的每一个瞬间，对程慕娴来说都是煎熬。 “玺儿……” 程慕娴说着就开始掉眼泪，陆又白心疼的伸手给她擦掉，最后人儿竟是趴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程慕娴也不敢哭的太大声，唯恐真的把儿子给吓醒，可心里难受的就像是刀割，疼的她开始发抖。 “陆又白……我要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陆又白清楚程慕娴说的是谁，拍着她的后背宽慰道： “为夫答应你。” 等人抓到了，第一时间就交给他的卿卿。 卿卿要人死要人活，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程慕娴在勤政殿待到傍晚，总算是看见陆元玺睁开眼。 陆元玺正迷糊着，但他也依稀能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来他在勤政殿用过午膳，就应该去午睡的，结果还不出一刻钟的功夫，他就开始感觉肚子绞痛，大喊一声就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有人要害他，陆元玺很清楚。 只是这一睁眼就看见自家母后红红的眼睛，一时间也忍不住鼻子酸了起来，伸出手来就要程慕娴抱：“母后……” 语气那叫一个委屈，程慕娴抱着他，人也忍不住落了泪。 只有陆又白，看起来像个旁观者。 狗皇帝：儿子可以抱他的，为什么非要抱卿卿？ 好在薛南箫很快就走了进来，给陆元玺诊脉过后，便是道： “太子殿下好生修养几日即可，并无旁的问题。” “嗯，好。” 程慕娴抱着陆元玺小小的身子，都感觉人都比以前轻了些，便道： “这些日子都在未央宫住着，母后着人做你喜欢吃的东西。” “好好养着。” 然而太子殿下一副不怕事情大的表情，看向了陆又白： “那父皇不同意怎么办？” 狗皇帝在一边本来就在心里抗议，但是不敢说。 结果陆元玺这臭小子直接点破他心里的想法，便是尴尬的笑了笑：“那个，卿卿。” “他不敢的。” 不等陆又白开口说完后面的话，狗皇帝就被皇后娘娘瞪了一眼，后者立刻点点头，表示自己真的没有任何意见。 皇后娘娘：敢有意见？给我憋着！ 就这样，陆元玺把小脑袋埋在程慕娴的怀里，偷偷的乐了。 臭父皇，跟我斗？ 你输了！ 得亏陆又白看不见自家儿子那得意的笑容，只怕立刻就要把人拎起来揍一顿屁股。 皇后娘娘在勤政殿用晚膳，一家三口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其乐融融。 不过狗皇帝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多余的人。 就像是眼前的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回去的时候，陆又白借了程慕娴身怀有孕的理由，总算是没能叫陆元玺真的和他的卿卿同榻而眠。 陆元玺当然明白，所以也就乖乖的去了偏殿。 还说自己可以的，让程慕娴不要担心。 太子殿下一委屈起来，皇后娘娘的心顿时就软了。 程慕娴：“给本宫再搬一张床榻过来！” 就这样，狗皇帝眼睁睁的看着宫人们很快就在寝宫里多搭了一张床榻，很明显是给他儿子睡的。 陆又白：头一次后悔把未央宫修的这么大。 就这样，一整个晚上，陆又白看着睡在寝宫里头的陆元玺，心里都不是滋味。 想抱着自家卿卿亲热一下，唯恐儿子突然就醒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陆又白正想着怎么把陆元玺丢出去，结果陆元玺直接跑过来扒他被窝： “我要母后。” 程慕娴刚刚醒了没多久，闻言便是要起身，结果被陆又白一把摁回去。 “你没事就去寿安宫找你弟弟们玩儿，你总得有个当大哥的模样！” “太傅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父皇自己都不去！” 一大早的，这父子二人就开始斗嘴。 然而狗皇帝怎么可能会轻易的被自家儿子拿捏，回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你歪了，也是你母后的错？” 闻言，小太子瞪圆了双眼，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陆元玺：臭父皇！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对母后不敬，现在倒好，直接捏住了他的错处，叫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程慕娴想要打圆场，都被陆又白强硬的阻止了。 最终，姜还是老的辣，陆元玺斗不过自家父皇，只能可怜兮兮的离开寝宫。 他那一步三回头的小模样，皇后娘娘实在是看不过去，立刻就拍了一下狗皇帝的后背。 “起来！” 她要陪儿子！ 陆又白现在是色胆包天，眼看着儿子被宫人们带走，立刻落下最后一层帐子，把人抱在怀里亲。 白日那啥，没有人比得过陆又白这混蛋！皇后娘娘如此想着。 第四百四十三章 怕？并不存在 当天下午，薛南箫将陆元玺为什么会中毒的事情，报给了陆又白。 当时陆又白就在勤政殿里头动了怒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吓得薛南箫都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原来陆元玺之所以会中毒，是因为这个下毒的人不是一次性下的那些毒药，而是一点一点，按照薛南箫的估计，起码有一个月了。 这才叫陆元玺体内的毒素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一起爆发出来。 至于每天试毒的小太监，因为吃的量比陆元玺还少，所以暂时看不出来异样。 真是好精细的算计！ 一旦陆又白在外征战有个万一，那么陆元玺就是西昭最后的希望！ 若是陆元玺也跟着出了事，那这底下的大臣还真的就群龙无首，届时云都肯定会乱起来！ 此时此刻，薛南箫甚至都感觉自己被陆又白盯得头皮发麻，脚都有些软。 话说这又不是他干的，他腿软个屁啊腿软！ 薛神医：不好意思习惯了。 每次皇帝一发火，他总是害怕。 陆又白又高声把高平叫进来，问他现在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高平说因为人实在是太多，想要一个个查探自然需要些时间。 陆又白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是还希望他尽快揪出来此人。 高平颔首称是，不一会儿就又出去了。 这件事情是不能拖的——拖得越久就越容易生变。 万一下一次这个毒手伸到皇后娘娘那边，可就真的完了！ 按照陆又白的个性，指不定把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都不解恨！ 想到这里，薛南箫不免暗自给动手脚的点个蜡。 惹谁不好非要惹陆又白这个狗皇帝身边的人，这下好了，天子一怒就是伏尸百万。 唉，自求多福吧，这种人。 陆又白和慕途都在派人紧锣密鼓的查这件事情，然而还是需要花费时候，这也就给了极乐堂收手的时间。 陆洲当初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毒下到了陆元玺的饭菜里头，结果这陆又白和陆元玺父子都没有出事，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眼下这太初派和陆又白联手调查，若非这几日功夫，极乐堂的人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至于他们安插的棋子，是永远不会有开口的机会了。 就在极乐堂撤出来云都的第二天，这被关押起来的人里头，有两个负责送菜的小太监，便是突然死在了牢里。 消息一出，陆又白登时就坐不住了。 他没敢让程慕娴跟着过去，唯恐她受了惊吓对身子不好，好说歹说总算是叫人待在未央宫。 至于陆元玺，则是很意外的说要跟着过去。 狗皇帝看了看儿子，便是伸出手来牵了他一起离开。 程慕娴看着这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父子两个也没有那么看起来不对付。 还是挺和谐的嘛。 皇后娘娘安静的在未央宫里头等待消息，陆又白带着陆元玺，到了关押人的地方。 只是在进去之前，陆又白倒是蹲下来看着陆元玺，伸手抱着他的腰道： “玺儿要是害怕，父皇可以抱着你进去。” 毕竟这种地方，他没有让陆元玺来过。 更何况里面还死了人，陆又白是真的怕陆元玺被吓到。 陆元玺倒是伸出来小手手，放在陆又白的脸上： “父皇放心。” “玺儿很勇敢，不怕的！” 陆又白见陆元玺信誓旦旦，心想到时候别被吓到缩他怀里哭才是。 于是狗皇帝索性抱起来自家儿子，往里面走去。 陆元玺看着这四周的光渐渐被昏暗的火把所代替，经过狭长的通道，方才到了地牢内部。 黑衣的暗卫站的笔直齐整，见二人进来便是齐声行礼，声音在这有些狭小的地方回荡。 陆又白说了声免，便是抱着陆元玺去看那两个小太监。 陆又白也不敢直接叫儿子面对，而是一点一点的，让人慢慢看个全貌。 陆元玺全程都很平淡——上辈子他励精图治，死在他手里的反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会怕这等区区的死人？ 于是，陆又白就感觉自己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嗯，自家儿子不怕，还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孩子打小就聪慧勇敢，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看来他能提早把江山交给他了——只要弄掉那些致命的威胁，他就撒手不管，带着卿卿游山玩水去！ 此刻的陆元玺完全不知道自家父皇又开始打起来了什么时候让他登基的坏主意。 这要是知道，指不定又要发挥自己的优势，跑去皇后娘娘那儿一顿哭诉，然后看着自家父皇被母后训。 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陆又白带陆元玺过来可不是单纯看个死人的，而是要问事情的。 暗卫抬了尸体下去，地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却没有人去清洗。 这地牢里头的一切，都格外的黑一些。 谁知道是不是血浸透了的缘故。 陆又白抱着陆元玺在这里听暗卫说事情的经过，正听得好好的，陆元玺倒是依稀听见一声女人的惨叫。 “父皇，好像里面有人。” 陆又白知道这是暗卫每日要做的事情——所有的酷刑都会轮流在韩芷柔身上上一遍，每当估计这个女人快死了，就把薛南箫带过来，治好以后继续折磨。 陆又白见陆元玺好奇，笑： “玺儿想去看看？” 陆元玺细细的听了两声，就知道这是谁的。 除了韩芷柔那个千刀万剐的女人，没有别人了。 看来自家父皇这是真的恨毒了这个女人，要她受这样的活罪。 相比起来，陆元玺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把这女人凌迟，都是轻的。 倒不如叫人活受罪来的好，死了还真的便宜她了。 眼下面对陆又白的提问，陆元玺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两只手抱着陆又白的脖子，乖乖的在他怀里不乱动。 陆又白抱好儿子，大步走了进去。 陆元玺眼也不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暗卫用一块布满钉子的木板，往韩芷柔的大腿上摁。 这叫钉木之刑。 薛南箫的这个药，厉害就是厉害在不能让人说话，但是啊啊啊啊的叫，还是可以的。 这才叫韩芷柔的惨叫声，一日复一日的传了出来。 陆元玺看见这极其血腥的一幕，都没有回过头。 倒是韩芷柔，看见陆元玺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恶鬼！ 是他！ 就是他！ 就是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这等凌迟之刑！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先下手为强？ 眼下的陆元玺不过几岁而已，还是个孩子，可韩芷柔对于陆元玺的害怕，是入了骨的。 千刀万剐，最痛的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精神上的痛。 陆元玺那个不得好死的小东西，居然把她扒光了游街示众，然后再把她绑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一刀的将她凌迟。 她就算是重生，她都忘记不了这件事。 陆元玺全然不知道韩芷柔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也不知道韩芷柔对他的害怕。 他看着眼前几乎不‍​成‎‍人​‌‌样的韩芷柔，心里莫名的生出来几分爽感。 就应该和黑脸父皇学一学，哪里能叫人那么轻易的死了？ 想起来上辈子给韩芷柔行的凌迟之刑，陆元玺又开始觉得自己太便宜这女人了。 暗卫起初看见陆又白抱着陆元玺进来，是想要停手的，毕竟在他们眼里看来，小太子还是那么的小，就算是再聪慧，怎么能够面对这般可怕的场景？ 也不怕夜里受惊做了噩梦。 然而陆又白摇摇头，表示他们继续手头的刑罚，不必停，这才叫他们继续怼韩芷柔用刑。 辣椒水和盐水已经是常态，韩芷柔身上的一些伤口都已经因为没有好全，开始流脓，并且和血液混合在了一起，实在是叫人觉得恶心。 陆元玺倒是看得认真，压根就没有害怕的意思。 陆又白抱着儿子欣赏着韩芷柔的惨状，过了片刻功夫才抱着人出门。 然而狗皇帝全然忘记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罢了罢了，目前儿子重要，还是抱着人回去先。 这些事情等会再来问也一样。 陆又白抱着陆元玺没有回去未央宫，而是径自回去了勤政殿。 狗皇帝说什么教导陆元玺，后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跟着过去了。 要不是你儿子我是重生的，谁家娃娃听得懂你这些长篇大论和看得懂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简直是就是异想天开天方夜谭！ 离谱至极！ 就这样，程慕娴在未央宫左等右等，最终等来了自家儿子被狗皇帝抱去勤政殿的消息。 左瑛和右晓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娘娘这看起来要发火。 程慕娴生了一顿闷气，吩咐道： “今儿夜里除了玺儿，谁都不许进来。” 好一个陆又白，单给她玩阳奉阴违，看谁玩得过谁！ 就这样，皇后娘娘气呼呼的吩咐下去，转头就去了寝殿休息。 在这里等狗皇帝抱儿子回来，她还不如睡大觉。 左瑛右晓领命下去，然后熟门熟路的交代门口看守的人。 就这样，陆又白夜里抱了陆元玺前来，左瑛开了门，先从皇帝手里接过太子殿下，然后利落的把门一关！ 这一遭便是连盛泰和高平都被震到了。 陆又白看看这被关上的未央宫大门，全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又是惹得卿卿生气了。 狗皇帝站在外头接近半个时辰，往来的宫人远远的看着这个阵仗，早就见怪不怪。 不用问，肯定是陛下又惹皇后娘娘生气了。 现在整个宫里都知道，最不能得罪的是皇后娘娘——毕竟人家有太后和陛下惯着，得罪太后或者陛下起码能痛快死了，但是得罪皇后娘娘，那就真的叫一个生不如死。 典型的可以看一看以前的浔阳王妃韩芷柔目前的下场。 韩芷柔被抓回来的事情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云都上下因为这件事情议论了许久，多的是看热闹和觉得韩芷柔自己作死的。 哪里有人敢替韩芷柔说话？不要命了这是？ 陆又白可不管旁人怎么看待他，他就是没搞清楚自己怎么就又被关在了未央宫外头。 唉，活该。 让他自己上辈子不好好珍惜，现在这些都是报应啊。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陆又白又继续站了半个时辰，脚都快麻了，都没有等到程慕娴开门。 最后还是寿安宫那边得了消息，把皇帝叫了过去。 寝殿内，程慕娴正哄睡了陆元玺，准备起身沐浴更衣时，右晓挑了帘子进来： “娘娘，陛下被太后娘娘请过去了。” “哦。”皇后娘娘很平淡的回应一句，“母后把他叫过去也好。” 省的叫人继续在未央宫堵门。 去后头汤泉之前，程慕娴又道： “正好本宫明日无事，你拿了册子来，本宫传一些云都里头新晋的官眷进来说话。” 这些人都是为西昭立下汗马功劳的，程慕娴没道理不见。 “是，娘娘。” 程慕娴临睡之前便是圈了八个有爵之家的夫人，让宫人明天一早去传话，说是叫她们明天下午来。 不拘说些什么，总之能够打发这漫长的时光才好。 其中有一位身怀有孕的夫人，程慕娴本想不请的，但是想想若是其他七位都请了，那也不太好。 就这样，次日下午，程慕娴在未央宫见到了这八个人。 看来这些武将喜欢的人都是一样的个性，偏偏喜欢那娇软的，而且说起话来也格外舒服，果真是应了那句——“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其中身怀有孕的那位便是这八个人当中爵位最高的，陆又白封了个长宁侯。 其余的都是某某伯夫人。 这位长宁侯十分骁勇善战，还为季胜云挡过冷箭，被陆又白知道后便是封了这等爵位，以示褒奖。 “太子殿下很可爱呢。” 这位长宁侯夫人显然是一副江南女子的柔婉模样，说出来的话仿佛都带着江南烟雨的轻柔，叫人听着也甚是愉悦。 陆元玺起初是在后头准备看书的，结果一听说长宁侯夫人来了，便是跟在程慕娴身后，说要来看看。 程慕娴只当做他贪玩，不过还是告诫他不要乱跑乱跳，免得惊了诸位夫人。 陆元玺乖乖的点头，只是在看见长宁伯夫人的时候还是不忘记问道： “这是有小宝宝吗？” 其实，小太子更想说的是，他媳妇儿还有四个月就要出生了。 九月十四的生辰，现在是五月份。 但是他不能这样说，毕竟长宁伯夫人腹中孩子是男是女谁也不知道。 只有他清楚——长宁伯夫人后来生了三子一女，这唯一的女儿就是嫡长女柴棠。 之所以叫柴棠，是因为怀孕的时候，这位夫人最喜欢吃甜的。 这才得了这么个名儿。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太子殿下的小算盘 因为长宁伯府上下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所以疼的如珠似宝，一直养在深闺没有人见过。 陆元玺便是在他登基后的第八年灯会上，才看见她的。 那晚月色满兜，明晃晃的照向大地，满街的花灯构成了一副令人迷醉的画面，人潮汹涌中，他就不经意的回眸，看见了他的一生。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过这长宁伯府上下对于自己的女儿要当皇后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陆元玺清楚的记得自己被长宁伯府连续两次拒绝的惨状。 唯有他的小姑娘，每次都笑吟吟的看着他。 不管了。 小太子觉得，这件事情必须越早定下来越好，不然这要是再和上辈子那样，他就真的…… 反正就是不想经历。 所以眼下只能当做自己是个小孩子，好奇的凑上去套个近乎。 反正谁也不知道他有这个心思。 就在他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长宁伯夫人摸着肚子，笑： “是啊，不如太子殿下说说。” “这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 陆元玺实在是很难把现在笑的温柔婉约的长宁伯夫人，和上辈子那个一听说他来求娶直接抄起扫把就要揍人的长宁伯夫人联系在一起。 真的是天壤之别啊。 陆元玺还没有开口说话，程慕娴就在上头笑了： “小孩子戏言，夫人可别当真。” “不会。”长宁伯夫人善意的笑了笑，继续看向陆元玺： “太子殿下猜猜，猜错了也没有关系。” 于是，陆元玺斩钉截铁道： “小妹妹。” 顿时，长宁伯夫人就笑了：“果真和我相公想的一样，都想要个小妹妹。” “非说我喜欢吃甜的，说里头定然是个女孩儿。”话音刚落，长宁伯夫人手边的糕点就被她拿了一块入口。 “巧了，我家的那位也是这样说的。”说到生女儿这件事情，其他的七位夫人都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而且还说到程慕娴身上。 陆又白想要个小公主也不是什么秘密，她们当然有所耳闻。 未央宫里头的气氛和乐融融，狗皇帝陆又白倒是站在未央宫大门口，徘徊许久也不敢进来。 他知道卿卿今天见这些命妇的事情，可是卿卿似乎没有松口要把他放进来，这要是贸然进去又惹得人不高兴…… 唉，狗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程慕娴本想留这些人在未央宫里头用晚膳的，结果这些命妇就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一个个表示要告退。 夜里可不是她们能留下来的时间，这可是陛下的。 不过皇后娘娘也没有某些人说的那样难说话啊——这些夫人离开之前，都打消了对程慕娴的偏见。 看来，有偏见的人，看什么时候都是带有偏见的。 只是她们出来的时候，撞见了门口的皇帝。 第一时间就要请安，陆又白摆摆手，示意她们先走。 程慕娴倒是从左瑛那边听说陆又白来了的事情，看了一眼陆元玺： “玺儿，要不要放你父皇进来？” 陆元玺其实很想说不放的，毕竟臭父皇一进来就和他抢母后。 但是为了避免被黑脸父皇哪天给摆一道，比如说突然带着母后出去游玩，把这些政事通通丢给他这类的。 他还是当个乖宝宝吧。 于是陆元玺奶乎乎的声音响起： “好啊。” “玺儿也想父皇了。” 左瑛得了这话，立刻就出去请皇帝进来。 盛泰那边也是着急，皇帝每次被皇后娘娘关在外头，这勤政殿上下都得提了脑袋做事。 唯恐被皇帝迁怒。 在门口的陆又白总算是如蒙大赦，进来的时候因为太激动，直接—— 当着程慕娴的面儿被未央宫的门槛绊倒，摔了下去。 高平等人顿时别过眼去。 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搀扶皇帝——废话，陛下这个时候肯定是要皇后娘娘搀扶的。 他们凑什么热闹？ 狗皇帝重重地摔了一跤，忍住膝盖的疼痛，假装自己爬不起来。 等程慕娴走过来了，便是一个鲤鱼打挺，伸手把人抱在了怀里。 皇后娘娘一脸嫌弃： “脏。” 然后把人连推带搡的推进去了后头的白玉池子，然后自己也被狗皇帝半哄半骗的拐带了进去。 不得不说，程慕娴每次都能被狗皇帝吃的死死的。 压根没有反抗之力。 至于陆元玺，看见自家父皇那拙劣的演技，便是不忍直视。 武功底子比外祖父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的父皇，还能真的摔了？ 他可不信。 可是自家母后信了——果真是一孕傻三年吗？ 小太子在心里叹息一声，摇头晃脑的带着宫人们出去了。 算了，反正这未央宫里头是没有他的地位了。 皇后娘娘被狗皇帝按在里头好好的沐浴一顿，被抱起来的时候，已经在陆又白的怀里睡着了。 吃饱的狗皇帝心情很好，抱着人安稳的睡了一个晚上。 总算是不用和之前一样难熬了。 只是陆又白觉得，自己儿子不跟他抢卿卿的话，还是很顺眼的。 偏偏呢，就是要和他抢。 那天夜里被叫过去寿安宫，陆又白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被关在未央宫外头。 当然，自家母后是绝不会帮他的，所以他只能乖乖的等。 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一夜过后，程慕娴恍惚之中醒过来，摸索道熟悉的怀抱，便是往男人怀里拱了拱。 然后又迷迷糊糊的说起来了昨天的事情： “这些武将的家里怎么那么喜欢生个女儿？” “因为女儿可爱啊。”陆又白好笑的把人往怀里带，“你想啊，大老爷们看见那娇娇软软的一团，哪里抵抗得了。” “女儿是不舍的揍的，所以有些人就要再生个儿子。” “因为儿子可以揍，皮实。” 皇后娘娘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担心肚子里的崽，继续往陆又白怀里贴了贴： “你说万一又是个皇子怎么办？” “你不会真的要揍吧？” “不听话就要揍。”陆又白的话音刚落，程慕娴就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好像踢了她一下。 “又踢我。”皇后娘娘摸摸肚子： “肯定是个皇子。” 狗皇帝心里一紧，觉得还是要把薛南箫抓过来问问。 这要还是个皇子，那还得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狗皇帝的怀疑 程慕娴大概是看出来了陆又白心里的想法，顿时就道： “你可不许叫薛南箫来问。” 被自家娘子说中心里话的狗皇帝，有些郁闷，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了闭口不言。 行吧行吧，既然卿卿都这样说了，他再去找薛南箫也就没意思。 狗皇帝还是担心万一真的是儿子，就跟他之前做的梦一样——一下子就是三胞胎。 陆又白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大。 倒也不是说养不起，问题是他就想要个女儿，从一开始就想要个女儿。 要一个和卿卿一样，乖乖巧巧软软乎乎的女儿才好。 要个小公主怎么就那么难？ 狗皇帝伸手抱着他的皇后娘娘，一脸郁闷。 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程慕娴摸摸他的头，见他眉宇间有愁绪，忍不住的开口问： “夫君可是有心事？可以与我说说吗？” “没事。”陆又白为了避免程慕娴继续问下去把他的心里话给问出来，道： “为夫只是想着，这极乐堂什么时候才能抓到。” “敌在明我在暗，为夫只担心你。”陆又白不由得把她抱紧了些：“你身子要紧，之前几次他们都杀了进来，若非岳丈他们——” 陆又白说到这里就没有说下去，那样的后果，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要是真的有一天她先走了，陆又白也绝不会苟活！ “我尽量待在未央宫。”程慕娴说的是尽量，而不是一定。 整日待在未央宫，她也难受，有空还是想出去溜达溜达的。 陆又白当然听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意思，道：“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只是要带上我。” 程慕娴知道陆又白这是担心他，才嗯了一声，就想起来自己那个下落不明的长兄。 “你说，我哥哥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都那么多年了，恐怕就算是活着站在她的面前，她还是认不出来的啊。 “不管是死是活，为夫都替你找到他的下落。” 陆又白伸手替程慕娴将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挽在耳后，继续道：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不要憋在心里。” “这辈子只要你高兴。” “我都知道。”程慕娴又靠近了点陆又白，说起来了之前他用避子药的事情： “我现在还是觉得像是做梦，你居然会为了我去用避子药。” “我觉得不可置信。” 程慕娴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这件事，陆又白就说要找薛南箫算账。 皇后娘娘想起来之前薛南箫的恳求，忍不住道： “没什么好生气的啊，乖。” 最后一个字说的颇有灵性，陆又白看向伸手拍拍自己后背的小女人，一时间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倒是像看小孩子似的。 小孩子？ 他什么时候成了小孩子了？ 其实有些时候，在皇后娘娘的眼里，狗皇帝就跟陆元玺他们差不多，都是小鬼头，脾气一上来都是差不多的，谁也别嫌弃谁。 其实不止是陆又白，她也希望是个小公主——皇后娘娘觉得这父子三个的个性几乎是一模一样，没一个像她的。 生个小公主也好，个性像她再好不过了，这样就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带出去玩耍。 但是这孩子的事情，谁知道呢？ 程慕娴一开始生陆元玺的时候倒是想过会有小公主，但是半途杀出来一对双胞胎是她没有想到的。 所以这个顺序完全就被打乱了，程慕娴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正想着，陆又白倒是顺着她的后背，一路往下—— “不用上朝，卿卿随我多睡会……” 狗皇帝一大早的就开始瞎折腾，皇后娘娘成功的错过了早膳。 对，没错。 狗皇帝不用上朝的的前提就是自家儿子绝对靠谱。 小太子表示见怪不怪，甚至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到时候等他有了能力，就立刻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比如说，赶紧的把他和娘子的亲事定下来。 他可不想等大了以后，又被长宁伯的夫人拎了扫把轰出去。 太难了，娶个娘子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他也听外祖父说了，若非找到娘亲的时候太晚，估摸着黑脸父皇也得挨几顿打。 女儿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至于这个前来求娶的，自然是和那猪拱白菜差不多。 好吧，其实上辈子他也是，没啥好说的。 小太子默默地叹息一声，继续冲下头的大臣问话。 起初这些人确实是因为陆又白回来有所不服，结果一看陆又白继续把朝政交给陆元玺——他们多数人眼里的这个奶娃娃太子，只好选择认命。 打也打不过，错也挑不出来什么——如果硬要有，那应该就是年纪太小吧。 真是好笑！ 陆元玺当了四十余年的皇帝，处理政事自然有一套，哪里会叫这些人挑出来毛病？为此后世的史官给予陆又白和陆元玺这对父子二人的赞誉，那叫一个极高。 陆元玺本以为自己因为中毒可以在未央宫呆很久，但是他错了。 老狐狸，岂是他这条小狐狸能斗得过的？ 这才没几天，他就又被臭父皇丢过来应付这些事情了。 说起来臭父皇也真的是心大，真不怕他一个错误的决策，毁了西昭数百年的基业。 当然这只是举个例子，他陆元玺才不会犯错呢。 正好今日长宁伯入宫说云都郊外大营的事情，陆元玺便是找了个借口，把人留在了勤政殿用膳。 那些大臣都是个鬼精鬼精的人物，见太子殿下单独留了长宁伯用膳，再一想之前太子殿下对长宁伯夫人格外亲近以及说过的话，便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关于太子殿下想要娶长宁伯府上姑娘的事情，很快就在下午的时候，传遍了整个云都。 程慕娴听见这话之时，正懒洋洋的被狗皇帝抱在怀里说话，闻言便是一个激灵。 什么东西？ 她儿子对长宁伯府上的姑娘有意思？ 这群大臣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吧？这长宁伯府上子嗣都没有一个，更别说姑娘了。 还有，她的玺儿也才几岁啊。 这话不至于传的这么离谱吧？ 程慕娴没有想太多，倒是陆又白，眼里带了丝疑惑的神色。 第四百四十七章 哭，使劲哭！ 玺儿？ 狗皇帝心里想着这件事，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那天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起初是真的当做小孩子的玩笑话去听的。 但是现在这传言传的神乎其神，加上之前他儿子那不同寻常的反应—— 没道理这孩子一出生就讨厌他吧？ 没道理这孩子这么小就什么都懂吧？ 而且陆又白也看过那些奏折，里面有些观点连他都挺叹服的，他还以为是严国公等人的帮助—— 所以，他一直以为天资聪颖的儿子，搞不好和他一样，都是重生的。 嘶—— 陆又白在心里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觉得这个事情越想越是真的。 不过这位长宁伯的夫人，确实是生了一个女儿——对于有功之臣，陆又白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 不行，陆又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件事情还是要找自家儿子问问。 臭小子，要是真的被他确定是重生的，他就完了。 赶紧的给老子滚去太子府别府居住去！ 陆又白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正在勤政殿里头和长宁伯说话的小太子，莫名觉得从脚底生出来一股寒气。 陆元玺：好像地龙有点冷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爹怀疑的小太子，当他夜里如常来了未央宫用膳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父皇的目光完全都在他的身上。 盯的他心里发毛。 程慕娴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父子两个的不对劲，而是笑眯眯的给两个人夹菜。 一顿晚膳用的比较沉寂，程慕娴才叫人收拾了膳桌，就看见陆又白起身说要带陆元玺去偏殿问话，说问问今天的政事。 程慕娴没有怀疑，便是点了点头。 可唯独陆元玺，感觉到自己有些危险，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 总之陆元玺可以确定的是，自家黑脸父皇叫他过去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过去了——这亲爹还是不要得罪太狠，万一不给他见娘亲就不好了。 偏殿内，陆又白叫了所有人下去，一时间倒是空旷很多。 门被带上，陆又白也不和往常一样牵过儿子的手叫他坐下或者抱着人坐在自己膝盖上，而是当着陆元玺的面把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遍，后者被看的心里开始有些莫名的慌乱。 但是陆元玺表现的十分镇定。 陆又白现在心里是天人交战，一会儿觉得是巧合，是那些人乱说的；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儿子就应该是重生的。 还他妈的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这要真的是后者，陆又白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最终，狗皇帝还是问出来了那句话： “告诉父皇。”陆又白牢牢的盯住陆元玺，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什么破绽： “你是不是重生的。” 一刻钟的功夫后—— 程慕娴抱着在自己怀里大哭的儿子，恶狠狠的瞪着狗皇帝： “你给我出去！” 也不知道这混蛋对儿子说了什么，把人吓得一直哭，哭的鼻涕泡都和眼泪一起出来了。 “不是，卿卿。”陆又白试图解释，然而恼怒之下的皇后娘娘完全不吃这一套，道： “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把你丢出去！” 其实整个未央宫的人都上，未必都能把陆又白拖出去。 所以皇后娘娘这话完全就是不起作用。 “你听我说，这小子——”话说到一半，就被更大的哭声淹没了。 陆又白：臭小子，算你狠！ 面对你亲爹都不肯说实话是吧！ 没错，小太子就是不肯说实话。 别以为他不知道臭父皇打的什么主意，一旦确定他是重生的，那就肯定要把他丢去宫外的太子府，这样一来，他岂不是更难见到母后了。 所以他是不会让黑脸父皇的主意得逞的。 所以就开始装傻表示自己听不懂，最后更是因为陆又白问的太紧，拿出来了小孩子才有的杀手锏—— 哭，使劲哭，一路哭到母后跟前！ 尤其是一个有亲娘疼的小孩子，可想而知，这威力得有多大？ 反正他才撑死不过四岁，哭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不，黑脸父皇就成功的被自家母后轰出去了。 程慕娴抱着哭的发抖的陆元玺，拍拍他的后背，又叫人拿来他喜欢的糕糕哄他。 狗皇帝憋了一肚子气，还是不肯出去，而且觉得这件事情越想越是真的。 但是这臭小子太会演了吧？ 要不是他在心里几乎确定这小子是重生的，只怕他也会跟着被蒙骗。 程慕娴一抬头又看见陆又白站在那里，伸出来小脚就要作势踹他。 没看见儿子怕你怕的这副模样吗？ 还不赶紧滚？ 挨了自家娘子两道白眼的狗皇帝，被迫自己乖乖的出门。 没关系，反正还可以再进来。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和卿卿说一下吧，省的叫卿卿继续以为这臭小子真的几岁！ 果不其然，陆又白一出去，程慕娴就注意到陆元玺很快就不哭了。 程慕娴：这混蛋到底跟儿子说了什么东西？难不成打了他屁股？ 于是皇后娘娘低声问道： “是不是父皇揍你了？” 陆元玺本来想要摇摇头，但还不介意给臭父皇扣个锅的，一边哭一边点头。 “不过玺儿很乖的，为什么父皇就、就要打我。” 这一句话，直接又是哭了出来，眼泪跟金豆豆似的往下掉。 “不哭不哭。” 程慕娴第一反应就是觉得狗皇帝醋坛子又翻了，觉得还是把人晾几天才好。 免得一天到晚像个行走的大醋坛子，说翻就翻。 简直叫人束手无策。 陆元玺趴在自家母后怀中哭了一顿，这才止住哭声，渐渐的在程慕娴的安慰之下睡着了，只不过小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袖，不肯让她走。 程慕娴见状，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再懂事再聪慧，也不过四岁罢了。 只不过她现在怀有身孕，要把人弄上软榻实在是费劲，便是示意左瑛上前搭把手抱着。 哪里知道才一动，陆元玺就睁开眼睛看着她了。 程慕娴没由来的一慌，赶紧道： “娘亲没力气，让你左瑛姐姐抱着你上榻睡觉觉好不好？” 陆元玺虽然很想，但是又怕自己夜里不安分闹得娘亲睡不好，便是道： “玺儿睡小床。” “娘亲不要担心。” 第四百四十八章 什么叫做以毒攻毒，这就是 程慕娴看着懂事乖巧的儿子，再一想想外头的狗皇帝，顿时就觉得一个天一个地。 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程慕娴笑着点点头说好。 陆元玺抱着程慕娴好一会，总算是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让左瑛照顾他上了榻。 反正他就睡在母后旁边的床榻上，有什么动静很快就能知道。 至于不靠谱的黑脸父皇，那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程慕娴看着陆元玺睡着，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而是径自拿了本书细细看了起来。 不多时，右晓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娘娘，陛下说想要——”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程慕娴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 右晓还没有反应过来，皇后娘娘就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右晓下去。 倒是左瑛赶紧的上前，将右晓拉了出去。 未央宫外，左瑛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现在娘娘生陛下的气啊？” “这样的话暂时不要回了。” “反正娘娘也不会见。” 唉，右晓叹了口气，看看紧闭的殿门：“你说陛下怎么老是惹娘娘生气？” “每次认错起来又是闹得兵荒马乱的。” 左瑛低低的笑了，脑子里却莫名浮现一个人影。 “以后，想来你我都会明白的。” “哦。”右晓有些不明不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好了，我去里头伺候娘娘了，你没事就多睡会。”左瑛摸摸右晓的脑袋，走之前忽然道： “谁知道我们还能有如今这般安稳的生活呢？” “是啊。”右晓附和一句，不过她也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免得左瑛那边忙不过来，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搭把手。 而是去了小厨房，准备看看晚膳怎么样了。 至于坐在偏殿的狗皇帝，则是一肚子闷气。 看陆元玺那个臭小子的模样，肯定是重生的。 还非要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让卿卿把他轰出去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臭小子，迟早都得给他滚去太子府住！ 想到这一点，陆又白顿时叫来了盛泰： “把工部和户部的人叫来勤政殿问话。” 盛泰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就派了腿脚利落的小太监去传。 陆又白见到这工部和户部的人，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把太子府修缮好。”陆又白什么也没有说，直接砸下来这道圣旨，下头的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听着倒是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陛下以前不是说不着急修缮太子府的吗？怎么现在竟是着急了？ 不过，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他们尽心办事就是。 领了旨意的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很快就去安排此事。 其实修缮太子府何止是工部和户部的事情，礼部的人也会按照祖宗规矩，去盯着这太子府里头的一切用度，免得出现逾制。 还有六尚，可谓是热火朝天。 程慕娴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陆又白简直就是太过分了。 玺儿也才四岁，这个档口修太子府，难不成准备让他就住进去？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和儿子斗气——总之皇后娘娘觉得现在的狗皇帝分外的不可理喻。 干脆就派人递消息到了寿安宫。 于是—— 狗皇帝被叫到寿安宫，挨了太后娘娘一顿臭骂。 “哀家的孙儿乖得很，你没事打他做什么？” 挨完骂的狗皇帝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句话又把他砸了一个脑袋蒙。 不是，他那天没有揍过陆元玺那个臭小子啊？ 怎么回事？ 只是太后娘娘不会给他思考的机会，把人狠狠地训了一顿以后，还告诫陆又白，教导孩子可以，但是不能无缘无故的揍孩子。 不然那当什么父皇？ “不是，母后，我这——”狗皇帝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太后娘娘表示自己已经骂完他，让他现在可以滚了。 陆又白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大写的冤！ 出了寿安宫，狗皇帝要是还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真的白活了。 这样的话肯定不是卿卿说出来的，说出来肯定是陆元玺那个臭小子。 好啊，这才多大，就学会了说谎，这还得了？ 气势汹汹的狗皇帝直接杀回去未央宫，只是看见挺了肚子的皇后娘娘，一身的火气顿时就散了。 “不是说不让陛下进来的吗？”程慕娴这话不是说给左瑛右晓听的，而是说给陆又白听的。 “卿卿。” 狗皇帝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叫殿内其他的人出去，看着坐在程慕娴身边的陆元玺，确定这里面只有他们三人之后，才要开口，结果陆元玺又开始扯了嗓子哭。 程慕娴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就去安慰陆元玺：“不哭不哭，母后让他出去。” 陆元玺的眼泪那简直就是说来就来，加上他这个时候脸颊上肉肉的，哭起来的时候小鼻头红红的，实在是叫人忍不住心疼。 更别说程慕娴这个当娘的。 程慕娴现在还是觉得是因为陆又白昨儿个没事想要揍儿子，才会把人吓得这般，就连看见他就哭。 于是口气顿时不好起来：“夫君还是出去吧。” “不是，卿卿，你听我——”结果陆元玺在程慕娴怀里哭的更大声了，仿佛真是是因为他陆又白在这里，把孩子吓到了。 “你住嘴。”皇后娘娘恶狠狠的说出来这句话，“赶紧出去！” 说完，又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去哄孩子。 蓦然间，狗皇帝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一种憋屈的感觉在心里蔓延，狗皇帝觉得自己很不舒服。 心里酸酸胀胀的，那种叫人不理解的话语，简直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搅得他心里都是血淋淋的一片。 “卿卿。”狗皇帝站在原地，渐渐的把头低下去。 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忙着哄儿子，没有空搭理他。 陆又白看一眼正在哭的儿子，便是计上心来。 于是，狗皇帝上前，伸手抱住了皇后娘娘，然后不等皇后娘娘回过神，便是哭出了声。 对，就是，哭出了声。 程慕娴：这父子两个怎么回事？ 今天比谁哭的响吗？ 如果是这样，她走？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万万没想到被亲儿子算计了 陆元玺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家的父皇会用这一套过来，顿时，就哭的更大声。 然后，狗皇帝也跟着一块儿哭了起来。 然而这个场景美好吗？ 不，一点都不美好。 所谓的父慈子孝，对于皇后娘娘来说不过是鸡飞狗跳。 最终，忍无可忍的皇后娘娘，直接推开了狗皇帝。 转而认真的去哄儿子。 “卿卿……为夫也难受。”狗皇帝又蹭了过来，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程慕娴：苍天啊，来个人救救她吧！ 陆元玺一看这个局面，决定自己反其道而行之，便是止住了哭声，一脸奇怪的抱着自家母后： “父皇怎么哭了？” “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正在努力继续哭下去的狗皇帝，立刻就蒙圈了。 臭小子，跟你老子我杠起来了？ “他要是知道就好了。”皇后娘娘没好气的拍拍儿子的后背：“别怕啊。” “娘在这里，不会叫你父皇吓唬你的。” 陆元玺嗯了一声，然后就乖乖的待在程慕娴的身边，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 皇后娘娘见儿子不哭了，再看看同时停下哭声的狗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父子两个斗气，倒霉的却是她？ 不至于吧？ 不过刚刚哭起来，那真的叫一个魔音贯耳。 总之，皇后娘娘还是没有搞懂，为什么陆又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跟儿子一起哭。 斗气也不是这样斗的吧？ 总之皇后娘娘就是没有搞懂狗皇帝的脑回路怎么想的，她哪里知道，陆又白一直都觉得：只有走儿子的路，才会让儿子无路可走。 这不，眼下一逮到机会，狗皇帝立刻就道： “咱们儿子有——！” 结果话说到一半，陆元玺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昨天父皇非得要我和母后说、说什么前世今生的。” “还说我不肯、就……”说到这里，陆元玺就害怕的看了看陆又白，然后程慕娴就顺势伸出来一只手捂住狗皇帝的嘴： “别怕。” “只管告诉娘亲。” “说什么要我承认，我就是不承认，他就、他就要打我屁股。”陆元玺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又开始小嘴一扁，哭了出来。 “什么前世的啊？玺儿不明白？” “为什么父皇要玺儿说这个啊？” “不是、不是……” “滚。” 皇后娘娘怒极反笑：“这是我们的儿子，不是别人！” “你不至于如此的不待见吧！” “教唆小孩子说谎，还真有你的！” 陆又白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挨了一顿骂。 一天之内两顿骂，寿安宫骂完未央宫骂完，都是一样叫他滚。 陆又白指了指只给自己一个后脑勺的陆元玺，气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臭小子，居然敢摆他一道！ 好家伙，就算是日后这臭小子自己承认自己是重生的，卿卿都不会信。 反而觉得是他逼迫儿子这么说的！ 他、他真的……重活一世，狗皇帝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儿子摆了一道。 这个跟头，摔得真疼。 陆又白气冲冲的甩袖而出，程慕娴见他出去，倒是觉得有些可怜。 皇后娘娘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哄完小的，还得哄大的才是。 不然这一天天的，日子还真的没有办法过。 皇后娘娘甚至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带一群小孩子，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正常的。 不是说一孕傻三年吗，她怎么感觉傻的是陆又白啊？连跟儿子一起哭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当真是叫她觉得无奈。 陆元玺到底是小孩子的身子，就算是再努力打起来精神，可刚刚哭起来的时候，已经废了他很多的力气和精神，只好不情不愿的在程慕娴的身边睡着。 只是睡着的时候，小手还是牢牢的抱着程慕娴，不肯撒手。 最终，程慕娴还是小心的让人把陆元玺抱在了榻上，自己则是低声问左瑛陆又白在哪里。 “回娘娘的话，陛下已经去了勤政殿。” “备软轿。” “是。” 后来的局面果真是和程慕娴猜的差不多，她才在勤政殿门口落了轿子，这盛泰就一脸着急的走上来： “皇后娘娘您总算是来了。” “陛下生了好大的气，好像几位侍郎大人都被骂了。” “好的，本宫知道了。”程慕娴说完这话，就在左瑛的搀扶之下走了进去。 “微臣等给皇后娘娘请安。” 原本因为一些小事被陆又白骂的狗血淋头的某些大臣，此时此刻看见程慕娴，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是怎么看不惯皇后独宠的事情的。 而是一心觉得救星来了。 季胜云和司正勋也在此。 本来陆又白是打算让司正勋担任户部尚书的，结果司正勋非说自己懒，没办法，陆又白只好给了他一个国子监祭酒的闲职。 不过司正勋自己本身就有个端郡公的爵位，地位还是比起来一般的大臣要高出来一截的。 “臣妾来的不巧，陛下看来还有事情。” 程慕娴这般说着，转身就要走，结果就被走过来的狗皇帝，当众拉住了手。 随后陆又白摆摆手，叫这些人赶紧出去，免得打扰他和卿卿独处。 季胜云和司正勋相视一笑，便是先后请安，和其他的大臣们一块儿出去了。 “你总算是来了。”狗皇帝委屈的很，抱着程慕娴，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不高兴。 “你就是有了儿子就忘记了我。” 这话说来，倒是搞得他陆又白好像是因为父凭子贵似的。 “你怎么总喜欢跟玺儿斗气呢？”程慕娴理解孩子要从小抓起，可是陆又白有时候和蛾子斗气，就是醋坛子翻了。 皇后娘娘都觉得无奈。 “若是按照陛下这样来看，有朝一日臣妾找回来长兄，­‍兄‎‍妹‍‎之间，陛下也要这般生气吗？” 陆又白感觉自己说不是不合适，说是也不对。 总之他就是觉得，卿卿应该是他的才是！ 狗皇帝干脆换过这个问题，绕回来了陆元玺重生的事情上。 他还是不死心，想要告诉程慕娴这件事情是真的。 不是真的和陆元玺那个臭小子一样，说什么威胁。 “卿卿。” 狗皇帝才要说出来这两个字，皇后娘娘就顿时开口了： “若是你还要打算说儿子的事情，那就免谈。” “他才几岁，你也忍心？” 第四百五十章 高府出事 “不是的，卿卿你听我说。”陆又白扯住她的衣袖，满脸恳求： “你不信我？” 程慕娴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信你。” 然而不等陆又白出声，皇后娘娘继续道： “可是哪一次，你不是因为自己的醋坛子翻了嚯嚯我们的儿子吗？” “所以，不要老想着用这样荒唐的理由把玺儿弄出去。” 听完这话的陆又白人先是傻眼，压根就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面临这个局面。 “玺儿天资聪颖，你不觉得高兴也就罢了，还非说人是重生的。”皇后娘娘只觉得这个言论可笑： “你我都是重生的，难不成生出来的孩子也跟着一起？” 陆又白：可事实就是如此啊。 但是眼前的人儿明显不肯信任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狗皇帝实在是觉得无奈至极。 “别的我都可以信你，可是你不要说到玺儿身上。” “尤其是你想要把人弄去太子府，这件事情我不是头一天知道。”程慕娴想起来这件事就来火，忍不住伸手拧住陆又白的耳朵： “你说说，你把一个四岁的孩子扔去太子府，这是一个当父皇能做出来的事情？” “西昭都是成年皇子才有机会出宫开府，你倒好，巴不得早点把儿子丢出去。” “有你这样当父皇的？” 陆又白心里憋屈，但还是赔着笑容讨着好：“卿卿，卿卿不要生气。” 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来摸摸她的肚子： “别气坏了自己还有孩子。” 行吧，既然卿卿不信，那他就不说。 这臭小子……合着从一开始就给他装聋作哑的是吧。 想到陆元玺出生那会子的反常，狗皇帝觉得自己应该早就想到的。 不然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不过他可不会真的让陆元玺继续当着三四岁的小孩，既然已经重生，这朝政的事情就让儿子自己独自处理吧。 不是说天资聪颖吗？行啊。 那就继续发挥他天资聪颖的本事。 陆又白过了这一遭，明白儿子不是他想的那么好糊弄，明明就精着呢。 居然暗地里给他挖了这么一个大的坑，反其道而行之，不得不说狗皇帝是真的佩服。 程慕娴见陆又白不在这样的问题上继续纠结，继续道：“夫君若是还忙着，我就先下去了。” “不必。”陆又白现在觉得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一边揽住程慕娴的腰身，一边牵了她坐下： “你陪着为夫。” “折子总会批阅的快些。” “好。”程慕娴也乐意，干脆就坐在陆又白的怀里，看着男人处理朝中的事情。 程慕娴起初还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可看到后来，就觉得这些事情看得她自己都头痛，干脆脑袋一歪一靠，在陆又白的怀中睡着了。 勤政殿内只剩下奏折翻页的声音，光阴就好似在这一刻定格，透过雕花的窗，能看见五月晴好的模样。 怀中有佳人，陆又白觉得今天的奏折都不是那么的令人生烦，都生出来了几分可爱。 他和卿卿，就这样一辈子，多好。 然而这暗潮，来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过了这半个月就是六月，千鲤池的荷花都冒出来了尖尖的角，大片的荷叶顺着风的方向翻涌出来一片绿浪，叫人忍不住驻足观赏。 程慕娴的身子也才堪堪六个月，锦书那头倒是已经到了第八个月，正是叫人害怕的时候。 陆又白实在是见不得高平魂不守舍的模样，干脆大手一挥把人带回去，叫他陪着锦书。 反正现在云都也没有什么事，只要尽量不出去，加上最近巡逻的次数也紧密，所以有人想要搞事情，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不巧，这极乐堂就是掂量过了他们自己，才出手的。 程慕娴在未央宫听说锦书碰见了刺客还挨了一刀，当时就吓得动了胎气，整个人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陆又白人都吓得直接从早朝上狂奔而来，丢下那群大臣不闻不问。 还是盛泰，老样子说了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之类的话，这些大臣才纷纷告退。 废话，皇帝这个时候去未央宫，肯定是陪伴皇后娘娘的，没看见这兴国公和严国公两个人，都给吓得脸都白了吗？ 陆又白前脚刚刚到未央宫，后脚太后、严国公和兴国公都到了。 薛南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这诊脉的手都不可避免的颤抖着。 皇后娘娘没事就好，这要是有事，整个未央宫都得以血洗地，以死谢罪！ 好在事情的发展和薛南箫想的不差，程慕娴是受惊过度才会导致晕厥，只要用过定神的汤药，再睡一日就没有大事。 闻言，等候消息的几个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既然人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么就该收拾这始作俑者了。 当时事情过于紧急，陆又白听说程慕娴晕了以后就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就飞奔而来，现在才有功夫问事情怎么回事。 “回陛下的话。” 暗卫本来想要说的，但是陆又白那个时候明显是没有心情听，如今才回话： “高大人的府上被极乐堂的精锐偷袭了，夫人当时为了替大人挡下刺客，便是手臂上挨了一刀。” “高府……死伤未知。” “本国公这就去派太初派的人看着高府。”慕途冲陆又白行了一礼，得到后者的允许后，方才如此说道。 领了这话的无沧无海立刻就下去办这件事，陆又白倒是忽然问： “刚刚传消息到未央宫的人还在吗？”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陆又白冷笑道： “这样大的事情，你们还没有传到朕这里来，倒是有人先一步传给了皇后！” “这里头若是没有人捣鬼，朕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卿卿本就是待锦书如姐妹，这要是得知锦书出了这样的事情，加上现在是双身子，这要是有个好歹，可是一尸两命的事情！ 可见此人心思之毒！ 陆又白这么一说，左瑛立刻就拍了一下脑袋，赶紧的出去抓人了。 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她就把人抓住了，哪怕是日后娘娘责怪下来，她都不会后悔。 也好过娘娘出事。 左瑛的动作很快，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等她找到人，这小太监的尸体都凉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最危险的地方真的最安全吗 “放肆！” 陆又白闻言，刚想要拍一下桌子，又怕吓到里头的程慕娴，硬生生的把手收了回来，可是任何人都知道皇帝气得不轻。 这个人前脚才说了话，后脚就死了。 宫里头要是没有人藏着，陆又白还真的不信！ 看来，这极乐堂是真的下了血本，要搅乱云都，搅乱西昭了！ 敢动他的卿卿，死了都不为过！ 就在陆又白下令搜宫和搜城的时候，这极乐堂的人大概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硬是继续躲在了他们在云都内的一处密室里头。 这看起来似乎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客栈，实则里头大有乾坤。 白天是笑容可掬的小二，到了夜里，就是极乐堂里头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今天注定会是不平静的一天，云都的百姓大概是习惯了这一切，所以很是平静的看着大街上来来回回搜查的人。 极乐堂的人当然知道外头因为他们闹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他们知道，陆又白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们居然还在云都里头躲着。 这要是再过几天，他们过了这个风头，就又可以出去了。 主子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完成，眼下折了那么多人只是伤了一个高平和锦书，至于皇后那头，有薛南箫这个变态在，能会出事的概率还是极小的。 他们的目的从来都是皇后——少主交代过，既然陆又白暂时无法动，那就先动陆又白身边的人。 他也要让陆又白尝尝，至亲至爱之人被害死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只是极乐堂的人疏忽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敢算计皇后，去忘记了皇后的背后还有一个太初派！ 太初派底下的绝阁可不是一般的人，那些密室什么的哪里逃得过绝阁的火眼金睛？ 两日后。 一场厮杀就这么在大白天的街上闹了起来，很快，太初派的人抓住了最后三个活口，其余人全部都被杀！ 云都有不少百姓看见这一幕以后就吓得晕了过去，毕竟这可是明晃晃的杀人。 陆又白忙着下令安抚百姓，又急匆匆的和慕途一块儿去了皇宫的地牢，审问被抓过来的这三个人。 然而这极乐堂的人哪里会是那么轻易地屈服，挨了两道酷刑以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就和当初的韩芷柔差不多。 这些人，不嘴硬也不会走到一起啊。 陆又白几乎是怒火中烧，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了一件事。 薛南箫上次留给他的药可都是好东西，幸亏他留了些，不然现在得叫人去高平的府上找人拿。 薛南箫领命去高府给高平和锦书治疗伤口，高平是暗卫，身子骨自然是不错，这些年刀光血影的，什么伤没有受过？ 只是如今连累了锦书，高平就浑身都难受，恨不得那一刀也在自己的身上。 锦书如今还不知道宫里的程慕娴因为她出事而动了胎气的事情，这要是知道了，眼下就得跑过去探望程慕娴。 高平是清楚的，可他有那个胆子说？ 很显然没有。 为了能够让自家娘子好好养伤，高大人也是操碎了心。 薛南箫在高平府上忙碌，陆又白在地牢里头慢慢的欣赏这些人痛苦的模样。 三个被抓的极乐堂活口，服下薛南箫特制的药以后，那痛苦的模样不比韩芷柔好多少。 总之这一顿折磨下来以后，这三个人总算是说会老实交代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我们的堂口其实在鹤山……” 一句话，陆又白顿时就愣住了。 鹤山？ 那不是他之前被人拐走的地方吗？ 而且也是在那里碰见卿卿的。 陆又白一时间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些事情串联在了一起，却感觉不管怎么样去想，都想不到。 万般无奈之下，陆又白把人交给慕途，自己则是出了地牢。 他总觉得这里头肯定还有事情。 极乐堂，鹤山。 这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词，凑在一起，便是觉得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陆又白一路走回来未央宫已经过了好些时候，程慕娴正皱眉说不想喝安神药，毕竟太苦了。 “不喝就不喝吧。”陆又白上前示意左瑛等人下去，这才抱着程慕娴，感觉自己的心才能安一安。 程慕娴看出来了陆又白的反常，稍微思考一下便是道： “夫君可是因为审问极乐堂的人觉得烦恼？” 陆又白抱着他，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鹤山，极乐堂，鹤山，极乐堂……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心里反复念叨这两个地方，忽然出声： “当初卿卿就是在鹤山碰见我的，对吧。” “是啊。”皇后娘娘笑眯眯的回应一句：“夫君怎么会问起来这件事？” “极乐堂说，他们的基地在鹤山。” 一句话，顿时炸的程慕娴脑子里一派空白的。 皇后娘娘觉得脑子里乱的很，当初鹤山的那一场相遇，直接促成了上辈子她的悲剧……也不算悲剧吧，毕竟后来她也当了太后。 最倒霉的，应该是韩芷柔才对，毕竟这女人两辈子都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 这辈子还比上辈子更惨。 “如果，我说。”程慕娴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初陛下会在鹤山，显然是有人刻意图之，只是他到底是图什么？” “那个时候陛下还是威海王的长子，头一次来云都而已。” “不至于如此被人针对吧？” “况且之前我也是被人拐到鹤山，加上之前极乐堂的种种事情，我怎么感觉这些事情，一环扣一环啊？” “你是不是抓到了什么？”陆又白从她怀里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程慕娴，眼里亮晶晶的。 “那个时候的事情，我还以为是因为程家看不惯我所以要害我，可现在看来未必是如此。” “我是慕途的女儿，极乐堂把我人丢在那里，搞不好就想把我自生自灭，只是他们自己都想不到，最后娘亲还是找到我了。” “只是，极乐堂抓你做什么？” 就在这未央宫内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全福走了进来，道： “回陛下的话，浔阳好像出事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利用而已 浔阳？浔阳不是浔阳王的封地吗？在封地的浔阳王能出什么事情？ 程慕娴和陆又白彼此之间对视一眼，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随后全福继续道：“回陛下和娘娘的话，浔阳王失踪多日，府上的人说他一个人策马打猎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虽说以前浔阳王也经常一个人策马打猎，但是不至于一两个月都没有回来。” “莫非，极乐堂的手伸到了浔阳王府？”程慕娴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毕竟浔阳王乃是先皇的兄弟，也算是皇亲国戚，这要是落在极乐堂的手里，也算是是一张极好的底牌，可以用来威胁陆又白，威胁西昭。 陆又白没有点头，却又问：“浔阳王什么时候失踪的？” “大概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那不是陆又白之前御驾亲征的时候吗？ 外封的亲王是不能擅自离开封地的，除非有皇帝的旨意，否则就是有谋反的嫌疑。 “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浔阳王在这个节点失踪，着实是叫人着急。 陆又白下意识握住程慕娴，感觉下一个会被弄丢的人是她自己。 “卿卿，最近尽量待在未央宫。” 浔阳王在自己的封地上的都能失踪，可见这幕后主使的手段非同一般。 陆又白并不希望程慕娴碰见这样的事儿。 程慕娴明白陆又白的意思，当下就点头应允，她知道这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浔阳王失踪的事情想来很快就不会是秘密，到时候这云都里头人心惶惶的，人人都怕自己是下一个失踪的。 届时这极乐堂再生出来一些乱子，事情就会更加棘手了。 如今这搜城的事情刚刚过去，极乐堂的人虽说已经抓到，但实在是不能掉以轻心。l 毕竟极乐堂这般心思狠辣的人，搞不好哪天又要趁他不备来一刀。 陆又白只希望这件事情不要招惹到程慕娴身上，否则就算是十个极乐堂，他都要杀光！ 全福领了陆又白的旨意下去，随后狗皇帝抱着程慕娴，不肯撒手。 程慕娴摸摸陆又白的头，知道他在担心，怕她自己出事。 “说起来，锦书那边如何了？” 若非程慕娴之前得了锦书派人递过来的书信，劝她不要出门，否则程慕娴也不会如此乖巧的待在未央宫，而是不顾一切的去了高平的府上找人了。 “有薛南箫在，卿卿只管放心，照顾好你自己，为夫才没有后顾之忧。” 如果说陆又白又弱点的话，那他的弱点就是程慕娴。 也是逆鳞。 触之必死。 “你放心，我会的。”程慕娴深深吸气，觉得眼下的局势越发复杂。 或许极乐堂一开始目标从来都不是江湖，而是整个天下。 这天下之主的位置，当真是不知道叫多少人折了性命在这其中。 全福那头才领了话出去，这慕途所派出去的人，终于是在十天之后，用命传来了最新的情报。 今天的陆元玺难得被陆又白放回去未央宫坐着，程慕娴陪着儿子，陆又白则是有兴国公陪着。 “岳丈？此事可属实？” 其实也不怪陆又白如此一问，实在是……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匪夷所思。 “这是绝阁的人用命传过来的消息。”慕途藏在袖子下的一只手捏成拳头：“况且老夫和浔阳王无冤无仇，不至于如此陷害他。” 犯糊涂的是浔阳王妃韩芷柔，干浔阳王什么事情——一开始慕途就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绝阁传来的消息告诉他，这个浔阳王绝对不能小瞧！ 这极乐堂的幕后之人，说出来是沉迷女色的浔阳王，谁都不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陆又白也是同理，捏着沾了血迹的信纸，久久不曾松开。 浔阳王，浔阳王——好一个浔阳王。 当初他自请分封偏僻的地方，不外乎就是混淆视听，好叫旁人都觉得他一个浔阳王只会对女色上心，而不是对朝政上心，不是对皇位上心！ 好狠的算计，都有几十年了吧。 照这么算，也能理解为什么当初他刚刚来云都不久，就被人拐到鹤山的缘由了。 浔阳王估计早就在安排，是想要让先帝所有的继承人里头，只剩下他一个！ 八王之乱……什么八王之乱，分明就是浔阳王勾结姓程的那个庶人，一起设下的计谋！ 不，不对。 陆又白想起来程庶人临死之前说出来的那些话，搞不好……程庶人也是一枚棋子。 甚至他连卿卿都考虑在内，想要把卿卿变成他陆洲的棋子！ 这简直就是做梦！ 陆又白恼火之下拍了一下桌子，放在上头的一盏茶水都震出来不少，湿了桌面和奏折。 很好，很好。 陆又白认真的看向慕途，道：“找个机会动手吧。” “我还是想要让我和卿卿的孩子，生下来以后面对的是个太平的世道。” “陛下放心，老臣这就去安排。” 慕途当然是求之不得，极乐堂的杀妻之仇，慕途就算是把极乐堂上下都拖出来挫骨扬灰，犹嫌不足！ 这群混蛋，害了他一家的混蛋玩意！ 他慕途不杀他们，简直不配为人！ 尚且在极乐堂里头密谋的陆洲还不知道，陆又白和慕途的人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上，已经还是整顿队伍，准备杀上鹤山了。 “柳怀熙。”陆洲低垂的眉眼很快就看向了他：“很快，你亲娘的仇就可以报了。” 陆洲是笑着的，只是柳怀熙不知道，那是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等着吧，等利用完柳怀熙，他就会送他和柳氏去见面！ 叫他们一家子都在黄泉路上会面！ 慕途的孽种，还想坐他极乐堂的位置？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他是不可能给柳怀熙这个机会的！ 到时候，等柳怀熙知道结果，呵。 已经晚了。 他不会让柳怀熙有后悔的机会，毕竟死人是没有后悔的机会的。 柳怀熙倒是在下头恭敬的冲陆洲行了一礼：“是，谢主子！” 若非陆洲好心告诉他他亲娘的事情，他早就被陆又白一家子骗了！ 陆又白！ 你必须死在我的手里！ 第四百五十三章 皇后娘娘觉得这事要大 “嗯？你和爹爹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当晚，用过晚膳以后，程慕娴被陆又白牵了手在殿外散步，晚风送来茉莉花的香味，很是叫人舒爽。 天空还没有彻底暗下去，只是已经有星星开始冒头了。 “是啊。”陆又白停止脚步，忽然伸手给她扶正有些歪斜的簪子： “为夫已经和岳丈商量好了。” “必须得让我们的小公主出生在平平安安的世道上，而不是眼下这个世道。” “还一天到晚小公主。”皇后娘娘有所不满，噘嘴道。 狗皇帝好笑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继续道：“那，儿子？” 皇后娘娘脸上的嫌弃就更明显了，当然她不是嫌弃孩子的性别，而是嫌弃狗皇帝。 “我看啊，这生出来的孩子，个性呢，个个都随了你。” “我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够随我，不是随你。” “不然到时候闹起来，遭殃的又是我。”说到这里，皇后娘娘想起来上次魔音贯耳的情景，就觉得头痛： 狗皇帝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这样的事情再度提起来，竟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是直接抱住了程慕娴的腰身，讨好道： “卿卿，卿卿不要生气。” “为夫那不是……不是喜欢你嘛？你说是不是？” 面对狗皇帝的卖乖讨好，皇后娘娘见多不怪，也不吃这一套： “你有本事别和玺儿争。” “那玺儿有本事别和我争。”狗皇帝顺势接下这话，耳朵上就挨了皇后娘娘的力道。 “卿卿，卿卿。” “轻点轻点，为夫疼。” 皇后娘娘见他装模作样好不嚣张，冷笑一声：“疼死你活该！” “不是，卿卿。”狗皇帝赶紧抱着人的腰身，讨了个亲亲才道： “疼死了为夫，那以后谁疼你？” “这还不简单？老话说两条腿的蛤蟆难找，可三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有。” “我有爹——” 程慕娴还没有反应过来，腰身一紧，还没有说完的话就被陆又白恶狠狠的堵了回去。 程慕娴被亲的五迷三道，迷迷糊糊的，盛泰等人哪里敢看，更有小宫女看见这副情景的，都忍不住烧红了脸，对于帝后之间的感情认识更上一个台阶。 如今这满宫里谁不知道陛下最疼皇后娘娘了，那简直就是娘娘说要星星还顺带把月亮摘掉的程度！ 要不是陆又白强有力的手臂抱着程慕娴，只怕程慕娴早就顺势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混蛋！” 好不容易被放开，气喘吁吁的皇后娘娘看着着实是可怜，脸颊通红，美目含泪——落在狗皇帝眼里就是欲拒还迎。 陆又白的喉结忍不住动了动，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卿卿好香好好看，一点也不想要松手。 皇后娘娘被狗皇帝闹得换浑身都不自在，想要拍开他吧，又怕到时候这混蛋变本加厉，她就别想在未央宫出来。 但是目前这个情况，要是不加以阻止，皇后娘娘觉得自己还有可能会被扛回去未央宫不可描述…… 呸！ 老色胚！ 一天到晚就想着欺负她！ 陆又白抱着人好一会也不肯撒手，程慕娴忽然就问了一句： “你不会腻吗？” 狗皇帝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家的小娘子，一副见鬼的模样： “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叫你觉得我会厌烦你了？” 按照薛南箫的说法，这怀孕了的人，那就是要哄着的，不能对着干的——想想自己上辈子做的混蛋事情，狗皇帝表示自己之前的遭遇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唉，自己搞的事情，当然自己受着。 “没有吧。”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里站着，觉得腿都有些软： “抱我。” 狗皇帝顺势把人打横抱起，随后就道： “好，抱你。” 回去寝殿的路上，陆又白低声道： “不要觉得我会厌烦你。” “我都嫌我陪你的时候都不够久，怎么可能会厌烦？” “我爱你，从来不是茶，而是酒。” 茶越泡越淡，酒越酿越香，陆又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程慕娴忍不住红了脸，心里偷偷的乐。 “我忽然就觉得，我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报复。” 被抱到寝殿里头的时候，程慕娴倏然开口，说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是，我心甘情愿。” 他能到她本就来之不易，就算是报复，也甘之如饴。 “那，这再你生个小皇子？” 皇后娘娘被放在榻上，看着眼前的狗皇帝，半开玩笑的来了一句。 “别别别。”陆又白顿时跳去了一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为夫不要小皇子。” “要小公主。” 程慕娴坐在软榻上，歪了头看向狗皇帝，忽然想起来这个表情像是谁了。 “儿臣不要背书。” “儿臣要出去玩。” 这简直和上辈子她的女儿差不多嘛！ 不对，不能说差不多，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我去！皇后娘娘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要是生出来是个小公主，然而脾气秉性继续随了陆又白这个狗皇帝，别说是皇宫里头可能会鸡飞狗跳，估计这云都以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鸡飞狗跳吧。 完了，皇后娘娘觉得自己还不如生个儿子。 女儿细皮嫩肉一哭就让人遭不住，哪里舍得打，可儿子不一样啊。 男孩子从小就要抗揍，这样才会皮实。 正在勤政殿里头刚刚看完最后一本奏折的小太子，没由的背后一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陆元玺：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人说我？ 此时此刻的未央宫寝殿内，皇后娘娘用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看向了狗皇帝，好像是说你继续，我看着。 陆又白见扮委屈没用，干脆就走上前来，蹲在程慕娴的身前，把头往她肚子上靠，好像是要听听孩子的动静。 好像是这样，但实际上不是啊。 皇后娘娘起初也是这样认为的，结果这狗皇帝嘀嘀咕咕半天，说道： “一定是女儿啊。” “你要是个儿子，你看你老子我揍你不揍你！” 程慕娴忍不住拍了一下陆又白的后背： “有你这样当爹的？” 第四百五十四章 桔子 “当然有啊，卿卿。”陆又白好不要脸的上前抱着程慕娴，死不撒手，任每次怎么说都不肯松手的那种。 这一下，皇后娘娘是真的无奈了。 “我真的挺担心。”程慕娴好说歹说才拉着人起身，“万一生出来是个女儿，随了你的性子怎么办？” “随了为夫的性子怎么了？”狗皇帝好笑的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为夫的小公主当然要霸道些。” 皇后娘娘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虽说这话没问题，但是怎么感觉不太对。 她甚至都能想到，万一这真的是个小公主，日后这云都里头指不定要闹出来多少事情。 总感觉极乐堂被收拾掉以后，下一个祸害云都的人会是她女儿。 算了，自己的亲闺女，自己管。 不过看狗皇帝这个个性，估计是真的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慕娴摸摸肚子，叹了口气，说起了别的事情： “锦书也快要生了吧。” 老实说，皇后娘娘是想过，如果自己生出来是个小公主，锦书生的是个男孩儿的话，不介意指腹为婚。 但是这婚嫁大事，程慕娴觉得，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毕竟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是啊。”陆又白知道程慕娴和锦书情同姐妹，顺口一答。 “我这几日总是有些担心她。”尤其是之前出了极乐堂偷袭的事情，程慕娴总是心里不安。 “你放心。”陆又白伸手摸摸她的脸：“我知道你担心锦书，到时候你想怎么安排人手去高平府上都没有问题。” 程慕娴点点头，就算是陆又白不说这话，她也有打算把薛南箫和郁半烟送去高平府上看着锦书。 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她不希望锦书出事。 如果锦书真的出事……程慕娴简直没办法去想这样的后果。 陆又白趁她不注意把人揽在怀里抱着，没有说话。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卿卿的身子，其次就是极乐堂。 他会和慕途做好万全的准备，将极乐堂一网打尽。 那些伤她的，害她的，他都会一一替她讨回来公道！ —— 隔日上午，庞可淑因为季胜云入宫和陆又白商议政事的缘故，也顺便来了未央宫和程慕娴说话。 才说了不出两句话，庞可淑就道： “娘娘，妾身有一件事想要问问。” “什么事？”程慕娴说这话的同时，将手里剥好的青皮桔子塞给了庞可淑——她最喜欢吃酸的了。 “就是娘娘当初……怎么对付那些奇奇怪怪的亲戚的？” 程慕娴明显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庞可淑说这话的意思，片刻后才道： “你的意思是，庞家还敢找你麻烦？” 当初庞家那件事情确实是闹大了，但终究不是什么死罪，所以还是有些庞家人在云都里头的。 如今这季胜云和司正勋等人乃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这想要过来攀关系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庞家会有人想要来这儿打秋风也不一定。 “是啊，娘娘。”庞可淑摸着圆圆的肚子，眉宇间都是忧愁：“阿云最近太忙了，这件事我也不敢告诉他。” 程慕娴闻言倒是无奈的摇摇头，道：“这样的事情你就应该告诉他啊。” “就跟陛下和本宫说的一样。”程慕娴顿了顿，笑：“他总说作为夫君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女人，不然把人娶回来做什么？” 庞可淑眉头紧锁，似乎是在踌躇。 “不过这和卡诺的战事刚刚结束，一时半会儿一堆鸡毛蒜皮的事情凑过来，还真的有些叫人应接不暇。” 程慕娴也能理解庞可淑，不外乎就是不想要季胜云为此烦恼，因此继续道： “季尚书对你那么好，这要是知道你出这样的事情，岂不是要担心？” 庞可淑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好的娘娘，我明白了。” 见她的眉头总算是舒展，程慕娴塞了一块糕点给她，庞可淑皱了皱，盯着程慕娴手边桌子上的青皮桔子： “妾身想吃这个。” “好，给你。”程慕娴笑着把糕点收回来，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自己先吃点手里的糕点，才擦了手给庞可淑剥桔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十分热闹，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的时候。 陆又白倒是意外的带着季胜云过来了。 季大元帅褪去战袍，眉宇间的凌厉褪去了不少，显得几分柔和。穿了一身文官才有的交领长袍打扮，一头墨发用玉簪子固定，原本手上拿的是长剑，也换成了扇子。 就不知道和一路走过来，惹得多少宫女芳心暗许。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程慕娴才说这话，陆又白就眼尖的瞧见桌子上还没有被人收下去的青皮桔子： “怎么吃了这么多？” “那不是我吃的，是可淑要吃的。” 庞可淑倒是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陆又白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季胜云便拱手道： “多谢皇后娘娘照顾拙荆。” “无妨无妨。”程慕娴摆摆手，道：“都坐把。” “夫君带着季尚书过来用膳也不早点说，这里的菜都是我和可淑喜欢的。” 季胜云和庞可淑倒是对于帝后之间的感情有了新的认识，脸上都带着惊讶。 “你宫里的膳食，为夫都合胃口。” “就不知道季——” “娘娘折煞在下了。”季胜云如何看不出来皇后的用心，心里感激着，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正好我未央宫地方大，你若是用过午膳不着急，可以在这歇下。” 季胜云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搞完所有的事情，就想着赶紧结束带着他的夫人回去亲热，所以立刻就拒绝了： “皇后娘娘辛苦，微臣和拙荆实在是不敢过多叨扰。” 庞可淑也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来皇帝的心思，便是跟着点头。 程慕娴见他们二人都这样说了，只好作罢。 但依旧不忘记交代庞可淑，没事可以随时来未央宫坐坐。 庞可淑笑着应下。 等送走季胜云夫妇二人，程慕娴就被陆又白牵了手往寝殿里面走。 “卿卿。” “嗯？” “为夫也想吃桔子，你都没有剥给我吃过。” 第四百五十五章 慕途的恳求 狗皇帝说的吃桔子，皇后娘娘表示再也不敢信。 桔子是吃了，可是这吃的方式太、太废人了吧？ 陆又白心满意足的抱着人不撒手，还时不时要亲亲要抱抱。 帝后二人躺在帐子里面说话，时不时传来皇后娘娘几句恼羞成怒的“陆又白”等话，不用猜，肯定是陛下惹了皇后娘娘生气。 一直到夜里，未央宫的人都没有看见她们的娘娘出来过。 程慕娴这一夜睡得算是安稳，却总感觉好像有人抱着自己啃似的，浑身不自在。 狗皇帝也是真的难熬，表示这个避子药打死都不敢漏了。 之前那两个臭小子是因为被薛南箫坑了，然后现在肚子里的这一个是因为自己忘记了。 唉。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陆又白赶紧的滚去上朝，他怕自己再待在这里会控制不住自己。 其实陆又白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是看情况，似乎卿卿肚子里是一个。 但如果真的是三个皇子，狗皇帝表示自己已经开始天旋地转，并且想要跳河冷静冷静了。 他想要个小公主，就一个小公主而已。 狗皇帝上朝后半个时辰，程慕娴总算是迷糊着醒了。 左瑛右晓进来伺候她梳洗的时候，都能看见皇后娘娘身上可疑的痕迹。 娘娘好歹也是有身子的人，陛下这就是仗了薛神医在才敢胡来的吧……左瑛右晓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心中的天平完全偏向了程慕娴。 程慕娴被伺候着用过早膳，这个时候陆元玺不是被狗皇帝抓着去上朝就是在上书房，至于两个小的，现在还在寿安宫陪着他们的皇祖母乐呵。 这偌大的未央宫，倒是忽然空了不少。 皇后娘娘在未央宫里头养胎，却不知道陆又白已经和慕途一合计，派了人去鹤山抓极乐堂的人。 带队的是慕途——慕途非去不可的理由就是想要亲自报仇。 陆又白见他执意如此，说也说不动，只好点头应允。 “不过老臣有一件事想求陛下。”慕途忽然跪下，一脸认真： “意外和明天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万一老臣……还请陛下好好待娴儿。” 慕途不清楚极乐堂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反正他这次过去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的。 他就算是死，就算是再也无法回来云都看一看女儿，他也要杀了极乐堂最后一个人！ “不会的，不会的。”陆又白慌得赶紧上前搀扶慕途起身： “小婿和娘子都等着您平安归来。” “玺儿还等着您和严国公一起教导呢。” “不止玺儿，日后璟儿玙儿都是要您教导的。” “好。”慕途应下，至于会不会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送走慕途，陆又白左思右想，还是把这件事情按照慕途的要求，隐瞒下来。 到时候慕途不在国公府，就说人回了太初派，先糊弄过去。 按照岳丈的意思，分明就是和他一样，生怕卿卿太过担忧从而影响身子。 卿卿，抱歉。 这是最后一次隐瞒你了。 心事重重的狗皇帝走到未央宫，看见程慕娴的那一刻，总算是露出来些笑容。 卿卿安好，便是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样，今天的事情顺利吗？”程慕娴本来有些想打瞌睡的，一看见陆又白，就顿时清醒几分。 “很顺利，卿卿放心。”不过陆又白还是提了一嘴去鹤山的事儿，但是隐瞒了慕途带队的事情。 “只希望平安才好。”程慕娴说到这里，又到：“看来得找薛南箫多要些保命的药，总怕有个万一。” 自己的人死在极乐堂的人手里，程慕娴总是会心疼的。 “为夫会安排好，卿卿不要多想。”陆又白摸摸她的小脑袋，感觉她的簪子式样又旧了，便岔开话题： “突然记起来好像让尚宫局给你打了一批首饰，改日你选几个好看的，为夫替你簪上。” “你这头上的都旧了。” 程慕娴在原地发呆，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道： “这、这是一个月之前送过来的。” “还是旧了。” 皇后娘娘彻底没话说。 行吧，国库是他家，他爱咋花就咋花。 “我总觉得自己给你的都不够多。”陆又白说这话落在程慕娴的耳朵里，后者拍拍他的后背：“够了。” “不够。”陆又白又顺便讨了个亲亲：“还是不够。” 然后到后面，也不知道这不够说的到底是首饰呢，还是别的。 “你真不想纳——”程慕娴在白玉池子旁被陆又白伺候着沐浴，累的顺势靠在他怀里，任由男人伺候。 只是话没有说完，唇瓣上就被狗皇帝咬了一口：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明明是看你……”程慕娴的脸色忽然爆红，“你、你这……” “我连你都顾不过来，还想要别的女人？你想要为夫死的更快些？” 呸！ 对于狗皇帝满口的荤话，皇后娘娘干脆不搭理了，在心里默默地干瞪眼。 混蛋，每次她都说不过他！ 又过了两日，程慕娴总算是从左瑛口中得知庞可淑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娘娘怕是不知道吧，季尚书今儿破天荒的请了朝假，就在家里等着那群玩意上门。” “然后呢？”程慕娴兴致勃勃的听着，左瑛继续道： “那几个还想趁季尚书不在去找季夫人，结果被季尚书一手一个，带着身边的家将把人给丢出去了门。” “还说这庞家要是不怕死，他不介意新账旧账一起算。” “还说这要是还不长眼的敢来烦季夫人，那就要杀人了！”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苍蝇这种东西，拍不死，就是烦人。” “拍死了才是一了百了。” 皇后娘娘说过这两句话，又问锦书那边： “郁半烟怎么说？” “郁女医说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要生。”左瑛说到这里，忽然挤眉弄眼的问了一句： “娘娘就不好奇，想要提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吗？” “这个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能诊出来？” 程慕娴顺口一句，左瑛道：“娘娘还不知道吧，厉害的大夫能够在五六个月的时候，就知道孩子男女。” “这么神奇？” 伴随着皇后娘娘的话音落下，殿外的薛神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薛南箫：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第四百五十六章 药有问题？ 因此，当薛神医被叫进来的时候，听完程慕娴说的话，便是傻在了原地。 薛南箫：这感觉不诊脉是死，诊脉也是死啊。 他是真的不想提前告诉皇帝和皇后这腹中的孩子是个小公主还是小皇子。 就跟上次一样不好吗？ 瓜熟蒂落才有意思啊。 可问题是皇后娘娘给他戴了一顶高帽，话里话外都在说他肯定能行。 薛南箫绞尽脑汁也暂时没有个主意，只能上前诊脉。 诊脉的过程有些长，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薛南箫的话。 其实薛南箫知道结果，但是不想说。 陆又白不当人啊！ 于是他想了半天，道：“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是诊不出来。” 说罢便是继续看一眼皇后娘娘那隆起的肚子： “娘娘此次有喜，可有什么和上次不同的？” 薛南箫：我知道不止一个孩子，但是不大想现在说。 “倒是没有，只是胃口额外大些。”程慕娴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那就对了。”薛南箫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唐塞过去： “两个孩子，微臣实在是无能为力。” 又又又两个？ “怎么会呢？你是不是看错了？”皇后娘娘皱眉：“我看着和上次没有多大差别啊。” 蓦然，她语气一顿。 糟糕，忘记自己上次生的是一对双龙戏珠。 薛南箫等人忍笑实在是忍得辛苦，但薛神医还是老老实实回一句： “娘娘安心，有微臣，不会叫娘娘出事的。” 其实对于是不是真的两个孩子，薛南箫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把握。 但是他摸着感觉和上次差不多，又觉得不大对。 算了，反正都告诉皇后娘娘是两个了，届时小心点伺候就没事。 就这样，皇后娘娘怀有双生胎的事情，再度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云都。 陆又白甚至连奏折都丢去了一边，紧赶慢赶的到了未央宫。 “真、真的是两个？” 皇后娘娘摸摸肚子，莫名觉得比之前还要沉重些：“是啊。”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挥挥手示意其他人下去，方才开口： “我总觉得，好像是那个避子药的问题。” 陆又白听着不是很明白：“怎么会说到避子药身上去了？” “就、就可能夫君你用了，万一哪天又有了，就很容易有双胎嘛。” 程慕娴忍不住红了脸，脑子有些热热晕晕的，显然是想到某些事情上了。 狗皇帝傻在原地，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避子药？ 其实这玩意也是多子药？ “薛南箫！” 正在殿外的薛神医被皇帝这突然起来的一声怒吼，吓得连滚带爬的走了进来，还不忘记扶一把自己头上的束发簪子： “微臣在！” 随后皇帝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关门退出去。 未央宫里头一刹间安静下来，薛南箫跪在地板上，隐约能够看见自己在陆又白跟前，越发矮小的身姿。 薛南箫：虽然知道皇帝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但咱总得习惯是不是。 反正他被收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不丢命，都好说。 正想着，那头的皇帝来来回回打量他： “那个避子药是不是吃了有问题？” “朕一次被你坑，一次漏服，然后卿卿就一次性怀两个。” “这次也是。” 薛南箫闻言，忍不住心里嘀咕：其实是不是两个还不一定。 不过眼看着皇帝有药发怒的意思，薛神医并不敢这个时候薅虎须，而继续道： “这个，微臣也不知道啊。” 薛南箫是真的不知道，反正这个避子药药方是他翻了好几本古方，一再找药人试了，确定没有问题才给陆又白用的。 当然，第一次是个意外。 第二次也就是这一次，明明是皇帝本人的锅，又不是他的…… 正想着，皇帝的声音又响起： “所以你是故意坑朕的？” “不是！”薛南箫条件反射性的回了一句，赶紧道： “微臣可不敢。” “微臣还想活着”这最后一句话说的越发小声，上头的陆又白哼笑一声，正好旁边的程慕娴注意到不对，赶紧拉住陆又白的手臂： “我困了。”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意思就是让陆又白不要找薛南箫麻烦。 狗皇帝瞧见人儿确实是想要睡，立刻就丢下薛南箫，干净利落的让他滚，然后抱着人亲亲热热的往里头走了。 薛神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被凶到了呢，还是该说被酸到了。 他忽然也想要个娇娇软软的小娘子…… 从狗皇帝手底下死里逃生的薛神医，正靠在回廊上的柱子旁庆幸，谁知道衣领子就被高平揪住了。 薛南箫一脸迷惑的回过头看向高平，高大人看起来铁面无私的紧，抓住薛南箫就往外头走： “薛神医要多练练，不然怎么照顾娘娘。” “唉？哎哎哎！” 薛南箫总算是明白过来自己是被狗皇帝坑了，一时间是真的想要再扒拉一次未央宫的门，想要让皇后娘娘救救他。 “不是！高平！” “呜呜呜……”老样子被人用破布堵住嘴的薛神医，不情不愿的被高平拖下去锻炼了。 薛南箫：苍天啊，这真的不是他的错啊！ 苍天啊，谁来收拾了陆又白这个祸害！ 要不是为了皇后娘娘，他才不想来这里好不好？ 现在好了，一点神医的尊严都没有。 还要被人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救命啊！ 只可惜叫破了喉咙都没有人会搭理的，因为高平早就把他拖到熟悉的老地方——暗卫的地下训练场。 在这里，任何声音都会被隔绝在外，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知道。 而且这暗卫训练场就在未央宫后面不久，陆又白也设了密道在其中，就是为了方便保护程慕娴。 薛南箫被拖下去收拾的时候，狗皇帝正给里头的人脱了鞋，极其温柔的伺候程慕娴躺下。 那待遇，薛南箫看见了都得说一句见鬼。 程慕娴倒是司空见惯，任由陆又白伺候她慢慢躺下，然后就看着男人利落的换了寝衣，小心的上榻。 狗皇帝现在只觉得很慌。 他不止慌卿卿的身子，还慌这肚子的两个崽。 万一又是和之前一样—— 陆又白：他考虑考虑当个太监？ 第四百五十七章 父子斗嘴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有一说一，狗皇帝现在是郁闷的紧，而且心里也害怕。 总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会成真。 他要那么多的儿子做什么啊？虽然说都是他和卿卿生的，可要那么多做什么？ 以后跟他抢卿卿吗？ 不行，这绝不允许！ 不过好像就算是小公主也不行，多个孩子就多个人和他—— 抢卿卿！ 狗皇帝现在的心情，就怎么说呢。 他感觉小公主也有些不顺眼了。 其实说白了，不管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可能狗皇帝真正在意的就是孩子跟他抢娘子。 这就没办法忍了。 但是没有办法，这是自己的孩子。 只能忍着。 偏生卿卿有了孩子以后就不太在意他了，狗皇帝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生孩子工具人。 想到这里，陆又白抱着怀里的人亲了亲： “你要在意我。” 皇后娘娘正迷糊着，闻言便是嘟囔一句：“我哪里不在意你了？” “你明明更在意孩子们。” 狗皇帝又是翻了醋坛子，抱着人开始凶巴巴道： “你要第一在意为夫。” 程慕娴简直无奈了，这么感觉陆又白越活越像是个小孩子？ 这货不会和玺儿来个什么灵魂互换吧？ 呸呸呸！这是什么玩意？太惊悚了好吧。 “好好好。”其实她本来不困的，但是一沾床就开始困，眼下正要睡着，所以就敷衍几句，总算是叫陆又白这个大朋友心满意足的闭嘴。 安安稳稳的睡了好些时候，程慕娴睡梦中摸到软软的东西，还顺便捏一把。 被捏醒的狗皇帝撇一眼，把捣乱的小手捉过来亲了几口，又给她放回被子里，唯恐她着凉。 这一躺继续躺在了夜里，晚间陆元玺撒娇想要躺回去寝宫，结果毫不意外的被自己的父皇丢出去了。 “这么大了，玺儿也该一个人睡了。” “乖啊。” 殿门外，被自家父皇拎出门的小太子闻言，便是冲他道： “这么大了，父皇也该一个人睡了。” “乖啊。” 程慕娴本来站在一旁看戏的，听了这话就开始乐，最后笑的肚子疼。 “你们两个……”皇后娘娘笑的让陆又白赶紧上前把人往怀里带着，随后又用帕子压了压笑出来的眼泪： “玺儿说的不错，要不你们二人夜里一起睡吧。” “不行！”一大一小异口同声。倒是叫程慕娴始料不及。 “好歹也是父子二人，用不着吧。”程慕娴虽然早就知道陆又白和陆元玺这父子两个人常常看不顺眼，但总觉得这父子之间，不至于如此嫌弃对方。 可如今看来，倒是比她想的还要来的严重些。 当然这不是说陆又白不待见陆元玺，而是……怎么说呢？ 就感觉像是为了争她，然后引发的战争…… 皇后娘娘脑子里的想法一冒出来，就不可避免的干咳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之色。 罢了，这父子两个应该是上辈子的因果吧——程慕娴看着揽住自己的陆又白，叹了口气。 反正都是陆又白这个狗皇帝自己作的，那就他自己承担好了。 跟她没有关系。 不过陆元玺很能明白什么叫做以退为进，很快就挤出来几滴眼泪： “玺儿不是母后的宝宝了吗？” “玺儿夜里害怕……” 程慕娴一看见陆元玺哭了就忍不住心软，刚刚的想法全部都抛去九霄云外，赶紧的挣脱陆又白的怀抱，上前牵了儿子软软的小手，俯下身给他擦眼泪： “不哭不哭，玺儿当然是母后的宝宝。” “那、那母后为什么不要玺儿？” “要的，怎么可能会不要。” 就这样，狗皇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拎出去的儿子，再一次的回了未央宫寝殿。 陆又白：行！ 臭小子不仁，别怪他不义！ 打定主意的狗皇帝忍了一个晚上，总算是将陆元玺这个小兔崽子丢去了早朝。 那个时候程慕娴还没有醒，陆又白一看见陆元玺要哭，便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是想要让你的母后睡不着？” 小太子憋了一泡泪，吸了吸鼻子：“玺儿、玺儿知道了。” 说着还在心里骂了一句：臭父皇！ 成功支开儿子的狗皇帝觉得很不错，得亏儿子是重生的。 不然这件事情就要大发。 反正陆元玺这个小子处理朝政也不是头一次了，既然会，那就要上，要学会给他这个父皇分担。 以后这万里江山都是他陆元玺的，他陆又白只管带着卿卿游山玩水寄情天地就好，那些纷纷扰扰，和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呵。 小兔崽子，真以为他治不了你是吧。 事实证明，姜，最终还是老的辣。 程慕娴在云都里头养胎，全然不知道自己以为回去了太初派的慕途，这个时候已经在鹤山了。 已经准备对极乐堂动手了。 消息传到极乐堂，原本安然坐在椅子上、看起来运筹帷幄的陆洲明显是坐不住了。 “柳怀熙呢？”陆洲的声音在这有些昏暗的地方，显得有几分阴森。 “人还在想办法混入云都。” 陆洲的目光有些晦暗，他知道现在不是叫柳怀熙回来的时候。 这要是被慕途的人给抓住了，到时候再把他的身份一捅破，只怕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极乐堂上下！ 但是柳怀熙这次过去，带了好些精锐。 毕竟云都那边因为程慕娴怀有双胎，防守的跟铁桶似的，加上之前几次他们的偷袭都失败，云都的护卫估计都足足加了一倍。 柳怀熙这次奉命去绑程慕娴，从而达到威胁陆又白和慕途的目的。 但是很显然，这会子陆洲觉得柳怀熙能够活着回来，似乎并不可能。 如今慕途带的人已经成了合围之势，就差一声令下，他们这两个宿敌，注定就要做个了结。 不是他陆洲死，就是慕途死。 陆洲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过，程慕娴的亲生父亲居然另有其人不说，还是和他斗了那么久的敌人！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他就应该帮韩芷柔那个蠢女人一把，或许现在都能拿捏慕途了。 只是没有早知道。 正想着，又有一属下急匆匆跑过来，道： “主子！” “太初派拿了火石，似乎是准备放火烧山！” 第四百五十八章 出门就送 陆洲倏然站起身，他显然是没有想到太初派的人居然会做的这么绝，一上来就要预备放火烧山。 这鹤山可是他精心经营了多年的地方，怎么能叫人一把火给他烧了！ 眼看着被陆又白步步紧逼就算了，如今竟是要连自己最后的大本营都保不住吗？ “既然人家都熬放火烧山了，我陆洲也没有坐以待毙的意思。” 慕途这个人，当初要不是他身边那两个护卫来得及时，现在还能有命在这里叫嚣说要烧了他的地盘？ 简直就是可笑！ “请主子明示！”不知是谁先出声，很快就有人开始跟着附和，一声高过一声的。 “在慕途的人现在还没有动手之前——”陆洲的露出来了嗜血的笑容：“杀！” “杀！杀！杀！” 陆洲知道这次不放手一搏是没有办法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个性。 真是可惜，真是可惜。 辛辛苦苦筹谋多年，一朝就要付之东流。 等着吧，到时候只要他还活着，慕途包括他身边的人，都得死！都得成为他陆洲的脚下泥！ 陆洲的人很快就拿了武器出门，只是刚刚踏出门派一步，就被铺天盖地的箭矢­‍­射‍了‍个透心凉。 眼看着前面的兄弟身中数箭而死，后面的人也开始后退。 他们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慕途在自己的队伍里头看着对面，不由得摸向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是夫人给他的定情信物，也是最后的遗物。 带着它，就好像人还在身边似的。 清漪啊，你在天上若是有灵，请记得看着我，看着我是如何成功杀了极乐堂上下，为你复仇的！ 这二三十年的恩怨，最终是要做个了结的！ 慕途唇角微弯，他看着这眼前的一切，一句话也不说。 极乐堂最大的头头还没有出来呢，慕途也是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 能够设下如此狠辣的计划。 至于极乐堂这边的人，是从来都没有这么憋屈过。 就算是其中有高手挡下了大部分的箭矢，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古今不变，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他们极乐堂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摸到，就已经死伤了这么多的兄弟。 一时间竟是方寸有些乱，慌忙说着关门之类的话。 然而慕途是不打算让他们继续缩回去当缩头乌龟的。 一声令下，带有火球的弓箭被­‍­射‍了‍出去，很快极乐堂的门口就是一片火海，不少人惊慌失措的滚了出来，还有人被自己的人给踹出来的。 很快，这箭雨第二次落下，将这些人的性命全部夺走！ 一时间这地面上都堆积了不少的尸体，看着就叫人心生惧意。 好不容易这极乐堂的大门被关上，慕途知道他们还有人会传消息进去的，便是示意身边的护卫继续喊： “再不出来，就放火烧山！” 对于仇敌，慕途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这句话很快就传到了陆洲的耳朵里，这就对于原本就因为慕途而折损了一部分人马的陆洲来说，那叫一个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陆洲甚至想要自己带着人出去对上慕途，然而被身边的心腹给劝阻了。 心腹忽然计上心来，低声道： “都说慕途最疼程慕娴那个女儿，我们若是手里有程慕娴就好了。” 陆洲哼笑一声，用一种白日做梦的眼神看着心腹，像是无声的嘲弄。 “主子。”心腹恭恭敬敬的冲他行礼，继续道：“未必是要真的程慕娴啊。” 陆洲狐疑的看向心腹：“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如我们叫个人假扮程慕娴，反正慕途离开云都的日子也有些时候了，一时间哪里能够确定程慕娴在云都呢？” “到时候主子就可以暂时拖延一段时间。” “若是柳怀熙那头在云都也真的得手，那对于我们来说更是助力！” 陆洲思忖一会，摩挲着自己的的下巴，总算是点点头，同意了心腹的想法。 目前只能和慕途僵持着，否则这要是真的打起来，他未必是慕途的对手。 不然极乐堂当初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对慕途身边的人下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当极乐堂的门再次被拉开的时候，里面的人大声喊到： “动手之前，先看看这位是谁！” 慕途转过头，起初还以为极乐堂拿捏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儿子，正要细看，结果对方继续道： “皇后在我们手里，慕途你——” 话未曾说完，就被慕途的人一箭穿心，没了。 “原来你这太初派也不拿皇后当一回事啊。”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洲忽然出现了。 慕途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信： “不巧。” “娴丫头刚刚给我的信。” 况且云都里头还有陆又白等人保护着，退一万步来说，就这极乐堂的人要是真的能够把人抓住，只怕跟过来的还有他和陆又白的人。 压根就不会让他们如此淡定的在这里试图拖延时间。 陆洲脸色一片灰白，不过他还是强撑着继续： “这分明就是皇后！” 话音刚落，一只羽箭冲他的面门飞过来，很快就有人替陆洲挡下！ 不过，陆洲准备的那个冒牌货，倒是一下子倒地了。 “你以为我会有闲工夫跟你装神弄鬼吗？” “浔阳王。” 对于慕途能够认出来自己的身份，陆洲并不觉得惊讶，而是大笑： “你知道了又如何？” “不如何。”慕途手里拿着两块火石，他低头看着继续道： “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儿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整个门派上下——” “都得给我的清漪陪葬！” “你敢！” “我怎么不敢了？”慕途看着陆洲一副困兽的模样心里就觉得舒爽，继续刺激他道： “成王败寇，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这次过来就没有打算让你们极乐堂继续存在这世上。” “要么被杀，要么被烧死，你们自己选一个。” “不过对于你，我还是可以留个活口。”慕途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好歹得让陛下看看。” “看看他以为安分守己的浔阳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四百五十九章 梦 “既然如此，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洲正在说话的功夫，这满天的箭雨再度落下，就连陆洲身边的人都因为替他挡箭而死在了陆洲的身边。 “你也是蠢。” 慕途可不会废话，他带着人上来就和极乐堂的人杀在了一起，然而陆洲身边的人别说是打得过慕途了，就连慕途身边的护卫都打不过，从而护着陆洲节节败退，准备逃之夭夭。 慕途一眼就看穿了陆洲的诡计，利落的把他身边最后的几个护卫干掉，然而陆洲却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的掏出来一把匕首。 原来他早就在这里等着！ —— 此时此刻，未央宫内。 程慕娴从睡梦中惊醒，身边的陆又白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赶紧的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怎么了？” 还顺便伸出手来，温柔地擦擦她额头上的冷汗。 “我、陆又白……”程慕娴想到睡梦中的场景，人就吓得忍不住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这可把陆又白给吓得，抱着人就开始安慰，说什么梦都是反的之类的话。 话说，如果梦是反的，那为什么狗皇帝你自己还信会生出来三个小兔崽子？ 程慕娴吓得一抖一抖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陆又白好一会，总算是渐渐稳定下来，颤抖着开口： “爹爹、爹爹好像出事了……” 说到这里，心口一阵绞痛，程慕娴伸出手搭在陆又白的腰身上，开始急促的大喘气。 陆又白直接就抱着人大喊外头的薛南箫！ 薛南箫：果然没事就让他滚，有事就是小甜甜。 不过薛南箫历来敬重程慕娴，所以也只是随便在心里说说而已——皇帝那般对待他，还不许他说了是吧？ “卿卿、卿卿……” “爹爹、爹爹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程慕娴紧紧的抓住陆又白的衣裳不肯松手，哭着问出来这句话。 薛南箫见情况不好也不敢多嘴，赶紧的上前诊脉，然后利落的给程慕娴扎针开药。 扎过针的皇后娘娘很快就在陆又白的怀里一头晕了过去，狗皇帝正要喊，薛南箫的声音响起： “陛下不必担心，娘娘只是睡过去了。” “到时候醒来再用一碗定惊的药，就没有什么事。” “原来如此。”陆又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刚刚那个情况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凶险。 陆又白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等薛南箫出去以后，陆又白叫来高平，低声吩咐： “去看一下鹤山现在是什么情况。” “岳丈他……如何了。” 都说‌​​父​‎女‎­​连心，此刻卿卿就因为一个梦吓成这样，陆又白的眼皮子一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太好。 总感觉要出事似的。 想了一会，陆又白转头看向昏睡过去的程慕娴，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卿卿，就算是真的……你还有我。 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永远，不会。 定惊的药是半个时辰以后端过来的，陆又白见程慕娴还没有要醒的意思，低声交代左瑛把药温在炉子里，好等人醒了再用。 然而左瑛一脸为难的表示，说薛南箫交代过，这个药熬好了就要开始喝，不能拖太久。 陆又白没有办法，只好让左瑛放下药碗先出去。 左瑛冲他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程慕娴被陆又白亲的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还忍不住的拍了一下男人。 “喝完药再睡好不好？”陆又白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程慕娴正迷糊着，闻言便是点头嗯了一声。 小心的把人扶起来，让人半躺在自己的怀里，陆又白端起药碗，仔细的吹了又吹，喂给程慕娴。 程慕娴本来就怕苦，原本她是不怕的，如今也是被陆又白娇惯出来了这等毛病。 勉强喝了半碗就再也不肯喝的皇后娘娘，撅起小嘴，一副你再喂试试的表情。 陆又白看看她，再看看碗里的药。 索性自己含了一大口，喂给了怀里的小女人。 “这样呢？” “是不是甜一点？” 喝完药的皇后娘娘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喝完药，还是因为陆又白喂药的方式。 陆又白又如法炮制的喂了一颗蜜饯给她，程慕娴总算是觉得口中的滋味好受点。 喝完药，程慕娴也没有要睡的意思，只是再想起来那个梦，依旧是心有余悸。 “我总觉得，我……” “没事的，没事的。”陆又白记得慕途当初是如何交代过他的，但是这样的话他绝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情况之下告诉卿卿。 她会受不了的。 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的亲人是抱着必死的打算离开的。 “为夫已经让高平去看了，很快的。” “你放心，没事。” 其实陆又白自己心下都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方面是真的怕慕途出事，一方面又怕程慕娴知道慕途的打算以后就吓得出事。 唉，陆又白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依旧是强打起精神来宽慰程慕娴的心。 不管怎么说，如今还是卿卿最为重要些。 岳丈在前头收拾人，他就要替岳丈在身后保护好卿卿。 否则就对不起岳丈！ 程慕娴下午这一出事，时间倒是不知不觉的滑到了要用晚膳的时分。 这个时候的夜色还未曾完全暗下来，程慕娴听见陆又白问要不要用晚膳，便是摇摇头。 她自己心里有事，哪里吃得下那些东西？ “说来也是奇怪。”程慕娴抬头看向陆又白： “爹爹不是去太初派了吗？” “我怎么会、会梦见他在和一个人打起来了？” “还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那地方还是鹤山。” 陆又白听完这话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这会子他觉得梦可能会是真的。 但是又希望不是。 看卿卿那个反应，梦里的岳丈绝对出事了。 ‌​​父​‎女‎­​连心这个词，陆又白此时此刻巴不得是错的才好！ 但是再怎么惊诧，陆又白只能尽量维持云淡风轻的表情，继续道： “岳丈这身手哪里是一般人能够靠近的。” “卿卿不要多想。” “好好照顾自己才是，不然岳丈也不会安心。” 陆又白：一定，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卿卿！ 第四百六十章 国公府遇刺 程慕娴本来还有疑惑，但是见陆又白脸上的神情不像是作假，便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说来也是，太初派的能人那么多，爹爹肯定不会有事。 肯定是她孕中多思，想太多了。 陆又白见程慕娴没有继续问这个问题，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能够暂时隐瞒就先隐瞒吧。 总好比卿卿现在因为太过担心而出事。 程慕娴用过晚膳，被陆又白拉着出去散步的时候，全然不知道左瑛和右晓这会子抓了个鬼鬼祟祟的宫女。 左瑛和右晓本来在后头远远的看着帝后二人的，结果冷不防注意到有宫女想要不经过通报就闯进来。 而且二人看着也觉得眼生——未央宫为了保险起见，所以并没有新进来的宫女或者小太监。 身为暗卫，多年的直觉告诉左瑛和右晓，此人肯定有问题。 陆又白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比一般的人要好很多，所以借了给程慕娴簪花的空隙，看了一眼背后发生的事情。 左瑛和右晓在陆又白手下那么多年，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就把这堵住嘴的宫女拖出去审问了。 这个时候正是紧要关头，不管是娘娘也好，兴国公也好，都不能出事。 那宫女挣扎了几下没有挣扎开来，眼里都是不甘。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连冲到程慕娴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她本来都打算好了，直接告诉皇后慕途在鹤山死了的消息，只要皇后受不住惊吓，接着再来个一尸三命最好不过。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陆又白身边的暗卫居然如此的机警，立刻就把她拿住了。 拿住了还不算，直接卸掉她的下巴，拔掉她藏在牙里面的毒药。 左瑛右晓利落的把这人押到地牢，上了两道酷刑才叫人吐出来真话。 柳怀熙居然在云都！ 左瑛右晓下意识对视一眼，还是想着把这件事情报给皇帝。 只是这个时候，陆又白差不多应该带着程慕娴安寝。 这万一要是再惊动娘娘…… 二人正在踌躇，冷不防陆又白那头派了盛泰过来问她们审的怎么样了。 左瑛右晓顿时就示意盛泰，表示这件事情要当面告诉皇帝。 盛泰点点头，前脚刚走，后脚左瑛右晓就跟了过去。 陆又白注意到盛泰进来，便是从屏风和帘子里头走出来，还让盛泰出去和他说。 “陛下。” 陆又白示意左瑛右晓压低声音，等听完大概得经过以后，差点压不住体内的狂暴。 王八蛋！ 明明知道卿卿身怀有孕不能受惊吓，居然还敢编造出来这样的弥天大谎！ 到时候万一这个宫女真的成了，那么卿卿的身子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能不能安静躺着入睡都不一定了！ “立刻搜城，不要犹豫。” 陆又白声音虽低，却带着难掩的肃杀！ 好一个柳怀熙，既然这么喜欢自投罗网，那他陆又白就满足他一回！ 想要动卿卿，简直就是做梦！ 除非他陆又白死了！ 此时此刻，正在云都内等候消息的柳怀熙，尚且不知道陆又白已经在宫内震怒，严令搜城了。 他还在等着皇宫的消息——确切的来说，是等着未央宫的消息。 皇后受惊滑胎然后大出血……多么美好的事情？ 他就是要让陆又白尝尝失去身边人的滋味！ 陆又白大半夜下令搜城，自然是惊动了不少人家，已经司空见惯的百姓们早就不慌，甚至还有功夫抱了一壶茶看热闹。 消息传到严国公府，大晚上的，严国公府上登时就亮起了灯。 陆又白这个时候铁定是在呸皇后——严国公如此想着。 严国公也知道慕途去鹤山抓人的事情，而且又不带他去！ 算了，再气也没有用。 如今正好逮住机会让他为外孙女报仇，严国公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当下就召集府上的人，派出来了一大半去搜查柳怀熙的踪迹——要不是身边的管家拼死拦住，严国公自己都要亲自带人去搜。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要是这个时候严国公有个好歹，惊了宫里的皇后娘娘，皇帝恐怕能要了他们这些人的脑袋！ 所以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严国公关在了国公府上，劝他早些入眠。 只是严国公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外头都在搜城，有些乱哄哄的，他心烦意乱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得陪伴了他多年的管家都头晕脑胀的。 国公府上派人出去的事情当然瞒不过严世子严睿祥，严睿祥自打上次的事情以后，就开始收了心，认认真真的在家里捡起来了多年没有碰过的三书五经，一步一步的跟着授课的夫子学习。 为此严国公觉得很欣慰，日子也觉得有盼头了。 严睿祥放下手里的书卷，抬步离开自己的院落，准备去陪一下老父亲。 然而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柳怀熙居然还有功夫摸到严国公府附近，准备对严国公动手！ 柳怀熙得道搜城的消息已经是一刻钟的功夫以后，他也不慌，再派人去探，方才知道严国公府上为了抓他，派了大部分的人出去。 此刻，正是严国公府上力量薄弱的时候。 若是能够一举做掉严国公，对于皇后来说，也足够了吧？ 只可惜不能让皇后亲眼看见。 柳怀熙带着身边仅有的五个心腹——说起来，柳怀熙也是艺高人胆大，云都防守的如此严密，居然就敢带五个人进来。 可严国公府上，再怎么薄弱的防守，也不止五个人啊。 所以，当柳怀熙亮起来匕首冲严国公的后背而去的时候，严国公府上的暗卫早就发现了他，立刻就跳出来保护严国公！ 柳怀熙自幼和陆又白一起习武，本事上不分伯仲，如今就这么几个暗卫想要拦住他柳怀熙？ 做梦！ 柳怀熙一脚将保护严国公的管家给踹到一边去，严国公纵然年纪老迈，但一身的武艺还在，便是成功的躲过了柳怀熙的匕首，暂时逃过一劫。 柳怀熙余光一瞥，直冲严国公面门而来—— 其实他的目标，是后面的严睿祥！ 第四百六十一章 未央宫，危险！ 严睿祥本来就是过来找一下严国公的，怕是出什么事情，父子二人也好有个照应，谁知道他刚刚走过来就看见这一幕。 柳怀熙的匕首，已然近在眼前！ “睿儿！” 严国公那一声喊的几乎是目眦欲裂，看着严睿祥就这么倒了下去！ 柳怀熙收回来带血的匕首，显然是有些恼火。 严睿祥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东西，居然能够挡住他那一刺！ 没关系，再补一刀就好了！ 只是严国公作为一个父亲，此刻的爆发力是柳怀熙永远想不到的。 他几乎是和暗卫同时出手，将柳怀熙恶狠狠的推开，随后严国公挡在严睿祥身前，防止柳怀熙的人再度扑过来。 柳怀熙被猝不及防的一推，眼看着就要再次被暗卫压制，但是在这个程度之下，柳怀熙依旧能够避开暗卫的攻击，纵身一跃，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立刻去告诉陛下！”严国公交代完这句话，顾不上自己扭伤的腰，半抱着手上的严睿祥： “睿儿、睿儿。” 严睿祥到底是反应及时，柳怀熙那一下本来是直接冲他的心口来的，结果被他用手臂直接挡住了。 “爹……” 严睿祥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满脸苦涩： “我没办法参科举了。” 他的手直接被柳怀熙捅穿，想要复原几乎是难上加难。 加上这剧痛和失血，严睿祥撑到现在实属不易——他也是怕柳怀熙发疯伤了自己的父亲，这才死死的撑住。 如今柳怀熙逃遁，严睿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说完那句话以后就在严国公怀里晕过去！ “睿儿！儿子！” “我的儿——” 事态紧急，早就有人先一步报到了皇宫，薛南箫一听说这件事，什么都没有说，立刻就拿着他的小药箱飞奔而去。 不过还是被几个暗卫连人带箱子扛过来的。 薛南箫：看在救人的份上，这次就不计较了。 陆又白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没有睡，正在未央宫外头等消息，本来打算再等等就进去陪卿卿的——唯恐他不在身边，人睡不安稳。 结果就知道了严国公府上出了事。 “瞒住皇后，多嘴的一律杖毙！” 左瑛右晓等人沉默叩首，唯恐动静太大把皇后娘娘惊醒。 薛南箫这个时候早就去了，陆又白虽然心里着急，但也知道柳怀熙如今肯定在找机会要对付卿卿。 否则也不会大半夜的潜入严国公府，想要杀了严国公！ 严国公一出事，可想而知卿卿会是什么情况…… 只是陆又白想也想不到：他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摸进来的柳怀熙！ 柳怀熙和陆又白自幼习武，可以说是师承同门也不为过，所以二人的武功……这未央宫大部分的暗卫，还是拦不住柳怀熙的。 只是柳怀熙没想到，陆又白居然没有睡！ 未央宫殿内的几个人何等机警，听见外头的动静就立刻闯了进来！ 柳怀熙有些狼狈，显然是刚刚在严国公府上摔得那一跤，头上还沾了几分杂草，牢牢的黏附在上头不肯下来。 陆又白身形一动，手里的长剑直冲柳怀熙而来！ 柳怀熙当然不会侧头躲过，而是直接往程慕娴的榻上冲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程慕娴肯定是被惊醒了。 只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就站了一个人。 下一刻，脖子上一凉！ “别过来！” 果不其然，柳怀熙这一遭果然是让未央宫内外的人都停下了手。 “陆又白！江山和——” “贱人！”柳怀熙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上就传来被咬的感觉！ 程慕娴可不是那么傻，见柳怀熙的手距离自己那么近，自然是张口就咬！ 逼得柳怀熙松开了手，然后自己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程慕娴被这一巴掌打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的，随后白皙的脸上很快就高高肿起。 “你给老子死！” 陆又白双眼通红，脸色狰狞，那模样是程慕娴从来没有见过的。 陆又白上来就是一句怒骂，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的，还有自己手中的长剑！ 柳怀熙自然是保命要紧，往旁边一滚，三下五除二的就要往外头跳！ 不得不说柳怀熙把陆又白的心思摸得很清楚，如今皇后受惊还挨了他一巴掌，陆又白肯定是先顾皇后而不是他。 “太医！” “把薛南箫带过来！” “快啊！” “所有的太医都给朕带过来！” 左瑛右晓很快就分头去找太医。 程慕娴本来挨了那一巴掌没有哭的，但是陆又白上来了，便是在男人怀里委屈的哭了起来，说自己脸上痛。 陆又白也跟着心痛，抱着她给她吹吹，又叫人把薛南箫带回来。 刚刚那一巴掌真的把程慕娴给打蒙了，不过她不后悔。 再不当机立断，陆又白就要被他胁迫了！ 同时，外头有人喊未央宫某个偏殿走水了，顿时又乱作一团。 好在全福很快就稳住了局面，宫女太监开始有序打水灭火。 柳怀熙如今亏的自己身边的人放了一把火，才叫他有机会在这偌大的未央宫找机会逃开。 今天的事情，柳怀熙相当的恼火。 眼下这暗卫还在找他，本着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理念，柳怀熙忍痛滚进了最近的一个屋子。 他起初还好奇为什么没有上锁，然而这屋内很是整洁干净，再一看：上头的香案摆放着整齐的贡品，看起来这供奉者很有心，每天都会上香。 柳怀熙粗粗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供奉皇后那个早死的亲娘的牌位的地方。 所以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上锁？ 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柳怀熙也不敢多待，他知道自己必须逃离这里，否则迟早会沦为陆又白的阶下囚。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来，皇后和他也是一样呢。 都是打小没了娘。 只是皇后看起来比他好很多——他连自己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起码皇后还有亲人。 他没有。 要不是威海王……他娘怎么可能会出事！ 正想着，柳怀熙的目光，注意到了牌位上面的画像！ 顿时，外头想起来暗卫急匆匆的脚步声！ 第四百六十二章 陆洲最后的算计 暗卫们推开供奉着柳氏牌位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风顺着窗子灌进来，叫人遍体生寒。 “不好！人跑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很快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开始搜索，暗卫们恨不得把未央宫掘地三尺，也要把柳怀熙找出来。 柳怀熙惊险之余总算是摸出来了未央宫，然而不等他离开，已经有人再次发现了他。 “别跑！” 暗卫大喊一声，拿着武器就追了过来。 但是依旧不敌柳怀熙的身手，最终还是跟丢了。 这乱哄哄的一个晚上，程慕娴若非是被陆又白用了安神的药，也是断断无法安眠的。 “寿安宫如何？”安顿好程慕娴，陆又白总算是想起来还有寿安宫那头。 “陛下放心，柳怀熙应该是冲娘娘或者您来的。” 盛泰冲陆又白行礼，宽慰道。 “嗯。”陆又白才点头，坐了没一会，左瑛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陛下，属下等无能。” “叫柳怀熙跑了。” 陆又白摆摆手，表示这件事情也不怪他们：“柳怀熙和朕师出同门，你们追不上也不奇怪。” “如今要加强未央宫和寿安宫乃至整个皇宫，甚至云都的安防。” “皇后绝不能出事。”陆又白斩钉截铁的说道，左瑛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陆又白见左瑛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便是摆摆手示意她下去，他要自己陪着程慕娴。 盛泰等人这才静悄悄的退下。 陆又白在心里叹了口气，眸光看见程慕娴肿起来的脸时，眼底划过杀意。 若是柳怀熙现在在陆又白跟前，估计陆又白会把人活活剐了也说不定！ 狗皇帝本想直接躺上去，但是一想今天动刀动剑的，要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也不太好，就立刻去了后头池子里，把自己洗干净在躺回来。 小心的抱着熟睡中的人，鼻尖是熟悉的香味，陆又白不久也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不是很安稳，来来回回的醒了好几次。 唯恐自己一个不注意，又叫程慕娴受伤。 说来都怪他，他要是能够早一步反应过来就好了，卿卿也不至于受到如此大的惊吓。 都是他的错。 狗皇帝不由得把人抱紧了些，心里也能安心几分。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只是柳怀熙夜里摸到未央宫还险些伤到皇后的事情，早就在云都传的满城风雨。 严国公起初还在府上照看严睿祥，要不是薛南箫再三交代严睿祥身边不能离了人，严国公怎么可能在国公府坐得住，早就一顶轿子入宫。 至于慕途—— 陆洲掏出来匕首的那一刻，慕途早就注意到了，便是一个侧身，惊险的躲过陆洲那不要命的一刺。 陆洲想着自己既然活不了，那就不如拉着慕途下地狱，那样他也不亏！ 况且还有个好戏在后面，是他给慕途准备的大礼！ 说起来陆洲这个人也是挺能跑的，带着几个人硬是杀出慕途的重重包围，往云都的方向流窜而去。 慕途当然不可能这么放过陆洲，见他要跑，也带着身边的人追了上去。 只可惜陆洲慌乱之中跑错了方向，直接跑到了悬崖边上！ 悬崖下面深不见底，丢一块石头下去也听不见回响，就像是巨兽的口，要把人整个吞没。 “慕途！” 陆洲的背后是悬崖刮过来的风，天边才刚刚露出来鱼肚白。 他们这一追一跑的，一夜就过去了。 陆洲知道自己是穷途末路，但依旧想要挣扎，将手里匕首掷了出去。 慕途可不会在这个情况下还被陆洲伤到，后者见慕途再度躲过他的攻击，便是一咬牙，于袖中飞射出来一物！ “主子小心！” 无海立刻就上前替慕途挡下这一击，陆洲的脸上顿时变了。 然而已经晚了。 无沧只来得及看见慕途的脸上有只虫子，随后那虫子尾巴一扭，直接钻入了慕途的肉里面，开始到处乱钻！ 慕途本来想要强撑的，但是那虫子一进入体内，就开始四处游弋，所到之处就要咬一口。 慕途在江湖上受了那么多的伤，头一次痛的满地打滚。 无沧不忍，才想着打晕慕途，慕途就忽然抱着头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你做了什么！”无海大怒，想要伸手去抓陆洲。 然而陆洲不打算给他机会，而是纵身一跃，毫不犹豫的带着最后的心腹，跳进了悬崖。 “先把人带回去给薛神医看看。” 太初派的人虽然着急，但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现在明显不是继续抓人的时候。 救命要紧！ 无沧利落的背起来慕途，一声不吭强忍泪意，一向铁骨铮铮的男儿，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酸了鼻。 鹤山距离云都还是有些路程的，但是太初派救人要紧，愣是在大半夜的赶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的守将哪里不认识这是兴国公府上的人，当下就吩咐开城门放人。 无沧无海一刻都不敢耽搁，直接用了陆又白给慕途的特权，才得以在宫门落钥时，进了皇宫，又把薛南箫带了过来。 薛南箫本来在未央宫守着皇后的，冷不防听说兴国公那边等着救命，立刻就和左瑛交代一句，跑了过去。 无沧无海顾不上其他，直接把人带到了未央宫的偏殿。 “虫子？”灯火照的有些叫人眼疼，薛南箫听完无沧和无海的说法，倒是拧起眉头。 “这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薛南箫一边说一边把脉，无沧等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生怕慕途有个好歹，就这么去了。 良久，薛神医一脸严肃： “这个毒我听说过，但是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做了出来。” “薛家有一本古老的毒经，我曾见看过，里面说，这种虫子，是要经过七七四十九个人的心头血浸泡，再吃完七七四十九颗人心，最后才能养成。” “可这人也不是说随便抓的——”薛南箫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简直就是畜生！” “要七月初七生出来的孩子，正好满七十七天！” 薛南箫这话光是听着，饶是无沧无海，也忍不住心生寒意。 第四百六十三章 全城缉拿！ “好恶毒的法子。” 无沧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可他还是担心慕途。 “那、那有救吗？” “有。”薛南箫的一句话，顿时叫无沧亮起来了希望的光：“快说！” “需要养虫之人的心头血。” 说这话的功夫，薛南箫还看了一眼昏迷之中的慕途，补充道： “若是十日之内得不到解药，怕是再也醒不过来。” “而且虫子会从第十日开始，一点一点的从脑子开始吃起，直到把人吃成一个空壳，方才会死去。” “到时候就算是拿到了解药，那也是白搭。” “你说什么！” 无沧无海显然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二人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 主子好不容易才找到少主，这一家子才团聚没有多久，就要死别了吗？ “快！去搜！” “一定要把陆洲抓回来！” 这是唯一救慕途的办法！ 慕决得知此事，立刻就带着人返回鹤山，发誓要搜出来陆洲的尸体！ 慕途出事，很显然是瞒不住程慕娴的，陆又白看着他的卿卿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后，后退了几步，若不是他上前及时抱着她，只怕人就要倒在地上。 “陆洲！” “陆又白！把陆洲抓回来！抓回来！”程慕娴从陆又白的怀里滑落，瘫坐在地上，一双手死死的抓住陆又白的衣摆，双眼都没了以往的灵光： “救爹爹！” “一定要救爹爹！” “救——”程慕娴像是一口气没有上来，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卿卿！” “娘娘！” 可怜薛南箫，这头为了慕途给折腾了大半夜，才合眼不出半个时辰，就被高平毫不客气的拎了出来。 薛神医本来还迷糊着，结果高平一说程慕娴晕了，吓得立刻就清醒！ “快快快！” 皇后娘娘出事这还得了，这可干系未央宫上下的小命！ 要是皇后有个好歹，陆又白那个疯子指不定要大开杀戒！ 为了自己的脑袋，为了皇后娘娘当初的恩情，薛南箫哪里敢怠慢，立刻就去办此事。 寝殿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就等着薛南箫诊脉的结果。 薛南箫心里再慌，此刻也不得不做出来一副镇定的神色——坦白说，他真怕把脉的结果不好。 薛神医一动不动的把脉，良久总算是把手从程慕娴的手腕上拿开。 薛神医拿掉程慕娴手腕上的丝帕，道： “微臣去熬安胎定神的药，这段时间陛下还是尽量陪在娘娘身边。” “不要让娘娘受到刺激。” 薛南箫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诉陆又白，程慕娴现在的情况万万不能受到刺激，特别是关于慕途的事情。 再来几次，指不定孩子都保不住，甚至连娘娘的身子都会出问题。 陆又白点点头：“朕知道了。” 薛南箫这才拱手一礼，后退几步，出去亲自给程慕娴熬安胎定神药。 等薛南箫一出去，陆又白看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小女人，手不由得紧了紧： “高平。” “派人和太初派的人一起搜查陆洲的下落，另外通告西昭上下，若是有人能够抓到陆洲，不管是死也好，活也好，一律赏白银万两！” “若是想要做官，朕也可以给。” 银子和官位这世间本就是大部分人都想要的，所以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加上之前陆又白让人放出来消息说陆洲在鹤山，顿时就有不少的人蜂拥而至，开始查陆洲的下落。 至于陆洲的封地等封赏，陆又白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直接下旨废除了陆洲的一切名利地位，原来的封地也收回，另外派人去接管。 而且还将陆洲逐出皇室！废为庶人！ 太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若不是程慕娴需要静养，太后娘娘早就过去探望。 这一下倒好，皇后的母族一出事，还是有人高兴的。 这几日的朝政都是陆元玺在管，陆元玺听说如此大变，也不敢哭，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知道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母后、外祖父甚至曾祖父都出了事，他要是再方寸大乱，岂不是让某些宵小得意？ 打定主意的太子殿下，继续打起精神处理朝政。 然而这朝中的大臣，还真的不是吃素的。 就在这个关头，还有人心思活络起来，拿陆元玺不当一回事，拿皇后不当一回事，话里话外都在说什么选妃的事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长宁伯为首的武将哪里见得了这种事情，尤其是严国公在军中的声望一向很高，当下就和这群人就开始吵起来，还甚至差点动手。 陆元玺冷眼看着，等长宁伯一行人吵的差不多了，这才假模假样的说几句，叫他们冷静一下。 实际上是敲打那些心思不正的人。 这些人逮住机会就想往黑脸父皇的后宫里头塞人，真就忘记了之前他们被父皇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忘记谁救的他们了？ 真是白眼狼，养不熟！ 朝堂上吵成这副鬼样，尚且在未央宫照顾程慕娴的陆又白闻言，若非是怕吓到程慕娴，这怒火早就压不住了。 “混账！” “盛泰。”陆又白叫来盛泰，捏着白玉药碗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今儿朝中哪几个说选妃的，直接把人给朕关进去后宫的冷宫里头坐着！” 别说是领旨的盛泰，就连被陆又白伺候着喝药的程慕娴，人都傻在原地。 关进去冷宫？ 皇后娘娘正要扯扯狗皇帝的衣袖问问这是什么缘故，陆又白那头便是换了一副尽量和缓的语气对她解释： “一天到晚说选妃选妃，为夫看，这群人哪里是想要选妃。” “以为后宫是个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那不如把人关进来，再痛打一顿。” “为夫看日后还有谁敢提一句选妃的事情！” 皇后娘娘倒是认真的想了想：“以毒攻毒，不错。” “去吧。”陆又白见盛泰还杵在原地，摆摆手示意他去办事，还不忘记叫来高平： “你带着人，跟着盛泰去办这件事。” “好的，陛下。” 别说是盛泰，高平也是没有反应过来。 关大臣的地方通常都是地牢，这把人关进去冷宫的操作—— 还是头一回吧？ 第四百六十四章 算计和反算计 陆又白可不管什么头一回不头一回的，他现在就知道这些大臣不当人，所以这些人也别想他陆又白拿他们当人看。 果不其然，这道旨意一出来，朝野上下齐齐震动，可陆又白身边的人可不管这些，他们只听从陆又白的命令，所以连夜把人从府上拖出来，齐刷刷关进去冷宫。 然而这些大臣想不到的是，陆又白还下旨，交代既然是关进去冷宫，那就要有冷宫的样子。 一时间这些大臣身上的绫罗绸缎全部变成了粗布麻衣，上面还打着补丁，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 至于吃的？ 冷宫里能让人送饭？简直可笑！ 一天两顿，有新鲜的馒头或者白粥就很不错了，这被关进去冷宫的人，吃的都是馊食。 更别说这些人连夜被抓过来以后，还被痛打三十大板——你问太医或者郎中？ 不好意思，人不死就可以了，还想有的医治？ 做梦吧。 陆又白就是铁了心，顺便正一下朝中的不良风气——想要名利就自己去拼，别一天到晚就想着给他陆又白塞女人。 所以这不出两日的功夫，程慕娴所在的未央宫就收到了一大摞求见的拜帖。 陆又白在程慕娴身边，如今那是寸步不离，眼下见程慕娴拿着这些拜帖挨个儿看着，便是道： “卿卿若是不想见，为夫替你回了。” 那些云都的命妇是个什么性子，陆又白还是清楚一二的，这要是传出来是卿卿说不想见的，估摸着各种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他不一样——他是皇帝，敢私下议论他，也得看看有几条命。 “我也没心思。”程慕娴心里想着昏迷的慕途，翻了三四本以后就停手，交代右晓： “就说本宫要静养。” 那不就是说皇后娘娘并不打算替她们家的男人求情了。 其实这些命妇也是好笑，虽说事急从权，可她们怕是忘记自己的夫君是因为什么事情进去的。 如今还敢求到皇后头上来，果真是病急乱投医。 右晓点点头，很快就出去了。 程慕娴又叫来左瑛，好带着几个小宫女把这些拜帖全部收拾了，省的继续放在她的跟前碍眼。 左瑛收拾过东西就退下，陆又白倒是抱着程慕娴，一声不吭。 他知道程慕娴因为什么事情如此，所以更加不敢轻易开口了。 如今这满城都是搜寻陆洲的下落，这要是真的找不到…… 慕途出事的消息早就传的满天飞，然而之前传的下落不明的陆洲，却在这个时候，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了柳怀熙的跟前。 没死？ 柳怀熙那日在皇宫里出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的，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那天在皇后宫里看见的那副画像…… 不过这天下画师那么多，画的差不多的都比比皆是，更别说人还有相似的了。 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柳怀熙明显是在发呆，这让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的陆洲，有些恼火： “你这是没看见你义父我了？” 一声怒喝将柳怀熙从快要飘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赶紧解释道： “义父息怒，我只是、只是在想，到底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局面。” 慕途看着是昏迷不醒，可如今外头都在搜查他们，风声紧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陆洲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只是他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件事，说自己想要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他伪装成乞丐，千辛万苦总算是摸到了极乐堂在云都的最后一个据点。 “是，义父。” 柳怀熙派人送陆洲去沐浴更衣，只是在陆洲背过身的时候，柳怀熙给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陆洲本就因为跳崖而不小心摔断了腿，所以自然不敌柳怀熙的人！ 柳怀熙身边的人也明白现在应该是听谁的，便是毫不犹豫的上前，将陆洲从背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放肆！” “放肆？” 柳怀熙完全换了一副神色，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洲：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 “你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把那么多的好处给我。” “否则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孤身来云都——我看啊，你是巴不得我死在云都，然后你夺了权，好独享这天下是不是！” 陆洲那阴暗的心思被柳怀熙直接说中，后者见过那么多的大风大浪，脸色压根就不会变一下： “你怎么会那么想？” “你跟陆又白都能翻脸，更别说跟我一个义子翻脸了。” “你！” 柳怀熙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听说陆又白正在到处抓你呢。” “看来你是个不错的鱼饵。” 说完这话，柳怀熙一挥手，吩咐道： “把人绑起来好好看着，别叫他死了。” “本尊我，还要和陆又白换东西呢。” 一个陆洲，换个西昭皇位坐坐，也不亏啊。 柳怀熙才转身，人就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好啊，你果然你有反叛之心！” 拿着刀的人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赫然是陆洲本人！ “就那么点高的地方，能摔死我？能把我摔瘸了？” 柳怀熙脸色大变，只是不等他出手，陆洲早就先一步掐住了他的脖子，道： “螳螂捕蝉尚且还有黄雀呢！” “柳怀熙，被人算计的滋味怎么样啊？” 陆洲其实不大信身边的心腹说柳怀熙生了叛心这类的话，毕竟人是他从小就开始洗脑的。 但是保险起见，陆洲还是用了自己的替身。 果不其然，还真的出了这档子事情。 柳怀熙本想着叫身边的心腹，谁知道心腹全部都站在了陆洲的身边。 “你、咳咳……” 陆洲用力的把柳怀熙摔在地上，然后毫不留情的踩中他的后背： “放出话来。” “就说如果程慕娴想要救慕途，就让她自己过来！” “要是敢多带一个人，那就和慕途一起去死吧！” “是！堂主！” 消息传到皇宫已经是夜晚，程慕娴一听说这件事就起身，说自己要过去。 结果被陆又白死死的抱着。 “卿卿！卿卿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能够冷静！”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里，伸出来小拳头就锤他： “那是我爹！” “那是我爹爹！” “我怎么能、怎么能放弃！”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两难 “可你是我娘子，我就不担心了吗！” 陆又白还是重生以后头一次对着程慕娴吼，后者明显是被震住了。 男人双眼通红：“你冷静些！” “你仔细想想，岳丈为什么要去鹤山？他就是为了给你报仇的！” “你想让他醒了以后知道没有你吗？” “你想过这个后果没有！” “你想过、想过我吗……”陆又白说到这里，语气渐渐低落下去，很快眼里就滚出来了泪，将小女人用力的抱着： “没了你我怎么活……你告诉我我怎么活……” 这个时候天热，衣裳也轻薄，程慕娴很快就感觉自己肩膀上被打湿。 “可那是我爹爹……陆又白，那是我爹！” 程慕娴也跟着哭出声，两个人几乎是抱头痛哭。 “那是我爹爹，陆又白。”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程慕娴颤抖着唇瓣，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说： “我还能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啊我……” 皇后娘娘哭的声嘶力竭，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是啊，她除了是女儿，也是陆又白的妻，也是孩子们的娘。 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才是？ “卿卿……”陆又白心都感觉要碎，他抱着人，总算是没叫程慕娴软的瘫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左瑛进来，说无沧无海有话要说。 “叫进来。”陆又白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抱着程慕娴，总算是慢慢的叫人坐回去。 从极乐堂那边放出来消息，无沧无海就知道皇后娘娘肯定会为了他们主子去拼命的。 可是主子之前交代过，交代过要好好保护皇后娘娘的。 所以二人这才顶着月色而来。 程慕娴哭的像一只小花猫，陆又白觉得自己不管怎么擦都擦不掉她的眼泪。 皇后娘娘此刻背对着无沧无海，很明显还在哭。 无沧无海低头之前对视一眼，随后无沧就道： “主子之前交代过。” “若有不测，太初派定当全力保护皇后娘娘！” 程慕娴听了这话顿时就有些傻眼。 她在惊愕之中转过头，眼角的泪还没有擦掉： “这是爹爹自己说的，还是你们说的？” “若有虚言，便叫我们不得好死！” 程慕娴其实也是信的，信这是慕途会说出来的话——没有哪个真心疼爱自己女儿的父亲，会让自己的女儿以身犯险。 可是她宁愿相信这是假的。 陆又白在一旁紧张的看着程慕娴的反应，唯恐她哪里不对好叫薛南箫。 “说起来，这件事情是谁放出来的。”陆又白知道是极乐堂，可放出来这话的人，倒是不知道是谁。 “嗯、那就只有柳怀熙了。” 无海接了这话，回答道。 这话倒也没有错，可陆又白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件事里有古怪。 “你们和极乐堂交手那么久，应该知道陆洲的性子？” 面对皇帝的问话，无沧道： “陆洲此人感觉诡计多端，而且陛下也应该知道，这人最擅长伪装。” 陆又白点点头，表示赞同这话。 若非陆洲太会伪装，否则也不至于到如今才知道陆洲就是极乐堂的掌门人。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无海忽然像是哑了嗓子，没有了下文。 陆又白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揽住程慕娴腰身的手还紧了紧： “若是这消息是陆洲自己放出来的，到时候真的让卿卿过去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无海知道这个比喻不大合适，但就是这个道理。 “对。” 说完这话的狗皇帝看了看皇后娘娘，见她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良久，程慕娴总算是开口： “所以，我还是救不了我爹爹？”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但是在场的三个人，谁都不敢把这话和程慕娴说出口。 程慕娴愣愣的笑了笑，她也哭不出来了。 她脸上尽是自嘲的笑容：原来重生一次的代价，竟是要赔上爹爹的性命吗？ 如果是这样，她宁愿死在昭煌四年的那个寒冷的冬天，再也不醒来。 就不会面对这些了。 陆又白小心的喊了一句：“卿卿？” 皇后娘娘没有出声，但是很快，她慢慢的从陆又白怀里站起身，自己往前走。 陆又白也不敢拉着她的衣袖，生怕刺激到了她，只敢在后面跟着。 同时不忘记摆摆手，让无沧无海回去照顾慕途。 二人冲陆又白沉默的行礼，很快就转身出去了。 程慕娴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窗子旁边，她打开来，窗外的蔷薇花在月色下开了一半，正是娇艳明媚的时候。 明明一切都看起来往好的方向走了，可为什么事情最终还是变成了这个模样？ 她已经没了娘亲，所以也要没有爹爹吗？ 她注定是没有亲人的吗？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指尖，触碰了一下蔷薇花，那娇嫩柔软的花瓣在月色下似乎颤抖了一下。 陆又白在后头小心的看着，唯恐程慕娴突然间爆发。 “陆又白。”程慕娴忽然喊了一声，却没有回过头，狗皇帝倒是十分紧张的嗯了一句，却不敢多言。 陆又白：卿卿没有问话，不要多嘴，千万不要多嘴。 就怕踩到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种蔷薇吗？” 狗皇帝想了想，随后道：“为夫不知。” “这是娘亲最喜欢的花，她说只要蔷薇还盛开着，就代表她一直在我身边。” 陆又白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卿卿……” “可我要什么蔷薇花！”程慕娴果不其然的如陆又白所想的，突然一下就完全爆发！ 狗皇帝吓得魂都丢了一半，赶紧的上前抱着人：“卿卿！卿卿！” 一声声一句句都是安慰，程慕娴的情绪完全都没有好起来： “我要这满院子的蔷薇有什么用？” “它能给我带回来娘亲吗？” “我、我没了娘亲了，我再也没有娘亲了……” 蔷薇花被扯得七零八落，程慕娴那细嫩白皙的双手上满是被刺破的伤口，鲜血随着花朵一块儿落在地上。 “卿卿！” 陆又白完全没有想到程慕娴会忽然做出来这样的举动，吓得赶紧把她的手抓回来，大喊薛南箫。 “你不要，你不要这样……” 陆又白急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 程慕娴被陆又白抓住手腕，无助的大喊： “我只想要娘亲和爹爹。” “为什么到头来都要离我而去！” “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第四百六十六章 最坏的打算 薛南箫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看见帝后二人这般挣扎的模样。 尤其是程慕娴手上的鲜红，明显是刺痛了薛南箫的双眼。 “娘娘！” 薛神医慌忙上前，只是程慕娴不肯让他治疗伤口，一直抗拒： “陆又白，我不要。” “为什么最后、难道最后都要离开我吗？”程慕娴手上的痛楚还不及她心里的千分之一。 “卿卿……”陆又白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再看看她的情绪，知道绝不能再这样下去，只能低声道： “抱歉。” 随后直接将人打晕。 薛神医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陆又白却早就抱着人往寝殿的软榻上走过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的过来。” “是，陛下。”薛南箫不敢迟疑，立刻上前替程慕娴处理手心的伤口。 看着薛南箫慢慢的给程慕娴把一些刺给夹出来，陆又白也着实是不好受，看着昏过去的人，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卿卿。 就算是最后他们都不在了，你还有我，有孩子们。 薛南箫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将程慕娴手上的伤口处理干净，包扎好之后，说自己每天会过来换一次药。 其实程慕娴手心上的伤口并不严重，只是因为那些花刺，有些埋在了肉里面，处理起来自然是繁琐。 陆又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又道： “慕途那边……” 薛南箫跪下，重重叩首：“微臣无能。” 陆又白叹了口气，他也没有要怪罪薛南箫的意思，这要是换了普通的太医，估计连这是什么毒都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更别说解毒了。 “你努力……实在不行，多拖几天吧。” 陆又白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所以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薛南箫一脸沉重的退出了未央宫，不再言语。 陆又白几乎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就怕自己一个不慎没把人看好。 好不容易到了大天亮，左瑛静悄悄的进来，请示陆又白要不要用早膳。 就算是知道陆又白没有心情，左瑛还是要问。 陛下这般守着娘娘，若是不吃点东西怎么可能撑得住。 果不其然，陆又白拒绝了左瑛的提议。 左瑛叹了一口气，才要劝几句，余光却注意到榻上的人似乎动了。 “卿卿！” 程慕娴迷迷糊糊醒过来，只记得当时自己执意不肯听从陆又白的意见去治疗伤口，然后脖子上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如今醒来，脖子后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她想要用手把身子撑起来，却感觉手上被东西缠住了。 伸出来一看，白布还带着淡淡的药材味道。 程慕娴知道陆又白是为了自己好，可未免还是有气，气呼呼的转过脸不看向男人。 陆又白见她使小性子，有些无奈的吩咐左瑛去准备膳食： “正好朕也饿了。” 左瑛在一旁偷偷的乐：陛下你就说吧。 说什么自己饿了，还不是说娘娘。 左瑛办事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就带着右晓和其他的两名宫女，将膳食全部都端过来摆放整齐，这才退下去。 红豆粥浓稠清甜，端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酸黄瓜和腌萝卜被切成细细的丝儿，码的整整齐齐；灌汤包子在盘子里颤颤巍巍的，好像轻轻一碰就能破了皮儿，还有其他的几样面食，都是程慕娴喜欢吃的。 皇后娘娘起初还偏了头不肯搭理狗皇帝，结果这香味直接勾的她回眸一看。 肚子恰到好处的咕噜一声。 程慕娴尴尬的甚至想要找个地缝钻下去，陆又白好笑的将人哄着坐好，方才伺候人儿用膳。 只是饿归饿，程慕娴用到半途，想起来生死未卜的慕途，便是没了胃口。 再好的食物，此刻到了她的嘴里，用味同嚼蜡形容也不为过。 陆又白见她不用了，只好自己将程慕娴没有吃完的东西吃完，这才叫人进来收拾。 等右晓带着人下去以后，程慕娴才开口： “我想去看爹爹。” 陆又白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却说不出来什么话。 狗皇帝确实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合适。 说同意吧，又怕人看见慕途那副模样又要吓得出事；不同意吧，又怕人跟他闹起来闹得出事。 陆又白简直就是进退两难，巴不得现在就把极乐堂的人抓过来活剐了！ 程慕娴见陆又白不说话，就知道这男人大抵是不愿意的，便是作势要自己起身。 陆又白赶紧的上前按住她：“卿卿。”想要阻拦的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程慕娴的双眼就这么抬起来，落在陆又白的脸上，看得陆又白都有些害怕： “我……” 陆又白抓着程慕娴衣袖的手有些紧：“我……” 狗皇帝还是结结巴巴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程慕娴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你是怕我受不住刺激会滑胎。” “不是。”陆又白才不是为了孩子：“若是孩子出事，搞不好会连你也……” 薛南箫明显说过了，卿卿这样大的月份，若是真的落胎，加上现在的这个情况，很有可能会大出血。 大出血，陆又白上辈子就见过大出血没了的。 她不希望程慕娴也会这样。 “我不想看见你出一点事。”陆又白其实很想问程慕娴能不能在意一下他，可是他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都这个时候了，说出来这样的话，可能还真的欠揍吧。 “我不会的。”程慕娴说到这里，情绪又有些激动： “我就想要去看看爹爹。” “我想要看看爹爹。” “就一眼，一眼可以吗？”程慕娴哭的整个人都在抖，陆又白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听见她继续道： “或许、或许是——” “最后一面了。” 最终，陆又白还是点头同意了，只是要求程慕娴必须让他陪在身边。 “好。” 陆又白先是扶她在榻上坐好，随后拿起来她的绣花鞋，握住她细细的脚腕，替她把鞋子穿好。 随后等人落地，又拿了衣裳给她换好，方才牢牢的牵了人往慕途所在的偏殿走去。 门口的无沧无海一看见程慕娴，脸色都变了： “皇后娘娘……” 第四百六十七章 小时候的心愿 程慕娴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二人立刻就沉默。 无沧和无海心里都不好受，他们知道主子最后挂念的人肯定是皇后娘娘，所以才会交代那么多的事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现在，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程慕娴的每一步像是走在众人的心坎上，慕途所在的偏殿，除了太初派的人在此照看和保护，还有陆又白派过来的暗卫。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后的身上。 这要是皇后再出一点事，太初派上下就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他们连主子最后交代的事情都做不好，活着有什么用？ 此刻，在慕途床边陪着的是绝阁阁主慕决。 慕决也看着消瘦了不少，整个人就算是没有什么精神，但还是冲帝后二人规矩行礼。 程慕娴轻轻摆手，慕决便是心领神会的往一旁退了几步。 今天是慕途出事的第三天，若是不知道慕途中了如此可怕的毒，谁都会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太累了，想要安静的睡会罢了。 可程慕娴知道，若是七天之后还拿不到解药，慕途就真的—— 再也无法苏醒。 陆又白扶着程慕娴慢慢坐下，后者用缠了白布的手摸摸慕途的脸，开始喃喃自语： “爹爹。” “别丢下女儿一个人好不好？” 语气都染了哭意，程慕娴哽咽道，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砸在榻上： “你怎么可以那么对我呢？”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爹爹，为什么你就要走了？” 陆又白在一旁小心的揽住程慕娴的肩膀，一言不发。 说到最后，程慕娴已经开始感觉眼睛都有些痛： “以前，别人的家的姑娘都有爹爹疼，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爹爹疼。” “小时候，我也想过要爹爹抱着我，和别的小孩子一样，可以被爹爹举高高，骑大马，买好吃的。” “我也想要从爹爹手里接过春天里的第一个小风车，夏天里的第一块瓜，秋天里的第一把酥糖，冬天里的第一份糕点。” “我也想要和别的孩子一般有爹爹护着，有爹爹牵了手儿放飞春日里的纸鸢……” “可是爹爹，我已经大了，我只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已经、已经没有娘亲了。” “不能没有你……” 程慕娴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陆又白揽住她肩膀的手都是颤抖的。 没过多久，程慕娴忽然摸着肚子，拧眉道： “好痛……” 陆又白神色大变，直接把人抱起来往寝殿跑。 “卿卿！” 程慕娴晕过去之前，看见最后的画面，便是陆又白苍白的脸色。 陆又白把人放在榻上，冷不防注意到了手上的血色！ —— “都第三天了，皇宫那边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吗？”陆洲起初还信心满满的等着程慕娴自己送上门来，至于为什么要程慕娴而不是陆又白—— 陆又白是有武功底子的，这要是把陆又白抓过来当人质，搞不好到头来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倒不如拿了程慕娴再说——皇后身怀六甲，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结果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等到，所以掳走就有些着急了。 “难不成陆又白和程慕娴就真的能看着慕途就这么死了？” “主子息怒！”心腹立刻跪下，道： “其实皇宫这些时候防守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密，别说是我们的人了，估计是一只鸟飞过去都得被打下来。” “所以、所以就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陆洲听完这话，方才缓和了些神色：“本座知道了。” 旋即问起来了柳怀熙：“那个野种怎么样了？” “还活着。”心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在乎：“主子为何不捅出去柳怀熙的真正身份。” “呵。现在捅出去有什么意思。”陆洲阴恻恻的笑着： “父子相残才有意思啊。” 心腹听到这里，也有些心生惧意。 其实在柳怀熙出事的那天，他们这些一直效忠陆洲的人，都开始有些动摇。 现在明显是陆又白那头占了上风，他们如今，是真的绝处逢生，还是困兽之斗？ 要是陆又白和程慕娴不肯，那到头来，吃亏的可就是他们。 心腹考虑的却是没有错，如今的极乐堂若非是拿捏住了慕途的命在手里，否则就凭他们几个人，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西昭是投鼠忌器，可他们何尝不是蚍蜉撼树？ 单看哪一方最先认输。 而且云都如今正在到处查找他们的下落，这要是真的被找到，只怕最后的威胁也没有用。 心腹在心里长叹，并不敢多言，继续维持那副平淡的表情出去了。 极乐堂的人猜的不错，陆又白确实是到处找陆洲的下落，只要抓到陆洲，还怕陆洲威胁？ 只是如今，程慕娴这头明显看起来更加凶险。 薛南箫用了毕生所学才勉强保住程慕娴和孩子的性命，等他做完这一切，宣布程慕娴和孩子暂时没有大碍，已经是第四天上午。 薛南箫后背的衣裳早就不知道被冷汗浸透了多少次，他步伐虚浮的冲陆又白请安，才出了寝殿的大门，外头就传来右晓的惊呼： “薛院判！” 薛南箫直接晕了过去，太初派这头的大夫看过以后，只说人是以为太过于疲累，安睡一会就好。 陆又白点点头，交代宫人好好照顾薛南箫，有事情就来禀告。 这头薛南箫晕了，陆又白只好将郁半烟叫过来。 但是，很不巧。 大概是主仆间的心有灵犀，程慕娴出事的那天，锦书心神不宁的，结果在自己的府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动了胎气。 眼下郁半烟正在救刚刚生完孩子还在大出血的锦书，所以这前来报信的暗卫，人都急得团团转。 那叫一个左右为难。 按照陛下的个性，肯定是要郁女医回来照顾皇后娘娘的，可是按照皇后娘娘待高夫人的态度，肯定是不会让高夫人出事。 这要是叫皇后娘娘得知高夫人出事—— 暗卫觉得天都能塌！ 第四百六十八章 煎熬，等待 就在暗卫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里头的锦书总算是从阎王殿里面挣扎出来，捡回来了一条命。 郁半烟整个人近乎虚脱，早就回来的高平见锦书没事，便是人往后退了几步，身子一晃，就要倒下去。 幸亏身边的人及时把他搀扶住，总算是没叫高平摔个大跟头。 “没事，没事了是吧。” 郁半烟点点头，随后道：“夫人看起来像是意外，实则更像是认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高大人。” “明白了。” 郁半烟交代高平让锦书静养，方才慢慢的走了出去。 才出门，就看见暗卫迎了上来： “郁女医，不好了！” 郁半烟顿时一个激灵，道： “快带我过去！” 能够这个时候说出来不好的，除了未央宫的那位，就没有别人了。 在去的路上，郁半烟才知道原来薛南箫拼命拉回来程慕娴一条命然后晕了过去的事儿，神色微变。 等郁半烟到了未央宫，薛南箫还没有醒，显然是累及。 郁半烟先去见了陆又白，给程慕娴诊脉，说了几句静养之类的话，方才退了出来。 一出来未央宫，郁半烟的脚步就鬼使神差的到了薛南箫所在的偏殿。 这人啊……唉。 郁半烟上前，正要伸出手诊脉，冷不防被人捉住了手。 一看，榻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你回来了啊。” 这一句话像是投进心湖的小石子，在郁半烟的心里惊起一片涟漪。 薛南箫笑笑，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郁半烟。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就忽然静止。 —— 程慕娴睡到下午方才苏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漫天了。 陆又白正握住她的一只手，见她醒了，赶紧喊道： “薛南箫！” 薛南箫守在殿外，阻止了郁半烟想要进去的意思。 “娘娘才刚刚苏醒，你若是现在回来，保不齐娘娘要多问。” “万一娘娘知道锦书——”薛南箫没有继续说下去，郁半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也是陆又白为什么只宣薛南箫的缘故，就是怕程慕娴问起来锦书的事儿。 程慕娴昏睡的时候，陆又白已经听说高平府上发生的事情了，当下发了一通火，交代高平不管需要多少人手，尽管提。 现在能算计到高平府上，保不齐下一个就是未央宫！ 他的卿卿刚刚捡回来一条命，绝对不能再出事！ 就在这个档口，薛南箫已经踏步走进来，冲帝后二人请安，陆又白赶紧的摆摆手，示意他上前诊脉。 薛南箫点头应允，很快就蹲下来给程慕娴诊脉。 陆又白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程慕娴哪里不好了。 诊脉的过程看起来很快，但对于陆又白来说，每一个刹那都是煎熬。 “如何？” 薛南箫松开手的那一刻，陆又白忍不住开口问。 “陛下放心，只要娘娘按时喝药静养，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陆又白又问了有没有需要注意的，薛南箫想了想，再看看榻上的皇后娘娘，计从心来。 薛神医板了一张脸，这话与其说是给陆又白听的，倒不如说是给程慕娴听的： “娘娘身子不好，陛下还是尽量不要和娘娘过分亲近。” 薛南箫就差直接告诉陆又白，没事不要老抱着你娘子可劲的折腾。 程慕娴下意识红了脸，把头偏向一边，道： “我饿了。” 皇后娘娘一句话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局面，陆又白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狗皇帝点点头叫人送膳食进来。 薛南箫这才退下。 皇后娘娘，这话都放在这里了。 您要是想折腾折腾皇帝，请自便。 不得不说薛神医一肚子坏水，坑死人来简直就是不偿命。 程慕娴半躺在榻上，陆又白负责给她喂食。 用膳用到一半，程慕娴摸摸自己的肚子，问： “如今还是没有找到陆洲的下落吗？” 这都第四天了，还有六天。 过了六天就真的回天乏力。 陆又白沉默的表情就是在告诉程慕娴没有找到，后者叹了一口气，对陆又白说自己不想吃了。 陆又白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胡乱吃了几口，就让人把膳食端下去。 他知道程慕娴难受，所以并不敢再多说一句旁的，唯恐把她刺激到。 过了片刻功夫，程慕娴主动伸出来手，示意陆又白上来躺着。 “我想你抱我一会。” 别说是一会了，就是一辈子抱着，陆又白都求之不得。 狗皇帝利落的脱了外裳和鞋袜，又觉得自己身上臭，临时滚过去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小心的上了榻。 程慕娴靠在陆又白的怀中，闭了闭眼，方才道： “我总有些不安。” 陆又白的一颗心像是被大手紧紧握住，他抱着程慕娴的手都紧了紧： “再不安，也有我。” “为夫会一直在你身边。” “所以不要害怕。” 程慕娴把小脑袋在陆又白的怀里蹭了蹭，闻着他怀里熟悉干净的味道，鼻子有些酸： “爹爹不会出事对吧？” “这是一场梦对不对？我醒了，爹爹就还是笑着等我是不是？” 陆又白的大手一遍一遍摸着程慕娴的头发，男人的喉咙酸的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胸前传来湿濡的感觉，陆又白觉得自己呼吸都是痛的： “卿卿。” 程慕娴抓住陆又白衣裳的手劲又大了几分，眼泪流的更凶了。 就这样一直到暮色四合，左瑛静悄悄的走进来，隔了帘子道： “陛下，娘娘” “奴婢有事禀告。” “什么事？”陆又白正在哄程慕娴，闻言开口道。 “有陆洲的消息了！” 这一句话无异于是平地一声雷，程慕娴顿时就精神了： “那人呢！” “陆洲实在是太会跑，如今云都上下正在抓他。” “城门早就封死，还请陛下和娘娘安心。” 安心这话，左瑛其实是对程慕娴说的。 程慕娴那几日的情况，左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不，一有了消息，就立刻来报了。 陆又白转头又对程慕娴道： “如此，卿卿可安心几分？” 程慕娴点点头，人也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难受： “我知道。” 如今她要做的就只有等，等陆洲被抓过来！ 第四百六十九章 想救人？做梦吧！ 至于陆洲那头—— 陆洲的身手确实不是这些暗卫能匹敌的，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来个车轮战，陆洲就能累死在这里。 “无沧，无海！” “你们两个以为能够拦得住我吗？”陆洲双目猩红，至今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暗卫会这么快找到。 啧，陆又白都下令哪怕是掘地三尺都要找到人，所以这云都上下，包括狗洞都特么被暗卫找过三遍了，就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是找不到陆洲，那可真的叫人笑掉大牙。 “我们两个确实是拦不住你。”无沧手里划过一抹雪亮的颜色，说话间就和无海一块儿杀了过来： “我太初派上下，哪怕是赔了所有人的命！” “都要捉到你！” “还有我们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应该在府上照顾锦书的高平，也出现了。 还有原本应该在未央宫看着慕途的慕决。 若是目光可以化作利刃，怕是陆洲早就被这些人一片一片活剐了！ “呵。” 陆洲冷笑道，仗了身边还有几个心腹，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拦。” “慕途中毒要解药没有错，但是我已经服毒了。” “你们以为，你们能带着活着的我回去？” 陆洲的意思是——就算是他们这些人把他抓回去也没有用，是死是活都没有用。 他自己服用了毒，毒素很快就会侵入全身，到时候就算是拿了他的心头血也没有用。 不对，是本来就没有用。 “你！” 陆洲这话，就是要告诉他们，准备准备慕途的后事吧。 “我不信！” 陆洲接下无沧无海这一击，随后就不动了。 死吧，都死吧。 他既然要死了，拉上慕途陪葬也不错！ 他倒要看看，这没了慕途的太初派，还能不能继续站在在巅峰之上！ 就这样，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陆洲七窍流血，当场毒发身亡。 连救都来不及救！ “不行！这个老东西说的话不能信！”无沧红了眼睛，上前扛起来陆洲的尸体： “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带回去！” “万一呢……万一这个老东西临死之前又摆我们一道！” 不信邪的无沧扛着陆洲的尸体，一路风风火火的回了皇宫。 到底是陆洲死的模样太过于可怕，尤其是在夜里滴了一地的血，简直叫普通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饶是见多了死人的薛南箫，看着这被丢下来的人，也是吓了一跳。 “不是，你扛——” “陆洲？”薛南箫看向无沧等人，几个人红了眼睛点头： “还请薛神医救一救！” 薛南箫咬牙，上手查看陆洲的情况。 虽说这心头血要半个时辰之内的才有用，可这陆洲明显是中毒的。 中毒而死……这心头血当然不能用。 本来这心头血就是救命的，这救命的东西染了毒药，还能用？ 压根就不可能。 薛南箫心里早就有定论，可是看着无沧等人的神情，实在是不好立刻打破他们的幻想。 片刻功夫后，薛南箫沉默的摇了摇头。 无沧无海还有慕决三个人，顿时就瘫在地上。 “主子……不是！” “你是不是骗我！” 无沧情绪激动的想要上前抓住薛南箫的衣领子质问，结果被眼疾手快的慕决和无海死死抱着，总算是没叫人当着薛南箫的面发疯。 “主子已经……已经……” “真的，真的就只有心头血了吗？” 薛南箫再次沉重的点点头。 就在整个偏殿内的气氛十分沉重之时，云都内，好不容易从被关押的地方跑出来的柳怀熙，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他应该去皇宫的。 可他不敢。 被陆洲关在地牢的那几日，柳怀熙想了很多，加上陆洲的心腹和他说了些事情，最终是让他不得不信一件事—— 陆洲说的话都是假的！ 什么陆家杀了他的爹娘，分明就是陆洲自己干的！ 皇后宫中的那副画像，还有皇后和自己差不多的经历。 还有刚刚见面时候的那种熟悉感。 那是他亲娘啊——挂在皇后宫中的那副画像，就是他的娘亲！ 和他手上的那副画，明明就是一样的！ 就是他蠢！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慕途、慕途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原来以前，陆洲一直和他说差一点点杀掉慕途的那个局，就是拿他的名义当的诱饵！ 原来他一直都活在谎言之中！ 柳怀熙跪在地上，发狠的用拳头锤了好几下泥土！ 天啊，为什么—— “轰隆——” 后半夜忽然下起了雷雨，惊醒了沉睡中的程慕娴，后者吓得往陆又白怀里一直钻。 陆又白也很快惊醒，抱着人安慰。 程慕娴就算是隔了层层纱帐和窗户，也能听见外面雨落下的声音和风吹过的声音。 呼呼作响，仿佛天地都要被尽数刮倒。 “陆又白，我心慌。” 陆又白拍拍她的后背，把人又往自己怀里带： “我在。” 程慕娴趴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 静静地听着窗外风吹雨打的声音。 一夜就这么仓惶过去了，再度醒来的时候，未央宫的屋檐还在往下滴水，负责伺弄花草的太监正忙着把蔷薇架子重新搭好，宫女们正忙着清扫积水，一切都看起来井然有序。 当然，除了依旧昏迷的慕途。 如今薛南箫让暗卫把这件事情暂时瞒住，起码不能告诉皇后娘娘。 众人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便是沉重的点点头。 可是这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住一世啊。 程慕娴看着像是认命，实则心里的难受，除了陆又白，没有人能够体会几分。 然而程慕娴今日才好了几分，就巴巴的来了偏殿，看着慕途。 皇后娘娘伸手拧干帕子给慕途擦脸，好像人只是睡着了一样。 谁都没有说话。 “陆洲还没有抓到？” 程慕娴问起来这话并不奇怪，可是心里有事瞒住程慕娴的这些人，倒是差点乱了阵脚。 还是慕决上前： “属下无能。” 程慕娴深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脸色十分沉重。 还有五天，再找不到陆洲，就真的……程慕娴忍不住往陆又白怀里靠着，仿佛这样才能掩盖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事实。 一行人正沉默着，忽然暗卫进来道： “陛下，娘娘！” “柳怀熙已经抓到了！” 第四百七十章 一切，都源于欺骗 准确的来说，柳怀熙是自己主动走出来，暴露在暗卫的跟前的。 暗卫看见柳怀熙哪里能够放过，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逮住，五花大绑的扭送进皇宫，此刻在未央宫外头等着。 下过一夜的雨水将未央宫四下洗的干干净净，仿佛一尘不染，柳怀熙自己踏进来的第一步，倒是生出来几分突兀。 也对。 他自己满身罪孽满手鲜血，走到哪里就污了哪里的地儿。 他想着，自己最好能够再见一面慕途。 若是知道，早知道慕途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就不会助纣为虐这么多年。 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帮陆洲养这样的毒，以至于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所以才会主动走出来，让暗卫把自己抓到带过来。 此刻，听说这件事的帝后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暗卫又道： “柳怀熙说，有个法子可以救慕途。” “但是要求——”暗卫看了一眼陆又白，继续道： “他要求和陛下单独说一些话。” 柳怀熙之所以咬定帝后二人会答应他的条件，一来极乐堂差不多只剩他他一个人，翻不起来什么浪；二来就是慕途的情况，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 他们都以为解药是陆洲的心头血。 其实不是。 是他的。 心头血一旦取出来，那么他也会跟着一起死。 这就算是他在这世上做的最后一件好事吧。 其实柳怀熙是想要见见程慕娴的，但是一想程慕娴这个状态，若是知道那些阴暗的事情，若是再受到刺激，他就真的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见一见陆又白。 陆又白闻言，便是道： “好。” 男人回答的毫不犹豫，程慕娴倒是下意识拉住了陆又白的手，眼里满是担心。 柳怀熙有多狡猾，她和陆又白都清楚，若是叫陆又白不小心着了道儿—— 程慕娴会恨死她自己的！ 陆又白倒是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笑： “为夫还要陪你继续过下去的。” “哪里会舍得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陆又白抱了抱程慕娴，随后交代左瑛右晓好生看顾程慕娴，方才大步离开。 陆又白一出来，就看见憔悴了不少的柳怀熙。 完全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陛下。”柳怀熙的唇有些苍白，但还是想要对陆又白行礼。 陆又白看着如今的柳怀熙，心里也是感慨万千，百味杂陈。 原来他们胜似亲兄弟，却没有想到会有成为敌人的一天。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柳怀熙虚弱的笑笑： “陛下还是换个清净的地方吧。” “好。” 暗卫看着柳怀熙，和陆又白一块儿去了未央宫的另一个房间。 陆又白交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暗卫点点头就下去了。 柳怀熙依旧是五花大绑的状态，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对柳怀熙来说，绑和不绑都没有了区别。 门被“吱呀”一声带起，殿内的光线顿时弱了几分。 “好久不见。”最先开口的是柳怀熙，陆又白倒是随意拉出来一把椅子坐下： “嗯。”语气不咸不淡，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唠家常。 柳怀熙跪在地上，继续笑着说话： “陛下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故事？陆又白狐疑的看像柳怀熙，确定他不会有机会耍花招，这才点头： “嗯。” “说完，说完我就告诉你怎么救慕途。” 柳怀熙还不忘记补充一句，陆又白连眼皮子都不曾抬起，明显是有些不耐烦： “嗯。” 柳怀熙露出来一个自嘲的笑容，他从小时候开始说起，然后说到现在。 陆又白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震惊，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 “你、你……” 陆又白觉得自己今天这个刺激来的比什么时候都要大。 “不信是吧？”柳怀熙神色淡然：“陛下可以让我和慕途滴血验亲。” 陆又白显然是不信的，这样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但他还是很快出去，找了个借口，取了慕途身上的血，带过来和柳怀熙滴血验亲。 程慕娴倒是没有怀疑什么，倒是薛南箫，难免好奇的多看几眼，便是没有多问。 薛南箫：陆又白做事，他多嘴岂不是讨打？ 在陆又白的注视下，碗里的两滴血很快就融合在了一起。 “啪嗒——” 陆又白吓得直接砸了手里的碗：“你——” “我也没有想到。”柳怀熙看着结果，自嘲道。 “陆洲告诉我，是你们杀了我的亲生父母，我才……” “原来都是我蠢，一直活在谎言之中而不自知。” “之前娘娘怀小太子的时候，那个石头是我放的，我还想着——” 陆又白纵然早就知道，但是此时此刻，还是没有忍住给了柳怀熙一拳头！ 柳怀熙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头，嘴角溢出鲜血： “好了，我的事情说完了。” “如果你要救慕途，就只有一个办法。” “心头血。” 柳怀熙生怕陆又白觉得他是故意来戏耍他的，补充道： “现在躺在榻上的是我唯一的亲生父亲！” “是我的爹——”柳怀熙眼里溢出来泪，眼前都是模糊的： “我已经大错特错了，不能再错下去了！” “解药压根就不是陆洲的心头血！”柳怀熙拼尽力气，在陆又白愕然的目光之中，说出来最后的一句话： “是我的！” 不等陆又白开口说话，柳怀熙吸了吸鼻子，身子也有些晃：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次过来就是一个死。” “我就没有想着会活下来。” “可是、可是陆又白。”柳怀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 “我求你。” “算我求你最后一件事情。” “除了你，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我的身份！” “因为我的存在，已经是个污点。” 柳怀熙眼睛通红，语气颤抖：“我不想让爹爹知道他挂念了那么久的儿子，是他的敌人。” “我也不想让我妹妹知道，她的兄长，是那么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其实他柳怀熙也是受害者。 可他做下来的那些错事，桩桩件件，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无辜？ “所以我求你。” “就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早就被极乐堂杀了。” “不要再抱希望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大结局：是告别，亦是新生 “陆又白，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唯一一件。” “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这么求过你。” 柳怀熙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低头道。 陆又白早就背过身子，闭了眼，吐出来一个字： “好。” 柳怀熙再度叩首，额头上都渗出来血迹。 陆又白从他身边走过，却再也不会和幼时那般，伸出手对柳怀熙笑了。 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 狗皇帝在门口整理了好一会自己的情绪，确定不会被程慕娴看穿，这才走到慕途躺着的屋里。 “说什么了吗？” 程慕娴听见脚步声，便是转过身问。 “柳怀熙把之前做的事情都跟我说了。” “还说让我看在救了慕途的份上，给他一副薄棺安葬。” “救？他怎么救爹爹？”程慕娴满脸不解。 “因为解药不是陆洲的心头血。” “而是柳怀熙自己的。” “卿卿，如果他真的不想救慕途，就不会自己出来了。” “或许会和陆洲一般，选择自戕。” “这样好歹也不亏，你说是吧。” 程慕娴闻言，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嗯。” 陆又白摸摸她的小脸：“如今可算是安心了？” “安心，很安心。”程慕娴的脸上总算是露出来了久违的笑容：“只要爹爹好了，我就安心。” “嗯。”陆又白心情沉重，笑容也是勉强的。 他在这一刻，明白柳怀熙的心情了。 “走吧。”陆又白知道慕途没办法耽搁太久，况且柳怀熙也说了要尽快才是。 “好。” 陆又白扶程慕娴出来的时候，正好和送柳怀熙过来的暗卫擦肩而过。 柳怀熙看见脸上带着笑容的程慕娴，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妹妹，以后要好好的。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再做‌​兄​­妹‍­。 我真的很想，很想听你喊一句哥哥。 但是这不能，这会害了你。 原谅兄长的自私，我没办法看着你出事。 在程慕娴不注意的时候，陆又白看向了柳怀熙，那意思是请他放心。 他会好好的照顾程慕娴，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柳怀熙想要扯出来一个笑，还是没有笑出来。 如此，他柳怀熙也可以安心的去了。 —— 被暗卫带到屋里的时候，柳怀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榻上的慕途。 他想要再靠近一些，可暗卫担心他会临死之前对慕途不利，愣是不肯松手让他多走一步。 罢了，能这样看一眼爹也好。 柳怀熙倒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和慕途单独坐坐，可是他知道不可能。 暗卫都不是傻子，会容忍他这么一个危险人物距离慕途那么近。 薛南箫就坐在一旁看着柳怀熙，手里的匕首来回在火上烤了几回。 看着锋利的匕首，想着等会就要刺入自己的身体，柳怀熙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而是觉得自己解脱了。 是啊，这荒唐糊涂的一生，总算是结束了。 他也可以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老实说，薛南箫纵然取出来过不少的东西，可是取心头血，还是头一次。 向来面不改色的薛神医，此时此刻也露出来几分慌张。 不是，他这也是头一次杀人吧。 这心头血一取出来，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其实薛南箫自己都觉得奇怪，这柳怀熙不恨他们这些人入骨吗？怎么还会被暗卫活捉？ 不应该和陆洲一样，准备玉石俱焚？ 罢了，想那些事情做什么？ 现在，救人才是正经的——废了些功夫将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薛南箫正要动手扒柳怀熙衣裳的时候，后者忽然开口了： “我自己来吧。” “你？”薛南箫狐疑的看向柳怀熙，一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捣鬼”的表情。 就连看着柳怀熙的暗卫都跟着紧张起来，死死的盯着柳怀熙。 “我要是真的想要捣鬼，你以为，你们能够轻而易举活捉到我？” 很明显，这个理由说服了薛南箫，但这也不是薛南箫让人把柳怀熙松绑的理由： “不行，谁知道呢。” 薛神医压住心里的恐慌，准备动手——他特么是真的头一次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好吧。 柳怀熙还是笑着的，随后他胸口一痛，有东西划破皮肉，随后鲜血涌了出来。 刀尖刺破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柳怀熙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要不是暗卫看着情况不对，死死的把他抓住，只怕他当时就得摔在地上。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柳怀熙想要伸手去抓，却忘记了自己还被绑着。 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爹——” 柳怀熙在心里喊出来这最后一个字，就闭上了眼。 他感觉身子越来越轻，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也不知道会到哪里去。” 他想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西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就这么永远的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 柳怀熙死的那一瞬，程慕娴正在和陆又白说话，忽然就捂住心口。 “怎么了？”陆又白一脸慌张，后者摇摇头，脸色有些茫然： “不知道……” “一瞬间忽然心痛。” “好像——”程慕娴抓住陆又白的手，继续道： “有什么离开了。” “没事，别想太多。”陆又白说着违心的话，按照薛南箫动手的时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取完心头血了吧。 这样的事情，就不要让卿卿知道了。 “嗯。” “等爹爹好了，就不让他成天跑出去了。” 皇后娘娘摸摸自己的大肚子，手心里还挨了一脚： “还踹我呢。” “到时候就让爹爹和外祖父教这几个调皮的。” “好。”陆又白握住她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忘记补充道： “等玺儿可以独当一面，为夫就退位，带着你游山玩水。” “好。”这一声，是程慕娴应下的。 她和陆又白总会老去，孩子们总会长大。 到时候，西昭又该是另一番繁华热闹的景象吧。 只是这后来多少事，都只是史官的寥寥几笔，无人得以窥探一二罢了。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了窗外的景致—— 彼时蔷薇卧枝，夏莺千啭—— 光阴正正好。 第四百七十二章 元玺番外一：重生 陆元玺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襁褓里面了。 未央宫他是熟悉的，只是刚刚出生的小孩子，看东西都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能听见母后说话的声音。 还有陆又白的声音——那个一直不待见他和母后还有弟弟妹妹的父皇。 那个临死时候良心大发总算是不瞎，将皇位传给了他的父皇。 但是这个声音不对。 自己的父皇按理来说应该是很不待见他的，为什么会如此的截然不同。 陆元玺没有想明白。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小孩子，可以试探一下陆又白的底线。 所以才会第一次尿到他身上，才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活着的时候，所有的温柔和关爱都来自母后，父皇是什么？ 不讨厌他们就不错了，还想让人有好脸色？ 陆元玺知道是因为韩芷柔，所以才会在登基之后，也是为了泄私愤，将韩芷柔处以极刑。 算是报复这女人之前给母后使的绊子。 只是这好日子没有过几年，母后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病倒了。 每次想到这一点，陆元玺就下意识的想要靠近程慕娴。 再靠近一点点，再多靠近一点点。 话说父皇为什么总不待见他——这个待见和上辈子的待见完全不一样。 陆元玺甚至觉得自家父皇对母后的占有欲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连他这个儿子都可以说扔就扔！ 还隔三差五的把他威逼利诱，啊呸，哄骗他去开门。 开未央宫的大门。 老实说，这样的场景是陆元玺想不到的。 他想不到也想不通，为什么陆又白的个性会变得那么大。 而且还抱着他一个奶娃娃上朝就算了，居然还把朝政丢给他，一个人去御驾亲征！ 想起来这件事，如今看着身边躺着的两个弟弟，再想想母后的大肚子，小太子陆元玺那叫一个愁。 父皇这辈子会和母后好好过日子他当然高兴，可问题是这也太过了吧。 难不成因为他和二弟三弟都是男孩子，所以就？ 陆元玺想的烦躁，索性丢了手里的狼毫笔，起身去逗两个弟弟。 万一这要是又来几个弟弟，陆元玺觉得他们兄弟几个就更加没有地位了。 小太子甚至都能想到以后悲惨的境遇。 陆元璟和陆元玙如今也是黏他黏的紧，有时候半天见不到人就要哭，所以被迫的，陆元玺也成了半个奶妈子，一边处理朝政，一边照看两个弟弟。 对了，还有陆启煜。 面对跟自己遭遇差不多的陆启煜，两个人总能生出来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所以关系也格外好些。 逗了一会两个弟弟，门外的盛泰进来，冲他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兴国公来了。” “嗯。” 对于如今步步带风的慕途，陆元玺很难联想到——一个月之前，人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甚至差点就没了命。 不过这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祖孙二人见了礼，慕途蹲下来，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太子殿下的政事忙的如何了？” “等会就到了习武的时候了。” “师傅按照原来的时间定就好。”陆元玺如今听到政事这两个字就开始头痛，他撑死不过五岁而已。 就被拎出来面对这世间的毒打。 就算他上辈子执政四十余年，有了不少的经验，对于很多事都可以游刃有余。 但问题是—— 他现在真的是个宝宝而已。 黑脸父皇还真的狠得下心，把这些事情全部丢给他，自己一个人在未央宫陪母后逍遥，真不怕他一个小孩子误国。 正想着，慕途那头又道： “等会太子殿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 “好。” 陆元玺应下这话，没有多想，转头继续批阅奏折。 这身边跟着的陆元璟和陆元玙两个人也是有样学样，在陆元玺习武的时候，小手小脚也跟着比比划划的，虽然笨拙，但也十分有趣。 这让陆元玺觉得习武也没有那么枯燥了。 一天就这么看起来无风无浪的过去了，直到夜里，暗卫急匆匆的进了勤政殿，打破了这份安静： “太子殿下，长宁伯府上出事了！” “什么？” 陆元玺登时落了筷子：“快说！” 这暗卫寻思半天，记起来陆又白交代过的话——不要拿太子殿下当小孩子，要当成大人来看。 所以就干脆一咬牙，道： “长宁伯府今日宴饮，长宁伯夫人的娘家是个拎不清的，居然给长宁伯的酒里面下了药，把自己家的一个庶女塞进去了。” “还、还说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不对啊。 陆元玺倒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上辈子直到他死，他都没有听说长宁伯府上有个什么妾室。 反倒是长宁伯和他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迹，在云都都是美谈。 怎么可能会——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陆元玺赶紧问一句：“那长宁伯夫人如何了？” 他娘子还在岳母肚子里呢，绝不能出事好吧！ 这要是出事了，这就真的没了。 “长宁伯府上已经请了太医过去，向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那庶女一口咬定说长宁伯污了她的清白，想要以死相逼。” “长宁伯怎么说？” “长宁伯说自己压根就就没有碰那个女人一根手指头，那个什么大喊大叫，都是这个疯子女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所以现在就吵起来了，那庶女的家里人还说要告到御史台去。” 想想御史台那群油盐不进的老头子，陆元玺就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长宁伯夫人这般贤惠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娘家人？” 陆元玺实在是想不明白，自言自语一句，随后道： “你去，就传本太子的口谕。”陆元玺背了小手，走了几圈后才道： “诬陷这种事情，但凡是个居心不良的都敢做出来。” “去查查这庶女的一家子，本太子倒是要看看，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人。” “是！” 暗卫很快就下去了，勤政殿又恢复了安静。 说起来这件事闹得确实挺大，朝中说法不一，一派说要长宁伯负责的，一派说长宁伯本就是陷害，不要了这女子的命就是仁慈。 还想负责？ 做梦吧。 所以这吵来吵去，吵到了程慕娴的耳朵里。 陆元玺借了下朝的功夫去未央宫请安，程慕娴便是问起来了： “事情可是棘手？” “要不让你父皇帮你？” 第四百七十三章 元玺番外二，处置 陆元玺听完这话，偷偷的瞄了一眼正忙着给母后削果子的父皇。 只看见自家父皇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不少，随后陆元玺就看见他把手里镶嵌了玉石的小刀往桌子上一放，将削好的果子塞到母后手里。 不多时，陆又白的声音响起： “你都开始处理国事了，这样的事情还用朕帮忙？” 那语气，要多不爽有有多不爽。 下一刻，陆元玺就听见自家父皇一声惊呼，吓得他赶紧抬起头来看个究竟。 只看见自家原本正要吃东西的母后，伸出来素白的手儿拧着父皇的耳朵，方才还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父皇，顿时就怂的跟兔子似的： “卿卿，卿卿我错了。” “为夫错了。” 这个脸色变得，陆元玺觉得这外头杂耍的都没有自家黑脸父皇会变。 “玺儿才几岁，你又凶人？” “孩子问你事情显然就是不懂，不会教？” 果不其然，挨了一顿训的黑脸父皇看起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个事情很简单啦。” “你想怎么处理就这么处理，干嘛要听这些糟老头子瞎扯。” 啊喂，不是吧。 他父皇口中的糟老头子，有好些都是他父皇自己提­​拔‍‎‌出‎来‍­­的心腹，都是俊秀的人。 这话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要伤了这部分大臣的心吧？ 不对，这里头的糟老头子，还包括了外祖父和曾外祖父。 小太子计上心来，故作糊涂： “糟老头子？外祖父和曾外祖父又不是糟老头子。” “明明年轻着呢。” “父皇你怎么又瞎说话？” 陆又白显然没有想到自家儿子居然会顺着他的话，给他挖了这么一个大坑。 陆又白顿时觉得身后一凉，整个都不太好。 不等他说话，陆元玺继续一脸“天真”： “那我下次就告诉曾外祖父和外祖父，说父皇觉得他们都是糟老头子。” 陆又白盯着儿子，仿佛要看出来个所以然。 其实父子两个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捅破谁罢了。 陆又白怀疑陆元玺是重生的，陆元玺难道就不怀疑陆又白是重生的吧。 答案当然不是。 陆元玺那个时候想了很久，综合一下判断，加上之前黑脸父皇说的什么重生——要不是黑脸父皇就是重生的，他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一头。 呵，反正他们两个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要不是看着这辈子母后的日子比上辈子要好受很多，陆元玺觉得他不介意当个叛臣贼子啥的。 但凡黑脸父皇敢走老路一次试试。 这江山‎‌​美​‍人­‍，他一个都别想要！ 还好，算他走运。 父子二人惯常交火，程慕娴司空见惯，但总是偏向陆元玺这一方。 皇后娘娘觉得吧，儿子还小，陆又白这么大个人了，用得着和儿子置气？ 有事情慢慢教，教不会再生气还来得及。 偏生这父子二人后来对上，话说不了三局就要开始针尖对麦芒。 唉，皇后娘娘再度叹息，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看着这父子二人，并不说话。 反正她能做的就是这些了，再多的也没有呃。 如今还是安心养胎，等着肚子里的几个瓜熟蒂落才好。 省的陆又白总是夜里做梦喊，说要小公主之类的话，程慕娴简直就无奈了。 也好，如果有小公主，陆又白不用成天叨叨；如果没有，也就叫狗皇帝自己死了这条心。 其实她自己也想要——可这生儿生女，哪里是她能够控制的。 还是听天由命吧。 陆元玺没有在未央宫呆很久，要走之前，自家母后忽然道： “若是累了就来这里歇息几天。” “让你父皇去。” 陆又白想要反驳，偏生没胆，只能强颜欢笑的点头。 陆元玺瞅瞅自家母后，再瞅瞅黑脸父皇，点点头就离开了。 现在要紧的是长宁伯府上的事情——他的娘子绝不能出事！ 很凑巧的是，陆元玺刚刚坐在勤政殿里头，之前被他派出去调查的暗卫就回来了。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陆元玺把小脑袋从一堆奏折里面抬起来，问。 “回太子殿下的话。”暗卫稍微整理了思绪，继续道： “那庶女是不是自己贼喊捉贼还真的不好说，不过属下查出来了另一件事。” “说这位庶女动手的缘故，除了搏自己日后的锦衣玉食，主要是为了长宁伯夫人。” “更准确的说——”暗卫顿了顿，甚至有些不敢看向陆元玺： “是冲长宁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一句话落下，陆元玺气的破口大骂： “混账！”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这件事本来就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划，一来这庶女进了长宁伯府，按照长宁伯府如今的地位，好日子肯定是少不了。 二来，估计还是跟他之前那句肯定是有女孩子有关系。 从那个时候开始，云都就传他对长宁伯夫人腹中的孩子有意思，说他们都是什么前世有缘今生再续这类的话。 可不是嘛，上辈子是他娘子，这辈子肯定还是他的娘子。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传出来这样的话，势必在一些人的眼里，长宁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成了碍眼的存在。 只是一个庶女，哪里来那么大的能耐？ “继续查。” “另外传本太子的口谕，这庶女品行不端意图谋害长宁伯夫人，关起来让刑部去审。” 本来在旁人眼里看来，可能是高门大户里面的阴私事儿，说说也就罢了，反正云都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上演，不差这一回。 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更大的事情所掩盖过去。 可如今陆元玺这么一吩咐，那就是直接闹大了。 这但凡是闹进去刑部，就意味着朝廷要插手。 也表示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这恐怕，是谁也想不到的情况。 所以这口谕一出来，别说是长宁伯府都惊住了，就连接到口谕亲自上门抓人的崔一舟，人都是傻的。 崔一舟早朝的时候才听完这件事，后脚就被派去长宁伯府拿人。 崔尚书表示，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难不成真的和传说中的那样，太子殿下真的和长宁伯夫人的孩子有缘？ 所以要如此护着？ 第四百七十四章 元玺番外三，撑腰 崔尚书带着人去长宁伯府上拿人的时候，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这扯的扯，推的推，吵的吵，鸡飞狗跳的好让人不安生。 这庶女一家素来刁钻惯了，还当自己是长宁伯夫人的娘家人，说什么都不肯跟着官差去刑部。 他们可都打听清楚了，进了这刑部，那就等于什么活路都没有了。 他们可不傻，如今留在长宁伯府虽说还是僵持着，可这长宁伯害了他们家女儿清白，是肯定要收人入房的。 得亏长宁伯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这些话，否则早就跳起来骂一句狗屁！ 他压根就没有碰过那个女人一根手指头，而且那个酒他一闻就知道出了问题。 本想着借机引蛇出洞，不想对方居然反咬一口，害得他惹火上身。 为此还气的他夫人动了胎气，正在府上静养。 如今这刑部的人来了也好，只要进去了，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渣渣！ 再厉害再嘴硬的人，都得乖乖的吐出来刑部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 要不是这件事情闹到了朝廷上，不然他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眼下瞧着这混乱，长宁伯在军中呆惯了，凶起来的时候，那一嗓子足以叫人噤若寒蝉： “吵什么吵！” “给本伯爷把人扭送出去！” 一声令下，那些长宁伯身边的亲信立刻就动起了手——他们这些人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动起手来自然是下了狠劲。 那庶女一看自己被拿住，就开始大喊大叫，说什么自己的身子已经被长宁伯夺了，已经是长宁伯的人云云。 这样的话她已经喊了不下五遍，很显然，除了她自己那一家子，整个长宁伯府就没有人会搭理的。 “劳烦崔尚书。” 长宁伯冲崔一舟行礼，后者赶紧摆摆手： “长宁伯客气。” “这件事情太子殿下已经听说了。”说话间还轻蔑的看了看被人用破布堵住嘴的女人： “太子殿下说此女居心不良想要谋害长宁伯夫人，长宁伯又是为西昭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殿下说了，不会让有功之臣寒了心。” “既如此，麻烦尚书替我谢过太子殿下。” “待内子好些，自然亲自入宫叩谢。” 崔一舟点点头，还了一礼： “那本官这就带着人过去了。” 临走之前，崔一舟还看向那想要闹事的一家子，冷笑： “伯爷还是把人好生看管一下，免得太子殿下万一说要问话，这人都找不到。” 这话外之意就是说让长宁伯把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一家子给关起来，别让人到处乱跑，节外生枝什么的。 长宁伯点点头：“这个自然。” 崔一舟很快就带着人离开，随后，长宁伯脸上的笑容顿时敛起来： “来人！” “把他们给本伯爷关进去柴房！” “一天一顿饭，别饿死了就成！” “是！伯爷！” 长宁伯身边的亲信二话不说就把人拖了下去，这些个人哪里是军中汉子的对手，一个两个都只能跟鸡仔似的，被人拎下去关着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长宁伯总算是去了后院见自己的夫人。 崔一舟拿了人很快就入宫见陆元玺复命，太子殿下闻言便是眼皮子都未曾抬起，继续道： “人既然已经关在刑部大牢，怎么做，崔尚书就不必本殿教你了吧？” 崔一舟叩首：“是，微臣明白。” 太子殿下这意思，分明就是要这女子吃尽苦头，不得好结果。 也对，这谋害官眷贵妇的罪名，一旦坐实，轻则流放充军，重则斩首示众！ 崔尚书离开之前，其实是想问一句的。 他实在是好奇，太子殿下这到底是按照规矩办事，还是为了别的？ 但是再三斟酌，面对脾气和当今圣上差不多的小太子，崔尚书还是默默地选择闭嘴。 出来的时候还顺便扶了一把头上的乌纱帽，这天眼看着愈发的热，叫人做事情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蝉鸣几乎要响彻整个皇宫来印证七月中旬的到来，程慕娴也是天越热，人就越发的没劲儿。 陆元玺起初还是借了一日三次来请安的规矩陪着自家母后，结果自家父皇后来干脆借了天热的理由，说什么他可以待在勤政殿不出来的。 免得晒坏了身子。 这个对于小太子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家母后居然也跟着点点头，赞成了这话。 陆元玺：我不是母后的心肝肝了吗？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直接说出来的，而是包了眼泪，拉着皇后娘娘的手，委屈道： “可玺儿成日忙着，见一见母后本就是奢望了。” “母后难道忍心不见玺儿？” 好家伙，陆元玺都感觉自己这话一说出口，自个父皇的脸色都变了。 狗皇帝还没有来得及组织语言怼回去，谁知道自家卿卿就来了一句： “母后哪里是不见玺儿。” “只是母后心疼你，怕你累到。”程慕娴好笑的摸摸儿子软乎乎的小脸，又给他剥了个葡萄吃： “你若是不累，都可以来陪母后啊。” “母后怎么会不见玺儿呢？” 葡萄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太子殿下觉得一下子就甜到了心里： “嗯嗯。” 有了母后这话，以后父皇想要用他累这种理由阻止他来见母后，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陆又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葡萄，再看看给陆元玺那个小兔崽子喂葡萄的某个人，索性就把葡萄放下，不打算继续剥了。 哼哼，让这母子两个甜着吧。 他不伺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皇后娘娘那头就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咦，怎么碗里的没有了？” “为夫这就给你剥。” 话说陛下，咱能硬气些吗？ 这说过的话转头就自打脸，是不是不太好？ 陆又白可不管什么打脸不打脸，他就知道卿卿最大！ 葡萄？剥，当然继续剥！ 卿卿想吃多少他都继续剥！ 然而现实并非是狗皇帝想的那么美好，陆又白就这么看着自己剥完一小堆，然后自家请拿了，不是自己吃，而是塞给陆元玺。 看着臭小子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狗皇帝又想要揍他屁股！ 太过分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元玺番外四，满月 陆元玺得意洋洋的在未央宫蹭了一顿葡萄，还霸占了皇后娘娘一个下午，且足足看了他父皇半天不善的脸色。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陆元玺心知自己最好不要再继续挑衅父皇，万一真的把他丢去太子府就不好了。 于是他很有眼色的告退，说自己先回去勤政殿歇息了。 陆又白早就巴不得陆元玺离开，闻言就差说一句好走不送。 程慕娴倒是笑着交代了一些事情，便是让人好生带着陆元玺离开。 “说起来，玺儿身边的伴读如今年纪都小。” 皇后娘娘被皇帝握了手在未央宫里头慢慢的走着，道： “我怎么觉得，那些伴读好像对于玺儿来说，没有什么作用。” “那些人以前是怎么帮玺儿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皇后娘娘皱眉想了一会，总算是接受这个事实。 “对了，再过几日应该就是满月了吧。”程慕娴说的是高平府上的事情：“锦书生了一双女儿，据说玉雪可爱的很。” “本宫想想，到时候送些什么东西过去才好。” “要不，你让我出宫吧。”程慕娴摇了摇陆又白的手臂，恳求道。 “锦书之前来过信，要你安心养胎的，你不记得了吗？” “好吧。” 锦书都这样说了，她也只好乖乖的在未央宫待着。 “不过玺儿倒是可以过去。”皇后娘娘这话刚落下，狗皇帝就道： “那是自然。” 陆又白甚至还想说就算是住几天也无妨，但是看着自家卿卿，还是没有那个胆子。 就这样，在程慕娴的安排之下，三日以后的高府满月礼，小太子带着帝后二人的礼物，还有陆元璟和陆元玙，一块儿到了高府。 起初程慕娴是不同意的，毕竟这三个孩子都小，而且满月宴肯定热闹人多，万一要是有个好歹，可叫人反应都来不及。 然而陆元璟和陆元玙跟着陆元玺这个大哥身后跟久了，一时半会儿见不到陆元玺是要哭的，所以自然是不同意，非要跟着过去。 皇后娘娘没有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为此，这暗卫也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三倍，更遑论还有太初派的人。 兴国公和严国公肯定是要跟着过去的，毕竟锦书和程慕娴的关系二人都看在眼里，本想着只是送个礼，可如今多了这三个金贵，自然是要跟着保护的。 程慕娴也因此放心不少。 起初高府是没有接到太子殿下和两位小皇子来的消息的，还是盛泰带着人到了门口，高府门口的小厮便是吓得赶紧滚进去通报。 顿时，这场上的人都惊了。 锦书因为生的两个孩子，所以人还是有些虚，便是在屋里头养着，如今这得了三位皇子来的消息，便是说什么都要下榻。 哪里知道这陆元玺跟算准了似的，早就打发人来，说让锦书好生歇息，这才叫锦书勉勉强强坐了回去。 但锦书总觉得自己坐的不自在。 在未央宫里头伺候皇后娘娘和皇子们习惯了的锦书，如今还是头一回坐在里头不用起身相迎。 也难怪她不习惯了。 陆元玺进了高府，也是懒得和那些官员打招呼，直接让高平把他和两个弟弟带进院子里，说想要代替母后看一看锦书生的孩子。 高平自然是点头应允，还说三个人来的正好，孩子们刚刚睡醒。 一行人先是见了锦书，后者慌得就要起身行礼，陆元玺赶紧道： “高夫人不必如此，母后说了，你合该静养才好。” “倒是本殿，带着人过来叨扰你了。” “不敢不敢。”锦书说完这话，脸色都有些慌张，实在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局面。 陆元玺当然也看出来锦书的不自在，便是开口替她解围： “二弟和三弟一路上都在问妹妹长什么样，夫人不介意让他们多看一会吧？” “不会不会。” “谢谢夫人。”陆元璟和陆元玙规矩的道谢，锦书又是受宠若惊的神色：“不必不必。” 锦书生的两个孩子十分可爱，眉心有痣的是姐姐，眼尾有痣的是妹妹，一眼便是能让人区分开来。 “你说母后会不会也给我们生个小妹妹？” 陆元璟和陆元玙看着两个小娃娃，稀奇喜欢的紧，竟是异口同声问： “等她大了，我可以带着她出去玩吗？” 好家伙。 高平和锦书还以为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话，正应下，倒是陆元玺，一副看穿了的神情。 这两个家伙，不会现在就想着把人家的闺女拐了吧？ 这要是真的是这样—— 陆元玺看了看高平，觉得是时候可以让这二人习武了。 万一将来打不过老丈人，还想娶人家闺女？ 简直就是做梦！ 正在逗两个小娃娃笑的二人丝毫没有想到，日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尚且在未央宫的皇后娘娘还不知道，这未来的儿媳妇，就应该全部内定好了。 高府这趟满月宴参加过后，陆元璟和陆元玙离开之前还将自己身上的玉佩接下来递给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子，说是见面礼。 锦书和高平接下，谢过二人。 这不，隔日这云都就开始传，说皇后娘娘准备和高大人府上结为亲家了。 为此程慕娴还特意把两个小的带过来问了话，问是谁叫他们这么做的。 面对自家母后，陆元璟和陆元玙这对双胞胎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的大哥出卖了。 “皇兄说如果我们喜欢，就送东西给人家。” 皇后娘娘听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强作镇定、吃着东西的陆元玺。 陆元玺在心里简直就是万马奔腾：这两个家伙…… 居然把他就这么供出来了，到底是不是兄弟！ “那个，母后。”小太子想要试图辩解，皇后娘娘一个眼神过去，顿时叫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元玺：完了，母后该不会生气了吧？ 哪里知道皇后娘娘只是瞪了他一眼，随后无奈道： “玺儿知道，你以为的喜欢——” “是什么意思吗？” 陆元玺没有想到自家母后会问出来这话，想了半天总算是想到一句小孩子才会有的回答： “嗯，大概就是玺儿最喜欢御厨做的点心。” “不是。” 皇后娘娘温柔耐心的解释，眼神还看向了一旁的陆又白，才要回答，陆元玺就看见自家母后被父皇一把搂住。 接着便听见他那黑脸父皇道： “就跟你母后和我这样！” 第四百七十六章 元玺番外五，担忧 陆元玺：我懂。 话说你们两个当着他这个小孩子的面腻歪是不是不太好？ 离开未央宫已经是用过晚膳的时候，陆元玺依旧是很自觉的离开了未央宫，一手牵了一个，三个小人儿慢慢的往勤政殿的方向走过去。 夜色四合，陆元玺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唉。 他娘子到现在都没有出生，这里头要是有个什么变故，那就不好了。 比如说，万一跟母后这样，完全不按照上辈子出牌怎么办？ 万一娘子变成兄弟——小太子忽然打消自己这个念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再不行，就把薛南箫派过去看看。 可陆元玺走了几步，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妥——本来这云都上下都在传言他对长宁伯府那位未出生的姑娘有意，就已经给长宁伯府上带来麻烦了。 这要是再把薛南箫派过去，稍微一想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不行，不能再给长宁伯府上添麻烦了。 原本这个庶女的事情就很让人害怕，这要是再来几个暗中下手的，当真是叫他感觉措手不及。 小太子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唉，早知道那天就不要如此的着急，非要跟过去了。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都是无益处的。 二弟跟三弟都把定情信物给人家了，他呢？ 他娘子还有两个月才出生好吧。 陆元玺一想到这件事就开始脑袋疼，甚至都有些羡慕陆元璟和陆元玙。 这两个月，当真是叫他难熬。 说是度日如年都不为过。 隔了几日，上次长宁伯府上的事情，总算是水落石出。 陆元玺还以为这庶女能有几分骨气，在刑部受了一道刑罚就哭着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他们一家子确实是是冲着长宁伯夫人来的，更准确的说，就是冲长宁伯夫人腹中的孩子来的。 陆元玺闻言，当时就摔了手里的狼毫笔，震得勤政殿上下大气都不敢出。 “谋害官眷，判充军！” 七个字，直接定死了这庶女一家的结局。 至于这被供出来的幕后主使，陆元玺看着供词上的名字，甚是熟悉。 上辈子和母后一直不对付的某位贵妃娘娘，这辈子嫁了个三品文官家里当正头夫人。 本来这日子应该是过的好好的吧，非要说为自己的女儿扫干净这太子妃之位的路。 这下好了，陆元玺也不客气，在请示过陆又白以后，干脆一杯毒酒赐了人自尽。 谋害他娘子和岳母，不连累你一家子已经是他陆元玺格外开恩！ 还想活着？简直就是做梦！ 陆元玺赐死官眷命妇的事情很快就在朝中掀起来了轩然­­​大‍‍波­，但是没有人敢直接当着陆元玺的面上提一嘴。 包括御史台，都是乖乖的闭嘴。 不过这样一来，就算是陆元玺的理由编的再好，这云都上下几乎都达成了共识——长宁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未来的太子妃。 太子殿下之前都说了会是女娃娃，所以肯定跑不了。 如今就等着瓜熟蒂落才是。 陆元玺这头才处理了朝中的事儿，晌午刚过，盛泰就进来，说镇安侯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嗯，镇安侯劳苦功高。”陆元玺停下手里的狼毫笔，想了想： “去库房找找，有什么合心意的都拿上来，本太子自己亲自挑选。” “是，太子殿下。” 同一时刻，消息也传到了皇后娘娘耳朵里。 程慕娴那叫一个高兴，连连吩咐左瑛右晓去开私库装礼物，还不忘记从陆又白那边的私库拿些东西出来。 狗皇帝好笑的站在皇后娘娘身后，看着小女人挺着一个大肚子，吩咐宫人装礼物。 “之前云瑶生孩子，你也开私库。” “然后端郡公夫人、锦书，还有现在的镇安侯夫人，你都要装一堆。” 狗皇帝从后面轻轻地抱着皇后娘娘：“为夫要是不努力，还真的养不起你。” 此话很快就遭到了皇后娘娘一个大白眼，后者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狗皇帝只是说说罢了，毕竟这鸟雀找另一半还知道搭个窝，他养自家卿卿没点能力也好意思说养她？ 陆又白只是担心哪天自己私库里的东西不够了而已。 哪里是心疼了。 帝后二人在这头说着悄悄话，陆元玺那头倒是不曾平静下来。 午睡才过了半个时辰，就有大臣因为一些琐事告到了御前，陆元玺再不待见，也只能强打起来精神听着。 一件未完另一件又来了，陆元玺这一忙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夜里入睡的时候，陆元玺总是梦见上辈子和他娘子在一起的场景，总是不大愿意醒过来。 因为一醒过来，他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自家娘子还没有出生。 这次一定要打小就开始培养感情的。 不然和上辈子一样，被长宁伯夫人轰出去就真的…… 毕竟白菜，啊呸娘子小的时候才容易骗……不对，好像也对。 小的时候哄着人，大了以后就不用废那么多功夫。 没毛病，小太子如此想着。 但是陆元玺没有想到的是，自打出了那庶女的事情，这长宁伯夫人就愁眉苦脸的。 长宁伯哪怕是整日陪着，也不见得她欢笑。 “你说若是个儿子还好，可这要是个女儿……”长宁伯夫人摸着肚子，开始纠结。 “现在都在说我腹中的孩儿定然是未来的太子妃，可我不这么想。”长宁伯夫人顺势靠在长宁伯怀里，满脸担忧： “作为人母，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什么富贵都是浮云。” “可是这太子看上的人……”长宁伯夫人咬咬牙，“若真的是个女儿，我——” “我也不会同意。”长宁伯一脸坚定：“当今圣上十分英明，必定不会让太子殿下强制性把我们的女儿娶回家的。” 长宁伯夫人正要点头，可一瞬间又想到了高府的事情。 “上次高府满月礼，两位小皇子都送了玉佩过去，你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若是太子殿下如法炮制。” “我们又该如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元玺番外六，打算 听完自家夫人的话，长宁伯也觉得是这个理。 到时候万一太子殿下送玉佩过来，美其名曰没有什么好送的，他们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不对，这天家的东西既然赏赐下来，就没有能够收回的理由。 若是有，那必定是大大的得罪了天家。 “要不，日后为夫找机会和陛下说说？” 长宁伯夫人想了想，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有个办法，夫君可要一听？” “说。” …… 所以，就在陆元玺正准备攒嫁妆娶媳妇时，丝毫不知道长宁伯府上下已经打算拒了这桩婚事。 其实这也不怪长宁伯夫妇，当今陛下对皇后娘娘一心一意他们都有目共睹，可太子殿下……谁知道呢？ 万一日后女儿嫁过去了，还要面对那么多的女人，他们夫妇二人当真是会心疼死的。 所以综合考量，长宁伯夫妇只希望女儿嫁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不要什么富贵。 —— 时间还是走的挺快的，一晃就是八月下旬。 陆元玺才去镇安侯府上参加满月宴回来，不等他躺一个时辰歇歇发疼的脑子，盛泰着急的声音就在外头响了起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皇后娘娘发动了！” 惊得陆元玺一个翻身，直接从榻上滚下来。 盛泰听见里面的响动，赶紧的上前挑了帘子扶起来陆元玺，小太子抓着他的手，顺便自己低头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的带本殿过去！” 陆元玺也是害怕，母后才八个月多一点，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话说之前生陆元璟和陆元玙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吧？ 妇人生产都如同鬼门关，想到这里，陆元玺想起来上辈子他家娘子生孩子的时候。 就算是身边的人跟他说一定会平安的，可是经历过母后当年大出血差一点没命的陆元玺，哪里会信这些人的话？ 所以他才会在棠儿生孩子之前，太医稳婆还有伺候的人，全部都查了个底朝天，确定身家清白才敢送进来。 而且在棠儿七个月的时候，就让这些人日日守着，不管什么时候，必须要有两个太医和两个稳婆守着。 他就是怕，怕碰见和母后一样的情况。 找不到太医…… 陆元玺心事重重，感觉心都要跳出来嗓子眼。 就算是他问过薛南箫好几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无恙。 陆元玺自己心里也是不放心的。 一万是敌不过万一这个词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陆元玺整个人都有些软。 因为是深夜，陆元玺也没有叫陆元璟和陆元玙，他生怕两个皇弟受不住这样的场景，让暗卫留在勤政殿保护二人。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了刚下轿子的陆元玺的脸上。 一进来，这未央宫上下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却是井井有条，什么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事。 然而在门口的，只有皇祖母和宫人们。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娘娘也是得了这个消息，不顾百里嬷嬷的劝阻，执意来了未央宫守着皇后。 只是她前脚刚来，后脚就看见了陆元玺。 “好孩子，你怎么来了？可是担心你母后的？” 陆元玺点点头，又道：“二弟和三弟还小，孙儿怕吓到他们，就没有把他们叫过来。” 太后娘娘赞许的点点头，随后伸出来有些苍老的手，握住了陆元玺的小手，仿佛想要给他力量。 祖孙二人就这么在外头站着，里头时不时传出来程慕娴压抑的叫喊。 陆元玺这次依旧是夜里被程慕娴吓醒的，皇后娘娘半夜的时候尚且迷糊着，就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流出来，方才睁开了双眼。 “陆又白。” 她才轻声喊了一句，身边看起来熟睡的男人顿时就睁开了眼，眼神清明的不像是睡着的模样。 “我痛。” 两个字，直击陆又白的小心脏。 狗皇帝脸色顿时白的跟纸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生孩子： “太医！” 好在未央宫早就为此准备了好几个月，故而忙中有序，不会有什么差池。 程慕娴就算是已经生育过，可这生产依旧是逃不了痛这个字眼。 陆又白亲自拧帕子给她擦汗，给她敷肚子；程慕娴本来都疼的想要骂人了，可一看见狗皇帝那副快要哭的神情，居然还有些想笑。 她忍着快要撕裂的疼，伸出来一只手摸着陆又白的脸： “你哭什么。” “这不、呃……” “这不是、高兴、高兴的事吗？” 程慕娴艰难的说完这话，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去了荆棘丛里头，带刺的藤蔓将她从头到尾紧紧的缠住，疼的她几乎要窒息。 狗皇帝挤出来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握住程慕娴的手： “不生了。” “以后不生了。” “都是我的错。” “傻……”程慕娴才说出来这话，就忍不住大喊一声，吓得陆又白差点厥过去。 “卿卿……” 陆又白涕泗横流的模样看着着实是可怜，程慕娴也是难得见这个男人这副模样。 也不知道疼了多久，程慕娴总算是感觉有个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冒了出来。 稳婆看了一眼，才要说话，就被郁半烟制止。 那意思是：现在先顾好娘娘，还怕没有赏赐的机会？ 稳婆赶紧的抱着孩子下去，给孩子清理干净，好放在摇篮里面。 “还有一个，娘娘坚持。” 郁半烟冷静的声音传来，程慕娴勉强喝过几口参汤，总算是有了些力气。 第一个出来以后，第二个孩子也很快就出来了。 程慕娴正以为自己可以睡过去的时候，郁半烟惊慌的声音响起： “娘娘！” “娘娘不要睡！” “还有一个！” 程慕娴一个激灵，逼得自己又攒起来力气继续生完这最后一个。 陆又白当时也傻了眼，此时此刻，殿外的薛神医看着摇篮里面的两个孩子，从头冷到脚。 薛南箫：完了，三个。 真是三个。 薛神医想着皇帝日后会怎么花样收拾他的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此刻，天光已然破晓！ 第四百七十八章 元玺番外七，小公主？ “没、没有了吧。” 程慕娴虚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郁半烟温和的声音传来： “没有了。” 程慕娴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听见的是狗皇帝陆又白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卿卿！” 陆又白浑身发冷，冷到骨子里，一边扯住郁半烟的衣袖，一边扯开嗓子喊薛南箫进来。 “救她！” “快啊！” 郁半烟知道程慕娴是因为脱力才会昏过去，不过还是照常诊脉，方才挪开手： “陛下安心，娘娘不会有事。” “只是累到了。” “好，好。”陆又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整个人撑起酸软发麻的腿脚站起来，才迈开一步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 幸亏太后还在，否则这未央宫上下指不定又要乱了套。 太后娘娘正在门外和陆元玺着急的等着消息，负责接生的稳婆想要上前报一声喜，就被眼疾手快的左瑛右晓拉去一边给银子了。 银子是早就封好的，多出来的一份还是太后娘娘添的。 稳婆喜滋滋的领了银子下去，但是见太后那不好的脸色，顿时就不敢开口说话。 “娴丫头呢？” “丫头没事吧？” 太后娘娘好不容易叫住了从未央宫里头出来的薛南箫，问了一句。 “太后娘娘放心，皇后娘娘只是累到了，没有事。” “陛下，陛下倒是也被吓晕了。” 太后纵然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从薛南箫口中说出来，倒是有几分挂不住。 算了算了，皇帝既然晕了那就她这个老婆子去看看是三个皇孙吧。 太后娘娘整理了一下衣襟，牵了陆元玺的手去偏殿看三个孩子。 对于太后来说，程慕娴确实是争气，可是同为女人，太后娘娘还是心疼的。 这生子之痛并非常人能够忍受，这丫头一下子就是三个，她这个老婆子看着都揪心。 看来得敲打一下陆又白那个臭小子，这次三个，下次是不是要来四个？ 得了吧，开枝散叶也不是这样开的，太后娘娘在心里暗自腹诽，手里倒是牢牢的牵着陆元玺的手： “小心摔跤。” “嗯嗯。” 小太子乖得很，跟在自个皇祖母的身边，慢慢的走着。 “恭喜太后，贺喜太后。”才一进来，宫人们就齐声恭贺： “皇后娘娘诞下三位小皇子！。” 陆元玺忽然就停住了脚步，再也不敢上前。 弟弟？都是弟弟？ 一个妹妹都没有？ 小太子觉得人生都有些无望。 救命啊，难道他这辈子就注定没有软软呼呼的亲妹妹了吗？ 陆元玺简直要哭出来了，但是他忍了又忍：行吧，家大业大，养多少个都没关系。 唉，他也好想要个妹妹。 太后娘娘倒是没有说什么，对她来说孙子和孙女都一样，只不过她会更稀罕孙女一些。 “嗯，嗯。” 太后娘娘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就吩咐： “未央宫上下照顾皇后有功，赏一年月例！” “谢太后娘娘！” 程慕娴生下三个小皇子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云都，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开始争先恐后的准备送礼。 然而这直接被醒过来的程慕娴叫停了。 程慕娴昏睡了一日才醒来，吃过一碗汤面才恢复几分力气，陆又白正坐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说起来陆又白也挺倒霉的，好不容易醒了想去见一下程慕娴，结果一听说是三个儿子，顿时就天雷滚滚，整个人眼前一黑，和上次一样昏了过去。 好在盛泰等人有这个经验，立刻就扶住了陆又白，把他扶回去歇着。 结果醒过来的狗皇帝还是不肯死心，跑到偏殿去找虐。 看着三个呼呼大睡的儿子，陆又白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他学了高平，求神拜佛，拜来了三个小兔崽子？ 陆又白听说高平生了一双女儿以后自然是羡慕的，所以一向不这么去拜神佛的狗皇帝，倒是认认真真的私下拜了好些时候。 结果—— 可能是他自己拜的时间太晚了吧，陆又白如此安慰自己道。 毕竟这儿子已经生了，不至于还把人丢了吧？ 再嫌弃，狗皇帝还是认真的给三个儿子取了名字。 从老四开始，依次叫做陆元珂、陆元玮、陆元珄。 陆又白：给女儿准备名字的时候之前还纠结呢，现在好了，不用纠结了。 一个都用不上，全是臭小子。 狗皇帝心情郁闷的什么都吃不下，还是看见程慕娴醒了，才跟着吃了一点东西。 程慕娴听说是三个儿子以后也是愣了一瞬，忽然抓住陆又白的手臂： “这、这万一日后这三个娶亲，怎么办啊？” 万一是吧，那一要是搞错了…… “卿卿放心。”陆又白拍拍她的手安慰：“老四呢，额头上有一个黑痣，老五手上有个不大不小的胎记在右手侧边，老六则是在左边。” “所以不用担心认不出来。” 程慕娴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说起来了那些官员送礼的事情。 “有爹爹和外公送来的东西都够了。” “还有云瑶她们的，其他不熟呃，我都不想收。” “那就不收。”陆又白也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要讨个巧买个乖，拼个前程吗？ 其实这是个不良之风——若是每个大臣都如此，日后就会为了这些利益而互相倾轧，得不到的好东西自然会让下头的人去找，下头的人找不到就去为难百姓，这不是程慕娴和陆又白都想看看见的局面。 因此陆又白才会一口答应下来。 就这样，这些大臣送过来的东西都被送了回去。 正说着话，陆元玺就进来了。 小太子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程慕娴坐在榻上便是伸出来手示意他上前。 “怎么了？” “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陆元玺撅起小嘴，但还是说出来了理由： “儿臣想要小妹妹的。” “那母后再给你生一个好不好？”程慕娴本就是玩笑的说了一句，谁知道父子二人脸色大变，异口同声道： “不可！” 这下子，轮到皇后娘娘不明白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元玺番外八，兄弟 “嗯？玺儿不是说想要一个小妹妹的吗？”皇后娘娘半开玩笑问了一句，陆元玺摇摇头： “母后生宝宝好痛的。” “儿子不要。” 程慕娴笑着摸摸陆又白的额头，带着笑容的脸倒是看向陆又白，那意思是： “要不我们努力，生个小公主？” 结果狗皇帝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还生？ 不是养不起的问题，陆又白是真的怕了。 这一下三个，都没有一个小公主，更别说后面了。 他要那么多儿子干什么？这要是养不好，叫人等他老了好气他？ 不对，现在就能把他气到了。 狗皇帝如此想着。 陆元玺本来是打算在自家母后这边留个底，就是借了自己想要小妹妹的理由，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长宁伯府的小娃娃接过来了。 还有一个月呢，不着急。 当然陆元玺不会丧心病狂的让刚刚出生的孩子就来宫里抚养，而是准备一步一步的来。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汤要一口一口喝，急不得。 再心急，如今也只能慢慢等着。 陆元玺在未央宫没有坐多久，很有眼色的把空间留给自己的父皇母后，他倒是勤勤恳恳的去处理朝政了。 想娶媳妇，这手里还是要有些本事的。 不然过不了岳丈那一关就是白瞎。 陆元玺做不来强取豪夺的事情，否则上辈子也不至于被长宁伯夫人直接用扫把打出去。 他坚信两个人会成亲是因为互相看上眼，而不是因为别的缘故。 毕竟母后的经历，他也不希望让自己的娘子经历一遍。 所以他终其一生，只有他的棠儿一人。 “等我。”陆元玺如此想着。 —— 一晃就是一个月的功夫，陆元玺在过了三个皇弟的满月宴以后，总算是得到了长宁伯府上发动的消息。 陆元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娘子就要出生了！ 说起来他都没有见过他娘子小时候的模样，肯定是很爱笑的吧？ 一想到软软糯糯的娘子，陆元玺这一天的心情都很好。 只是这生孩子是个漫长的过程，陆元玺从清晨等到晌午，总算是等到了前来报信的暗卫。 “如何了？” 暗卫跪下回道： “回太子殿下的话！” “长宁伯夫人生下一名公子！” 闻言，陆元玺脸上的笑容都变了：“你说什么？” 他娘子呢？他那软软糯糯的娘子呢？ 怎么变成兄弟了？ 天啊，真的被他说中了？ 一朝娘子变兄弟？ 陆元玺急得跺脚，背了小手来来回回在勤政殿走了好几圈。 最终气呼呼的来了一句： “给本殿重新准备礼物。” “是，殿下！” 盛泰在一旁看出来端倪，但是并不敢多言，而是带着人重新去准备送去长宁伯府的礼物。 早就告诉过殿下，选一些可以送公子或者姑娘的礼物，殿下非不听，铁了心选的都是送小姑娘的礼物。 现在好了，重选吧。 盛泰公宫无奈的摇头，带着小太监去了库房。 与此同时，长宁伯府内。 负责接生的稳婆是捏了死契在长宁伯手里的，所以并不敢多一个字。 因此，除了长宁伯夫妇和这稳婆，谁都不知道这长宁伯夫人生的，其实是个女孩儿。 当时长宁伯夫人就被吓到了，毕竟以为是小太子的无心之言，谁知道居然成真了。 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夫妇二人立刻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直接对外说是生了个男孩。 这样一来，那些盯着太子妃位置的人，也能暂时换他们女儿一个平安。 所以，原来准备的，准备叫做柴棠的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便是唤作柴子默。 不过，说长宁伯夫妇兵行险招也算不上，毕竟到时候长宁伯夫妇说想要个男孩，所以就把女儿对外宣称为男孩也没有错啊。 太子这头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婚约，所以到时候也怪不到他们头上来。 名字起好事情弄好，这宫种的贺礼就到了。 前来送礼的正是盛泰盛公公，盛公公笑眯眯的见过长宁伯，至于长宁伯夫人，刚刚生完孩子，正昏睡着，不能出来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有人会怪罪。 盛泰找了个借口去看孩子，只是这也看不出来什么啊。 难不成要掀开来看个究竟？ 这明显是不可能。 长宁伯夫妇就是捏住了这一点，才敢堂而皇之的说是个儿子。 盛泰客气几句，又夸了夸孩子生的好，就回宫复命。 看着离开的盛公公，长宁伯方才惊觉自己的背后早就一身的冷汗。 好险——长宁伯如此想着。 盛泰回宫复命，陆元玺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或许，下一胎会是他媳妇呢，是吧？ 人总得有点希望的。 为此，长宁伯满月宴那日，陆元玺倒是带着陆元璟和陆元玙二人一起来了，借口说要看看柴子默。 长宁伯夫妇自然是不慌的，毕竟孩子还小，能看出来什么。 陆元玺倒是盯着这孩子看了很久，仿佛要看出来什么端倪。 然而他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唉，可能是他太想娘子了吧，搞得看这孩子都觉得是个姑娘。 深深吸了一口气，陆元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方才把眼神挪开，也叫一旁的长宁伯夫妇松了一口气。 长宁伯夫妇也是怕，怕小太子做出来什么不合常理的动作，看样子如今是他们多想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长宁伯就笑着问要不要入席。 谁知道陆元玺摆摆手，忽然道： “本殿和觉得和小公子十分投缘，可否等小公子大了，允许他入宫当本殿的伴读？” 陆元玺是这样想的：既然这头一胎是个儿子，保不齐他娘子是第二个。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和未来的大舅子打好关系，不然到时候他上门提亲被轰出去就算了，还多出来这么个拦路的。 陆元玺就想买块豆腐撞死自己。 谁知道长宁伯夫妇不这样想啊。 可是这伴读的话一但说出口，就是没有更改的道理了，毕竟在一般人眼里看来——天家能够看上自己的孩子，谢恩都来不及，哪里会拒绝。 顿时，长宁伯就开口： “小儿资质愚钝，怕是会惹怒太子殿下。” 不管怎么说，这个伴读的事情，还是能够拒绝就拒绝吧。 免得日后穿帮。 第四百八十章 元玺番外九，拒绝无效 陆元玺没有想到长宁伯会是如此的反应，便是再度开口： “长宁伯说笑了。” “本殿身边的人，就没有愚钝一说。” 眼看着这件事情就成了板上钉钉，长宁伯愁的头发感觉能掉一大堆。 长宁伯夫妇二人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层的，若是这样，还不如直接说是女儿呢。 这如今成了伴读，岂不是比女儿身还要危险？ 这日日相处下来，保不齐哪天太子殿下就会发现的。 长宁伯脸上笑眯眯的应下，听着旁人的贺喜，他只觉得心里都是凉的。 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万一、万一身份暴露，若是女儿不愿意，他就算拼了老命，都不会同意。 再说了，当今陛下英明神武，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乱来的。 肯定。 长宁伯如今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陆元玺见事情敲定，心里因为娘子变成兄弟，哦不，应该是大舅子的事情，也没有那么耿耿于怀了。 大不了就再等——有缘的人，年纪从来都不是绊脚石。 陆元玺高高兴兴的参加完满月宴就回宫，觉得往后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 只是—— 春去秋来，陆元玺等了足足四年，还是没有等到长宁伯夫人有喜的消息。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更不好的消息传来。 原来自家父皇觉得他可以独当一面，就直接下了旨意，注意，不是让他监国。 而是让他直接登基，成为西昭的新君。 至于他的父皇和母后，则是直接当了太上皇和太后，丢下他们这六个人，说什么微服出访，实则游历江山去了！ 毕竟哪个皇帝微服出访，直接退位的？ 压根就没有好吧。 今天他总算是见到了。 八岁的小太子陆元玺，就这么直接当上了西昭的新君。 以后得改口称皇帝或者陛下了。 其实，若不是仗了自己儿子是重生的，陆又白也不敢这么干。 程慕娴实在是说不动陆又白，但是对于狗皇帝说的场景很是向往，所以就脑子一热，点头同意了。 所以就把自己的儿子坑了，卖的彻彻底底。 陆元玺送走无良父皇和母后的车驾，又看看黏自己比黏父皇母后还要来的厉害的五个弟弟。 虽然说有奶娘和宫女照顾起居，但是这种你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五个小萝卜头跟着的事儿，想想就觉得头痛吧。 陆元玺带着五个弟弟，总算是明白了——他这只小狐狸，是斗不过无良父皇这只老狐狸的。 他就说嘛，为什么之前黑脸父皇总是让他和弟弟们多亲近，说什么怕日后兄弟关系不好，会祸起萧墙什么的。 当时他也没有想到太多，再加上母后生完三个弟弟以后确实是身子没有那么快好转，正是要休息的时候，所以就答应了。 结果、结果在这里等着呢！ 这下好了，想把父皇和母后提早叫回来都不可能了。 小太子默默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干活。 他还是个宝宝啊！ 陆又白：不，你不是。 四年了，长宁伯夫人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毕竟这云都上下都盯着。 生怕长宁伯夫人生下一个女娃娃，日后就成了这西昭的皇后。 其实长宁伯夫妇也觉得奇怪，可能孩子这回事，就是缘定天生的吧。 缘分没到，所以也就没有。 不过这都四年了，这夫妇二人也不着急，反倒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当然，除了担心女扮男装的女儿。 还好他们的女儿还小，可以找了理由每日接回来安寝，也能派自己亲近的人去照顾，否则这要是在宫中，迟早就会被发现的。 就算是夫妇二人因为这件事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心里没有底气。 现在的太子殿下早就变成了西昭的君王，这一旦东窗事发，说是欺君之罪也不为过！ 他们可以为了女儿去拼命，可是女儿不能出事。 那是他们唯一的心头宝，心肝肉。 好在柴子默刚刚懂事的时候，长宁伯夫妇二人就细心教导过一些事情，才叫她举手投足之间没有露出来什么破绽。 加上孩子现在还小，声音稚嫩，加上长宁伯夫妇刻意交代了女儿尽量不要说话，所以陆元玺也没有办法从声音上区分。 从城门口回来，陆元玺交代宫人端了热热的茶汤过了给他们这些人喝过暖暖身子，就着手开始批阅奏折。 至于和柴子默一起的伴读，则是按照原来的安排，该上课就上课，和平日没有两样。 而且为着是大舅子，所以陆元玺格外会关照一些柴子默，这久而久之，就有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传了出来。 说什么太子殿下对柴子默如此关心，肯定是喜欢什么的。 也就是说，陆元玺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陆元玺当时就给气的，直接下令把乱说话的打一顿，总算是遏制住了。 他只是想要和大舅子打好关系而已，为什么变成了他有龙阳之好？ 他又不是史书上那些荒唐的皇帝，他只喜欢女的，而且还是柴棠一个！ 什么狗屁的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再给他听见，这些人也别说话了，直接割了舌头吧！ 省的整天乱嚼舌根。 坐在龙椅上，陆元玺觉得自己这一身金灿灿的龙袍十分的沉重。 想到柴子默，陆元玺就想到自己的小娘子。 该不会他重生一回，真的把娘子都给弄丢了吧？ 陆元玺表示自己想哭，但是身为君王，是不能轻易哭的。 就算是要哭，也只能半夜蒙住被子偷偷的哭。 陆元玺：他想要娘子，非常非常的想要。 没有柴棠，他此生没有半分的乐趣。 陆元玺郁闷了几日，总算是打起来了精神处理朝政。 朝中的这些大臣起初还因为陆元玺登基的事情闹过一阵，结果严国公和兴国公率先站出来大喊一句老臣遵旨，这些墙头草也跟着倒了过去！ 所以陆元玺现在处理朝政，倒是比陆又白好些，没有那么多的人跳出来找他错处。 其实还有个缘故。 就是因为他还小，不能娶妻。 这要是跟陆又白一样，保不齐那些大臣就要齐刷刷的上走说要选秀。 好像不说选秀就不配当臣子似的！ 陆元玺最烦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偏偏还是有自以为是不长眼的撞上来！ 第四百八十一章 元玺番外十，装糊涂 如今母后已经跟着父皇出去游山玩水，加上皇祖母是个闭门不见旁人的个性，所以这些命妇找不到人说嘴，就只能依靠自己在朝中的夫婿，提起了要选妃的事情。 好家伙，陆元玺整个人都是蒙的。 特么他现在才八岁，这群人就——就盯着他身边的位置看了？ 说什么选妃？ 干嘛呢？ 他才八岁，用不着这要摧残吧？ 一群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混蛋玩意！ 陆元玺在心里骂了一顿，便是装起了糊涂： “诸位卿家说的是什么？” “选妃是什么？” 这一出倒是叫下头的大臣不会了，就连准备找机会出手的严国公和兴国公二人，都是蒙的。 季胜云季尚书在下头看得发笑，到底是死死的憋住了。 他和司正勋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数。 陛下才八岁，当然听不懂这话——这是旁人眼里看来。 但问题是，打小就被太上皇抱在手里头参与朝政的陛下，能傻到哪里去？ 所以这话，小太子说听不懂，还真的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陛下，陛下已经登基，是时候考虑开枝散叶的问题了。” 这群大臣心里的算盘打的可不是一般的响，虽然说小太子现在还不能开枝散叶，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把自己家的女儿送过来。 毕竟这朝中的事情嘛，总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到时候自己家的女儿也还小，有什么关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们要的是和陛下这么长久的相处下来，说不定哪天就可以占有重要的位置——所以他们是这般的考量。 这才会想着提一嘴要选妃。 陆元玺略略略思索了一下，也看穿了这群大臣的想法——要不是长宁伯府上没有姑娘，他不至于被逼的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找不到。 只能以装糊涂的形式，把这件事情给扯过去。 若是这辈子真的、真的棠儿不在，他不介意兄终弟及的。 他只要棠儿，其他的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底下的大臣见陆元玺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当时就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是有一人开口： “陛下，选妃就是选女子入宫，陪伴陛下。” “陛下也不会那么孤独。” 瞧瞧，这理由，说的多么的冠冕堂皇，却也令人发笑。 “朕已经有五个兄弟，还有伴读，哪里会孤独了？” “不过既然卿家已经提了，想来是以及度人。” 陆元玺笑的叫人有些打颤，下头的大臣忽然感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浑身湿冷。 随后陆元玺道：“几位卿家有心，朕自然感怀。” “这就下旨，各赐两位‎美‍人‌­​，以彰几位卿家的忠心。” 陆元玺这话说的不可不毒，这个时候，这些人才反应过来。 虽说‎美‍人‌­​他们都爱，可问题是，这是皇帝赐予的‎美‍人‌­​。 还不能拒绝或者冷落。 万一要是查出来了某些不可见光的事情……那就糟糕了。 陆元玺反将一军，成功叫这些人闭嘴。 散了朝，陆元玺才出来，就看见柴子默在外头等着。 “今天不要念书吗？” “念过了。”柴子默难得在陆元玺跟前开口，又冲他的背后看过去，看见那些陆陆续续离开的大臣。 “话说，他们说的选妃是什么啊。” 小小的柴子默仰起头，问了一句。 陆元玺完全没有想到柴子默会问这种话，当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沉默了一会，陆元玺方才开口道： “就是选很多好看的女孩子，但是不是你真心喜欢的，然后陪着你一辈子，给你生孩子。” “这样啊。”柴子默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倒是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那，那陛下以后也会吗？” “不会。”陆元玺坚定的回答，至于缘故，他是不会对柴子默说的。 这要是让人家知道他是冲他那个还没有影的妹妹来，这不太好。 着实是不太好。 柴子默点点头，放心的牵了陆元玺的手： “陛下以后也会有别的女孩子吗？” “不好说。”毕竟你妹妹还没有影子，他着实是是说不出来。 “嗯。” 柴子默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些闷闷的，看起来有些失落。 陆元玺注意到，便是问了一句： “可是怎么了？” “有人给你难堪了？” “没有。”柴子默摇摇头，随后不管陆元玺怎么说，都不肯说话。 只是拉着他往前走。 陆元玺见柴子默不说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而是顺了柴子默的意思，被他牵着手往前，漫无目的的走了。 傍晚的时候，长宁伯夫人亲自过来接女儿，和陆元玺客气几句，就把人带走了。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身为母亲的长宁伯夫人自然是比旁人还要敏感些，故而就注意到了女儿的不正常。 “怎么了？” 面对娘亲的询问，在宫里带了些时日的柴子默，到底是明白一些事情，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时候。 愣是等到了自己的屋子，叫所有人都出去，方才叫长宁伯夫人关了门窗。 “娘。” 柴子默扑到她怀里，道： “有人说要给陛下选好看的女孩子。” 长宁伯夫人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怪怪的。 “怎么了？” 今天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但是从女儿口中听到，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毕竟小丫头每次回来都跟解放了天性一般，一张小嘴说个不停，还吵着要吃府上的点心。 今日倒是反常的很。 “乖乖，跟娘说说，发生了什么。”长宁伯夫人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不会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柴子默倒是摇摇头，认真的想了一会： “就是感觉不高兴。” “万一皇上有其他的人了，就不要我们了怎么办？” 长宁伯夫人听完这话，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女儿： “你是怎么想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听一听女儿的话。 “我就、就觉得不高兴。” “好像自己要被抛弃了。” “以后是不是不会和女儿玩了？” 长宁伯夫人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蹲下来抱着她道： “不会啊，还有娘和爹爹啊。” “娘亲和爹爹陪你玩不好吗？” 第四百八十二章 元玺番外十一，乱咬？ 其实，长宁伯夫妇一直都觉得自己愧对女儿。 明明是最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不得不的女扮男装成为当今皇上的伴读。 可是没办法，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恰如开弓没有回头箭。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打小长宁伯夫妇就没有让自己的儿子去接触其他的小孩子。 所以也就让孩子不得不少了一份快乐。 有时候长宁伯夫妇都在想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从一开始，当今陛下想要娶他们家女儿心思，就很明显了吧。 他们夫妇二人再怎么装糊涂，还是不得不承认。 承认当今陛下对他们的女儿有心思。 可是这有什么用？ 难不成就因为皇帝看上了就要把人送过去？ 对于长宁伯夫妇来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求女儿安乐，不求富贵。 所以只能暂时拖着，说不定哪天陛下就会有其他的心上人，可以放过他们的女儿一马。 可如今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样，长宁伯夫人不得不起了疑心。 女儿日后，当真会自己喜欢上皇上？ 朝夕相处的情意，又不是真的男儿身，当真是—— 长宁伯夫人觉得脑子里都快打了死结，再也解不开的那种。 为今之计，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 陆元玺这头赐了​美​­‎人‌­下去，这些大臣果真就闭了嘴，没敢再提这件事。 换了个清净的陆元玺，难得的休息一日，倒是被迫带着五个皇弟一块儿玩耍。 看着这些孩童间的游戏，陆元玺知道幼稚——但是他之前也没少对着母后做。 算了，做人太双标不是好事。 如今母后和父皇出去游山玩水还不到一个月，他就无比想念母后了。 有时候和这几个弟弟们说几嘴想不想母后之类的话，这些人都点点头，然后继续玩自己的。 陆元玺：得，皇弟可能不是皇弟。 倒是快要变成他儿子了。 这群人黏糊他比黏糊父皇母后还要来的厉害。 简直是过犹不及。 才陪着五个皇弟安静的过了一个上午，下午就说刑部那边查出来一个贪腐案子要他过去处理，陆元玺无奈的起身，交代宫人照顾好这五个人，方才离开。 云都这么大，有些时候闹到刑部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大部分的事情都不需要他这个皇帝来过问，能让他过问的，基本上都是棘手的问题。 在去的路上，陆元玺大概了解了一下，只是在听到长宁伯府这四个字的时候，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长宁伯府也牵涉其中？” 高平点点头，“是的，陛下。” 说回来，原本程慕娴和陆又白出去游山玩水，是要带着身边亲近的人的，结果陆又白和慕途一个商议，干脆就把这些人全部留在宫里，路上有太初派的人保护就够了。 加上高平也不大乐意去——他都巴不得天天在自己府上陪着锦书母女三人。 陆又白和程慕娴都理解，加上这几年确实是天下太平，所以带不带都无所谓。 况且陆又白一个人，保护程慕娴都感觉绰绰有余。 更别说还有暗卫了。 陆元玺这头站在原地好一会，道： “是谁说长宁伯府牵涉其中的？” “刑部查来查去，其中有个受不住刑罚，所以就招供。” “怕不是胡乱攀咬！”这要是手里折子，陆元玺估计就要直接砸在地上了！ 长宁伯府上辈子什么情况他都是清楚的，说长宁伯贪墨简直比长宁伯叛变还要来的叫人发笑。 看来这有人是不放过长宁伯府了。 陆元玺也知道大概是因为伴读，或者是这太子妃的位置。 这下手的人也狠，是直接想要铲除长宁伯府了。 不过有他在，简直就是做梦！ 陆元玺想到这里，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不多时，勤政殿内就跪了好几个刑部的官员。 “崔尚书，你怎么看？” 陆元玺直接点了崔一舟的名儿，后者一个激灵，以头叩地的声音听得陆元玺都觉得疼： “回陛下的话，微臣觉得，此事还是要继续查查。” 和那些人一样，崔一舟早就觉得陛下这是对长宁伯府上的姑娘有意思，加上这长宁伯府历来低调行事，也不曾有过什么奢靡举动，崔一舟方才着急的拿了这些供词上来，请求见一下陆元玺。 果不其然，和他想的一样。 陛下果真就是一副不肯信的模样，还点头让他继续去查。 听完这话，崔一舟总算是得了恩典允许坐着。 陆元玺随后又问了些别的事情，道： “这件事好好查查。” 崔一舟等刑部的人都心知肚明：陛下这是准备护着长宁伯府。 这个说好好查查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好好查查，到底为什么会传出来长宁伯贪墨的这个说法的。 看来这里头的水，深得很。 说来说去，估计还是有人觉得长宁伯府是眼中钉肉中刺，才会想到这样的办法去对付长宁伯的。 这要是真的成了，不得不说一句恶毒。 就为了一个太子妃的位置，甚至在人都有没有影的情况小，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借刀杀人，处理掉长宁伯府。 “看来要去长宁伯府问问，看看他们有什么仇家之类的。” 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是仇家闹出来的。 陆元玺接着见这些人没有什么话要说，又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让他们离开了。 想坑他岳丈？ 门都没有！ 陆元玺还是固执的坚信，迟早有一天，他的棠儿会出生的。 处理完这件事，陆元玺见还有刚刚送过来的奏折，索性坐下来处理掉。 唉，陆元玺倒是有点不太明白上辈子的韩芷柔了。 当皇帝这么累的事情，值得她赔了命进去？ 随后他又想到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和母后游山玩水的黑脸父皇—— 太不是人了！ 陆元玺说的是陆又白，他可不敢说母后一句不好。 而立之年都没有到的黑脸父皇，就这么直接当上了太上皇，提前过起来了悠闲的日子。 真是叫他羡慕嫉妒恨。 等他有了儿子，他也要这样做！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陆元玺自己打断了。 陆元玺：娘子都没有影，哪里来的儿子？ 第四百八十三章 元玺番外十二，诬告 想到这里，陆元玺重重的叹了口气，认命的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要是他一直装小孩子不露馅就好了，也不至于被黑脸父皇抓到把柄，从而把这江山丢给他，自己带着母后去逍遥快活。 果然有娘子的男人都是——呸，差点骂到自己头上！ 刑部去调查的贪墨案很快就有了头绪，陆元玺是过了两日才知道的结果。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审问的时候就是说看不惯长宁伯府猖狂，想要拉他们下水。 陆元玺当时就砸了一块白玉镇纸下去，砸的地面上一个小小的坑： “你再说一遍！” 陆元玺虽然年纪小，可发起怒来和陆又白几乎没有两样，所以有时候上朝，大臣们都是觉得这好像就是太上皇本人。 陆元玺眼下动了怒，大理寺等官员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整个勤政殿里头安静的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半晌，都没有声音传来。 陆元玺哼笑一声，嘲讽道：“朕还以为是个什么货色。” “敢情欺软怕硬啊。” “来人！”陆元玺说着这话，低头看着案上的供词，继续道： “把人拖出去，抄没三族！” “陛——”大理寺有个年轻的少卿想要上前劝阻，毕竟陆元玺此举在他看来确实是比较严重。 这只是个诬告而已，再说了，长宁伯府不是没有受到伤害吗？ 陛下用得着直接抄没三族？ 只是不等他开口，就被一旁的正卿拉住了。 这位正卿是后来陆又白提拔的，也刚刚过了而立之年，只是处理起来事情，甚是老练，方才得了太上皇的青眼，得以坐了这正卿之位。 大理寺正卿冲年轻的少卿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不可以。 少卿有些着急，正要说话，结果动静惹来了陆元玺的注意。 “你有话要说？” 如今朝中不管哪个，但凡是被这位年岁甚小的陛下点了名的，都忍不住心里打个颤，从头冷到脚。 因为这位陛下几乎不点名，点名就是要训人。 久而久之，他们这些人都习惯了。 但陆元玺这个目光扫过来，还真的叫他们这些人吃不住。 废话，陆元玺当了四十余年的皇帝，那身威严和眼神岂是轻易能够被磨灭的？ 如今陆元玺一点名，那位少卿就脑子一热，站出来直挺挺的跪下： “微臣有话要说。” “说。” 陆元玺正眼打量了一下这位少卿，见他年纪轻轻，便是觉得过于冲动了。 但是没办法，人家是靠才华考上来的，又不是靠脸。 西昭科举，只看才华人品，并不看脸。 所以比前朝好很多。 “回、回陛下的话。”这位少卿斗胆开口： “微臣觉得，此人不过是一个诬告之罪，就算是按照律法来算，也不应该祸殃三族啊。” 一席话说完，这位惜才的大理寺正卿赶紧的跪下： “陛下恕罪，他——” 只是话没有说完，就被陆元玺抬手打断 陆元玺正眼打量着对方好一会，满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君臣二人身上。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陆元玺忽然问： “诬告这个罪名若是成真，又该如何？” “回陛下的话，按照西昭疏议规定，诬告之罪坐实的，诬告者按照诬告的罪名，从重处罚。” 君臣二人一问一答，看起来甚是平和。 只是在场的大臣，有哪个心平气和的？ 都生怕陆元玺一个动怒，将他们也给收拾了。 “你既然知道，又为何来问朕？” 那位少卿这个时候才明白落了皇帝的套，闻言便是道： “陛下！陛下三思！” “贪墨一案——” “朕就是要从重处罚！否则日后人人都可以随意诬告，这西昭岂不是要乱套？” “可是陛——” “没有什么可是。” 陆元玺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的话，继续道： “若是这诬告的事情叫他成功，长宁伯府上下面对的会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吗？” 满脸涨红的大理寺少卿低头道：“按照律法规定，全家处斩。” “人命是换不回来的，朕希望你明白。” 陆元玺才不会承认自己有私心——他此举也是想要告诉所有人，不要随便动长宁伯府。 就算是长宁伯府最后没有姑娘，他也认了。 看在他和棠儿上辈子的缘分上，他自然是要护着岳丈一家的。 这无可厚非，谁说都没用。 “是，陛下。” 大理寺这位少卿受了教训，陆元玺便是喝令他站一边去。 大理寺正卿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事。 这要是有事，就真的会出人命。 处理完贪墨案，陆元玺伸了个懒腰，就示意所有人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负责的了，自然有刑部的人去管。 崔一舟办事，陆元玺还是很放心的。 这群大臣刚走，几个小萝卜头就凑了过来。 陆元玺一看，就只有老四老五老六这三个人，那老二和老三呢？ “你们的二皇兄和三皇兄去哪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三兄弟里面性子最活泼的老六开口了： “二皇兄和三皇兄说，说要带小妹妹。” “小妹妹？” “是啊是啊，就是高平大人的女儿。” 高平之前得了陆元玺的允许，可以带女儿入宫，所以后来就不知道变成了这种情况。 行吧，果然有了娘子就忘了兄弟。 话说他也一样，没有什么好嫌弃的。 “那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找皇兄玩。” 老五开口，身边的老四也跟着点头。 “大字都写了？” 一说到写大字，这三个人齐齐都跟霜打的茄子差不多，一个个可怜巴巴的： “皇兄……” 陆元玺板起脸来教训三个弟弟，三个人乖乖的低头，便是被各自照顾的人领了下去。 只不过老四那个不好相与的，明显是要把其他两个兄弟一起坑了： “二皇兄和三皇兄都没有做完功课呢。” 陆元玺：还有这回事？ 听完这话，陆元玺就让盛泰带着他过去找老二老三了。 陆元玺简直就是恨其不争：没点本事还想娶媳妇？ 这两个人心里没有点数？ 到时候被老丈人打出来，别来他这里哭！ 第四百八十四章 元玺番外十三，及冠 陆元玺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又当爹又当娘，那叫一个心累。 偶尔几个弟弟顽皮不懂事，他还要挨个儿去教。 话说这些兄弟里面就他一个人重生了吧？要是有重生的就好了。 省事。 果不其然，当陆元玺去了御花园，果然找到正在玩耍的四个、唉？五个人？ 这五个人的玩的挺开心，谁也不排斥谁，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你们两个，功课做完了？” 果不其然，一听到功课两个字，陆元璟和陆元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惊恐，分毫不差的。 “那个，皇兄……” 陆元璟和陆元玙等这五个兄弟，都怕陆元玺这个大哥，有时候陆元玺只是板个脸，什么都不用说，他们五个人就得乖乖去做事。 “去做功课。” 被自家皇兄再次催过去做功课的兄弟两个，只好依依不舍的放开锦书家两朵金花的手。 “那个，皇兄！” 陆元玙壮了胆子开口： “我、我可不可以让——” 话没有说完，就被陆元玺打断： “可以。” “但是如果功课不好好完成，你们别见了。” 这话说出来，对于小孩子来说确实是很残忍，但也是最凑效的。 “好！” 四个人欢欢喜喜的走了，只有身为伴读的柴子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高兴？”陆元玺正要问什么缘故，柴子默就瞪了眼睛看向他，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 “我、我功课也没有做完。” 陆元玺眉头一皱，显然没有想到柴子默也会这样，但是一想到他平日里也难得出来玩耍，便是莫名的心软，准备放过这一回： “没关系。” “你肯定是不会了。” “我可以教你。”对面未来的大舅子，陆元玺还是可以轻轻放过的。 毕竟万一日后人家记仇，不让他进门迎娶娘子怎么办？ 如此温柔的陆元玺，简直和之前板起脸来训两位弟弟的模样，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柴子默看得有些发愣，到底是信了陆元玺的话，跟着过去了。 陆元玺带着他的小舅子，不是，他不知情的小娘子，离开了此处。 下午回到长宁伯府的时候，柴子默头一次问起来了一件事： “娘，为什么不生个弟弟？” 长宁伯夫人一愣，没有想到女儿会这么问： “怎么会想到这里？” “我、我想穿好看的裙裙。” 说起来，这还是柴子默头一次看见锦书家的两朵金花，看着人家头上的绢花和珍珠，还有身上好看的裙衫，柴子默是个小孩子，当然会羡慕的。 所以就觉得肯定是家里没有男孩，才会让她充做男孩的。 “宫里都说，要有男孩才好。” “所以是不是因为——”长宁伯夫人不等女儿继续往下说，就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解决。 不然女儿日后怨怪他们夫妇二人就不好了： “默默想什么呢？”长宁伯夫人蹲下来，认真的和女儿说话： “娘和爹爹都爱你啊。” “又不在意你是男孩还是女孩。”话说到这里，长宁伯夫人忽然抱着女儿： “娘在意的不是什么香火。” “而是你的安全。” “娘怕有人害你。” 毕竟太子妃这个位置，树大招风，你又那么小那么娇弱，娘怎么可能舍得让你面对这些？所以只能让你充作男儿身。 好得以保全自己。 就拿着刚刚过去的贪墨案来说，人家会诬告到长宁伯府头上，还是和太子妃的位置有关系吧。 就是怕她日后还生下来一个女儿。 她都这般了，更别说眼前小小的、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女儿。 万一真的叫女儿出了事，长宁伯夫人能够恨死自己一辈子。 “我懂了。”柴子默听出来自己母亲的担忧，便是点点头： “默默不要小裙裙了。” “默默要娘，要爹爹。” 长宁伯夫人这才破涕为笑，只是脸上到底是带着心疼的。 她的女儿啊，这么小就要承担这么多事情。 “你放心，等你日后大了。”长宁伯夫人当然不可能让女儿一直待在陆元玺身边，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 “到时候你看上谁，只要人品贵重，娘都答应。” 柴子默懵懵懂懂的点头，把这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然而说出来这话的长宁伯夫人，始终都没有想到会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安慰好女儿，长宁伯夫人松了一口气。 眼里都是愧疚的神色。 等你大了，那些欠你的东西，娘和爹爹—— 都会一一给你补回来。 此刻的长宁伯夫妇还是体会不到女大不由娘这话的意思，不过没关系，日后就会明白了。 这林花谢后匆匆，流水落花春去也，红尘凡世又是一年。 十二年后。 面对及冠之礼之后的陛下，身边依旧是没有一个女人伺候，这群大臣又开始为此操碎了心。 这十二年之内，陆元玺凭借自己上辈子处理朝政的经验以及记忆，避开了那些犯过的错误，使得西昭的国力变得愈发的强大。 可以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不为过。 况且陆元玺还开创了女子学院——这是上辈子他的棠儿做的，也为此让平民女子也有机会为朝廷效力。 这辈子棠儿不在，可她做过的事情，他都可以为她去做。 同时，陆元玺的贤明在西昭上下那是人人称赞，然而这些大臣依旧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时不时拿陆元玺没有子嗣的事情说嘴。 说白了，家里有适龄的姑娘，盯着那太子妃的位置看呗。 陆元玺倒是被恶心到了，几次斥责，还是无济于事。 就连曾外祖父严国公，都私下问过他几次。 陆元玺只觉得头痛。 于这日下朝后，忍不住再次吧这件事情和柴子默说了说。 柴子默如今也有十五，生的也是俊俏，可若是细细看，还是能够看出来眉眼间的几分女儿家的娇俏。 只是一反常态的，柴子默这次没有接陆元玺的话。 陆元玺说了半日，见柴子默没有和往常一样说话，正要开口，谁知道柴子默就道： “陛下。” “那个，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 “嗯？什么事？”陆元玺见柴子默一脸严肃，想要和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后者竟是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 陆元玺注意点柴子默的不正常，但是他没有说，陆元玺也只好不问。 “严国公说，选了几家合适的姑娘，想请您看看。” “说若是没有合眼的，那就不选了。” “但还是想要您去看看。” 陆元玺脚步一顿，柴子默一个走神，撞上了他的肩头。 “嘶～” 第四百八十五章 元玺番外十四，赴宴 “没事吧？”陆元玺第一时间竟是顾不上自己，反倒是去宽慰柴子默。 柴子默面对陆元玺的示好，倒是一反常态的退开几步。 “无妨，微臣多谢陛下关心。” 陆元玺正要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之中，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恰好，高平从另一头走过来。 十二年的光阴并不层在高平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或许是天天都见的缘故，陆元玺倒是觉得人没有老过。 从高平的视角看过去，二人的竟像是抱在了一起。 顿时，高平觉得自己头顶上一片天雷滚滚的。 陛下？从小看到大的陛下这么久不选妃，是真的喜欢…… 高平赶紧的打住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可等他再一想十二年间除了送信回来就没有其他动作的太上皇和太后娘娘——高平就不知道这二人得知此事以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说起来陛下完全继承了太上皇和娘娘的美貌，生的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偶尔出巡都能惹得一堆姑娘们围观。 这般英气的陛下，居然、居然…… 高平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顿好自己那颗狂乱的心跳： “没事，没事。” 或许陛下不喜欢男子呢。 高平如此安慰自己，只是等他走上前一看，二人的神色倒是有些怪异。 高平：完了，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到时候怎么和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交代？ 陆元玺倒是注意到高平了，问：“怎么了？” “陛下，严国公那边派属下前来催促一下您。” 陆元玺一噎，他身边的柴子默倒是隐隐多了几分颓废。 “陛下还是快去吧，免得那些佳人等急了。” 这话从柴子默口中说出来，陆元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让他觉得有些，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在里头。 身为陆元玺身边的伴读，柴子默倒是所有伴读里面最靠近陆元玺的那一个。 说是日日相对也不为过。 不过其他人也不至于嫉妒，都是跟在陆元玺手下办事，偶尔有点微词也就过了。 不至于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说起来，若不是看在曾外祖父的面上，陆元玺还真的不会过去。 君臣几个走了一段路，总算是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头花团锦簇、珠光宝气的一片，各种脂粉的香甜气息都将花香全部掩盖了，当真是叫陆元玺不适应。 “陛下来了。” 随着严国公苍老的声音响起，这群女子顿时就回过神，一个个拿出来最美好的仪态，冲他请安： “臣女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老臣参见陛下。”这话是严国公说的。 “国公免礼。”陆元玺尽量维持正常的神色面对严国公，这是他的曾外祖父，再怎么样都不能冲人家生气。 况且曾外祖父此举虽说是着急，但也是为了他好。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云都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柴子默之间的事情，在这些人眼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陆元玺真的很想说自己喜欢女的，但是又怕有人给他送女人过来，所以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真是千防万防，防不住自己家里的人。 陆元玺一落座，严国公就笑道： “陛下已经及冠，是该有个贴心人照顾起居了。” 陆元玺嘴上应着，实则眼前这些女子对他来说，都是庸脂俗粉。 又不是他的棠儿，怎么看都可爱。 柴子默安安静静的坐在下面，目光倒是时不时的看向陆元玺。 陆元玺也注意到了柴子默的不正常，想要开口却又为难。 现在不好直接走开，拂了曾外祖父的面子也不好。 君臣二人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坐立不安的看着这被盛泰挨个儿叫上来的女子。 更要命的是，严国公还在其中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柴侍读可有什么心上人吗？”严国公年纪越大，感觉就是越喜欢给人做媒。 用严国公的话来说，他老了，喜欢热闹。 但是他像这样的牵线搭桥的，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找的。 柴子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低头道： “谢严国公好意。” 她才不要成亲。 再说了，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和女子成婚？ 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严国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没关系。” “老头儿我最喜欢做媒了，你只管到时候看。” “若是有喜欢的，只管告诉老头子我。” “到时候老头子自当为你上门说亲事。” 柴子默干笑几声，没有说话。 陆元玺兴致缺缺的看完这些人，全程不发一言。 严国公看得都着急，但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牛不喝水强按头，感情上的事情不能强迫。 强迫基本上没什么好结果。 得亏严国公不知道当初的皇后娘娘、如今的太后娘娘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这要是被严国公知道自己的外孙女被威胁，指不定要动刀动枪的和陆又白这个太上皇打一架。 那些女子起初还担心旁人被选上，结果她们一个都没有被选上。 再想想坊间传言，一时间倒是真叫部分人信了陆元玺有断袖之癖的传闻。 得亏陆元玺不知道这些人想的是什么东西，否则定要狠狠责骂下来，全然不留面子的那种。 而且严国公还为了这件事安排了宴席，结果—— 行吧，反正吃也是吃，那么多的菜不叫人一起吃了，当真是可惜。 陆元玺来的路上已经获悉严国公的安排，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安安静静的在御花园里头用过午膳。 柴子默倒是莫名的多喝了些酒，觉得脸有些烫。 陆元玺朝她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素日里白净的一张脸上，满是酡红之色。 当真惹人怜爱。 和他的棠儿是很像——他的棠儿也是不能喝酒的，一喝酒就脸色发红，要醉不醉的。 柴子默怕自己失态，便是起身告罪说要去湖边醒醒酒。 陆元玺点点头，柴子默便是安静的下去了。 柴子默谁都没有带，她只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一会。 她是想过陆元玺会娶妻的那一日，但是没有想到会是那么快。 可是她见他对那些女子半分心思都没有，心里倒是有些莫名的高兴。 正想着，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大​‌‌力‍，将她直接推进了湖水中！ “救命——” 第四百八十六章 元玺番外十五，意外发现 深秋带着凉意的湖水直接灌进了她的口中，还有鼻子里，柴子默本就不会水，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只能看见一撮粉白色的裙摆。 推他下去的正是今日前来赴宴的女子之一，乃是兵部侍郎的长女曲倩倩。 曲倩倩早就仰慕陆元玺许久，一直都做梦希望成为他的皇后，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可是如今，这陛下没有看上她，竟是真的因为柴子默这个小小的伴读？ 就算是长宁伯府的人又如何？ 这地方本就是隐秘，要怪就怪柴子默自己没有带人出来，这不就是给她下手的机会吗？ 看着柴子默在里面扑腾，曲倩倩露出来一个恶毒的笑。 死吧，只要你死了，陛下就能恢复正常，去喜欢她了！ 只是不等曲倩倩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身后就传来盛泰惊慌的叫喊： “陛下！” 曲倩倩脸色大变，随后就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入了水！ 陆元玺自打柴子默离开以后就心神不宁的，便是放下手头的酒杯，也跟着过去了。 这才看见了这一幕。 陆元玺想也不想就是直接扑进去救人！ 很快，暗卫也加入了救人的行列，但是终究晚了陆元玺一步。 陆元玺打小就被严国公和兴国公练过，所以下水救一个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水里很暗沉，似乎因为阳光透不进来的缘故，所以就显得十分深冷。 陆元玺手忙脚乱的抓住了柴子默的手，将她带了出来。 “把人给朕关进去刑部！让崔一舟审！” 陆元玺显然是动了怒气，身边的暗卫动起手来也不客气，管你是什么金尊玉贵，只要皇帝下了命令，就都得关进去！ 陆元玺抱着呛了水的柴子默出来，这个时候，薛神医依旧是被人扛了过来。 薛南箫跟郁半烟成亲也有十年，两个人添了一双儿女，可谓是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美滋滋的。 只是薛南箫以为：陆又白走了以后，就没有人可以把他扛过来了。 但是他错了。 子随父这句话，是对的。 陆元玺看着那么好说话，不会和陆又白那个混蛋一样，有事没事叫他滚，还无情的把他丢去和暗卫对打。 可问题是，陆元玺每次把他叫过来，都是让暗卫把他扛过来的。 薛南箫：真就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薛南箫上前给柴子默扎针，逼出来那几口呛住柴子默的水以后，便是给人诊脉。 然而渐渐的，薛神医的脸色就不太对了。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现在最着急也最害怕的，是柴子默身边的人啊！ 如今他们家小姐落了水，遭了罪过不说，怕是这一直捂住的女儿身就要公之于众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可是欺君之罪！ 到时候这整个长宁伯府就要倒霉吧？ 薛南箫诊脉了好一会，便是道： “陛下还是把人挪去榻上躺着吧。” 陆元玺点点头，立刻抱着柴子默去了内室，还叫人拿了干爽的衣裳，准备给柴子默更换。 薛南箫听见陆元玺这般吩咐，脸色就变得更加古怪了： “陛下这是？” 陆元玺接过衣裳，吩咐其他人下去，一边给柴子默脱掉湿透的衣裳道： “子默和我如同亲兄弟一般，朕给他换衣裳，况且都是男——” 陆元玺的话忽然卡主，薛南箫没有回头，而是乖乖的出去了。 薛南箫：这个时候回头就是个死！ 陆元玺看着柴子默胸前那一圈棉布，还有可疑的鼓起…… 拿着衣裳的陆元玺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这…… 女、女的？ 一想到薛南箫刚刚那欲言又止的话，陆元玺恍然大悟！ 长宁伯、长宁伯府生的其实是个姑娘？ 这是他的棠儿？ 待在他身边那么久，他怎么不知道？ 其实也不怪陆元玺，这个时候的柴棠还没有长开，加上也是刻意换了妆扮，所以还真的认不出来。 只是眉眼间有几分影子罢了——陆元玺当然能看出来，不过一直以为是‍‎兄­‎​妹‍‍​的缘故。 陆元玺还在殿内发呆呢，这收到消息的长宁伯府坐不住了！ 女儿的身份看来是捂不住了！ 长宁伯和长宁伯夫人对视一眼，心想哪怕是被砍头，都要保下棠儿的命。 没错，他们的女儿这辈子还是叫柴棠。 二人着急的备了马车，准备入宫见皇帝。 等他们二人火急火燎的赶到甘露殿去见女儿的时候，皇帝刚刚好从里面出来。 见皇帝的脸色不好，夫妇二人顿时就跪下请罪： “微臣/臣妇有罪，任凭陛下处置！” “只求陛下放过我们的女儿，这都是我们夫妇二人的意思，和她无关！” 陆元玺抬眼看了看长宁伯夫妇，没有说话。 半晌才道：“去看看吧。” “是，陛下。” 长宁伯夫妇果真比陆元玺想的还要疼女儿，二话不说就跟着小太监进门了。 陆元玺看着二人，脸色有些黑。 没想到啊，这辈子还是被岳丈摆了一道。 他差点就真的一辈子错过了。 只是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去做。 他的棠儿被人恶意推入水中，若是当时没有人，只怕等被发现的时候，怕是人都飘起来了。 “去叫兵部侍郎入宫！” “是！陛下！” 这位兵部侍郎做事还算勤恳，所以陆元玺并不打算问罪他，而是直截了当道： “爱卿生了一个好女儿。” 兵部侍郎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做出来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看来啊，今天的罪责是跑不了了。 哪里知道陆元玺道：“朕跟你说，谁做的谁去负责。” “所以你这个女儿的命，朕就留下了。” 兵部侍郎并不敢多嘴一句，而是诚惶诚恐道： “微臣教女无方，谢陛下宽宥。” 话音刚落，曲倩倩就被人从后头推了出来。 被太监拿掉口中的破布，曲倩倩大喊大叫： “爹！爹你救救我！” “女儿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柴子默不也没有事吗？” 一句话，彻底惹怒了陆元玺。 陆元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曲倩倩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呵，你的意思是——” “要等子默丢了性命，你才会认罪？” 第四百八十七章 元玺番外十六，报复 曲倩倩闻言，原本惨白的小脸更加白了几分，身子也跟着委顿几分： “陛下、陛下！”曲倩倩跪行几步，上前求饶： “臣女、臣女只是一时糊涂！” “臣女只是仰慕陛下啊！” 曲倩倩这话无疑只会让陆元玺觉得更加恶心，上头的君王哼笑道： “就是因为仰慕朕，就要害旁人性命？” “这天底下没有你这样的道理吧！” “不是的，不是的陛下！”曲倩倩越发的害怕，生怕陆元玺现在就直接将她赐死，不给她多开一句口的机会： “臣女只是仰慕陛下，一时间糊涂了才会酿成如此大祸！” “陛下仁慈，还请陛下饶恕臣女！” 饶恕？陆元玺讽刺一句：“那朕杀了你，再饶恕你可好？” 说出来这话的陆元玺对于曲倩倩来说不亚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是铁了心的要拿走她的小命！ 曲倩倩吓得整个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啧。”陆元玺叫来暗卫把人拖下去，道： “朕不会让你这么便宜的死了。” 敢害他的棠儿落水，那就先把人往池子里泡几天再说吧！ 现在就把人弄死了，岂不是便宜了？ 陆元玺交代完这件事，一旁的兵部侍郎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可到底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算了，还是头上的乌纱帽重要些。 陆元玺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去了甘露殿看柴子默，进来的时候，长宁伯夫妇正坐在床沿，和柴子默说起来了话。 “陛下。”柴子默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自己的爹娘说过这件事了，就想着怎么求情才好。 只是不等她多嘴一句，年轻的帝王上前几步站定，若是她能够注意到，定然发现陆元玺的手都有些颤抖。 “你、你醒了。” 陆元玺有些话想要和柴子默说，但到底是不敢说的。 他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难以开口。 “是，陛下。”柴子默如今的语气里带着比平时都要多的疏离和客气，两个人好像也没有了以往的亲近。 实在是柴子默刚刚醒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欺君之罪——她在陆元玺身边当了那么多年的伴读，知道这个后果。 可陆元玺的态度在她看来，似乎并不会生气。 可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陆元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柴子默好一会，忽然问向长宁伯： “不知，一开始的名字是？” 长宁伯被问的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和自己的夫人都做好了认罪的准备，谁知道被陆元玺这句话问的一头雾水。 虽然是一头雾水，但是长宁伯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口了： “回陛下的话，起初叫做柴棠。” 柴棠——这辈子的名字还是没有变呢。 “朕知道了。”陆元玺一眼就注意到了柴棠的紧张和无措，便是开口道： “令爱受惊，长宁伯还是把人带回去好生休养吧。” “啊？好的。”长宁伯见陆元玺没有要治罪的意思，便是带着女儿和夫人，一起离开了皇宫。 这个是非之地，他们长宁伯府实在是不敢招惹。 陆元玺则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 棠儿，朕该拿你怎么办。 其实陆元玺自己刚才大可以借了这件事情去要挟长宁伯夫妇，要求他们把女儿嫁给他。 可陆元玺做不到。 他知道以棠儿的个性，肯定会同意——可长宁伯夫妇那个心疼女儿的个性，定然是不肯同意的。 他要的是你情我愿，而不是被逼的。 柴棠落水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云都上下，特别是陆元玺不顾自己的九五之尊，跳下去救人的事情，已经成了云都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甚至都惊动了久居深宫的太皇太后。 陆元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前来报信的小太监一脸着急，气喘吁吁的解释道： “陛下！陛下不好了！” “太皇太后得知您要娶柴侍读，便是气的背过了气！” 陆元玺手里的笔一抖，直接划花了手里的奏折： “备轿！” 一路心急如焚的去了寿安宫，却被太皇太后身边的百里嬷嬷拦在门外。 百里嬷嬷冲陆元玺轻轻的摇了摇头，道： “陛下见谅，太皇太后实在是受惊不小，此刻您若是过去了，指不定又要气出来什么事儿。” “可、可朕可以解释的！” “嬷嬷！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惜，面对陆元玺的恳求，百里嬷嬷纹丝不动，还是保持行礼的姿态： “陛下还是请回吧，若是耽搁了朝政可就不好了。” 陆元玺在寿安宫门口徘徊许久，还是不得进去。 只好无奈的留了话，说太皇太后什么时候想见他，就派人通传一声。 百里嬷嬷应下，随后恭送陆元玺离开。 陆元玺离开后不久，百里嬷嬷方才转身进了寿安宫。 太皇太后正靠在床榻上，身边的薛南箫半步都不曾离开。 薛南箫倒是想要和太皇太后说这件事的真相，可他不敢啊。 陆元玺这个家伙，脾气还是有些从了陆又白的——万一要是过后恼羞成怒的拿他算账怎么办？ 他和半烟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多久呢，他可舍不得现在就死。 百里嬷嬷进来，看见太皇太后和薛南箫，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些： “陛下已经回去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显然是不想说话。 薛南箫见气氛有些不对，就知道这接下来的话肯定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院判可以听的，就老老实实的冲太皇太后行礼，准备告退。 太皇太后点点头，叫了喜公公上来，亲自送了薛南箫出去。 薛神医：小皇帝你自求多福吧。 薛南箫一出去，太皇太后有些疲惫的看向百里嬷嬷： “玺儿那个孩子，说了什么？” “陛下说想要和您解释这件事。”百里嬷嬷丝毫不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口。 太皇太后一听到陆元玺说要解释，便是有些生气： “这件事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就算是宠爱柴侍读，也不应该不顾自己的身子去救人！” 太皇太后那是气陆元玺如此的不顾自己，随后又加了一句： “娴丫头好不容易这些年落得个清净安闲，这要是被她知道玺儿这孩子出了事。” “你说这该有多心疼？” 第四百八十八章 元玺番外十七，求见 太皇太后这些年虽然居于深宫，甚少露面，可皇帝等其他几个孙儿都会按照规矩每日来请安，有时候不忙的时候还会一起过来和其他的弟弟们用膳。 “哀家是想过玺儿这孩子会选个什么样的后妃，可、可这……”太皇太后说到这里，就是重重地一声叹息。 百里嬷嬷见她皱眉，便是开口道： “太皇太后若是有什么想要去做的，可以吩咐奴婢去做。” “没事，你下去吧。”太皇太后心里甚是烦恼，摆摆手的功夫，百里嬷嬷就退下了。 然而不等百里嬷嬷走几步，太皇太后的声音在后面骤然响起： “你找机会，把柴侍读单独叫到寿安宫。” “哀家有话要问他。” 百里嬷嬷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迟疑，毕竟宫里头有些手段她实在是太清楚了。 太皇太后一看百里嬷嬷没有说话，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便道： “哀家我年纪大了，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情。” “你只管去叫人。” 百里嬷嬷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多想了，当下也不迟疑，正应下的时候，太皇太后又补充道： “不要告诉皇帝。” 百里嬷嬷点头称是。 太皇太后派人私下去长宁伯府的事情，就算是做的再过于隐秘，还是瞒不过陆元玺的耳目。 当时正在早朝的陆元玺得知此事以后，立刻就丢下了满朝的文武，直接去了寿安宫。 盛泰公公认命的在后头替陆元玺收拾残局。 唉，盛泰公公本以为陛下会比太上皇好些，不会和太上皇一般，经常丢这样的事儿给他做。 结果没有想到，陛下和太上皇还是有些像的。 他给太上皇处理残局，还要给陛下处理残局。 盛公公表示：等干儿子培养出来以后，他就直接告老还乡吧。 爱谁谁谁。 他年纪大了，真的禁不住这些大臣的摧残。 陆元玺急得简直就差火烧眉毛了，他现在还没有点破棠儿的身份，就是怕她不高兴。 然而没有想到，这才过了两天，仅仅两天而已。 皇祖母就要把人叫进去问话。 陆元玺见多了深宫里面的那些手段，深怕自己的皇祖母会为难棠儿。 只可惜这一次，百里嬷嬷带着寿安宫上下，齐刷刷的拦在了门外。 “陛下，太皇太后有懿旨，您不得进去。” 陆元玺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副局面，他顿时就恼怒了： “让开！” 百里嬷嬷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纹丝不动，她记着太皇太后的吩咐： “您若是想要进去，那就先从奴婢的尸体上踏进去！” “你！” 陆元玺显然没有想到百里嬷嬷今日居然会以死相逼，只是不等他要叫了暗卫动手，百里嬷嬷的下一句话，便是叫他愣在原地： “陛下，太皇太后吩咐过了！”百里嬷嬷此刻也是顾不得什么： “若是您贸然闯进去，那么就等着给里头的人收尸吧！” 这一句话直接就威胁到了陆元玺！ 他想要进去救人没有错，可不代表他会放弃柴棠的命！ 陆元玺万般无奈之下，干脆直接跪在了外头！ “皇祖母今日若是不让孙儿进去！孙儿就跪死在这里！” 不就是死嘛，为了棠儿，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希望，怎么可能就这么直接没了？ 那是他的棠儿，他等了那么久的棠儿！ 百里嬷嬷等人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幕的，随着陆元玺跪下来的动作，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跪下来了。 百里嬷嬷心知今日的事情比她和太皇太后想的还要来的严重，便是自己起身去了里头说这件事情。 太皇太后接了柴棠进来，哪里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又惊又喜的同时，倒是对于这桩亲事的满意程度上升了几分。 只是少不得要看看玺儿这个孩子，对于柴棠的心思。 这要是三分热度的，还是不要祸害人家好姑娘了。 柴棠起初以为太皇太后传召她就是来问罪的，谁知道太皇太后一看见她就喜欢的不得了，拉着她说话喝茶。 半点厌烦的神色都没有，偶尔问起来的一些事情，都是关于她的喜好。 其实太皇太后也想过，毕竟感情上的事情不能勉强，若是皇帝真的和柴侍读之间的感情没办法解决，那就……真的只有兄终弟及这个说法了。 不多时，百里嬷嬷着急的走了进来，低声在太皇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 柴棠捧了茶盏，倒是有些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些什么，她甚至连福祸都不确定。 在这宫中呆了那么久，她是明白这其中的残酷的。 罢了，只要不殃及爹娘就好了。 柴棠正想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太皇太后倒是忽然叫了她一句： “皇帝在外头呢。” 柴棠明显有些紧张，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对哦，她期待个什么玩意？ 皇帝来这里，说不定就是来尽孝的——她以前就没少跟着陆元玺来这里。 柴棠眼底的光有些暗但是她掩饰的很好，愣是叫人看不出来。 然而太后的下一句话，叫她再也无法装聋作哑： “皇帝说，若是爱哀家不放他进去，那就长跪不起！” 一句话，恰如一块巨石砸进了她心房，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 柴棠默默地念出来这句话，神色不明。 陆元玺，堂堂九五至尊，怎么可能会长跪不起？ 这怕是开玩笑吧？ 太皇太后还不忘记注意柴棠的神色。进一步道： “你怎么看？” 怎么看？柴棠没有想到太皇太后居然会说出来这样的话，整个人都有些蒙。 皇帝和太皇太后之间的事情，和她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可既然太皇太后问了，她不回答也不像话啊。 “臣女……”说来也是好笑，她在陆元玺身边当了那么多年的侍读，如今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柴棠啊柴棠，你当真是个傻子！ 想了一会，总算是想出来一句中规中矩的： “臣女觉得，这天渐渐凉了，陛下身子金贵，若是出了事情，就·就得不偿失了。” 柴棠的话说的磕磕绊绊，然而太皇太后何等精明的人，索性吩咐道： “哀家一个老婆子实在是走不动，你去找皇帝吧。” “说不准人会起身。” 第四百八十九章 元玺番外十八，纠结 就这样，柴棠拿着手里半块软软的糕点，被太皇太后直接丢出去见陆元玺了。 只是此刻看见陆元玺的柴棠，明显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陆元玺一看见柴棠，果然和太皇太后说的那样，立刻就起身了。 “棠儿！” 柴棠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陆元玺就直接冲到她的跟前，还把她手里的糕点给吓掉了。 被激动的陆元玺一把抱在怀里的时候，柴棠倒是担心自己的糕点： “我的点心！” “掉了！” 最后两个字，柴棠只敢在心里说说。 陆元玺抱着人，本以为她会激烈的反抗，没想到这人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一句。 皇帝觉得自己，还不如地上这个掉了的点心重要。 柴棠委屈的扁了扁小嘴，一副想哭的神情。 陆元玺有些无奈，却又觉得好笑： “想吃什么？” “跟朕走，带你去吃。” 柴棠闻言，一双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好！” 其实陆元玺是想自称一句为夫的，但是他不敢。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父皇在总是在母后跟前自称为夫。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两个字。 也是他最想要当着柴棠的面喊出来的两个字。 可是他们两个现在还没有成亲，不对，他连下聘的事情都没有做！ 对！要去下聘！ 只是在去勤政殿的路上，陆元玺看着没心没肺的小娘子，有些头痛。 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那半块点心重要。 这要是去下聘，到底是棠儿是看在他的份上点头的，还是看在点心的份上点头的？ 陆元玺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难不成这辈子他要跟点心争宠吗？ 柴棠一开始确实是满心满眼都是点心，结果等到了勤政殿里头，看着这些端过来的精致糕点，就跟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 她、她刚刚是不是答应了什么？ 看着柴棠迷糊的小眼神，陆元玺突然又想把人抱在怀里狠狠的搓一顿。 陆元玺：小娘子好可爱，好想抱着欺负一顿。 柴棠看了看这些点心，偷偷的吞了吞口水，只是难免谨慎几分。 柴棠：不行，不能被馋到。 深深吸一口气，柴棠尽量让自己的眼神从这些糕点上挪开，问题是她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从哪里打听到她的喜好的，送上来的糕点都是她喜欢吃的。 陆元玺：高低多少得整点。 柴棠：太难了，小眼神挪不开啊。 一旁的陆元玺见她落座后的目光就没有从点心上移开过，就有些不高兴了： “棠——” “啊？陛下！” 柴棠如今被点破女儿身，自然是比从前矜持不少，虽然从前也矜持，但是总带着几分小心。 她是怕陆元玺不小心发现她女儿身的秘密。 说起来，要不是那天严国公给陆元玺安排选妃，她也不会被发了疯的曲倩倩推入湖水之中，从而暴露。 只是那两天她在府上静养，没有听到什么男扮女装的事情，相反—— 听得最多的就是皇帝有断袖之癖的事儿。 柴棠其实很想问问陆元玺，是不是真的有断袖之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元玺会对男儿身的她如此的好…… 柴棠的脑子正在神游，上头的陆元玺倒是沉不住气了。 作为一个君王，沉稳是必须具备的品质，可陆元玺现在没有。 自己念了那么久的人就在眼前，他能沉住气？ 沉住个屁！ 不过他也怕自己吓到柴棠，只能深吸几口气道： “你，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就这么一声，顿时让柴棠的思绪飘了回来。 问？柴棠是真的想问刚刚自己想过的问题，但是她看了看那身穿明‍‍­黄​色­天子朝服的人，还是不敢开口。 这贸然问一国君主是不是有断袖之癖，这个属于找死行为吧？ 想想之前乱嚼舌根的人的下场，柴棠顿时熄了这点心思，低头道： “回陛下的话，臣女并没有什么想问的。” 陆元玺没有信：“是吗？” “可是朕瞧着，你有话要问。” 柴棠被陆元玺这句话给弄的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完全没有想到皇帝会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当下，这勤政殿内的气氛就陷入了僵局。 柴棠：不是我不想问，是我不敢问。 跟在陆元玺身边那么多年，柴棠十分清楚惹怒这个男人的后果是什么。 哪里知道陆元玺见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又叹了口气。 上辈子那个跟他打打闹闹的娘子，哪里去了？ “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吧。” “朕免你无罪。” 柴棠斗胆，再问一句： “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君无戏言。” 见一旁的君王再三保证，柴棠也清楚陆元玺的个性，当真是说到做到的，便是比了眼睛问： “臣女、臣女想问陛下是不是当真、当真有断袖之癖？” 陆元玺手一抖，直接掀翻了手里的茶盏。 茶水打湿了大半张桌子，柴棠吓得人都跟着抖了抖。 柴棠：完了，皇帝是不是要找她算账了？ 想着这一点的时候，她还偷偷的瞄了瞄点心： 能不能在她死之前，让她做个饱死鬼啊？ 陆元玺简直被柴棠的想法给气乐了，他咬牙切齿道： “朕有没有断袖之癖，棠儿应该很清楚。” 面对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皇帝，柴棠险些连手里的帕子都没有拿稳： “是、是，臣女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陛下不是断袖之癖。” “还有呢？” 面对陆元玺的步步紧逼，柴棠完全就愣住了。 小嘴张了张，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唉呀！”陆元玺皱了眉头，连茶都没有心情喝了： “朕、朕……” 看着柴棠那副无辜的小眼神，陆元玺还是说不出口那句话。 他会不会太莽撞了？ 太莽撞的话会把她吓到的吧？ 可…… 当皇帝这么多年，陆元玺头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不对，加上上辈子，这是第二次。 上辈子第一次的纠结，是想着怎么说动长宁伯夫妇，好让人松口把女儿嫁给他。 这辈子，他开始纠结自己怎么去表达心意，才不会莽撞。 陆元玺：真难。 第四百九十章 元玺番外十九，感觉 最终陆元玺还是借了自己朝政繁忙的理由，命人送了柴棠出去。 柴棠看了看陆元玺，眉头紧皱，似乎有话要说。 陆元玺上辈子和她相处那么久的时间，怎么可能不知道柴棠心里的小九九？ 无奈道： “盛泰。” 不多时，盛泰盛公公立马走了进来： “老奴在。” “叫人把这些点心都装好送到长宁伯府上。” 柴棠见自己的小心思被陆元玺猜中，脸色都有几分尴尬，到底是认真的谢过陆元玺： “臣女谢陛下恩典。” 陆元玺看了看她，语气有些不冷不热的，若是细细听着，定然知道皇帝心情不好： “嗯。” 陆元玺：哼！他居然还没有这些点心重要！ 棠儿宁愿带糕点回去都不愿意带他回去！ 暗搓搓酸了一顿的陆元玺，巴不得自己就是那些点心，好被柴棠带走。 柴棠冲他行了一礼，喜笑颜开的走了。 盛泰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是对于皇帝和柴棠跟前的事儿，此刻倒是看不懂了。 不是陛下让柴姑娘走的吗？好像陛下赏赐点心还不乐意来着？ 盛泰一边在心里暗自摇着头，一边亲自带着人装好这些糕点。 柴棠回了长宁伯府上，这外头的风向顿时就变了。 这宫里本就是人多嘴杂的，加上柴棠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还是女儿身——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云都女儿碎了芳心。 柴棠带着一堆东西回来，长宁伯夫妇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女儿一切正常以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再看看女儿身后这带回来的几大盒子点心，长宁伯夫妇苦笑一声。 这丫头，什么时候都能吃的下去。 也难怪——长宁伯夫人想了想，当初自己怀女儿的时候，就是喜欢吃甜的。 果真是因为这个丫头的缘故。 “陛下或者太皇太后可有说了什么？” 长宁伯夫妇单独把女儿叫到书房，又让下人出去，方才压低了声音说话。 “没有啊，陛下和太皇太后还赏了我不少点心。” 长宁伯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他怎么感觉女儿在恢复女儿身以后，以前的小心谨慎全部都没有了？ 做事也是没心没肺的，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 长宁伯夫妇彼此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长宁伯夫人开了口： “棠棠，你告诉娘亲。” 长宁伯夫人捏了捏手心，问：“你对陛下、就是对陛下的感觉，怎么样？” 柴棠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娘会问出来这样的话，当时就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娘为什么这么问？” 长宁伯夫人这个时候是真的没有搞清楚女儿是没心没肺呢，还是故意要避开这件事。 可是她看女儿的眼神不像是作假，好像真的是没心没肺？ 长宁伯在一旁按耐不住，干脆点破那层窗户纸： “爹和娘问一下你。” “你对陛下是什么感觉？” 长宁伯夫妇都是过来人，要是还不知道皇家看中了自己的女儿，那就是真的愚蠢。 “感觉？”柴棠要了一盏茶水喝过，手里捧着茶盏，想了一会： “很好啊。” “不是。”长宁伯夫妇再度问一遍： “就是你对陛下，有没有男女之间的那个、那个感情？” 话问到这里，柴棠顿时低了头： “爹和娘说什么呢？陛下这么多年没有女子在身边，怎么可能会喜欢棠儿？” 这话，柴棠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长宁伯夫妇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交换眼神： “那、那你如今也大了。” “寻常的女儿家都开始定亲了，娘想着过几日给你相看几家合适的子弟，你若是有看对眼的，娘和爹爹就给你安排下去可好？” “棠儿还想多陪着爹娘！才不要现在嫁出去！” “定下来亲事，再过几年。” 柴棠见自己爹娘一脸肯定的神色，结结巴巴道： “那、那好吧。” 爹娘如此安排，她也不好再有拒绝的理由。 到时候一个都看不上，不至于把她塞进去花轿嫁出去吧？ 想到这里，柴棠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那、那女儿若是一个都没有看上呢？” “爹爹和娘亲会不会直接塞一个人给棠儿？” “傻丫头，爹爹和娘亲怎么会这样做？”长宁伯夫人好笑的抱了抱女儿： “你若是不喜欢，咱们慢慢看。” “你也小，不着急。” 柴棠内心：可我看你们二位挺着急的。 但是这话柴棠不敢说，软软的小手抱着自家娘亲，嗯了一句就没有出声。 说白了，长宁伯夫妇还是不希望女儿嫁入皇宫——一开始就不希望。 天子，不可能个个都会守着一人过一辈子的。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到头来还要为了一切去争取，去斗。 那样太累了。 而且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他们当爹娘的，如何看的下去？ 长宁伯府上准备着手看一看各家公子的时候，次日早朝，一封奏长宁伯府欺君的奏折，就递到了陆元玺的手上。 长宁伯本就是清闲在府上的，所以这朝政的事情也甚少参加，故而还不知道此事。 陆元玺对于这封奏折的到来并不觉得意外——自从他的棠儿身份曝光，那些觉得棠儿拦了他们家女儿皇后之路的人，肯定会搞这些花样的。 不过没关系，欺君不欺君，他说了算。 这些人说的再多，也不算。 陆元玺其实很能体会长宁伯夫妇的心情——上辈子他和棠儿也生了一个小公主，当初女儿出嫁的时候也是百般的不舍得。 所以对于长宁伯夫妇会这么做，起初是意外，后来就是理解。 于是，皇帝看了看下头跪着的大臣，直接把奏折原封不动的砸了下去！ 动静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朝堂上，却是能唬人一跳！ 陆元玺这一本奏折砸下来，在场不少的大臣从他的身上看出来了陆又白的身影。 当初的陆又白，也是因为这般砸了不知道多少次奏折。 只要每次砸了奏折下来，必定有人要倒霉。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只是这位年轻的帝王，手段狠辣果决，比起来陆又白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旦动怒，朝中怕是连御史台那帮子人都只能龟缩着不出声。 陆元玺环顾四周，语气冰冷： “朕看，欺君是假。” “拦了你们这些人的路，才是真吧！” 第四百九十一章 元玺番外二十，招婿 下头的大臣虽然被陆元玺说中了心思，但还是不会承认的，只是一个劲儿说长宁伯欺君，请求陆元玺严惩，以正朝纲！ 陆元玺听到这里就想要发笑，什么以正朝纲，他要是不按照他们的意思，铲除他们眼里所谓的拦路虎长宁伯，就是昏君了是吧？ 陆元玺拍了一下桌案，声音拔高几分： “若是朕说不呢？” 他还等着把棠儿娶回家，这群人就跳出来要他把老丈人先给咔擦了？ 他陆元玺是脑子有那个大病，才会听这群人的胡说八道。 什么玩意？ 陆元玺心里骂骂咧咧的，但是尽量维持有一下自己作为皇帝的体统，他吩咐道： “此事，欺君不欺君，是在朕。” “不在你们。” “所以，谁要是再提一句欺君的话，朕就按照欺君这个罪名把他给办了！” 欺君之罪直接杀头，没有商量的。 果不其然，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几个人，顿时就闭了嘴。 陆元玺骂了一句：“欺软怕硬！” 直接骂的这些大臣抬不起头来，一个个缩了缩脖子，试图缩小存在感。 其实他们自己心里都在赌，赌皇帝不会和太上皇那般不带商量的。 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陆元玺这位君王的手段比起来太上皇，简直就是过犹不及。 父子二人在女人的事情上，都是听不进去他们意见的！ 所以这昭煌一朝，终究是要和元徽一朝一般，帝王身边除了皇后这个女人，就容不下其他女子了？ 那他们家族中的女子岂不是都送不进去了？都白费了心思？ 陆元玺可不管这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玩意，总之对他来说，他此生治认准棠儿一人。 谁来说都没有用！ 他自己认定了的人，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更改呢？ 他要是连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子的权利都没有，他还不如不当这个皇帝。 如今这些大臣被他骂的几乎是狗血淋头，瑟瑟发抖不敢言语，生怕陆元玺再度动怒，和太上皇一般，将他们不由分说的拖出去砍了。 陆元玺处理完这件事，又问有什么事情要说的，没有就趁早下朝。 他想早点去长宁伯府上看看他的棠儿，顺便把御厨做出来的点心一起送过去。 按照岳丈和岳母的意思，只要棠儿点头了，那么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谁来说，都说不动。 陆元玺见这些人不说了，便是道：“那就退朝吧。” 盛泰公公一声长喝，便是齐刷刷响起来一片： “恭送陛下”的声音。 回了勤政殿的陆元玺，急急忙忙的换了一套便服，让自己看起来生的温润些，不至于叫旁人觉得太过于严肃。 也方便他提亲什么的。 毕竟给岳丈和岳母留个好印象还是需要的。 陆元玺才高高兴兴的穿了套衣裳，谁知道这外头的暗卫就跑了进来： “回陛下的话！长宁伯府、长宁伯府……” 暗卫说了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陆元玺见他结结巴巴的，有些不满： “朕自己去看。” “不是！陛下！” 到了这个地步，暗卫就真的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了： “就是、就是长宁伯府上，正、正在招婿！” 陆元玺一听说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啊，上辈子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这辈子怎么会有这么一回事？ 难不成重生真的会改变很多的事情和轨迹？ 上辈子没有的事情，这辈子倒是发生了？ 陆元玺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年轻的帝王颓废的坐在了椅子上，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他的棠儿，棠儿…… 怎么会这样？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陆元玺顿时就打住了自己这个想法——他是皇帝，一出现在长宁伯府上，那些前来应这门亲事的人肯定会被吓得后退。 可、可这样做，棠儿会不喜欢的吧？ 其实陆元玺不想承认的一点就是——这个招婿完全就不是长宁伯夫妇的意思，而是柴棠的意思。 长宁伯夫妇疼柴棠疼的如珠似宝，怎么可能会不顾她的意见去安排这件事情？ 棠儿？这辈子不喜欢他了？ 所以才会应允？ 就在陆元玺坐在勤政殿里头暗自神伤的时候，长宁伯府上，柴棠坐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些被她娘亲以喝茶的名义，请过来的那些命妇。 那些命妇身边都带着自家合适的公子，一群人喝茶说话，好不热闹。 其实这些人来长宁伯府上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云都传言柴棠是下一任的皇后，他们要是和皇帝抢人，会不会被皇帝直接一刀砍了？ 但是长宁伯府上那头也说了，这些都是空穴来风的流言罢了，若是皇帝真的中意他们家棠儿，就不会没有什么旨意了。 这才叫这些命妇动了心，带着自家的公子过来。 柴棠坐在屏风后面，时不时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在场的人。 只是这看了半天，柴棠就觉得索然无味，开始摸起来点心吃。 她为什么要答应娘亲这件事情？ 柴棠还以为会有几天的，结果她娘亲倒像是怕她嫁不出去似的，连夜就把这件事情安排下去了，一大早的就通知到这些人的府上。 这才有了如今的情况。 柴棠有些骑虎难下，不过娘亲也说了，若是看不上那就换一批，感觉就像是选择大白菜。 咳，这个比喻大概不太对，但是柴棠就这么觉得的。 好无聊的这些人——柴棠在心里暗自嘀咕，实则脑海里浮现起来一个人的笑容。 除了陆元玺那个家伙，还会有谁？ 其实柴棠到这里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爹娘非要她女扮男装。 说回来，陆元玺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陆元玺，此刻依旧是在勤政殿里头磨蹭着。 陆元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盛泰都看得眼晕，却没有人敢开口的。 勤政殿上下都知道皇帝为什么会如此，可谁都不敢多一句嘴，生怕惹怒皇帝。 最终，陆元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有些走神的盛泰公公顿时回了神，看向年轻的帝王。 “去。” 陆元玺这话说的有些凶： “去看看，这招婿怎么样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元玺番外二十一，上门 盛泰倒是被陆元玺这话给吓得没有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陛下？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还能有什么意思？去查！” 陆元玺实在是没有那个胆量现在去长宁伯府上，唯恐让自己看见自己不想要看见的那一幕。 就只能让旁人代替自己去看了。 若是真的、真的有缘无分，他也不能强求。 她想要的幸福，他都会放手成全。 盛泰见陆元玺的情绪确实是不好，也不敢多嘴一句，老老实实的带着人出去了。 至于那些收拾到一半的点心，陆元玺也没有叫停。 若是有，那就是她的贺礼；若没有，那就是他继续追求她的礼物之一。 盛泰急急忙忙的和高平把这件事说了一说，高平闻言，二话不说，亲自带队去了长宁伯府上探听情况。 和陆元玺一样探听情况的，还有其他家的大臣。 这些人倒是巴不得长宁伯府上能够选个如意郎君，到时候也就没有人拦住他们送女儿入宫了。 总之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少了柴棠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们把女儿送入皇宫的机会都能大一半。 长宁伯府上喝茶是一时半会儿喝不完的，然而柴棠早就没有了心思，手里的小点心很快就被她吃完。 没了点心，柴棠也没有耐心继续看下去的意思。 这些人对她来说，就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大概是一个动心的契机。 柴棠带着侍女悄无声息的下去了，那些命妇们带着自己的儿子，还在和长宁伯夫人攀谈。 长宁伯夫人说了半日的功夫，脸都感觉快要笑酸了，一扭头才注意到屏风后面的女儿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离开了。 当时就心里有了打算，便是说什么今日累了，改日再来聊。 这些命妇哪里听不出来长宁伯夫人的意思，这哪里会有改日？这个改日就不存在。 那个意思就是说，没有选上的。 埋怨的话会有那么几个，但是只敢在心里腹诽，毕竟长宁伯现在深受皇恩，这要是得罪了对方，她们连死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命妇挨个儿告退离开，很快这大厅里头又恢复了以往的空旷以及安静。 “小姐呢？” 长宁伯夫人起身问了一句，身边的侍女立刻道： “小姐似乎去了后花园。” 长宁伯夫人点点头，抬步往花园的方向走过去。 柴棠在坐在池子旁的一块石头上，深秋的湖面很是寂寥，映出云朵的身影。 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 湖面的荷花早就衰败的差不多了，湖边的落叶也顺着水流，开始漫无目的的乱漂流。 柴棠托腮坐在石头上，两眼放空，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长宁伯夫人走上前，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方才回过神。 “娘？” 柴棠的意思是想问长宁伯夫人怎么会现在过来，长宁伯夫人笑了笑：“茶喝完了，不就来了吗？” 柴棠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娘净喜欢打趣女儿。” 长宁伯夫人伸出手来摸摸女儿的头：“方才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柴棠认真的点点头，随后就有些不好意思的靠在长宁伯夫人的肩膀上： “女儿还是不想那么早定亲。” “都依你。” 长宁伯夫人心里倒是有些五味杂陈，有些话想要问却又问不出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 她看着女儿明亮的双眼和肉肉的小脸，笑：“怎么还是这么招人疼？” “女儿当然招人疼，女儿可是娘亲生的！” 一句话，不仅是夸了自己，还夸了长宁伯夫人一顿，母女二人笑成一团。 长宁伯府的情况很快就报给了陆元玺，陆元玺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在用午膳的点了。 陆元玺起初还是没有什么胃口的，闻言便是高兴的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他也能有机会。 陆元玺想到这里，立刻喊人： “去，把那些准备好的糕点全部送去长宁伯府，只说不管是赏人也好，自己吃也好，都随了大姑娘的便！” 盛泰答应一声就下去了，同时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样不就好了，他看陛下这一上午的神色，简直比太上皇还要可怕几分。 不过，这要是日后娶不到人，会不会出什么—— 盛泰赶紧打住自己这般危险的想法，待出了殿，便是急匆匆的去了高平所在的房间。 高平正在里面用膳，一看见盛泰来了便是问了一句怎么回事，盛泰便是把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的和高平说了个清楚明白，并且问他到时候怎么办？ “当初太上皇娶太后娘娘会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说真的，两个人很难把之前那个威胁不当皇后就要砍头的太上皇，和如今的太上皇联系起来。 “这要是随了太上皇的性子，估计这云都得乱起来。” 盛泰也是操心，高平听到这里，就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件事和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说一声？” 盛泰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正是如此。” “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总能拦住陛下。” 高平摸了摸下巴，道：“你也知道，太上皇走之前交代过，若是没有严重的事情，千万不要传信给他。” 陆又白这厮分明就是怕程慕娴和之前出游的时候一样，为了孩子而提前回来。 所以才会交代他们这些暗卫。 “可是事急从权！” 盛泰着急的跺了跺脚：“你我二人都是伺候太上皇那么久的老人儿了，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陛下出事而不闻不问吗？” 果然，盛泰的最后一句话说动了高平，后者点头应允： “我这就着人去通知太上皇和太后娘娘。” 盛泰见高平答应此事，总算是落下来了一颗心： “你肯答应就再好不过了。” 说罢，便是离开了此处——还有点心等着他去装好送去长宁伯府上呢，可马虎不得。 然而等长宁伯府上收到东西，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以后。 柴棠看着这十盒的糕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长宁伯倒是笑着送了盛泰出去，里头的长宁伯夫人看着女儿，总似乎要看出来什么才肯罢休。 殊不知柴棠想的是：“这么多？吃不完会浪费的吧？” 第四百九十三章 元玺番外二十二，心机 送走盛泰回来的长宁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看着女儿的神色很是复杂。 长宁伯：我感觉女儿好像跟陛下之间有点什么，但是又感觉好像没有什么。 看着女儿那副亮晶晶的小眼神，长宁伯和自己的夫人对视一眼。 行了，女儿估计看上的不是陛下，而是宫里的点心。 “你若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就现在拿些去吃，剩下的爹爹让人给你放起来。” “可是坏了怎么办？” 长宁伯忽然想起来柴棠小时候因为太贪吃然后闹了积食的事儿，心里一狠心： “坏了就不要吃。” “陛下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怎么会因为几块点心生气？” “不是。”柴棠扁扁嘴：“我就是觉得可惜。” 长宁伯深深地吸气吐气：“可惜也不能吃坏肚子。” 这话果然镇住了柴棠，柴棠就是不喜欢吃苦苦的药，每次都要闹很久才肯吃下去。 柴棠只好选了些自己特别想吃的，高高兴兴的捧了盘子进去了。 长宁伯夫妇看着没心没肺的女儿，忽然怎么说呢？ 有点心疼未来女婿了啊。 这头的盛泰很快就回宫复命，陆元玺知道的时候正在低头批阅奏折，听了这话，头也不抬的说了句知道了，就让盛泰下去了。 长宁伯府哪里知道，陆元玺何止是送点心过来那么简单？ 是夜。 一片万籁俱静之中，有个娇小的身影，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府上的小厨房。 小厨房的下人一看见来人，下意识的想要叫出声，结果被拦住了。 柴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下人们只好乖乖的下去，一个字都不敢说。 柴棠半夜经不住‌​诱‌‎­惑­，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的爬到小厨房偷点心吃，看起来像是一个偷吃的小老鼠，圆圆的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 只是不等她摸到糕点，倒是凭空多出来另一只手，将她要拿到的糕点直接拿了出去。 柴棠一惊，才要叫出声来，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柴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到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陆元玺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想吃？” 柴棠点点头，伸手想要拿。 问题是她低了陆元玺一个头，加上陆元玺故意把糕点举高不让她拿到，所以不管她怎么踮起脚来，都吃不到这份糕点。 “你！” 柴棠气鼓鼓的小脸成功逗乐了陆元玺，年轻的帝王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说，要不要吃？” 柴棠翻了个白眼给陆元玺，那眼神里分明就是告诉陆元玺，她想要吃。 “可是，朕不给呢？” “你欺负人！” “呵。”陆元玺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欺负？” “棠儿与我这么多年，瞒了我这么久，难道不是在欺负我？” 此刻的陆元玺早就抛弃了朕这个自称，而是自称我了。 “我哪里欺负你了？”柴棠哼道：“那、那是你、你——” “我什么？” 陆元玺很有耐心的举了糕点，认真的看着柴棠，还生怕她不说：“你只管说，无罪。” “你蠢！” 陆元玺直接被柴棠这句话给噎住：蠢？ 从小到大，哪个不是夸他聪慧过人的？哪怕是和他一直不对付的黑脸父皇，都没有说过他蠢这个字眼。 他的棠儿，居然说他蠢？ 陆元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危险：“蠢？” 柴棠当真是脑子一热，仗了陆元玺有言在先的缘故，什么都敢说： “对啊，我在你身边那么久。” “要不是、要不是我落了水！哼！” 柴棠说到这里就偏过头不去看向陆元玺，却不知道陆元玺的眼神骤然一变，扫向了小厨房的某个地方。 长宁伯夫妇二人被这个目光看得心惊，二人不由自主的收回了想要过去的脚步。 对于自己女儿个性，长宁伯夫妇二人还是很清楚的——像是这种半夜摸过来偷点心吃的事情，已经是数不胜数了。 所以这次照常来抓女儿回去，结果没有想到—— 居然会在自家的小厨房里面，看见了陛下！ 问题是女儿还说陛下蠢！ 当时长宁伯就有些脚软，险些站不住了。 长宁伯：闺女啊，那是陛下！那是当朝陛下！ 你这么说人家愚蠢真的好吗？ 一点也不好！ 想想陛下在朝中雷厉风行的态度，长宁伯心下害怕，正要进去的时候，却被陆元玺忽如起来的目光给打断了。 年轻帝王眼里的神色最是清楚不过：有多远靠多远。 长宁伯夫妇：完了，这、这真的？ 长宁伯夫妇本就是过来人，如今看这二人的模样，肯定是有情况。 问题是，他们二人是真的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也会半夜爬到他们家厨房啊。 不过也得亏他们夫妇二人没有纵容自己的女儿把糕点放在闺房，否则就不是爬小厨房了，而是直接夜探闺房了。 长宁伯夫妇二人默默地在陆元玺的目光下遁走。 长宁伯夫妇：管不了管不了，让他们自己玩吧。 柴棠此刻被陆元玺完全圈在了怀中，能够活动的地方很小，但是并不妨碍她跟皇帝大眼瞪小眼。 柴棠：反正你恕我无罪。 陆元玺：反正你是我娘子。 二人互相瞪了一回，柴棠惦记着点心，最终败下阵来： “陛下怎么样，才肯把这点心给我？” 陆元玺突然有些丧气：他大晚上不辞辛苦的跑进来长宁伯府上就为了见她一面，结果他的小姑娘心里眼里就只有点心？ 他不如这些点心重要是吧？ 想到这里，陆元玺牢牢的看向柴棠，一字一句： “那，如果我说——” “你答应嫁给我呢？” 柴棠闻言顿时就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眸：“真的假的？” 陆元玺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些高兴，赶紧开口：“你这是答应嫁给我了？” 还想着明天就立刻，不对，白天就立刻抬了聘礼来长宁伯府——不成亲也行，只要定下来，他就不会夜长梦多了。 哪里知道柴棠将期待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到了他的手上，准确的说，就是挪到了他手里头的糕点上： “我要是答应了，真的可以给点心给我吗？” 第四百九十四章 元玺番外二十三，品茗 陆元玺：所以，这是因为看在点心的份上才点头同意？ 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的棠儿只能是因为看上他才会答应嫁给他的，而不是这个破点心！ 对，起初还奉若珍宝的点心，在陆元玺的眼里就成了碍眼的存在。 陆元玺这个时候，反倒是没有说话了。 唯独柴棠，还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糕点。 陆元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了柴棠： “喏，拿去。” 这话说的，皇帝看起来很不情愿，此刻的陆元玺若是能够化形，肯定希望自己能够变成一块点心，被心爱的人拿在手里。 陆元玺：太难受了有没有？ 柴棠笑眯眯的吃了三块就没有吃了，然将拿起来的第四块点心，递给了陆元玺： “陛下也尝尝，宫里的手艺很是不错的。” 老实说，除了在母后跟前讨个乖巧之外，陆元玺基本上是不会主动吃糕点的——他一个重生的人，对这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如今自己的棠儿塞过来的糕点——陆元玺表示，就算是毒药，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吃下去！ 松软的糕点被咬了一口，落了一个缺口，陆元玺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份糕点比得上眼前的了。 “怎么样？好吃吗？” 柴棠还有些紧张的看向陆元玺，后者笑了笑：“好吃。” “你给的，都好吃。” 柴棠的心湖就像是被丢进了一块石子儿，漾起一圈圈的涟漪，久久不曾散去。 “好吃、好吃就好。” 柴棠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觉得有些热，特别是脸上。 她下意识的用手摸摸自己的脸，觉得烫的更厉害了。 柴棠：她在想什么东西？ 二人又吃了几块糕点，陆元玺临走之前，还说宫里的御厨做了不少好吃的，让她天亮了来尝尝。 陆元玺倒是想要把柴棠带过去，但是这又不太好——岳丈岳母肯定不会同意的，再说了，这要是惹来朝中非议也不好。 他可不想他的棠儿再次因为这件事受了伤害——当初棠儿还在岳母肚子里的时候，就因为他的几句话还差点出事。 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柴棠点点头，陆元玺忽然问了一句： “天、天黑。”这个时候，陆元玺也开始有些紧张和结巴： “我、我送你回去。” “啊？好，好的。” 柴棠想着不让陆元玺进院子，谁知道陆元玺看着她进了卧房的门，还站了很久，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陆元玺：等我。 夜半去见小娘子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陆元玺上朝，而且朝中的大臣发现他们的陛下，今日的心情明显不错。 当然，该骂他们的时候还是该骂他们，依旧是毫不留情。 只是他们总看见陛下莫名其妙的笑，一时间倒是叫他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元玺心情很好的处理了朝政，下午的时候，柴棠这个小馋猫总算是来了。 陆元玺知道昨天夜里那么晚，柴棠肯定是会下午过来的，便是交代了御膳房，到时候安排好就是。 柴棠入宫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个时候，云都的大臣们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陛下今天会莫名其妙的笑了，还是笑那么多次。 大臣们：看来想要送自己女儿入宫，应该是没了指望。 柴棠当真是和陆元玺在御花园里头品茗用点心，气氛看起来很好，就连甚少出门的太皇太后，都在一旁看了许久，也没有让人通报一声。 按照太皇太后的意思，就是这两个人培养感情，她一个老太婆去凑什么热闹？ 陆元玺习武那么久，对于某些事情自然是十分灵敏，所以有些话，等太皇太后走了以后方才开口和柴棠说起来。 不外乎就是一些听到的什么趣闻，逗个乐罢了。 正说着，拿了一块酥饼的柴棠正要入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我有一件事想要问问陛下。” 陆元玺交代柴棠不必如此拘束，所以柴棠才会在陆元玺眼前自称一句我。 “什么事，说来我听听。” 陆元玺说话的功夫，还顺便给柴棠到了一杯茶水：“慢点，别烫到。” 柴棠看了看四周，确定只有她和陆元玺两个人以后，低了头，脸色有些尴尬： “那天、那天是不是陛下给我换、换的？” 落水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半个月，柴棠本是不想提的，只是一路上来的时候总能听见几句闲言碎语，所以才会忍不住的问起来了。 “不是。”陆元玺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人都还有些懵： “我发现你是、你是女儿身以后，就让老嬷嬷进来帮你换衣裳了。” 陆元玺说这话的时候，就差举手发誓。 “哦。”柴棠听了话，倒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可又想起来另一件事： “所以，是、是陛下亲自救的我？” “是，不曾假手他人。” 柴棠一手捏了捏帕子，顺便将酥饼放回自己跟前的小盘子里： “我、我听说这样就……” “就什么？” 陆元玺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有些期待。 柴棠硬了头皮，继续道： “就要人负责！” 陆元玺虽然已经猜到，但是这话从他的棠儿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女土匪抢压寨相公的模样？ 好像他才是被抢的那个文弱书生。 呸呸呸！ 陆元玺打断这个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道： “你若是不肯，就无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不会强迫她去答应那些违心的事情，否则就违背了他要娶她的初衷。 柴棠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样的情况几乎是持续了两个月。 腊月末的时候，云都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云都被掩盖在茫茫的雪色之中。 柴棠照旧是按照约定入宫和陆元玺品茗，只是等她走到熟悉的地方，却发现陆元玺的身边，早就坐了一位穿的十分娇俏的少女，正揽住陆元玺的胳膊和他说话。 二人的模样十分亲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柴棠忽然有些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直到不小心踩中了一根枯枝。 陆元玺回过头，正要喊柴棠，谁知道小姑娘笑的有些勉强，道： “原来、原来陛下身边早就有人了啊。” “臣女这就离开。” “不打扰陛下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元玺番外二十四，真心 陆元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柴棠就直接提了裙子告退，然后落荒而逃。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少女好笑的捅了捅他的手臂： “皇兄还不赶紧去追皇嫂？” “陆、小、七——” 少女咯咯的笑了笑，应了一声：“哎，在呢。” 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你喊姑奶奶我有什么事情？ 陆元玺瞪了看好戏的皇妹一眼，很快就追了上去。 柴棠跑的有些着急，脚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摔个鼻青脸肿的，结果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给拉了起来。 陆元玺的心狂跳不已，死死的抱着柴棠道： “可有哪里受伤？我叫太医过来！” “没有。”柴棠很是生气的从陆元玺的怀里挣脱开来，不管不顾的给了人劈头盖脸一顿骂，骂的陆元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大概意思就是说他既然约了别人就不要再约她之类的意思。 柴棠完全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这个缘故吵起来，陆元玺听了半晌，不仅没有生气，还抱着她傻笑。 “你你你笑什么！” 柴棠更加来气了，气糊涂了的人儿直接上来就是一脚，结果陆元玺动都不动一下。 “我笑你可爱。” 可爱到极致就是傻。 “你你你无耻！” 柴棠表示自己不打算再搭理陆元玺这个混蛋了，她现在就回去让娘给她招婿！ 招个十个八个的放在府上！ 她她她一天换一个！换着看！ “别生气别生气。”陆元玺哄骗道： “今儿有你心心念念的雪花糕，不去尝尝？” “不去！”柴棠甩开陆元玺的手，正要抬步离开，谁知道身后就传来方才那娇俏的笑声。 柴棠这才看过去，这少女倒是生的十分英气，眉宇间都隐约透出来几分肃杀。波光流转间，那双眸子仿佛能够吸住人似的，叫她有些移不开眼。 “七公主陆柒，见过——” 陆柒好笑的看了一眼自家皇兄，见他不说话，就笑： “我呢，能称你一句皇嫂吗？” 当下，柴棠就恨不得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柴棠：想不到，万万想不到。 这个人居然是七公主。 柴棠知道太上皇和太后生了六个儿子，一直因为不得一个女儿而烦恼，所以看这少女的意思，那就是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望了许久的小公主吧？ 话说这一句皇嫂—— 柴棠的脸上都起了一层飞红，低头道： “公主折煞臣女了。” “不会不会。”陆柒冲陆元玺露出来一个十分得意的眼神，着自家皇兄的面上虎口夺食，拉着柴棠到自己的身后，还不忘记道： “父皇母后都说想要见见你，随我来吧。” 柴棠还没有来得及思考，陆柒就拉着她往未央宫的方向走过去。 陆元玺：好气啊。 随后陆元玺气呼呼的拉着柴棠的手儿，和自己家皇妹对了起来。 陆柒：臭皇兄，居然跟她抢皇嫂！ 皇嫂那么可爱的一个人，她看着都喜欢，都恨不得自己是个男儿身——她要是个男儿身，哪里有皇兄的事情？ 为什么就便宜了皇兄这个家伙？ “等会我就去告状！”陆柒仗了自己是自家父皇母后的心头宝，看向自家皇兄的眼神都十分的不善。 陆元玺：你来啊，你抢我媳妇还有理了是吧？ 一路上，­‎兄​妹‎两个你来我往的，柴棠只能缩在中间，不敢说话。 好不容易走到未央宫，柴棠觉得人都有些软。 说真的，她是第一次踏进这传说中的未央宫。 以前小的时候总是听说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事情，那个时候就希望自己可以寻得一心人，可以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柴棠低头看着被清扫干净的地面，砖缝儿里面连一丝积雪都没有，上面铺了碎碎的石子儿，免得叫人踩上去滑倒了。 柴棠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才进了温暖如春的未央宫正殿，柴棠正要按照规矩行礼，结果直接被陆柒的话给打断了： “父皇母后！你们的儿媳妇来了！” 说着，陆柒就直接拉着柴棠走到程慕娴跟前，柴棠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耳畔就传来温柔的声音： “好孩子，快坐下，吃点东西。” “是，谢太后娘娘。” 成了太上皇的陆又白是当真的清闲，却一如既往的喜欢黏着程慕娴。 陆柒特意挨了柴棠坐下，随后的陆元玺也不甘示弱，请安过后就坐在了柴棠的身旁。 “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说真的，程慕娴表示自己很久没有自称哀家了，如今这一句，倒是叫她有些觉得奇怪。 “是，太后娘娘。” 程慕娴一看见软软糯糯的柴棠，顿时就喜欢上了：“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程慕娴：她一直都希望自己生个这样的女儿，结果看来—— 太后娘娘看了一眼大大咧咧的女儿，就开始头痛。 虽说才十一，可这性格当真是不像个女孩子。 当初在太初派学艺，这门派上上下下都被这丫头祸害了个遍。 我的个亲娘唉。 要不是为娘我顶了个太初派少主的头衔，怕是早就遭不住你这样折腾了。 不是去摸了某某长老的兵器，就是把某某长老养了一池子的锦鲤捞起来半夜给烧烤了，要么就是直接祸害太初派的药园子…… 程慕娴想想自己女儿之前闯下的祸，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她以为会是个和她一样可爱的女儿，结果女儿的个性完全遗传了陆又白。 肯定的！ 陆又白这厮有多混蛋她还是清楚的，结果连带着女儿也成了混世小魔王。 这次要不是高平破天荒的递了信件过来，他们还是不打算回来的。 一路上程慕娴都开始纠结到时候这亲事怎么结，怎么去给陆元玺处理那些朝廷中的事情，拉着陆又白问个没完没了。 陆又白：他好像记得，之前担心玺儿会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人，是卿卿啊。 结果现在—— 陆又白：算了算了，看在陆元玺这小子勤勤恳恳的份上，爱娶谁娶谁。 他和卿卿还是要参加完这场亲事才走的。 但是现在嘛—— 陆又白看着自家的卿卿，觉得这估计是别想出去了。 陆又白：我恨！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元玺番外二十五，气人 闲话才说了几句，陆柒那个闹腾的性子哪里肯一直坐在这里，道： “棠棠姐姐陪我去见皇祖母吧？” “你昨天晚上回来不是见过了吗？” 陆元玺瞪了一眼陆柒，拉过柴棠的手：“你要是没事就自己玩去。” 那意思就是说，没事不要黏着他的棠儿。 说完这话的陆元玺又补充一句：“你一个姑娘家。” 说到这里又想说些什么，可到底是住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柴棠低了个小脑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早知道今天会是这个情况，她就不要来了。 陆柒那个不服输的性子一上来，那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女孩子怎么了？” “姑娘家就应该和姑娘家一起玩，懂了吗？” “棠棠姐姐就是应该和我一起玩的！” “至于你——”陆柒哼笑一声： “姑娘家的心思多了去了，皇兄你这个人就只会拉着人家天天喝茶吃点心！” “两个月都是重样的！” “我、你……”陆元玺气的连话都说不出口，指了指自己的脸，再指了指陆柒： “你几个意思！” “我什么意思，皇兄不是很清楚吗？”陆柒大大咧咧的抱着柴棠的手臂不肯撒手：“皇兄你还没有下聘定亲呢，就想着霸占柴棠姐姐吗？” 柴棠被陆柒这话说的浑身都不自在，低了个小脑袋不肯说话。 柴棠：算、算了，陛下和公主吵架，她还是听着吧。 虽然说争吵的中心点好像是因为她自己。 柴棠一边听着，还顺便摸了一块糕点慢慢的吃起来。 陆又白见这­‎兄​‌妹‌­­两个头一次见面就有些水火不容，再看看柴棠这个儿媳妇，便是看向了他的卿卿： “为夫带你出去走走。” 程慕娴正看的起劲，冷不防就被陆又白这个混蛋直接给拖走了。 程慕娴：她好像有点明白当初为什么母后就喜欢这样做了。 因为这样真的有些爽吧，反正就是看得叫人高兴。 程慕娴这头被陆又白这头大尾巴狼带走，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陆柒仗了自己年纪小，抱着柴棠开始撒娇： “棠棠姐姐陪小七玩好不好？” “都是男孩子，没有人可以和小七一起玩！” 柴棠拗不过陆柒的恳求，正点了头要和陆柒出去，那头的陆元玺就大喊一声： “等会！” 陆柒直接冲陆元玺做了个鬼脸，拉着柴棠，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元玺急急忙忙的上前扯住柴棠的袖子，道： “我今天就上长宁伯府提亲去！” 这话一吼出来，陆柒顿时就乐了： “那你去啊。” “磨磨唧唧的，像个男人吗？” 陆元玺：“你这样像个姑娘家吗？” 陆元玺气的指着陆柒，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元玺：要不是你是我皇妹，我真特么一刀砍了你丫的！ 气死他了！为什么这辈子的皇妹那么气人！ 比上辈子的还要气人？ 苍天啊，还他那个懂事乖巧的皇妹可以吗？ 陆柒继续火上浇油，一口一个棠儿姐姐，直接把人带出来了未央宫。 柴棠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陆元玺，心里倒是偷偷的乐了。 眼角的笑意自然是瞒不过陆柒的，陆柒已经在开始盘算，到时候找自家皇兄要多少银子。 哼，要不是她……臭皇兄也不知道磨叽到什么时候！ 到时候这到手的皇嫂飞了，她就捶死他丫的！ 陆元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叫来盛泰： “现在就去把朕私库里面的那些东西全部抬出来！” “啊？” 盛泰一脸懵逼，那私库……私库里的东西可以说是陛下从小攒到大的，谁都不给碰来着，现在就抬出来？ 抬出来干嘛？ 当然是聘礼！ “送去长宁伯府！” 说完这话的陆元玺又觉得不妥，冷静了一下又道： “不行，等会。” 他的棠儿还没有同意呢，他现在派人去送下聘的东西到长宁伯府上，跟强抢有什么区别？ 没有，没有任何区别。 陆元玺，你忘了吗？ 你说过要等她点头同意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陆元玺抬步追上陆柒和柴棠。 柴棠原本正在和陆柒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说话，冷不防胳膊被人拉住。 柴棠好奇的抬眼看了一下：不是陆元玺还有谁？ 陆元玺起初还是胆大的很，结果一碰见柴棠，就开始紧张。 陆柒看见这一幕，心里默默的腹诽：胆小鬼皇兄！ 不过她还是很识趣的找了个看起来十分蹩脚的理由，留了二人在这说话。 陆柒还让其他的宫人都下去，不要打扰她皇兄追她皇嫂。 柴棠这会子也是红了脸，低头扣着手里的暖手筒，一言不发。 她的心在这一刻，跳的很是厉害。 陆元玺见柴棠不说话，想起来以前他冲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的害羞。 只是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冬日的风吹在脸上应该是冷的，可是柴棠觉得脸上很烫很烫。 好像有什么要从心底破土而出，然后在某个晴好的日子里，开出来一朵向阳的花。 良久，柴棠总算是听见陆元玺一句极其温柔的话语： “棠儿。” “我这次、我……”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陆元玺卡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陆柒要是还在这里，估计又要说什么急死人了之类的话。 柴棠的手指都是颤抖的，她寻思了半日，还是不知道、不对，或许她知道。 但是这样的事她是头一次经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过来。 就在气氛快要陷入僵局的时候，陆元玺总算是鼓起勇气，说出来了一句话： “你、你要是点、点头。” 陆元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这宫里的点心以后都归你！” 这话一出口，陆元玺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陆元玺：表露心意有他这样的？让他死了算了吧。 然而他着急的补充了一句： “包括我！” 柴棠这才迷茫的开口：“什么？” 什么包括你？ “就、就我这块大点心！” “也、也都归你！” 陆元玺闭了闭眼，头更低了些，大声道： “从头到尾！” “从身到心！” “都归于你！” 第五百零四章 元玺番外三十三，圆满 只是不等来嬷嬷多想，许家的那些人又开始嚷嚷，反正他们就是觉得自己特意过来道贺，宁国公府上就不应该这么对待他们。 “柴棠，你如今成了皇后，就这般的不待见我们吗？”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我既然敢在这里闹出来，就没有想过隐瞒。”柴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冲下头的许家人道： “你们啊，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们自己。” “不要去妄图染指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你！”许家的人是真的被柴棠的三言两语给气的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大概是真的被冲昏了头脑，竟是直接骂到了陆元玺头上。 “如今我还真的庆幸你们和娘亲断了关系。” 柴棠的目光愈发寒冷，吩咐道： “既然有人已经骂到陛下头上——”柴棠正要喊一句来嬷嬷，叫她好把这件事往宫里递，谁知道盛泰就到了。 “哼，好大的胆子！” 盛公公轻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许家人，随后换了一副和缓的神色看向柴棠： “陛下说了，若是这些人惹得娘娘不高兴——” “别说是轰出去了，就算是打死了也是使得。” 盛泰这话一开口，下头的许家人顿时就住嘴。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想要留一条命的。 要是没了命，哪里去享受荣华富贵？ “是，替我谢过陛下。” 盛泰和蔼的笑了笑，那头柴棠又道： “这些人都骂到了陛下头上，还请公公进宫带个话。” “娘娘放心，老奴会的。” 盛泰说完这话就冲柴棠行礼告退，只留下瑟瑟发抖的许家一群人。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可能把命交代在这里。 如今面对柴棠，倒是真的和老鼠见了猫一般，想要拼命的逃离。 “你们之前不是说我宁国公府上忘恩负义白眼狼吗？” “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白眼狼！” 柴棠反讽回去，随后交代： “这些人在宁国公府上闹事，全部送进去刑部关起来。” “跟崔尚书递个话，把他们做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一遍。” 柴棠相信，崔尚书的为人，这些人一旦进了刑部，想要出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哦对了，不要想着递信回去。”柴棠这话完全就是点破了这些人最后的希望： “刑部可不是儿戏，你们既然骂到了陛下的头上，那就去坐坐吧。” 说完这话的柴棠，头也不回的扶了宁国公夫人进去： “娘，我们回去。” 柴棠其实是不想发火的，但是架不住这家子实在是太过于无耻了，她一看那刻意精心打扮过的许家姑娘，就明白他们要打的什么主意。 啧，还真的恶心到了家。 她柴棠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别以为她只会吃点心！ 宁国公夫人看着女儿的此举，忽然有些担心日后伺候她的人了。 宁国公夫人起初还担心女儿那么软的性子，日后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可是看今天的这一出，她应该去担心一下试图欺负她女儿的人。 那是因为，会真的没有活路。 或许是宁国公府上的这出闹剧实在是震慑住了某些想要趁机搞事的人的心思，所以柴棠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头，除了吃就是睡，或者就是和陆元玺出去游玩。 好不容易挨到大婚那一日—— 柴棠大概是太过于兴奋，所以就是一个晚上都没有怎么睡，第二天早上被丫鬟从被窝里面挖出来的时候，还闹了起床气。 四个丫鬟拉着她沐浴更衣梳妆，还不忘记给哈欠连天的她喂早膳。 柴棠全程就像是个木偶，任由其他人管着。 开脸的时候，柴棠倒是稍微清醒了一些。 只是看着镜中圆润的一张脸，柴棠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柴棠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从宫里派过来的梳头嬷嬷就笑了： “娘娘这说的什么话。” “娘娘这是极其有福气的一张脸，老奴看着都喜欢。” “嬷嬷说的不错，棠儿正是最有福气的人。” 开口说话的人便是忽然冒出来的陆元玺。 一时间，正在一旁伺候的来嬷嬷，倒是恍惚间看见了元徽元年的那场帝后大婚。 只是换了人。 陆元玺不顾这一屋子惊奇的目光，安安静静的走到柴棠跟前，等到这梳头嬷嬷给他的小姑娘梳好发髻，这才拿起来一旁点缀了红宝石的金制流苏凤冠给她带上。 细细的金流苏将她那张小脸遮住，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倒是叫陆元玺的喉头动了动。 礼服早就是穿好的，陆元玺嫌弃柴棠一步一步走出去繁琐，便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往进宫的马车里面放。 宁国公夫妇并不敢受陆元玺这一礼，便是侧身避过。 陆元玺抱着他的小姑娘上了马车，身后是长长的队伍，以及遮天蔽日的仪仗…… 坐在马车里面，柴棠低了头，整个人被陆元玺揽在怀中抱着，压根就不敢乱动。 她倒是想和来嬷嬷说的那样坐端正，但是身边的这个男人压根就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 柴棠才抬起怯生生的水眸看了一眼，陆元玺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就落在了她的额前。 陆元玺不敢太过，唯恐自己遭不住。 他终于，终于能够把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娶回家了。 陆元玺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倒是叫柴棠有些懵。 随后她的耳根子开始爬满可疑的红…… 陆元玺低低的笑了，把人抱在怀里，柴棠都能听见他那砰砰砰的心跳声。 封后的流程还是和程慕娴那会子一样，只是陆元玺比起来陆又白简直就是过犹不及，直接丢下那些大臣，把自己的那些兄弟全部给卖了。 让他们替自己去接待这些大臣。 条件就是私库里面的东西随便拿，才叫这五个弟弟高兴的答应了。 眼下，紫宸宫内喜烛高烧，陆元玺小心的替柴棠摘了凤冠，还替她揉揉脖颈。 “可是酸了？” 起初话还是很正常的，直到后来—— “棠儿。” 陆元玺落下帐子，把人牢牢的抱在怀里的时候，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从今以后——” “你吃糖——” “我吃你。” 第五百零五章 陆柒番外一，降临 老实说，陆柒的到来，是个意外。 其实这跟狗皇帝闹起来不记得时候有关系。 程慕娴和陆又白这个狗皇帝游山玩水到是没错，但是她只是好奇多看了某家男花魁几眼—— 就被醋性大发的狗皇帝拉着给结结实实的欺负了一顿，欺负的她再也不敢起半点心思才作罢。 也就是那一次，才有的陆柒。 程慕娴被发现有孕的时候正是八月下旬，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天热吃不下去东西，结果，找了城里的郎中一看。 得，有喜一个月。 当时陆又白人就软了。 第一次一个儿子，第二次两个儿子，第三次三个儿子——以此类推，所以这一次？ 从医馆里面出来，很明显，陆又白的反应比程慕娴还要大。 但是孩子已经揣在自家卿卿的肚子里了，总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吧。 就这样，狗皇帝陆又白暂时歇了游山玩水的心思，为了安全考虑，干脆带着程慕娴去了太初派住下安胎。 结果没有想到，这一住就是三年。 因为程慕娴打算先把这件事情隐瞒下去，所以除了慕途，云都里头的人，谁都不知道她有喜的事情。 随着程慕娴的肚子一日比一日的大，陆又白那叫一个愁啊。 不过有一点能够让他安心的就是这一次不会和他想的那样，会是四个孩子。 而是一个。 狗皇帝起初对于小公主这件事情是真的没了指望，所以等来日程慕娴生产之时—— “恭喜陛下！是一个小公主！” 负责接生的稳婆高兴的报了这话以后，正在照顾的陆又白一门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头，还是跟着出来的女卫上前，处理后续的事情。 至于左瑛右晓啊？ 西昭安定下来后不久，二人就被无沧无海分别追到了手，这个时候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所以程慕娴就没有带这二人出来。 不然无沧无海估计要和她急。 陆元玺安顿好程慕娴，正准备歇会的时候，女卫上前道： “回陛下的话，是个小公主。” 听到这里，陆又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倏然站起来看向女卫： “你说什么？” 女卫低头，一字一句道： “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 “真、真的？” 其实也不怪陆又白，失望了那么多次，自然就不抱什么希望。 “是！” 于是，激动过头的狗皇帝，直接晕了过去。 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一次是高兴的。 为此，陆又白想了好多个名字，都感觉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最后还是程慕娴简简单单一句，就说这孩子是七月份出生的，而且又是排行第七，那就是叫陆柒。 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就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简简单单的成长，简简单单的幸福。 陆又白对于程慕娴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闻言便是将女儿的名字定了下来。 说起来，自打陆柒出生以后，程慕娴才发现，原来狗皇帝陆又白，其实在某些方面比奶娘都做的要好。 那之前…… 皇后娘娘想起来宫里的那六个，恍然大悟。 唉，果然女儿才是这狗皇帝心头宝啊。 一时间，皇后娘娘倒是有些吃味，还是陆又白哄了好些时候，总算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陆柒，小柒柒……” “娘和你爹爹的七公主……” 说起来，程慕娴一开始还是高兴的，觉得这孩子的性格随了她，是个安静乖顺的个性。 正当她以为是个小棉袄的时候，谁知道这女儿居然越大越歪。 慕途这个当外祖父的自然是大手一挥，在亲外孙女抓周的那一日，什么好东西都给搬出来了。 结果陆柒爬来爬去，什么都没有看上。 而是看上了慕途腰间那把从不离手的长剑。 看见这一幕的程慕娴没由的一慌。 虽说孩子习武，程慕娴并不反对，但是她怎么开始有些担心太初派了？ 这个时候的陆柒还没有展现她的天分，直到后来—— 四岁的陆柒上来就是顺了某某长老的兵器，害得人家满门派的去找；六岁的陆柒偶然间进了药园子，将自己眼里的鲜花实在是珍贵药材的花朵全部给折了下来，美其名曰给程慕娴簪花；八岁的陆柒便是胆大到祸害了一池子的锦鲤，都给架起来烤了…… 如此重重，不胜枚举。 程慕娴总算是接受了女儿的个性，随了陆又白这个混蛋的事实。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她！ 她这么贞静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肯定没有！ 为此皇后娘娘不止一次觉得，要不是自己是太初派的少主，还真的遭不住。 当然，这期间，陆又白还是见缝插针的带她出去游玩过的。 本来程慕娴以为陆柒会哭，谁知道女儿懂事的很，摆摆手就让他们走。 仿佛他们二人在这里很碍眼似的。 最终让程慕娴和陆又白带了陆柒回去云都的，便是高平的那封信。 高平说了陆元玺可能会那啥的事情，这二人总算是坐不住，干脆就带着一块儿出游的女儿回去了云都。 陆柒刚来皇宫的那个晚上，总算是见到了自家母后提起来的哥哥们。 “七妹？” “七妹回头去二皇兄我这里玩！” “得了吧，应该是去我这里！” 就在这五个兄长抢着要把她带着出去玩的时候，身为皇帝的大哥坐不住了。上来就拉了她的手道： “这几日不要乱跑。” 陆柒翻了个白眼给陆元玺，‌​兄‌‎​妹‌两个头一次的见面，似乎有些不太愉快呢。 陆元玺悠悠的补充一句，拍了拍陆柒的小肩膀： “等你皇兄我娶了你皇嫂回来，就给你生个小侄女陪你玩。” “就你还想娶皇嫂？” 陆柒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是笑的十分甜： “是！” 而且还缠了陆元玺，次日带她去见见新嫂嫂。 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老实说，陆柒看见柴棠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了，当时就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儿身。 她要是个男儿身，这么好的嫂嫂，皇兄还想有份？ 当然这也是想想，但是并不妨碍她她嫂嫂亲近。 尤其是看见皇兄那副要吃人却又无可奈何的脸，陆柒就总是忍不住的偷偷乐！ 第五百零六章 陆柒番外二，初遇 后来小公主对于自个皇兄把朝政丢给自家父皇并且拍拍屁股走人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 这开天辟地以来，哪个太上皇做的和她父皇这般憋屈的？ 压根就没有。 尤其是臭皇兄还带着出去，还不带她，对于这个行为，陆柒表示很不高兴。 小公主一不高兴，这当皇帝的皇兄就要倒霉。 陆柒是打算在陆元玺成亲的那一日为难为难他一下的，结果自家皇兄冷冷的眼神一撇过来，小公主吓得直接往太后娘娘怀里扑。 “皇兄吓唬我。” 太后娘娘好笑的拍拍自个的女儿，又瞪了一眼穿好礼服的陆元玺，那意思是：都娶妻的人了，还要吓唬你皇妹。 陆元玺表示：皇妹？皇妹没有他娘子重要，告辞。 随后小公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陆元玺骑上了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人热热闹闹的去了宁国公府迎亲。 规模盛大，绝无仅有。 单是跟出来的侍从就有几百人。 云都内最为繁华最为宽大的大街上，都险些装不下这么多的人，据说这队伍都到了皇宫门口了，这嫁妆还在宁国公府上没有完全被抬出来。 宁国公府上就算是倾尽全力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的嫁妆啊，所以多的是陆元玺送的，还有其他人的添妆。 小公主陆柒眼巴巴的在后面看见皇兄抱着新嫂嫂去了后院，想要跟过去的时候，就被五个皇兄拉走了。 “陆小七走，皇兄带你去吃东西。” 陆小七：不要，我要去看新嫂嫂。 五个皇兄都苦笑一声，心想算了吧。 大哥那个脾气，要是真的被小七儿搅了好事，估计就要揍人。 他们五个还是认命，带着小七去前头热闹。 就这样，自幼习武的七公主，还是敌不过五个哥哥，被他们强制性的带去了前头吃东西。 陆小七噘噘嘴，没有说话。 这次的喜宴同样是设在泰和殿，经过十多年的光阴，这座规模宏大的宫殿依旧是看起来那么的巍峨庄严，却依旧掩盖不了今日的半点喜庆。 整个皇宫乃至云都上下，都是张灯结彩的一片，而且皇家这次还挨个儿给云都的百姓们家家户户的送喜钱还有喜糖喜饼，也在大街上摆了宴席，让百姓们去享用。 陆柒被五个皇兄拉到了泰和殿里头坐着，今儿出来的除了父皇母后，还有一直不曾在宴席上露面的皇祖母。 太皇太后对于陆小七这唯一一个孙女儿自然是疼的厉害，一看见她就招呼人坐过来。 正要招呼女儿坐过来的太上皇陆又白：？ 不是吧，母后之前和他抢卿卿，现在还要抢他女儿？ 他算什么？那他走可以吗？ 太上皇心里郁闷的紧，到底是没有说话。 陆小七高高兴兴的坐在了太皇太后身旁，正好如意长公主——这是陆元玺给封的，所以郡主府也就变成了长公主府。 说起来这位长公主其实是太皇太后妹妹的女儿，之所以姓陆是因为太皇太后觉得可怜，加上打小她妹妹就和她要好，便是和当初的威海王商量了一下，把人认在了膝下，也是当做女儿教养的。 “给姑母请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陆云瑶对太皇太后说的，一道是陆小七对陆云瑶说的。 “小七今天好漂亮啊。”陆云瑶就生了两个儿子，这一直都没有得到女儿。 所以对于陆小七格外的喜欢，简直比自己的两个儿子还要喜欢。 “小七妹妹。” 陆启煜和陆启焕冲陆柒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陆柒嘿嘿笑道： “坐坐坐。” “都经常见面的，用不着这么客气。”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因为孩子们年岁相仿的缘故，所以裘银珠、陆云瑶和庞可淑的孩子都被送进了宫内的上书房一起学习，这明眼人都能知道这些少年，日后就是陆元玺的心腹。 陆启煜和陆启焕两兄弟一个冷静一个好动，加上容貌在云都也是一等一的，适才又到了适婚的年纪，和端郡公府上的大公子裘致远、庞景耀这二人，四人在云都也是诸多姑娘的梦中情人。 至于已经封王的四王爷陆元珂、五王爷陆元玮以及六王爷陆元珄，据说都有了心上人，至于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但是这兄弟六个对于一生只有一个人这个观点，是出奇的一致。 “走走走，你们几个跟本王一起喝酒。”五王爷和六王爷上来就扯了这几个人，不由分说的把人拉到下头喝酒去了。 四王爷倒是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眼里划过冷光。 哼，想要靠近他们的小七七？门都没有！ 他们兄弟六个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是要捧在手心里疼宠的。 所以太后娘娘有时候也烦恼，万一日后女儿有了心上人，这心上人估计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了…… 陆小七倒是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其他人就有了这么多的想法，此刻她见这些人都被皇兄拉下去喝酒，也嚷嚷说也要去。 “你小孩子喝什么酒？” 三王爷说起话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一旁的三王妃很是不高兴的捅了他一下，那眼神就是：别吓到七公主。 三王爷怼谁都不会怼自个的王妃，闻言便是老老实实的住了嘴。 二王妃倒是笑着和二王爷过来和陆小七说话，只是说到一半，二王妃就被二王爷拉下去了。 陆小七看着这一幕，眯了眯眼，心想： 怎么好看的姐姐都成了嫂子？ 陆小七：我觉得我皇兄都不配啊。 在小七公主的眼里，好看的姐姐嫁给自家皇兄，就是亏了。 分明就是皇兄得了大便宜。 小七：话说这个大便宜她也想要！ 泰和殿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一直到了月上中天的后半夜，喜宴方才散了。 陆柒困得不行，被带下去的时候，迷糊中似乎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看。 她下意识的回头一看—— 少年的身影隐在这溶溶的月色、浩浩的清风之中，肩膀上似乎挑了层星光，似笑还笑的看着她。 那晚的灯火很是明亮，人影憧憧时，天地间却仿佛就只剩下一个他。 第五百零七章 陆柒番外三，着急 “看什么呢？” 陆启焕上来拍了拍自个兄长的肩膀，后者依旧是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只是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自持： “没什么。” 陆启焕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别的，而是道： “母亲刚刚喊你，让你回了府找她。” “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谁知道陆启煜凉凉的撇了一眼陆启焕，道： “我不去。” 每次母亲把他叫去一边，都是神神秘秘的问他有没有心上人，反正这些年自打他双八之后，母亲就总是时不时旁敲侧击的问这种话。 久而久之，陆启煜只要一听说陆云瑶找他，就知道是什么事。 每次他说没有，母亲都能问上半天。 而且最近已经发展到了只要是个他喜欢的，不管高矮胖瘦男的女的，都可以同意。 陆启煜叹了口气，却又无可奈何。 尤其是今天陛下大婚，估摸着母亲晚上回去又要唠叨了——陆启煜如此想着。 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 陆启煜正在头痛这件事情，那头父亲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你母亲唤你，为何不过来？” 岁月并没有在沈言卿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是平添了几分从容和威严，所以陆启煜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于沈言卿这个父亲，他们兄弟二人一向是敬畏的。 这是得益于陆云瑶，一直告诉孩子们要尊重父亲，不要因为身份的差距而对他们的父亲有所轻视。 毕竟父亲就是父亲，无关身份。 果不其然，陆启煜就知道母亲又要用这一招。 每次母亲叫不动他，都是父亲来叫的。 虽说父亲老觉得每次母亲都是因为同一件事把他叫过来问个没完也不太好，但是也没有阻止。 沈言卿：娘子高兴就好。 陆启煜和陆启焕：要不把我们两个杀了给你们助助兴？ 眼下，陆启煜被迫跟在了陆云瑶的身后，接受她那千篇一律的问话。 “可有喜欢的？” “无。” “可有看上眼的？” “也无。” “那你什么时候给母亲找一个？” “不知道。” “这陛下都成婚了你知道吗你？” “儿子知晓。” …… 正在一旁和父亲看好戏的陆启焕正幸灾乐祸，谁知道陆启煜这个长兄居然二话不说的把矛头对准了他。 “二弟也过了双八，母亲怎的不问？” 陆启焕浑身一个激灵，赶紧道：“儿子刚刚中了举，陛下最近有事情交代……” 话音刚落，就被自个母亲伸出手来赏了一个暴栗： “这是理由吗？” “这不是理由！” 陆云瑶看着这两兄弟就能气死，又开始碎碎念： “你看看你们，之前那个谁家的来着，跟你们差不多大了是吧，人家都已经成亲了。” “你们倒好，连个心上人都没有！” 目前被一顿炮轰的陆启焕忽然想起来自家大哥刚刚似乎在盯着某处看的场景，毫不客气的把人拖下水： “母亲！母亲你听我说！” “大哥好像真的有心上人了！” 陆启焕这一声确实是很劲爆，加上这会子人都还没有走完，所以就招来了很多窥探的目光。 “嗯？真的假的？” 陆启煜脸上那副冷静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他攥了攥拳头，才能忍住揍陆启焕的心思。 “我没有，你不要乱说话。” “那你刚刚盯着哪里看？看风景吗？”陆启焕不愧是作死小能手，一句话成功招来了第二个暴栗： “你给老子住嘴！” 陆启煜委屈的摸着头，嘀咕道：“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敲我？ 难道因为我长得可爱？ 收拾完亲弟弟的陆启煜，恢复了一贯冷静的模样： “母亲若是没有事，儿子夜里就回去看书了。” 虽说他早就中了举，已经在陆元玺手下办事有两年了，可温故而知新这话不管是放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尤其是，每次面对母亲的询问。 陆云瑶简直拿陆启煜没有一点办法，便是苦口婆心道： “你年岁也不小了，寻常人这会子早的估计孩子都有了。” “你——”陆云瑶这话还没有说完，陆启煜就冲她行了一礼： “儿子还要要务在身，就先走了。”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陆云瑶气的直接在原地跺脚，又扯了沈言卿的衣裳： “你看看你儿子！” “消消气消消气。”沈言卿心知自己的儿子是个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个性，也就没有强求。 加上儿子确实很优秀，若是要挑个毛病出来，除了没有心上人，就没有其他的毛病了。 一旁的陆启焕见大哥走了，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大哥，大哥等等我！” 陆云瑶看你这这令她操心的兄弟两个，一口气都不知道该下去还是该上去。 这要是年岁再大些，怕是没有姑娘要她儿子了。 怎么办，每天都活在儿子没有人要的阴影之中。 陆启煜快步的离开了皇宫，到了宫门口的时候，一言不发的骑了自己的马离开。 身后的陆启焕也一跃而上，骑了自己的马跟了上去。 “大哥大哥，别丢下我！” 看着很快就策马追上来的二弟，陆启煜夹紧马腹，喝了一声“驾”，一溜烟就没影了。 只剩下陆启焕在后头死命的追。 陆启焕：真就是那里都比不上大哥！跪了！ 回了长公主府上，陆启煜将马交给小厮牵下去，一头扎进院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长公主府上的人都习以为常，也没有多问什么。 然而这个一门心思只想要看书的人，一夜过后，手里的书连页数都没有变过。 陆启煜很烦，他干脆放下手里的书，出去练剑。 只是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安静院子，陆启煜的心里生出来几分孤独。 明明他是最习惯的。 如今倒是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握了握手里的剑，陆启煜试了几个招式，结果频频出错，不得不停下了目前的动作。 他想他要休息一会。 一觉从上午睡到下午，过了午膳才醒的陆启煜简单的要了一碗素面，才填了肚子，陆启焕那个冒失鬼就隔了门开始嚷嚷： “大哥！” “大哥！” “母亲叫你过去呢！” 第五百零八章 陆柒番外四，荷花 听了这话的陆启煜吐出来两个字：“不见。” 陆启焕这会子更着急了：“大哥，你再不出来，父亲就要来了！” 陆启煜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果然父亲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的陆启煜被兴致勃勃的陆启焕拉着去了——长公主府的后花园。 看着这热闹的花团锦簇，陆启煜想要抬脚就走，但是想想母亲，又不好叫她为难，便是走了过去。 “儿子给母亲请安。” “见过世子爷。”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陆启煜有些头痛的说了声免，上头的陆云瑶很是兴奋的让陆启煜上来： “母亲想着你总是不曾见过这些人的，正好你不忙，就让人过来了。” 在场的还有各家夫人，看向陆启煜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黏在上面。 谁家不想要一个才华横溢、玉树临风又出身不错的女婿呢？ 陆启煜冷着一张脸点点头，随后就坐下来，盯着自己的茶盏，一动不动。 陆云瑶在一旁看着就来气，恨不得把陆启煜的脑袋掰直了让他看看这些姑娘！ 儿子这么不开窍，她这个当母亲的实在是操碎了心。 让他过来，还不如让人滚回去院子看书！ 也好过在这里气她！ 至于过来传话的陆启焕，表示这样的场景大哥去消受就好了，他才不要跟着凑热闹。 整个场面一度非常尴尬，然而各家贵女看见陆启煜，那叫一个飞蛾看见了火、耗子看见了油，恨不得直接把他当场打晕了带回去。 所以不管陆启煜有没有看过她们一样，她们都在试图用浑身的解数吸引陆启煜的注意力。 这些对于陆启煜来说，就是一个字：烦！ 让他回去温故而知新不好吗？ 陆小世子就差摆出来一副臭脸，告诉这些人他不待见她们，让她们收起来那些不应该有的心思。 好不容易熬到这些人离开，陆世子长腿一伸，说出来了面对这些人的第二句话： “儿子告退。” 不等陆云瑶开口，陆启煜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走的十分迅速。 陆云瑶：死小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 气死老娘了！ 被气到的如意长公主第二天就去了未央宫找太后娘娘大吐苦水，还顺便把陆启煜这个不开窍的拎过来训了一顿。 太后娘娘全程都是笑着的，只是看向陆启煜的时候，难免带着几分怜悯。 唉，她是帮不了你咯。 这个时候，在外头折了一捧新开的花的陆柒走进来了。 “怎么了这是？” 说话间就有人上来接过陆柒手里的那捧花儿，拿下去插瓶了。 陆柒净了手，欢快的跑到太后娘娘跟前： “女儿今天刚刚摘的莲花，母后可喜欢？” “喜欢，只是你要小心点，不要和上次一样掉进去。” 太初派里头也有个荷花池，是当初的慕途为了给严清漪挖的，这不，小公主大了以后手痒，就喜欢去摘几朵回来戴在头上臭美。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所以小公主就曾经不小心摔了进去，那叫一个吓人。 当初陆又白跳下去捞女儿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程慕娴虽然说的云淡风轻，可眼里的担忧不作假。 “女儿知道了。” 说着，陆小七的目光转到陆启煜身上： “表哥怎么了？” “你表哥啊，犯错了。”陆云瑶哼了一声，随后换了一副温和的笑意： “七七来表姑母这里，表姑母抱一下。” “好。” 陆小七乖乖的上前，让陆云瑶抱在了怀里。 “你这人但凡是和小七这般叫我省心，我也不至于……”陆云瑶一想到昨天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再看看怀里软糯乖巧的小七，高下立判。 “去去去，回去！” 陆云瑶正嫌弃的把陆启煜轰回去，然而怀里的小七笑嘻嘻的开口： “有个荷花我摘不到，表姑母让陆表哥带我去摘好不好？” “好。”面对陆小七，陆云瑶总能和缓脸色，然后一本正经的训儿子： “好好带着小七，不要欺负人家！” 陆启煜面上十分冷静的应了，直到小姑娘软软的手牵了上来，陆启煜的心难得漏了一拍。 把陆启煜带到莲花池的旁边，陆小七仰起头道： “陆表哥你好高，七七脖子好酸。” 陆启煜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总是有那么一丝的笑意，他用干咳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随后蹲下来： “那表哥仰头看着你好不好？” “那七七什么时候才可以和表哥一样高？” 说起来，陆启煜比陆元玺还要高一些，所以陆柒每次和陆启煜说话的时候，总是要仰起小脑袋。 听了这话的陆启煜低头笑了，少年的笑容让陆柒想起来前几天月色朦胧间看见的那个少年。 一样的风姿卓绝，一样的遗世独立。 把思绪收回来，陆柒好奇的问了一句： “陆表哥怎么惹了如意表姑母生气啊？是不是和七七一样，闯祸了？” “没有。”陆启煜看着身边的小姑娘，继续道： “等以后七七大了就明白了。” 陆小七懵懵懂懂的点头，她虽然早慧，但是对于一些事情还是不明白的。 比如说男女之情。 随后她拉着陆启煜到了栏杆旁：“陆表哥帮我摘一下荷花好不好？” “七七要哪一朵？” “中间的，还有那边的！” “还有那个比较红的！” 陆柒七嘴八舌的说着这话，陆启煜便是犹如蜻蜓点水般在这水池中自由来去，将陆柒要的荷花都摘给了她。 “等晚些时候有莲子了，表哥再来给你摘好不好？” 这是陆启煜头一次对女孩子说话。 所以也就有些紧张。 “好啊。”陆柒从手里的荷花束里面拿出来了那朵最大最好的，塞给了陆启煜： “陆表哥拿过去给表姑母吧。” “说不定表姑母就不会生气了。” “为什么？”陆启煜拿着手里的荷花，问了一句。 “因为以前母后生气的时候，七七也是这样做的。” “嗯，好。”陆启煜拿了荷花，正要带着陆柒回去的时候，身旁的小姑娘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这一朵给你。” 第五百零九章 陆柒番外五，不放心 陆启煜看了过去，身边的小姑娘笑的很有感染力，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笑起来。 他也这样做了。 “为什么要给我？”小心的接过荷花，陆启煜问了一句。 “因为我看你挨骂了不高兴，娘亲说不高兴的时候看看花，看看那些好看的东西。” “就会高兴一些。” 陆启煜听了这话，点点头： “嗯，听公主的。” 听了这话的陆柒倒是觉得有些别扭，但什么都没有说。 随后她和陆启煜慢慢的走回去未央宫。 只是不巧在未央宫附近撞见了自个父皇和皇兄。 陆又白看见女儿怀里抱了一大把的荷花，再看看陆启煜手上的荷花，就上来道： “小七可以给父皇一朵吗？” 一旁的陆元玺也跟着开口：“皇兄也想要。” 陆柒拧了眉头，一脸为难： “可这是要给母后的。” 话音刚落，手里拿了两朵荷花的陆启煜，顿时就被陆又白和陆元玺这父子两个人的眼刀子给扫了一遍。 陆启煜差点绷不住，然而一旁的陆柒开口救了他： “这是小七给陆表哥的，表哥被骂了不高兴，所以小七想让他高兴起来。” “这样啊。”陆又白牵过女儿小手，陆元玺就上来主动接过陆柒手里的荷花，跟在一旁。 只是在这‎‌‎父‌‍‎女‎‍二人低头说话的时候，陆元玺又是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小子到底对他皇妹做了什么？ 陆启煜倒是莫名生出来几分心虚，目光直视短暂相接，就立刻避开。 陆元玺继续瞪了一眼陆启煜：别以为你是可以好到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要是敢对小七有什么主意—— 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说话间，几个人很快就到了未央宫内。 “怎么又摘这么多？” “陆表哥帮我摘的。” 陆柒随后从陆元玺的手里接过荷花，抱着塞到太后娘娘手里：“母后抱一下。” 太后娘娘不仅抱了荷花，还抱了抱女儿。 只有陆启煜，在一旁跟块木头似的，对陆云瑶道： “公主说给的。” 那言下之意就是说，要不是陆柒交代，他才懒得给呢。 陆云瑶起初还以为自己儿子出息了会关注她这个老母亲，而且想要安慰一下她这个受伤的慈母心时，结果陆启煜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陆云瑶：我就不应该对陆启煜这个三棍子打不出来屁的家伙抱有希望！ 不过好歹也是儿子给自己的荷花，陆云瑶接过，脸色也好看些。 只是依旧羡慕程慕娴，有这么个贴心小棉袄。 不像她，生了两个，都是漏风的。 寒心啊，真的是无比的寒心。 只是陆云瑶看着陆启煜手里还捏了一朵，正要开口，陆启煜就道： “公主见我辛苦，赏我的。” 话音刚落，上头的陆柒就开口了： “才不是，是送的！” 送跟赏有很大的区别，当时这陆又白和陆元玺看向陆启煜的眼神就不善了。 这个时候，太上皇开口了： “陆世子可有合心意的姑娘？” “多谢太上皇关心，只是微臣自己只想效忠朝廷，儿女之事，实在是顾不上。” 正准备找借口让陆启煜去成亲的陆又白被这话直接噎住，说不出来下文了。 陆云瑶听见她儿子又是这副说辞，忍不住道： “每次你都是这副说辞！我、我……” “哎呀！你真的是要气死我才罢休！” 上头的程慕娴只好开口当个好人：“消消气消消气，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 “皇嫂啊，你是不知道吧。”说着，陆云瑶又开始扯谁家的儿子成婚，谁家的儿子已经当了父亲，总之就差把陆启煜骂的一无是处。 陆启煜：不成亲就是一无是处？ 程慕娴只是听着，也没有开口。 程慕娴：算了，帮不了帮不了，拉倒。 午膳的话，碍于陆柒的要求，陆启煜和陆云瑶都被留下来用了，随后才离开的。 “小七是不是喜欢你陆表哥？” 陆柒用过午膳，正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听了自家皇兄这话，便是点点头： “是啊。” 陆又白和陆元玺这父子两个脸色一变，然而陆柒下一句话叫二人和缓了神色： “小七还喜欢陆二表哥，还有裘家哥哥，还有庞家哥哥。” “还有皇兄你们啊。” 听到这里，父子两个不约而同的放下了心里即将举起来的大刀。 松了一口气，陆元玺和陆又白便是没有问什么，陆又白起身去陪程慕娴，陆元玺则是回去自己的勤政殿继续批阅折子。 陆柒看着这二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很是不解。 陆柒：好像有哪里不对？ 另一头，回去长公主府上的陆启煜，特意找了个精致的白玉花插，小心的将荷花放进去。 又郑重的摆在自己的桌案前。 好像透过荷花就能看见某个小姑娘的笑颜。 所以嘛—— 接下来几天，去陆启煜院子找陆启煜切磋的陆启焕，总能看见大哥对着桌子上的花发呆，而且还发傻笑。 对，在陆启焕眼里，陆启煜就是在傻笑。 好几次他问怎么回事，陆启煜都不说，只是笑。 陆启焕心想不就是朵荷花嘛？用得着吗？ 话说陆二公子你这样很容易找不到娘子的知道吗？ 如此过了一个半月，陆柒派人来长公主府，说是传陆启煜进宫。 来人说的很清楚，说上次陆世子答应了会给公主采摘莲子的，如今宫内的莲蓬都差不多了，便是打发人过来请。 也正好今日不是那么的炎热，凉风习习的，风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陆启煜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出去了。 一时间倒是叫长公主府上的下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像说什么都是对的，不说什么也是对的。 只是陆启煜到了地方，才发现除了他，还有陆元玺。 “陛下今日不忙？” 二人的关系很是不错，所以私下也极其随意。 “自然。” 陆元玺这话说着，有几分磨牙切齿的意味： “皇妹说要采摘莲子，朕怕人手不够，就来了。” “旁人啊——” “朕不放心。” 第五百一十章 陆柒番外六，比试 陆启煜早就不是不更事的少年，当下就听出来了陆元玺的话外之音，便是拱手一礼： “是啊，人多些也好。” 陆元玺一句话仿佛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头，使不出来劲儿，皇帝的脸色有些黑，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准备小舟，朕带着皇妹采摘莲子。” “是，陛下。” 小太监很快就下去准备了，这御花园的荷花池子当真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加上里面又养了鳜鱼—— 说起来陆柒头一次被这种鱼给吓到了，在此之前她以为荷花池里面都是漂亮的锦鲤。 哪里知道会养这么个丑鱼在里面。 不过这丑鱼是真的好吃，陆柒想着，回头顺手捞几条出来，夜里叫小厨房炖汤，最是美味不过。 就这样，三人乘坐一叶小舟，两个男人前头划桨，陆柒只负责坐在上头看风景。 荷花深处，层层叠叠的绿意铺面而来，还有低头的莲子和盛开的荷花，陆柒伸出来一只手，就顺手摘了个大莲蓬。 莲蓬很是清甜，陆柒分了几个给陆元玺和陆启煜——都是自家人，不可厚此彼薄。 “那里有一个！” 陆柒正指了远处一个硕大的莲蓬，陆启煜就二话不说直接施展轻功，很快就替陆柒摘了回来。 陆元玺一看，也不甘示弱，开始和陆启煜暗暗较劲。 就这样，本来应该是好好的采摘莲子，落在陆柒的眼里，倒是变成了比试。 陆柒：我想不通。 为什么这样也能比起来？ 看着吃好几天都吃不完的莲蓬，陆柒觉得，她要是不开口，这个池子里的莲蓬能被这两个人摘光了。 “不要了不要了，太多了。”想到这里，七公主适时的开口，总算是叫暗暗较劲的两个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陆元玺面对陆启煜，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陆启煜只是淡淡的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抓几条鱼——” 话音刚落，一条被拍晕的鳜鱼就被拎了上来。 陆元玺毫不客气的扯了一片大的荷叶，包裹起来： “小七想吃几条，皇兄给抓。” 陆柒还没有开口，眼前一个人影就直接跳了进去！ “陆表哥！” 小姑娘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随后就陆启煜就抓了两条鱼，在水中冒了出来： “两条，还要吗？” 陆柒：不要了不要了。 陆启煜见陆柒摇摇头，便是利落的从水中一跃而起，站在了小舟上头。 身后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方天地，陆柒看过去的时候，少年正低头一笑： “七公主还想要什么？” “不要了不要了，回去吧。”陆柒赶紧的示意回岸边： “表哥赶紧去换衣裳。” “好。” 陆元玺看着陆启煜，皱了皱眉头。 陆元玺：这小子，该真的不会对他的皇妹有非分之想吧？ 这要是真的有，这兄弟没办法做了。 因为陆启煜有时候会在宫里住下，所以宫里也有他自己的衣裳，等他更衣过后，陆柒却是不见了。 陆启煜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然而外头传来陆柒的声音： “表哥你换好衣裳没有？” “皇兄喊你去喝姜汤。” 姜汤？陆启煜这个时候明白过来了：陆元玺在这里等着呢。 谁也想不到，堂堂世子，居然也会怕喝那一碗小小的姜汤。 被陆元玺摆了一道的陆启煜没有多说别的，跟着陆柒过去以后，看着笑的不怀好意的陆元玺，面不改色的将这一大碗姜汤喝了下去。 只是陆元玺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看见皇妹拿了个蜜饯： “给你！快吃快吃！” 陆柒喝过姜汤，她也不喜欢那种味道，所以就很能体会陆启煜现在的感觉。 陆启煜接过蜜饯，当着陆元玺的面吃了下去。 还露出来一个满意的笑容：“谢谢公主。”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陆柒的脑袋。 陆元玺：别拦我，我今天就要砍了这小子的猪蹄！ 看不下去这一切的陆元玺，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有无奈： “好了，你表哥还有事情呢。” “小七去找你皇嫂玩好不好？” “可是皇兄不是说皇嫂有小妹妹了吗？” 柴棠前两日被查出来有喜一个月，所以陆元玺就下令不许陆柒靠近柴棠。 每次这丫头找他娘子，净带着人到处乱走，还带他的娘子爬树爬围墙什么的。 陆元玺一想到这一点人就不太好，正好借了柴棠有孕的事情，拦住了陆柒想要去找柴棠的意图。 陆柒虽然不高兴，但也能理解。 所以在陆元玺提出来这件事的时候，忍不住回了一句嘴。 这下子，尴尬的人轮到了陆元玺。 陆启煜倒是蹲下来，认真道： “表哥和你皇兄有事情，公主去找太后娘娘好不好？” “好吧。” 陆柒离开之前，还交代陆启煜记得来未央宫用膳——今天的鱼都是现抓的，晚上炖汤再好喝不过了。 “嗯。” 后头的陆元玺捏了捏拳头，等陆柒离开后，总算是开口问： “你对我皇妹到底是几个意思？” 然而陆启煜依旧发挥他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陛下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你你你——” 陆元玺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会，才道： “正好江南那边有个堤坝要人去盯着——”他正愁派谁去呢，巧了，你陆启煜自己撞上来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是，微臣领旨。” 陆启煜大大方方的答应下来，态度不像是作假，而且认真的几乎没有别的神色。 这让陆元玺觉得，似乎真的是他想多了。 不管了！ 他的皇妹还小，不是什么猪都能靠近的！ 夜里用过晚膳，陆柒送了陆元玺和陆启煜二人出未央宫的时候，陆启煜忽然道： “微臣接下来有事情要去江南。” “公主可有什么想要让微臣带的吗？” 陆柒闻言便是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怎么要去江南啊？” 这不是没有人陪她玩了吗？ “陛下吩咐的。”这一招祸水东引，成功让陆元玺挨了自家皇妹的白眼。 陆元玺：小七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 七公主很快就从自家皇兄身边挪开了不善的小眼神，看向陆启煜的时候便是有几分心疼： “那，那你要保护好自己。” “嗯。” 第五百一十一章 陆柒番外七，豆蔻 待这二人都从自己的眼前离开以后，陆柒倒是觉得有些无趣了。 她原本是有属于自己的宫殿的，但是陆柒就是不爱住，非要和太后娘娘挤在一起。 为此陆又白不高兴了好久，但是架不住程慕娴，所以只能答应了。 照旧想要回去找母后，结果就看见左瑛出来了。 陆柒：行吧行吧，她回自己的小屋子。 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陆柒用早膳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程慕娴注意到女儿的不对劲，忙问： “怎么了？” “没有。” 陆柒低头喝了一口莲子粥，这莲子是昨天他们摘下来的，熬粥最是好喝了。 “对了，母后。”陆柒完全无视一旁的父皇：“话说江南到云都，得多久啊？” 程慕娴以为女儿是想出去玩了，便是道： “来回一个半月吧？” “这么久啊。”陆柒扁扁嘴，继续低头喝粥。 唉，陆表哥还要一个半月，不对，他还有事情，估计等他回来，都深秋了吧？ 才用过早膳的陆柒还没有来得及出去走走，外头就走进来一位老嬷嬷。 那嬷嬷冲三个人行礼问安，过后便道： “陛下说，给公主请了几位女先生，准备教导公主琴棋书画。” 陆柒：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本公主喜欢刀枪剑戟，就是不喜欢这些东西怎么了？”陆柒嘴硬的说着，满脸的不在乎。 程慕娴见那嬷嬷似有难色，便是顺嘴一问： “可知道为什么陛下要如此安排吗？” “回太后娘娘的话，陛下说七公主乃是一国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 “成日玩闹也不太像话。” 其实这话陆元玺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他那里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公主身份，而是要让陆柒彻底没有要见陆启煜的机会。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陆元玺觉得，陆柒谁都可以见，就是不能见陆启煜。 因为太危险了。 他老是觉得这两个人有情况。 他皇妹年纪小不知道情有可原，可陆启煜呢？ 陆启煜那个混小子多大了，这样的事情他自己心里没有点数的？ 反正这小子主意要是打到他的皇妹身上，那就没得兄弟做。 现在就是要趁陆启煜去江南的时候，把这些东西都给陆柒安排下来。 “这……”程慕娴看了看女儿，还想说些什么，到底是没有办法开口。 陆元玺这话说着倒是有道理，然而太后娘娘思忖几分，到底是觉得不太对。 陆小七都回来三年了，这丫的现在才想起来要安排女先生？ 这怎么说都不对吧？ 程慕娴看看不高兴的女儿，心里的天平便是偏了： “这样，去告诉陛下。” “公主学不学都是公主自己的事情，不必费心。” 老嬷嬷闻言便是下去了。 “还是母后疼我。” 程慕娴好笑的摸摸扑在怀里的女儿，还没有说几句话，闺女就被陆又白那个家伙给拉起来了。 “去去去，没事出去玩。” 面对自家父皇的嫌弃，陆小七表示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很多时候还会抢一抢母后。 今日也是不例外。 程慕娴看着这​‎‌父­女‌两个斗嘴，觉得又是头痛又是觉得好笑。 不管怎么说，闺女还是闺女，总是得多疼疼的。 程慕娴好笑的拍了一下陆又白，抱着闺女不撒手： “行了行了，你没事去勤政殿走走。” 那语气，简直就是巴不得让陆又白待在勤政殿不要出来。 陆又白拉了拉女儿，发现拉不动，一遍摇头叹息，一边起身离开。 行行行，他的地位就是直线下降，降到再也没办降。 离开了未央宫，陆又白便是拐道去了勤政殿。 让他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撞上来让他出口恶气。 陆柒在未央宫黏着程慕娴说了好多的话，程慕娴都笑着回应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柒道： “其实女儿什么都明白。” 这话说的程慕娴心神一震，是啊，时间过得太快，她都忘记了女儿已经是豆蔻年华。 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可以被她抱在怀里轻轻哄睡的小女娃了。 “你……” 陆柒低了头，有些不太好意思。 程慕娴也就没有多问，便是语重心长道： “你若是确定了，就要及时告诉母后。” “我、我知道了。” 程慕娴尚且不知道是哪家的儿郎入了女儿的心，总之只要是女儿喜欢的，人品过得去，不管什么家室，她都可以点头同意。 然而程慕娴又想到了某些人。 “你若是，嗯，反正就先告诉母后就行。” “你父皇和你的哥哥们……”程慕娴没有继续往下说去，陆柒点点头： “女儿明白。” —— 陆启煜这次出去，足足过了五个月才回来。 离开的时候还是十里荷花，如今倒是什么都没有剩下，平静无波的湖面，下起来了昭煌四年的第一场雪。 陆柒裹了身滚毛边的撒花裙袄，披了一件银缎披风，正站在栏杆旁看雪。 这雪下的小，但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冷. 五个月了，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陆柒正想着，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微臣参见公主。” 陆启煜急急忙忙的跟陆元玺上奏完应该上奏的事情，便是说公主托他买了东西，要他亲自送过去。 陆元玺狐疑的盯了他半晌，总算是点头放人。 “你回来了？”陆柒尽量掩饰自己心里的激动，看着陆启煜。 “是，微臣回来了。” 说话间，陆启煜递给陆柒一个小盒子： “不知道公主喜欢不喜欢。” 陆柒小时候本就随着程慕娴和陆又白去了很多的地方，因此对于很多的小玩意都熟悉，也就没有什么新鲜感。 只是这个盒子，不管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她都喜欢，都会珍藏。 啪嗒一声打开来，陆柒看见里面躺了一个竹编的娃娃。 “我喜欢。” “公主喜欢就好。” “说起来，你在江南那边怎么样？” “很好。”陆启煜点点头，没有把自己差点被刺客刺杀成功的事情告诉陆柒： “公主放心，一切都很好。” 陆柒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只是手里一直抱着那个盒子。 说了会话，陆启煜便是告辞——他还要回去长公主府。 “嗯。” 然而陆启煜没有想到的时候，长公主府上，早就有人在等着他了。 “你是谁？”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子，陆启煜后退几步，冷着脸质问。 “这是刘侍郎家的女儿，你们小时候都见过的，忘记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陆柒番外八，心上人 陆启煜便是连个眼神都不曾给过下头那位所谓的刘侍郎家的女儿，冲陆云瑶行了一礼道： “儿子见的人很多，母亲可不要搞错了。” 这话说出来，别说是那位刘侍郎家的女儿脸上都挂不住，就连陆云瑶自己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被儿子当面这般下了面子，陆云瑶险些没有绷住得体的仪态，下头的刘侍郎的家的女儿倒是在这个时候站起来道： “令慧想起来家中还有事情，想先告退了。” 看着刘令慧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陆云瑶知道，是个姑娘，被人这么下面子也是受不了的。 当时就要开口质问陆启煜，然而陆启煜早就阴了一张脸，去了自己的院子。 陆云瑶叫都叫不来。 只能干跺脚。 “嗯，他刚回来，估计心情不好，我定然狠狠责骂。” 陆云瑶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更加显得刘令慧楚楚可怜，陆启煜蛮不讲理了。 “是，多谢长公主。” 刘令慧便是规矩行了一礼，起身离开。 随后陆云瑶吩咐道： “好生送刘小姐回去，改日再请。” “是。”左右答应一声，立刻就下去了。 陆启煜坐在自己的院子没有过多久，就有人送了膳食前来，陆启煜头也不抬，交代放下就走。 然而陆云瑶的声音响起来了： “我儿可是因为母亲的莽撞而不高兴？” 陆云瑶冷静一下想了想，发现是自己的错。 要不是她如此的着急，陆启煜也不至于生气摆脸子，闹得几方都不高兴。 陆启煜这才抬眼看了一下陆云瑶，才惊发母亲似乎老了许多。 “人老了，就希望看着你可以圆圆满满的过一辈子。”陆云瑶把眼前的一碗三鲜面往陆启煜跟前推了推： “吃吧，你从前是最喜欢吃母亲做的三鲜面的。” 陆启煜没有说话，接过碗就开始大快朵颐。 “当母亲的不都是希望自己的儿女好吗？”陆云瑶念了一句，又想着这话恐怕会惹来陆启煜的不高兴，忙道： “不说了，不说了。” 今天的陆启煜是真的把陆云瑶给吓到了，以前儿子再怎么生气也没有当众这般下了她的面子，看来这事儿她还是不要干涉的好。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吧。 就在陆云瑶安安静静的看着陆启煜吃完一碗面的时候，后者放下碗，里面连汤汁都不剩： “母亲。” “儿子已经有心上人。” 正要接过碗的陆云瑶：？ 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狂喜： “你说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哪家的？母亲可以见见吗？” “不对，你给人家姑娘卖了什么啊？银子够吗？不够的话母亲去库房给你找？” “等会。”陆启煜十分费劲的安慰了一下激动的如意长公主，继续道： “只是这事儿只能从长计议。” “我希望母亲不要问，也不要说出去。” 看着儿子认真的脸，陆云瑶赶紧点头：“你说怎么做母亲就怎么做。” 再想想刚刚自己干的蠢事，难怪儿子脸色那么难看了。 陆云瑶一脸尴尬的端了空掉的碗出来，外头的沈言卿早就等了许久。 沈言卿一看见她出来，便是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如何了？” “没事没事。”陆云瑶笑着回应：“以后儿子的事情让他自己做主吧。” “我也不问了，你也别说。” 沈言卿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隔日，陆启焕来陆启煜院子里说话，便是看着他那个甚少作画的大哥，此刻正在描绘一副荷花图。 旁边题诗：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 莲子清如水。 “你这画中的人呢？”虽说同样文武全才，但是陆启煜对于作画这个实在是不擅长，最后无奈放弃。 “有啊。”在心上。 陆启焕继续瞪大了眼睛看了一遍，却还是没有看见。 “大哥你没有开玩笑吗？” “没有。”小心的盖了自己的印，陆启煜将这幅画命人拿下去装裱起来，方才问陆启焕为什么来这里。 “母亲又开始唠叨我了。”陆启焕说到这里，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陆启煜：“母亲怎么不开始唠叨你了？” “哦，你说这个啊。”陆启煜轻声一笑： “母亲估计是想开了吧。” 陆启焕瞪了一眼没有什么好话的大哥：“你这不是等于没有说吗？” “那你既然知道我没有说，那为什么还找我说？” 陆启焕简直能被陆启煜这话气的要吐血。 “你、你……是不是亲兄弟了？” “不是。” 陆启焕能被陆启煜气死在这里。 “行，你挺行。”陆启焕就差点动手打一顿陆启煜，但是想想自己永远都打不过大哥，便是熄了这点心思。 陆启煜没有说话，安静的收拾完笔墨纸砚，将它们一一归类，方才看了一眼还站在这里的陆启焕： “你怎么还不走？” “我没事做，我怎么就不能走了？”陆启焕大大咧咧的拉了一把椅子出来坐着，那表情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哦，那我去找母亲。” 陆启焕顿时感到一股危机朝自己袭来：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陆启煜没有停下脚步，语气不带半分的客气： “跟母亲说，你很闲。” “让她给你安排姑娘认识认识。” “我今天就非要跟你打一架不可！” 陆启焕骂骂咧咧的上前动手，结果不出意外的，被自家大哥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还打吗？”更可气的是，对方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看着就让他来火。 “不打了！” 陆启焕内心的那个悲催啊，估计全云都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收拾完不听话的弟弟，陆启煜道： “我去宫内述职，你自己慢慢玩。” 说完，抬脚走了。 陆启焕：迟早有一天老子非要咬死你不可！ 陆启煜这个人是不喜欢乘坐马车的，他更喜欢骑马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自由自在。 勤政殿。 “陆世子今日怎么来了？” 陆元玺倒是好奇，这人不是昨天已经述职了吗？怎么今天还来了？ “陆表哥来了？”原本在屏风后头坐着无聊的陆柒，听见声音就冒了个小脑袋出来。 “嗯。”陆启煜只是看了一眼陆柒，便是很快垂下目光，不等他说话，陆柒就道： “好无聊啊，皇兄也不陪我玩，陆表哥你陪我去玩吧。” 陆元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自家皇妹就直接上前扯了陆启煜的衣袖，拉着人出去了。 招呼都不带打的。 陆元玺：这谁拐谁啊？ 第五百一十三章 陆柒番外九，花灯 不对！ 陆元玺很快就打断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什么叫做谁拐谁？ 他的皇妹是什么人都可以拐的吗？ 然而这个时候，陆柒已经拉着陆启煜出了勤政殿的大门了。 陆元玺寻思半天：这小子不是说有要务说吗？ 怎么现在就走了？ 算了算了，皇妹高兴就好，晚点说也没有关系。 这头，拉着陆启煜出来的陆柒，走到了御花园附近的时候，却是停下了脚步。 “公主有什么吩咐？”陆启煜低头问了一句，他有些看不明白陆柒的意思。 陆柒不知道是不是走的有些快，一张小脸儿浮现一层薄薄的红： “那个，你最近有空吗？” 陆启煜点点头：“有。” “太好了！”陆柒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你花灯节的时候带我出去吧？” “偷偷的，不要让父皇母后还有皇兄他们知道。” 陆启煜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点点头说了声好。 “那，那没事了！”陆柒低了头，不太敢看向陆启煜： “你回去，回去和皇兄商议政事吧。” “嗯。”陆启煜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就…… 公主主动约他出来玩，虽说只是为了玩而已。 陆启煜还是能够高兴好几天。 送走了陆启煜，陆柒站在原地，许久都不曾离开过。 —— 花灯节乃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这一日云都通宵达旦，载歌载舞能热闹三日。 好不容易从皇宫跑出来的陆柒，总算是在约定的地方见到了陆启煜。 陆启煜穿戴一新，大概是因为过节的缘故，陆柒见他脸上的笑容都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今天晚上还有花灯祈愿，你要不要和本公主去看看？” “好。” 对于陆柒的要求，陆启煜那是满口应承，半点迟疑都不带的。 “公主抓住微臣的袖子，花灯节上人多，不要走丢了。” 其实陆启煜很想拉着陆柒的手，但是没有那个勇气，他怕自己太莽撞吓到小姑娘。 “在外头叫我小七，不要叫我公主。”陆柒气鼓鼓的扯了陆启煜的衣袖，还是不太满意。 “是。” 二人迎着繁华热闹的大街上而去，两旁的商铺包括头顶上，都挂了各色的灯笼，很是漂亮。 至于陆柒说的祈愿的地方，则是在云都城外的河流处，此刻人潮涌动，桨声灯影，有丝竹管弦之声，顺着风儿送过来。 因为陆柒说要去祈愿，所以陆启煜就直接拉着人过去了。 陆柒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陆柒：我只是想最后祈愿而已。 算了算了，这人这么那么傻啊？陆柒叹了口气，认命的往护城河的方向走去。 在小摊贩那边买了祈福用的河灯，来到河边放的时候，陆柒紧张的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生怕被陆启煜听见自己的心声。 二人在这祈愿过后，没有过多停留就返回了城内。 中途陆柒还买了一张小狐狸面具带上。 才走了不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少女的笑声： “启煜哥哥。” 陆柒心神一震，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见一少女款款走来，妆扮的甚是精致美丽。 就在陆柒以为陆启煜要和人家叙旧的时候，陆启煜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你是哪位？” “哥哥可是忘记了，我是令慧。”刘令慧笑盈盈的甩了一下帕子，注意到陆启煜身边娇小的陆柒时，眼里的嫉妒一闪而过，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挤兑： “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那态度，就仿佛她已经是陆启煜未过门的娘子似的。 “和你不熟，刘小姐请自重。” “哥哥不要生气。”刘令慧本来就没有想到今天会撞见陆启煜，这冷不防撞见，再看见对方身边的姑娘，便是起了心思。 不管是谁，只有她才配的上这世子妃的位置！ 陆启煜将陆柒往身后护住，不等刘令慧的下文，继续道： “识相点就滚！” “哥哥要是喜欢也无妨，我也可以和妹妹共侍一夫的，你说是吗妹妹？” 刘令慧当众说出来这番的话，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实在是惹人注目。 已经有不少人在这儿指指点点了。 刘令慧又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拿了帕子压了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可是令慧哪里做的不好，叫哥哥生气了？” 陆柒听着刘令慧的话，以及看着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顿时就怎么说呢，就像是强制性被人塞了一块裹脚布一样恶心。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来这样的女儿？ 陆柒不明白，但是也不想明白。 她只想看看陆启煜是什么反应，目前来说，她是满意的。 然而下一刻，当刘令慧试图伸手碰陆启煜的时候，后者直接把人踹在了地上。 “满口胡言，该死！” 今儿这话要是传进了陆元玺的耳朵里，估摸着这刘家一家子的命都没了。 让公主做小，还说什么共侍一夫？这女人怎么敢的？ 就算旁边站的不是公主，刘令慧但凡有些眼色也能看出来一二，却还是在这里说了许多的无稽之谈。 当真是惹人厌烦。 “你居然为了她踹我！” “收起你那副令人恶心的表情，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你上来就挑拨……我二人的关系，是什么居心！” “我喜欢你都不可以吗？”刘令慧忍住疼痛，不管怎么样，她今天一定要坐实了陆启煜和她有关系的事儿。 否则这世子妃的位置就要飞了！ “我们走。”陆启煜显然是懒得理这个莫名其妙发疯的女人，拉着陆柒扭头就走。 陆柒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小脑袋就被陆启煜不爽的掰正回去。 就在二人走了没有几步的时候，身后突然爆发出来刘令慧的一声大喊： “你都、你都说了娶我的！” “我什么都给你了！” 陆启煜一愣，没有想到刘令慧居然连自己的名节都不要了，上来就攀咬他一口气。 然而此刻的陆启煜想的不是刘令慧，而是陆柒。 他怕陆柒讨厌他，他怕陆柒会信。 只是他此刻慌了阵脚，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第五百一十四章，陆柒番外十，大闹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小姑娘反倒是主动握住他的掌心，带着小狐狸面具的那张脸牢牢的看着他： “我相信你没有做过。” 虽然说她和陆启煜认识的时间确实是不长，但也不短，但她相信陆启煜这个连宫女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男人，是不会和刘令慧有什么接触的。 听了陆柒这话，陆启煜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旁人信不信我都没有关系，只是小七你信我就好。” 信我没有做过哪些事，就好。 陆柒笑的浅淡：“那你去处理吧。” 语气又是那副看好戏的样子。 陆启煜无奈的点头，转身去处理刘令慧闹出来的这件事。 “那行。”陆启煜哼笑一声：“你既然说我坏了你的身子，那我们找个有经验的老嬷嬷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陆启煜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一个人，容不得你如此污蔑！” 果不其然，陆启煜自爆身份，顿时就有不少人冲他问安。 陆启煜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 见她没有要暴露身份的意思，便是转头看向了刘令慧： “你敢不敢？” “我、我……”刘令慧是真的没有想到陆启煜居然会做的那么绝，居然会找验身嬷嬷来验证她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她要是真的和陆启煜有什么，就不会在这里闹，而是闹到如意长公主府上或者御前了。 “说！”陆启煜一声断喝，刘令慧的脸色明显更加慌张：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绝情！” “绝情？”陆启煜讥讽一笑：“我对你有过情？” “我们小时候明明——” “我说了，我见过的人很多，你是谁我并不熟悉。” 还是那句话，那句刺的刘令慧浑身发抖的话。 原来她这么多年的喜欢，只是一场笑话？ 见自己的谋算落了空，刘令慧恶狠狠道： “那她呢！” “她一个大家闺秀，跟着你这个人出来算什么！” “她罔顾礼法不要脸面和你私会，就没有错了？” 陆柒我行我素惯了，所以就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但是陆启煜既然敢带她出来，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私会？你哪只眼睛看见是私会了？”陆启煜牢牢的握住陆柒的手，后者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游玩！” “那她是谁，哪里来的野路子？”刘令慧愤怒之余，恨不得直接掐死陆柒。 都是她，都是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和她抢陆启煜！ 抢她的世子妃之位！ “她不是谁，也不是什么野路子。”陆启煜定一定神，将自己埋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她是我的心上人。” 没有人看见，藏在狐狸面具下的那张脸，此刻已经悄悄的红了。 “我不信！这是假的！你分明就是骗我！”陆启煜有多么不近女色，早就是云都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你明明不近女色来着！” “那要分人。”陆启煜继续回了一个嘲讽的笑容给刘令慧，还不忘记威胁她： “管好你自己的嘴，要是再被我知道你对她不利，你这舌头也别要了。” 陆启煜给人的印象就是清风朗月的那种，很难想象他也会说出来这般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留下这句话，陆启煜牵了陆柒的手，很快就消失在人潮之中。 被陆启煜拉着离开的陆柒，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却又没办法开口。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陆启煜总算是松开了陆柒的手。 陆柒的心里忽然有些小失落：所以刚刚，她只是被拉出来替他挡桃花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眼前少年郎的目光，早就牢牢的盯着她看了。 陆启煜的一颗心狂跳不止，但是他陛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今天说了这么多的话，小七都没有反应，是不是讨厌他了？ 但是他不后悔。 下一刻，正在胡思乱想的陆柒就被陆启煜抱在了怀里！ “你——” 陆柒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陆启煜就道： “小七，不管日后你会不会讨厌我或者不见我。” “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陆柒正等着下文，结果陆启煜这家伙居然没有下文。 良久，就在陆启煜心灰意冷的时候，陆柒忽然开口了： “你刚刚，说什么了？说我以后会讨厌你吗？” 陆世子这脑子差点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的心上人。” “绝无仅有的心上人。” 两句话，顿时叫小姑娘的一颗心漏了几拍。 “我……” 陆柒：河灯的愿望成真了吗？ 陆启煜差点被陆柒这要说不说的态度急死个人，素来冷静自持的陆世子，从来没有跟现在这般崩溃过。 “七七。” 陆启煜就差将自己的一颗心剖出来写个陆柒在上面了。 “我喜欢你！” 陆柒还没有来得及回应，漆黑的夜幕却忽然绽开烟火！ 这满天的烟火绚烂夺目，眼前的人生的玉树临风。 就在陆柒即将开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气势汹汹的一句： “好啊你陆启煜！” “你居然拐我皇妹！” 陆启煜和陆柒双双回眸，就看见脸色阴沉的陆元玺。 陆元玺到处去找陆柒，生怕她人丢了，结果暗卫说好像跟着陆启煜出来了—— 他这才一路追杀过来，总算是找到了二人！ 就看着这两个人在这里卿卿我我的！ 不用说了，肯定是陆启煜这个不安好心的家伙要拐他的皇妹！ 好在他来得及时，不然陆小七这傻乎乎的丫头指不定要被人骗走！ 陆元玺上来就要拉过陆小七回去，结果陆小七脾气一上来，甩开了陆元玺的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元玺要生气的时候，后者摆出来一副委屈的神色： “小七这是不要皇兄了？” 陆小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莫名其妙的自家皇兄给拉起来： “皇兄，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不听！” 陆小七捏紧了拳头，心想不听就算了——有的人会乐意听的！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陆小七牵了陆启煜的手，认真道： “好。” 第五百一十五章 陆柒番外十一，坦白 大喜之下，陆启煜颤抖着抱着陆小七，似乎要把怀里的小姑娘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反应过来的陆元玺：完了，皇妹没了。 陆元玺忍了又忍，低声吩咐道： “去，把事情告诉父皇。” 按照父皇的个性，陆启煜这死小子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拐他们陆家的大白菜，问过他们的意见了吗？ 陆启煜你真是好样的！ 不过陆元玺是不可能让这两个人一直抱着的，他上前扯扯陆小七的衣袖： “你再不回去，要是父皇一个生气，怕是你们两都要倒霉。” “没事，我现在去见父皇！”完全把自家母后的叮嘱抛之脑后的陆小七，压根不知道现在的行为有多危险。 “父皇估计正陪伴母后，你明天去吧。”身为过来人，陆元玺很清楚这个时候去打扰会是什么下场。 “嗯，好吧。”陆小七点点头，随后看向陆启煜： “那，那你明天过来找我吧。” “好。”陆启煜知道今天事急从权，但是结果是他最想要的。 他这就回去准备求娶的事情！ 他一定一定要给他的小姑娘最好的一切！ 扯了陆小七在自己身后的陆元玺，站出来对上陆启煜，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火花四射，激烈交锋。 “我真是小瞧你了。”陆元玺几乎是磨牙： “我想过任何人，就是没有想到你的身上。” 辛辛苦苦护着的小白菜，千防万防，谁能想到居然出了个家贼。 “陛下过奖。”陆启煜的脸上是丝毫不掩盖的得意之色。 陆元玺咬咬牙，怒道： “真不愧是朕的好兄弟！” 好兄弟应该两肋插刀，而不是拐他皇妹！ “我看我们兄弟这是真的没有的做了。”陆元玺要不是为了陆小七，现在就能和陆启煜打一架。 “陛下说的是，微臣也正有此意。”陆启煜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明显是笑着的： “微臣如今可不是陛下的兄弟了。” 听了这话的陆小七明显心里一紧，就在她慌张的时候，陆启煜的下一句话就传了出来： “已经做了陛下的妹夫，自然是做不得兄弟了。” “你！”陆元玺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好半天才恶狠狠的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句话： “你这个混账！” 至于当事人陆小七，似乎什么话都插不上。 好像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 算了，那还不如不说呢。 不过陆表哥那个神色……陆小七看了看自家皇兄，觉得如果她是皇兄，只怕脸色会更黑。 确实，挺欠的。 陆小七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欠的陆启煜。 但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花灯节那晚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云都，只是陆启煜和陆小七的事情到底是没有传出来，只有宫内的人知道。 至于如意长公主府—— 陆云瑶一听说陆启煜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有心上人，一大早的就把儿子叫过来问话。 势必要问出来是哪家的姑娘。 “母亲以前不是说想要个和七公主那样的女儿吗？”陆启煜没有直接回答陆云瑶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 “是啊，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陆云瑶还是不太明白。 “哦。”陆启煜依旧是云淡风轻的那副神色： “心上人是陆柒。” 六个字，炸的在场的人脑子都是嗡嗡作响的！ “你、你……” 沈言卿就这么看着他的娘子，指了指儿子，然后晕了。 对，长公主晕了过去。 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惊喜，总之这一大早的，如意长公主府上就闹得鸡飞狗跳的！ 至于罪魁祸首陆启煜嘛—— 沈言卿心疼娘子，可到底是对于儿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 骂他吧，又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夸他吧，就更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了。 不过眼下的皇宫，比起来如意长公主府，压根好不到哪里去。 告诉陆又白这件事情的不是陆元玺，而是陆小七。 陆小七本来早膳吃的好好的，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父皇，母后。” “女儿有心上人了。” 老父亲陆又白当时就受到了暴击，大喊拿刀来！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还是程慕娴扯住他，总算是叫人消停点。 “是谁，你告诉爹爹。”陆又白是想过女儿以后会嫁人，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早！ 陆又白：到底是哪家的猪拱了他家的白菜？ 程慕娴惊讶之余倒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她看着女儿认真的脸，再看看陆又白那个不友善的神色，问： “谁啊？” “惹得我们七七动了凡心。” 陆小七被说的不太好意思，小姑娘红了脸低头道： “陆表哥。” “陆启煜？”程慕娴问。 陆小七点点头，赶紧道：“他对女儿很好的！” 太后娘娘和蔼的点点头，背地里想着要不要给太上皇再递一把刀。 这就是应了那句：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所以这一个早膳，太上皇和太后娘娘都是食不知味的，唯有陆小七，喜滋滋的准备用完早膳去找陆启煜。 她和陆启煜公开了，可以不用一直把事情藏在心里了。 想起来昨天晚上陆启煜说的那些话，还有夜幕中划过的绚烂烟火——那是她陆柒这辈子见过的最美最灿烂的烟火。 看着女儿高高兴兴的用过早膳准备出去，程慕娴忍不住多嘴问一句： “你要去哪里？” “去找陆表哥。” 陆柒说完这话，提了小裙子，哒哒哒的就跑没影。 “左瑛。”程慕娴吩咐一句，后者赶紧上来： “娘娘。” “去如意长公主府上传个话，下午请陆世子入宫一叙。” 左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就下去了。 很快，陆柒名花有主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云都。 这倒是让众人不知道是应该羡慕陆启煜，还是羡慕陆柒好了。 至于那天晚上自讨没趣的刘令慧，得知这件事情以后，气的砸了自己半屋子的陈设！ 怎么会是她！ 那个她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陆柒！ 结果天意就是这般的弄人。 就在这个时候，侍女急匆匆的跑进来，道： “小姐！不好了！” “宫里传了旨意下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陆柒番外十二，成全 刘令慧当时就吓得腿软，走都险些走不动。 侍女见她情况不对，才要询问，后者就跟疯了一样，坐在地上大笑。 不一会儿又开始哭起来！ 就这么又哭又笑的，侍女吓得连滚带爬的出了院子。 不多时，宫中拨了太医前来看诊，方才确定刘令慧是真的疯了。 没错，被吓疯的。 估计是知道自己的得罪了公主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便是疯了。 算了，疯了和活受罪没有什么两样，下旨的陆元玺知道以后便是说把人单独关起来，不许死了就完事。 不管刘令慧今后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的疯了，总是陆元玺都不会让她有机会再出来了。 啧，敢对他的皇妹不敬，疯了算是便宜她了！ 处理完刘令慧，陆元玺又想起来陆启煜那个王八羔子！ 要是陆启煜这家伙在他跟前，陆元玺觉得自己能跟他打一架！ 他把人家当好兄弟，人家只想着拐他皇妹当他妹夫！ 擦！这样的妹夫，谁爱要谁要！ 陆元玺嘴上骂骂咧咧的，过一会儿又叫来盛泰，绷了脸道： “你去看看私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都收拾了，朕要给小七准备的！” 虽然很不情愿说出来嫁妆这两个字眼……但是他还是要承认，这件事情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除非陆小七不喜欢陆启煜——但是这可能吗？ 压根不可能。 这丫头要不是早就盯上了陆启煜，八成也不会非要人带着她出去看花灯。 只不过昨天夜里的事情，间接把这件事情提前了而已。 陆元玺越想越气，批阅奏折都没有心思。 说起来，柴棠如今都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子，陆元玺成日胆战心惊的，薛南箫和郁半烟这对夫妻俩也是寸步不离的守在紫宸宫，唯恐哪里不对，出个差池。 而且陆元玺也不让柴棠经常出门，就怕有个冲撞什么的。 只是今日，柴棠破天荒的拒绝了陆元玺的要求，自己提了自己做的糕点，来了勤政殿。 “棠儿？”陆元玺一脸惊讶，赶紧的从龙椅上离开，上前接过柴棠手里的食盒，不由分说的扶了人坐在龙椅上。 起初柴棠对于这一点是抗拒的，后来还是陆元玺好说歹说，总算是叫人肯坐在这上头。 对于陆元玺来说，旁人眼里只有皇帝能够坐的龙椅，只不过是一把椅子而已，他的棠儿想坐就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陛下因为七公主的事情生气呢？”柴棠和陆柒的关系素来要好，二人总是聚在一起，倒不像是姑嫂，而是亲姐妹。 陆元玺抱着柴棠说话，盛泰倒是很有眼色的带着众人下去了。 “是啊。”说到这里，陆元玺又是忍不住的把陆启煜这个王八羔子拎出来单独骂了一遍。 柴棠听着这话，抿唇轻笑。 她这个夫君啊——嘴上说着嫌弃，实际上还不是高兴的。 说实在话，陆元玺是希望陆柒幸福的。 但是生气就是生气在被人静悄悄的拐了。 而且还是自己的兄弟，陆元玺是真的吞不下这口气。 柴棠安抚一下陆元玺的心，后者抱着她亲了亲，没有说话。 随后陆元玺又说起来柴棠肚子里的这个： “日后若是个女娃娃，我定然只给她身边安排女子。” 柴棠听了这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那，若是个儿子呢？” 陆元玺充分继承了陆又白嫌弃儿子的德行：“儿子？有姑娘要就不错了。” 柴棠笑的更欢快了。 帝后二人在勤政殿里面说话，至于去了如意长公主府上的陆柒—— 陆启煜带着陆柒去见陆云瑶和沈言卿，后者苦笑一声。 “我以前还以为会是谁能拐走七七，没想到居然便宜了自家的臭小子！”陆云瑶说到这里，拉着陆柒的手不曾放开： “表姑母没有什么好交代你的，只是有一点——”说到这里，陆云瑶盯着自个的儿子，道： “你小子日后要是有哪一点对不住小七，为娘就亲自打断你的腿！” 就连一直温柔笑着的沈言卿，都跟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陆启煜叩头： “我定然会爱护七七，此生只有她一人！” “若是有违誓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陆柒听了这话，瞪了一眼陆启煜。 发那么严重的誓言做什么？她又不是不信他。 陆云瑶这才和沈言卿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总算是放过这小两口离开。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内。 春意还不曾到来，这万物却显露起来几分生机。 陆柒被陆启煜拉着到了后花园说话，中途撞见陆启焕。 陆启焕看了看两个人，啊了一声，离开时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陆小七现在成了大哥的媳妇，所以他要叫陆小七大嫂？ 而且不仅是这样，他之前还想过日后陆小七成婚的时候定然要为难一下新郎官，谁让人拐了他们的妹妹。 结果—— 擦，千算万算，算不到和陆小七成婚的人，是自家大哥。 他要是敢闹大哥的事儿—— 想想之前的惨痛教训，陆启焕整个人都晃了晃。 合着大哥和陆小七成婚，吃亏最大的不是陛下，更不是太上皇—— 而是他。 以后要对陆小七喊嫂子的他——陆启焕！ 陆启焕怎么想的，完全不干陆柒和陆启煜这对神仙眷侣的事情。 此刻二人手拉手，漫步在园子里。 虽然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二人觉得都是风景。 走了没有多久，陆小七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对我早就有所预谋了？” “小七真聪明。”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对你有所图谋了。 你的闯进，就像是明媚的春天，温暖了他整个孤寂的人生。 陆柒哼了一声：“那你怎么那么久都不说？” “我怕你讨厌我啊。”陆启煜说到这里，停下脚步，低头靠近： “早知道七七对我心有所属，我就不用憋那么久了。” 陆柒被他忽然的靠近吓了一跳，正要后退却不小心绊住了自己—— 眼看着就要摔下去，陆启煜倒是先一步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二人四目相对，陆小七瓷白的脸儿顿时浮现一层红。 “我、你——” 在这一刻，安静的后花园内，陆小七瞪大了眼睛，看着靠近自己的男人。 “乖，专心点。” …… 陆小七，从今以后，我只做你心中的囚徒。 没有例外，只有唯一。 第五百一十七章 薛南箫番外，救赎 就算是成为了西昭的神医，薛南箫还是忘不了小时候背不出来药材然后被娘亲打手心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小，以为娘不爱他。 后来稍微懂事一点，才知道这个梁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以为和蔼可亲的爹，居然当着他的面把娘亲活活气死了！ 可是娘就像是早就有预感一般，早就告诉他不管看见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声。 都要保护好自己。 然而那个时候的梁家，见拿不到薛家的镇族之宝，便是狠心的将他在一个雨夜给推了出去。 可谁也想不到，他们想要的镇族之宝，跟着他薛南箫一起离开了。 那个夜里，若非他碰见一个好心的老人家，怕是他早就死了。 哪里有机会碰见后面的事情。 他一直都在忍，一边采药一边学习，顺便谋生。 从被梁家抛弃开始，他就不是那个梁家的少爷了。 可梁家也没有拿他当少爷看过，所以落差不会有那么大，薛南箫也不至于不习惯平头百姓的日子。 总归有一点好处就是自由，想做什么都没有人可以监视自己。 后来他十六岁那年，一直照顾他的老人家已经去世，薛南箫为了筹集棺材的钱，便是将自己卖进了云都最大的小倌楼里，风陵馆。 只是也说好了，只是打杂，只卖力气不卖身。 然而这进了风陵馆，哪里有不卖身的道理？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凭借自己一身的毒术，愣是叫这些点了他的恩客，不仅人没有碰到丝毫，还吓得银子给了不少。 为此这掌柜的对于薛南箫那叫一个另眼相看，后来更是谁了楼里花魁的规矩，随了他自己安排时间。 从而薛南箫才有更多的功夫学习。 可一直在这里也不是事儿，薛南箫就想着自己哪一日攒够赎身的钱，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转机很快就来了。 薛南箫照常坐在楼上自己安安静静的看书，谁知道忽然闯进来一男一女，女的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字： “多少银子，我买了。” 那意思就是要给他赎身。 风陵馆的掌柜说是见钱眼开也不为过，再看这二人身上的衣料都不是凡品，便是知道薛南箫是碰见了贵人，留不得了。 所以就痛痛快快的收了银钱放了人。 只是薛南箫还没有来得及见替自己赎身的那个女人，就有个脸色严肃的黑衣人，问了一句他的名字，不等他丢出来毒药，人就被堵住嘴丢进了麻袋里面。 “你老实点还有命在。” 一句话，顿时叫薛南箫没了要叫喊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时候，却看见那姑娘笑盈盈的一张脸。 人家不仅仅是给自己恢复了平头百姓的身份，还给了他银子，说让他好好学。 那个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好好报答人家的知遇之恩。 只是等他刚刚离开尚书府没有多久，人又被套了麻袋。 一天之内，被人套了两次麻袋，而且还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当真是叫人觉得憋屈！ 憋屈的薛南箫很快就被送到了某个地方，这是云都里面僻静的小院，陆又白专门买过来安顿薛南箫的。 被人放下来的时候，薛南箫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对方就说破了身份。 皇帝？所以尚书府的那位，就是传说中蠢笨不堪的大小姐？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啊。 薛南箫叹了口气，看着这些暗卫，以为对方是调查过自己，但是想不到对方是重生的。 陆又白留下来几句话就离开了，只剩他一个人，还有这院子。 好在他什么都会做，后来陆又白更是拨了两个人专门照顾他的起居，所以他学起来也就更有劲儿。 起初的薛南箫以为陆又白和程慕娴一样，都是好人。 后来他才发现——好人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皇帝？皇帝不弄死他他就谢天谢地了。 反正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有事滚进来，没事滚出去。 估计这神医里头，没有比他混的更加没有尊严的了。 薛神医虽然有所抱怨，但还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办事。 再后来，得益于皇后娘娘的帮助，他终于将这辈子的心事了了——梁家当初做的那些事情，终于是让他们尝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恶果！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之前太后那边又拨过来一位女医，说是和他一起照顾皇后娘娘的。 起初二人只是点头之交，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心思，也就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 薛南箫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他睁开眼，看见郁半烟担忧的神色时—— 他心里有什么破开了。 有些埋藏在心里的话，不应该继续埋藏下去了。 不管最后结局如何，他都不后悔。 他只怕自己会和小的时候一样，有些事情，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时候。 那天他对郁半烟表明心意的时候，人是真的很慌很慌。 怕郁半烟就此离开。 谁知道郁半烟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点头了。 那一个“好”字，就是他最想要听见的话。 后来他在陆又白和程慕娴出游之前，总算是和郁半烟成了婚。 说起来，对于薛神医来说，他成婚的那个时候，是陆又白难得做人的时候。 陆又白虽然总是喜欢把他丢给暗卫处理，但是本质上还是挺照顾他的。 不管是银子还是绫罗绸缎，都给了厚厚的一大堆，堆得他准备的库房都不太够用。 更别说还有皇后娘娘的。 总之成婚之后的日子很是惬意。 后来郁半烟有喜的时候，薛南箫才终于明白，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也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了。 他有夫人，有即将出生的孩子—— 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场景。 薛南箫问过郁半烟，为什么会看上他。 薛夫人努力的想了想，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道： “那个时候我看你这个人很有趣，想着日后相处起来定然是个好说话的。” “后来啊。”郁半烟的语气忽然顿了一顿，像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 “其实，我们都是孤独的人。” “都在彼此的黑暗中救赎。” 第五百一十八章 怀熙番外一，妹妹 身为南城乃至整个国家的首富，南城慕家这一代名词，就是有钱，有颜，有实力的代表！ 这一日本该是四月里来最好出游的日子，然而这慕家上下开了豪车，一路往南家的私人医院——安和医院疾驰而去。 “老慕、我、我肚子疼。” 随着年轻美妇的痛呼声在车内频繁响起，慕家的当家人慕正华的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慕正华和晏清衣本就是年少相识，青梅竹马的情分，也就奠定了夫妻二人的情深似海，如胶似漆。 两人前头还生了一个儿子叫做慕怀熙，今年已经五岁了，豆丁大的人听说母亲要生妹妹，便是说什么都要赶过来。 慕怀熙正坐在另一台车上，小小的脸上满上担忧。 医院很快就到了，早就在晏清衣身怀有孕的时候，医院就开始着手准备产房的事情。 如今得了电话，便是早早的在医院的门口等着接人。 看着被医护人员抬进去产房的妻子，慕正华一个大男人，平时外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如今也是红了眼眶。 慕正华倒是想要进去陪伴妻子，可晏清衣说什么都不肯，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在产房外头焦急的等候。 等待的时候，像是什么大出血啊、羊水栓塞啊之类的东西，慕正华的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挥之不去。 就算是安和医院里面都猪呢比勒最顶尖的人才和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包括血也都备足了的，可是慕正华心里的不安，依旧是萦绕在其中。 他生怕，生怕这产房的灯一灭，推出来的是早就身体发冷的妻子还有听见医生的那一句：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慕正华人都几乎站不住，身旁的特助见他脸色苍白，想要搀扶他坐会。 晏清衣在里面生产，慕正华哪里坐得下。 他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更不是。 浑身哪里都难受。 大概站到了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外头霞光满天，几乎染红了整个天际。 产房的灯总算是熄灭了。 医生一出来，慕正华就上前问： “清衣呢？清衣怎么样了？” “恭喜总裁，是一位千金，母女均安。” “是妹妹！”慕怀熙的声音不可说不大，然而这个时候的慕正华，心里只有虚弱的妻子，便是连自己之前心心念念很久的女儿，都没有看一眼。 “老慕、我、我们有女儿了。”晏清衣唇瓣上的青紫都没有完全消退，慕正华红了眼圈，他堂堂一个总裁当场就哭了出来： “嗯，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慕正华颤抖着的握住妻子的手，后者冲他虚弱的露出来一个笑： “我，我睡会。” “好，好，你安心的睡，有我呢。” 晏清衣冲他点点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慕正华亲自推了晏清衣回去病房，说句实在的，这一层的楼就是为了南家所准备的。 什么检查仪器一应俱全，医生护士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还有专门的营养师负责餐食。 慕家喜得千金的事情很快就被媒体报道了出来，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来安和医院这边采访的。 之前晏清衣生慕怀熙的时候，有媒体记者为了绩效，竟是公然堵了安和医院的大门，导致救护车都差点进不去。 当时慕正华就发了火，动用了自己手上的人脉和资源，直接封杀了那位记者以及他背后的报社！ 所以这件事情在南城所有的记者心里都敲了一记警钟，故而没有人敢拿了自己的后半辈子来采访这件事情。 小小的慕怀熙端了一把小凳子，站在上面看着摇篮里面睡着的小妹妹。 当时小人儿生下来还小，所以就没有长开，慕怀熙还问了慕正华，为什么妹妹那么丑。 谁知道慕正华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你刚刚生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备受打击的慕怀熙去找晏清衣论理，想要反击一下臭老爸的话，然而晏清衣的话和慕正华都是一样的。 不过后者倒是很有耐心的跟他解释，说妹妹过些时候就会变漂亮了。 慕怀熙懵懵懂懂的应了。 这不，过了半个月的功夫，慕怀熙才看出来一些变化。 在他眼里，妹妹完全没有刚刚出生时候的难看模样，而是渐渐的多了几分可爱。 他有时候看着就想伸手抱一抱，但是他还小，他不能抱。 晏清衣因为怀孕期间都调理的很好，所以在医院住了一周以后就回了慕家大宅坐月子。 为了照顾好刚刚出生的女儿慕娴，慕正华直接请了两个金牌月嫂过来照顾女儿，就算是如此，夫妻二人还总是要每天都见一见女儿才安心的。 途中还有几家交好的过来拜访了。 陆家就是其中一位。 陆家是从事船运那那方面的生意，所以夫妻二人生下儿子陆白以后，依旧是整日里忙着自己的生意，但是能抽空陪伴儿子还是会尽量陪伴儿子的。 陆氏船运集团的老总叫做陆海，和慕正华年轻的时候乃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如今好兄弟得了千金，自然是备足了厚礼前来探望的。 “心意不多，这是给侄女的一点礼物。”陆海大手一挥，一艘千万级的游艇就这么送了出去。 慕正华是没有想到陆海会送这么大的礼物给他，便是要推辞，谁知道陆海眉头一皱，把游艇钥匙一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哥们要吵起来呢。 “我给我侄女的礼物，你推辞什么东西！”陆海嚷嚷的声音整个一楼大厅都听了个差不多，慕正华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这才是好兄弟嘛！”陆海用力的拍了拍慕正华的肩膀，后者脸上露出来难色。 这丫的，这么多年，手劲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唉，我侄女醒了吗？”陆海和其夫人袁初心其实也想要一个女儿的，无奈当时袁初心生陆白的时候出了事情，所以就无法生育了。 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夫妻二人的感情，有时候有多嘴的会问，陆海就往自己身上揽，说是自己的缘故，旁人也就说不到袁初心身上。 “还在睡。” “那我只看一眼，一眼就走可以吗？” 拗不过好兄弟，慕正华进去问了一下妻子的意见，得到同意以后方才请了陆海一家子进来。 第五百一十九章 怀熙番外二，较劲 陆白就在这个时候跟了进去。 陆白比慕怀熙大了一岁，但人却比慕怀熙稳重不少。 他进来以后先是从床上的晏清衣喊了句阿姨好，得到允许之后，才凑过去看摇篮里面的慕娴。 慕娴睡在里面的小房间，月嫂都在旁边照顾着。 小小的摇篮里面铺了粉色的褥子，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就这么握住小拳头，在里头呼呼大睡。 要不是记得慕娴还在睡觉，陆海准保要大嗓门一句： “我侄女真可爱！” 看了一会，陆海一家子方才离开了晏清衣的卧房。 慕正华走在陆海旁边，后者走到大厅方才道： “侄女真可爱。” “太可爱了。” 慕正华笑的有些得意，但也没有太过分，为了照顾好兄弟的感受，便是道： “有空可以多来看看。” “多个人给我女儿包红包，我还是很高兴的。” 陆海哈哈大笑，再度拍了一下慕正华的肩膀。 慕正华：兄弟，你这是想要拍死我吗？ 倒是陆夫人心细如发，直接扯了陆海的手，道： “你手劲轻点啊，老慕课经不住你这么一拍。” 陆海这才脸色讪讪的收回了手：他一激动就喜欢这样。 不过慕正华这么多年也是习惯，但是这个手劲吧……痛是真的痛。 “我们兄弟，嫂子你就别说他了。”慕正华拍了拍陆海的肩膀，又道： “满月礼那天记得来啊。” “肯定的。” 反观陆白，倒是冷静的像个小大人，全程一言不发。 只是告别的时候，是认真的告别来着。 —— 南城慕家千金的满月宴那日，南城内和慕家交好的各界名流都来了，送给慕娴的礼物，那是数不胜数，琳琅满目。 据说随便拿一个出来，放在外头就是千金难求的。 这场宴会热闹了三天，三天过后，一切又恢复了以往的繁华。 为着是首富慕家的唯一的千金，慕娴打小就受宠，就连亲哥哥慕怀熙也都得靠边站让着她。 好在慕家虽说宠女儿是真的宠女儿，但是不会让女儿被娇纵的不成样子。 期间陆白也会下了课以后跑来慕家见慕娴，看着奶奶乎乎的小丫头一天比一天大一点，陆白倒是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因为是经常来，加上陆白对于慕娴也是惯的厉害，所以慕娴两三岁的时候就喜欢黏在这两个哥哥的身后跑。 然而小男孩总是会有些脾气的，慕怀熙也不例外。 有时候见自己的妹妹太过喜欢陆白了，便是气呼呼的上前扯了扯陆白跟前的妹妹，让妹妹和自己玩儿。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眼间，慕娴就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 说起来，慕家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日后都活在聚光灯和摄影下面，所以整个六年，外界居然连一张慕娴的照片都没有。 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慕娴所上的小学乃是慕家单独投资的一所小学，也是本市上层名流最喜欢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来的一所学校。 徽和小学坐落在环境优美的且安静的南城东部，距离慕家的话，开车就需要半个小时。 不过这对于慕家来说压根就不是事儿。 别说是开车了，一天一部车换着去送女儿，都可以一年到头不重样的。 “话说白哥哥在哪个班级啊？”上学的第一天坐在自己哥哥身边的慕娴，好奇的歪了歪小脑袋，问了一句。 “哦，和你哥哥我一个班级。”慕怀熙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非要和陆白暗暗较劲似的。 总之陆白跳级，他也跟着跳级，陆白在某某演讲拿了第一名，他也要在某某比赛上面拿一个第一。 今年的他和陆白都是在徽和小学隔壁的徽和中学念初三，明年就要中考了。 只不过按照慕怀熙和陆白这两个跳级狂的情况来看，这中考估计就是不用了。 这两个变态，这次不是你全校第一，就是我全校第一。 有时候还会并列第一。 这在徽和中学来说，也是奇才了。 “哦。”这会子听完这话的慕娴倒是有些不高兴，低了头没有继续说话。 慕怀熙就有些不高兴了：“你不理哥哥了吗？” “啊？”小女娃错愕的抬起来小脑袋，露出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惹人怜爱。这个时候的慕娴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已经够看出来日后定然是个­美​人‌‍了。 “才不是，娴娴才不会不喜欢哥哥了。” 被自家妹妹抱了抱，慕怀熙方才顺了心里的那口气，继续哄她： “娴娴快说，我跟你陆白哥哥，你更喜欢谁多一些？” 说这话的慕怀熙，还掏出来一根小小的棒棒糖­诱‍‌​惑‎慕娴。 慕娴看着棒棒糖，心想： “对不起了陆白哥哥，看在棒棒糖的份上。” “就让娴娴喜欢哥哥多一点吧。” 于是，慕娴很快就答道： “是哥哥。” “娴娴最喜欢的就是哥哥。” 得逞的慕怀熙高高兴兴的剥开了棒棒糖，然后塞到自己妹妹的手里。 吃到棒棒糖的慕娴两眼都高兴的眯起来了。 至于在前头听见这­‎兄‎​妹‎‌两个对话的管家，则是很无奈的按了按眉心。 管家：少爷也是，为了比下去陆白少爷，连这个都不放过…… 还哄小小姐，这要是被总裁和夫人知道，估计少不了一顿批。 管家正想着那些事儿，车子倒是不知不觉之中到了徽和小学门口。 徽和小学四个字写的磅礴大气，在阳光下露出来金闪闪的颜色，慕娴看了一眼，身边的慕怀熙倒是牵了妹妹的手，准备带着她去报道。 徽和小学都是统一的制服，只不过男生是长裤，女孩子是半身裙而已。 慕娴扎了两个马尾垂在脑门后面，粉色的发圈显得人更加的可爱。 其实晏清衣是想要过来送的，但是昨天晚上嘛—— 她早上给女儿扎头发的劲儿都没有，好在慕娴听话懂事，见她累了，就说让她在家里睡着，自己背了小书包，跟着慕怀熙这个哥哥坐车去报道了。 今天是报道的第一天，人来人往的，有很多的家长。 其中有个家长牵了个小女娃走过来，后者大概是看上了慕娴头上的发圈，伸手就要扯下来。 被慕怀熙凶巴巴的拦下来以后，就开始哭： “我不要！我就要她头上的花花！” 第五百二十章 怀熙番外三，监控 慕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看见这情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比她高了不少的慕怀熙就把她往自己身后拉。 “别怕。” “哥哥在这。” 慕娴扯住慕怀熙的衣裳，点点头：“嗯，娴儿不怕。” 有哥哥呢，她怕什么。 “想要就自己去买，谁惯你这臭毛病让你伸手就要别人东西的？” 慕怀熙一张口，直接骂的对面那家长脸色都挂不住。 那牵了孩子的美妇倒是没有见过慕怀熙，闻言便是笑： “小朋友，要懂得分享。” “分享知道吗？” 这会子管家带着人在不远处看着，原本他们是想要上前的，但是慕怀熙那个个性，他们也了解。 少爷若是真的碰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会叫他们。 所以在少爷没有出声或者对方没有动手之前，他们只需要牢牢的盯着就是了。 慕怀熙听了这话倒是觉得恶心的紧，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跟着慕正华碰见过一些奇葩的人或者事情，但是对于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上来就把自己开口要东西的行为，说成是他的妹妹不懂得分享。 真好笑。 慕怀熙护好慕娴，直接呛声： “这么喜欢分享，怎么不把你家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分享？” 这围观看热闹的人也不少，其中确实是有人认出来了慕怀熙，但是并没有人要上前的意思。 这位慕家的大少爷脾气怪得很，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解决，年纪小小，倒是主意挺多，也拿得很准，让他们这些大人都刮目相看。 所以他们很明智的选择了不出声。 当然，帮个腔还是可以的。 这不，慕怀熙这话一出口，就有好几个人笑出了声。 至于被慕怀熙说的那个美妇，则是气的脸色紫涨，拉着正在嚎哭的女儿，又打又骂的离开了。 慕怀熙：就这？本少爷还没有说够呢。 渣渣。 见人离开，慕怀熙直接带着慕娴去了位于一楼的教室。 教室很大，但是只有三十个学生，里面各种先进的教学用具都有。 粉笔是不存在的，都是用触屏书写的来着。 每个人的课桌上都贴了自己名字的铭牌，还有早就摆放整齐的课本和文具。 反正文具不限量提供，坏了就直接再拿一套，而且都是大牌。 慕娴坐在中间第二排的位置上，一个人一张桌子，中间还留了过道。 慕怀熙虽然年纪小，但是长得也是很俊秀的那种，让人移不开眼。 安顿好慕娴，慕怀熙又检查了一下慕娴脖子上伪装成项链的追踪器，便是放心的离开。 临走之前还交代慕娴，要是乖乖等他一起放学，就再给一根棒棒糖。 慕娴的小脑袋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只是不等他离开教室门口几步，忽然传来慕娴的哭喊声！ 慕怀熙吓得赶紧跑了回去！ 正跟过来的管家等人也是吓了一跳，立刻跟在慕怀熙的身后进了教室。 看起来很大的教室，忽然闯进来这么多的人，罪魁祸首倒是拿着带有头发丝的发圈，一脸得意： “说了是我的，你还不给！” “妹妹！” 慕怀熙哪里见过慕娴哭成这副模样，上一次好像还是因为这个丫头打疫苗被打哭了。 “哥哥、哥哥……”慕娴一看见慕怀熙，哭的更凶了，后者直接上来抱着慕娴，给她揉着小脑袋。 “哥哥来了，不怕不怕。” “哥哥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慕怀熙安慰慕娴，到底是没有忘记还有这么个罪魁祸首在。 他伸手就把方才被扯的发圈夺了回来，对方哪里肯，上来就要张嘴咬慕怀熙。 结果被管家带着人拦住！ “妈妈——” “呜呜呜……”方才恶意扯掉慕娴发圈的熊孩子是韩家的女儿，叫做韩柔柔，从小就是被娇惯的不成样子，以至于看上什么东西就要伸手去抢。 抢不到就哭。 一时间，这小小的一年级一班，传来了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 其他的小朋友见状，倒是也有几个跟着哭起来的。 这儿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负责本班级的老师。 几个老师忙着安慰那几个莫名其妙跟着哭起来的小朋友，并且把人带出去安慰来着。 慕娴因为有慕怀熙在安慰，所以哭了半晌就没有哭了，只是一直说头痛。 慕怀熙当时看见那发圈上面的头发，就知道当初自己的妹妹被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扯了一下。 “等会哥哥带你回家躺会。”慕怀熙用柔和的语气说着这话，慕娴点点头，抱着慕怀熙不肯撒手。 安慰好妹妹，慕怀熙才有功夫看向韩柔柔，以及闻讯赶过来的韩柔柔的妈妈。 要不是看见有那么堆人站在慕怀熙‍​兄​­‍妹‍‍​二人身后，韩夫人早就要对这两孩子动手了。 “你们、你们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就可以欺负我们家孩子！”韩柔柔的母亲一副被慕怀熙他们欺负了的模样，一张口就是颠倒黑白。 “我没有。”慕娴瘪了嘴，又要掉金豆豆： “是她没事扯我的。” “那、那是你自己不懂事！” 韩夫人上来就怼慕娴，慕娴急得说不出来话，转头又在慕怀熙怀里哭了。 慕怀熙拍拍慕娴，看向韩夫人： “要不，调个监控看看？” 韩夫人显然没有想到教室里还会有监控这么个说法，当时就有些慌了： “你骗我！哪里来的监控！” 她进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圈，确定没有监控才敢开口说这些话的。 反正今天不管是谁的错，都不可能是她女儿的错！ 要怪就怪这人不识好歹不知道谦让！ 早让给她的柔柔，不就没有这件事情了吗？非要自讨苦吃！ “呵。”慕怀熙笑的叫人有些发颤，“把监控调出来投影。” “正好今日开学，热闹来着。”说到这里，慕怀熙慢悠悠的补充一句： “有人不是说自己无辜吗？” “行，这监控给本少爷投屏到外头去！” “让整个南城的人看看，你韩家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一语落下，立刻就有两个保镖下去办事了。 然而韩夫人还在大叫： “你少骗人了！这里压根就没有监控！” “啧。”慕怀熙边拍拍慕娴，边道： “哦，你是告诉我——” “我慕家自己投资的学校，穷的连个监控都舍不得装？” 第五百二十一章 怀熙番外四，争抢 韩夫人一听见慕怀熙提了一句慕家，再看一眼慕娴桌子上的名字，还是不肯信： “你撒谎！” “你少来了！你拿着慕家的名头说谎，你就不怕慕家秋后算账吗！” 韩夫人也是听说过慕家的，但是对于慕家的这两个孩子，当真是一点都不认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慕家的宴会的。 加上慕正华一直不希望两个孩子都活在聚光灯下面，所以对于两个人的保护一直很严密。 而且那些记者也没有胆子对着慕家的这两位围追堵截的——毕竟有命拿钱没命花钱的事儿，谁都不想去做。 因此这韩夫人不认识慕家的这两位，也是情有可原。 “是不是撒谎，等会你就知道了。”慕怀熙这话落下不过五分钟，这教室的大屏幕上，顿时就放出来了刚刚韩柔柔是如何故意扯掉慕娴头上头花的视频。 韩夫人看着这一切，脸色都白了。 “不，这不可能！” “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看不到监控？”慕怀熙看向韩夫人，却没有要挑破的意思： “这教室的监控，防的是心术不端的人，而不是品行端正的人。” “行得正坐得直，当然不会在意有没有监控。” 韩夫人被慕怀熙说的差点没忍住要打人，可是看看这慕怀熙‎‍‌兄­妹​­二人身边的保镖，便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对了，想来过了今日，你们韩家就要出名了。”慕怀熙放下这话，便是牵了慕娴的手，道： “走，哥哥带你回家。” “好。”慕娴牢牢的牵住慕怀熙的手，刚走出来教室没有多久，就撞见跑过来的陆白。 “陆白哥哥？” “娴儿没事吧？”陆白上前就要伸手牵过小丫头，结果慕怀熙冲他露出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是我妹妹，你的爪子给我安分点！ 陆白才要开口，慕娴却主动牵了陆白的手。 慕怀熙看着这一幕，心里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虽然说他和陆白这家伙一个人牵了娴儿的一只手，但是他是娴儿的亲哥哥，为什么要个陆白平起平坐？ 慕怀熙心里不高兴，但是不会对慕娴生气，而是冲陆白露出来一个极其不友善的笑容。 然而陆白这小子狗的很，见自己没得好脸色，便是对慕娴道： “娴儿是不是不喜欢陆白哥哥？那陆白哥哥走好不好？” “没有，我才不会。”说到这里，慕娴牢牢的握住陆白的手：“不会讨厌陆白哥哥。” “娴儿会和喜欢哥哥一样喜欢陆白哥哥。” 得了这话的陆白，冲慕怀熙露出来一个挑衅的笑容。 穆怀新气的牙根痒痒却不能在慕娴跟前和陆白打起来，到时候这丫头估计能着急的要哭。 他这个人，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最怕的就是慕娴哭了。 只要慕娴一哭，什么冷静，什么章法，都得给他滚一边去！ 他只有他妹妹！ 慕怀熙：我忍。 二人无声的交锋，却影响不了情绪已经恢复过来的慕娴。 走出来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家长在不远处围观了。 徽和小学因为场地大哥们，所以光是超大屏就放了三块，分别在教学楼附近、食堂附近以及体育馆附近。 今日本来就是开学第一天，这来的家长也多，所以这一投屏，差不多能让南城上流圈子的人都知道了。 眼下众人都在讨论，不过风向都是顺着慕娴这边倒。 抛开慕家的身份，这些家长家里都是有孩子的，所以也更容易引起共鸣。 慕怀熙带着慕娴上了回去的车，陆白正要上来的时候，慕怀熙想要放一句狠话，但还是别过脸，装作没有看见。 陆白好笑的坐在了慕娴的身边，小丫头顿时就问了： “陆白哥哥怎么来了？”慕娴记得，陆白应该是在上学才是。 “听到娴儿出事了，陆白哥哥就来了。” “娴儿高兴吗？” 慕娴认真的点头：“高兴。” 然而这话让慕怀熙吃味了：“那哥哥过来，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慕娴转过头看向慕怀熙，随后就被后者抱在怀里了。 慕怀熙当着陆白的面安慰了慕娴，看向陆白时那副得意的脸色，欠的让人想打他一顿。 陆白简直拿慕怀熙没有办法，继续找机会和慕娴说话，直到人之前因为哭累了不小心睡了过去，这才和慕怀熙不约而同的住口。 徽和小学的事情自然是有人报给了慕家，这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晏清衣不管不顾的从床上爬起来，赶紧的下楼等女儿。 至于另一头嘛—— “嗯？韩家？”慕正华疼女儿本就疼的厉害，如今一听说女儿刚开学就被人如此对待，当时慕大总裁就气的砸了电脑！ “是不是今天和韩家有两份合约要签？” 身边的特助上前一步，道：“是的，总裁。” “去通知韩家，不用来了。” 特助很清楚慕正华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便是点点头，很快就下去办事了。 这两份合约是韩家和慕家经历了大半年，眼看着就要签订合约然后让韩家更上一层楼，却在这个时候，全没了。 而且据说韩家早就因为这次合约的签订，还特意准备了记者会。 就等着合约签完，立刻放出风来。 这南城大大小小哪个不想和慕家做生意？和慕家做生意那就是稳准不赔的买卖啊！ 结果就差这临门一脚，被自家的蠢婆娘给坑了。 韩氏集团的总裁韩傲一听说慕氏集团拒了这签字，起初以为自己被耍了，然后气势汹汹的打电话打到了慕正华身边的特助那里。 只是不等他开口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海特助那轻蔑的笑声： “韩大总裁的家风真不错。” “居然欺负到我们小姐头上了。” 韩傲一头雾水，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海特助这说的什么话？” “难不成你们慕家出尔反尔，就想用这么个理由打发掉我？” “是真是假，韩总裁自己搜一下网上的消息吧！”说完这话，海特助挂了电话，并且直接把对方拉黑了。 海特助：我呸！ 什么玩意，欺负到小小姐头上了！ 他这么个大男人，看着那被扯的画面都觉得疼。 更别说小小姐了。 韩家真的不是东西！ 第五百二十二章 怀熙番外五，辅导 韩傲堂堂一个总裁，被海特助挂了电话，自然是心里有气，当时就砸了手里的东西，点开电脑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韩家以前的事情都捂得死死的啊，按理来说没有人会知道。 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情？ 韩傲点开电脑以后，看见热搜，脸色就变了。 等他看完视频出来，大怒： “离婚！” “这婚一定要离！” 这个蠢货平时怎么教女儿的，居然搞出来这件事情，这不是活活的把慕家得罪狠了吗？ 这慕家有多重视这位千金，他们都听说过的。 而且当初好不容易得到徽和小学的入学名额，这个蠢货开学第一天就给他闹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还是补都补不起来的！ 韩傲气的在办公室骂骂咧咧的联系律师，准备离婚的事情。 和韩家不同，受了委屈回来的慕娴一看见晏清衣，就委屈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头痛。” 晏清衣也看见了网上的那个视频，心里那个气啊，不过慕正华已经说会给韩家教训，可她如今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还是难以平息自己的怒火。 “你不是跟着你妹妹过去的吗？” 慕娴一听这话，赶紧开口： “妈妈不要生气，不要生哥哥的气。” “哥哥保护了我的！” 哥哥对她可好了，还给她棒棒糖吃，才不要让妈妈罚他——慕娴如此想着。 晏清衣见女儿都这么说了，也只好住了嘴，又和陆白寒暄几句，就把慕怀熙赶回去上课了。 陆白也在慕怀熙旁边，和他一起上了车。 坐在车内，慕怀熙还是时不时的回过头想要看看远处早就和晏清衣进去的慕娴。 他叹了口气，道： “都怪我。” “早知道就多留一会，就不会让妹妹遭罪了。” 陆白见他满脸愧疚，道： “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的。” “别太自责了。” 面对好哥们的安慰，慕怀熙暂时忘记了陆白刚刚是如何要和他抢妹妹的。 “我知道，可是刚刚她哭的……”慕怀熙心里难受，整个人也跟着低落起来。 陆白见他情绪不好，看样子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便是拍拍他的后背，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个时候，让慕怀熙自己静一会才是哦最好的选择，而不是他多嘴。 车子很快就把二人带回去了徽和中学的教学楼附近，二人先后下了车，一起往位于二楼的初三教室走过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早就闹得整个南城，不，可以说是全国都知道的，一时间这班上的人看向慕怀熙的眼光也变了不少。 慕怀熙懒得管四面八方窥探的目光，他和陆白两个人都喜欢坐在最后一排，反正学习成绩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有时候二人上课睡觉，要么偷偷摸摸的溜出去玩。 老师们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不说这慕家和陆家投了多少钱在这里头，就冲这两个人都是学神一样的存在，上不上课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其实这二人早就拿到了徽和高中的入学资格，只是二人说什么都要继续在初三玩玩——到了高中，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目前十一岁还是初三上半年，等高考完这两个人就是十五了。 别人的十五可能还在为中考烦恼，这两个人已经在面临高考，或者已经完美的经历了高考的洗礼。 二人坐在教室里面坐了一会，便是静悄悄的从后门走了。 走到徽和中学相对僻静的地方，二人寻了一处草坪坐了下来。 “以后你高中念文还是理？” 陆白率先问了一句。 “看我妹吧。”慕怀熙随意的说了一句：“我倒是都不怕，就是怕日后没办法辅导我妹妹。” 陆白闻言便是点点头：“有道理，我跟你一样。” 话音刚落，慕怀熙就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要黏着我妹？”慕怀熙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身边的陆白，后者轻轻一笑： “为了不让娴儿以后远离我啊。” 陆白还冲慕怀熙露出来一口标准的大白牙，脸上隐隐有几分得意之色。 看得慕怀熙想要一拳头问候他。 随后二人就闹成一团。 —— 一晃三年过去，陆白和慕怀熙都成为了徽和高中有名的人物。 二人都是高三，都是理科。 实在是慕娴不知道什么文理科，然而二人高二的时候见慕娴对于数学这一块确实是不怎么样，却是一起念了理科。 原本说是念文科的，但是为了慕娴，半途转去了理科。 据说当时主管文科的老师差点跟主管理科的老师打起来。 这两个人也是学习中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学习机——虽然半途转了理科，但是这该包揽的前二或者并列第一，都是照常。 为此也有不少的名校抛来了橄榄枝给二人。 但是二人没有答应，非说要去高考碰一碰。 慕怀熙高三的时候，慕娴已经念四年级了。 只是这个数学，当真是成为了全家都头痛的问题。 慕正华和晏清衣当初也是名校毕业，虽然都是文科，但是不至于连个四年级的题目都束手无策。 实在是慕娴偏科偏的太厉害了。 他们这一家子上阵，慕娴照旧是语文英语考一百，然后数学考十分。 慕怀熙都一度觉得，他宁愿一天刷完十张卷子，也不想要教导慕娴的数学。 实在是这个丫头的数学，真的——慕怀熙觉得整个南城乃至全国，都找不到第二个更烂的人了。 你说这是右吧，她非说是左；你说这是东吧，她非说是西；你说先乘除后加减吧，她非说先加减再乘除……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终于，慕怀熙忍不住发了一句朋友圈，另外附上努力算题的慕娴萌照一张。 配文：谁家未来的媳妇，只要负责辅导数学及格，就可以领走。 陆白正好看见这一条，顿时就在下面回了一句： “等我。” 这句话说完，不出一个小时的功夫，慕怀熙就看见了来家里的陆白。 更要命的是，这丫的居然还拎了大包小包过来。 慕怀熙： “你要干什么？” 第五百二十三章 怀熙番外六，抄袭 “哦，我打过伯父伯母的电话了，正好我也没事，就来这里住下，顺便辅导慕娴了。”少年如此平稳的说着这些事，看起来再是寻常不过。 只不过慕怀熙差点说漏嘴，问一句你怎么知道。 慕怀熙：我就怎么忘记屏蔽陆白这丫的了？ 不过后悔也没有用了，陆白不仅来了，还带着大包小包，而且还跟爸妈说了。 行吧，估计这接下来几个月，陆白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指不定要天天黏着他妹。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慕怀熙如此想着。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种事情，慕怀熙只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陆白住了进来。 并且还名正言顺的得了靠近他妹的名义。 不行，他也要跟着看。 谁知道这货会不会对他妹动什么手脚。 打定主意的慕怀熙，二话不说就跟了陆白一起去了。 陆白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慕娴因为做不出来数学题而苦恼。 “看看谁来了？” 说这话的便是陆白，慕怀熙是不会说的。 慕怀熙：这小子处心积虑要靠近我妹，还想我有好脸色？ 没门。 所以陆白只是浅笑，直接开口告诉慕娴他来了。 慕娴一看见陆白，立刻就从椅子上离开，一头撞在了陆白的怀里，差点让陆白站不稳。 “陆白哥哥是来找娴儿玩的吗？” 亲哥慕怀熙在一旁毫不留情的戳破慕娴的幻想： “不。” “他是过来给你辅导数学的。” 果不其然，一听到辅导数学这四个字，慕娴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小脸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顿时就焉了。 “哦。”她闷闷不乐的坐了回去，有些不情愿的拿起来了手里的铅笔。 陆白上前，倒是没有直接问慕娴哪道题目不会做，而是先看了一眼她正在纠结的题目，心中有了主意。 怎么说的，就像是有些人正常学数学就总觉得学不会，但是一说到感兴趣的游戏上面，那伤害方面的计算能力可都是拉满的。 所以，他只需要把问题转移到娴儿喜欢的方面上，或许就会好些。 就这样，起初还准备吃瓜看戏的慕怀熙，很快就看见了他那个原本应该对数学不感兴趣的妹妹，头一次听的兴致勃勃，还催促陆白继续讲。 慕怀熙手里的苹果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满脑子都是：这也行？ 讲到最后，小小人儿眼里都似乎带着光： “陆白哥哥你要是当老师就好了。” “娴娴肯定每次数学都考及格。” 陆白笑着应下，没有多说别的。 慕怀熙在一旁也听了一会，抛开其他的，陆白这小子确实是有当老师的潜力。 行吧，这兄弟他是服气的。 至于妹夫——慕怀熙在心里冷笑一声，算了吧。 陆白这家伙狡猾狡猾的，这要是欺负他妹怎么办？ 慕娴高高兴兴的拉着两个哥哥去餐厅吃饭，中途慕怀熙和陆白二人都在暗地里各自较劲。 就连因为慕娴多靠着谁那边坐了一会，都能互相瞪一眼。 餐桌上的晏清衣和慕正华看着这一切，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一个劲儿交代陆白不要客气，随便吃。 陆白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晏清衣笑着点他名：“你这孩子，都叫我阿姨了，还这么客气。” “别饿着啊，不然你爸要跟我急。”慕正华特意补充一句，陆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慕娴因为是小孩子，加上下午确实亢奋过度，吃过饭没多久就说困了，晏清衣便是不管慕正华那幽怨的眼神，抱着女儿就上楼洗澡睡觉。 慕怀熙倒是和陆白在后头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 秋天的夜里除了黑就是无处不在的寂寥以及沧桑，慕家的后花园里头倒是多了几分平和从容在其中。 话说了没有多久，陆白停下脚步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慕怀熙顿时就警觉起来，他看着陆白那认真的脸，打哈哈道： “什么事？” 陆白听到这里就知道慕怀熙要把这件事情跳过去，不过没有关系，他有截图。 这好哥们二人暗暗较劲，然而慕娴累了一天，早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得益于陆白的帮助，慕娴过了一个月以后，数学考到了全校前十。 这对于以前的慕娴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陆白教导慕娴的时候，很清楚这丫头只是粗心加上理解不到位，所以就对症下药，下的还是猛药。 这才激发了慕娴的潜能，让她站在了前十的位置上。 虽然和他和慕怀熙的第一第二比起来相差甚大，但陆白还是很高兴。 为此，徽和小学还特意把慕娴作为例子拿出来夸了一通。 这就遭到了某些人的不满。 这些人不敢对身边跟着保镖的慕娴动手，就只会在背地里造谣中伤慕娴，说她抄袭或者泄题什么的。 起初还是一两个人，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蔓延到全校了。 虽然说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存疑，并不敢直接去问，可也是有部分觉得自己头铁的，非要上去凑这个热闹，怼到慕娴跟前问。 慕娴哪里经历过这样的情况，虽然身边有保镖保护，但是那么多的人那么多张嘴，那么多难听的话，怎么可能让她忽视？ “我没有！” 慕娴大喊一声，整个人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冷嘲热讽的来了一句： “你没有？那你告诉我们，你一个吊车尾怎么变成前十的？” “是啊是啊，我们也想学哦。”正是这句话，打消了慕娴要说出阿狸是陆白教的念头。 这要是让陆白哥哥教他们，是不是陆白哥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她说话了？ 就跟讲台上的老师那样，那么多的小朋友，不可能个个都准确的照顾到。 所以，慕娴选择了沉默。 人群见她愈发沉默，就愈发说的难听。 保镖也不是傻子，当时就带着慕娴离开。 慕娴红了眼眶离开教室，身后的喧闹好像都要跟她无关了。 可是那么多质疑的话传来，简直就能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人所有的努力。 慕娴也不例外。 只是她没有走多久，迎面撞来一个人。 慕怀熙是来给慕娴送吃的，结果正好看见小丫头走了过来。 慕娴一看见慕怀熙，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哭： “没有，没有抄。” “娴儿没有抄……” 第五百二十四章 怀熙番外七，不要怕 “怎么了这是？”慕怀熙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慕娴身后的保镖，顺便拍拍怀里哭的不成样的人。 “少爷，事情是这样的。” 保镖三言两语的把事情说了个清楚，慕怀熙顿时就气乐了。 这些人，一个个都看不惯别人的好是吧？ 别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绩，就非要一手否定了？ 这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慕怀熙也没有说让慕娴不哭什么的，而是等她哭够了，扯住他的衣服开始一抽一抽的，这才蹲下来给她擦脸。 “有哥哥在，不要怕。” “嗯。” 慕怀熙仔细的给慕娴擦脸，等她情绪稳定以后，也没有要带着慕娴回去她自己班级的事情。 “去哥哥的学校好不好？” 慕娴闻言，正要点头，可又想起来剩下的课： “可是还没有上完课。” “没关系，哥哥给你处理。”慕怀熙这话刚落下，立刻就有保镖去处理慕娴请假的事情。 “那，那娴儿要是退步了怎么办？” “没关系，你还是哥哥的小宝贝。”慕怀熙贴了贴慕娴的脸，后者摇摇头： “不行，不能退步。” 慕娴说的认真，慕怀熙倒是好奇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要和哥哥一样优秀。” 这话说的慕怀熙心神一颤，后者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别的。 而是牵了慕娴的小手，命司机开车送他去徽和高中。 徽和高中其实距离徽和中学有一段路，而且占地面积也比徽和中学大两倍，慕怀熙有时候不在家里住，就在学校里住下的。 由于是慕家的投资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所以这徽和高中的宿舍都是成栋成栋的高楼，从单人间到三人间都有，各种生活电器一应俱全，而且随便用。 这个时候正好是下课时分，慕怀熙在徽和高中也是风云人物，此刻牵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陆白正好从教室出来，就远远的看见慕怀熙身边牵了个小不点。 “娴儿？” 陆白走近一看，果真如此。 慕娴一看见陆白，就主动和他打招呼，乖巧软萌的模样不禁化了多少人的一颗心。 慕怀熙有些吃味，好在慕娴从头到尾只牵了他的手。 “出了点事情。”慕怀熙虽说已经吩咐保镖去查了，但是调查需要时间，不可能那么快。 “有人说，我妹妹是抄出来的好成绩。” 慕怀熙话音刚落，陆白的眼底划过冷光： “啧。” 他和慕怀熙都是常年包揽前二的人，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让慕娴夺好名次？ “看来有些人自己经常这样做，所以就会怀疑娴儿也是这样的吧。”陆白说完这话，也没有让慕怀熙回： “我也派人去查查。” “看看是谁，敢动我们的小公主。” “什么你的小公主，那是我的小公主。”慕怀熙才不要和其他人分享他妹妹呢，哪怕是铁兄弟也不行。 陆白可不吃这一套，他堂而皇之的哄着慕娴用另一只手牵起了自己的手，还冲慕怀熙露出来一个得意的神色。 慕怀熙气的牙痒痒，险些没有忍住给他那张脸来一拳头把人揍成熊猫！ 说了没有几句，慕怀熙就准备带慕娴去他自己的房间休息。 每次这丫头哭久了，过后就会犯困。 慕怀熙很清楚这一点，和陆白一边说话一边照顾手边的慕娴，很快就到了他自己的楼层。 慕怀熙住在这一层楼的三楼，门锁是指纹和人脸识别的组合，打开门，里面的摆设很是简单，却处处透着华贵的气息。 慕娴很快就被带到了慕怀熙的卧室，这个时候，小家伙已经困了。 “哥哥不要走好不好？” 慕怀熙低头给慕娴脱了鞋子和外衣，正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后者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好，哥哥不走。” 得了这话的慕娴总算是沉沉的睡过去，一时间屋内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慕怀熙和陆白二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的交接，随后很快就分别别了过去。 陆白倒是顺势看向睡着的慕娴。 慕怀熙自然而然的也注意到了陆白的眼神，便是挡在了陆白的跟前，扯出来一个笑： “今天下午好像还有一场篮球赛，你不去吗？” “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陆白哪里看不出来慕怀熙是想要支开他，但是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陪在慕娴身边。 软软乎乎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看着就很让人有保护的欲望。 他宁愿一辈子保护她。 慕怀熙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既然无法支开，那就只能在这里干瞪眼了。 不多时，客厅里依稀传来电话铃声。 慕怀熙扯了陆白一起出去，把门带上去以后，方才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晏清衣焦急的声音： “你把你妹妹带到你学校了？” “人是不是还在哭？” 晏清衣这话让慕怀熙有些招架不住，接二连三的像是炮弹，全部砸在了他的脸上。 不多时，慕怀熙道： “妈，你放心。” “睡着了，没事。” “我夜里把她送回来。” 晏清衣这才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别的，仔细交代慕怀熙照顾好慕娴，这才挂了电话。 至于慕怀熙？晏清衣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他的情况，不过慕怀熙已经习惯了。 挂了电话，陆白双手抱胸，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整个人都陷进去少许： “阿姨说什么了？” “让我照顾好我妹。”慕怀熙特意在“我妹”这两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陆白听着也能品味出来他的意思。 当下就笑了：“是，我们的妹妹。” 慕怀熙挥起拳头，威胁道： “我给你重新组织一次语言的机会。” 陆白慢条斯理的把他的手推下去，继续道： “嗯，我知道了。” “应该是，我的妹妹。” 慕怀熙：陆白你受死吧！ 二人在客厅里打闹了一会，可到底是不敢太过分，唯恐惊动了里面沉睡的慕娴。 过了一会，慕怀熙打了个电话，让人送菜过来。 不是做好的菜，是新鲜的瓜果蔬菜。 他要给慕娴做晚饭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怀熙番外八，惊险 很快，一堆新鲜的菜被送了过来。 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做一顿饭菜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慕娴喜欢吃虾，所以慕怀熙特意交代买了一堆活蹦乱跳的虾回来处理。 陆白看见慕怀熙在忙，所以也跟着过去帮忙了。 慕怀熙虽然心里不情愿让陆白插手，毕竟他想要亲自给慕娴做一顿饭。 但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思想，陆大少爷成功变成了打下手的那个。 两个人大概像是在较劲，就连剥虾都要比比谁的又快又好。 处理完虾，慕怀熙转头拿了三个鸡蛋出来，准备做一道虾仁蒸蛋。 陆白倒是转身处理其他的食材，二人一边较劲一边合作，还算是顺利。 慕娴最后是闻着味儿过来的。 “哥哥？你们在做饭？” 说实在的，慕娴还是头一次看见慕怀熙和陆白两个人做饭，便是开始好奇。 “是啊，你坐会。”慕怀熙手里沾了水这，正在给慕娴做虾滑。 剥好的虾肉晶莹剔透，被锋利的菜刀拍打成泥，然后加上葱姜水等调料，挤成一个个小丸子下锅煮。 “好。” 慕娴一听说有吃的，便是高高兴兴的去洗了个手，乖巧的坐在餐桌旁边等待吃的。 打完下手的陆白便是去找慕娴，等慕怀熙端了菜上来的时候，就看见陆白这货在给他妹妹扎辫子。 这应该是他的事情！怎么变成陆白的了？ 而且慕娴还挺喜欢的。 陆白没有给慕娴扎原来的双马尾，而是给她编了一条麻花辫，看起来又淑女又大方。 “哥哥，好不好看？”慕娴闻到饭菜的香味，立刻就回头，看见慕白的那一瞬间，立刻就冲他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个时候，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形容小孩子的笑容，会像是一朵向日葵了。 心朝阳光，满目皆是温柔和肆意。 “好看。”一时间慕怀熙倒是说不出来陆白什么，转身又去了厨房端菜。 不多时，六个菜就端了上来。 “吃饭吃饭！”慕娴早就饿了，再一看这满桌的美味佳肴，就差流口水了。 “好。”慕怀熙转身去盛饭，三个人做在一起，用了一顿气氛还算不错的晚餐。 除了，这两个人暗暗较劲，给慕娴夹东西吃以外。 吃过饭，慕怀熙起身去洗碗，结果被陆白抢了。 慕怀熙也乐意让陆白帮忙，收拾完这里以后，就准备带着慕娴回去。 陆白没有上自己家里的车，而是跟着慕怀熙一起，坐了慕家的车。 “你过来做什么？”慕怀熙把慕娴往自己身后放了放，挡在陆白的跟前。 “不做什么。” 很显然，陆白这话一出口，慕怀熙是不信的。 在慕怀熙看来，陆白就是想要抢他妹妹的。 至于吃的肚儿滚圆的慕娴，起初还兴致勃勃的隔了一层玻璃看着外头的夜景，后面就没了精神，最后就小脑袋一歪，趴在慕怀熙的怀里睡着了。 少年抱着小女娃，冲另一人得意的挑了眉。 陆白没有说话，只是脸上一贯冷静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最后慕娴是被晏清衣抱下来的，就连慕正华想要搭把手，都被妻子一巴掌拍开。 慕正华：我太难了。 晏清衣小心的抱着熟睡的女儿回了卧室，身后的慕大总裁倒是显得十分卑微，一句话都不敢说。 慕正华：他要是说了，就别进门了。 见慕娴被抱走，慕怀熙方才问陆白： “你是——” “我知道，我在这里住。”陆白一副你不用多说的表情，慕怀熙倒是一头雾水。 不是，兄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就冲你对我妹这种虎视眈眈的的态度，我能让你住这？ 你这种先斩后奏的勇气，谁给你的？ 但是陆白一副脸皮巨厚的模样，自己去了给他准备好的房间。 慕怀熙捏了捏拳头，总算是忍下跟陆白打一架的冲动。 这小子，最好是不要对他的妹妹有非分之想，不然他能揍死他丫的！ 慕大少爷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相安无事。 早上坐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保镖上来，低声和慕怀熙说了一下昨天查的事情。 慕怀熙便是把事情给慕正华透了个底。 慕正华喝掉一杯牛奶，擦擦嘴才开口： “你大了，这样的事情还用问我怎么处理吗？” 这头的慕怀熙才要开口说话，慕正华就打了个电话给海特助： “去告诉公关部的，这些人背后的公司，把那些料都给我放出来。” “给老子捶死了！” 慕正华放在这句话，就拿了西装外套，返回了慕氏集团。 呵，既然教不好自己的孩子，那就别怪他慕正华收拾他们自己的公司了！ 连孩子都教导不好的人，还想手底下的公司能够安稳到什么时候。 慕怀熙坐在原地，一块烧麦还没有入口，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老爸，风风火火的下了命令，一副要弄死这些人的意思。 慕怀熙：不对啊，老爸把这件事干了，那他呢？ 他做什么？ 作为哥哥，给妹妹出个气总能做到吧？ 但是现在好像没有机会了。 慕怀熙一拍脑袋，索性就不再纠结这件事。 既然老爸有了主意，那他还是不要瞎凑热闹的好。 晏清衣则是等慕娴吃过饭，才再三叮嘱慕怀熙好好照顾妹妹，方才让这三个人离开了。 慕娴的心情看起来很好，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影响。 慕怀熙和陆白走在后面，看着自己前面蹦蹦跳跳的小丫头，会心一笑。 上了车，照旧是先送慕娴去学校。 昨天大概是引来了慕家和陆家的调查，所以这学校里关于慕娴的流言，几乎一夜之间消失干净，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车子依旧在教学楼附近停下，慕怀熙和陆白一左一右的牵了慕娴的小手，准备带她去学校。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忽然冲三个人疾驰而来！ “小心！” 保镖眼疾手快的将三个人往旁边一拉，很快就避免了一场悲剧。 那躲闪不了的小车，直接撞在了墙上。 将教学楼撞裂了一道缝隙。 慕怀熙看着这报废的车，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只是不管是谁，敢要他妹妹的命，就得死这儿！ 第五百二十六章 怀熙番外九，深意 慕娴是头一次经历这件事情，整个人吓得往慕怀熙身边躲，扯着他的衣裳开始发抖。 就连陆白想要上来看看她，小家伙只会扯住自己哥哥的衣袖，谁也拉不走。 陆白苦笑一声，只好安安静静的站在后面，看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慕娴。 慕怀熙蹲下身来，将受惊不小的慕娴抱在了怀里，小声安慰。 “哥哥，怕。”慕娴的语气都染了几分哭腔，慕怀熙轻声说着不怕，随后拍拍她的后背。 这徽和小学可是慕家投资的地方，说的不好听就是慕家的院子，如今在自己家里出了事情，这怎么可能容忍？ “去查。” 其实慕怀熙不说这话，保镖也会下去调查这件事，在慕家的地盘上对慕家的人出手，就是自讨苦吃。 小小的人儿惊魂未定，被慕怀熙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说话，颤颤巍巍的，整个人都不太好。 慕怀熙心疼的抱着妹妹，眼眶都有些红。 这才几天啊，就叫这丫头经历这些，慕怀熙像个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等慕娴的情绪稳定些，方才带着她回了家里的车上。 “哥哥带你回去。” 慕怀熙本来想要留在这里处理事情的，但是碍于慕娴一直扯住他的衣裳不放，心头一烫，便是再也舍不得松开手。 谁能拒绝这样可怜又可爱的包子呢？ 陆白也顺势坐了进来，但是慕娴眼里觉得只有哥哥那儿才是最安全的，所以破天荒的没有搭理陆白。 抱着妹妹的慕怀熙冲陆白露出来一个挑衅的笑容，后者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加冷了几分。 慕怀熙带着妹妹回了慕家大宅，这个时候，慕正华已经在从集团赶回来的路上了。 晏清衣接过女儿，正要开口说话，哪里知道儿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这是要去哪里？”晏清衣虽然从来不干涉孩子们的事情，但是此刻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母亲，晏清衣还是觉得家里更加安全些，所以想要留慕怀熙和陆白一起留在大宅。 就连慕娴也说让慕怀熙和陆白不要走。 身子挺拔的少年蹲下来，揉揉小女娃的脑袋，道： “哥哥去给娴儿出气。” 敢动他妹妹，等着吧！这口气他慕怀熙绝对吞不下去的！ 说完这话，不管慕娴有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起身，扯住身边的好兄弟陆白一起走了。 “你需要我陆家帮忙吗？”陆白这话一出口，慕怀熙就拒绝了： “这不太好吧。” 他想要自己亲自报复回去。 “行吧，你自己若是想要我陆家帮忙，随便说。”这二人哥俩好的模样，顿时叫人忘记了刚刚是谁跟谁在那里暗自斗气的来着。 慕怀熙点点头，眼里都是“没看错你这个好兄弟”的神情。 陆白扯了个笑容，没有说话。 慕怀熙和陆白直接去了徽和小学，去的地方乃是徽和小学的监控室。 刚刚事发突然，这查监控也是需要时间的，总得搞清楚这车子是怎么一回事才会撞过来。 出车祸的时候，慕怀熙是刻意挡住了慕娴的眼睛，没叫她看见那副血淋淋的场面。 那车子的驾驶室正在往外滴血，里头的人被拖出来的时候，脑袋都没了半边，露出来白花花的、像是豆花一般的脑浆。 很显然就是当场死亡，没有任何的活路可言。 只是二人刚刚到了徽和小学，慕怀熙的手机就响了。 一接通，正是慕正华的电话。 慕正华对于儿子属于那种能够让他放手一搏就让他放手一搏的父亲，反正他也放的起。 所以慕怀熙小小年纪，行事作风倒是有几分慕正华的影子在其中。 “爸。”慕怀熙接通电话，没有一句废话： “我去监控室看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这停车场应该是距离教学楼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会一路飞驰过来而没有人收到消息？ 况且，若是出事的那一刻正好赶上课间——这个后果，慕怀熙简直无法想象。 是啊，这要是出事了，谁负责呢？ 谁都负不起责任。 这个时候，慕怀熙忽然眸色一寒。 如果徽和小学真的出了事情，那么这对于整个慕家来说，或许接踵而来的就是几乎整个南城上流的敌意！ 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武功也怕菜刀。 慕怀熙飞速思索了一下这件事情，很快就和慕正华提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慕正华显然是愣住了一下，不过很快，他赞许的回应了儿子： “去做吧，人手不够的找爸爸我。” “好。”慕怀熙简简单单的落下这一个字，随后把自己的怀疑毫不保留的告诉了陆白。 “走，去查！” —— 不多时，徽和小学的相关负责人毕恭毕敬的带着两位少爷进了一般人都进不去的监控室。 当初徽和小学为了安全，单单是放在外面的监控就有一两百个，这还是明面上的，隐藏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就是为了全方位保护学生的安全。 今天的这件事情确实是闹得很大，所以第一时间就有慕家的人来这里调监控，想要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好抓人。 慕怀熙和陆白进来的时候，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慕家保镖正在安静的看着视频，压根就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慕怀熙也没有出声，而是选了个空位置，坐着和陆白一起看监控。 整个监控室里面只剩下偶尔的鼠标点开的声音，或者笔落下的声音。 安静的有些渗人，却叫人不敢轻易打破。 三个小时以后—— “少爷，在这里。” 说起来这辆车子挺能藏的，居然能够绕那么一大个圈圈掩盖自己真正的目的，害得他们看了大半天才找到缘由。 只是和那车子里的男人说话的女人，慕怀熙倒是有些眼熟。 再放大一些看看，慕怀熙又让人用了某些技术手段，这才得到这个女人高清的照片。 啧，这不是老熟人吗？ 那个韩傲的前妻、韩柔柔的生母吗？ 看来这女人心怀怨恨，这才花了大价钱请人过来，想要撞死他们‎‌‍兄‌妹‎。 或许本意不是要撞死他们‎‌‍兄‌妹‎—— 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和他一开始的时候想的那样—— 想要拖慕家下水！ 第五百二十七章 怀熙番外十，黄雀在后 到时候这慕家一倒霉，这获的利益最大的应该就是别的家族了吧？ 慕怀熙和陆白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来了肯定的神色。 不多时，保镖在慕怀熙的示意之下，拿到了刘宗如的银行流水。 一笔两百万的款，直接打入了某一个账户之内。 “死者知道是叫什么吗？”就算是心里有了猜测，慕怀熙还是要问问。 “是的，和接受这笔款项的人为同一个，叫做陈游。” “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这人家里还有个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好大一笔治疗费，这才被刘宗如找上门来。” “这样啊。”慕怀熙听完以后倒是有些唏嘘，没有多说别的，而是直接道： “去把刘宗如抓过来。” “不管这女人跑到哪里去，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动了他的妹妹，还敢跑？ 插翅都难飞！ “是，少爷！” 保镖很快就下去了，不多时，慕怀熙和陆白带着另一批人，直接乘坐专用电梯到了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 几辆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这里，疾驰而去。 —— 韩氏集团。 自打上次被慕家拒签以后，韩氏集团做出阿里的种种努力全部都打了水漂，不甘服输的韩傲以孩子为要挟，要挟刘宗如替他卖命。 他自己不用出去，只要安安静静的看着慕家是如何被架在火上烤的。 这本该是一出鹜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 但是今日慕怀熙要告诉韩傲，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几十号保镖就这么直接闯进了韩氏集团的顶楼，正在总裁办公室做美梦的韩傲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群忽然闯进来的人给吓了一大跳！ 韩傲口中叫保镖的话还没有来及出口，两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保镖就这么丢在了他的跟前！ 场面一度混乱！ 慕怀熙在保镖的保护下出现在此处，至于身边的陆白，看向韩傲的眼神，已经差不多十个死人了。 今天的这档子事情要是传进了他陆家的耳朵里，估摸着他爸妈只会觉得人手不够，打算再派些过来。 “这，这可是——” 慕怀熙大步上前，哼笑道： “韩总裁做下来那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这里跟我提什么满口的仁义道德！你他妈的你配吗！”慕怀熙一想到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妹妹，语气顿时就拔高了好几个度： “老子今天就是过来专程找你算账的！” “你说什么东西，我、我怎么听不明白？”韩傲可不会傻到直接承认，他只会装傻。 不管如何，这件事他都只能咬死了不承认，否则这不仅仅是慕家的怒火——没看见那陆家少爷的眼神，冷的像是能够活活冻死他一样吗？ 他本来就是打算到时候在徽和小学弄出来人命，然后抹黑慕家，最后把刘宗如那个愚蠢的女人推出去背锅！ 到时候他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现在呢？谁能告诉他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慕家和陆家的人怎么就这么快找上了门？ 韩傲在心里歇斯底里，面上继续装无辜： “我，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你们不要一起你们比我韩家厉害就可以随便扣黑锅给我们！” “呵。”慕怀熙这一声就是摆明了嘲笑韩傲的天真。 都是商场的老狐狸，装什么不知道的兔子？ “没关系，只要调查一下你账号的流水就行。” “再不然，查查你们韩氏集团的流水？” “你敢？” 韩傲脾气一上来，谁知道慕怀熙的脾气比他还要不好！ 少年上来就是砸了他桌上的电脑，逼得韩傲只会后退！ “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从你把注意打到娴儿头上的时候，你在我眼里就和死了差不多。” “韩傲，谁告诉你，你可以动我慕家的小公主了？” 慕怀熙一巴掌拍在韩傲眼前的电脑桌上，后者吓得后退了几步，嘴上依旧强调自己没有做过。 “我希望你到时候还能那么嘴硬。” 慕怀熙和陆白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去调取韩傲名下的流水。 等待就像是遭受酷刑——对待韩傲来说。 韩傲只希望自己做出来的痕迹没有人看出来，但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慕家和陆家的人哪里会被他那么轻而易举的骗过去？ 快到夜里的时候，总算是查了出来。 “好了，回去吃晚饭吧。”慕怀熙交代保镖先出去，随后陆白就看见他猝不及防的将没有一点点防备的韩傲，直接一拳头打倒在了地上！ “我让你他妈的欺负我妹妹！” “你特么的挺能了是吧！” “谁给你的勇气！” 韩傲直接别慕怀熙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只会被打的嗷嗷求饶，场面一度惨不忍睹。 “你给我等着！” 慕怀熙揍够了人，起身和陆白离开。 只有韩傲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发了一个晚上的呆。 两天之后。 韩式集团宣布破产清算，这个消息震惊了很多的人。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圈子里的人来说，只有部分人知道，这韩氏集团会走到今天，完全就是自己作死。 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慕家的小祖宗慕娴。 这不，报应就来了。 慕怀熙没有把自己揍人的事情告诉晏清衣和慕娴，而是选择了告诉慕正华。 其实有时候他们父子相处起来，倒不像是个父子，反倒是更像兄弟。 安静的书房里面，慕正华坐在桌子后面，听完慕怀熙的话，直接道： “记得带手套，不要伤了自己。” 好家伙，这就是亲爹吗？ 慕怀熙低低一笑：“好。” 然而正在沉浸老父亲突如其来的关系的慕怀熙，万万没有想到，还会有下一句等着他： “以后就不要自己亲自动手了，家里有保镖况且你要是受伤了有个好歹，你妈要担心。” 听到这里，慕怀熙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 所以，亲爹这并不是在意他受伤不受伤的问题。 而是在意他妈。 慕大少爷深吸一口气，心想： “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第五百二十八章 怀熙番外十一，祸水东引 父子二人说了一会儿的话，慕怀熙就从慕正华的书房里面出来了。 随后他转头去了慕娴的房间，想要看看人。 结果好家伙，陆白那个人早就捷足先登，正拉着他妹妹补课呢。 问题是这小丫头听的十分认真，听的还是她最讨厌的数学。 慕怀熙：明明都是理科的学霸，为什么只有陆白那个家伙得到了我妹的喜欢？ 这不科学，一点都不科学！ 慕娴做题目做的认真，偶尔会抬起来小脑袋问一下陆白，这个时候的陆白就会很有耐心的对她讲解。 两个人看起来其乐融融，至于门口的慕怀熙—— 去他妈的其乐融融！没有老子的份！ 陆白中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慕怀熙，见他不肯进来，便是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慕怀熙：要不是你小子在辅导我妹，我现在就揍死你！ 呸！ 慕怀熙虽然生气，但还是小心的关上了门。 离开慕娴的房间没有多久，晏清衣就把他叫到客厅里面说话。 “妈，你有什么事情吗？”慕怀熙正坐下来，晏清衣就毫不客气的把一张报纸拍在他的跟前。 “你能耐了啊，带着陆白两个人去韩氏集团搞事情？” 虽然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加上慕家在南城确实是有一定的势力，所以一般的人还真的不敢多嘴。 但是架不住还有慕家的人啊。 这慕家的大少爷去了韩氏集团，还是带着一票人过去的，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一向都挺——” “哦，娴儿被欺负了，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给她打回来。” 慕怀熙说到这里的时候，直接往沙发上一靠，一副我没有做错的模样。 “不是，你想过没有？”晏清衣是气到了：“要是你在韩氏集团有个好歹，来不及救你怎么办？” “你让娴儿哭着问我哥哥去哪里了？” 慕怀熙还没有反应过来，脑袋上就挨了亲妈的一巴掌： “臭小子！” “就不知道给老娘我省点心！一天天的，气死我了！” 挨了一巴掌的慕怀熙摸摸脑袋，脸上还是赔了笑容，和之前在韩氏集团嚣张的模样，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妈，妈你消消气！”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 听到这句话，慕怀熙忽然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爸没有告诉过你吗？” “废话！你爸这么——”晏清衣忽然语气一噎，直接站起身，踩了拖鞋就风风火火的去了楼上慕正华的书房。 半途还顺手抄起来一个鸡毛掸子。 她一边走一边喊： “慕正华你给我出来！” “这两父子一个德行！一天天的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成功祸水东引的慕大少爷，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才有？ 亲父子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只是慕怀熙得意的太早，这件事情过后，慕正华见他有了保送名额以后就开始闲了下来，一气之下再给慕怀熙请了四个老师，教导他金融、武术等方面的事情。 所以，慕大少爷还没有高兴几天，就成功的被自己的亲爹坑了一把。 但是很无奈，慕怀熙只能老老实实的接受这一切，只因为慕正华搬出来了一个杀手锏，叫他没有办法拒绝。 老慕同志语重心长的拍拍小慕同志的肩膀，慢条斯理道： “你现在学了多少，以后你就有多少能力保护你妹。” 一句话，成功点燃了小慕同学心里的斗志。 慕怀熙：不就是学习吗？他最擅长了！ 为了他妹，什么都是可以豁出去的！ 就这样，春来冬去好几年，等到慕怀熙和陆白毕业以后，慕娴因为跳级的缘故，已经开始上高三了。 本来慕正华和晏清衣心疼女儿，准备让女儿在家里住的，话说当初的慕怀熙念高中的时候想要在家里住下，结果被慕正华一口拒绝。 慕正华说以后他慕怀熙是要念大学的，必须要有自理能力，要是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你上个什么大学？ 就这样，二话不说直接把亲儿子踹出去的老慕同志，此刻正想着哄女儿回来住。 然而慕娴却是固执的摇摇头，表示回来太费时间，只想留在学校。 夫妻两个见说不动女儿，便是说要安排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这已经是他们夫妻两个人最大的退让了。 慕娴没有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说起来，慕娴住校，倒是方便了慕怀熙，啊不，其实应该是陆白过来看她。 慕怀熙和陆白都已经是十九岁的少年，正是最青春的年华，每次一出现，哪怕是戴个大墨镜，侧脸都能吸引一大片女生的目光。 加上这二人也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份，可想而知，想要做这二人的女朋友的人有多少。 然而她们靠近不了慕怀熙和陆白，但是可以靠近慕娴啊。 每次都会托慕娴送情书什么的。 慕娴年纪小，但是不代表跟着她的人不懂事。 起初慕娴还好心的收过一两次准备带过慕怀熙，但是被身边跟着的保镖劝阻了。 所以后来慕娴不管这些人怎么说，都不肯点头。 时间一久，难免会有风言风语。 加上慕娴本就是慕家小祖宗的身份，所以这徽和高中里头的人，想要靠近的又不敢靠近，避之不及的又是避之不及，所以慕娴几乎是一个人上下课，除了身边的保镖。 至于朋友，陆白算是一个。 慕娴倒也乐得清闲，省的那些人凑上来让她送情书什么的。 说回来，如今的慕怀熙和陆白二人一毕业，就被丢进去了自家的公司学习。 随后等慕娴高三还没有念完上个学期，慕正华和陆海二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以自己年老的理由，直接把偌大的公司扔给了自己的儿子。 陆白接过陆氏集团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眉眼间显得他有些焦躁。 陆白：以后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见娴儿了，很烦。 至于慕怀熙—— 他看着自称年老实际上能够扛起来老妈一口气跑二楼都不带喘气的老父亲，心里的那个气啊。 “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儿子啊？” 第五百二十九章 怀熙番外十二，命脉 听见这话的慕正华哈哈大笑，看了一眼怀里的妻子： “要不拉着儿子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省得他老怀疑自己不是我们两个亲生的。” 问题是，晏清衣还是真的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忙完公司的事，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打消一下你的疑虑？” 慕怀熙：行吧，是亲生的。 但是又不是亲生的。 看看这整个南城，谁家会跟他家还有陆家一样，二话不说直接把这么大的产业丢给自己的儿子，然后准备带着各自的媳妇准备过清闲日子的？ 没有吧，可以说完全没有。 慕怀熙捏了捏拳头，最后无奈的松开了掌心。 “所以，你们两个生儿子，就是想要有个人管理家业？” 慕正华一听这话，道：“如果是女儿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一辈子养着。” 慕怀熙：行，我走，我这就走。 他还是赶紧滚回去有三十三层的慕氏集团大厦吧，这个家他是待不下去了。 果然儿子是不受宠的，只有女儿才是。 只是他刚刚转身，慕正华就道： “以后你妹妹能不能过的风光体面，就看你了。” 得，老慕同志简直就是捏住了小慕同志努力的命脉，这招简直就是屡试不爽。 慕怀熙身子一震，没有说话。 慕怀熙：那你自己怎么不说你以后你女儿过不过的风光体面，也是靠你了？ 现在就把他这个大好青年丢过去，太不像话了！ 小慕同志在心里一通抱怨，最终还是认命的接过了慕氏集团的重担。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 整个南城对于慕氏和陆氏这两位年纪才二十二的年轻总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如果说当初他们这些人承认他们的地位是因为慕正华和陆海，那如今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努力和手腕，让他们这些纵横商场多年的老家伙，心悦诚服。 至于慕正华和陆海？ 这两兄弟就连出去旅游的行动都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给自己的儿子发了个短信，然后—— 成功把自己的儿子拉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仇人，但是慕怀熙和陆白心里都有数。 自己的爹妈把自己拉黑，那是真的不希望他们打扰到他们夫妻二人的世界。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慕正华和陆海都是参加完慕娴的升学宴才离开的。 慕娴其实也和慕怀熙和陆白一样，保送，而且是理科。 所以不可避免的，徽和高中的文科主管老师和理科主管老师，当初就又因为慕娴的事情，吵了三天。 最后还是校长出面，总算是没叫这两个人继续闹起来。 文科主管老师要慕娴是因为看过了慕娴的文章以及她那一手的好字，以及字行里间透露出来的肆意和潇洒，觉得孺子可教也。 理科主管老师是因为看过了慕娴的试卷，发现她解题思路清晰，每一步都在点子上，挺有当年陆白和慕怀熙的影子，而且几乎都是满分，认为是个好苗子不肯放弃。 至于大学选的专业—— 她没有选择外界认为的金融，而是计算机系。 当初慕娴在思考专业的时候，慕怀熙就说了，她只管选择自己喜欢的，一切都有他这个当哥哥的兜着。 所以慕娴就选择了自己一直喜欢的计算机系。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前来授课的人，居然会是经常来给她补习的陆白！ 陆白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进了教室，领口留了个扣子没有扣上，袖子半挽，还顺便扶了一把金丝眼镜的框。 镜片下冷静暗藏锋芒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生，直到看见一脸惊讶的小姑娘，陆白的脸色方才和缓些。 “好了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下午就是自己安排。 慕娴想着回去一趟，正出了教学楼大门，就看见陆白站在车子旁边，旁边还有脸色阴沉的似乎快要滴出水来的亲哥。 慕怀熙今天一上午都在忙集团的事情，是忙完之后看了消息，才知道陆白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计算机系的特聘教授！ 而且还去了他妹所在的班！ 慕怀熙当时就炸了，直接推掉剩下所有的安排，火急火燎的去了徽和大学。 他生怕自己晚一秒，慕娴那个傻丫头就被陆白那只‎‍腹‌​​黑­的狐狸给拐走。 其实这么些年，他和陆白那么多年的兄弟，也是能够看出来一些陆白的心思的。 只是，兄弟比不上亲妹妹，就算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也不是能随随便便拐他妹妹的理由！ 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不信这套！ 陆白这家伙确实是皮相不错，甚至还有人觉得他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 况且这人洁身自好，身边跟着的人除了男的就是男的，估计连一只母蚊子都靠近不了。 慕怀熙过来的时候，差点想要打烂陆白那张漂亮的脸。 他都快被气死了！ 这个混蛋！ 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就知道想方设法拐他妹！ 别以为他慕怀熙看不出来！ 他妹妹冰雪可爱聪明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所以陆白这家伙会上心，慕怀熙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慕怀熙全程冷了一张脸，等着慕娴回来。 看见妹妹的那一刻，慕怀熙完全没有了商场上的杀伐果决，而是卸下一切的面具和心防，直接跑了过去。 眼看着慕娴就要扑过来抱着自己，慕怀熙都做好了准备。 然而下一刻—— 慕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然后脚一滑，直接摔了。 陆白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见，只是不等他上前，慕怀熙就先一步将摔疼的慕娴抱了起来。 “走，哥带你去医院。” 慕娴本就是娇娇的人儿，这一身的细皮嫩肉，便是小时候学走路摔跟头都没有摔得这么狠过，当时看见膝盖上破了一块，就包了眼泪： “会不会留疤啊？” “不会。”慕怀熙十分肯定的抱着慕娴回了车上，才要关上车门，陆白倒是从另一边上来了。 “就算是留疤，我也不会嫌弃你啊。” 陆白的话在这车厢里面响起，慕怀熙的目光几乎能够戳死他丫的！ 第五百三十章 怀熙番外十三，小女友？ 慕怀熙抱紧了怀里的慕娴，像是护崽的老狼，恨不得伸出来利爪将陆白这个王八蛋撕了。 慕娴膝盖疼，窝在慕怀熙的怀里也不吭声，抱着哥哥不说话。 陆白在一旁瞧着，眼底渐起风暴。 两个人在车上眼神交战就差火花四溅。 前头的司机觉得背后寒意渐渐爬起来，看了一眼车内的空调，发现没有太低啊。 车子很是平稳的到了安和医院，慕怀熙大手一捞，将慕娴从车子里抱了出来。 “她摔倒了！医生！医生！” 慕怀熙抱着慕娴就往里面冲，加上小姑娘是把头埋在自家兄长怀里的缘故，一时间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是慕怀熙的小女友。 安和医院的医生当然是认识自家少爷，还有跟在后面一张脸似乎镀了一层寒霜的陆家大少爷陆白，便是急急忙忙的推了床过来，将慕娴推了进去。 被迫推进去的慕娴：？ “不是，我就是——” 这一次，慕怀熙和陆白不约而同的打断她的话： “别说话，好好治疗伤口！” 说完这话的两个男人反应过来，顿时就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彼此。 慕娴不明所以，只好乖乖的让人给自己处理伤口。 因为她的皮肤白，所以就显得伤口更加的血肉模糊，看得叫人害怕。 “疼吗？疼的话抓住哥哥。”慕怀熙伸出来一只手臂，让慕娴好抱着自己。 陆白晚了一步，只能在旁边干看着着急。 “我没事，我不疼。”慕娴冲慕怀熙露出来一个笑，结果让后者更加心疼了。 “疼就告诉哥哥，哥哥在呢。”慕怀熙揉揉她的小脑袋，后者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对了，请几天假在家里歇会吧，让人照顾你。” 听到请假这件事，慕娴就看向了陆白： “可是，陆教授——” 话音未落，就看见自家的兄长就跟要吃人一样： “什么教授，哼！”慕怀熙承认陆白能力不错确实是担得起教授这个位置，但是这个人特意过来当他妹妹这边的教授，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陆白见自己有说话的份，脸上的笑容在面对慕娴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的僵硬了，而是带着温柔： “没事，到时候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当初慕正华和陆海两个人买别墅就买在同一片小区，隔了半个小时的路而已。 “不过你既然要养伤，我就来你这里给你辅导吧。”反正他是特聘教授，不是天天都在上课的。 慕怀熙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家那个单纯无辜的跟小白兔一样的妹妹，直接就掉进了陆白那只狐狸的圈套。 慕怀熙：完了，这人估计是被吃的死死的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慕大少爷回过头来再看看自家妹妹的伤口，见医生上过药并且绑了纱布，问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后，还不忘记交代保镖告诉一下家里负责照顾慕娴的人，方才上前将慕娴抱起来往外面走。 慕怀熙抱着自己的妹妹，冲陆白露出来一个挑衅的笑容。 啧，再靠近有什么用？ 他妹妹还不是只有他这个当哥哥的可以抱着？ 陆白捏了捏拳头，总算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就在慕怀熙前脚刚走的时候，一个热搜空降，直接炸了当天的微博。 慕怀熙是安顿好慕娴以后，回去慕氏集团的路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海特助被慕正华留下来当慕怀熙的助手，当下他就把微博内容念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说慕怀熙这多年来一个女人都没有，原来早就心有所属。 下面还有什么跪求慕总女朋友真面目之类的词条。 海特助一边说，一边悄悄的看了看自家总裁的脸色。 很好，总裁要发火了。 海特助甚少看见慕怀熙动怒，眼下正在心里给这几家不知道好歹的娱记点蜡。 行吧，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瞎写。 再说了，就算是总裁有女朋友了——不对，海特助想起来总裁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神色，心想女朋友这三个字，应该和他们的总裁完全不搭边才是。 唉，这些媒体果然没有眼色，什么东西都敢写。 难怪说造谣的一张嘴，辟谣的跑断腿。 他们慕氏集团的公关部虽然不需要跑断腿，但是这也是很废时间和脑子的事情好不好？ 海特助再次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今天下午，总裁要是不发话收拾这些人，算他输。 全程在车上冷着一张脸的慕怀熙看了一下这莫名其妙甚至子虚乌有的热搜，道： “这么喜欢看热闹，那就继续热闹点。” “是，总裁！” 就在慕怀熙说出来这句话以后没有多久，关于那几家娱记被告上法院的事情很快就压下了之前的热搜。 慕怀熙：喜欢胡编乱造？那就继续去牢里胡编乱造吧。 啧，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慕怀熙是猫？ 事情处理完以后的一周，慕娴总算是被自家亲哥放回了学校。 慕怀熙：不管是放家里还是放学校，都拦不住陆白那个衣冠禽兽！ 慕怀熙：我呸！ 不过唯一能够让慕怀熙这位大哥欣慰的是，自家妹妹看起来并没有要动心的意思。 所以慕怀熙忍住的暗戳戳劝陆白放弃，不要吊死在这里。 哪里知道陆家大少爷只是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居然笑着摇了摇头，并且道： “你是不懂的。” 一句话，慕怀熙手里的酒杯都差点被他捏碎。 午后安静的书房内，有阳光温柔的洒落进来，给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最是安静平和不过。 “你几个意思？我怎么就不懂了？”慕怀熙哼了一声，继续道： “作为你的兄弟，我也是个男人，当然不舍得看见你一直没有被回应。” 慕怀熙表面上是说心疼陆白这个当兄弟的，实际上是劝他赶紧滚，不要老黏着他妹妹。 “哦。”陆白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正在安静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面，显得额外突兀。 第五百三十一章 怀熙番外十四，明算账 看完手机的陆大少爷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大长腿一动，立刻起身就要离开。 “你怎么就走了？”慕怀熙一脸的狐疑，他好不容易把陆白这个家伙骗过来喝酒不让人靠近他妹，这人怎么就走了？ “娴娴找我问问题呢，作为老师，自然是要为学生答疑解惑的。” “你说是吗？慕总裁？” 一句话，慕总裁成功被陆教授气的把酒杯啪嗒一下往桌子上一放！ 酒杯碰出来清脆的撞击声，伴随而下的则是陆白关上门的声音。 就这么过了一日，慕娴看着被自己哥哥请过来的两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这两位都是有名的计算机专家，娴娴，从今以后让他们教导你好不好？”慕怀熙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就是教导他妹子计算机吗？行啊，他直接叫人请，什么有名气的专家都可以。 只要不是陆白那个衣冠禽兽！ 哪里知道慕娴眼里透出来几分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了声： “好的，哥哥。” 慕怀熙方才松了口气，转头就打了个电话给陆白，告诉他不用来了。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陆白正在处理陆氏集团的事情，闻言就愣住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慕怀熙直接把电话一关。 至于另一头的慕娴—— 等慕怀熙离开了别墅，就立刻往陆家别墅的地方跑过去。 她不想看见别人，她只想看见陆白。 为什么呢？为什么哥哥就不能理解一下？ 其实那种情绪，那种事情……慕娴一直憋在心里没有说，只有借了辅导的时候，才敢多看陆白几眼。 她知道陆白就像是一朵高岭之花，没有人可以轻易亵渎。 如果日后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这样见他，那就让她见他最后一次，把那些心里的话都说清楚吧。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慕娴一个人跑出来别墅，好不容易跑到陆氏别墅门口，正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有个女人的身影进去了。 慕娴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陆家的保镖当然认识慕娴，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冷不防别墅里面传来动静。 慕娴顺着声音看过去，便是看见刚刚的女人被人拖了出来。 那女人还嚷嚷道： “我不就是喜欢你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慕娴：所以？ 所以陆白，不喜欢女人？ 这个误会一旦种下，慕娴就跟不要命似的离开了陆家大宅，唯恐到时候自己跟陆白表明心迹不成还被人丢出来。 陆白一看见慕娴跑了，立刻就追上去。 —— 夜里。 “哥！” 陆白才从慕娴的房间里面出来，就被迎面而来的慕怀熙揍了一拳头！ 慕娴在后面看见陆白被打，顿时惊叫一声： “你打他做什么！” “我都听保镖说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慕怀熙的眼神凶的就像是要杀人，陆白活活挨了一拳，脸上依旧维持得体的笑容，冲他道： “没有。” 慕怀熙还要开口，被慕娴的话成功堵住了： “哎呀，你打他做什么？”慕娴的小脸红的更厉害了： “他，他是我对象！” 一句话，慕怀熙手里的拳头立刻就挥了下去！ 慕娴赶紧的挡在陆白身前，鼓起勇气道： “哥，你要是还打他，就、就先打我！”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你别打她，你有事情冲我来！” 陆白一把将慕娴拉到自己的身后，他的女人，只有他护着的份，断断没有她护着自己的理由！ 身为男人，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算什么男人？ “你们、你们两个——” 慕怀熙指了指这二人，气的掉头就走。 谁也不知道，在他转头那一刻，眼里有晶莹悄然落下。 夜风习习，慕怀熙倒了一杯酒，就这么看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出神。 随后他听见慕娴那一句试探性的声音，便是哼了一下，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 他妹撑死也才、也才……陆白、陆白这个混蛋！ 居然趁她那么小就下手！ 简直气死他了！ 他妹完全什么都不懂，这混蛋！ 慕怀熙心里骂骂咧咧的，随后就示意慕娴坐下。 慕娴的身后，还跟着嘴角尚且留着淤青的陆白。 陆白上前，伸出来一只手就要倒酒，结果被慕怀熙一把摁住。 “喝什么喝？伤成这个鬼样子还喝？喝不死你！”最后一句话，慕怀熙放缓了语气说的。 陆白知道慕怀熙的个性，心知他现在还有气，但是不至于没有理智。 说起来也怪他，这不是看着下午小姑娘被吓跑了，然后就追了上来吗？ 他守了那么多年的人儿，可不能没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陆白总算是和慕娴把话说清楚，并且两个人约定，没有领证之前，有些事情不能做。 他陆白也不会强迫慕娴。 结果就在这些话说完，陆白准备离开了的时候，就撞见了气势汹汹的慕怀熙，就这么挨了一顿打。 看得慕娴是又心疼又好笑。 慕怀熙哼哼两声，一旁的陆白扶了扶金丝眼镜，慢条斯理道： “据我所知。” “只有猪才会整天哼哼。” 一句话，慕大总裁成功被陆教授气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 慕娴在一旁看着，不知道该帮谁才好。 陆白只是笑，不多时，慕大总裁拉过自家妹妹，一脸严肃的看向陆白： “慕娴她现在年纪还小，可能不懂什么是爱和不爱。” 一旁的慕娴听了这话想要插嘴，结果被陆白一个眼神阻止了。 慕娴只好乖乖的当起了吃瓜群众。 慕怀熙当然看出来了自己妹妹和陆白的小动作，心想自己家的大白菜就这么被姓陆的那头猪给拱走了…… 太不是滋味了。 简直太不是滋味了。 就在慕怀熙暗自叹气的时候，陆白开口了： “没关系。” 说接下来一句话的时候，陆白看向了慕怀熙身边的慕娴： “我会告诉她，什么叫**。” “什么叫做被爱。” 几句话，慕娴都被陆白那炽热的目光看的都不太好意思，赶忙别过眼神看向这茫茫黑夜中，唯一正在指引世人的月光。 慕怀熙斜一眼自己的兄弟： “希望你说到做到。” 第五百三十二章 怀熙番外十五，不爽 “那是自然。” 陆白牢牢的握住慕娴的手，答得干净利落。 慕怀熙再看看自己的妹妹，想着掏出来手机打个电话给自家老父亲，结果—— 他被拉黑了。 他忘记他自己被拉黑了。 行吧，说不准哪天等老父亲自己看见捧在手心里的大白菜被猪拱了，就会自己杀回来。 听着手机那头机械的女声，慕怀熙放下手机，再看看这看起来恩爱的两个人，摆摆手： “夜深了，娴儿回去睡吧。” “我跟陆白还有事情。” 慕娴看了看陆白，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慕怀熙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 “好了，现在我妹不在。” 慕大总裁按了按自己的手，笑的很冷： “我今天不打你一顿我就不配当她哥哥！” “你这个衣冠禽兽！” —— 这就导致次日晨起，慕娴就看见了陆白脸上的伤，还有嘴角那似乎更加严重的淤青。 “怎么了？” 慕娴一边叫来管家拿活血化瘀的药膏过来，一边小心的拉着陆白问这件事。 陆白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上首正在低头吃荷包蛋的慕怀熙，冲慕娴露出来一个没有事的笑容： “没事，不小心摔的。” “你骗人！” 小姑娘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一圈，陆白好笑的摸摸她的头： “没事。” 说着又哎呦一声，吓得慕娴就要叫人打电话把他送去安和医院。 上头的慕怀熙见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手里的碗都感觉能被他徒手捏碎。 这小子，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要怕，我没事。”陆白揉揉慕娴的小脑袋，反过来安慰了她一会，总算是没叫小姑娘继续固执的要把他送进去医院。 开玩笑，他这要是进了医院，回头慕怀熙就能找一堆理由不让他和娴儿在一起。 “我，我给你上药。” 慕娴小心的接过沾了药膏的棉签，轻轻地给陆白擦药：“疼就说。” “嗯。” 慕怀熙看起来心平气和的吃完这顿早饭，随后利落的起身： “集团今天有事情，你中午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语气有些生硬。 慕娴忙着给陆白上药，闻言便是连个眼神都不曾给过自己的亲哥一眼，摆摆手： “好的。” 慕怀熙看看陆白，觉得昨天晚上被打的人应该换一下。 慕大总裁冷了一张脸离开慕家别墅，让司机带他去集团。 海特助坐在前面，和开车的司机一句话都不敢说。 谁都看出来了总裁心情不好，只有那位小祖宗没有看出来。 如今慕家上下也都知道了，小小姐被陆家大少爷拐走的事情——也难怪总裁心情不好。 这就是典型的——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只想当我妹夫。 慕怀熙也不是讨厌陆白，只是他的妹妹也才年级那么小，陆白这个混蛋居然下得去手拐人？ 一想到这件事情，慕大总裁的脸上就差结出来一层冰。 这个仇，反正他慕怀熙记住了！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慕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慕怀熙在保镖的保护之下乘坐专用的电梯，去了属于自己的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有一整面的墙都被换成了落地窗，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到南城最美的风景。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的正常，除了这心情不好的总裁大人。 慕氏集团的员工都夹紧了尾巴做事，唯恐被慕怀熙抓了错处而被迁怒。 慕怀熙这一整天都是骂骂咧咧的忙完所有的事情，夜里的时候还有一场重要的宴会，再南城最为繁华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要不要带小小姐来？”慕怀熙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的时候，海特助在一旁恭敬的问了一句。 “她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去这里做什么？”慕怀熙整理好领带，又道： “让她在家里玩着，总之万事有我呢。” 海特助倒是不免多嘴道： “当初总裁你也不是不到十岁就跟着老总裁去这些地方了吗？” “在我们慕家，男孩子就应该扛起来一片天，女孩子就应该被娇宠一辈子的。” 慕怀熙回了海特助这句话，便是转身离开了偌大的更衣室。 海特助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这也难怪，难怪陆少会被慕总揍一顿了。 换了他，他估计能打的人直接进医院。 慕怀熙乘坐自己的专属车去了酒店，他的时间计算的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这个时候，位于三楼的宴会大厅，早就聚集了不少的名流。 在这一片珠光鬓影之下，慕怀熙除了谈论公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其他人。 这些来参加宴会的人，盯着的何止是慕怀熙，便是他身边那慕氏少夫人的位置。 慕家的地位，这些年来不仅没有降低，反倒是水涨船高，成了谁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不，其实还有个人。 直接敢在慕怀熙这个太岁头上动土的。 除了徽和大学那位冷静斯文的陆白陆教授，整个南城找不出来第二个。 直接拐了人家的妹妹，可不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这件事情在这个层面，少部分人知道也就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了。 外界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知道。 所以这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很明智的选择了没有提慕娴。 就怕惹怒了慕怀熙。 慕怀熙在晚宴上谈完该谈的公事，那就是一刻都不曾多留，直接就命人送他回去。 那些媒体记者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摄像机。 没有人敢拍南城这位祖宗。 慕怀熙回了别墅，已经是深夜时分，偌大的慕家大宅，此刻显得十分冷清。 起身去浴室沐浴，慕怀熙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忽然感觉缺了点什么。 他忽然自嘲一笑，手指划过镜中湿淋淋的自己，水雾弥漫，落下痕迹。 那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很清楚。 这些人，都不配。 沐浴过后已经是半个小时了，慕怀熙随意往床上一躺，灯一关。 就这么睡着了。 又过了几日，慕怀熙下班下的早，就习惯性的去徽和大学接应慕娴。 只是他刚下车，就看见慕娴身后有一辆车子撞了过来！ “哥——” 第五百三十三章 怀熙番外十六，车祸 被慕怀熙​大‌力​‎推开的慕娴，赶紧的爬起来看看慕怀熙！ 慕娴只是受了轻伤，至于慕怀熙，则是被撞飞了好几米，血流了一地。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徽和大学，慕怀熙和慕娴出事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整个南城。 只是那些闻风而动的记者，没有一个敢乱动的。 更别说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就怕枪打出头鸟，直接把他们给收拾了。 他们这些小报社，想要钱倒是没有问题，可没命花就是个问题了。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做人吧。 陆白过来的时候，慕娴正坐在ICU外面看着昏迷不醒的慕怀熙。 陆白安静的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揽着，慕娴被他抱着，像是找到了依靠，直接就哭了。 她真的怕，真的怕慕怀熙醒不过来。 陆白抱着慕娴的手紧了紧，眼里也泛了红。 “没事，会没事的。” 陆白想要说你还有我，但始终都开不了这个口，他怕刺激到慕娴。 慕娴抱着他，哭声在这安静惨白的长廊里头，显得格外的压抑。 头顶白色的日光灯落下，打下一片阴影。 如今外头的记者只是报道了慕怀熙出车祸的事情，对于其他的一个字都不敢乱写。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心存侥幸的，觉得慕怀熙进了ICU，到时候说不定就没了。 等慕怀熙没了，那么这慕氏集团，乃至整个南城就要变天。 所以就开始嚷嚷，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慕怀熙不行了，慕家已经在准备棺材之类的话。 陆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正抱哭累了而睡着的小姑娘出来。 盛特助上前把事情低声和他说了，陆白低头将西装给慕娴拢好，给她遮了遮光，方才低声道： “既然有人想要落井下石，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白又怕吵醒了慕娴，紧张的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儿，见她没有要醒的意思，便是松了一口气。 抱着人上车回去陆家，陆白又发消息通知陆家的公关部： “哪家干的缺德事，就直接对准哪家。” 他陆白没有功夫杀鸡儆猴，他直接斩草除根！ 啧，敢动慕氏，也得问问他的意见！ 就算是之前慕怀熙因为慕娴的事情和他打架，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是慕怀熙，估计下手更狠。 兄弟就是兄弟，容不得其他人欺负！ 很快，就在陆白的安排之下，之前还乱说话的几家媒体纷纷对陆氏集团道歉，求他们放过自己一马。 陆白：现在道歉？晚了。 刚刚不是嘴硬的很吗？不是说什么绝不撤稿？ 等他们一出手，不就得老老实实的撤稿？ 真以为他陆白当教授，就没有脾气？ 泥人尚且还有三分火气！ 通牒是几分钟之后发的，道歉也是几分钟之后发的。 这可叫广大网友吃了一顿瓜。 不过呢，这外头吵的怎么样，都惊不醒ICU里头浑身缠满绷带的慕怀熙。 慕怀熙受伤颇重，安和医院集中了最顶尖的专家，才捡回来他的一条命。 接下里的，就要看慕怀熙什么时候苏醒了。 这人醒的越早，预后越好。 至于这病床上的慕怀熙本人—— 昏迷中的慕怀熙恍恍惚惚的觉得身子很轻，然后不受控制的被拉到了一个地方。 成群的古建筑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低头一看，才注意到自己的漂浮在半空之中的。 这里是哪里？ 慕怀熙暗自思忖，又想着自己该怎么回去？ 别到时候惹得慕娴那个丫头又开始哭。 那些人都穿着古时候的衣裳，繁华的大街上十分热闹。 慕怀熙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不受控制的往某个地方而去。 那是最大最华丽的一处建筑，密密麻麻的房子就像是棋子，排列的很是整齐。 那也是他所看见的皇宫。 他被牵引到了一处看起来很是僻静的屋子内，有个男子正背对着他说话。 至于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男子，慕怀熙瞧着很是眼熟。 不多时，那人一抬起头，慕怀熙就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 这人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身上穿的衣裳不同，他穿的是晨起烫的笔直的西装，这人穿的乃是长袍打扮，而且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他尚且在震惊之中，就看见那站着的男子回过头，顿时吓得张大了嘴！ 陆、陆白？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是到了哪里？难不成是拍戏？ “我也不想让我妹妹知道，她的兄长，是那么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接下来的几句话，慕怀熙完全没有听进去。 随后他就看见站着的男子从跪在地上的人身边离开，一步一步，走的很是沉重。 慕怀熙飘到跪在地上的男子旁边，想要张嘴说几句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跪在地上的男子仓惶凄然的笑着，慕怀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觉得心痛。 像是被人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随后眼前的景物就像是按了快退，将他拉到刚刚开始那一刻。 他才听完整个来龙去脉，尚且在震惊之中，画面一转，眼前就出现一个幼小的男孩。 那个男孩，跟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听完刚刚的来龙去脉，慕怀熙见忽然冒出来的那个男子，对着男孩说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话，以及他眼里毫不掩盖的算计。 “不是的，不是的！” “别信！别信啊！” 他才喊出来一句，那男孩似乎是看见了他，仓皇之间回了个头，随后他慕怀熙就被拉走了。 眼前一黑，再度睁眼，便是刚刚的那间屋子里。 此刻，已经有穿黑衣的人进来将跪在地上的男子押走，慕怀熙仓促之间跟了上去。 却在那一刻，二人擦肩而过。 慕怀熙下意识的想要拉住对方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他想要追过去，却是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了。 “别信……别信啊……” 慕怀熙有些无力的坐在了地上，等他再抬眼的时候，却是正好看见窗前的皇后。 他的眼前开了一大片的蔷薇，日光落在窗边人儿的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脸庞。 “妹妹？” 话音刚落，眼前再度一黑。 第五百三十四章 怀熙番外十七，被催婚 慕怀熙醒过来的时候，尚且有些不太适应光线，眯了眯眼，片刻后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慕娴正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陆白那个家伙也守在旁边，还给他妹妹盖上了衣服。 慕怀熙闭了闭眼，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胸口。 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梦中说取心头血的事情，对他来说竟像是真真切切发生过似的。 随后他稍微动了一下身子想要去倒杯水喝，结果慕娴和陆白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醒了。 “哥！哥你终于醒了！” 慕怀熙看着慕娴的脸，再看看陆白，眼里总是浮现二人穿着帝后礼服的模样，还有慕娴那高高鼓起的肚子。 他发了会呆，总算是回过神： “我，我想喝水。” “好，我给你倒。” 慕娴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一只手就把温水杯递给了他。 陆白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出来的话还是如此的不客气： “你要是还不醒，这慕家就要没了。” 结果慕娴顿时就打了陆白的手臂一下，回了慕怀熙的话： “哥，你别听他瞎说。” “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那会子有人说你一句不好，都被他给收拾了。” 慕怀熙接过温水杯，陆白别过脸不去看他，良久才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说着，陆白渐渐红了眼眶，把眼镜拿下来擦擦。 是啊，醒了就好。 “我睡了多久？”喝完水，慕怀熙手里的杯子被慕娴接过，后者道： “五天。” 慕怀熙顿时就沉默了。 他梦中以为的一日，所以现实过了五日吗？ 正想着，慕娴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你醒了就好，我还真怕你……” 慕娴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慕怀熙心里明白，却又问： “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慕娴才要说话，门口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醒了？”晏清衣提了个保温桶，里面估计是炖了汤，一看见慕怀熙的时候，起初是平静的说了一句，随后—— “老慕！赶紧打电话给厨师！” “再做点儿子能吃的东西过来！” 晏清衣一边说一边把保温桶里面的的早饭拿出来，端给了慕娴和陆白，随后一脸歉意： “对不起啊，妈妈不知道你现在会醒。” 慕怀熙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慕怀熙：他好像真的不是亲生的。 至于门口的老慕同志，打电话交代完厨师以后，就大步走了进来。 慕正华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如今一听说儿子出了事情，便是连夜和晏清衣回来，守着儿子，也守着慕家。 眼下看见人没事了，便是擦擦眼泪： “醒了就好。” 慕正华吸了吸鼻子，晏清衣有些好笑的看看丈夫，再看看已经苏醒的儿子，笑着笑着，也忽然落了泪下来。 虽说他们夫妻两个确实是挺疼女儿的，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儿子还是女儿，哪个躺这里，他们当父母的都会心疼难受的。 好半天才整理好情绪的夫妻两个，这才有功夫说起其他的事情。 “这次的事情查的如何了？”最先开口的便是晏清衣，慕正华随后就道： “你放心。” “敢害我儿子和女儿，一个都跑不了！” 那些几日，慕正华担心慕怀熙，忙着集团的事情，所以就没有注意早就被查到的凶手，只是想着等自己手头的事情稳定一下，再处理。 如今慕怀熙已经苏醒，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已经落下。 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哪里知道慕正华这话一开口，一旁的陆白就道： “伯父，别忘了还有我。” 这次的事情，慕怀熙本来就是无妄之灾，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冲慕娴来的——敢伤他的娴儿，这个后果没有人承担的起！ 陆白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慕正华就想起来了一件事，上来就要揍陆白： “你小子给我过来！” 居然趁他不在拐他女儿，这个账是要好好算算的！ “老公冷静！” “爸爸，爸爸不要！” 慕怀熙躺在病床上，看着最终被慕正华揪了衣领子带出去的陆大教授，心想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真以为他妹妹那么好拐不成？ 慕怀熙正要哼一声，想起来某个人说的一句话，顿时就住嘴。 呸，他才不是猪！ 陆白那个衣冠禽兽才是猪！ 老慕同志对于小陆同志拐了他女儿的事情很是不满，把人拎出去好一顿教训，最终还是在女儿的眼泪攻势之下败下阵。 慕怀熙躺在病床上养病，照旧是没有落下外头的信息。 慕正华如今回来了，便是他在处理集团的事情，这对于慕怀熙来说简直就是求之不得的清闲时光。 至于之前在徽和大学闹出来这件事的，据说还是陆白那个家伙的烂桃花！ 没办法，谁让人家长得斯文有钱，却偏偏只喜欢他妹。 其实这件事情本该是瞒住的，但是架不住某些人心里的小心思，见陆白接二连三的袒护慕娴，加上二人举止亲密，所以才引发了这次的车祸。 慕怀熙昏迷的那几日，陆白直接就跟媒体承认了慕娴就是他未婚妻！ 也是方便他更好的可以保护慕氏。 那个时候就有人猜测，想要挑拨慕家和陆家的关系，说什么慕家的总裁出了事情，那么得利的必定是陆家。 当时陆白就开了记者会，恶狠狠的把这些骂了一顿。 文人骂起人来当然是字字犀利，毫不留情的，为此那些想要来挑事的媒体记者，一个好处都没有捞到不说，还被陆白骂的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更别说还敢在网上写新闻稿坑陆白。 这件事情处理完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慕怀熙出院的那一日，慕正华毫不犹豫的带着晏清衣，继续乘坐他的私人飞机到处游山玩水去了。 看着前来接应自己的海特助，慕怀熙咬了咬牙，觉得这爹妈当的是真不靠谱。 别人家里都是老子防儿子儿子防老子，要么就是互相算计，结果他们家倒好—— 这个人人都想要的慕氏集团，在他们父子两个手里就像是一块烫手山芋，谁也不想长久的捧着。 慕怀熙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养着一大家子。 只是晏清衣在临走之前提了一句，说什么慕娴都有对象了，为什么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没有对象？ 慕怀熙：果然，从古到今，催婚这件事情没有谁可以逃得过。 第五百三十五章 怀熙番外十八，出事 不过让慕怀熙庆幸的是：老慕同志这次照旧是把他给拉黑了，也避免了他被自家老妈隔三差五甚至日日催婚的可能性。 他是真的动不起来那颗心。 某一日，外头飘了小雪，被慕娴带过来蹭总裁办公室下午茶的陆教授听说这件事以后，笑的那叫一个前仰后合。 慕娴则是默默的捧着手里的红枣茶，喝了一口，没有吱声。 好像，她亲哥确实是挺惨的。 “你懂什么！”慕怀熙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好友，再看看早就被某头猪拱走的白菜，道： “你以为那些女的跟我妹这样单纯啊？” “一个个的都是冲我的钱来的！” 慕怀熙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可是这也是现实。 也是那些人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他这里挤的缘故。 这话才落下，慕娴就忍不住埋怨一句： “有你这样当哥哥的？” “拐了弯说我蠢？” 慕怀熙一噎，立刻就道： “没有没有。”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敢得罪自己亲妹，回头自己爹妈说不准就是混合双打。 “我是说你单纯可爱，明明是陆白那家伙狡猾！” “哦。”慕娴听着话还顺耳，然而陆大教授闻言，忍不住煽风点火的来了一句： “嗯，可爱到极致就是傻。” 慕娴一口小蛋糕差点喷出来，她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小蛋糕：“哥——” “陆白！老子跟你没完！” 这混蛋，拐他妹妹还坑他！这样的妹夫谁要谁拿去好吗！ 估计整个南城找不到比他还要更憋屈的大舅子了！ 说了半天，陆白斜了一眼慕怀熙，忽然道： “我那段时间听了点小道消息啊，你要不要听？” 慕怀熙丝毫不顾形象的插了一块蔓越莓小蛋糕入口，闻言便是愣住：“嗯？” “就是有人私下说你可能不喜欢的女的，可能喜欢男的。” “我……” 慕总裁骂骂咧咧的叫来海特助，叫他去查！ “那，查到了以后怎么办？” 海特助看着盛怒之中的总裁，忍不住多嘴一句： “查到了就给老子封了！” 陆白的声音又响起来： “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 “有句话叫做欲盖弥彰。 慕怀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欲盖弥彰就欲盖弥彰吧！” “横竖老子也希望那些女人没事少打主意在我身上！”他看着不累，他身边的人都心累。 “行吧，随便你。”陆白无奈的耸肩膀，随后喂慕娴吃小蛋糕： “来，啊——” 慕怀熙看着这两个人，又是一嗓子： “开会！” 草，他宁愿待在会议室不出来也不想看见这一幕！ 好气哦！ 气急败坏的慕总在会议室开了一天的会，直到深夜才离开慕氏集团的大楼。 坐在车上，慕怀熙正当疲惫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大概就是说谢谢他的资助，但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所以不能继续念书，就特地发短信告诉他一声，让他不要再来帮她了。 有意思。 慕怀熙觉得这姑娘也是傻，不念就不念吧，还发短信告诉他让他不要资助了。 居然真的会有那么傻的人？ 看着手里的短信，慕怀熙忽然陷入了沉思。 他资助的这个姑娘确实是家里条件非常的不好，母亲有精神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唯一的劳动力父亲则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干活摔断了腰，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自此幼小的她一边念书一边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 就这样，她还是凭借自己的毅力，上了南城最好的大学。 没错，就是徽和大学。 徽和大学虽说多的是名流子女，但也有不少的凭借自己的努力考进来的，这个女孩子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不知道一直资助自己的席先生，便是这徽和大学幕后的大股东。 慕怀熙是看见这女孩子身世可怜但是人又能吃苦，便是毫不犹豫的资助了她念书。 只是这一年，这姑娘准备自己考研了，却在这时候说要不念了。 “海特助。” “总裁。“ “去看看这个叫做桑知书的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特助点头答应，不出五分钟就给了慕怀熙回答： “说是为了筹集父亲的治病钱，准备回去听别人的安排，嫁给某个暴发户当他第四婚的老婆。” “奇怪，我记得我是每个月都都让人打一万五进去的啊，没有人划款吗？” 正是因为这姑娘家里穷，所以慕怀熙才会一个月打一万五，不过这女孩子也是简朴，有时候见他给的确实很多，还说什么够自己用很久，让他不要那么着急什么的。 但是慕怀熙表示让她尽管用，家里毕竟还有人治病。 所以后来桑知书就没有提过这件事了，只是每次都会发短信说有机会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桑知书也是知道分寸，清楚能够每个月拿出来一万五资助她的人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也不敢说什么毕业后要见见他，而是说有机会。 慕怀熙对于懂分寸的人历来都是欣赏的，尤其是这姑娘身上带着一股子韧劲。 如今见人要因为这件事情不念书，慕怀熙自然是觉得可惜。 “去告诉桑知书，不用辍学。” “他父亲要治病，我来帮她。” “是，总裁。” 然而短信发过去却犹如石沉大海，慕怀熙心里一惊，下意识道： “去徽和大学。” 这么努力的一个人，可不能出事。 海特助发通知告诉徽和大学不要批准的时候，已经晚了。 桑知书这人固执起来是真的固执，导师见她实在是难，只好挥泪送别她。 此刻的桑知书，手里捏了个二手的还有些破旧的智能手机，拎了个破旧的箱子，刚刚出了徽和大学的校门。 那位暴发户的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桑知书是吧。” 被人用这么恶心的目光所打量，桑知书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但是一想到缠绵病榻的父亲，便是鼓起勇气的点点头。 “嗯，长得很不错。” 那暴发户一出来，桑知书就像一只兔子，差点往后蹦。 这人用肥头大耳来形容都不为过，只见他上前就要拉过桑知书的手腕，露出来一口的大金牙： “走，今天夜里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那我爸爸的治疗费？” “什么治疗费？你想太多了！” 到了这一刻，桑知书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只是架不住对方人多，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塞进车里带走，一辆黑色加长版林肯，直接挡在了前方。 还有几辆黑色的轿车，把这里团团围住。 “把她给我放下！” 第五百三十六章 怀熙番外十九，见义勇为 桑知书就看见那黑色的轿车里面下来一位男人，那人生的俊美非常，仅有的光线勾勒出男人冷硬的五官。 “你说放就放？你谁啊你？” 肥头大耳的暴发户话音刚落，男人穿着镫亮的皮鞋，一脚下去，把人踹倒在地上。 至于这暴发户身边的人，则是全部被保镖一个照面，给处理了。 “老子告诉你。”慕怀熙的笑的极冷： “去打听打听南城谁是老大，再把手伸到这姑娘身上，别怪我直接让你做不了男人！” 话音刚落，桑知书就看见刚刚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脚，废了这暴发户的一只手。 惨叫声在这黑夜里听着叫人毛骨悚然的，桑知书有些害怕的别过了脸，不敢看向这里。 慕怀熙松开脚，骂了一句： “渣渣！” 暴发户哪里见过这般可怕的人物，当时就吓得连桑知书都顾不上了，老老实实的待着自己的人，开了车滚走了。 随后桑知书就看见眼前的男人掏出来手机，打了个电话。 大概说的是，如果今天夜里来了个肥头大耳被人打的一群人，好好治。 最后三个字，男人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似的，任谁都明白那些人讨不了好。 桑知书见这场闹剧终于过去了，便是想要对眼前的男人说一句谢谢，然而对方忽然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 “若是你爸爸知道你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个境地，会怎么想？” 慕怀熙两句话，直接击溃了桑知书的心理防线。 后者吸了吸鼻子，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滚了下来。 “我也不想……” 说着她就蹲了下去，身子看起来单薄无助的紧：“那可是我爸爸。” “妈妈失踪以后，一直就是爸爸照顾我了。” “我不能，不能这样放弃他。” “如果我说。”慕怀熙一直说插在口袋里，看向她： “我给你爸治病，你会不会继续念书？” 桑知书听到这里，打了个哭嗝：“什、什么？” “忘了自我介绍。”慕怀熙微微一笑，补充道： “我是——” “席先生。” 慕怀熙冲她伸出来一只手，后者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才胆怯的伸出来一只手： “桑、桑知书。” “嗯。”慕怀熙看着桑知书，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顿：“怎么连一件暖和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爸爸在医院住院，要吃药要看病。” 桑知书说到这里，还怕慕怀熙以为她说谎： “你，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医院的收费——”话音未落就被慕怀熙打断： “好了，我知道的。”慕怀熙知道桑知书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不然也不会特意发短信告诉他她不念书了，要他停止资助这样的话。 “把你爸的信息给我，嗯不行。”慕怀熙叫来海特助： “你明天带着人，带着这个丫头，去医院把她爸接过来住着。” “我回头给安和医院那个老头打个电话，让他给我空个VIP病房出来。” “是，总裁。” 桑知书愣在原地，忽然就冲慕怀熙跪下： “席先生，我——” “起来！”慕怀熙直接把人拉起来的动作，吓到了身边的所有人。 海特助和保镖们：太阳明天从西边出来吗？ 他们总裁除了主动拉过小小姐和夫人的手，就没有主动拉过第三个女孩子的手。 这就是总裁的春天吗？ 慕怀熙丝毫不知道这些手下正在乱想，说了几句话以后便是当场给桑知书转了五万： “明天自己去商场买件衣服，读书人，再怎么样也不能亏了自己。” “宿舍住不惯就搬出来住，钱不够我出。”慕怀熙的语气就像是十足十的冤大头，好像在说老子有钱，随便坑似的。 当然，能把慕总当成冤大头的人也没有几个。 桑知书受宠若惊，小姑娘傻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 “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好好读书，以后有机会来我公司替我效力就是报答了。”几万块买个忠心耿耿的人才，这笔买卖对于慕怀熙来说完全不亏。 桑知书傻乎乎的点点头，却又开始犯愁： “可我，可我不知道哪个大学要我了？” “您、您若是不介意，我我回去念高中吧？” 慕怀熙完全没有想到桑知书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当时就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脑子坏了。 挥掉脑海里那些离奇的想法，慕怀熙勾了勾唇角，道： “没关系，我帮你。” “晚上你自己找个地方先住下，明天老老实实照旧上课就是。” “啊？好的。”桑知书说完这话，便是冲慕怀熙深深地道谢，见他没有其他的事情要找自己，便是拖起行李箱，准备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下。 慕怀熙这个时候眼一瞥，见她拖了个小破行李箱准备去徽和大学附近的那些旅馆，低声交代身边的保镖，暗中护着人。 人才，当然是要好好保护的。 他慕氏集团从来不缺钱，缺的就是和桑知书这样的人才。 所以慕怀熙资助这些人，也有存了给集团培养人才的心思。 他倒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见桑知书的身影消失在某个旅馆门口，便是重新上了车。 也亏得桑知书出来的时候是后半夜，不然这动静闹出来，回头又该公关了。 啧，恶霸欺负良家少女，他慕怀熙英雄救美也是见义勇为好吧。 一夜就这么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至于桑知书那头—— 桑知书的导师本来就很欣赏桑知书，如今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离开了，也高兴不到哪里去，结果才过了一个晚上，校长就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让桑知书回来念书。 这给导师乐得——在桑知书回来的那天，就抱着桑知书好一顿亲。 对了，带桑知书的导师是个女的，在她们金融系那边有个外号叫做灭绝师太。 但是旁人眼里看起来无比严厉的导师，在桑知书这里却像个小孩。 一个努力读书的孩子，到哪里都不会差。 桑知书如今安顿好父亲，念书也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看起来也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至于那位暴发户—— 第五百三十七章 怀熙番外二十，偏袒 桑知书最后知道这暴发户的事情是在匆匆一过的微博热搜上，大概意思是某某的股票被人套牢了什么的，总之亏了一大笔钱，而且又被查出来偷税漏税，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是直接被人送进去了牢里。 而这个时候，已经要过新年了。 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还在自己的总裁办公室，面临着自家母上大人无穷无尽的催婚。 为此晏清衣还甚至说了一句： “就算是个男孩子也没有关系啊。” 慕怀熙当时就差点暴走，僵硬的解释完说自己不喜欢男孩子以后，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这短暂的视频通话。 慕怀熙：他想拉黑。 但是他不敢。 得罪自家母上大人的后果是什么，慕怀熙很清楚，他并不想经历自家亲爹那惨无人道的收拾。 至于桑知书那头—— 桑知书只当做这个人恶有恶报，她这个时候正在帮父亲擦身和翻身，防止他生褥疮。 不得不说这安和医院的医护人员很是尽心尽力，有时候桑知书不在，会有相关的护理人员帮助桑知书照顾她的父亲。 而且照顾的很好，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对此，桑知书更加感谢席先生。 桑知书的父亲桑庆这辈子没有念过几天书，可看着这些来照顾他、给他治病陪他说话的人，也知道女儿这是遇见了贵人。 他也不放心的问女儿是不是答应了人家什么事情，毕竟之前的事情桑知书已经告诉过自己了，桑庆顿时就表示宁愿自己死了，也不要让女儿被自己拖累。 好在女儿幸运的碰见了这位席先生，他也是不免多嘴几句，让女儿好好念书，将来好好报答人家。 桑知书总是不厌其烦的应声。 ­父‍女‎二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如今的桑知书也不指望席先生是不是真的能够找到人来治好自己的父亲，她只记得这份恩情，是必须要偿还的。 而且她还要好好的偿还。 才不负这位席先生的救命之恩。 现在的桑知书想起来那天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却也恨上了家里剩下的亲戚。 她以为这些人都是好人，没想到居然一个个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既然如此，日后见面，那便是仇人了。 还在当时这位席先生身边的特助办事利落，在那些亲戚不在的情况之下，帮她把父亲成功的挪到了南城这边的安和医院治疗，他们­父‍女‎二人也能时时刻刻见面，她也不用和以前一样，日日担忧父亲的病情了。 正想着，负责治疗桑庆的主治医生带着助手进来了。 桑知书赶紧站起来，说了几句桑庆的情况，那位主治医生很是友善的点点头，便是说自己知道了。 又问了些其他的话，这位主治医生才带着助手离开，不多时，护士推了小推车进来，给桑庆挂吊瓶。 桑知书坐在床边，看着那药水一滴一滴的滴入父亲的身体里，思绪有些放空。 夜里的时候，­父‍女‎二人以茶代酒，共同庆祝这新的一年的到来。 另一头的慕家—— 陆白借了慕娴是他未婚妻的理由，笑眯眯的带着东西前来蹭饭，气的慕怀熙当时就道： “你这么喜欢来我慕家，你干脆入赘好了！” 话音刚落，四下皆静。 慕娴瞪大了眼睛看向发飙的大哥，还没有来得及想说些什么话和缓一下这气氛，穿了银灰色羊毛衫的男人便是扶了一下眼镜，笑容自然： “好啊。” 慕娴：？ 陆白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慕怀熙的那些话，就像是全部打进了棉花里面。 慕怀熙吃瘪，便是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今儿晚上这些酒要是喝不完，你别进我慕家的门！” “可以。” 慕娴想要试图阻止，但发现这两个男人是真的较上劲，还是为了她。 慕娴：行吧，她自己吃饭。 等慕娴扶了喝醉的陆白进去客房的时候，慕怀熙抱着酒瓶，忽然明白自己这又是掉进了陆白这家伙的陷阱！ 丫的，借了喝醉的理由，然后光明正大的住进了慕家是吧！ 不过他这个时候也没有精力发飙，被管家大叔扶进去卧室以后，喝过一碗醒酒的汤，才缓过了些精神。 管家见他状态恢复过来，便是识趣的离开了。 这个时候，漆黑的夜空中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开。 星如雨，说的就是这样的灿烂美丽的景象吧。 慕怀熙看了一会，手机里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桑知书发过来的。 大概就是说祝他新年快乐，也谢谢他的帮助和照顾，希望他新的一年可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慕怀熙看了看这条短信，翻出来桑知书的银行账号。 慕大总裁直接打了一万进去，随后发了一条短信： “新年红包。” 至于电话那头的桑知书，整个人都是傻的。 要不是慕怀熙说了让她不要说出去，桑知书估计就要告诉桑庆。 然后桑庆又开始长篇大论语重心长的告诉女儿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席先生的信任什么的。 所以桑知书怀了激动的心情，认真的发了句谢谢。 慕怀熙利落的回了一句：“不用谢，早点睡。” “还有，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临了，南城又开始了新一年的繁华和热闹。 吃过元宵，桑知书就回了学校上课，不过因为灭绝师太的缘故，所以她只要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都可以直接走，不用对灭绝师太汇报。 这对于其他学生来说，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架不住有头铁的，直接当着灭绝师太的面上为难桑知书： “学姐你这样不好吧，你总是这样提前走，就不怕惹得导师生气？” 一句话，直接让对方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对着桑知书指指点点。 桑知书才要说话，灭绝师太可就不干了。 “她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你们要是有人加那个能耐，也可以这样！” “问题是你们做得到吗？” “做不到就给我闭嘴做事！别一天天的在我这里丢人现眼的！” 几句话直接把刚刚针对桑知书的女孩子说的眼眶一红，哭着转身写论文去了。 灭绝师太骂完人，面对桑知书的时候那叫一个和蔼： “去吧去吧。” “没事呢，有老师我。” “谁敢难为你我就削他！” 第五百三十八章 怀熙番外二十一，家教 桑知书乖巧的冲灭绝师太道谢，随后背起自己的小破书包，离开了这里。 送走桑知书的灭绝师太随后就冷了一张脸，看向刚刚为难桑知书的女孩子： “吕莹，你把今天教的东西手抄十遍，没抄完不许离开这里。” 那个叫吕莹的女孩子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会有这么一出，当时就拉了一张脸，但是碍于灭绝师太那可怖的脸色，只好在心里边骂边去干活。 这手抄十遍，她今天都别想吃东西了。 桑知书离开了学校，准备去自己之前约好的地方兼职做家教。 对于桑知书来说，虽然席先生明确说了她只管读书不管费用，但是她不想自己一直依靠这位席先生。 自己自食其力，才是最好的。 桑知书乘坐公交车，转了两趟，在打了一辆出租车的情况下，终于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座别墅的大门前。 “是桑小姐对吧？”很快就出来一名管家，见对方穿着得体并且很有礼貌的冲自己致意，桑知书捏了捏手里早就褪色的背包带子，有些局促不安的应了一声： “是，是的呢。” 从踏进这座别墅开始，她就不敢随意乱看了。 这别墅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一条宽大的道路被修剪的精致的花坛分割开来，她跟这管家乘坐小轿车，绕过长长的花坛和巨大的雕塑喷泉，总算是到了别墅的大门。 “我们少爷和夫人都说了，您是老师，该说就说，若是小小姐不听话，您只管责罚。” “您不要怕，有事都可以找我们。” 桑知书如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不敢多出来一个字，沉默的跟着管家走过大厅，乘坐电梯来了三楼。 三楼的布局有些温馨，远远的看过去，走廊的尽头有阳光透进来，偶尔还能看见几盆绿植。 管家带桑知书推开位于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桑知书看着这粉嫩温馨的公主房，眼里透出来几分羡慕。 但是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在管家的带领下，见到了今天要辅导的人。 是个穿的跟小公主似的女孩子，八岁，上小学三年级。 因为数学不好，所以才会找家教。 说起来为什么会接到这家的家教，乃是桑知书之前贴了信息在某个家教网上，这才被这家看上，给迟来的价格是一个小时一万，若是成绩有起色，就是另外算价钱。 一个小时一万，桑知书心里暗自咂舌。 但是对于她来说，不管怎么样，父亲的医药费才是最重要的。 钱多钱少都是一个样。 那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女孩子一看见桑知书，倒是没有跟管家想的那样排斥，而是主动拉起了桑知书的手： “大姐姐可以一直陪着沈夏若吗？” 桑知书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沈夏若的话，管家就笑了： “可以，但是小小姐要好好跟着桑老师念书哦。” “嗯！”沈夏若认真的点点头，这才牵了桑知书的手，继续道：“一定会的。” 桑知书看着乖巧软萌的沈夏若，心都感觉快要化了。 管家点点头，这才放心的出去了。 门被关上，里面只剩下有些局促不安的桑知书。 桑知书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哪里给沈夏若上课，就在她犯愁的时候，沈夏若主动的牵了桑知书的手，把她带到自己卧房的一角。 那里设了小黑板，还有一张大桌子，方便沈夏若听课，以及家教面对面的辅导。 旁边就是落地窗，落地窗的外头设了阳台，阳台上放了一个秋千状的吊椅，里面铺了粉色的褥子和放了粉色的娃娃，还有欧式的茶桌，上面放了一瓶粉色的花。 “老师坐。”沈夏若拉着桑知书坐下，后者说了声谢谢。 “不用啦。”沈夏若摇摇头，随后坐在桑知书的对面，主动翻开课本： “老师可以叫我夏夏或者若若。” “然后这些东西我都不懂。” “没关系，我们慢慢学。” 桑知书和沈夏若的相处看起来很是不错，管家则是站在门口，足足守了半个小时，总算是放下一颗心。 之前不管给小小姐请了多少个家教老师，都没有一个可以呆得住半个小时的，这次管家还挺担心，生怕桑知书被赶出来。 结果居然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是该和少爷说说了。 管家快步去了三楼的另一头的房间，敲了敲门，又语音和里面的人说了句话，得到允许以后，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正在和陆白坐在小阳台吃下午茶的慕娴便是回过头来看着他，陆白开口道： “我那个表妹真的没有闹？” “是的，少爷。” “嗯，那就好。”陆白又问了些事情，随后道： “你下去叫我们集团旗下的商场送些当季新款的背包过来，回头等人补完课，就让人自己选。” “找机会留她吃顿饭，然后看看人喜欢吃什么。”陆白说完这话，镜片后的眸子划过精光。 这么多年来，可没有哪个人能让慕怀熙这个家伙如此上心的，还直接开了一万块一个小时的价钱…… 作为好兄弟，当然是必须帮一把。 管家记下陆白的这些话，才要走的时候，陆白又补充道： “找机会送点下午茶进去。” “我知道的，您放心。” 管家说完这话，就退下了。 门被重新带上锁好，慕娴放下手里的茶杯，里面的红茶在午后的阳光下升腾起来淡淡的雾气： “我嫂子真努力。” 陆白没有没有忍住，直接笑着提醒她： “这话可不要随便说出口啊。” “我知道我知道。”慕娴嘟起小嘴，又补充道：“你说我嫂子怎么就不知道我哥是什么人呢？” “不是什么人都会有心情关心这些事情的。”陆白慢条斯理的喝过一口茶水，继续道： “等着吧。” “还有的看呢。” “是啊。”慕娴心领神会的说了一句，这个时候又想起来之前被她哥废掉的那个暴发户： “我觉得我得帮我嫂子一把。” 陆白听到这里，认真的看向慕娴：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当然有。” 第五百三十九章 怀熙番外二十二，礼物 “这年头，谁家没有个奇葩亲戚呢？”慕娴唇角微微勾起： “避免这些人日后见得我嫂子好了想要过来打秋风，我还是早点收拾了才是。”说起来，别看慕娴平时不温不火的，但是一有事情需要处理的时候，就会和慕正华一个个性，都是喜欢斩草除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为此晏清衣不止一次说他们­‍‌兄​­‌妹­两个，没有一个脾气像她的，而是都像慕正华。 “我去帮你查。”这件事情对于陆白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把人撵的远远的才是。” “最好是永远都找不到这里。” “你别插手，我自己来。”慕娴难得有兴致，陆白低声一笑： “好。” “你只管往前走，我在后面给你兜着。” “嗯。” —— 桑知书给沈夏若补课补了两个小时，便是说明天再来。 沈夏若有些不舍，可还是乖乖道： “那好，那明天老师你一定要来啊。” “好。” 桑知书被沈夏若牵了手儿走下去，小姑娘的手软的像一块出锅不久的糯米糕糕，软嫩Q弹。 才走到大厅，就被管家叫住。 “桑小姐还请跟我来一趟。” 桑知书点点头，沈夏若也蹦蹦跳跳的跟着过去了。 管家把她带到偌大的待客厅，一盏水晶灯被高高的挑起，墙上挂了一张壁画，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桑知书被沈夏若拉着坐下，沙发那柔软的触感让桑知书有些坐立不安。 她都觉得自己好像会脏了这块地方。 不多时，管家带着五个人进来，这些人分别推了一架带着轮子的放着包包的架子，什么双肩包单肩包斜挎包，应有尽有。 桑知书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在逛商城。 “我们少爷和夫人很欣赏您，说请您选喜欢的带走。” “老师把这些都拿走都可以吗”沈夏若看着这些包，再看看桑知书肩膀上那个破旧不堪已经褪色的背包，语气都带着心疼。 “当然可以。”管家这话可不是玩笑话，他看着桑知书，继续道： “我们少爷说了，若是您都不喜欢或者不选的话，我们就再换一批过来。” “直到您喜欢。” 桑知书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当时人就有些蒙。 “可，这不太好吧？”桑知书笑的有些僵硬，她本来对于一万块一个小时的补课费已经是觉得很多了，但是这些包…… 她虽然不认识这些牌子，却也知道对于能够拿出来一个小时一万块的家庭来说，那些包必定都是名贵的。 搞不好还有些是外面有价无市的东西，她这要是随便拿了…… 她正要拒绝，一旁的沈夏若就扯了扯她的衣裳： “老师，老师要是喜欢若若，就选一个好不好嘛？” 架不住沈夏若和管家的热情，桑知书只好选了一个看起来十分低调的黑色双肩背包。 “老师老师，再拿这个。”沈夏若想了想自己碰见的那些漂亮姐姐背的包包，又拉着桑知书选了一个白色的斜挎包和蓝白撞色的托特包。 架不住沈夏若的好意，加上沈夏若一副“你不要我就哭”的表情，桑知书只好收下。 桑知书才要走，管家又冲她行一礼： “忘记跟您说了，我们少爷准备了晚餐，请您在这里吃过晚饭再走。” “另外下午茶已经准备好，你是想在哪里吃呢？” 沈夏若是个机灵鬼，知道管家叔叔的意思，拉着桑知书就嚷嚷：“去我房间！” “若若要和老师一起吃东西！” 就这样，桑知书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就这么被沈夏若带走了。 就这样，桑知书在陆家别墅里面吃过晚饭，和沈夏若告别以后，才坐着管家派人准备的车离开了。 在车上，桑知书才想着要把包留在这里，谁知道那个司机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和善一笑： “桑小姐不必如此，我们陆家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况且这也是我们少爷的一片好意，我们少爷最是喜欢您这样的读书人不过了。” “啊？好、好的。”像是被抓包一样，桑知书有些心虚的把这其余两个包放在了自己那个黑色的背包里头。 她就真的没有见过这一出。 此刻的桑知书完全想不到，这位陆家的少爷，就是她们徽和大学计算机系里面，最出名的陆教授。 司机把桑知书送到校门口，看着她进去以后，这才开车离开了此处。 桑知书在陆家完全没有什么心情吃饭，所以在上楼之前，买了一桶泡面回去泡着吃。 不是说陆家招待不周什么的，实在是她这样的小市民，吃不来这样的山珍海味。 总之她不习惯。 桑知书独自回了自己的寝室，上次经过慕怀熙的插手，所以学校就以桑知书学习不错的理由，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寝室。 桑知书确实是学习不错，不管在哪里念书，年年的奖学金和特优生，必定有她的一份。 反锁好门，桑知书总算是有心情进去泡个澡。 今天对于桑知书来说确实是很累，她泡完澡出来倒头就睡。 那三个包还在沙发上，没有被放起来。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慕氏集团。 正在忙着处理事情的慕大总裁，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慕怀熙点开来一看，桑知书给他的短信里，大概的意思是她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兼职，让他不要继续资助她了。 她还说等自己学有所成就偿还他的恩情。 慕怀熙看着桑知书说不要资助的话，莫名有些烦躁的扯了一下领带。 这人是真的奇怪啊。 说起来，这人太老实了，也难怪之前会被几句话给骗。 慕怀熙叹了口气，正要发个不的时候，又想起来桑知书单薄且倔强的背影。 行吧，慕怀熙这头发过短信，又打了个电话给陆白。 “一下子两万？”陆白在电话那头笑的有些奸诈：“你要不要兄弟我帮你一把？” “去去去，想什么呢？一边去！”慕怀熙毫不客气的打断好兄弟的话，对他来说，女人只会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陆白在电话那头笑的十分得意，又给了他一句话： “你要不要，帮帮人家？” 第五百四十章 怀熙番外二十三，闲的？ “我已经帮过了。”慕怀熙毫不客气的打断陆白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一点都不带客气和给自己留个退路什么的。 电话那头的陆白似乎有些不死心：“我说，真的不帮？” “我怎么觉得，你开始对别的女人上心了啊？”慕怀熙的语气中透出来几分危险，陆白在电话那头无奈的看向身边的慕娴，示意她要不要和慕怀熙说几句话。 慕娴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当时就觉得很无奈。 自家亲哥这副模样，什么时候才能给她找到嫂子啊？ 她估计一百年都不可能。 如今这亲哥居然还质疑起来了陆白，慕娴无奈的摇摇头，觉得慕怀熙应该是没有救了。 “挂了吧，没法说。”慕娴半晌才落下来这么一句，下一刻，慕怀熙就听见电话里面传来的嘟嘟声。 把电话放回去，慕怀熙心想这陆氏集团是不是不忙了？ 要不正好一起开个会，商量商量到时候研发什么新东西。 也省的让陆白闲得发慌。 对于桑知书这个人，慕怀熙仅仅停留在欣赏的阶段。 对于会不会更进一步，慕怀熙慕总裁表示这不可能。 他赚钱不好吗？为什么要找对象？ 慕怀熙继续拿起来钢笔，继续翻看没有看完的合同，准备签一个漂亮的字。 然而对于自己涨薪忽然变成一个小时两万的桑知书，差点腿一软坐在地上。 管家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对她道：“我们小小姐很喜欢您呢。” 对于是慕怀熙干的事情，管家以及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那是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原因无他，这位慕总一旦发怒…… 所以众人一致约定是陆白看在沈夏若的面子上给的涨薪，当然，这钱自然是从慕怀熙的卡里扣。 桑知书深吸几口气，总算是从这里回过神来。 她进了沈夏若的房间，小姑娘继续拉过她的手儿，要她和昨天一样讲课。 正在陆家讲课的桑知书完全不知道，自己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跟踪了。 上次被灭绝师太责罚过的吕莹一直都不服气，见桑知书又在灭绝师太那满脸的笑容之下背了个新的包包出去，一时好奇，便是跟了过去。 吕莹一路跟着，结果在看见桑知书上了一辆轿车以后，就眼疾手快的拍了照片。 吕莹：呵，她就说姓桑的那个穷酸鬼，怎么可能会舍得买包。 原来是被什么人包养了啊。 等她把这照片—— 吕莹正要上学校的论坛发帖子，结果被不知道从哪里啊冒出来的几个男人给捂住嘴拖走了，并且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 吕莹一脸惊恐的被迫上了另一辆车，车里的前排坐了个女子。 慕娴本来是想要回去的，结果正好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后面跟踪她嫂子，就立刻让保镖过去拿人。 “老实点。”保镖呵斥一句，吕莹便是不敢乱动，而是好奇的打量坐在前排的女子。 “你在这里跟踪谁呢？”慕娴说这话的同时，还从随身带着的小包包里摸出来一只润唇膏，仔细的涂抹着。 吕莹虽然听过慕娴的名字，但是没有和她说过话，加上慕娴是背对着她的，所以一时半会倒是没有认出来。 “我、我没有跟踪谁啊！倒是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把我就这么塞进来，你就不怕——” “怕？”慕娴涂完润唇膏，嘲讽的笑声传来，吕莹显得有些心虚。 慕娴伸出来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从保镖的手里拿过刚刚从吕莹手里夺过来的手机： “让我想想，你是想要上论坛发帖子黑桑知书是吧。” “说她当人家小三对吧。”慕娴这话刚刚说到这里，吕莹就明显激动起来： “本来就是事实！” 一副她说的就是事实的意思。 话音刚落，前排的女子落了个响指，随后吕莹的脸上就多出来两个巴掌印。 “这两巴掌，是教你学个乖。” 慕娴冷笑一声，也不带看一眼吕莹的，似乎是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我告诉你，这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让你乱说的。” “断章取义肆意诬蔑，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 “祸从口出这四个字你要是还不记得，我不介意让你再长个记性！” 吕莹心里还是嘴硬，面上却不得不怂。 她惊叹桑知书的好运气，却也深深地嫉妒。 为什么呢？ 明明桑知书哪里都不如她，可偏偏就那么多的人喜欢？ 灭绝师太也就罢了，可这个忽然冒出来非富即贵的人，为什么也要护着桑知书？ 桑知书到底是多大的能耐，给这些人一个个的灌了迷魂汤？ “我，我知道了。”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慕娴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句，随后让保镖把吕莹的手机完完整整的查一遍，见没有照片，便是还给了吕莹，最后就把人放了出去。 吕莹下了车，脸上的肿胀被太阳这么一晒，立刻就火辣辣的疼。 等着吧，她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吕莹也不敢现在回去，而是直接去了医院处理自己脸上的伤口。 不然她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见人。 桑知书这次照旧是被陆家的车子送到学校附近，今夜夜景甚好，桑知书踏着月色，走在安静的校园道路上。 不过桑知书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家教来之不易，所以这钱能省就省。 不过桑知书也高兴，高兴那人终于是点头同意了不资助她。 需要资助的学生还有别人，她既然已经有自食其力的本事，那就不要了，让席先生去帮别人才是， 只是不等她走到宿舍楼下，吕莹带着几个人从阴影处冒出来。 吕莹的脸上还是有些红肿的，要不是她开口说话并且喊出来了自己的名字，桑知书还真的没有认出来这是吕莹。 “怎么了？这大晚上的。”桑知书还微笑着冲吕莹打了个招呼，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那阴沉的笑容。 “不怎么。”吕莹笑的叫人有些起鸡皮疙瘩： “来找你算账！” 说时迟那时快，桑知书一看见吕莹就要冲她的脸上抓过来，立刻就把头一低，身子连连后退几步，随后一把抓住了吕莹的手腕！ 第五百四十一章 怀熙番外二十四，嘴硬 桑知书打小就照顾桑庆，这一身的力气还是在的，哪里是吕莹这样的大小姐可以招架的住的？ 桑知书的手就像是铁打的一般，捏的吕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至于吕莹的那些跟班，则是被吓得不敢上前。 “你！你放开我！” “放开？”桑知书这个时候全然不似平日里的软弱，之前被那个暴发户拿捏，是因为自己真的没办法跟练家子斗，可是对于吕莹这么个花拳绣腿的货色，桑知书还是能够对付的。 “你刚刚想要做什么呢？”桑知书这话完全就是反问，吕莹顿时就找不到什么理由来给自己开脱的。 “我、我不想做什么。”吕莹想着继续狡辩，然而桑知书不是傻子： “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你。” 桑知书平日里确实是没有什么朋友，如果导师算的话，那就是算一个吧。 但是她也不是那么会惹是生非的人，不然按照灭绝师太的个性，哪里会对她这么的和颜悦色。？ 估计早就恨不得一天骂她八百遍还不带重样的。 吕莹咬咬牙，才想要把之前的是说出口，但是一想到对方的来头，以及把她丢下车的那副警告的神色，顿时就住了嘴。 “我、我就是看你不爽！” 吕莹想着等到时候桑知书松了手，就来个偷袭！ 最好是把这女人的脸给抓毁容了，叫她一天天的出去勾三搭四！ 我呸！吕莹心里想着，她不明白为什么桑知书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会得到贵人的相助！ “看我不爽就要来打我是吧？”桑知书说到这里，知道自己今天不给吕莹一顿教训，她是不会善摆干休的了。 为了不被这个女人打扰到自己接下来的学习和生活，桑知书果断的一伸脚一伸手，直接把吕莹掀翻在地上！打的吕莹半天起不来，只会哎呦哎呦的喊痛！ 桑知书也不怕会被人撞见，况且这吕莹既然敢带着人过来找麻烦，那肯定选的是个没有人的地方。 但是她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她们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早就透过监控，落入了慕怀熙的眼里。 慕娴正抱着一包零食，和陆白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看见桑知书动手的那一刻，忍不住惊呼一句真帅！ 这个时候，慕怀熙还是很难将现在的桑知书和前几天的桑知书联系在一起。 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吧？ 慕大总裁如此想着，随后抢先慕娴一句，道： “这样也好，省的我给配置保镖。” 慕娴闻言，差点被薯片噎住：“哥？” “看什么看？你哥我付出了很多了好吧。”一个小时两万的补课费，一个月起码六十万。 只是补个课而已，就直接年薪百万了，这放整个南城都找不到几个好吧。 慕娴听见她哥还在扒拉这些，正要说句话，慕总倒是迈开长腿： “走了。” “还有事情。” 慕娴简直拿自己的亲哥没有办法，只好窝在陆白的怀里生闷气。 陆白好笑的抱着心爱的人，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话，脸上没有一点的不耐烦。 “你说，该不会等我们两个人的孩子都打酱油了，我哥还是没有给我娶嫂子回来？” 陆白哑然失笑。 慕总离开监控室，海特助带着保镖，已经等候多时。 “那个叫吕莹的。”慕怀熙才走了几步，忽然说出来这么一句，叫后头跟着的人顿时一愣。 “把人挪远点别碍眼。” 那意思就差直接挑明白了，要让吕莹退学。 被徽和大学退学的学生，在整个南城都落不到好，所以只能去别的地方另谋出路。 其实按照徽和大学目前的声望来看，一旦吕莹被退学，估计这国内是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好狠慕怀熙，一动手就把人逼到绝路上。 海特助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去办这件事。 “对了。”上了电梯，慕怀熙继续补充一句： “派几个保镖跟着。” “跟着那个姓桑的丫头。”慕怀熙一只手插在裤带里面，面色冷淡： “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凑上去。” “是。”海特助这一声应得格外大声，他还以为自家总裁开窍了想要追人，所以就额外兴奋，便是多问一句： “总裁要不要？有所表示？” “表示？什么表示？”慕怀熙听到这里，倒是没有弄明白海特助说的表示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那些表示。”海特助想让慕怀熙自己领会，结果等慕怀熙上了车，车子离开了慕氏集团很久，海特助还是没有等到一句回应。 海特助：算了，他选择放弃。 话说总裁你这样是真的追不到夫人的…… 慕怀熙回去的同时，桑知书收拾完吕莹一行人，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准备睡个足足的觉。 现在的日子对于桑知书来说，是再满足不过了，当然，若是父亲有机会恢复如常，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桑知书和沈夏若也挺熟了，二人私下相处倒是有几分好姐妹的意思。 这日下午，桑知书正照常给沈夏若补过课，后者忽然问了一句： “老师怎么不好奇？” “好奇什么？” 对于沈夏若的话，桑知书还是不理解。 “好奇为什么若若的父母都没有出现过？”沈夏若说到这里，小小的身子都像是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见沈夏若不对劲，桑知书顿时就反应过来，蹲下来将沈夏若抱到自己怀里安慰： “若若，你要明白。”桑知书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你的爸爸妈妈只是换了一个方式继续爱你而已。” “可是老师，他们都说，若若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说若若是野孩子……” 说到这里，沈夏若再也忍不住，在桑知书的怀里哭成了小泪人： “若若不是，若若有爸爸妈妈！” “若若想爸爸妈妈了。” 桑知书听着也是心酸，可她现在除了拍拍沈夏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她不说，而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好像不合适。 她只能等沈夏若发泄过后再宽慰她。 桑知书正在心里因为沈夏若的遭遇而叹气，冷不防门被人推开： “若若？” 第五百四十二章 怀熙番外二十五，留宿 陆白听见管家说沈夏若在里面哭，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便是着急的赶过来，推开门准备一探究竟。 结果小丫头抱着桑知书在那里哭。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想要爸爸妈妈。 陆白的脸色有些僵硬，桑知书忙着安慰沈夏若，所以就没太注意来人是谁。 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没有看过去了。 陆白上前想要把沈夏若从桑知书的怀里带走，谁知道沈夏若抱着桑知书不撒手： “若若不要，若若要老师。” “老师不要走。” 桑知书见她哭的好不凄惨可怜，便是把人抱的更紧了些： “好好好，老师不走，老师不走。” “老师在这里陪伴若若。” 桑知书全然不知道眼前站着的男人乃是南城的风云人物之一，对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怀里的沈夏若。 平日里的沈夏若都是笑嘻嘻的，笑的像一朵花儿，就算是补课补得再辛苦，也没有掉过金豆豆。 今日……唉，这种失去至亲的伤痛，她也曾经尝过，所以也能明白沈夏若的痛楚。 “先生，您若是放心，我可以在这里陪伴若若。”桑知书忙着宽慰沈夏若，连个眼神都不曾给陆白。 陆白点点头，道： “嗯行，有事情叫人喊我。” “好，谢谢您。” 不过陆白倒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总算是挪动了脚步。 沈夏若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白嫩的小脸都哭的通红，好半天才在桑知书的怀里缓过了劲儿。 桑知书就这么一直蹲着，连脚麻了都不知道。 “老师、对不起，嗝。”沈夏若见自己哭湿了桑知书胸前的衣裳，赶紧道歉，说完这话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哭嗝。 “没事没事。” 桑知书也不敢多问，毕竟是沈夏若心里的伤疤，这要是贸然多嘴，岂不是给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她见沈夏若要坐回去小床，也跟着起身，结果忘记自己蹲的脚麻，起来的时候直接一摔。 “老师！” 幸好沈夏若的房间都铺了厚厚的地毯，桑知书这一摔倒也没有什么事，但是架不住小丫头说什么都不肯同意，愣是让管家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在陆家大宅工作的这位家庭医生已经为陆家服务十来年了，很是可靠，所以当他来了以后，仔仔细细的询问了桑知书的身体情况，又看了看膝盖，见没有问题，便是说让人坐坐就好。 沈夏若这才信了桑知书真的没有什么事，等家庭医生一走，顿时就一脸抱歉： “对不起，老师。” “如果不是若若，老师你也不会摔了。” “没事。”桑知书起初是站着的，后来被沈夏若拉着坐在了床上。 “若若喜欢老师。” 桑知书才要习惯性的回应一句，结果沈夏若的下一句话，令她猝不及防： “老师今天夜里陪若若睡觉觉好不好？” 桑知书：她不是来做家教的吗？为什么变成了陪睡？ 啊呸，这个词用的不恰当，但是确实是这个情况啊。 “若若，为什么会要老师啊？”桑知书想着一定要打消沈夏若这个念头，毕竟明天她还要回去上课的。 况且她平时都起的很早，若是把这个丫头给吵醒了，也不太好。 “若若喜欢老师。”沈夏若还是那句话。 小丫头看向自己的眼里仿佛又星星，桑知书差点败下阵来： “可是老师明天还要去上课啊。” “上课？”沈夏若明显会错了意：“若若让哥哥给老师再加工资好不好？” “老师可不可以不要教其他的小朋友？” 桑知书有些头痛的按了按眉心，试图解释：“不是的，若若。”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师还有课？难道不是教导其他的小朋友吗？”小丫头扯住桑知书的衣袖，看向她的眼神，让桑知书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 叹了口气，桑知书继续道：“不是，是老师的老师，给老师上课，明白了吗？” “这样啊。”沈夏若却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那老师可以不上吗？” 桑知书委婉道：“老师不去上课，怎么回来教导若若？” “这样啊……”沈夏若用肉肉的小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 “那，那若若跟着老师去上课好不好？” 桑知书听到这里就知道沈夏若以为她老师给她上的课和她给沈夏若讲的课是一样的，她进一步解释道： “不可以哦，老师去上的课，若若还小呢。” “不能去哦。” “那，那我明天让司机伯伯送你回去嘛好不好？”沈夏若扯住桑知书的衣裳，眼巴巴的看着。 “老师早上起得很早的。” “没关系，若若也可以。” “但是老师没有带衣服……”这倒是所言不虚，谁来家教还自备衣裳的？ 就在桑知书以为沈夏若会点头让她回去的时候，小丫头继续道： “没关系嘛，若若让人给老师送衣服。” “我们家什么衣服都有！” 桑知书：…… 见说不动沈夏若，桑知书找了个理由，准备和管家说一声。 谁知道管家听完这话以后，倒是激动的立刻喊人： “快快快，去安排桑小姐的衣裳送过来！” 桑知书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个时候，桑知书想起来了刚刚冒出来的那个男人。 或许人家会有办法。 她身为家教，这贸然住在学生家里，也不合规矩吧…… 鼓起勇气问了一下能不能见见刚刚的那位先生，管家愣了一下，总算是反应过来桑知书这是要见谁。 “好的好的，您跟我来。” 不多时，管家把桑知书带到了陆白的书房外头。 陆白听完管家的来意，手里的文件也没有放下，直接道： “就告诉她，若若的意思也就是我陆家的意思。” “让她不要有所顾忌，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 “是，少爷。” 管家随后就出来了，把这话告诉了桑知书。 桑知书只好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来二手的智能手机，准备给老师发个消息。 一旁的管家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眼神立刻就亮起来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怀熙番外二十六，晚餐 管家：可算是让他们陆家找到机会送这位桑小姐礼物了。 不对，应该说是，让慕家找到机会了。 等送桑知书回去了沈夏若的房间，管家立刻就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在慕家的慕娴。 慕娴之前留了话，想要拜托管家去看着桑知书，还说若是这人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 现在这么个破旧手机，可不就是理由吗？ 慕娴：她哥上心的人，她这个当妹妹的自然是要帮一把。 希望她哥日后可以看在嫂子的份上，不要老是为难她。 还有她的陆白。 所以说，对于这位未来嫂子，她现在不去讨好，日后就真的晚了。 此刻，尚且不知道自己被贴上嫂子这个标签的桑知书，已经回了沈夏若的屋里坐下。 沈夏若也没有问桑知书做什么去了，在她看来，既然桑知书说有事情，肯定是她不能问的。 她是小朋友，小朋友不能老是问大人的事情。 不然会显得她不礼貌。 就在桑知书离开一会的功夫，沈夏若的房间里，照常有人摆好了下午茶，里面的点心都是沈夏若和桑知书喜欢吃的。 “老师老师，你夜里就睡若若旁边。” “若若的床很大很大！” 桑知书笑笑，便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慕氏集团。 慕怀熙刚刚在集团的高层会议上因为几个高管犯了错，把人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顿之后表示，要是还不能搞定这件事，他们的位置就让能够搞定这件事情的人来做！ 他慕氏集团从不养废物！ 随后乘坐电梯回了自己的顶层办公室没多久，慕怀熙慕大总裁，就收到了自己妹妹的消息 慕娴的意思，大概就是说桑知书今天夜里在陆家住下了，问他要不要过去。 慕怀熙对于慕娴的举动也是有些无语，反问一句： “你是不是又欺负小孩了？” 慕怀熙口中的小孩除了沈夏若没有第二个人，后者很快就回了消息： “我才没有，是我跟夏若一提，这小丫头和我一拍即合好不好！” 慕娴这话倒是没有说谎，慕怀熙却是半信半疑： “真的？” 正在家里看论文的慕娴，隔了手机屏幕都能想到她哥那副不肯信的表情。 真是的，臭老哥！ 她气鼓鼓的回了一句： “你你你今天夜里有本事别回来！”随后配了一张突然打人的表情包。 收到消息的慕怀熙哼笑一声：“没关系，正好陆白找我有事情。” “陆家有的是地方让我住。” 慕娴这会子倒是不知道说她哥什么才好，选择一个嗯字，立刻发送回去。 然后也不管慕怀熙到底回不回、回的是什么内容，把手机反扑着，继续看自己的论文。 她是真的脑壳有泡，为什么要跟老哥那个榆木疙瘩讨论这种事情？ 他们都看出来了，偏生这个局中人还是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实则早就陷进去了而不自知。 唉，以后有他受的。 回完这话的慕总，叫来海特助： “去告诉陆白，我今天夜里过来和他说一下两家合作的这个产品的事情。” 海特助一愣，才要说这件事情不是已经完成了之类的话，就看见慕怀熙已经继续投入工作，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继续和他说话的意思。 海特助无奈，却只好安排下去。 至于接到海特助电话的陆白，很是痛快的答应了。 慕怀熙这家伙…… 呵，他跟他的娴儿还是准备准备看戏吧。 有人喜欢一意孤行，就让他自己一意孤行去吧。 反正最后哭的不是他陆白。 —— 夜里，桑知书被沈夏若推着进去沐浴，然后又被塞了一条看起来大几万的裙子。 “这已经是最家常的了，老师快点换上。” “若若自己选的！” 桑知书简直拿沈夏若没有办法，只好拿了衣服进去沐浴。 不出半个小时，桑知书已经出来了。 月白色的连衣裙将她的腰身衬的盈盈一握，身上该有的地方一样都不少，只是平日里桑知书穿的都是简单的衣服，所以就一直把自己的好身材隐藏住了。 “老师好好看。”沈夏若围住桑知书看了好几圈，总算是叫人进来给她吹个头发。 “老师不要那个卷卷的吗？”沈夏若很是好奇的问了一句，桑知书就道： “不用，谢谢若若。” 就这样，在桑知书的要求下，她只是把头发吹干，然后扎了个花瓣丸子头，便算是自己已经收拾好了。 “走走走，去吃饭。”沈夏若会把桑知书推进来梳洗，完全就是收到了慕娴的话。 就这样，一大一小，将蒙在鼓里的桑知书直接给卖了。 慕怀熙披了霜雪前来，陆家别墅里的暖气开的很足，所以穿夏装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领带打的一丝不苟，就连袖口都是笔直的，显得人愈发的冷冽严肃。 灯光下，慕怀熙的眸光忽然就被楼道间那个小小的身影所吸引住了。 桑知书头一次这样穿自然是有些不习惯，但是被沈夏若半推半拽的，总算是磨蹭的到了餐厅附近。 她只顾低头走路，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看向了这里。 皮鞋踏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令人心头一颤的声音，慕怀熙的脸绷的死紧，快步走了没几步，便是放缓了自己的动作。 桑知书和沈夏若很快就到了餐厅，陆白带着慕娴，已经在等待了。 慕娴差点一口叫出来一句嫂子，好在她很快就回了神，笑眯眯的： “桑老师。” 桑知书听说过慕娴的名字，但是真的没有见过她，一时间倒是不认识： “你好，冒昧问一句，您是？” 慕娴心里扑哧一乐，心想她嫂子还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当下她就落落大方的握住了桑知书的手： “我叫慕娴。” 桑知书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想起来之前管家叫的陆先生，再看看慕娴身边的男人，看着这一对璧人： “二位、二位是？” 她这是到了南城的陆家？ 那个赫赫有名的陆家？ 所以她给人家妹妹补课补了半个多月，那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些？ 就在她愣住的同时，陆白倒是冲她身后看过去，笑： “总算来啦，慕大总裁。” 第五百四十四章 怀熙番外二十七，身份 陆白这一声显得他此刻很是高兴，若是熟悉他的人定然能够听出来里面的揶揄之意。 桑知书看了过去，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慕娴看见这一幕，捂住嘴偷偷的乐。 该，让她哥不说真正的身份！ 看把她嫂子吓得，估计这要不是在陆家别墅，估计人早就跑了。 桑知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心想这慕总怎么长了一张和席先生一样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冲她走了过来。 桑知书的一颗心险些跳进嗓子眼里头，一旁的沈夏若古灵精怪，跟慕娴对了个眼神，故意没站稳直接撞倒桑知书。 然而慕娴和沈夏若预想的画面压根就没有出现。 桑知书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身子，立刻就转过头来看向沈夏若。 “若若？” “若若你还好吗？” 沈夏若笑的有些僵硬：“老师，我还好。” 说着，小丫头往后退了几步，直接溜到慕娴身边去了。 桑知书见她有人带着，便是放下一颗心，就在这个功夫，男人已经开口： “你好，慕怀熙。” “也是席先生。” 两句话，再简单清冷不过，桑知书却是愣住了，连伸手的动作都不知道该不该做。 慕怀熙的脸上倒是淡淡的，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看向陆白： “吃饭吧。” “夜里还有事情跟你说。” 陆白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应了：“我让管家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嗯。” 至于慕娴，看着她老哥那副不开窍的模样，简直能够气死在这里。 哥啊，你要是还不开窍，嫂子就真的没有了——慕娴在心里无助的呐喊。 当然慕怀熙是听不见的。 晚餐很是丰盛，但是原本应该和以前一样用的津津有味的桑知书，今天夜里是真的食不知味。 她没有想到席先生就是南城跺一跺脚，就能震上一震的慕氏集团总裁慕怀熙。 她听说过慕氏集团的名声，但是对于他们的掌权人并没有什么了解。 加上她一心只想赚奖学金，所以就被慕怀熙几句话给忽悠过去了。 她要是记得，那天夜里就不会信了慕怀熙的话。 然而桑知书又开始犯愁。 这慕氏集团可是本地最有名的企业，她本来还想自己努力努力去席先生的公司的，但是现在看来……桑知书觉得自己有些挫败。 怎么说呢？ 慕氏集团里头说是高手云集都不为过，她一个研究生还在读的人，实在是不敢想啊。 一顿晚餐用的气氛还算可以，只是慕娴的眼神总是从她哥和她未来嫂子的身上来来回回的看。 直接把慕怀熙看得无语了：“吃你的饭。” 慕娴冲他扮演一个鬼脸，随后就不吭声。 吃过饭已经过了个把小时，桑知书是被沈夏若拉走的。 慕怀熙和陆白有事情要说，慕娴可不管这些，便是跟了过去。 她才不信她的老哥和她的小白白有什么话可以说呢。 这两个人，公事都是视频的，私下见面都是私事。 呵，老哥这样、这样就叫做以权谋私！ 慕怀熙可不管自己的亲妹怎么吐槽自己，他和陆白在书房把门一关，谁知道他们两个说些什么事情。 哦对了，他妹也知道。 至于被沈夏若拉回去房间的桑知书，则是进了屋子以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沈夏若随后就抱了一个长了翅膀的梦幻独角兽玩偶凑过来： “老师？” 桑知书抬眼看见沈夏若那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便是问了一句： “若若不睡吗？”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小孩子……桑知书想着小孩子应该都是睡得最早的吧？ “若若不困。”沈夏若扯了扯桑知书的衣角： “若若想和老师就这么待着。” “嗯。”桑知书伸手将小丫头往自己的怀里带，后者舒服的在她怀里蹭了蹭，抱着独角兽玩偶，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桑知书说话。 桑知书也很有耐心的回答了沈夏若的一些问题。 老实说，桑知书还真的怕沈夏若和下午的时候那样，说着想要爸爸妈妈，不过就目前来看，是她多虑了。 说了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沈夏若就开始在桑知书的怀里打哈欠。 不过小丫头唯恐桑知书走了，愣是撑住眼皮子，扯住桑知书去拿了睡衣换。 然后她自己又去换了睡衣，拉着桑知书一块儿躺在床上。 “若若要睡觉。”说完这话，小丫头就跟八爪鱼一样，牢牢的抓住桑知书的手臂不肯松手，唯恐自己一松手，桑知书就不见了。 桑知书点点头，放轻了语气： “睡吧，老师一直都在的。” “嗯嗯。”沈夏若说这话的同时，还顺便摸了一下自己床头一个不起眼的按钮，很快，这温馨的公主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若若平稳的呼吸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可桑知书还是没办法睡着。 倒不是说床不舒服什么的，床很舒服，她是心里有事情，有困惑，所以就很容易失眠。 桑知书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位席先生，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南城赫赫有名的慕总。 这位慕总可是不近女色的，桑知书之前也听说过，这位慕总曾经在一场慈善晚宴之中，将一个意图靠近自己的当红女星，直接丢进了水池里面，说让对方醒醒神。 所以桑知书在听说对方是慕怀熙之后，脑子就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也唯恐慕怀熙二话不说把她丢进水池。 可是就目前来看，这位慕总除了面上冷些，嗯……上次还救了她，是个好人吧。 肯定，肯定是个好人。 被桑知书贴了好人标签的慕总，说好是过来讨论公事，其实是三个人坐在陆白的书房里头，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慕怀熙尤其是看见他妹抱着陆白的手臂，就有些忍不住的想要跟陆白干架！ 这家伙，这家伙一声不吭的就拐了他妹！ 被打死都是活该！ 要不是看在他妹的份上，陆白这家伙早就被他千刀万剐了！ 陆白可不管慕怀熙那刀子一般的眼神，顺手将慕娴捞到怀里抱着坐下，冷不防开口： “你今天来我这里，我可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了？”慕怀熙一副“你很闲”的表情看向陆白。 “你就是冲她来的。” 第五百四十五章 怀熙番外二十八，上课 陆白这话刚落，慕怀熙就毫不掩饰的应声： “是啊。” 慕娴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自家老哥那冷的能够冻死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落在了陆白抱着自己腰身的手上。 “可不就是为了我妹来的？” 慕总笑的有些渗人：“我就是来接你回去的。” 陆白那淡笑的神情都差点没有绷住： “你再说一遍？” 他这家伙，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 “我说，我是为了我妹来的。”慕怀熙不介意气的陆白跳脚，看着这平日里似乎永远只是一副云淡风轻神色的陆教授，被气得三尸神暴跳，他觉得有意思。 非常非常的有意思。 慕娴才要说话，慕怀熙就道：“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又没有结婚，待在一起也不太好。” 偏偏这话说出来，陆白还找不到理由反驳。 没错，慕娴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这要是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算你狠！” “彼此彼此。”慕怀熙成功的把自己的妹妹从陆白身边带走，临出门之前补充道： “不要老是打那个丫头的主意。” “她现在需要好好读书。” 陆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我怎么感觉这话不大像是你能够说出来的？” 慕怀熙脚步一顿，道：“你都能做出来欺骗无知少女的事情，我就这么不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欺骗无知少女？ 他？陆白？ 陆大教授直接被噎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会盯着慕怀熙的背影，给他一对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慕怀熙继续道：“我那是关心我集团未来的前程。”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副说教的语气： “你要是不好好管陆氏集团，小心以后老婆本都没有。” “呵。”陆白长腿一迈，上来就就拉住慕娴的手：“就怕有的人，连机会都不给。” 只有慕娴，在旁边看着二人斗嘴。 慕娴：我觉得我就是夹心饼干里面的夹心，左右为难。 最终，陆白还是让慕娴回去了。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对慕娴做出来什么事…… 被迫跟自己老哥回去的慕娴，心想日后嫂子进门，定然要好好告状！ 就她哥这种万年直男，还想开花？ 难。 估计等她哥反应过来，人都没了。 既然他喜欢自己作，那她不介意看着她哥自己作吧。 到时候别哭，哼！ 次日一早，桑知书见吃早饭的时候没有看见慕怀熙，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是和若若说的那样，起得很早。 只是这管家倒是像知道她的起身时间似的，她原本想要静悄悄的离开，去外头买个包子吃吃，然后回去上课，结果才下楼，就被笑眯眯的管家大叔带到了餐厅吃早饭。 既然有早饭，那她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坐下来就准备简单的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好上课。 只是她才刚刚落了筷子，沈夏若居然出现了。 小丫头明显是刚刚睡醒，上来就往桑知书的怀里扑： “若若要老师。” “可是老师要去上课了……” “若若也要去。” 带个小孩子去上课？虽然说有过这样的例子，但是导师那边…… 就在她纠结中，有人带了陆白的话过来： “我们总裁说了，你只管带着若小姐过去。” “其他的事情，您不必操心，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啊？好吧。”桑知书见人家都这么说了，便是点点头，让人先带沈夏若去换身衣服，又等她吃过早饭，这才一起上了车。 “若若会很乖的，老师不要生气。”沈夏若乖乖的坐在桑知书的旁边，只是人还在犯困。 “睡会吧，到了之后老师喊你。” “不要，等会老师又丢下若若一个人走。”沈夏若撅起小嘴：“等会又和刚刚一样，老师就不见了。” 桑知书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很正常的行为，被沈夏若这么一说，她竟是生出来几分愧疚。 “啊？这个啊。”桑知书笑的尴尬：“这次不会了。” “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好不好？骗人谁就是小狗。” “好吧。”小孩子果然对于这样的话深信不疑，当时，一大一下就拉了钩，沈夏若很快就靠在桑知书的身边睡着了。 桑知书揽住沈夏若，自己也跟着在车上小睡一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徽和大学总算是到了。 桑知书果然遵守约定，叫醒了沈夏若。 沈夏若往桑知书的怀里蹭蹭，总算是清醒了：“要去老师上课的地方。” 桑知书心想既然陆家说已经安排好了，那她只管带着沈夏若过去就好，用不着担心太多。 “走，但是若若要听话啊。” “我知道的，老师。”沈夏若乖巧听话的跟在桑知书身后，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在徽和大学的路上。 此刻正是赶着去上课的时候，桑知书牵了个小女娃走在这里，倒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沈夏若长得简直就是一个人间小可爱，任谁看见的第一眼，就想把她抱起来亲两口。 而且她冲谁都是笑眯眯的——在这些路过的人看来。 实际上不是。 沈夏若那是冲桑知书笑，免得让她的老师以为她不想过来听课，然后把她带回去。 就这样，一大一小顶了众人的目光，进了灭绝师太的院子。 “回来了？咦，你是谁啊小朋友？” “我叫若若。” 灭绝师太一听，就点点头：“那你过来做什么啊？” “跟我老师一起听课。”说到这里，沈夏若还补充一句： “我会乖乖的，不会捣乱。” “好。” 桑知书很快就就带着沈夏若去了教室，她之所以先来见一下导师，因为导师说让她过来拿东西，拿了东西再去教室。 那是一盒点心。 才进了教室，一屋子的目光就落在了二人的身上。 众人惊叹沈夏若可爱的同时，也免不了有人出言嘲讽： “哟，看不出来啊。” “连孩子都生了。” 桑知书回过头，就看见一个女生用一副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 目光那叫一个不善。 “看什么看？别以为你、你带个野种过来就能糊弄我们！” “道歉！” 第五百四十六章 怀熙番外二十九，闹剧 桑知书暂时不知道这女生口中说的糊弄是什么意思，但是这野种两个字，不管放在哪个人的身上都是莫大的伤害。 尤其年纪还小的沈夏若。 沈夏若听见自己被骂，便是顶嘴回去： “我才不是！” “你才是你才是你才是！” “你居然敢骂我！”开口骂沈夏若的女生闻言，上来就要伸出来做了美甲的手抓向沈夏若。 那尖尖的指甲一亮出来，就像是沈夏若常看的童话故事里面描写的老巫婆。 这女生和那个老巫婆一样，都留了个长长的指甲。 桑知书当然不会让沈夏若被伤到，情急之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然后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一下！ 还好现在是早春，衣服穿的比较厚，但是桑知书还是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痛。 “老师！”沈夏若一口一个老师，顿时叫这教室里面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变了。 “我没事。”桑知书皱了皱眉头，见沈夏若没有什么事情，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若若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沈夏若刚要说话，就听见那女生道： “我的指甲！” “桑知书你这个穷酸鬼！你知道我这个美甲多贵吗？” “你赔得起吗！” 沈夏若倒是很疑惑：“老师，你很穷吗？” 桑知书才要说话，沈夏若就找她要手机，说要打电话。 “叫啊，你以为这徽和大学，容得下你这样败坏校风的女人？” “我呸！一个小三，带着野种，真以为自己是正宫了？” “叫什么老师？真是好笑！” 对方的言语愈发恶毒，桑知书这头把手机给了沈夏若，随后小丫头按了一串数字。 她打的不是陆白的私人电话，也不是慕娴的。 而是慕怀熙的。 这串号码只有慕怀熙亲近的人才知道，慕怀熙之前资助桑知书等人的时候，用的手机号是另外一个，所以桑知书也不知道沈夏若要打电话给谁。 想起来慕娴姐姐的交代，沈夏若对于自己的举动很是满意。 不多时，手机里传来一道令人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男声。 “谁啊？” 其实电话那头的慕怀熙知道这是桑知书的手机号，但是对方不知道。 眼下……听说沈夏若那个丫头跟在她身边上课了，这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沈夏若的声音传出来： “哥，哥我在学校被人骂了！” “人家骂我是野种！” “还上来想要打我，结果打到了老师。” 慕怀熙正要起身离开，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句，立刻道： “我马上来。” 说着就掐了电话，几乎是用跑的下了电梯。 门口的海特助有那么一瞬间的发呆，然后就立刻喊上保镖跟了过去！ 海特助：我滴个乖乖，总裁这是怎么了？ 慕怀熙很快就上了车，不停地吩咐司机开快点，他生怕自己来晚了一步就会造成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 慕怀熙这头火急火燎的还在路上，他头一次恨自己为什么集团安在距离徽和大学一个小时的车程以外的地方。 只是这个时候的教室，灭绝师太很快就到了。 “饶凝思，你在做什么！你给我站着出去！” 灭绝师太这句话一出来，刚刚抓过桑知书的饶凝思顿时就不服气了： “老师，她当小三还带个野种过来！糊弄我们说是自己的学生！” “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这样败坏徽和大学学风的人，难道不应该开除吗！”饶凝思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仿佛她才是正义的一方。 知道内情的灭绝师太，给了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既然你这么想着，等会别后悔。” 这小姑娘虽然没有了爸妈，可却是陆家和慕家都惯着的，这要是得罪她，可不就是间接得罪了这两尊大佛？ 唉，年轻人，做事不问清楚，还不管后果。 得，反正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她自己不听她也没有办法。 “出去站着。” 灭绝师太再次大声说了一句，饶凝思一副想哭的眼神看了看灭绝师太，再看看叫了家长的沈夏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呵，谁不会叫家长了？ 这南城里头，可没有沈家这样的大人物。 估计又是个什么暴发户吧。 沈夏若见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拉了拉桑知书衣裳： “若若送你去医院吧老师。” “不用，没事。” 今天的课对于桑知书来说很重要，她是万万不敢缺席的。 “好吧。”沈夏若应的有些不情不愿，随后道： “那老师等会要是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啊。” “嗯。” 至于刚刚沈夏若的那通电话，桑知书知道不出意外的话等会慕怀熙会过来——别人不熟她不管，可她是熟悉的。 这个活阎王似的男人一过来，这整个徽和大学都要被惊动。 唉，算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听课，听课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这半个多小时以后，慕怀熙还没有过来，来的人，倒是个中年秃顶男人。 这秃顶一看见自己的女儿在外面罚站，想起来之前的事情，这心里的怒火就蹭蹭的往上涨。 “哪个是桑知书？给老子我出来！” 这一嗓子顿时叫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灭绝师太一看这人就是过来找麻烦的，当时就要上前解释。 结果那男人上来就给了灭绝师太一脚，踢得灭绝师太直接倒在了地上！ “老师！”桑知书是第一个叫出声并且跑过来的，沈夏若也跟在了后面。 “你居然敢在徽和大学打人？” “看清楚了，这不是打。”秃顶笑的张狂：“这叫踹，踹，懂了吗？” 桑知书顿时就被气到了，对她来说，或许别人老说灭绝师太的不好，可在她眼里，这位老师就像是她的亲人，自己的亲人被打，哪里能忍呢？ “你给我滚！” 桑知书顿时就上手推了对方一把，对方竟是反手捏住桑知书的手，用一种淫邪的目光看向她： “不错，是个‍美‎‍人‌​­。” 饶凝思知道她爸好色，不然也不会跟她妈离婚，但是没有想到这个节点了，她这个不靠谱的爹居然在这个时候犯浑？ 才要说话，秃顶哼笑道： “你要不跟我？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第五百四十七章 怀熙番外三十，丢出去 “什么东西？” “把人给爷丢出去。” 刚刚到这里的慕怀熙，就听见这么一句。 什么脏东西，居然敢来徽和大学撒野？ 话音刚落，立刻就上来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将秃顶男人抓了过去，随后毫不客气的丢进了一楼的喷泉池里。 “爸——”饶凝思那一声，后半段应该的吞了回去：“慕、慕总？” 饶凝思见对方一副算账的意思，顿时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踢到了铁板！ 还是超级厚的那种！ 慕怀熙正眼也不带看的，径直走到沈夏若身边，低头问： “怎么样？” “哥哥，若若没有事，可是老师们伤到了。” “这样啊。”慕怀熙喊了保镖上前将灭绝师太带走去医院检查，随后又看向了一旁紧张的桑知书： “你也去吧。” 说着，慕总牵了沈夏若的手，若若牵了桑知书的手，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饶凝思听见沈夏若的那句哥哥就已经尽量的缩小存在感，但是慕怀熙会放过她吗？ 不会。 “饶家是吧？”慕怀熙笑的凉薄，跟面对桑知书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极端： “以后，收拾收拾，滚出去南城。” “记得，下次长点眼，不要什么人都要得罪。” 饶凝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慕怀熙一个眼神吓退了。 带着桑知书离开了徽和大学，沈夏若非要慕怀熙和桑知书坐在她旁边，二人没有办法，只好随了她这个小祖宗。 和沈夏若不同，桑知书还是头一次和只能在财经报道上看见的男人靠的这么近。 所以就紧张的只能一直看向车窗外头往后退的景色。 慕怀熙在商场上见过多少人，所以桑知书的紧张也能看出来。 慕总有些清了清嗓子，吓得桑知书一个激灵，她正想着要到时候怎么应对慕怀熙的质问，谁知道沈夏若的声音是时候的响起： “哥，你不要吓到老师。” 慕怀熙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人小鬼大的沈夏若，后者丝毫不怕，还瞪了回去，一副“你凶我试试”的表情。 “不会。” 男人这话刚落，桑知书觉得自己的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车厢内顿时安静的可怕，沈夏若不习惯这样的气氛，扯了扯桑知书： “老师？老师你怕吗？” 桑知书被迫回头，尽量不去看向慕怀熙： “嗯，老师不怕。” “那若若要看风景，老师跟若若换个位置好不好？” 桑知书一听这话，人都傻眼了。 可是看着沈夏若微微歪了个小脑袋，一脸认真的和她说这样的话，便是有些不忍心。 可她想想和自己坐在一起的男人，忍不住缩了缩。 那个，话说真的能跟这位慕总坐一起吗？ 她生怕自己被慕怀熙徒手扔出去。 这个时候，慕怀熙开口了： “坐我这里。” 随后慕总毫不客气的把沈夏若从桑知书身边扯开，直接让人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而他自己，就这么直接的坐了过来。 桑知书顿时给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还稍微往后贴了贴。 慕怀熙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悠悠道： “再往后退，你要是把车门给挤开了——” 慕怀熙故意拉长了声音，桑知书哪里会信他这种鬼话，立刻就反驳道： “不会的！” 声音有点大，桑知书说完以后就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不对，在她把自己埋了之前，这位慕总会把她徒手扔出去的吧？ 慕怀熙呵呵一笑：“嗯，确实是不会。” 桑知书这个时候就开始思忖，想着这慕总到底是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慕怀熙继续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后背的伤口吗？”慕总随后又补充一句： “你继续贴，小心伤口和衣服黏在一起。” 这话完全就是慕怀熙自己说的，所以桑知书自己也不信，却也不敢顶嘴，到底是乖乖的挪了挪身子，稍微往慕怀熙这边坐了坐。 慕总皱了皱眉头，想不清楚桑知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会吃人吗？” 慕怀熙好奇的问了一句，桑知书立刻条件反射道： “不会！” “不会那你怕什么？” 慕怀熙随后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桑知书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所有话。 桑知书瞧瞧她跟慕怀熙之间的距离，觉得她当时说什么都要跟老师一辆车，而不是听了沈夏若这个小丫头的话，直接坐在了这里。 现在好了，妥妥的进退两难。 桑知书心里郁闷，慕怀熙倒是跟一个没事人一般，而且见桑知书坐了过来，还微微勾起来一个笑。 桑知书只顾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心想怎么还没有到医院？ 只要到了医院就好了，桑知书如此想着。 这一路上，沈夏若除了刚刚那开始叽叽喳喳的时候，后面就一点都不吵闹了，老老实实的看着窗外。 桑知书这个时候就巴不得沈夏若坐回来，她才不要和慕怀熙这么近。 万一不小心把这位爷给惹怒了，怕是要倒大霉。 慕怀熙倒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些毫不相干的问题，类似于你今天吃了什么菜之类的。 桑知书只要慕怀熙，都会老老实实的回答。 二人之间的奇怪氛围，终于在车子停在医院的专属通道那边，结束了。 桑知书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下了车，沈夏若就在这个时候说话了： “老师带着若若好不好？” 桑知书见沈夏若总算是开口说话，立刻就上前拉住她的小手： “嗯好。” 结果刚应下，沈夏若就主动牵起了慕怀熙的手。 这让想要远离慕怀熙的桑知书，完全就看傻了眼。 桑知书：平心而论，我还是想要尽量远离慕总的。 只是看看沈夏若的举动，桑知书只能当做是小孩子无意识的行为，压根就不值得这里面有慕娴和陆白的手笔。 要不是慕娴和陆白提前交代过沈夏若，沈夏也不会做这些事情。 唉，果然还是小孩子的身份好搞事情啊。 就这样，一行三个人带着保镖，很快就乘坐电梯到了专用的楼层。 护士把桑知书带进一个房间里检查后背，不多时，上完药的桑知书就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爪子下去居然直接破了皮。”护士走出来，和慕怀熙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那么漂亮的后背，就这么落了几道伤口，真是可惜。 慕怀熙嗯了一声，转头去了走廊的僻静处打电话： “把人给我抓回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怀熙番外三十一，慕家 保镖领了慕怀熙的话就去办事，男人在暗处烦躁的锤了一下墙壁，过会儿总算是走出来了。 桑知书还和沈夏若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多半是些小孩子喜欢的话题。 沈夏若这个时候一看见慕怀熙过来，便是故意问了一句： “老师！”声音还特别大，让桑知书和慕怀熙想要忽略都做不到。 “怎么了？” 桑知书牵了她的小手，在自己的手心里揉揉。 “你有喜欢的人吗？” 慕怀熙正走过来，闻言便是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慕总：她们两个在说话，他还是不要过去凑热闹。 只是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桑知书闻言，便是笑着回了一句： “有啊。” 沈夏若顿时就呆住了，至于慕总，脸色则是有些黑。 “老师喜欢若若啊。” “若若是老师喜欢的人啊。”桑知书这话说的完全没有毛病，只是沈夏若高兴的没有多久，慕怀熙就出声了： “嗯，时间不早了。” “你要去看看你父亲吗？” 桑知书听见慕怀熙说话的声音，便是道： “好。” 正好她也想去看看父亲。 在去的路上，桑知书小心翼翼的和慕怀熙说了一句话： “那个，慕总。” “有事说。”慕怀熙看着她，回了话。 “您到时候不要跟我父亲说我受伤的事情。” 桑知书这么说也是真的情有可原，为人子女的，都不希望自己的父母为了自己的事情烦心。 “好。”慕怀熙说完这话，又看向小丫头沈夏若：“若若等会也不能说，知道了吗？” “我知道啦！”沈夏若一口答应，桑知书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要是让父亲知道她被人这么对待，指不定能气出来什么毛病。 所以她宁愿不说。 穿过长长的走廊，再坐过电梯，总算是到了桑庆养病的地方。 只是隔了一道门，桑知书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怎么了？” 慕怀熙的忽然开口，倒是真的把桑知书吓一跳。 “我爸爸，在睡觉呢。” “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桑庆有时候睡得浅，这么三个人要是进去了，这要是把他吵醒了也不好。 为此桑知书选择在门口站一会，隔了玻璃看向里面的桑庆。 十来分钟以后，桑知书才有要走的意思。 慕怀熙随后跟上。 接着桑知书去探望了一下灭绝师太，其实灭绝师太本名叫做褚采文，只是因为这个外号深入人心罢了。 褚采文也是被慕怀熙安顿在了单人病房里面，医生这个时候早就给灭绝师太做过检查了。 好在那人劲儿确实不大，否认要是力气再大些，怕是一脚踹破脏器的情况都有。 “老师，现在觉得怎么样？”桑知书走进来的时候，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褚采文，一脸的愧疚： “若不是因为我，老是也不至于遭受这无妄之灾。” “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 褚采文好笑的拍了她一下：“你可是我最为得意的学生。” “老师当然要护着你。” 这话说的桑知书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她谦虚几句，褚采文就好笑的伸出手来拍了她一下： “你这丫头。” 桑知书傻笑几声，慕怀熙就开口了： “您放心，后续治疗费用全部由我慕家出。” 褚采文还担心自己到时候付不起这安和医院的医药费，如今得了慕怀熙这话，便是笑眯眯的应了： “嗯。” 慕怀熙点点头，陪着桑知书在这里坐了一会，这才离开。 “老师今天回来我这里住好不好？” 桑知书正要开口拒绝，慕怀熙就抢先一步道： “你后背有伤口。”说到这里，慕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慕娴那丫头正好在家里没事，你去我这里住。” “啊？”桑知书顿时就瞪大了眼眸，压根就不明白慕怀熙这是什么意思。 “算是谢谢你救了若若。” “你别忘了，你后背还要上药。” 慕总这理由说的也不错，这也是事实，所以桑知书想要反驳吧，却发现一切的反驳在慕怀熙眼里，都变得苍白无力。 见自己拗不过慕怀熙，她只好乖乖的点头。 “嗯。”男人依旧是冷了一张脸，只是这步伐都不可避免的轻快几分， 沈夏若看了看桑知书，再看看冷了脸的慕总，只好乖乖的不说话。 沈夏若：她也舍不得老师啊。 但是她哥这个个性……谁要是敢在他手里夺人，后果自负。 唉，沈夏若像个小大人，老老实实的走在桑知书身边。 就这样，当桑知书到了慕家大宅，尚且震惊于这其中的奢华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就飞奔而来！ 只是硬生生的在她三步之遥停了下来。 慕怀熙一个眼刀子飞过去，慕娴正好想起来桑知书背后有伤，这才老老实实的停下脚步。 改牵了她的手： “走走走，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房间！” “正好二楼房间多，你就住在我隔壁。” 慕娴拉着桑知书，叽叽喳喳的说着这些话，一点都不把她当做外人。 桑知书很是礼貌的回答慕娴的话，后者知道桑知书这是不习惯，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慕怀熙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 不多时，他转身离开别墅，回去了集团。 集团里面还有事情，耽搁不得。 这话要是被海特助知道，指不定要在心里说他。 海特助：耽搁事情？总裁您来的时候，可是交代他推掉今天所有的见面的，包括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现在就知道耽搁事情了？ 另一头，独自回了陆家的沈夏若，倒是明显有些闷闷不乐的。 但是她依旧老老实实的做完了桑知书每天布置的作业，正想着拿去给陆白看看的时候，忽然就停在了原地。 沈夏若：这不就去见老师的好机会吗？ 她题目不会做，去问老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就这样，陆白被自己的小妹妹无情的抛弃。 而桑知书这头。 桑知书看着慕娴推开她卧房隔壁的房间，看着这崭新的公主房，再看看慕娴： “谢谢。” 谁知道慕娴这会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 “你要是不喜欢，就改。” “啊？” 第五百四十九章 怀熙番外三十二，听见 桑知书张了嘴，不明白为什么慕娴一脸歉疚的看着自己。 “其实这个房间，我听说你之前住在若若的房间住的很开心，所以就安排下去了。” “但是我又觉得自己有些莽撞，应该仔细问问你的爱好的。” “不会。”桑知书很是喜欢：“我小时候就希望自己可以像是童话里的公主一般。” “要不是您和若若，我也没办法圆梦。”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桑知书对于这一点是不会说谎的。 慕娴见她打心里的高兴，便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好你我年岁差不多，别一口一个您嘞，你就叫我名字吧？” “要不和我家里人一样喊我娴儿。” “好。”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很快就混熟了，等晚上慕怀熙回来的时候，看着这餐桌上的热闹景象，一时间倒是觉得自己好像被排外了。 慕总沉默的拉了一张椅子出来坐着，很快就有人给他拿了碗筷过来。 慕怀熙全程低头吃饭，吃了一半，才注意到不对劲。 平时总会拉着他说几句的妹妹，今天居然一句话都不跟他说了。 全部都在跟桑知书说。 慕总：好气啊。 但是不能说。 这头的桑知书正慕娴说的热闹，冷不防听见慕怀熙开口了： “你这丫头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的话要说？” 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酸。 慕娴可是和慕怀熙对着干习惯了的，‎兄‌​‎妹‌‍两个三天不斗一次嘴，就感觉浑身不对劲似的。 当下，慕娴就回：“对啊。” 简简单单两个人，慕怀熙顿时感到深深的挫败。 桑知书在一旁看着平日里清冷的男人被慕娴气的青筋都要暴起，低头抿唇一笑。 ‎兄‌​‎妹‌‍二人看她一眼，继续对上。 一顿晚饭就这么吃过了。 正要起身离开餐厅的时候，慕娴抱着桑知书的手：“走走走，我带你去我们的玻璃花房走走。” 慕家的玻璃花房里面养了很多的花，虽然不名贵，可除了慕家人，就只有陆家的几个人可以进来看看，其他人，哪怕是再尊贵，都进不来。 “说起来这玻璃花房，还是我妈随口一提说想要以后的家里有个玻璃花房，所以我爸在造这边的别墅的时候，就叫人做了这个。” “里面的花都是我妈喜欢的。” 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头，慕娴说了这么一句。 桑知书跟着点点头。 不多时，慕娴带着桑知书到了玻璃花房面前，伸出手指头开指纹锁。 玻璃门自动从两边推开，里面的灯自动亮起，投下一片光明。 这外头虽然说是早春，但是好些花儿这里都有的开。 像什么桃花、迎春之类的，总之开的十分热闹。 慕娴拉着桑知书坐下，又叫人端了一壶花茶过来。 二人喝茶的背后是一个小瀑布，里面的锦鲤正在肆意的游荡，看起来无忧无虑。 就在这静谧的时候，慕娴从她父母的爱情故事里头，说到了她哥的身上： “我都有对象了，就我哥，还是没有对象。” 慕娴倒是不会直接问桑知书对她哥有什么好感，在她看来，就算是最后二人不能成，那她也已经尽力。 只是桑知书这个闺蜜，她交定了。 桑知书听到这里倒是没有点头或者摇头，而是安静的看着手里的描金牡丹花纹白瓷茶盏：琥珀色的茶汤里面飘了几朵被热水冲开的茉莉，入口的时候香气四溢，叫人神经一振。 慕娴见她没有反应，就又悄悄的问： “你有对象吗？” 桑知书很是老实的摇摇头：“没有。” 这就让慕娴觉得奇怪了：‘你长得也好看，怎么就没有男生敢追你？ “估计是看着我那个家庭吧。”桑知书自嘲一笑，随后补充道： “我不能选择我出生的家庭，但是我可以选择改变。” “去改变这些困境。” 慕娴听她说完这两句话，就知道这一路来，她吃了不少的苦。 “没事，以后就好了。”慕娴握住她的手，认真道：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嗯。” 桑知书点点头，随后慕娴就拉着桑知书，又开始吐槽她亲哥。 甚至还说觉得外头的媒体说的没错，或许她哥真的喜欢男人之类的话。 只是慕娴这话音刚落，桑知书就拍拍她： “娴儿，娴儿。” “唉？做什——”慕娴顺桑知书的声音看过去，顿时就傻了。 “哥……” 慕怀熙笑的阴冷：“把你刚刚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我、那个我……” 慕娴眼下就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干笑： “你来了多久了？” 实际上心里正在嘀咕：不是说夜里有事情吗？ 要不是知道她哥不在，慕娴才会如此放心的说她亲哥。 现在好了，被正主知道了。 看正主这副要杀人的模样，慕娴下意识的往桑知书身后躲。 桑知书拍拍慕娴，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实则面对冷脸的慕总，尤其是令她感觉快要到了发怒边缘的慕总，她自己的小心脏都是扑通扑通的跳的。 不知怎的，桑知书又想起来这人今天白天的时候，眼也不眨的收拾了来找麻烦的人，还把人丢进了喷泉池子。 桑知书：这……她不会和慕娴一样，被丢出去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慕怀熙倒是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事不要听那个丫头瞎说。”对于自己不喜欢男人这一点，慕怀熙肯定要说清楚的。 不然给人家造成误解就不好了。 桑知书见一本正经的解释并且再三强调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之后，就没有了下文的慕总，竟是带了几分疑惑。 桑知书：这是……真的慕总吧？ 慕怀熙解释完这件事，方才看向慕娴： “你要是真的闲的没事，那就给我回去。” “回去？回去集团跟你一起吃苦吗？”慕娴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我才不要！” “那你在家里就老实点。”这是碍于桑知书的面子，慕怀熙才没有跟平常一样凶慕娴。 慕娴见她哥这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心里也隐隐猜到几分： “我知道了。” 呵，臭老哥。 这么对她是吧？ 以后这媳妇你别娶了！ 第五百五十章 怀熙番外三十三，孤寡 桑知书看着这‍兄​妹‍‌二人的斗嘴，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说呢，其实她是想要帮一把慕娴的，但问题是，这是人家‍兄​妹‍‌两个人的家事，她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免得人家不高兴。 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起，一旁的慕娴就拉上来她： “知书你居然不帮我！” 慕怀熙脸色明显一僵，他看向慕娴：“做什么？” “自己犯错还不许我说了？” “你！臭老哥臭老哥臭老哥！” 慕娴气的跺脚，桑知书在一旁想要拉住她结果这人跟斗气似的，直接离开了。 慕娴一边走一边想：机会就在眼前，她敢打包票说她那个榆木脑子的大哥，肯定不会趁这个机会找知书示好的。 她就等着他哭的那一天！ 桑知书没有来得及跟上慕娴，只能在这里和慕总大眼瞪小眼。 不过桑知书并不敢直接和慕怀熙对视那么久，只是匆匆一眼久别过脸，道： “我、我去找一下慕娴。” 说着就要起身，结果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你找她做什么？” “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说话间，慕怀熙稍微靠近了一点桑知书，后者吓得后退了几步。 “那个，慕总、慕总有事要说吗？” 慕怀熙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她： “没有。” “那、那我走了。”桑知书脸上的笑容都差点维持不住，她被慕怀熙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太好。 话音落下，她小步子挪了挪，说是走，实际上跟小跑差不多。 慕总在后头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慕怀熙：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很吓人吗？ 桑知书一路小跑，最后总算是凭借自己的记忆回到了慕娴之前给她安排好的屋子。 早有人送了睡衣前来，放在床上等她去沐浴。 桑知书坐在沙发上平复了心情，才起身沐浴准备入睡。 不管了，今天就住一个晚上，等明天就走吧。 这慕家别墅不是她这种人可以待着的地方。 至于被留在玻璃花房的慕总，瞧着人走远了也没有要动脚步的意思，等那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慕怀熙方才准备离开。 只是不巧，手机响了。 打开来，居然是母上大人。 “我爹总算是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儿子。”慕怀熙透过视频，看向那头抱着他妈不撒手的老父亲，说了这么一句。 晏清衣在视频那头笑的很开心，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又问： “那姑娘在吗？” “什么事？不在。”慕怀熙这话一落下，晏清衣就一脸的失落： “怎么不让我看看？” “让你看看做什么？”慕怀熙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晏清衣倒是隔了手机，看向自己的木头儿子。 女儿是开窍了，偏生这儿子还没有开窍。 眼看着老陆的儿子都脱单了，只剩下她儿子一个人孤寡。 晏清衣晏女士对此很是不满，这才主动打视频回来，又开始老话重提。 慕怀熙自然有自己的应对之法，总之他就是典型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找对象啊？ 慕怀熙低声念叨了两句，随后看向晏清衣： “这个缘分到了自然会有。” “您跟我爹好好旅游行不行？” 慕总的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嫌弃，那头的晏女士顿时就委屈上了： “老慕！你看看你儿子！” “你儿子居然嫌弃我！” 慕总按了按眉心，在自家亲爹把火气怼到他脸上之前，道： “我夜里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先走了。” 说完，电话那头的老慕同志就看见视频被掐断了。 再打过去，这一次，老慕同志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慕正华：？ 至于说要去开会的慕总，则是一个人在这玻璃花房里面闲逛了半个小时，这才离开。 慕怀熙：天天催婚，烦死了！ —— 次日早上，桑知书在慕家用过早饭，想着要回去学校一趟，结果被赶过来的沈夏若扑了个满怀！ “老师——” 沈夏若笑嘻嘻在她怀抱里抬起来一个小脑袋：“我来了！” “若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慕娴正在喝牛奶，还顺便叫人给沈夏若一杯。 小丫头是不喜欢喝这个的，但是碍于桑知书在场，所以每次都老老实实的喝掉。 乖巧的喝完牛奶，沈夏若这才开口： “我有不懂的想要问老师。” “这样啊。”慕娴知道机会来了：“那你就和桑老师回去陆家说好不好？” 桑知书赶紧道：“可是我，我还要回去上课。” “哎呀，没事没事。”慕娴知道桑知书是担心自己请假太多会影响事情，赶紧道： “交给我。” “你只管跟若若去。” 桑知书还没有来记得应声，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个荷包蛋的慕总，倒是开口了： “她现在学习最重要。”话音落下，不管沈夏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等会我送你回去学校。” 沈夏若扯住桑知书的衣裳，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补充道： “那，那若若也去。” “你去做什么？”慕总的话直接砸锅来，沈夏若再看看桑知书，便是哇的一声在桑知书的怀里哭出来了。 桑知书撇了一眼慕怀熙那铁青的脸色，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蹲下来安慰沈夏若，好不容易叫人不哭了，慕怀熙又说要把人送回去。 “若若要老师！” 慕怀熙看着又开始掉金豆豆的沈夏若，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人丢回去陆家。 他怎么感觉这丫头好像有些碍眼，而且不是一般的碍眼？ 桑知书继续耐心的低头哄她。 大概是良心发现，慕怀熙径直起身，从二人身边走过，对于刚刚说的话，却是只字未提。 好像从来不存在似的。 沈夏若见慕怀熙走了，立刻就破涕为笑，那变脸速度简直就是无人能及！ “老师，老师给若若上课吧。” “若若想要考第一。” 桑知书见她的情绪很快就回转过来，便是开口道： “好。” 回去陆家也没有什么关系，总之不要在慕家就好。 慕怀熙那个眼神，看久了会做噩梦的吧？ 第五百五十一章 怀熙番外三十四，到访 慕娴确实是可以开口让沈夏若和桑知书留在这里，可问题是看她哥那个不开窍的脑子，慕娴觉得，哪怕是她直接把知书打晕了送到她哥跟前，她哥都没有半点反应。 唉，话说她哥要是继续这样，估计最后知书都要被人拐跑了？ 难不成这货要等到人家结婚了，才醒悟过来，然后去学电视剧上面的抢亲说着我爱你？ 别吧，慕娴一想到这个画面，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叹了口气，慕娴这才起身回了楼上。 嗯，今天还有课没有听完。 而桑知书则是被沈夏若牵了手，直接上了回去陆家的车子。 车内，沈夏若抱着她不撒手，说了几句话以后就道： “老师天天过来住好不好？” “不可以呢。”桑知书知道沈夏若嘻哈她，可这是陆家，不是她桑知书自己的家里。 一直住在别人家，也不像话。 说起来，桑知书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面的余额，觉得可以出去租个房子住了。 以前总算是没钱，加上父亲的病，她一直都住在宿舍。 况且如今父亲来了南城，日后若是有希望出院，自然是要在这里落脚的。 至于老家……那些奇葩嘴脸，她是一个都不想看见了。 等忙完这几天就去租房吧，桑知书如此想着。 也算是在南城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沈夏若这头听了桑知书的话，见她拒绝，还想要说些什么，便是住嘴了。 哥哥说了，不可以强迫别人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 那不是乖孩子的行为。 她沈夏若是乖孩子，才不是坏孩子。 所以，今天在陆家给沈夏若补课之后，桑知书就在下午两点左右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沈夏若还塞了袋子零食给她。 桑知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她被陆家的司机送回来徽和大学，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先把东西往房间里一放，桑知书就直接出了校门，打了个车去见中介。 中介介绍的这套小屋子距离徽和大学只有半个小时的步行时间，而且这套房子的主人因为要出国，所以就想着把房子暂时出租出去，一个月两千块的租金，先付半年。 桑知书起初还以为中介这是蒙她，毕竟南城这个地方可谓是寸土寸金，像是徽和大学这附近的房子，比这个差一半的，一个月就要一千五。 她两千块就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 桑知书简直就是有些不可置信。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套房子就是慕怀熙故意放出来的。 桑知书之前在慕家随意和慕娴提了一嘴说自己以后就要在南城租房子住下，所以慕娴立刻就安排下去了。 当然，真正做事的，是慕怀熙。 慕怀熙挑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定下来了这一套三室两厅的精装房子。 什么地暖空调洗衣机烘干机都是新的，里面也收拾的干净整洁，明显已经有人来打扫过了。 桑知书只要到时候拎包入住即可。 因此，桑知书还有些不放心，问了一句这屋子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情，所以才会如此便宜的租给她。 那中介是得了慕怀熙和慕娴的交代，所以自然不可能说真正原因：这屋子就是为了桑知书所准备的，什么出国，都是编的。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住过，只有她桑知书，是第一个。 当然，也会是最后一个。 桑知书里里外外走了好几圈，便是爽快的付了半年的租金。 收好合同，桑知书拿着钥匙在这里又看了一圈，这才离开。 这屋子里还差被褥什么的，等她这几天忙完以后去买，布置好了，就不会是冷冰冰的模样，而是带着家的温馨。 一提到家这个词，桑知书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以前她和父亲，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好了，她只希望父亲能够好起来，就算不能，她也要照顾父亲到老。 她从小到大都是和父亲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深厚。 桑知书回去徽和大学的时候，已经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正在看文件的慕怀熙。 慕总点点头表示做的不错，随后又道： “安排一下保镖，看着点这丫头。” 海特助在一旁笑：“总裁您放心，这话您之前已经交代过了。” 慕怀熙这个时候抬眼看了看海特助，随后目光又落回文件上。 海特助被慕怀熙这么一看，莫名有些心虚。 海特助：我没有做什么啊，为什么总裁要有一种凉凉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小时以后。 慕怀熙看过文件，又签了字，放去一边以后开始闭目养神。 只是这一闭眼一睁眼，都是那一抹倩影在眼前徘徊。 慕怀熙：他这是怎么了？ 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慕怀熙往沙发上一靠，不多时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 “去徽和大学。” “告诉校董事会，我过来开个会。” 海特助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马上去办了。 至于校董事会的这帮子人—— 一群人挤在一起，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慕总要现在过来。 而且看海特助的意思，是突然决定的。 校董事会忽然想起来之前被慕总收拾的那一家子。 那个饶家。 饶家的公司过了一日功夫就宣告破产，至于饶凝思，则是被退学以后，就没有了音讯。 这一点，校董事会的这帮子人顿时嗅到了什么。 看来那个桑知书，千万不能得罪。 否则这怎么死在慕总的手里都不知道。 必要的时候，还是要讨好的。 这个人同时和陆家、慕家交好，再看之前慕总给人出气的场面…… 行吧，懂的都不会多说。 议论归议论，到底是慕总来的时候，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站的恭敬笔直，冲他问好。 “坐。”慕怀熙身后的人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其他人也才跟着坐下。 “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和你们说一下……” 慕怀熙环视这一桌子的人，道： “我这次来是想看看徽和大学平日里的上课是什么情况。” “也好看看这奖学金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第五百六十章 怀熙番外四十三，冷静 教室外的日光打在慕怀熙的身上，这一刻，男人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恰如天神降世。 有好事者想要把这一场景拍上来然后发去网上，结果很悲催的发现，传不上去。 慕怀熙早就料到自己过来会造成多大的轰动，但是为了避免给这丫头惹麻烦，还是叫人先按住吧。 桑知书的脑子里有些空白，还是身边的同学推了推她的手臂，她这才看向讲台上的褚采文。 褚采文呵呵一笑，那眼神示意：还不赶紧去？ 桑知书这才冲她鞠躬行礼，出了教室。 二人已经不管这件事情会在徽和大学造成多大的轰动了，慕怀熙今天在来的路上，就想着自己要是还不来，还不去做某些事情，就真的要去错过了。 他其实本来是可以不用来的。 慕娴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了，可他还是直接中止了今天的会议，带着保镖到了徽和大学。 他头一次，头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感受，想要去保护除了亲人之外的人。 如果第一次只是单纯不想看着桑知书这么好的苗子毁在旁人的手里，那么这一次，慕怀熙是真的想要护着她。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来，可能会后悔。 其实说白了，慕总觉得，有些事情，自己要开口了。 就跟母上大人教训的那样：表白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让女孩子开口呢？ 应该让男孩子开口啊。 他起初只想看着她好，后来才发现，当一个人真的入了心，不管是如何掩盖，那种叫做喜欢的东西，是挡不住的。 桑知书这会子还被蒙在鼓里，等到慕怀熙把她带到车子的后备箱时，男人拿了车钥匙，让她按下。 桑知书也没有多想，直接就按下。 满满一后备箱的玫瑰花，出现在了桑知书的眼前。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桑知书明显是呆住了，她不觉得这些花都是送给她的。 一直以来，慕怀熙在她眼里都只是恩人。 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奢望过慕怀熙会是她的另一半。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慕怀熙的声音响起： “先做我女朋友吧。” 其实慕怀熙大可以直接来一出求婚什么的，毕竟他这样的身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可是他不想。 有人说，先婚后爱，也有人说，先恋爱再结婚。 可慕怀熙觉得，恋爱就是结婚的一个过程，不能往后挪。 桑知书瞪大了眼睛，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她人都快要吓没了好吧。 这件事情要是换做南城的其他想要攀附慕家的女人，怕是早就乐得抱着慕总狂亲了。 可桑知书不是。 她不仅觉得没有高兴，而且还认为慕总就是在跟她开玩笑。 慕怀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一时间，桑知书竟是想起来什么豪门大佬始乱终弃的戏码。 她宁愿过平凡日子也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好吧？ 就算是从中会得到她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可桑知书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自己有手有脚，可以赚面包，为什么要依靠别人？ 不等她开口，慕怀熙的话继续响起： “然后你再成为我的未婚妻，最后是我唯一的慕太太。” 慕太太？ 桑知书不由得好奇的打量了几眼慕总，问： “慕总您是不是被催婚催的想要找个人过渡一下，听我的，你可以——” 桑知书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住了嘴，因为她看见男人的脸色似乎越来越臭。 慕怀熙是想过桑知书会拒绝，但是没有想到这人的脑回路居然会如此的……天马行空。 他看起来像是会因为催婚所以随意找个女人回家的人么？ 桑知书要是知道慕怀熙的心声，肯定会说是的。 于是，男人上前两步，凑近： “我若是真的想要女人，还用得着现在？” 桑知书一愣，一句话脱口而出： “可是，为什么会是我？” “因为只是你。” 慕怀熙的回答斩钉截铁，桑知书的脑子里乱的很，她的心脏跳的很快。 慕怀熙还在等桑知书的回答。 他在想，如果桑知书不答应，那他就继续追，若是她日后真的厌烦了，那他就自此放手，送她幸福。 半晌，慕怀熙见桑知书不开口，道： “我是第一次追人。” “肯定会惹得你不高兴吧……” 男人的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委屈起来，不得不说慕总在拐骗小媳妇的本事上，还是得了他亲爹几分真传的。 他爹总说当年是以退为进那把他妈娶回家的。 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慕总灵光一闪，用起了这招。 其实这也是实话。 他头一次追人，在下这个决定的时候，还半途让人去买了一堆玫瑰花塞到后备箱。 因为海特助之前老说女孩子会喜欢这样的告白，现在看来，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喜欢桑知书。 就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还傻愣愣的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欣赏。 一朝窗户纸被挑破，慕总自然是要主动鼓起勇气，踏出来告白这一步的。 不管最终是输还是赢，起码他做过。 他不会后悔。 有风吹起桑知书柔软的裙摆，她按了一把后脑勺的头发，深吸几口气： “我认为，慕总您还是冷静一下。” 她实在是没办法接受一出。 她和慕总见面，统共也才不超过五次吧？ 第一次是那个冬夜，他以席先生的身份出场救了她，第二次是在陆家…… 哪有这样就让人直接答应的？ 平心而论，慕怀熙确实是南城里面排行第一的金龟婿，也是很多女人都想要嫁的人。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在读研究生而已，跟那些豪门世家没有办法比较啊。 万一日后出了点什么事情，是不是她连底裤都会赔的精光？ 总之来说，桑知书对于豪门这种东西，觉得自己还是少纠缠的好。 毕竟她去给若若补课，除和管家说话就是和慕娴说话。 像是什么主动去勾搭之类的，她做不来，她也不会做。 正想着这么一大堆，慕怀熙缓和了脸色，才开口： “我真的。” “我很冷静。” “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个时候还要冷静。” 这话被不远处的海特助听见，后者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话说这从会议上直接跑过来的，您这叫冷静？ 总裁，您配冷静这两个字吗？ 第五百六十一章 怀熙番外四十四，看书 海特助如何在心里腹诽，慕怀熙不想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若是说冷静，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乌有。 面对步步后退的桑知书，慕怀熙直截了当的问： “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模样就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莽撞极了。 桑知书深深吸了一口气，然而自己在心里相好的措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结结巴巴了半天，还是说完不出来完整的话。 “那、那我不逼你了。”慕怀熙僵直的脊背一松，男人的手也放松下来： “你回去吧。” “是我不好，这么贸然的……害得你这般进退两难。” 桑知书猛然间一抬头，男人满脸的歉意，谁都想不到，这位商场上的活阎王，居然也会对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子低了头，道了歉。 桑知书忽然觉得慕怀熙有些可怜。 “我……”桑知书叹了口气，继续道： “那我回去了。” “嗯。” 桑知书的喉咙有些干涩，到底是看了看慕怀熙，便是转头离开。 每走一步，桑知书的心跳就跳的很快。 今天的事情对她来说确实是冲击很大，她也没有想过会出现这一幕，所以就整个人都傻眼了。 慕怀熙就这么在原地看着桑知书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底时，男人转过身，烦躁的锤了一下车子。 海特助和一干保镖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不小心惹怒了慕怀熙。 海特助：现在的慕总看起来确实挺吓人的，好像一点就能炸。 慕怀熙一脸郁闷的回了集团，海特助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好把事情告诉了慕娴。 至于听完来龙去脉的慕娴。 慕娴：呵呵，她哥还真的是榆木脑袋。 表白之前也要搞清楚人家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好吧？ 这冒冒失失的上前告白，除了那些盯着他的钱的女人，正常的人都会被吓得后退好吧？ 不过呢，到底是人家亲妹子，慕娴为了不让自己亲哥真的孤寡终生，只好打了个电话给她哥。 ‍兄​妹­​‍两个人一接上电话，慕怀熙就大概猜到慕娴要做什么了： “你是来看笑话的？” 电话那头的慕娴已经听出来自己亲哥那气呼呼的声音，直接乐了： “不是不是，我才不敢呢。” 随后她很严肃的跟慕总讲解了一下到底应该怎么追人，还怂恿慕怀熙去买几本恋爱的书来看。 一直金融学不离手的慕总：？ 什么东西？ 恋爱的书？ 疑惑归疑惑，然而接到这个活儿的海特助，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不用说，就是大小姐主意。 这些什么所谓恋爱书里面的法子，都没有几个靠谱的。 话说大小姐真的不是公报私仇吗？海特助想着。 至于慕总，接了这一摞书之后，就把自己关在里面出来了。 慕怀熙：行，他看。 看完就能追到人了是吧。 所以慕总足足花了一周，而且还认真的记了笔记。 对，没错。 认真的，记了笔记。 这就导致来办公室看慕怀熙的慕娴，人都差点笑抽了。 然而自己的亲哥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几句话没有说完就把她给轰出去了。 慕娴：不是亲妹子了是吧？ 行吧，她找她的陆教授过去，哼！ 慕怀熙这一周努力的学习怎么追人，所以桑知书这头倒是勉强落了个清净。 那天慕怀熙来教室当众喊一声知书，自然是激起了八卦群众的好奇心，当然也没有人敢不开眼的跟桑知书对上。 看看之前的那两个人，就知道是什么后果了。 如今在这些人眼里看来，桑知书就像是一块香饽饽，必须是要讨好的。 因此，这桑知书回头就发现这些人的不对劲。 以前从来不找她玩的开始找她玩了，以前从来看不起她的人，都开始看得起她了，还有送吃的送喝的……不都是希望桑知书来日当了慕太太以后，替他们说几句好话吗？ 桑知书对于这件事简直就是烦不胜烦，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冲她而来，而是直接冲慕怀熙来的。 要不是慕怀熙，她还是那个除了导师和慕娴之外，什么朋友都没有人。 如此过了两日，桑知书直接请了假，选择待在自己的宿舍里头。 只不过她一直都拒绝这些人的示好，所以徽和大学里头就有人开始说她登上枝头变凤凰，开始骄傲什么的。 这话好死不死的被校董事会知道了，校董事会那是自然向着慕怀熙的，对于慕怀熙的心思也能够摸清楚，所以就直接找了个理由，抓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才叫这些流言止住了。 虽说流言止于智者却止不了智障，但是三人成虎的道理古今通用。 所以，该出手还是得出手。 至于当事人本人，除了出来打个饭，基本上就没有出个门。 同时这件事情，董事会的人也报给了慕怀熙。 慕怀熙见他们处理的干净，便是满意的点点头，继续一头扎进那些恋爱书籍里面了。 等过了这一周，桑知书再次出来的时候，就被人拦住了。 上一次拦住她的人，好像自打那次以后就没影了。 怎么着，现在都流行堵人了吗？ 不过这次，为首的是个女生，这人身后带着的是人高马大的保镖。 “你这是——” 桑知书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对方那一巴掌直接就打在了她的脸上！ 只可惜，对方那第二巴掌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慕怀熙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读完那些书可以实战了，结果一来就看见桑知书被打了。 至于暗处保护桑知书的保镖，早就发现了慕怀熙的存在，便是留了个心眼，把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给了他们总裁。 “光天化日之下在徽和大学闹事，你家是哪个公司的？” 慕总护住被打的半边脸高高肿起的桑知书，上来就是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我告诉你。” “今天你们既然动了我的人，那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她就是个贱人！” “我那么仰慕您，您居然这般对待我？” 第五百六十二章 怀熙番外四十五，自愿 眼前女子的话音刚落，就被慕怀熙又踹了一脚。 “仰慕？仰慕我就可以去伤害其他人？” “你这样子显得真的很无脑。” 慕怀熙两句话，刺的对方脸上全无血色，男人顾着桑知书脸上的伤，便是不准备继续在这里过多纠缠： “去告诉校董事会，这人校园欺凌，直接开了。” “另外告诉南城其他大学，谁要是收她，那就是跟我慕家过不去！” 海特助在一旁听了这话，就知道这人真的碰到了慕怀熙的逆鳞，他只点点头说了个“好”字，随后带着保镖把这群人带走了。 “我带你去医院。” 桑知书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整个人身子一轻，就被慕怀熙直接抱在了怀里。 桑知书才要挣扎着下来，结果男人的手臂硬的像铁，她压根挣脱不开。 就算是如此，慕怀熙还不忘记吓唬她： “回头你要是摔破相了——”男人故意拖长了语音，桑知书一想到这个后果，立马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等到了车里，慕怀熙让司机开车送他们二人去安和医院的时候，男人这才说刚刚没有说玩的话： “我一样要你。” “谁、谁稀罕了！”桑知书小声的开口，同时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红肿，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等到了医院那就好了。” 慕怀熙嘴上这样说着，实则还不忘记催促司机： “老张，开快些！” 被叫做老张的司机跟了慕怀熙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他们总裁说出来这样的话。 毕竟总裁以前可都是按部就班的工作，从来没有这么慌张的时刻。 老张笑笑：“好勒！” “注意安全。”桑知书忍不住的开口，慕怀熙也跟着补充一句：“嗯。” 老张脸上的笑容更大几分，心想这就是总裁夫人无疑了。 慕怀熙和桑知书两个人在车上一时无话，等到了医院，桑知书生怕慕怀熙要抱自己，赶紧的从另一边下车。 只是她刚下来，男人也紧随其后，从她的方向下了车。 慕怀熙不由分说的握住桑知书的手：“走，我带你过去。” 他何曾看不出来她不喜欢自己抱着。 但是那书上明明说女孩子就是喜欢这样的啊，到底是哪里不对？ 慕总一边想着，一边待着人从慕家的专用通道，去了专属慕家的那层病房。 来看诊的是安和医院皮肤科最有名的教授，是个女性，笑起来很是和蔼。 “等会总裁您再带她去做个检查，这么一巴掌下来，别把耳朵打出来什么问题。”有时候旁人以为只是一巴掌的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有人却因为这一巴掌，耳膜被打破，从而丧失了听力。 “脸上只是肿了，待会我让人拿几个剥壳的熟鸡蛋滚几圈，再开些消肿的药膏，涂几天保证就和原来一样。” “嗯嗯好。”对于皮肤科教授的建议，慕怀熙全盘接受。 不多时，有人拿来了白白胖胖的熟鸡蛋，慕怀熙小心的接过，轻轻的给桑知书滚肿起来的地方。 过一会，慕怀熙又用医用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的涂在桑知书的脸上。 桑知书全程一言不发。 两个人靠的这么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那温热的呼吸。 桑知书看着男人应该签百万合同的漂亮手指，正拿了一个鸡蛋，替她做着这些不符合他身份的事情。 而且这人还小心翼翼的问她会不会痛，生怕自己把她弄痛了。 桑知书便是轻轻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痛。 纵然如此，男人还是一脸紧张的替她处理脸上的红肿。 等处理完了，男人放下棉签，又把桑知书带到专门看耳朵的医生那里。 医生很是仔细，半点也不敢马虎大意，开了几张单子让桑知书去检查，等桑知书做完这些并且拿到报告，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没事，总裁可以放心。” 看着这份报告，不仅仅是桑知书和慕怀熙松了口气，看诊的医生也松了口气。 这要是真的有个好歹……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他们内部都在传总裁对这位桑小姐有意思，如今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慕怀熙替桑知书拿了报告出来，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桑知书停下脚步，似乎是有话要说。 慕怀熙也跟着停下自己的步伐，低头认真的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末了，男人又怕她害怕不敢说，又道： “你不要怕，你只管说。” “说什么都可以吗？”桑知书这话一出口，慕怀熙的心，顿时高高悬起。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慕怀熙的脑子里想过很多的画面，可无一例外的结果就是桑知书说不喜欢他，说回头把医药费给他这类的话。 慕总想，如果真的推辞不过，那就把她给若若补课的小时费，提到一个小时三万吧。 他不差这点钱。 就在慕怀熙胡思乱想的时候，桑知书总算是开口了： “我、那个。”桑知书顿了顿，还是说了之前差不多的话： “慕总您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选择了我呢？” “我说过，你只是你，只有你。” “仅此而已。” 慕怀熙想也不想的回答完这句话，男人忽然握住她的手，道： “我知道我或许会做的很莽撞，但是我想告诉你。” “若是你没有对象，我想继续追你。” “若是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会放手。” “当然。”慕怀熙自嘲一笑：“如果你觉得我很烦，现在就可以对我说不要来了。” “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过界。” 这几句话对于慕怀熙来说，说的很是沉痛，他自己爱上的人却不爱自己，自然是痛苦的。 可能会有人觉得慕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是对方不肯，大可以直接捏住对方的死穴逼迫对方嫁给自己。 可慕怀熙做不到。 他希望桑知书是自愿答应的，而不是被迫答应。 恋爱，结婚乃至以后生不生孩子，他都只听桑知书的。 要是她不肯生，那他就替她扛下外界的那些指责。 他的女人，自然是他来宠。 轮不到旁人欺负的道理！ 第五百六十三章 怀熙番外四十六，答应 慕怀熙说完这几句话，就感觉自己像是正在等待审判的犯人，心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 慕总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桑知书的心也不是石头。 她抬眸认真的打量眼前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紧张的男人，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没有什么底。 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答应。 豪门这种地方，她感觉确实不是她能够待的。 可慕怀熙把话都说得如此低微了…… 是啊，他慕怀熙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只选择了她？ 他明明有那么多的手段可以直接达成目的，却选择了耐心的追求她。 “老实说。”桑知书的骤然开口，慕怀熙顿时绷直了身子。 “慕总对我，喜欢多久了呢？” 喜欢多久了？ 慕怀熙没有直接回答桑知书的问题，而是认真的开始思考。 是啊，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 那次看着人单薄倔强的身影，他想着救人一命算是给集团招揽人才什么的。 或许一开始就是这样想，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凡心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我想我暂时无法回答。”慕怀熙随后补充道： “不过我会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都说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眼前的慕怀熙就是如此，目光炽热而长久，一直不肯离开桑知书的身上。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在桑知书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其实想说慕怀熙是不是开玩笑，但是对于慕怀熙来说，好像男人确实是没必要和她开玩笑。 慕怀熙倒是南城少有的洁身自好的主，这么多年多少人想要从他身上挖出来什么桃色新闻，压根就挖不到。 就算是有人想要送女人，慕怀熙也是让人直接丢出去。 “我……” 桑知书的耳根子直接就红了，她低了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很是纠结。 可是……一个男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那么好的，更何况刚刚慕怀熙那般的生气，还不是为了她？ “我、我……”桑知书一紧张又开始结结巴巴，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慕怀熙一看见她这样子，立刻就想起来了书里说过的事情。 “你这是答应了是不是？” 海特助要是听见这句话，肯定会说谢天谢地，总裁不仅开窍而且还学会主动出击了。 桑知书的脸更红了，她微微颔首，随后小声的说了一个字： “嗯。” 声音很小，但慕怀熙还是听见了。 男人高兴的把她原地抱起来转圈圈，把桑知书转的有些头晕，赶紧的拍了拍慕怀熙的肩头： “你、你放我下来！” 慕怀熙这才放她下来，情绪激动下差点就想要亲她一下。 但是他忍住了。 她没有允许，他不能这样做。 桑知书整个人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她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整个人又被慕怀熙如视珍宝般的抱在了怀里。 “我、我会努力。” “努力让你答应嫁给我！” 慕怀熙这话说的像是个愣头青，桑知书在他怀里，不好意思的偷偷笑了。 她心里答应一声：好。 二人相拥一会，慕怀熙拉着她重新坐回车上，老张隔了车窗玻璃看见二人紧扣的双手，也是会心一笑。 “你喜欢什么样的车，我给你买。” 才坐定，慕怀熙就来了这么一句。 那语气简直了，一副桑知书不买就不答应的意思。 桑知书见推辞不过，想起来之前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一辆车，方才道： “我之前看上一辆，还挺好看的。” “就是价格好贵啊。” “没事，刷我的卡。”慕总的万丈豪情，终于是在老张把车开在了一所买电动车的店门外，化作了乌有。 慕怀熙很是奇怪的问了一下老张：“你没有走错吧？” 他的丫头不是说要买车吗？怎么到了买电动车的地方？ “桑小姐说的就是这里啊。”老张话音刚落，桑知书就开口： “嗯嗯。” 慕总看了看身边的丫头，有些无奈： “乖。” “我们去买四轮的好不好？” 慕总一副“你看不起我赚钱本事”的表情，桑知书倒是完美的忽略到了： “学校那么大，我从前看见别人骑电动车就好羡慕。” “所以就想着日后有属于自己的小毛驴就好了。” 慕总看了看眼前这个丫头那高兴的一张脸，只好认输： “好，你去选。” 别说是一辆，就算是他的丫头全部都要，他都包起来，让她天天换着骑，一年到头都不重样。 桑知书见愿望成真，高兴的抱着慕怀熙亲了一下。 虽然只是脸上，但二人回过神，彼此都是懵逼的。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老张心领神会的关上了挡板。 慕怀熙的眸光有些危险，他抱着桑知书纤细柔软的腰身，手紧了紧。 二人越靠越近，眼看着就要—— 车窗被人敲动。 “哎哎哎，你们做什么？” “挡着我店的路了。” 说话的应该就是这家电动车行的老板，司机老张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歉，又递给了对方一包烟，对方的脸色这才和缓几分，拿了烟走人。 “总裁，那个我们要不要走啊？” 老张重新升起车窗，开了个麦问后头的慕怀熙。 “嗯，换个地方停。” 老张点点头，很快就把车子开到了不远处的停车位。 不多时，慕怀熙戴上墨镜，拉着身边一直低头的小丫头下了车。 桑知书现在满脸的尴尬，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慕怀熙。 桑知书：话说刚刚要不是有人突然打断，估计、估计就…… 一想到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桑知书的手心都在出汗。 慕总倒是臭了一张脸，虽然说人家打断自己的好事情有可原，况且也是自己有错在先，但—— 他就是不爽。 二人很快就进了车行，那老板一看慕怀熙气度不凡，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 “二位想要看些什么样的电动车？” 桑知书很快就抬起头，看向了比较居中的那辆粉色的电动小毛驴。 “就它了！” 跟着辆小毛驴对上眼的时候，本来想要有空骑小毛驴带桑知书的慕总：…… 慕总：所以日后，他要西装革履的骑个粉色的小毛驴，带着他的小丫头出去吗？ 第五百六十四章 怀熙番外四十七，意见 “行，你喜欢就好。” “我没有什么意见。” 开玩笑，慕总能有什么意见？ 慕怀熙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正要掏出来手机付款的时候，桑知书倒是先一步的付了款。 慕怀熙看着桑知书抢先付款，就有些不高兴了： “知书？” “你在做什么？” 桑知书回他：“等会等会，我骑上去试试——” 话音刚落，不高兴的某个人直接上前，不由分说的把人抱起来。 慕怀熙还记得她脸上的伤口，小心的没有让他自己蹭到她的脸，免得叫她觉得疼了： “你再说一遍？” 然而桑知书的抗议全部变成了无效，被一台小毛驴给气到的慕总，叫了保镖上来把小毛驴带回去，然后自己直接抱着桑知书离开了。 “你做什么？” 桑知书差点叫出来慕怀熙的名字，幸好她记得这是外面。 这要是被人知道是慕怀熙，我的天啊，估计等会就要堵住了。 老板在后头喜滋滋的收钱干活，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不多时，二人回了车上，桑知书还在碎碎念： “我的车……” 慕总的脸色黑了黑：“这么喜欢？” 桑知书点点头，过了一会，才悲催的发现身边的男人情况不对。 慕怀熙抱着她的的腰好像要捏断了似的，桑知书吓得赶紧求饶： “我错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惹得慕怀熙生气，她总之第一个认错肯定没问题。 然而慕总想的会是这样的事情吗？ 完全不是。 “你知道自己错哪里了？”慕怀熙压根就不指望桑知书能够认识到她自己的错误，于是随口说说而已。 桑知书想了半日，果真和慕怀熙想的那样，老老实实的摇头： “不知道。” 桑知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我、我可以说实话吗？” 慕怀熙好脾气的点点头，正好他也想看看这小女人说的实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我觉得你的生气，很是莫名其妙。” “我没有招你啊。” 桑知书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慕怀熙会生气，所以只好选择了提问。 慕总笑的有些冷，他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道： “第一，说好我付款的，你先抢了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你男人我赚钱的速度吗？” 哈？ 桑知书一脸茫然，什么鬼？ 就是因为她没有花他的钱，所以他不高兴？ 慕怀熙见她还在发呆，补充道： “你既然已经是我认定的人，自然应该我养着才是。” “懂了吗？” 可是桑知书无比认真的点点头：“可那些钱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的，我不能不懂事。” 慕怀熙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你是不是，最终还是打算离开？” 桑知书压根没有想到慕怀熙居然会直接说到这件事情上头。 其实慕怀熙说对了，桑知书自己还是有些忐忑的。 “我怕……到时候欠你的太多，我还不起。” 桑知书低了头，继续补充道： “我不知道旁人会怎么看待，虽然说我不应该迎合他人的目光过自己的日子。” “可你这个位置，这个身份，我怕——” 怕你会遇见更好的，怕她自己在交付出来一颗真心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慕怀熙就对前头的老张道： “开车，去公证处！” 桑知书一愣：“你去公证处做什么？” “你不是说担心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吗？那我现在就过去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无偿转让给你。” 慕怀熙说的很是认真，桑知书赶紧道： “不是！你不用如此！”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慕怀熙抱着她，慢慢的说道： “我知道让你接受我会有一定的难度，可你现在不是已经在尝试接纳我了吗？” “可、可你也不必如此。”桑知书没有那个心思，所以当时才会傻了眼，没有想到慕怀熙居然会直接说出来这些的话。 “你、你再不打消这个念头，我就走了！”桑知书见慕怀熙还是没有要让车子往回走的意思，便是开口威胁。 果不其然，慕怀熙顿时就嚷嚷道： “回去，回去别墅！” 老张笑着应声。 一场小风波j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化解了，桑知书松了口气，但是她生怕慕怀熙还说出来这样类似的话，赶紧道： “我、我不是因为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慕怀熙心里也清楚，若是眼前的女人和之前的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那他费这个功夫做什么？ “我知道。”慕怀熙说到这里，继续补充道： “你要是为了我的钱和我在一起，我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桑知书听到这里，伸手就拍了一下慕怀熙的手，但是很快就缩了回来，像是犯错的小孩： “我、我错了。” “我不应该打你的。” “没事，打吧打吧，我都受着。”桑知那一下对于慕怀熙来说简直和挠痒痒差不多，面对笑着说这句话的慕怀熙，桑知书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嗯。” “你说的都对。” 慕怀熙脸上的笑意更深：“说起来，你真的要骑那个小毛驴上课？” “怎么？你看不起啊？”桑知书认真的看向慕怀熙，道： “其实关于你之前的那个问题，我可以明确的回答你。” “用自己赚的钱去买东西，是一种成就感。” “而这种成就感是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慕总忙不迭的点点头，表示他家知书说的有道理。 当然，他永远不会告诉桑知书，她补课那些钱，全部都是从他这里拨出去的。 不然这丫头又该说欠他的了。 慕总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继续道： “现在跟我回去慕家吧？” 桑知书才要点头，却想起来自己和慕怀熙好像还没有要到见家长的地步。 于是赶紧道： “不用了，慕总您就把我送到陆家吧。” “我好给若若补课。” 慕怀熙点点头，立刻就叫老张送他们两个去陆家。 只是—— 桑知书看着这熟悉的路线，开始茫然了。 “这条路，怎么和我走的差不多啊？” “哦，陆家和慕家的别墅都买在了一起。” 第五百六十五章 怀熙番外四十八，客房 桑知书再次傻眼。 她来陆家给若若补课，补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慕家就在附近？ “我、我那个？”桑知书才要开口，慕总忽然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模样： “我忘记了，若若今天被慕娴带着呢。” “明天补吧？” 面对慕怀熙的话，桑知书压根就没有要拒绝的理由，只好乖乖的听从男人的话。 到达慕家别墅门口的时候，慕怀熙好笑的牵了小女人的手，带着她进了门道： “你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慕怀熙也不是说要桑知书做个金丝雀什么的，只是对他来说，桑知书只要高高兴兴的过每一天就好了。 其他的事情，都有他来扛着呢。 “你只管高兴就是。”慕怀熙着重说了这么一句话，桑知书嗯了一声，随后就道： “那，叔叔和阿姨呢？” “他们啊，已经出去旅游很久了。”慕怀熙把她带到自己楼上的房间里坐坐： “这是我的房间，你随便看看。” “回头我让管家叫人把这一层的一个房间重新装修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随便说。” “我叫人来安排。” “不、不用了。”桑知书的脸色有些尴尬： “这样太麻烦了。” “不用跟我客气。”慕怀熙说到这里，又不知道从哪里端过来一杯橙汁，道： “诺，拿去喝。” “好的，谢谢。” 慕怀熙直接笑出声：“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我、我没有。”桑知书确实是很慌张，虽然说慕怀熙没有把门关上，而是直接开了门的，但是她总觉得自己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慕怀熙见她紧张，只好找些别的事情来说。 “今晚就住在客房里吧，委屈你一下了。” 桑知书甚至连自己想要回去宿舍的话，都被慕怀熙这么一句堵死。 男人笑眯眯道： “你放心，钥匙都会给你。” 桑知书的那张小脸啊，顿时就跟猴屁股似的。 呸！这混蛋！ 桑知书也就只敢在心里暗骂。 老老实实的接过慕怀熙递过来的钥匙，男人这个时候倒是顺势牵了她的手： “走，带你去认一下房间。” 客房其实应该是在慕家别墅的另一个区域，并不是在此处的二楼或者三楼，但是这慕家的管家一看总裁吩咐，便是立刻把二楼一个空闲的房间收拾出来，当做了桑知书的客房。 桑知书的客房就在慕娴的对面，后者推开门去看的时候，立刻就被里面的豪华配置给吸引了。 什么柔软的大床都是小事，进门就是整齐的客厅，里头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桑知书进去的时候，还推开了好几个门去看。 都是什么衣帽间、桑拿间之类的，而且更离谱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个池子，里头的水是活水，专供人泡澡沐浴的。 “你管这个叫客房？” 面对桑知书的疑问，慕总认认真真的点头： “嗯，对。” 其实这个房间是慕正华早就准备好的，是预备慕怀熙和慕娴日后带了对象回来以后，让他们的对象住的。 只是慕娴成日里往陆家跑，估摸着那间原本留给陆教授的客房，从此就要废在这里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我再叫人送。”刚刚从衣帽间出来的桑知书，就听见慕怀熙说了这么一句。 “不用了，我都很喜欢。”桑知书连忙摆手，慕怀熙点点头，继续道： “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我。“ “好。”桑知书看向慕怀熙的时候，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来之前没有做完的事情。 不过，她又想起来刚刚慕怀熙的所作所为。 男人一听说她要想离开，便是打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奉上，心甘情愿的。 或许就像是慕怀熙所说的她可以勇敢的走出来第一步，才知道会不会摔跤。 只是桑知书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是慕怀熙的心尖尖和掌中宝了。 在客房里面带了十来分钟的样子，桑知书这才说要出来。 慕怀熙跟了过来，男人继续牵了她的手： “你不要怕，我爸妈都会很喜欢你的。” “嗯、嗯……” 桑知书结结巴巴的应了，心里正忐忑的，结果听到了手机铃声。 慕怀熙顺手接起，桑知书下意识的回头选择不去看。 看着小女人有趣的小模样，慕怀熙故意开了免提，道： “谁跟你们说的啊？” 电话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晏清衣听见儿子这么说了，才不会说是慕娴告的密，赶紧道： “是谁说的不要紧。” “要紧的是，什么时候把人娶回家？” 桑知书一听这些话，下意识的绷直了身体，生怕这男人在视频。 很快，另一道男声成功打破了慕怀熙的幻想： “你小子不要欺负我儿媳妇啊，不然我现在就和你妈回来揍死你！” 慕总很是无奈的应下，只好和桑知书四目相对。 “看吧，我爸妈都这么护着你，你怕什么？” 桑知书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嗯。” 入夜。 吃过晚饭，桑知书和慕怀熙两个人在后院子散步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回去了。 慕怀熙安顿好身边的人儿，这才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才沐浴过后没有多久，男人的头发丝还滴着水，只裹了浴巾出来。 就接到了自家爹妈的电话。 好在不是视频通话，慕怀熙也就不用担心自己被爹妈看见自己哦这幅鬼样子。 “那个丫头住进我们客房了？” 电话里头传来母上大人惊奇的生态，慕怀熙认真的点点头并且开口： “是啊。” “嗯，不错不错，什么时候我和你爹可以来看你媳妇了，你可不许藏着掖着。” “好。” 慕怀熙一口应承，随后电话那头的晏清衣又道： “不行，我还是想要提前回去一趟。”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我的儿媳妇长什么样。” “回头发照片给你。” 一句话，慕总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的媳妇，自然是只有他自己可以抱着可以天天见。 电话那头的晏清衣又开始揪住老慕同志，开始兴师问罪： “你看看！你看看咱们儿子成什么样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怀熙番外四十九，念头 至于被自家媳妇揪住衣领子的老慕同志很深刻认真的检讨了一下自己的错误，半点违抗的意思都没有。 但是对于自己媳妇说想要回去看看未来儿媳妇的这一想法，老慕同志当时就不太高兴了。 慕正华：他好不容易和媳妇过几天二人世界，怎么可能再次让人给打扰到？ 不行，绝对不行。 思考一会，老慕同志扶了自家媳妇坐下，又给人殷勤的添茶倒水，道： “你现在回去，就不怕儿媳妇被你吓跑了？” “我又不是什么恶人婆婆！”晏清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老慕同志这话中的意思，后者嘿嘿一笑，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恶人婆婆，但是儿媳妇总归是怕生的。” “你想啊，咱儿子这万年木头总算是开窍了是吧，这好不容易带个人回来，回头被我们给吓跑了怎么办？” “再说了，那姑娘既然已经被咱儿子抓住了，你晚些时候回去看说不准还更好呢。” “人家就是刚答应没多久的，你现在着急回去，这兴师动众的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怎么办？” “而且多给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也可以好好培养感情。” 晏女士认真的思索一会，便是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嗯，你说的有道理。” 听见这句话，老穆同志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慕正华：什么事都别来打扰他和媳妇过二人世界。 至于桑知书这头。 夜里慕娴没有回来，据说是在陆家住下了，所以，这偌大的慕家别墅，除了佣人，也就只有桑知书一个女的。 桑知书在浴池里面泡了半天，起身的时候一个走神差点又摔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客房……她实在是看不出来哪里像是客房了。 难不成这就是慕家的客房吗？ 坐在床上的时候，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桑知书随意的往后一躺，眼里都是床顶的倒影。 闭眼，睁开，闭眼，睁开…… 如此做了好几下，桑知书爬起来，确定这不是做梦以后，就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发呆。 窗帘早就被合上，偌大客房里面安静的有些过分，桑知书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就这么成了慕怀熙的女朋友？ 真是不可思议。 从前她只是想着，父亲就算是最后不能好起来，但也能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她也没有想过有对象这件事情，毕竟她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父亲要照顾，谁听了都得后退吧。 况且，像是慕怀熙这种人，对她来说，那就是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如今却是在她的身边…… 没头脑的想了半天，最后桑知书干脆躺下来把被子一裹，想着自己还是先睡吧。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呢？还不如好好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桑知书第二天早上起来拿了套运动装穿上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刚刚从健身房回来顺便路过她房门的慕总。 “醒了？”男人眉眼弯弯，显然是看见她的那一刻，心情很好。 桑知书看了一眼男人的上半身，以及那堪称完美的腹肌，顿时就脑子一热，随后鼻子一湿…… 她立刻捂住自己的鼻子，想要仓皇离开。 结果慕怀熙长臂一伸，按在了门板上。 “跑什么？”慕怀熙看着被他拦住的小姑娘那脸色爆红的模样，笑眯眯的： “又不是外人。” “不是！”桑知书着急的快要哭了：“我、我出鼻血了。” 慕怀熙一愣，这才注意到她为什么要捂住鼻子的动作，当时就大喊管家，叫人把家庭医生带过来。 “走走走，回房间处理。” 慕怀熙一副“再不处理就要住院”的表情，拉着桑知书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桑知书简直欲哭无泪，她想要回避慕怀熙那模样，却又做不到。 她总不能闭着眼睛走吧？ 桑知书：救命！ 就在她被男人强制性按在沙发上的坐下来没多久，这家庭医生就吭哧吭哧的跑过来了。 来给桑知书治疗的家庭医生是个男的，一张圆圆的脸上带了个椭圆形的眼镜，上来就二话不说的给桑知书处理。 处理完便是再也不敢多看慕怀熙一眼，立刻就出门了。 “我、我回去了。” 桑知书是打算去学校的，结果早上又闹了这么一出： “我等会是不是要迟到了？” “迟到太多次会扣学分的……扣完会被开除的。” 桑知书生怕慕怀熙继续留着她在这里，赶紧的拿了自己可能会被退学的理由说话。 “哦。”慕总笑的还挺高兴： “没关系，有我呢。” “你又不是校长。”桑知书嘀咕一句，慕怀熙转头就凑近，吓得她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你你你穿好衣服！” 慕怀熙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笑的愈发灿烂： “我说了，没有外人。” “伤风败俗！”桑知书理直气壮的来了这么一句，慕怀熙丝毫不为所动，还勾起来一个笑： “那你喜欢吗？” 桑知书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慕总好像有某个大病，但是并不敢开口，而是愣在原处。 “说话啊。”慕怀熙想着书上教过的东西，继续道： “我说错了。” “应该问——” “你对你男人的身材满意吗？” 桑知书现在简直就是欲哭无泪，她很想伸手推开慕总，但是这男人压根就不好好套上衣服，她总不能踹人家一脚吧？ 再说了，这人，是能随便摸的？ 压根就不是。 这万一要是闹出来点什么，她真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话说现在她就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好吧。 只能被慕怀熙困在这沙发上坐着。 慕怀熙见她还是不说话，凑近后在她耳旁道： “没关系。” “多看看，你就敢了。” 桑知书：什、什么？ 什么叫做多看看就敢了？他喵的以为这是做手术呢？先看后做…… 先看、先看后、后…… 桑知书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你这个臭流氓！” 哦豁，这可是慕总第一次被人骂臭流氓。 至于骂人的这位—— 桑知书：我后悔了，能收回来这句话吗？ 第五百六十七章 怀熙番外五十，流氓？ 当然，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流氓？”慕怀熙不怒反笑，他轻声的在桑知书的耳边继续说了一句： “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的流氓？” “不要了不要了！” 桑知书吓得赶紧拒绝，她是真的想不到，这看起来高冷严肃的慕总，私下居然真的比流氓还要流氓…… 简直就是流氓他妈给流氓开门，流氓到家了。 见闹得差不多，慕怀熙到底是不会让她真的被耽搁上课： “走吧，吃完早饭，等会我送你去学校。” “我可以买几个包子路上吃的！” 桑知书现在连坐下来吃早饭的时间都不打算给自己留下来了，一来怕真的迟到，二来就是怕慕怀熙继续在她旁边，做出来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慕总撇了她一眼：“早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可我——” 最终，拗不过桑知书，慕怀熙只好叫人把早餐打包起来，让桑知书带着在路上吃。 只不过，正在庆幸慕总不会跟过来的某人，一看见他也跟着坐上来，就往旁边挪了挪。 慕怀熙一瞪，随后把拿着早餐袋子的小丫头往自己怀里带。 慕总好不委屈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唉，我多少是你身边的男人了吧？” “你这样对我，我是真的难过。” 慕怀熙一副要安慰的表情，桑知书险些被大包子噎住。 她举起手里的大包子，费力道： “我、我要吃饭。” “我也要。”慕总蹭过来，看向小姑娘通红的脸，补充道： “我还没有吃呢。” 慕怀熙这么一说，桑知书总算是想起来了这人确实是没有吃早饭就过来了。 当时就把手里的包子豆浆连同袋子一起给了慕怀熙。 慕家的管家在得知桑知书要在车里吃的时候，就贴心的准备的多了些，如今看来，正好是够两个人吃的量。 慕怀熙拿着早饭一脸懵：这跟书上的说的不一样啊。 这不是应该、应该是他的小姑娘一听说他没有吃早饭，选择喂他吃吗？ 慕总实在是不能理解，却也无法理解。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料。 想不通的慕总，默默地吃着包子，一脸郁闷。 至于桑知书—— 吃完早饭，见回去学校还需要一些时间，就干脆拿出来课本继续看。 慕怀熙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实在是不好打扰她学习。 只是在面对桑知书偶尔看不懂的地方，给她几分指点而已。 二人一路上很是融洽。 等到了学校的一处僻静地方，桑知书下了车，在面对要跟过来的慕总时，赶紧阻止他。 开玩笑，这人要是跟她走在一起，这回头徽和大学又要炸了锅，她就的得又成了关注点。 这样的关注点她可不要，她宁愿别人关注她是因为她奖学金拿到手软而已。 而不是这样的关注。 慕怀熙见桑知书执意不肯，只好晃了晃手机，上面是今天她上课的课程表： “我等你下了课以后过来接你。” “好。”对于这件事，桑知书还是点点头同意了的。 其实慕怀熙说的不错，他是她男朋友，男女朋友之间若是相处的像个陌生人，那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仅仅是因为多个不同的头衔？ 同理，夫妻也是一样。 桑知书一边想一边走，不多时就到了上课的教室。 还好，刚刚踏进教室不出一分钟，上课铃声正式打响。 然而，听见这道上课铃声的慕总压根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选择下车带了人，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哪里办公都是一样的，那不如在这里了。 万一有事，他也可以及时赶来，不用和上次一样开一个小时的车。 有这么远的车程，估计等他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慕怀熙进了办公室，校方又以为这尊大佛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谁知道人家表示只是单纯处理一下集团的事情。 一干校领导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问褚采文那班上的那位是不是到了？ 很快，众人调了监控来看。 看见屏幕出现的熟悉的身影，众人表示果真如此。 看来这二人之间确实是有戏……不过这话他们可不敢往外说半个字的，不然要是惹怒了这尊大佛，他们就只能收拾包袱，从南城滚蛋。 徽和大学的待遇都是极好的，他们是脑子抽了还是被驴踢了，才会去得罪慕怀熙，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 桑知书在课堂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精彩，褚采文对于自己的这个门生很是喜欢，好不容易到了下课的时候，便是拉她到了一边说话。 还顺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 “吃吧，给你留的。” “谢谢老师。”桑知书很有礼貌的接过，在褚采文期待的眼神下，把巧克力吃掉。 “你最近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能来，和我发个消息说一声就好。” 褚采文也不是傻子，对于慕怀熙和桑知书之间的事，虽说如今外头还是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些人是清楚的。 不出意外，桑知书就是未来慕家的少夫人。 只是不管眼前这个人会是什么身份，她都还是她的学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正想着，桑知书便是冲褚采文道谢，师生二人说了一会话，褚采文怕耽搁她上课时间，便是说自己有事情先走了。 桑知书点点头，转身回去教室。 不知怎的，褚采文心里总是有些难受，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孩子终于要远走的意思。 桑知书她是知道的，这个坚强的丫头，她确实是很喜欢。 加上她这辈子都没有儿女，所以有些时候，总是把桑知书当做自己的女儿所看待的。 桑知书这头回了教室上课，等听完上午的三节课以后，桑知书正在收拾了课本准备离开，忽然传来惊呼声。 “慕总！” 桑知书错愕的抬起来小脑袋，那副神情正好落在了慕怀熙的眼中。 慕总好笑的看着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呆的小姑娘，干脆长腿一迈，走了过来。 “走吧。” “若若还在等着你补课。” “啊？好的。” 桑知书点点头，就跟着慕怀熙离开了。 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慕怀熙这才一改之前的状态，满脸委屈的抱着她诉苦： “我好想你啊。” “你想我吗？” 第五百六十八章 怀熙番外五十一，谈话 唉？ 大总裁也会有这幅模样？ 桑知书俨然没有回过神，只是下意识的拍拍男人的后背，一开口便是道： “不是说要给若若补课吗？” “走吧。” 桑知书说着这话，就要从慕怀熙的怀中离开，结果男人抱着她不撒手： “你都还没有说想我。” “额……”桑知书愣了会，似乎觉得这不大像是慕怀熙能够说出来的话。 毕竟这男人一直都是以高冷严肃的模样出现在世人跟前。 但是很明显，她要是不说，男人就不可能撒手。 桑知书无奈之下叹了口气：“想，我想你了可以吗？” 慕怀熙听出来她的无奈，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哄得怀里的小姑娘心甘情愿的说出来才好，结果对方就要挣脱他的怀抱： “哎呀，快点啦。” “等会给若若补课补太晚了就不好了。” 慕总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典范，事实上，现在的沈夏若早就被他请的名师按在家里上课了。 至于为什么能够让沈夏若乖乖上课而不闹，还不是陆白跟沈夏若说如果想要天天看见桑知书的话，那就好好上课。 沈夏若虽然人小鬼大鬼主意多，但是干不过陆教授这条老狐狸的。 得了逞的陆教授还是那句话：这段时间姑且让慕怀熙这小子好受点。 等他结婚了……呵。 让他没事经常打扰他和娴儿！ 这叫报应！ 因此，慕怀熙等人上了车，方才道： “陆白说，为了不打扰我们两个人约会。” “已经请了名师给若若补课。” 正在检查U盘在不在的桑知书：？ “你怎么不早说？” 桑知书叹了口气，便是道： “嗯。” 不过她很快就打起来精神，道： “没关系，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 慕怀熙：不对，事情怎么偏了？ 不应该是他的小姑娘跟书上说的那样，说只能依靠他来养了吗？ 怎么会？ 一时间，慕总怀疑自己买到了假书。 不多时，桑知书又道：“那，那我想去医院看看我爸。” 见岳父？ 慕怀熙顿时就紧张起来，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正要开口说买些什么东西送过去的时候，谁知道桑知书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像是泼了他一头的冷水： “那个，到时候你还是不要跟我爸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桑知书这看着是商量的语气，实际上是做了决定的。 慕总很郁闷：“为什么？难道我们的感情见不得人吗？” “不是。”桑知书赶紧打断慕总这话，道： “只是你太优秀了，我觉得我现在站在你的身边，都自惭形秽。” “我怕我爸觉得，我是因为你的地位才会跟你在一起的。” 慕怀熙听完这话，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只是过了半晌，男人方才开口： “你大可以不必担心这件事情。” “为什么？” 桑知书很是不能理解，随后慕总把人往自己的怀里一带，顺便抱着： “正是因为你优秀，才会吸引到我啊。” 这话倒是真话，桑知书听了以后倒是脸红： “才没有。” 她这样的人，那里比得上他那般的光芒万丈呢？ “我说你有就有。”慕怀熙毫不客气的打断桑知书的话，继续道： “你啊，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只需要记得，我喜欢你，我爱你就好了。” 慕怀熙这话声音说的有些大，前头开车的老张都差点没有忍住侧目。 桑知书听完这话，显然是傻了。 过了片刻，她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来： “爱？” “是！”慕怀熙认真的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真的爱你。” “我不想说什么从喜欢到爱，爱就是爱，没有例外。” 桑知书没有出声，而是安安静静的任由慕怀熙抱着。 这个时候，她的心跳好快好快。 车子里最后没有了旁的声音，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车里，老张认真的开着车，过了好一会总算是开进了安和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慕怀熙照旧是先下车，然后伸出来一只手带桑知书出来。 桑知书起初几次还是不习惯的很，如今倒是有些习惯性的把手放在慕怀熙的手中，任由男人宽厚的大掌包裹着她。 二人很快就乘坐专属电梯到了桑庆所在的病房。 桑知书进去的时候，护工正在仔细的给桑庆喂饭。 听见动静，桑庆便是转过头看向了女儿。 “你来了，这身边的是？” “啊，我是她的学长。” 护工正要出声，便是被慕怀熙这么一句话给打断了。 桑庆确实是头一次看见慕怀熙，所以不认识很正常，闻言便是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忽然笑道： “不给爸爸介绍一下你的对象？” 桑知书顿时就傻了眼，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老实说，就算是打死桑知书，桑知书也想不到慕怀熙说的会保密，居然是这么个套路。 很明显，她爹对于慕怀熙这个准女婿很满意？ 呸呸呸！什么准女婿！ 桑知书赶紧的打消这个奇奇怪怪的念头，正要开口，谁知道某人打蛇随棍上，笑眯眯的继续往下： “叔叔好。” “嗯。” 桑庆看起来对于慕怀熙很是满意，他对于女儿的另一半的要求就是必须全心去意对他的女儿好，眼下的这位年轻人看着就是非富即贵的模样，但是态度那还做足了的。 还没有说几句话，桑庆就找了个理由让女儿和护工都离开，很明显有话要和眼前的这位年轻人说。 慕怀熙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桑知书一听说她爸要和慕怀熙说话，顿时就慌了神： “爸，爸你听我说！” “哎呀，你这丫头的担心什么呢？”桑庆还以为女儿是怕他会凶她对象，赶紧的补充道： “你爹我是食人族？吃人的啊？” 桑知书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慕怀熙随之而来的几句话给堵死了： “自然不是。” “所以你放心吧，出去逛个街什么的，我让人陪你。” 桑知书：我有个毛线心情逛街啊逛街！ 她亲爹都和慕怀熙要在一个屋子里说话了，这、这她怎么能够不慌？ 第五百六十九章 怀熙番外五十二，午饭 然而她再多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这护工拉着她就往外走，很明显就是向着慕怀熙的——自己的老板要和未来的岳父说话，他们当然得长个心眼，老老实实的让出来一条路。 看着被关上的病房门，桑知书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怎么办，她难不成现在就进去告诉她爹，这人不是她什么学长，而是慕氏集团的老总？ 不行啊，她之前在车上才和慕怀熙说了，让他不要说出来自己的身份。 她要是真的这样做了，岂不是自打嘴巴？ 桑知书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今只会在病房门口徘徊。 不多时，海特助出现在这里。 “夫人。” “啊？”之前不是桑小姐吗？怎么变成夫人了？ “不是，我——” 海特助还是一口一个夫人：“总裁说您现在若是无趣，可以出去买些东西。” “总裁说，刷他的卡。” 桑知书哪里有心情，她现在整个人都是一个非常担心的状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她就认为这个情况不对。 海特助还是带着人在她的不远处毕恭毕敬的等候她的回答，桑知书来回走了好几圈，干脆坐在了病房走廊外头的椅子上。 桑知书：“怎么办呢？” 不多时，她看了一眼手机，忽然起身往楼下走去。 海特助也带着人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海特助：他倒是想要跟着，问题是夫人不让。 他们就看见自家夫人去了医院里的超市，不多时就提了一篮子水果出来。 桑知书想着，她直接找了个送水果进去的理由还可行吧？ 但是—— 正在病房外头等着里头叫人的护工一看见桑知书提了水果篮远远的的走过来，立刻就上前，不等桑知书开口，不由分说的接过她手里的果篮： “夫人想吃水果啊，早说。” “我们去买就是。” “不是。”桑知书才要说下面的话，结果那护工又道： “总裁说了，您只需要出去玩玩就好。”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劳烦您呢？” 护工三言两语的拿了篮子离开，桑知书看着人家的举动，连半个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桑知书：得，她该怎么进去？ 直接推门？ 万一这两个人说到什么关键的地方，她贸然进去打扰，确实是不太好吧。 桑知书叹了口气，坐回去椅子上等待着里头的人把话说完。 不多时那护工端了水果过来，问桑知书吃哪一样，桑知书看了看，随便掰了根香蕉吃起来。 病房的门在被打开来的时候，桑知书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但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护工端了水果进去，还说这是桑知书买的，桑庆就笑笑： “这丫头，来来来，小慕快吃。” 被叫做小慕的慕总笑着回应一句：“好。” 护工当时听见这么一句称呼，还有自家大老板笑着的回应，差点崴了脚。 护工：此地不宜久留。 等病房的门被重新关上，慕怀熙正要问桑庆吃什么水果，后者倒是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吃： “其实我的情况，这丫头应该跟你说了吧。” “我知道，叔叔。”慕怀熙低头，态度很是恭敬： “可是您放心，我只会对她一个人那么好。” “没有第二个。” 桑庆点点头：“以前这丫头倒是跟我说过，说有人想要追她。” “可是人家一听说我这把老骨头是这么个情况，就吓得跑远了。” 说到这里，桑庆的难免语气中叹息，可是再看向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 “其实也不怪人家娃儿。” “谁也不希望自己有个瘫痪在床的老丈人。” 慕怀熙微不可及的点点头，又道： “您放心，您只要好好的配合医生，总会有希望的。” “唉，我就不想了，反正都瘫了这么多年了。” 桑庆说到这里，又道：“我就希望我闭眼之前能够看见我女儿幸福就好了。” “这丫头打小就没了妈，希望你——”说到这里，桑庆忽然住了嘴，不知道往哪里说。 慕怀熙倒是猜中了桑庆的意思，毕竟每个当父亲的都希望女儿过得好，所以桑庆还没有说完的话，慕怀熙替他回答了： “您放心。” “您既然肯把这么优秀的女儿交给我，我自然是珍之爱之护之。” “我说到做到。” 桑庆总算是露出来了欣慰的笑容。 他死之前，总算是不用担心女儿寻不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了。 有时候，桑庆都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女儿，都想过要死。 但是女儿总说她只剩下他这个爸爸了，所以他才有活下去的信念。 二人又说好了一会的话，慕怀熙方才想起来他的小姑娘这会子估计还在饿着。 慕怀熙：失策，光想着陪她过来见岳父，完全忘记了这丫头肯定没有吃午饭。 于是，慕总火急火燎的告辞，说要带桑知书去吃饭，桑庆点点头，就放人走了。 正在外头等了好久的桑知书，总算是看见了慕怀熙的身影。 “你出来了？” “是啊。”慕怀熙好笑的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走，带你去吃饭。” 慕怀熙这么一说，桑知书才想起来自己的午饭都没有吃。 “你不说我还不记得了。” “是我不好，忘了。”桑知书听见慕怀熙说的这话，顿时就没有好气的锤了他一下： “胡说些什么呢？” “去吃饭吧。” “好，你想吃什么？” …… 二人相拥的身影渐渐的走远，海特助一副激动的神色跟在后面。 海特助：说不定哪天就有小少爷了！ 不过现在扯这个确实是挺远的，但是海特助相信，这就是不远的将来！ 慕怀熙见桑知书确实是没有什么要求，干脆就把人带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店用餐——没错，这也是慕氏集团旗下的酒店之一。 二人坐在包厢里面准备随便吃点，那里就晓得外头居然闹起来了。 “怎么了？”桑知书好奇的想要出去看个热闹，谁知道被慕怀熙一把按住。 不多时，那经理就走进来了道歉： “不好意思，刚刚惊到总裁您和夫人了。” 一句夫人，顿时就叫桑知书觉得这顿午饭没有办法继续吃了。 哪里知道慕怀熙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笑着点点头： “嗯，没事。” “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五百七十章 怀熙番外五十三，找茬 “没什么，只是有几个不懂事的，已经被我们处理了。” “嗯。”慕怀熙这才转头看向好奇的小姑娘，给她舀了一勺鱼汤放在她的跟前： “没事了，继续吃饭吧。” “吃完饭，下午你——”慕怀熙正想说要带她出去玩，但是很快就改了主意： “我带你去我们公司看看。” 我们公司？桑知书心头一颤，拿着鱼汤的手也都有些微微颤抖： “我们公司？这不是你的吗？” “傻丫头。”慕怀熙好笑的解释道： “你都是我的人了，我的自然是你的。” “况且——”慕总洋洋得意的把刚刚桑庆是怎么交代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桑知书。 “你、你这个人！” 桑知书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你有本事告诉我爸你是什么身份！” “哦？你确定？” 面对慕总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桑知书差点想要泼他一脸鱼汤让他丫的清醒清醒。 她是想过自己老爸会跟慕怀熙聊这方面的事情，但是真的没有想到，她爸会真的跟慕怀熙交代，说以后就把她交给他了。 这丫的到底是给她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桑知书：完了，这是被卖了吧？ 呸呸呸，这样说其实也不对。 桑知书知道她爸不止一次和她说过，想要看见她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 桑知书再看看正在忙着给她剥虾的某个人，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想下去才好。 沉静一会，她仰起头，一口干掉碗里的鱼汤。 桑知书：吃饭吃饭，不要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一顿午饭吃的还算是不错，中途桑知书说去一趟洗手间，慕怀熙点点头便是起身陪她过去。 “你要陪我过去？”桑知书一副见鬼的模样，慕怀熙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怕什么？我又不跟着进去。” 其实这酒店刚刚门口闹事，慕怀熙生怕桑知书一个人回来，半途中碰见什么不讲理的家伙。 桑知书被慕怀熙这几句话说的甚是不好意思，随后她瞪了一眼男人，起身离开了。 慕怀熙陪着她到了洗手间门口，看着她进了里面的过道，这才在外面等候。 这个点过来吃饭的人还挺多，毕竟慕氏集团的酒店在南城还是挺有名的。 慕怀熙在外头等了桑知书好一会，不多时，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知书！” 桑知书哪里知道自己只是去个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两个醉汉，那两个人喝多了酒，加上见桑知书一个瘦弱单薄的姑娘在这里，便是起了色心想要拉着她玩玩。 桑知书见这二人凑过来就要躲开，然而被拦住了去路。 就在她破口大骂的时候，慕怀熙的一句“知书”，顿时让她看见了希望。 两个醉汉压根就认不清眼前事什么人，但凡是来这家酒店吃饭的，基本上都见过慕怀熙。 然而酒喝多了，容易误事，也容易闯祸。 这二人就属于后者。 “你谁啊你，跟我抢小娘皮？” 慕怀熙上来就把桑知书护在身后，随后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你们找死！” 对付两个醉汉当然不需要慕怀熙费多大功夫，他给了这两个王八蛋一人一脚，直接把人踹回去男性洗手间里头。 随后男人拿出来手机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海特助带着人过来了。 “总裁，夫人。” “夫人受了惊，你们把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带下去好好醒酒。” 醒酒两个字眼，男人说的格外用力。 海特助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随后一伸手一招呼，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就把人拖走了。 桑知书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她是一阵后怕。 若非慕怀熙跟过来……她今天估摸着就要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再想想以后的日子，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慕怀熙见怀里的小姑娘哭了，手忙脚乱的抱着人安慰，桑知书随后哭的更大声，好一会才慢慢均过气儿来。 “不怕不怕啊。”慕怀熙拍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以后我们不来了。” 正在一旁等着慕怀熙吩咐的酒店经理简直就是一脸懵。 酒店经理：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这里面听出来了总裁对于酒店的嫌弃啊？ 其实，不用怀疑，就是嫌弃。 桑知书哭的一抽一抽的，慕大总裁的心都要碎了，心想刚刚怎么不多给几脚？ 不多时，等桑知书回过神，一看见那么多的人在这里，便是跟一只兔子似的躲在慕怀熙的怀里不肯露出来一张脸。 慕怀熙再拍拍她，干脆就把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慕总抱着自己的小媳妇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气势汹汹想要找慕怀熙要人的一群人。 “额？真的是慕总？” 为首的男人生了一张胖胖的脸，绿豆大小的眼睛倒是冲慕怀熙怀里的人儿身上看过去，那目光就连桑知书都感觉到了不舒服。 她扯了扯慕怀熙的胸前的衣裳，示意他赶紧走。 慕怀熙厌恶的看着眼前的胖男人，不多时便是抱着桑知书离开。 只是在经过的时候，慕怀熙冷笑一声： “不要做这种没道德下限的事情。” 活阎王慕总阴恻恻的说完这句话，带着一群人正要大步离开。 “可那是我儿子！” 胖男人脸色一僵，很快就补充道： “慕总不至于为了个丫头片子，伤了生意场上的和气吧？” 在慕怀熙怀里的桑知书听见这话，心高高的悬起。 她忽然就有些好奇了。 万一哪天让这个男人在他的集团和她之间做个选择，他会选什么呢？ 爱江山不爱‍­美­‎人‎的例子比比皆是，毕竟有了江山，什么样的‍­美­‎人‎都有。 想到这里，她的眸光忽然暗淡了几分。 就在她自顾自的失落之时，她听见抱着她的男人阴冷的笑了一声： “丫头片子？”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我夫人。” 胖男人显然没有想到慕怀熙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这话，大概是还以为慕怀熙是开玩笑来着： “慕总，想要找茬不至于这样吧？” “谁都知道你不近女色。” 第五百七十一章 怀熙番外五十四，君子报仇 “哦？”慕怀熙抱着桑知书的手还更紧了几分，他一字一句道： “现在就近了。” “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的眸光冷到了极点： “只近这一个。” 桑知书听完这话，脑袋顿时就差冒烟了。 桑知书把脸埋在慕怀熙的怀里，鼻尖都是慕怀熙身上的气息。 安心好闻的很。 好在她把脑袋埋在慕怀熙的怀里，不然这张红扑扑的小脸就没有地方藏了。 “你！”胖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传来一个字： “滚！” 慕怀熙压根就不打算继续和对方说话，凶巴巴的吼出一句，吓得对方后退几步。 这位活阎王虽然冷清狠辣，但是这般吼人的话……他们这些人还是头一次看见。 慕怀熙抱着人一路到了车上，怀里的人一被他放下，立刻就坐在了另一边，似乎要和慕怀熙划清界限。 桑知书表示她那不是划清界限，而是自己的脸实在是没脸看。 她的脸热的感觉能够直接熟鸡蛋了。 肯定红的没脸看。 要是被慕怀熙看见了，指不定男人要嘲笑她。 但是嘛—— 理想很美好，事实很骨感。 慕总坐上来以后，毫不客气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着，至于她那张红扑扑的脸，男人早就注意掉了。 慕怀熙：好看，真好看。 他的慕太太红脸的时候真好看。 就像个红彤彤的苹果，想要让人咬一口。 车子这个时候已经发动，老张很有眼色的把前后两排位置中间的挡板给升起来了。 老张：老人家身体不好，吃不了太甜的。 牙疼。 慕怀熙从来都不是一个空想的人，他的脑子里一冒出来这个念头，男人顿时就凑近，就在桑知书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脑子热的快要爆炸的时候，慕总忽然问了一句： “我可以，亲你吗？” 桑知书：？ 不是，这大好的气氛，慕总这是在做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桑知书咬了咬唇瓣，正要低头的时候，慕怀熙忽然抬起她的下巴。 桑知书瞪大了眼眸，手都不知道该抓哪里。 直到桑知书快喘不过气来，慕怀熙总算是松开了她。 “好甜啊。” 慕怀熙抱着人，低声的在她耳朵旁边说了这么一句让人身软心酥的话。 这样的架势谁能刚得住？桑知书脸上的红晕，到了慕氏集团的时候都没有完全消散过。 一路上，慕怀熙的嘴就像是抹了蜜，什么话都能说出来，桑知书被迫听了很久。 桑知书：她其实想把眼前的这个人给丢出去的。 但是她不敢，她一点都不敢。 得了甜头的慕总粘人粘的更厉害，才带着人从专用电梯到了办公室，慕总不顾秘书处那群人险些惊掉的下巴，大大方方表示这是你们的夫人。 秘书处：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总裁虐心？ 等到总裁带着人进去办公室以后，门被啪嗒一声锁死，海特助等人都被锁在了外面。 海特助无奈的耸了耸肩，心想要不要跟那两位说一下，准备准备婴儿用品？ 好在这话慕怀熙不知道，这要是被慕怀熙知道了，海特助十有八九会被慕总毫不留情的丢出去的！ 慕怀熙：真当老子那么无耻是吧？ 都给爷滚蛋！ 众人预想的某些画面，在这总裁办公室里面压根就不存在！ 慕怀熙带着桑知书进了里头的属于他自己的休息间，不过没有关系，日后属于他媳妇了。 里面的大床看起来松软无比，桑知书看了看慕怀熙，后者道： “睡会吧，看你这一天天累的。” “你是要我一起，还是——”慕总倒是巴不得直接躺上去抱着人睡一觉，然而桑知书很委婉的表示他还有事情要忙，所以就拒绝了。 桑知书：这个、好像，怎么说呢？ 反正就不是这个时候吧。 慕总呵呵一笑，本想着帮她一把，谁知道小姑娘推推搡搡的把他给推出去了。 关门之前还表示不要进来！ 之所以不直接落锁，呵，这是慕怀熙自己的地盘，她落了锁跟没有落锁一样好吧？ 所以只能这样警告某个人。 “好，不进来，我进来就是小狗。” 慕怀熙这才关上门，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里头的桑知书—— 不得不说慕怀熙考虑的还挺周到，她脱了衣裳鞋袜，规矩的放在一边，这才躺了下去。 吃饱喝足，当然要睡个午觉。 其实桑知书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么安稳的睡过一个午觉了。 桑知书在里头睡午觉，慕总在外头仗了门是隔音的，直接就叫来管理酒店的高层过来，把人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以后那个洗手间必须给我配备女性安保！” 今天的这件事情，他们这些负责酒店这块的人已经知道了，所以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被骂的准备。 虽然他们总裁骂人确实是很狠，但是总裁给他们发的工资还是很丰厚的。 不过，总裁也不是有事没事就找他们错处，而是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的疏忽。 于是，挨了顿骂的酒店负责人很是虚心的接受了自家老板的提议，规矩的出了门。 不多时，海特助被叫了进来。 “总裁。” 慕怀熙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听见海特助的声音道： “刚刚在丫头跟前，有些话不好说。” “怕把人吓到。”慕总手里的镶金钢笔在指间不紧不慢的转动，男人微微歪了头，继而发出一声冷笑： “今天这家子既然敢在我这里闹事。” “那就——” “别留活路了。” “是！” 海特助利落的答应下去，不出两个小时，对方就打了电话过来。 “慕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非要赶尽杀绝吗？” “从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没有在南城的必要了。” 慕怀熙的话语清晰的传入对方的耳朵里，刺激着对方的每一根神经。 胖男人完全想不到，他就是想要过来救一下自己的儿子，结果不出半天的功夫，公司里头就突然出了事情。 以前那些没有被人翻出来的黑料，一时间全部都曝光在了大众的眼底下！ 如今他的公司，已经被人在网上追着骂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怀熙番外五十五，变脸 “你为了一个女人，何必呢？”在胖男人的眼里，女人当真是如同衣服一样的存在，只有钱和利益，才是他最好的伙伴。 “那是你。”慕怀熙知道跟对方说什么大道理都没有用，他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一字一句： “不用你来教老子做事。” “你！” “呵。”慕怀熙的声音在电话里面听得叫人背后一寒： “正如你所说，大家都在试生意场上混的。” “那么——” “你也应该清楚，得罪我慕怀熙，是什么后果。” 最后一个字落下，慕怀熙并不打算听电话那头的咒骂声，直接挂断了通话。 敢动他的丫头，这就是下场！ —— 桑知书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尚且迷糊着，慢慢的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慕怀熙休息的房间。 她利落的起身穿好衣服，去洗手间接了一把水洗脸，又用毛巾擦了擦，再简单的扎好马尾辫，这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慕怀熙正在因为一桩会议把几个高层骂的那叫一个噤若寒蝉两股战战，桑知书一拉开门，就撞见慕总骂人的这一幕。 男人是背对着她的，但是从他的语气中依旧能够感受到男人的怒火。 桑知书想着这不是自己可以听的，正想着要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高层看见她的身影，就跟看见了救星一般。 一句大声的“夫人”，直接把她炸的差点原地蹦起来。 正在骂人的慕总一愣，顿时就和缓了脸色。 他转头看过去，小姑娘正扒着门背，小心的打量着这办公室里的一切。 其实是桑知书慌得不知道应该往哪里看。 “怎么醒了？是我把你吵醒了吗？”慕总变脸的那个速度，估摸着是从川剧那边学过来的。 刚刚还在挨骂的高层们：就真……哔了狗了。 上一秒狂风暴雨，下一秒晴空万里。 好家伙，果然夫人才是他们的大腿啊。 慕怀熙大步走过来，顺便把人往房间里面带的时候，还不忘记叫外头的高层滚蛋： “今天的这件事情要是还做不好出错，你们都给老子收拾包袱滚！” “是是是！” 高层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的抹着额头上的汗出了门。 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拎了下午茶回来的海特助。 “海特助，您还是先别进去了，总裁没空。” 海特助倒是没有接这话，而是打量了他们三个，再看看手表：嗯，居然提前出来了。 “可是夫人醒了？” 几名高层一副见鬼的模样看向海特助：“您怎么知道？” “要不是夫人在，指不定你们这场骂还有些时候。” 海特助一副“我就是这么料事如神”的表情，几名高层赶紧点头： “是啊是啊。” “要不是夫人，我们今天可就真的惨了。” 其实他们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毕竟这件事情总裁一再宽限时间，他们还是没有做好。 其实总裁刚才虽然是在骂人，其实也在指点他们到底是往哪里去做。 “嗯。”海特助笑眯眯的点头，而后道： “那你们回去吧，我请你们吃下午茶。” “不敢不敢，哪里好叫你破费，我们先走了。” 海特助再次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门口的几名高层则是去了电梯口，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处理事情。 海特助拎了下午茶进来，直接发了个短信给慕怀熙。 五六分钟后，慕怀熙让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离开。 海特助依言照办，随后就出了门。 至于这休息室内—— 桑知书被人逮住一顿亲，亲的小姑娘脸都红了身子都软了。 “把你吓到了，不好意思。”慕怀熙很是诚恳的抱着人道歉，桑知书赶紧道： “没事没事。” “我其实……算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桑知书并不想提起来往事，她双手抱着慕怀熙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就没有了下文。 慕怀熙倒是想要问，见她不想说，便是换了个话题：“我让海特助买了下午茶，出来吃一点？” “还有下午茶？”桑知书立刻就来了兴趣： “正好我饿了。” “走，我抱你去。” “啊？” 不等桑知书反抗，慕怀熙就抱着人出了休息室的门。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头，茶几桌上摆放了一壶花茶还有几样小蛋糕，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的。 “多吃点。” 把她放下来的时候，慕怀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桑知书很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啊？” 多吃点，不就变胖了吗？ “你是不是想把我变胖以后再把我丢了？” 端起一块桔子小蛋糕，桑知书尝了一口问。 “就你会胡思乱想。”慕总好笑的捏捏她的脸，惹来后者的抗议。 随后慕怀熙松了手，给她倒茉莉花茶的时候来了一句： “我抱着也不至于硌手。”其实慕怀熙想表达的是：你尽管吃，你要是胖了我会嫌弃，我就被天打雷劈！ 不至于、不至于硌手…… 正在吃小蛋糕的某个人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大腿还有手臂，顺手还捏了捏自己的腰。 “不硌手啊。” 慕怀熙沉默的思考了一会，选择没有进一步的说明。 算了，这样直白的话，她会不喜欢吧？ 书上说女孩子都喜欢委婉，委婉一点的表达。 嗯，尤其是身材这方面。 桑知书高高兴兴的吃着小蛋糕，还没有吃完一块呢，手机就响了。 “你吃，我替你接。”慕怀熙见她手上沾了奶油，好笑的替她从兜里拿出来手机，上面是一串数字号码，慕总默默地记下，然后按下接听键。 同时，桑知书示意慕怀熙替她按下免听键。 桑知书也是有些好奇，这个电话到底是谁到来的。 她的电话里面除了父亲，就是慕怀熙，还有慕娴。 以及之前负责给父亲治病的医生的手机号码，还有好些药店的手机号码。 这会是谁啊? 桑知书咬着小蛋糕还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就传来尖锐的女声： “你这个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 “你连你亲姑姑你都不要了是吧！” “你爸呢？你爸你弄哪里去了啊！” 第五百七十三章 怀熙番外五十六，要钱 慕怀熙在一旁倒是疑惑，他倒是没有听他的知书提过她有什么亲戚。 之前给她资助的时候，慕怀熙了解到桑知书就只和她父亲相依为命啊。 哪里来的什么亲姑姑？ 就在慕怀熙思索的途中，桑知书的声音响起来了： “我没有什么亲姑姑亲大伯。” “你不要来找我了。” “还有，我爸已经被我接走，不用你们费心假好心！” 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就拔高了几个调，刺的人耳朵痛： “什么！” “造孽啊，我桑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你、你居然不认我们这些亲戚！你爸怎么教你的！” “我爸教会我了我怎么待人接物，没有告诉我怎么接待猪狗不如的东西！”桑知书这个时候连小蛋糕都顾不上吃，直接就对着手机骂回去： “我忍你们很久了！” “要不是看在我爸的份上！” 慕怀熙见她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赶紧的伸出手来替她拍拍后背，生怕人被气出来个好歹。 同时，慕总已经在心里暗暗磨刀了。 慕怀熙：奇葩亲戚？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什么东西，敢欺负他的人？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我跟我爸已经有平静的生活，你不要来打扰我。”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当初做的那些破事都给抖搂出来！” “你、你胡说什么！” 桑知书一想到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就气的想要把这些人活活撕碎。 她在外面打工的每一笔钱，寄回来给父亲看病，结果每次都被他们拿走一大半！ 她还以为，他们和父亲都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后来她才明白，这不是亲人，这是一群披了人皮的野兽，是要活生生的把她和父亲两个敲骨吸髓的混蛋！ 那天去医院交接，她看见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医疗账单。 她一直以为父亲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所以钱才会用的那么快。 原来、原来早就被那群烂心肝的给昧了！ 当时和她一起过去的是慕怀熙的人，她自己一个人拿着医药费账单在洗手间哭了很久，总算是回了神。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不可能当做不存在。 那个时候她知道，不是要撕破脸皮的时候。 而是要尽快带着父亲离开才是。 不然到时候这帮子人反应过来，见父亲这颗摇钱树没了，肯定要上来撕扯的。 他们连治病救人的钱都敢拿，还有什么事是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不过幸好，幸好家里早就是家徒四壁，否则也怕是被这群混蛋给洗劫一空了吧。 其实她和父亲那个家也不算是家，而是一个废弃的破牛棚改造的出来的。 孤零零的一个小房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夜里更是安静的可怕。 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今日这些人看见父亲不在了，估计才想着打电话给她吧。 说什么每天都会去看，实际上还不是等要钱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今天也不例外。 桑知书反正就差不多在南城这边扎了根，落了脚，跟这些人撕破脸皮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其实他们不主动打电话过来，桑知书还暂时不想这个时候撕破脸的。 可对方那个语气……她一边想着，一边油骂了回去： “你们这群黑心的东西，迟早有报应的！” 说完这话，桑知书直接挂断电话，并且利落的把人拉黑，这一系列的操作看得慕总都表示：还挺帅。 慕怀熙也不问因为什么事情惹得桑知书发火，正忙着给她倒杯茶让她喝一口润嗓子的时候，小姑娘竟是直接红了眼圈，一把抱着他哭起来。 “我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 “明明是亲人，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对我们！” 桑知书哭倒在慕怀熙的怀里，一抖一抖的——这是慕怀熙今天第二次看见她哭了。 慕怀熙知道自己这不是问这个事情的时候，便是想着到时候应该怎么开口安慰人。 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慕怀熙看她哭成这个样子，自己也不好受： “有事告诉我。” “别自己忍着。” “别忍着，你这样我也难受。”慕怀熙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顺背。 慕怀熙觉得自己很是无能为力，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人哭成这个样子。 “或许你说出来你会不好受，可你说出来，我也可以帮你解决啊。” “我就在你身边，随时待命。”慕怀熙轻轻落下这句话，还亲了亲她的头发。 “没事的，知书。” “没事啊……有我呢。” 慕怀熙安慰了好一会，总算是让桑知书把事情缘故说出来了。 等到桑知书说到自己打给父亲治病的钱也被人拿了以后，慕总那个气啊，直接打了个电话叫海特助： “你叫人！叫人太太家里那边看看！” “把那几个人查查，要他们把之前吞了太太的东西，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慕总生了大气，海特助正要应下，忽然想起来之前慕娴小姐好像也查过这家子，或许可以先找慕娴小姐？ 于是，海特助先应了这话，随后就很有礼貌的打了个电话问慕娴。 慕娴正在陆家和陆白两个人黏在一起看电影呢，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来，便是接了： “海特助？” “可是我哥那边找我？” “不是。”海特助清晰的吐字，让慕娴不是很理解： “那是？” “哦，是这样的……”海特助巴拉巴拉的把事情说了个一五一十，慕娴听完以后就拍了拍胸脯： “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放心！有呢！” 海特助问慕娴之前查的怎么样，其实慕娴差不多的把这几家子奇葩亲戚查了个底朝天，就在她要动手的时候，被陆白阻止了。 陆白说倒不如送慕怀熙一个顺水人情，这件事情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陆白：兄弟，希望你来日念在我帮你这么大忙的时候，多多包涵一下在你家成天黏着桑知书的若若才是。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慕娴随后用手机发了好几分文件过去，这才继续和陆白看电影。 不多时，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说啊。” “我哥这个大木头，会不会带着我嫂子看电影啊？” 第五百七十四章 怀熙番外五十七，处理 看电影？ 陆白伸手摸摸慕娴的小脑袋，示意她专心点： “不知道。” “但是你现在在和我看电影。” 慕大小姐冲他扮了一个鬼脸，没有说话。 陆教授抱着人，随后也不吭声。 至于海特助这边。 海特助从慕娴这边拿到了资料，很快就打了个电话问慕怀熙到底怎么做。 你问他为什么不开门？ 哦，自家老板和老板娘在里面卿卿我我，他现在进去，找虐吗？ “就按照，我们的手段来办。” 桑知书不清楚慕怀熙说的手段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好奇的问出了口。 男人低头看向她，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 “没事，我们处理事情而已。” “哦。”桑知书点点头，继续趴在慕怀熙怀里不说话。 “你放心。”慕怀熙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慕氏集团这些人处理事情自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如今有了海特助的这些证据在手中，那就更快了。 慕怀熙那可是少年时候就敢带着保镖直接把韩氏集团的老总打的惨绝人寰的主儿，所以，桑知书这一家子奇葩亲戚，落在他的手里，还想有好果子吃？ 显然是没有的。 桑知书正因为以前的事情难以释怀，冷不防听见慕怀熙说要给她出气的话，一时间倒是怔了一会，方才道： “那，那你小心点。” 慕怀熙被她的傻样直接逗乐：“放心吧。” 这群人，还真的入不了他的眼。 二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说话，慕怀熙就问了一句：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岳父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 “不是已经——”桑知书停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向慕怀熙：“谁是你岳父？” “你爸啊。”慕总笑的没皮没脸的，抱着她亲了两口： “我现在还是个小小的学长呢。” 慕怀熙一提起来这件事，桑知书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应对了。 虽然说这个理由是她自己的缘故才会有的，但是这来日呢？这纸是包不住火的。 她爹要是知道她有这么个对象，这表情……桑知书已经没有办法想下去了。 倒也不是说她父亲看不起慕怀熙这个学长的身份，而是因为这个男人本身的身份，会让她爸觉得是个惊吓。 以前和父亲在一起说话的时候父亲就说过，希望她不要嫁给那些大富大贵的家庭，说怕她日后被欺负了，连回来都找不到机会。 可是现在呢？ 慕氏集团的体量，何止是大富大贵？ 桑知书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慕总的肩膀： “任重而道远。” “我会加油。”慕怀熙认真的看着她，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她的影子。 “嗯。” “我会让岳父明白，他所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发生。”慕怀熙想也不想的就直接说出来这些话： “知书，我说过的。” “你要是不安心，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这话是慕怀熙第二次说了，桑知书现在听来还是觉得玄幻。 但是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思好吧。 “我觉得还是没有必要。”桑知书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上： “我就适合自己打工赚钱。” “当老板什么的，太累了。”说到这里，桑知书继续补充道： “当老板要操心员工的工资、自己的收益什么的，事情太多了。” 慕怀熙被她的这些说辞直接逗笑，他抱着人继续道： “那不当老板，当老板娘好不好？” 桑知书才要应声，忽然就笑着拍了一下慕怀熙的手臂： “好啊你，居然敢忽悠我！” “我可没有，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慕总承认自己有忽悠的成分，但是能承认吗？ 当然不能。 以前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兄弟总是说他妹妹怎么还不赶紧长大什么的，他还笑话人家心急什么的。 可如今到了自己的身上，当然是巴不得现在就把人娶回家。 晚一秒都是煎熬。 当然，不是那个煎熬。 他觉得，有了结婚证，他就可以放心她不会被其他的男人所拐跑了。 他正想着这些话，桑知书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你看我，信不信？” 慕怀熙看了她好久，看得桑知书心里都有些发毛，总觉得这人下一刻就想要把她给吞了。 就在桑知书想着要不要提前溜回去学校的时候，慕怀熙笑着开口了： “你说呢，这得问你自己。” “对我来说，你信就是真的，你不信就是假的。” 桑知书白他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慕怀熙想要一直拉着她说话，便是自己主动找起了其他的话题聊： “你放假的时候要是不忙，提前过来熟悉熟悉？” “熟悉什么？” 桑知书很快就反应过来：“我也能过来熟悉公司的业务，帮你一把吗？” 桑知书是真的想要帮慕怀熙的，谁知道男人笑的很灿烂： “提前来熟悉熟悉，怎么当老板娘。” 桑知书瞪了一眼慕怀熙，很怀疑这人是不是想要骗她去领结婚证。 慕总说的认真，至于老板娘本人嘛—— “我不要。”桑知书很明确的拒绝了：“我想去医院照顾我爸。” “你爸有人陪。”慕总这个时候有些理直气壮的，随后声音就弱了下来： “可我没有。” “我整天面对这些糟老头子，一个陪我说话的都没有。” 桑知书：糟老头子？ 话说这下午被他骂了一顿的高层，哪里像是个糟老头子了？ 还有海特助他们。 话说慕大总裁你这样说人家，人家不会哭的吗？ 慕总如今可谓是把以退为进这四个字学到了极致，一看见桑知书不答应的时候，就用这一套。 果不其然，小姑娘的脸色有些松动，他继续补充道： “你就在我旁边喝喝茶，陪我看看东西说说话。” “当然，你不是说想要学东西吗？” “我教你。”慕怀熙倒是很想说一句“叫我老公我就教你”，但是他不敢。 叫集团的人叫太太或者夫人，这丫头就显得不习惯了，这要是再来个老公。 呵。 估计他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儿。 第五百七十五章 怀熙番外五十八，电脑 “嗯，好。” 桑知书一听有东西可以学，自然是很高兴的。 实践出真理，这话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对的。 慕怀熙好笑的捏捏她的脸：“那么多人都想要当老板娘，怎么你就不喜欢？” 桑知书没好气的回瞪一眼慕总，没有说话。 慕怀熙大乐：看来他的丫头不好骗。 罢了罢了，自己选的人，跪着也要娶回家。 桑知书本想着下午回去学校，因为笔记本电脑还在宿舍。 她想把今天的课程搞一下。 说起来，这台笔记本电脑是二手，桑知书且很珍惜，一直用到现在。 所以，等她把自己要回去学校的里头和慕怀熙说了，觉得慕总这个时候总应该会放人。 结果慕怀熙二话不说，直接叫人拿了十几台崭新的全部没有开封的笔记本电脑过来。 “你想要哪个，随便拿。” “或者是，你想要一台专门工作，一台专门看电影，一台专门打游戏什么的，都可以。” “要不我让人全部给你带过去？” 桑知书安慰了一下自己被吓到的小心脏，有些头痛道： “那个，资料在我自己的电脑上。” 那意思就是说：就算是你拿来了再新的电脑也没有什么用。 “但是现在不是有云文档吗？” 慕怀熙直接说破桑知书的那点小心思，后者默默地叹了口气，道： “还有其他的东西啊。” 她不可能什么东西都可以放进去云文档吧？ “这样啊，我让人去给你取。” “不是，在我宿舍呢。” 桑知书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必须得回去，不然工作真的完成不了。 “这样啊，走。”慕怀熙二话不说站起身，叫人进来拿好他要看的文件，准备带人回去学校。 到这个地步，桑知书要是还不看懂慕怀熙的操作，那就是个笑话。 “所以你是打算非要跟着我了？”桑知书双手叉腰，微微歪了头看向身边高出来自己一个头的男人。 “真聪明。”慕怀熙伸手抱着她，心想自己以前是不明白为什么陆白老是喜欢黏着他妹，就算是被他打一顿也照黏不误。 现在好了，轮到了自己，慕总总算是能够体会这种心情了。 他就是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他的小丫头身边才好。 桑知书面对心思被说破却依旧笑眯眯的男人，实在是无奈： “你这要是在学校一露面，给我闹得人尽皆知……” “你觉得，我们之前在学校那几次，不是人尽皆知吗？” 这话说出来容易让人想歪，不过没有关系，事情的本身不会歪就好。 桑知书是在对于慕怀熙无可奈何，只好听了他的话，准备和男人一块儿回去学校。 只是要起身离开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慕怀熙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丢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桑知书刚一回头，自己的手就被男人牢牢的牵住： “你要牵好我的手，不然把我丢了怎么办？” 桑知书那张白瓷似的小脸没由来的一红，低声说了句好。 慕总则是心满意足的握住她的小手，带着人去地下停车场。 回去学校的路上，桑知书说到自己的课有某个地方不是很懂，慕怀熙顺口就答： “我教你。” “这个，会不会很麻烦？”桑知书想起来男人桌旁那堆得跟小山似的文件，再一想到慕怀熙还要抽空给她讲课，就觉得头大。 “你我之间，不必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慕怀熙捉住她的小手亲了一口，继续道： “有事情就找我。”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 慕怀熙说的认真，桑知书也忍不住的跟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乖。”慕总对于小姑娘的识趣很是满意。 桑知书：我感觉你好像在哄骗小女孩，但是我没有证据。 一个小时以后。 桑知书死活都不肯让慕怀熙在车里下来，这可是宿舍区，这要是被其他人撞见这个男人，岂不是？ 她光是想想就头痛。 “行行行，都听你的。”慕怀熙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 桑知书下车以后，慕怀熙立刻就发消息让保镖跟上，免得这人又碰见和之前在酒店里的那件事情一样。 不过是七八分钟的等待，慕怀熙还是觉得度日如年。 等桑知书拿了书和笔记本电脑过来以后，慕怀熙就道： “你这个笔记本电脑还是暂时换了吧？” 面对慕怀熙的提议，桑知书还是不舍： “这是我自己买的第一个礼物。” 也是，陪了自己四年的笔记本电脑，怎么好说扔就扔？ 慕怀熙一边交代老张开车回去集团，一边换了个法子劝说： “你想啊，你这台笔记本电脑你要是用坏了，你肯定要心疼是不是？” “还不如换一台，让它安享晚年好了。” 安享晚年这四字，亏得慕总能够说出口。 桑知书认真的打量眼前的男人，怀疑这句话压根就不是慕怀熙能够说出来的。 不过她也明白，慕怀熙这是心疼她，想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最终，她还是点点头，但是表示这台笔记本电脑不能丢，她要一直保存。 “嗯，可以。” 慕总对于自己准备的礼物可以送到他的丫头手里，很是高兴。 等重新回到了慕氏集团，桑知书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我晚上还要回去学校的。” 慕怀熙忍不住笑了：“别回去了。” “你就住在我们的别墅吧。” “你要是嫌弃慕家大宅远了，集团附近我还有别墅，我夜里带你过去。”说话间，慕怀熙掏出来手机，看样子是打了个电话给别墅的管理人员，让他带着人把那里收拾干净。 他夜里要带着夫人去住。 夫人这个词从慕怀熙口中说出来，桑知书拿一颗心紧张地狂跳。 她感觉自己的脸都热的能够熟鸡蛋了。 话说这件事情起初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桑知书还是没有想明白，明明她只是答应了当人家女朋友的。 为什么才过了一天，就直接变成夫人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怀熙番外五十九，女儿 只是这夜里，真的又要去他的别墅住？ 桑知书戳戳男人的手臂，后者挂了电话，转头问： “可是怎么了？” “我、我回去学校住吧，主要是我第二天还有课。” “你是怕距离太长所以就起不来对吗？”慕怀熙显然是误解了桑知书的意思，不等她开口，继续道： “正好徽和大学附近我也有房子，距离学校就只有十分钟。” “不是、不是！”桑知书赶紧的解释道： “我不是起不来。”她之前兼职的时候，天天晚上十二点以后回来，早上六点钟爬起来看书，有时候还会更早一些。 “那你这是？”慕怀熙显然是没有说中桑知书的点，后者赶紧解释道： “我这是觉得我们、我们还只是男女朋友关系，懂吧？”桑知书的意思是，这现在就开始一直住在一起，不太好吧？ 很好，慕总直接误解了。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彩礼去找岳父拿户口本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去结婚！” 桑知书笑的很是僵硬，她用力的戳了一下慕怀熙的手： “不是！你不要乱想！” “就是我认为我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老这样同居也不好！” “我还不想那么快结婚。”桑知书小声的说了一句。 慕怀熙听见这话，叹了口气，随后抱着她： “你放心。” “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都不会强迫你。” 桑知书：话说你已经强迫了好吧，就亲亲那回事……想起来脸就红。 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某个人人前斯斯文文，人后直接就是个大流氓。 “真的，包括以后结婚之后……你说生不生孩子，都是你说了算。” “那万一我生了个女儿呢？”到也不怪桑知书这么问，从前她爸没有瘫的时候，就有人说建议再生个儿子。 总有人觉得没有儿子就没有香火。 “女儿？”桑知书没有想到慕怀熙直接抱着她乐：“女儿好啊！” 桑知书满脸疑惑，但是不问。 “女儿多可爱，最好是跟你一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再说了，我要是有个女儿，那肯定是捧在手心里疼。” “那如果是个儿子呢？”桑知书好奇的问了一句，慕怀熙便是回道： “儿子？儿子活着就行。” 桑知书在原地傻了片刻，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桑知书：就，怎么说呢？ 这话不像是这男人能够说出来的。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慕怀熙的神色压根就不像是作假。 正想着，这男人忽然来了一句：“我现在就让人去把慕家别墅那边加个婴儿房，布置成公主房的模样！” “什么娃娃啊，小裙子小鞋子，戴在头上的花花什么的，都现在开始准备。” “等等等！” 桑知书简直无语了，她立刻拦住慕怀熙：“等会啊，你别着急。” “就，就这事情着急不得的，你说是吧。” 桑知书很是委婉的劝阻了慕怀熙，还搬出来浪费钱的说法。 “这不叫浪费，这叫有先见之明。” 一时间桑知书觉得，自己就差这肚子里揣个娃了。 呸呸呸，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这个进展，是桑知书没有想到的。 好不容易劝阻了慕怀熙要他晚些时候，男人只好不情不愿的先答应了，只是抱着她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我只是身边离了你，总是在想。” 这话说的桑知书小脸通红，她咬了咬唇瓣，最后是给了慕怀熙轻轻地一拳头。 “你正经点。” “我就是正经人，知书想到哪里去了？” 被慕总反将一军的桑知书表示，自己目前需要冷静一下，暂时不要和这个男人说话了。 唉，真的是比不过。 二人感觉说了没有多久的话，外头的天就黑了。 “先吃饭，吃完再忙。” “好。”面对慕怀熙的提议，桑知书点点头答应了。 吃饱干活才不累。 二人看这架势是打算在慕氏集团过通宵了，至于这被慕怀熙派出去办事的人嘛—— 慕总直接二话不说，动用了自己的私人飞机还有其他的资源和人脉，把这些人送到了桑知书那些奇葩亲戚的老家。 这群保镖上门的时候，桑知书的这些亲戚还在家里聚在一起吃饭，为着今天的事情在骂桑知书。 “这个小贱蹄子！居然敢骂起我这个亲姑姑来着了！”昏黄的灯光下，女人肥胖的脸上泛着油光，骂起人来那叫一个不客气。 “消消气，等我们兄弟几个去她上的大学找下人。”正在抽烟的男人直接丢下手里头劣质的烟头，眯了眯眼： “老八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就是死脑筋，还生了这么个死脑筋闺女。” “我们到时候直接拉个横幅坐在徽和大学门口哭，就说这死丫头不愿意赡养她亲爹，然后就跑了的事情。” “可是，医院那边不是说这个死丫头把她爹接去南城了吗？”女人很是不理解。 “我们这样做不是送把柄给人家？” “啧，她一个死丫头，一个月能有多少钱可以负担得起这南城医院的费用？就算是有钱——” “你说，这干净吗？” “果然还是你们聪明。”女人正点头，冷不防门被人敲响。 “谁啊？”夜色里，这突兀的敲门声叫里头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外头没有人说话，只是这敲门声响个不停。 “别慌，我跟老二去看看。” 刚刚灭了烟头的男人显然是老大，身边坐着的瘦小男人正是老二。 二人走过去，想要透过窗户看一眼，可外头黑的厉害，什么都看不见。 “该不会是撞鬼了吧？”他们这种地方，什么事情都能扯上一两分关系的。 “不会，我们几个大男人在这里，你别怕！”其中一个开口了，其余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就在老大和老二刚伸出来一个头往外看的时候，这人直接连门一块儿被人推倒！ “你你你你们是谁！” 几个人顿时就慌了，随后其中一个人站出来，道： “把人都给我抓起来。” “别让他们跑了！” 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自己承担后果吧！ 第五百七十七章 怀熙番外六十，生病 “你们可真狠啊，偷拿我们夫人给她父亲治病的医药费，你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就在这安静的时候，冷不防从后头传来一句男声。 “高先生。” 被称作高先生的男人摆摆手：“都带走！” 啧，敢动他们老板护着的人，都得付出惨痛百倍的代价！ 就在这位高先生的话音落下，那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你们瞎说！” 他们这一行人在眼前这个被称作高先生的男人说出来了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情，自然是下意识的反对。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被他人知道。 “是不是瞎说，医疗账单和银行账目对一下就知道了！” “带走！走！” 不多时，这一屋子七个人，全部被打晕带走。 至于这大半夜的闹出来这么个动静，这小村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嘴的。 只因为他们村子早就苦这家子没良心的很久了，如今得知这七个人恶有恶报，自然是高兴的大晚上放鞭炮！ 慕怀熙的人直接把人带到一出废弃的仓库里头，先是把人给打了一顿，打的人半死不活，算是暂时替夫人出这口恶气，随后又把人带回去南城。 只因为总裁说了，要让夫人亲眼看见曾经害过她的这些人的下场！ 这一晚上对于这一家子黑心肝的来说，简直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想要喊救命，却不管怎么叫，都没有人来救他们。 同时，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的桑知书，呵慕怀熙在总裁办公室里面都坐到了后半夜，最后还是一头扑在桌子上睡着了。 慕怀熙注意到人睡着了，当时就打算把人抱起来带回去休息室睡觉。 然而桑知书被他这么一抱，就醒了。 “我带你进去睡。” “唉？那你？”桑知书显然是不打算和慕怀熙同床共寝的，所以就挣扎着要下来。 “你放心，我睡外面沙发。” 慕怀熙何尝不知道他的小丫头在抗拒，其实这也很正常。 慕怀熙表示理解。 桑知书这才松了一口气，任由慕怀熙抱着她坐在床边。 只是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还没有洗澡！” 完了，这总裁办公室哪里有她的衣服？ 谁知道慕怀熙听完她说没有衣服的事情以后，就好笑的反问一句： “你就没有看过衣柜吗？” 衣柜？ 在慕怀熙的授意下，桑知书拉开了衣柜。 里面三分之二都是女性的衣服。 “从你那天住在慕家别墅开始，我就已经安排人去做这件事了。”慕怀熙笑着抱着她继续往下道： “放心，只有你一个人进来过。” 桑知书知道慕怀熙是怕她乱想，当时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行了，你去洗澡吧。” “我在外面忙。” “好。”桑知书等慕怀熙出去以后，立刻就上前把门反锁，这才松了口气拿衣服去洗澡。 只是看见里面准备齐全的所有衣服时候，桑知书的脑子都热的要冒气。 拿了普通的睡衣睡裤，桑知书一头扎进浴室洗澡。 她没有敢用浴缸，虽然慕怀熙之前说了，她可以随便用这房间里面的一切东西。 但是一想到某个人之前也在这里面泡过澡，桑知书就没敢用。 洗完澡顺便洗了个头，桑知书用吹风机吹干头发，直接扑在床上把被子一卷，拉了床头灯就呼呼大睡。 今天虽然事情不多，但是她就是累， 慕怀熙继续在外面处理自己没有处理完的事情，只是身边没了桑知书，他整个人也没有什么功夫干活。 唉，他好想夫人啊。 人不在跟前，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 结果等他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些事情，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两点半的南城外面显得额外漆黑，只有路灯在点缀着这座城市。 慕怀熙捶了捶肩膀，这才准备起身去休息室抱一床被子出来。 但是，门被反锁了。 慕怀熙自己是有钥匙的，但是这门为什么被反锁，慕怀熙心里还是有些数。 罢了罢了，就这么躺一晚上吧。 躺一晚上的后果就是慕总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感冒了，鼻子塞的难受，头也沉。 桑知书是起来之后才发现慕怀熙的不对劲。 “海特助！快叫医生！” —— 一大早的，早饭都没有顾得上吃的桑知书，就守在了慕怀熙的旁边。 “慕总应该是昨天晚上空调吹多了然后就感冒了，人有些发烧，刚刚我打了一针退烧针，过一会人就会醒。” “记得给他喂点清淡的东西，比如说粥。” 医生仔细的交代，桑知书一字不漏的记下。 等安顿好还在昏睡的慕怀熙，桑知书才想起来今天还有课。 算了，跟老师请个假吧。 请假倒是很容易，况且负责的老师还说她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这还不是徽和大学的校董事会交代的，对于桑知书的请假，一律都批准。 若是有哪天没有请假，那就当做请了假。 桑知书收好手机，这才伸手替慕怀熙平一下被子。 “总裁接手集团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病。” 海特助送早餐进来给桑知书，顺便说了这么一句。 “医生说他是空调吹多了——”桑知书突然就像是被卡住了喉咙一样，这话很快就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说。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慕怀熙会是空调吹多了。 很明显是因为她昨天把门反锁了，然后这个男人想要进来拿一床被子什么的，没有拿到，就这么在外头睡了一个晚上。 “夫人？”海特助见她没有了下文，就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事。”桑知书这个时候在心里生出来愧疚之心。 要不是她，慕怀熙也不会遭这个罪。 “海特助你吃了吗？”桑知书见他也是一大早的就被她喊过来，问了一句。 “等会去吃。” “那你把我的那份吃了吧，我现在没有心情。”慕怀熙还躺在床上，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病倒的，她怎么还有胃口吃东西？ “可是夫人——” “你平时总是帮他处理事情的，你要是早饭没吃怎么有力气处理？”不等海特助说完，桑知书就打断了他的话。 “好。”海特助点点头，正要拎着早餐出门的时候，又说了一句： “夫人您若是有事情。” “随时可以喊我。” 第五百七十八章 怀熙番外六十一，歉疚 “嗯。” 海特助见桑知书应了，方才起身离开。 桑知书坐了一会，注意到慕怀熙的额头上有汗，起身拧了条毛巾给他擦。 如此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慕怀熙总算是醒了。 “我这是？”慕怀熙睁开眼，头还是有些痛，但是人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他记得自己晕倒之前，好像听见他的知书在喊医生。 “你发烧了，是我不好。”冷不防身侧传来这么一句充满抱歉的话，慕怀熙回过神，注意到桑知书一脸的歉意。 “怎么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身体不好而已。”慕怀熙丝毫没有提昨天晚上门被反锁的事情，慕总现在只希望他的小姑娘不要那么感到愧疚。 桑知书被他这话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心里感动之余还是没有忘记慕怀熙要吃东西： “我这就让海特助去拿早饭来，你等我一会。”桑知书说着就要起身，结果手被慕怀熙直接拉住。 男人的手握住自己的掌心，桑知书觉得烫的很。 “你陪我，你别走。” “我不走。”看着生了病以后跟小孩子差不多的慕总，桑知书好笑的解释道： “我只是去给你拿早饭。” “我打电话让海特助拿进来。”慕总硬是把人拉回来坐着，随后不由分说的打了个电话给海特助。 不出五分钟的功夫，海特助就笑眯眯的拎了早餐进来。 不过海特助也不敢多嘴或者多留，他知道这是总裁和夫人二人的独处时间，他这个时候多呆一秒，都是遭到总裁嫌弃的存在。 对于海特助的识趣，慕怀熙很是满意。 桑知书本想着喂慕怀熙的，结果男人道： “你是不是还没有吃？” “下次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慕怀熙心疼她不吃早饭不爱惜自己，桑知书委屈的辩解： “我当时担心你，哪里有胃口？” “好，是我不好，一起吃。”慕怀熙赶紧的赔礼道歉，桑知书这才笑出了声。 吃过早饭，慕怀熙依旧是不肯让桑知书离开，更是仗了自己刚刚生病，非要人上来躺着。 桑知书知道他这次生病是因为自己，只好乖乖的脱了鞋袜上来躺着。 慕怀熙抱着人亲了两口，总算是舒服多了。 休息室里面正安静着，桑知书冷不防的来了一句： “我，我下次不反锁了。” 她就是怕慕怀熙还跟这次一样被自己害得生病，男人听了这话，在她耳边无奈的回了一句： “没关系的。” “我下次提前抱着被子出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慕总还是不忘记逗一下他的小姑娘：“怎么了？这是夜里一个人睡，做噩梦要我抱一下？” “你瞎说！”桑知书一个人睡了那么多年，就算是做噩梦也是自己一个扛着。 哪里会要他一个抱抱了。 慕怀熙笑的没心没肺，桑知书却想要给他来两拳。 可转念一想这男人生病是因为自己，桑知书就下不去那个手了。 唉，桑知书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二人躺在床上好一会，桑知书便道： “既然你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下午直接回去学校了。” “别啊。”慕怀熙这个时候就感觉生病是个好东西，可以留他的小姑娘在身边： “我还难受。” “哪里难受？我去叫医生。”桑知书一听说他又开始难受，就吓得要起身去办公室喊人。 “心里难受，你摸摸。”不等桑知书反应过来，男人的大手已经捉住她的手儿，放在了胸膛上。 隔了薄薄的衬衣，桑知书能够感觉到那里面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桑知书很想说一句你不是好好的吗，但是慕怀熙一副可怜的样子，实在是让她开不了口。 桑知书：这人怎么这样啊？ 正想着，男人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书书，我难受。” “你别走。” 都说生病的人是脆弱的，或许慕总是真的脆弱，又或许，是假的脆弱。 完全不明所以的桑知书就这么被抱了个满怀，她紧张的手心都在出汗： “慕、慕怀熙……” 她脑袋空空，不知道应该怎么组织语言来面临现在的情况。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守在慕怀熙身边的，结果后来就这么被骗着躺上来了。 最后就…… 这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对啊。 只是这慕怀熙可不管这对不对的，男人伸手抱着她，就像是拥抱了整个世界。 “你别动，让我抱抱。” “好。”桑知书老老实实的任由慕怀熙抱着，一动不动。 直到她突然来了一句： “慕怀熙。”语气里带着恳求，男人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后就听见她问： “我、我能不能动一下脖子？” “我脖子酸。” 慕怀熙当时就被她这话给逗乐了，男人好笑的伸出手来给她按酸酸的脖子： “不舒服就早点说啊。” “你说让我不要动的。” 桑知书无比委屈的补充一句，慕怀熙笑的更大声了。 挨了小姑娘一个粉拳，慕大总裁这才收敛几分：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闹了一会，桑知书就说要起身。 他们两个躺一张床，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还是赶紧爬起来吧。 “真不打算继续陪我了？”慕怀熙故技重施，然而这一次桑知书不打算心软了。 桑知书：继续心软下去，我真的怕自己掉进狼窝里面爬不起来了。 慕怀熙见桑知书坚持，只好选择松开手。 只是前一刻还说自己虚弱的只能躺在床上的男人，下一刻就当着她的面直接起身了。 桑知书一脸迷惑：“你不是不舒服吗？” “我好了。”慕总这话可谓是厚颜无耻理直气壮，对于自己刚刚诓骗某个人的行为，算是供认不讳。 桑知书当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以后，又羞又恼的来了一句： “你你你！” “骗子！” 慕怀熙大乐，觉得自己的夫人真就是个宝。 “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在我身边吧。”慕怀熙捉住人儿亲了一口： “你这么傻。” “我真的怕你哪天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第五百七十九章 怀熙番外六十二，小三 “你才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桑知书气呼呼的回了一句嘴，慕怀熙生怕自己的真的把人弄生气了，赶紧的回： “是是是，我才是那个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的！” 面对桑知书，慕怀熙那是见好就收，见错就认。 二人说了几句话，这个时候慕怀熙想起来昨天夜里高迁他们发了消息过来，说已经在把人往南城带的路上了，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跟你说个事情。”慕怀熙拉着桑知书的手，一字一句： “之前那些跟你吵架的东西，我都让人带过来了。” “带过来了？”桑知书眉头一皱，似乎是怀疑慕怀熙是在开玩笑： “可这是昨天的事情。” “嗯，趁夜的，等人到了，我带你去看看？”看看这些人的惨状，让你出口恶气。 “嗯，好。”桑知书点点头，同时还主动抱着慕怀熙道： “谢谢。”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父亲的仇。 “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慕怀熙一边说着，还一边抱着她顺势低头。 嗯，他帮了夫人这么大个忙，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没羞没燥的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桑知书和慕怀熙在办公室用午饭的时候，高迁发了消息过来，问慕怀熙是打算把人带到哪里。 “慕家别墅。” —— 说完这话的一个多小时以后，桑知书总算是在慕家别墅，看见了被打的不‎‍‍成​‌‍人­样的这群人。 经过高迁那群人的教训，这些个人总算是老实了很多。 他们起初还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这些黑衣人口中说的夫人到底是谁。 然后等到了这慕家的别墅，这才渐渐明白过来了。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桑知书这个死丫头，居然能够攀上慕怀熙这样的大树！ “还真是一朝山鸡飞上梧桐树，成了这金凤凰啊。”他们这群人本来就见不得桑知书过得好，如今看她过的简直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自称是桑知书姑姑的人，就开口嘲讽。 “那是你们以前眼瞎了。”慕怀熙揽着他的小姑娘的腰身，继续道： “她本来就是金凤凰。” “不需要依靠谁。” 桑知书听着这话，忍不住的转头看了看男人。 见他一字一句说的认真，眼眶竟是有些湿润。 以前她就没有想过会有人这么的护着她。 可是，现在有了。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女人突然拔高了声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为了几个臭钱，居然给别人当小三！” 本想着这话会让桑知书身边的这位金主生气，谁知道对方居然看向了桑知书，还用一副很委屈的语气对她道： “媳妇，怎么办啊？” “说了让你跟我去领证，你看这误会大了吧。” 桑知书本来是很生气的，毕竟换谁被骂作是小三，谁都受不了。 谁知道慕怀熙居然说出来这么一句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简直哭笑不得。 正带着保镖在不远处待命的高迁表示真的没眼看。 管家则是很有眼色的带着人下去了：嗯，总裁和夫人秀恩爱，他们还是闪远点。 “还有人呢，收敛点。”桑知书隐晦的提醒慕怀熙，让他不要太过分。 “我很收敛了。” 慕怀熙这话虽然是回答桑知书的话，实则是跟下头这一帮子人说的。 这要不是为了让他的夫人出口恶气，这群人还会被揍得更惨！ 啧，这么欺负他的夫人，打成这个样子算是便宜了。 等着吧，这群人的余生注定要活在悔恨之中了！ 他会让他们这群没有良心的东西，后悔自己之前对他的夫人做的一切！ 果不其然，接到慕怀熙的眼刀子，方才开口的那个女人顿时就住了嘴。 至于其他几个男的，已经被教训的足足的，哪里还敢开口？ 生怕自己这条命就被交代了。 “说起来，夫人想要怎么报复？”慕怀熙就是仗了现在桑知书不会拒绝这句称呼，更是变本加厉。 开口闭口就是夫人，桑知书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有句话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桑知书仔细的打量这群人，见他们一个个都在颤抖，还有人开始恳求她放过他们。 “放过你们？”桑知书一听见这句话，心里的气更大了： “我放过你们，那你们放过我父亲没有？” “放过我没有？” 桑知书就差直接上手打人：“当初我和父亲如何艰难，你们作为亲人，就直接上来抢走了我家的屋子！” “还把我和父亲赶到破牛棚里面住！” “那么冷的天，那么黑的夜。” “周围安静的可怕，不远处就是墓园……”桑知书说到这里，眼泪便是止不住的落下。 要不是村里有好心人偷偷摸摸的帮他们­父‍​­女‍­两个，怕是她真的早就和父亲死在外面也没有人知道！ 更何谈今日？ 慕怀熙听到这里，心也跟着痛：“别哭。” “你有我。” 一句话，顿时让桑知书崩溃的抱着慕怀熙哭了起来。 慕怀熙见她情绪实在是不稳定，安慰了好一会才有空腾出手来收拾这群人： “全部给我送进去精神病院。” “你不能这样做！”下头的七个人异口同声：“我们没有疯！” 他们很清楚，这要是真的被送进去精神病院，他们迟早会变成真正的精神病。 “没有疯？”慕怀熙忙着给怀里的小姑娘擦眼泪，闻言便是冷嘲一句： “你们要是真的没有疯，怎么会对她和她的父亲，做出来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那么小的孩子，直接赶出去！” “你们不是置她于死地是什么！” 慕怀熙说到这里也是来了火气，要不是他现在要安慰人，他也想要上手把人恶狠狠的揍一顿！ 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桑知书见慕怀熙有了定论，便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抱着他不肯回头。 送去精神病院，果然是个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就在这个时候，被称为是桑知书亲姑姑的女的，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你就不想知道你妈在哪里吗！” 第五百八十章 怀熙番外六十三，妄想 这话一经被人说出口，慕怀熙就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顿时身子一震，旋即就看见她挣脱了自己的怀抱，直接捏住那女人的肩膀晃着她： “你快说！” “说？可以啊。”自称是桑知书亲姑姑的女人这会子见主动权在自己的手里，立刻就谈起了条件： “你放了我们。” “并且给我们一人一千万，还必须答应以后不能找我们麻烦。” “我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桑知书就把她松开，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两巴掌！ 这两巴掌几乎是用尽了桑知书所有的力气，她气的浑身发抖： “你无耻！” “话可不能这样说。”女人笑的有些癫狂： “毕竟现在，是你求我不是吗？” 慕怀熙这个时候上前握住桑知书的手，看向这近乎疯狂的女人： “一千万？” “是啊，只要七千万，这对于你们慕家来说，不是九牛一毛的事情吗？” “况且只要七千万，慕总你也能够帮她圆了打小就没有了亲妈的遗憾，是不是？” “做你的春秋大梦！”慕怀熙还没有开口呢，桑知书就率先爆发了： “你该滚去哪里滚去哪里！” “我的事情我不要你去操心！” “况且我妈妈当年是精神失常走丢的，都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桑知书说到这里，恶狠狠的擦掉眼泪： “你们当初就是不闻不问，现在死到临头了还编出来这样的话骗我！” “你们都给我滚！该滚去哪里滚去哪里！” “我和我父亲，早就跟你们没有了半毛钱的关系！” “把人带走！” 慕怀熙生怕桑知书继续这样被气到会气出来毛病，赶紧的交代保镖把人拖出去塞去精神病院。 高迁很快就带着人把人拖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慕怀熙抱着浑身颤抖的桑知书进了他自己的卧室，把人放在沙发上的时候，人还是在一个劲儿的抖。 “书书。”慕怀熙抱着人，慢慢的给她顺气。 他知道这些事情掰出来说就是把她浑身的伤口揭开来然后还撒了一层盐巴。 他不会说让她不要这样，他知道她在难受，所以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给她最大的依靠，让她可以尽情的发泄，没有那么多的后顾之忧。 桑知书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缓过来，可人拿着茶杯的手还是颤抖的。 慕怀熙心疼的拿过她手里的茶杯，代替她递到她的唇边，示意她喝一口。 哭了那么久，唇都白了。 桑知书小口小口的喝过茶水，这才推开，示意慕怀熙可以不用喂了。 “妈妈……” 这对于桑知书来说就是个很遥远的词，在她的记忆里，母亲精神失常之后就失踪了。 就算是她这些年一直都不曾放弃的去找过，可是这世界之大，想要找一个人，还是精神失常的，无异于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千倍万倍。 慕怀熙抱着她，等她渐渐平稳后才道： “以后我妈也就是你妈。” “你不知道，我妈总是跟我说不要欺负你，让我好好对待你。” 慕怀熙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日，见桑知书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干脆就掏出来手机想要打通自家爹妈的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女声，慕怀熙只好打电话给慕娴。 他爹妈会拉黑他，但是不会拉黑他妹。 这就是儿子和女儿的区别。 果不其然，慕娴听说自家亲哥的来意，便是痛痛快快的表示这件事情包在她的身上。 慕娴只以为她哥是打算把嫂子让爸妈看看，压根就没有想那么多，在陆家的她压根就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不然按照她的脾气，指不定要回来补上几脚的！ 就这样，在亲妹的帮助之下，老慕同志总算是主动打了个电话回来。 慕怀熙小心的起身，去了阳台，还带上了隔音的玻璃门。 他一边看着沙发上的小姑娘，一边和自家亲爹说完来意。 结果电话那头的晏女士就怒了： “什么东西！欺负老娘的儿媳妇？” “老慕，我要回去！” “赶紧的，我儿媳妇被人欺负了！我要回去给她撑腰！” 然后慕怀熙就听见他亲爹劝了半天，还是无法打消他妈的念头。 最后老慕同志道： “算了，你也别开视频了。” “我等会和你妈坐私人飞机回来，你好好安慰一下儿媳妇。” “好的。”慕怀熙点点头，这才挂了电话，拉开玻璃门，重新走到桑知书的身边坐下。 桑知书知道慕怀熙有事情，但是不知道他是为了今天的事情才打的电话，她刚刚见他起身，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毕竟这人不在自己的身边。 等他一坐下，不等慕怀熙自己伸出手来抱着她，她就自己主动的抱着慕怀熙，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慕怀熙拍拍她的后背，什么都没有说。 不多时，他听见他的小姑娘来了一句： “你肯定，很嫌弃我的过去吧？”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慕怀熙靠近她的耳畔，继续道： “我只会心疼。” “只会心疼你的过往。” 桑知书吸了吸鼻子，又想起来慕怀熙说的要见父母的事情： “那，叔叔阿姨会嫌弃的吧？” 嫌弃？慕怀熙想起来刚刚他妈那副要杀人的语气，顿时就笑着解释： “你大可以放心。” “我爸妈都很喜欢你。” “真的？”桑知书不由得好奇，显然是不信。 她起初还以为慕家这样的家庭，肯定是对于未来的儿媳妇有要求的。 结果好像，没有？ 这个认知一旦在脑海里面形成，就再也挥不去。 “所以你啊，给我放心。”慕怀熙说着这话的时候，想着还是暂时不要把他爸妈要回啊里的事情告诉他的丫头。 免得人被吓得夜里睡不好——她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这要是再来这么一出，他会害怕的。 害怕她出事。 慕怀熙再三保证，桑知书总算是落下了心，只是对于自己妈妈的事情，始终是挂在心上的。 安静了一会，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问： “你说。” “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能找到我妈吗？” 第五百八十一章 怀熙番外六十四，追求者 慕怀熙虽然想过桑知书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很显然，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是啊，这样的问题，他怎么回答才是呢？ 如果说找不回来了，人肯定要难受；可如果说找得回来……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呢？ 桑知书见慕怀熙不说话，就知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确实是很为难。 因为不管怎么答，都没有一个满意的回答的。 其实她应该早就放弃的，可是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里会是那么容易？ “书书……”慕怀熙知道她心里难受，抱着她：“我会尽力。” 桑知书没有说话，就这么死死的抱着慕怀熙。 与此同时，被慕家的这群保镖毫不客气的丢进去精神病院的桑家人，大喊大叫说自己不是精神病。 谁知道这精神病院的负责人笑了一声，语气阴冷： “进来的人，都说自己不是精神病。” “把他们分头关好，再闹就打镇定！” “是，院长。” 就这样，在桑家这七个人绝望的目光之中，他们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从此以后，再也出不来了。 慕怀熙也想过要这些人以命抵命什么的，但是想想觉得让人这么死了还真的便宜了他们。 倒不如让他们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最痛苦的。 慕总这一招确实是狠，也算是为了桑知书出了这么多年来的一口气。 桑知书眼下因为自己母亲的事情被人重新提起来，情绪整个都是崩掉的，慕怀熙推掉所有的工作，在慕家陪她陪了三天，见人情绪好转，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很没有用啊？”桑知书冷不防问出来这个问题，慕怀熙好笑的摸摸她的小脑袋： “你要是没用，那我岂不是更没有用？” “没事，你有我呢。”慕怀熙不等她继续开口，继续道： “你就算是真的废了，我也养你一辈子。” “你想得美，我才不要废着呢！”桑知书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慕怀熙，后者哈哈大笑，接着催她吃饭。 “今天真的要去学校？” 桑知书点点头：“是啊，再不去，我这个课就要跟不上了。” “嗯，好。”慕怀熙也没有说什么反对之类的话，在他看来，他的知书能够好好的，那就够了。 他再也不想看见她之前的那副模样了。 吃过早饭，慕怀熙依旧是和桑知书一辆车，先让老张把她送去学校，再把他送去集团。 在车上，慕总开玩笑的来了一句： “你好好读书，我好好赚钱。” 那语气，让桑知书听起来有种老父亲养娃的感觉。 “那你是想当我爹？”桑知书笑着回应一句，慕总立刻道： “不是。” “我想当你老公！” “当你孩子的父亲！” 三句话，桑知书立刻就红了脸低声笑骂一句： “想得美！” 慕怀熙抱着她，心满意足的。 在人下车之前逮住人亲了一顿，这才不舍的松手。 “下了课就打我电话，我这就过来接你。” “好。” 二人就此分别，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的桑知书，就这么背了个双肩包，抱着自己的书去了教室。 “居然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桑知书面对着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也没有说话，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排。 当然，褚采文进来的时候，看见桑知书也是吃惊不小。 她不知道桑知书回来，所以等下了这堂课，急急忙忙的拉着人去了一边说话。 褚采文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好一会：“你看起来没瘦。” 桑知书被这话完全逗乐：“那是。” “老师您放心吧。” 褚采文见她笑的甜蜜，就知道她和慕怀熙之间肯定不错——当然，身为导师，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她的专注点就是课题和学生。 师生二人说了一会的话，不多时，桑知书的背后传来一声怯怯的学姐好。 “你是？” 桑知书显然是不认识这个男生，后者十分腼腆的上前，将手里的一个礼盒直接塞进了她的怀里，头也不回的跑了！ 那跑的比兔子还要快，桑知书压根就来不及扯住对方。 正发呆呢，冷不防又冒出来几个男生，上来放下玫瑰花束和情书就跑。 桑知书：今天这都是怎么了？ 唯有褚采文，上下的把她打量了一顿： “嗯……你不觉得你今天很好看吗？” “啊？”桑知书压根就没有在意过，她后来会穿裙子，完全就是慕怀熙说好看。 她才会穿的。 可能这就是女为悦己者容吧。 褚采文好笑的拍拍她的肩膀，又道：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这些玫瑰花一眼看过去都是九十九朵起步的，她要是不抱回去吧，指不定人家背后要骂她糟蹋别人心意；抱回去吧，她能累死。 三束玫瑰花和一个大礼盒，桑知书叹了口气，想着先把东西拿回去，再让慕怀熙查查是谁做的。 最后还给人家。 其实不需要她告诉慕怀熙，被慕怀熙派过来守着她的保镖，就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正在开会的慕总收到这个消息，顿时就终止了会议，带着海特助和保镖往外头走去。 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 桑知书正发愁这堆东西怎么带回去，冷不防接到了慕怀熙的电话。 “啊？”桑知书俨然是没有回过神，随后男人道： “你在学校待着不要走。” “啊？你今天不是说有个会议要开吗？”桑知书很是奇怪，在早上来的途中，慕怀熙跟她说他今天会很忙的。 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她才下了一节课。 慕怀熙一想到有人给她送东西要追求她，整个人都不好了，闻言便是咬牙解释：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要被人拐跑了？” “我没有，你别瞎说。”桑知书刚解释一句，那头就传来电梯的声音。 “知书。” 慕怀熙的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桑知书在电话里面嗯了一声。 “你别答应他们。” “我那个我——”‘没有’两个字她尚且未说出口，男人的声音很快就截断了她要说的话： “他们能给你的。” “我也可以。” 第五百八十二章 怀熙番外六十五，见家长 不等桑知书说完下面的话，慕怀熙就急匆匆的丢下一句“等我过来”，就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同时，不远处的保镖朝她走了过来。 “你们是？” “我们是慕总派来的。”保镖冲她行礼，完全不顾那么多窥探的目标： “总裁说，在他没有来之前，还请您先回去教室等候。” “若是您不愿意去教室，可以先回去宿舍休息。” 这个时候，桑知书已经听见有人说什么总裁夫人之类的字眼，她一拍脑袋，心想这件事虽然早就有人在猜测，但是这么下去…… 曝光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宿舍。” 她感觉她要是继续坐在教室，指不定还能听见什么耸人听闻的话。 就是刚刚，有人说她穿裙子是因为怀孕了…… 桑知书真的很想给人脑袋上来一下，让他们知道什么话不能说。 “是，您请。” 桑知书觉得，这些保镖刻意不叫她夫人，还不如直接叫了。 这样欲盖弥彰没什么意思。 随后桑知书就带着这些保镖回了宿舍，至于那些东西，自然有保镖拿着的。 但是在经过几个班级的时候，保镖自己停下了脚步，直接把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桑知书想着也没有什么问题，就在她带着人直接快要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头顶上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 数架直升飞机盘旋在徽和大学上空，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猛然间一抬头，满天的玫瑰花瓣直接落下。 慕怀熙很快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开车太慢了，我让人开了飞机过来。”慕怀熙上前一把把人抱在怀里： “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跟我抢人的？” 桑知书听着这孩子一般的话，直接锤了慕怀熙一下：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了。” 这才几天啊，桑知书的脑袋都要大。 “那，有没有兴趣当慕太太？” 在这漫天飞舞的花瓣之中，男人低头亲了过来。 亲的桑知书险些站不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是时候要跟你说了。”慕怀熙放开她，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咱爸妈回来了。” “咱爸妈？”桑知书脑袋有些当机，显然是没有回过神。 “是啊。”慕总抱着人，一字一句：“我爸妈也是你爸妈啊。” “他们回来了两天了，听说你情绪不好就没有来见你。” “正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可是我爸那边……”桑知书想起来，自己现在连慕怀熙的父母都在见了，可是父亲还是不知道慕怀熙的身份。 “我怕岳父不待见我。”慕怀熙讨好的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我有点害怕。” 怕你的父亲以为我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你跟我在一起的。 桑知书反应过来，便是拍了一下慕怀熙： “你也会有怕的时候。”言语间都是玩笑，慕怀熙叹了口气： “是啊，女婿都是怕岳父的。” “唉，这话可不能乱说。”桑知书赶紧的打断他的话： “我还不是你的夫人。” “那现在去领证就是了。”慕怀熙果然很会见缝插针，逮住机会就想要把人拐去民政局领证。 “你、你想得美！” 她和慕怀熙认识才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快就要结婚？ 她还真怕万一日后有什么摩擦…… 而且她对于今天晚上去见家长的事情，还是很慌的。 之前她听过慕正华的事迹，这是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竟是要…… “别怕。”慕怀熙看出来了她的不安：“与其说是你不安，其实不安的人应该是我。” “为什么？”桑知书很好奇，这不是她见家长吗？为什么慕怀熙比她看起来还要紧张？ “我怕我爸妈看不上我。” 桑知书没忍住，噗嗤一声就乐了。 “是真的。”慕怀熙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正色道： “我爸妈总是觉得我有人要就不错了。” “你信不信，夜里到了吃饭的时候，我绝对是被嫌弃的那个。”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桑知书安慰一句，慕怀熙点点头。 慕总：媳妇不嫌弃，他就心满意足了。 说了半晌，这漫天的玫瑰花雨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桑知书心想果然有钱就是任性。 慕总：没错，只为你一个人任性。 —— 夜里去慕家的途中，桑知书一直在问慕怀熙她穿条泡泡袖的小裙子过去真的可以吗之类的话，男人总是不厌其烦的回答可以。 “我好紧张啊。”车子停在慕家别墅的门口，桑知书不由得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害怕。”慕怀熙拉过她的一只手，安慰： “你还有我。” 似乎是慕怀熙的那只手给了她力量，桑知书点点头，跟着慕怀熙下了车。 结果才下车，就看见了笑容满面的慕正华和晏清衣二人。 桑知书吓得差点崴了脚。 “丫头，怎么了？”晏清衣立刻就上前扶住她，后者一脸尴尬： “没、没事的阿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晏清衣看她简直就是越看越喜欢，干脆就拉着人进去说话，完全把慕正华父子两个人抛在脑后： “你啊，别害怕。” “我跟你叔叔都很喜欢你。” 桑知书笑着点点头，只是不等她开口说话，晏清衣的下一句话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丫头，那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啊？” “不是，阿姨、阿姨应该这样问。”晏清衣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你怎么会看上我儿子？” 这话一出，别说是桑知书人都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连后面的慕怀熙都傻眼了。 慕怀熙：这就是亲妈？ 亲妈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儿子的？ 合着他就是没有人要的那种？ 慕总：不行，这太委屈了，他要抱着媳妇哭一顿。 “呃，那个阿姨——”桑知书正在努力的想着应该怎么回答才好时，晏清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小子是不是逼迫你了？” “他要是逼你了你就告诉阿姨。” “阿姨替你揍他！” “想欺负我儿媳妇？没门！” 第五百八十三章 怀熙番外六十六，逼迫？ 逼、逼迫她？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为什么直接变成儿媳妇了？ 桑知书内心：这跟她想的实在是不一样啊。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慕怀熙便是上前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还喊他的亲爹： “爸，把你老婆带走！” 言语中的嫌弃可见一斑，一副晏清衣抢了他媳妇的表情。 话说这就是事实好吧。 慕正华好笑的将自个的媳妇抱着带走：“走走走去吃饭。” “你别光顾着问这些，人家小姑娘上了一天的课肯定饿了。” “先吃饭先吃饭。” 果不其然，任何时候，一句“先吃饭”能够解决掉大部分的问题。 “嗯，好吧。”晏清衣还不忘记回头看向抱着她儿媳妇的儿子： “你不要欺负人啊。” 慕怀熙很是无奈的点点头，然后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现在总该信了我刚刚说的话了吧？” 桑知书点点头，一副“我信”的表情，然后又道：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慕怀熙对于桑知书来说就是她漫漫长夜里碰见的一束光，照亮了她的未来。 “你真好。”慕怀熙抱着人不撒手，直到前头的晏清衣喊了一句，这才拉着他的小姑娘继续走过去。 餐厅是桑知书所熟悉的，但是这桌子上的菜，倒是比平日里多了不少。 “丫头，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啊，不要跟阿姨客气。”晏清衣对于桑知书那叫一个喜欢，还补充一句： “要是都不喜欢，阿姨现在就让人做过一桌子。” “不用了不用了，我都喜欢。”桑知书生怕自己回答晚了真的叫晏清衣去叫人做过一桌子菜上来。 “嗯嗯，今天晚上多吃点啊，不要客气。” “这小子要是嫌弃你胖，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慕怀熙默默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小媳妇的手儿，来宽慰一下自己那受伤的小心灵。 桑知书和他彼此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然而这一幕很有爱的画面，落在晏女士眼里，就感觉像是她儿子捡了个大便宜。 来的路上，这个丫头的经历她和老慕都了解过了——她当时就在感慨，这么好的丫头，怎么就便宜了她的儿子？ 这儿媳妇，她认定了！ 不过看这小子下午的情况，应该还是在男女朋友阶段，一时间，晏女士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嫌弃。 之前这小子愣是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现在好了，她都感觉自己儿子配不上这么优秀的姑娘。 这么好的儿媳妇，当然要护着！ 想到这里，晏女士给桑知书夹了个大鸡腿到她碗里，道： “丫头，你要是有什么事啊，就跟我还有你叔叔说啊。” “我家这个儿子呢，不争气，到现在才追到你。” “这人保不齐太傻了惹你不高兴，你要是碰见这样的事情，直接告诉阿姨。” “对了，报个你的手机号给阿姨，我和你叔叔的手机号码你也存一个。” 正忙着给桑知书剔鱼骨头的慕总：？ 他不争气？ 今天这顿饭对于慕怀熙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暴击。 他对于自家爹妈嫌弃自己的认知，又刷新了一个等级。 于是，饭后吃水果的时候，慕怀熙忍不住的打断了自家亲妈的话： “妈。” “嗯？”晏清衣正和桑知书说话，冷不防被自己的儿子打断，语气就有些不善：“有话快说。” 瞧瞧，不是一般的嫌弃。 是非常的嫌弃。 “你这样贬低你儿子我，你就不怕你儿媳妇跑了。” 晏清衣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慕总叹息一声，自顾自的往下道：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万一人真的跑了——” 慕怀熙的目光落在耳朵都红了的桑知书的身上，便是住了嘴。 桑知书见气氛要不对，赶紧的开口： “那个阿姨，我不嫌弃他的！” “真的？”晏清衣两眼一亮，又道： “那什么时候你爸好些了有空了。” “我和老慕去说彩礼的事情！” “要多少都没有关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晏女士这话说的，那就是一副“我有钱随便宰”的意思。 桑知书：不对，事情好像有点歪了？ 至于回过神的慕总，这是在心里给她妈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不过他小媳妇这着急的说不出来话，慕总知道是操之过急，赶紧的打圆场： “妈你不要着急，你不要吓到她。” “可是这么好的儿媳妇，过了就没有了。” 桑知书静悄悄的把自己的小屁股往慕怀熙那边挪了挪。 桑知书：你们一家都不对劲。 你们一家都在变着法子把她拐进家门。 慕怀熙眼尖的注意到桑知书的动作，二话不说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那个，妈。” “我有事，我先带着人走了。” 晏清衣瞪大了眼睛，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着自己的儿子站起身把眼前的小姑娘给抱走了。 “你小心点你不要摔到她！” 快上楼的时候，桑知书听见那么一句： “你小子你别乱来，不然老娘打断你的腿！” 桑知书的脸顿时就红的快要滴血：完了，这慕家上下都以为慕怀熙是想要…… 桑知书：她记得只是过来吃顿饭然后见见家长的。 为什么二话不说就变成了要谈彩礼了？ 桑知书实在是想不通，直到慕怀熙把她轻轻的放在沙发上，这才回过神。 “我、我回去客房睡。” 这夜深人静的，孤男寡女…… 就算是没点什么，别人也会说点什么的。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慕怀熙一只手撑在她的沙发后面，低头问。 男人的眸子里透着坚毅之色，桑知书下意识的别开他的目光： “谁、谁知道呢？” 语气中，一副不信任的意思。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你想得美！”桑知书对于某个人的心思，那可是摸出来几分的： “我才不要呢。” 慕怀熙好笑的揉揉她的小脑袋：“那等会你回去客房睡？” “真的可以？”桑知书好奇的问了一句，显然是不相信慕怀熙会说这句话。 “自然。”慕怀熙这个时候坐在了她的身边，转身抱着她： “在没有得到你的允许之前。” “我不会去做那些事情。” 第五百八十四章 怀熙番外六十七，采访 “所以你放心。”他慕怀熙再着急，也做不出来这种害人家姑娘先怀孕然后迫使人家嫁给自己的事情。 那他跟畜生没有什么两样。 “嗯。” “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觉得我门都不敢出了。”桑知书说到这里，就忍不住的锤了慕怀熙一下： “这下好了，我只能在家里坐吃山空了。” 下午的那场玫瑰花雨，她虽然没有打开手机看热搜，但是按照慕家的影响力，这绝对是逃不掉的。 “有我呢，再不行——”慕怀熙趁机亲了一口她： “你要不来当我的秘书？工资的话，你要多少给你多少。”不过慕怀熙生怕她不敢说，赶紧的补充道： “要不给你一千五百万一个月？” 桑知书算了一下，就是一天五十万…… 人家是千万年薪，她倒好，直接千万月薪。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桑知书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拒绝为好：“我还是适合去给若若补课。” “你在我身边，我教你。” “再说了，若若现在有人替她补课呢，你放心吧。” “可是我——” “那你要是觉得工资拿的不安心，那就当老板娘管我所有的财产怎么样？” 眼看着慕怀熙越说越离谱，桑知书赶紧的打断他的话： “停停停！” 慕怀熙立刻住嘴：“怎么了？” “我，我还是去上课吧。”桑知书继续补充一句：“我呆在导师的办公室跟她讨论问题就好了。” “真的要这样？” 桑知书点点头，慕怀熙见她确实是不打算改变主意，只好让她拿手机出来。 桑知书见他要绑他自己的银行卡在她的支付软件上，赶紧的拦住： “不要！我不要！” 慕怀熙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怕你饿了。” “我有钱。”桑知书赶紧的补充道：“三四十块就能吃一顿很好的单人盒饭或者套餐了。” 慕怀熙还要继续给她绑卡，然而见她执意不肯，只好放弃了。 不过说到吃饭这件事，慕怀熙干脆道： “我让厨师给你做好了送过来。”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慕怀熙补充一句，桑知书见他确实是不打算改变主意，只好点点头：“嗯。” 桑知书以为慕怀熙说让人给她做饭送过来，顶多两菜一汤什么的，结果次日她在去学校的车上，拿到了一本厚厚的菜谱。 “你想吃什么就在这里面找，直接告诉你的厨师。”慕怀熙直接让桑知书拿了厨师的联系方式：“你要是不愿意翻，还可以在这手机上面搜。” “搜到想吃的就让人给你做。” “好、好的。”桑知书抱着这厚厚的菜谱，感觉犹如千斤重。 “要记得想我。” “嗯。” 果不其然，在桑知书到了学校的时候，若不是保镖在后面跟着，早就有人想要跟过来了。 至于那些闻风而来的记者？ 不好意思，慕怀熙发了话，谁要是敢骚扰他的夫人，那就直接给他滚出去南城！ 碍于慕怀熙的手腕，一时间还真的没有人敢触碰这个霉头，但是不耽搁旁人用别的手段去采访。 桑知书才要到导师的办公室，就被几个自称是学生会记者部的人拦住了。 “学姐好，我们是记者部的。”说话的是个长得很软萌的女孩子，扎了个双马尾，说起话来格外温柔： “我们想了解一下您过去的事情。” “就比如您是怎么跳级来这里的。” 桑知书还没有说话，她身后的保镖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上前就把其中几个鬼鬼祟祟的抓了出来。 “还挺能耐，想到混进来徽和大学的学生会记者部了。” 那几个人一看自己的身份被戳破，索性就破罐子破摔： “那又怎么样？你们慕家说是就是啊！” 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 桑知书听到这里就乐了：“你说什么东西？” “什么叫做慕家说是就是？” “不让你们采访你们还千方百计的想要采访了是吧？没合了你们的心意就是我们的错？” “你！” 那几个人本来就是想要搞个什么猛料的，结果一看自己准备好的坑，桑知书压根就没有跳进去，顿时就急眼了： “你可不要瞎说！” “我们没有！”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桑知书不打算跟这些人多费口舌，叫保镖把这几个人带出去之后，又看向徽和大学学生会的这几个人： “你们挺厉害。” “学姐、学姐说什么呢？”刚刚开口的那个软萌的女孩子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你告诉我，他们这几个身上的徽和大学的校记者部的牌子，哪里来的？” 面对桑知书的步步紧逼，方才还一脸无辜的女孩子顿时就变了脸色。 只是她没有和桑知书对着干，而是楚楚可怜的问： “学姐你这样凶，慕总知道吗？” 不等桑知书说话，身后冷不防传来一句戏谑的女声： “哟，我嫂子凶不凶，关你屁事？” 一句“嫂子”揭示来者身份，慕娴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嫂子别怕，我来了。” 慕娴上来就挡在了桑知书的面前，看着那女孩子，丝毫不客气的骂了回去。 那女孩子压根就没有想到会跳出来慕娴这么个变数，当时一紧张，身上掉下来一个东西。 保镖眼疾手快的接过，是一个录音的小玩意。 “不得不说你挺胆大，想要怂恿我嫂子说完这些话然后掐头去尾的编排是吧？” “我告诉你，就算是你放出来了，我们慕家也是绝对站在我嫂子跟前的！” “你！”对方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随后就换了副脸色，指了桑知书开始骂： “她凭什么！” “她一个土包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爬上慕总的床！你们慕家就这么护着她？” “你说什么？我嫂子爬我哥的床？”慕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笑的差点直不起来腰： “你怕是搞错了。” “我哥现在是巴不得我嫂子主动点呢。” 这话说的隐晦，但是桑知书脸一红，捅了捅慕娴： “那个，我要进去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怀熙番外六十八，出头 “好的，嫂子你进去吧。”慕娴一口一个嫂子，叫的很是亲热。 桑知书感觉自己拿这一家子没有办法。 想着自己的剩下的工作，但桑知书看一眼这里的情况，还是比较担心慕娴： “你一个人可以吗？” “嫂子你去吧，我一个人打十个！放心啊！” 在慕娴的催促之下，桑知书只好一步三晃的进了屋。 等确定桑知书离开以后，慕娴才没有继续压制自己的本性，语调一转，直接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连保镖听着都有些不忍直视。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来说别人！这么喜欢酸怎么不去泡酸菜坛子泡个够！” “就算你是慕家的大小姐你也不能这样骂我！我、我跟你无冤无仇的！” “无冤无仇？你记得之前那两个退学的吗？” 慕娴不提还好，这么一提，这女孩子顿时就反应过来： “你、你们这是——”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们在徽和大学闹事，就不许徽和大学处理你们了？” “你瞎说！我没有！” “有没有，这个录音说明了一切！”慕娴冷笑一声，看着其他跟着过来的几名记者部的人： “你们今天最好老实点。” “要是再来给我嫂子找麻烦，我可不客气！” “你！” “我们走！” 记者部的人一看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想着先走再处理，结果直接被慕娴拦住： “你们随随便便就堵了我嫂子的去路，还以为这里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你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慕娴笑了笑：“问得好。” “现在呢，我嫂子在忙，等她不忙了，你们去给她道歉。” “她原谅不原谅是她的事情，总之你们给我老实点。” “再有下次，直接把你们丢出去徽和大学！” “好。” 不过慕娴也没有放人，就让她们在这里站着等桑知书出来。 慕娴知道：今天的这件事情如果不来个狠的，那么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总得把这起子小人给打服气了才是！ 慕娴让保镖看着这些人，她倒是直接回去了自己上课的地方。 所以，三个小时后—— 记者部的人站的头晕眼花的，总算是看见了桑知书出来。 桑知书还没有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情，一群人就有气无力的冲她道歉。 听着这参差不齐的对不起三个字，桑知书见她们是吃够了教训，就让她们走掉。 桑知书：希望没有下次。 把这些人送走，桑知书出来透口气，准备晚些时候继续去忙。 这个时候，保镖上前提醒一句： “夫人，请问您现在是不是要交代午餐？” 午餐？桑知书忙晕了，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已经是十点多了，闻言便是道： “我也不知道吃什么，让厨师炒四个菜做一份汤吧，老师也在。” “你们想吃什么也去说一声。” “嗯，谢谢夫人。”其实他们保镖都是有专人负责午餐的，但是对于桑知书的好意，他们还是心里感激。 “下午的时候我都在老师这里，哪里也不去。” “你们要是累了就去歇会。” “夫人放心，会的。” 说了几句话，桑知书方才转身回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接到了慕怀熙的电话，桑知书正要和老师说一声抱歉想要起身去一旁说话，褚采文一副“我懂”的表情，赶紧的挥挥手让她过去。 这倒是让桑知书有些不好意思了。 桑知书去了小阳台，压低了声音和慕怀熙说话。 “今天怎么样？”慕怀熙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但还是想从桑知书的口中说出来。 他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安好。 “我很好呢。”桑知书知道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肯定瞒不住慕怀熙，简单的提了两句就道： “多亏娴儿来的及时！” “嗯。”慕怀熙若有所思，想着要不要干脆搬到徽和大学那边的办公室处理公司的事情？ 到时候万一她有点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到。 不用开那么久的车。 二人在阳台那边说了十来分钟的话，这才挂断通话。 慕怀熙是记得她还在吃饭，不然能拉着人说一天。 重新坐回来的桑知书继续和褚采文吃饭，顺便说着下午的课题。 一天就这么看起来平静无波的过去了。 只是今天夜里，桑知书和慕怀熙说自己不打算回去，而是继续待在宿舍的时候，男人直接把她带到了上次她说过的房子里头。 “距离学校只要十分钟，快得很。” 慕怀熙把人按在沙发上，拍拍她的肩膀：“不想住学校就来这里。” 慕总说的一本正经，正经的让桑知书差点忘记了：之前是谁不乐意她住在学校的事情。 她也是懒得戳破男人的话，便是点点头。 只是等她这话说完，慕总又自顾自的往下道： “你肯定会害怕的，我就每天下了班过来陪你。” “不是，这个——”一对上慕怀熙可怜巴巴的眼神，桑知书就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嗯，好吧……不过我们还是和慕家那样，约法三章啊。” “好。”慕怀熙毫不犹豫的应下，随后就道： “你要是觉得这屋子里缺什么或者你想买什么，自己买。” “钱不够，找我要。” 说话间，慕怀熙干脆直接给她转了一百万进银行卡。 “你先用着，过几天不够再找我要。” “不是，这也太多了吧？” “我还嫌少呢。”慕怀熙知道桑知书不会要那么多的钱，所以勉为其难的打了这么点。 在他眼里，他媳妇手握一个亿都不过分。 嫌、嫌少？ 桑知书倒吸一口凉气，对于慕怀熙的行为简直没话说。 行吧，他高兴就行。 省着点花是她自己的事情。 正说着，慕怀熙的手机被海特助打通了。 海特助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慕怀熙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严肃。 “怎么了？”等男人挂断电话，桑知书好奇的问了一句。 “晚上的时候公司刚刚抓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打电话问我怎么处理。” 第五百八十六章 怀熙番外六十九，梁家 “那你是不是要现在去一趟？”本来这话是没有什么毛病的，但是慕怀熙看向桑知书那亮晶晶的眼神，就觉得问题大了去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现在就走？”慕总的语气有些不太高兴，好像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似的。 被慕怀熙说中心思，桑知书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正好我要处理事情，你跟我一起去吧。”好不容易从集团回来陪在她的身边，他才不要这么快就离开。 “这个，你公司的事情，我去不太好吧？”桑知书就是巴不得慕怀熙在集团待着不要回来了，这夜里是吧……她总是慌的。 就算是她未来会和慕怀熙在一起结婚生孩子，但是现在嘛，对于桑知书来说，确实是为时过早。 “没关系，好歹你也是我夫人。”慕怀熙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出了门。 车子已经在外头等着。 等到了集团门口，桑知书却险些快要睡着了。 “我抱你上去睡吧。”慕怀熙这话一出口，桑知书赶紧的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 开玩笑，慕怀熙大晚上的过来处理事情，她跟着过来还睡着了，一点也不像话。 “不用那么紧张，你是我夫人。”慕怀熙看出来她的不安，好笑的捏捏她的鼻子，在乘坐电梯上去的时候，道： “我到时候发火估计会吓到你，你要不还是去休息室把门关上睡一觉吧？” 休息室的隔音很好，所以到时候慕怀熙在外面骂人，桑知书在里面睡觉，那是听不见声音的。 只有用特定的通话器才能传达到里面。 “没事。”桑知书牢牢的抱着慕怀熙的手臂，表示自己不害怕。 “嗯。” 电梯很快就到了顶层，慕怀熙带着桑知书进来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海特助已经带着保镖等候多时了。 “总裁，夫人。” 桑知书对于这句夫人还是有些接受无能，闻言便是尴尬的点点头，站在慕怀熙的身旁不说话。 “查出来是谁家的狗了吗？” 慕怀熙上来就是这么不客气的一句，海特助点点头： “梁家的。” 梁家所创立的云梁集团，在南城和慕家算是对手。 为什么说算是对手。 因为梁家对于慕家来说，算是个有竞争力的。 他们这两家看起来相安无事，实际上梁家背地里的小动作不断，慕怀熙也狠狠地反击回去过。 自此以后梁家就老实很多了。 只是慕怀熙没有想到，这梁家还挺有本事，居然安插人手­‍​插​­进​了他集团内部。 还是个老员工了。 要不是这海特助带着人夜里看监控，发现这人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哪里能知道会有这么一件事情？ 会出这件事情，是因为慕氏集团正在和梁家争夺一块地皮，两家集团都在弄方案。 不过很显然，梁家的手段没有成功，反倒是被慕怀熙的人抓了个正着。 “把人呢，给我打一顿以后送走。” “有些事情，就不必说了。” 男人冷冷地砸了这么两句话下来，倒是让其他人都傻了眼。 海特助记得，以前总裁抓住这样的人，总是要好好收拾一番的，怎么如今却是？ 但是再看看总裁身边的夫人，海特助和保镖们顿时就明白了。 行吧，看来万事只有夫人重要，其他人都不是事儿。 海特助：他敢打包票，总裁肯定是怕夫人被吓到。 事实证明果真是如此，慕怀熙说完这话，就抱着桑知书进里头的休息室了。 “你就说这么两句？”桑知书很奇怪，她都觉得这不应该是慕怀熙的作风。 毕竟这个男人的手段一贯有名，若是只为了这么两句话，这男人大可以不必夜里过来。 “是啊，不然呢？”慕怀熙好笑的摸摸她迷糊的小脑袋： “这不是见你想要睡觉吗？” “睡吧。”慕怀熙起身就去了衣柜，随后抱了一床被子和枕头出来： “我去外面睡，你在这里面睡。” 在桑知书注视的目光之下，慕怀熙抱着被子和枕头，老老实实的滚出来了休息室。 没出多久，男人又进来了。 “洗个澡洗个澡，马上出来。” 桑知书这才坐在床边，等着慕怀熙出来。 慕怀熙在里面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男人穿了灰色的睡袍，头上的水还在往下滴落。 不知怎的，桑知书又想起来他之前生病的事情。 不等慕怀熙自己拿了吹风机吹头发，桑知书就抢先一步上前，拿过吹风机： “你坐好！” “你要给我吹头发？”慕怀熙看向她，伸出去想要拿吹风机的手忍不住的收了回来。 “嗯。” 小姑娘应的认真，慕怀熙自然是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就乖乖的坐在了床边，好让桑知书帮他吹头发。 温热的风吹过头皮，也吹过小姑娘柔软的手，在这一刻，慕怀熙突然很想抱着她就这么睡。 慕总：要不再生病一次？ 他是真的很想让她在自己旁边躺着，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的抱一下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会让人难受，慕怀熙便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让桑知书专心的给他吹头发。 等头发被吹干，桑知书下了床榻把吹风机放好，这才回来。 结果看见慕怀熙就这么倒在了床上，睡着了。 桑知书这只小白兔哪里会是慕怀熙的对手，但是慕怀熙这条老狐狸能不能得手，就另说。 正在装睡的慕总等着他的小姑娘可怜他让他躺在里面，谁知道他的小姑娘把他扶到床上躺好之后就没了下文。 慕怀熙小心的睁开眼，正好看见桑知书背对着他关上休息室的门。 到了这个时候，慕怀熙要是还不明白桑知书要做什么，就是真的傻子。 不是，这、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这小丫头居然自己躺外边去了…… 慕总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 不是，他想拐一下他媳妇，怎么就那么的难？ 坐在床边发了会呆，慕怀熙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扛回来躺着再说——只有他可以睡沙发，他媳妇要睡必须睡床！ 但是等他拉开门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沙发上一个小小的凸起。 第五百八十七章 怀熙番外七十，堵门 慕怀熙再凑近，见他的小姑娘蜷缩着身子，均匀的呼吸着。 “睡着了？”慕怀熙心想着，但又觉得奇怪：“这人不是刚刚出来吗？” 其实慕怀熙哪里知道，桑知书听见动静，就立刻闭了眼装睡。 在这种情况下和慕怀熙对上，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所以，先闭眼睡觉才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桑知书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眸看了一眼。 看见慕怀熙不在，她正松口气，准备起身的时候，冷不防背后传来男人一句似笑非笑的话： “醒了？” 慕怀熙压根就没有走开，他本来是打算在办公室里继续忙一会工作的，结果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抬眸，就看见他的小姑娘苏醒了。 桑知书立刻就说自己想要去洗手间。 那意思是她是被憋醒的。 慕怀熙笑笑，并没有戳穿她装睡的事实，而是在他经过自己附近的时候，来了一句： “你还是睡里面吧。” “你一个女孩子睡沙发不合适。” 桑知书才要说些什么，被慕怀熙毫不客气的打断： “就听我的，不要多嘴。” 见慕怀熙坚持，桑知书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等进了休息室的门，桑知书总算是吐出来一口气，慢慢的从门板上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坐了一会，桑知书才起身去洗澡。 桑知书：刚刚真的把她吓到了。 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落进来的时候，慕怀熙和桑知书两个人正坐着吃早饭。 “真的要回去学校啊？” “嗯。”桑知书点点头，“我还有事情呢。” “好吧，那我接你来吃饭？”慕怀熙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桑知书想了想便道： “若是能够忙完，我就来。” “不能的话，那我就只能和老师继续待在一起了。” “嗯。”慕怀熙点点头，眼里虽有不舍，但还是准备等他的小姑娘吃完早饭以后，把人送去学校。 一顿早餐吃得快到尾声，海特助却板了一张脸进来： “总裁，夫人。” “怎么了？”慕怀熙见他有事要说，唯恐耽搁了他送桑知书去学校的时间，不等他开口便是道： “等我送了夫人去学校再来处理。” “不是，您现在不能让夫人出去！” “这是为何？”慕怀熙听了这话，神情严肃：“你仔细说清楚！” “昨天徽和大学记者部那个想要采访夫人的女孩子，说夫人对她进行了好一顿的羞辱，然后人就想不开，割了腕。” “割腕？那人现在怎么样？”问出来这句话是桑知书，海特助赶紧道： “夫人放心，据说她们家里的人及时发现，才没有叫人出事。” “那人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不过不在安和医院。” 海特助这最后落下来的一句话，足以叫人深思。 安和医院的医疗条件可以说在整个南城都是最好的，况且能够进得去徽和大学的人都是非富即贵，那天对夫人出言不逊的女孩子慕怀熙是私下了解过的，家里确实是很有钱。 可是这既然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一家子怎么不把人往安和医院送？ 这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同时，海特助不忘记补充道： “总裁，现在记者还有文家的人都堵在我们集团门口，说要夫人出来赔罪！” “简直放肆！” 慕怀熙拍了一下桌子，身边的桑知书被他吓得一哆嗦。 “这人是不是真的割腕还不好说呢，你找个理由去看看。” “没能进得去，文家的人说孩子受了刺激，不想看见我们的人。” 这个理由倒也是充分，可是慕怀熙就是觉得这人是假割腕。 昨天的事情到底如何，可是有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正想着，又有保镖上来了： “总裁！夫人不好了！” “大小姐突然开了车过来，在楼下和记者对峙呢！” “慕娴！”桑知书立刻就松开了慕怀熙的手，赶紧的跑了过去。 昨天的事情她也有份，怎么能够让慕娴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慕怀熙随后就追了上来，直接拦住桑知书的去路！ “你在做什么？慕娴在楼下，我怎么能够让她一个人在那里面对那些记者？” “你放心，我还是她亲哥呢。”慕怀熙虽然总是和慕娴互相怼起来，但若是哪一个人真的出了事情，都不会真的坐视不理。 “我妹她自己心里有主意的，你放心。” “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她为什么会过来，你还不明白吗？”慕怀熙说到这里，桑知书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我？” 慕怀熙点点头。 “那丫头对于自己认可的人都是往死里袒护的，你只管放心就好。” “再说了，她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和这些记者打交道了。” “况且这来的，还不是大报社的记者呢。” 慕怀熙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桑知书再蠢，也能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小报社的记者？” “那些人都爱惜羽毛，这种事情在没有得到实锤之前，没有人敢出来乱说话的。” 至于为什么是哪些小报社的——不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罢了。 “可是她一个人——” “谁跟你说是一个人了？”慕怀熙好笑的抱着人，安慰道： “我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些。” “同理，陆白也不会。” 说到这里，慕怀熙直接拉着桑知书回了办公室，叫人把楼下的情况转过来。 看着被陆白还有保镖护在里面的慕娴，桑知书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割腕毕竟是要命的事情，这……桑知书其实心里还是没有底。 “若是会给集团造成影响，赔礼道歉我都去。” 桑知书不想看见慕怀熙因为她的事情而感到为难，赶紧的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谁知道男人就有些生气了： “谁要你赔礼道歉了？”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是对方自己要来伤害你的！” “再说了，是不是割腕还两说呢。”慕怀熙笑的凉薄，低声在她耳旁道： “这文家既然敢闹出来这样的事情，背后肯定有人在撑腰。” “既然如此，你且看我——” “怎么收拾他们这些喽啰才是。” 第五百八十八章 怀熙番外七十一，打脸 “所以夫人只管看戏。” 慕怀熙按住桑知书，立刻通知海特助过来： “他们不是说文家的这个人受了刺激不想见任何人吗？” “这病房总该有个监控吧？” 海特助顿时就明白了慕怀熙的意思：“是，我这就去办！” 几句话听得桑知书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她选择了不开口。 今天的事情闹得还是挺大的，不等桑知书自己和褚采文告假，褚采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着老师在电话里面的维护，桑知书因为这件事闹得有些阴郁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老师我没事，倒是您，小心他们骚扰。” 这些人对她动手，肯定还会牵连褚采文的，桑知书说完这话，电话那头的褚采文表示： “我好得很，你照顾好自己！” “嗯嗯。” 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放下手机的桑知书看向慕怀熙： “那个，能不能——” “你是说有人对你老师不利对吧？”慕怀熙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笑： “放心吧，徽和大学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 再说了，到时候让人护住褚采文就好。 “这些都是小事，我只担心你。”慕怀熙陪着她坐下，伸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有我在，那些事情都不是事儿。” “嗯。” 至于被慕怀熙吩咐过去做事的海特助，很快就拿到了慕怀熙想要的东西。 看完海特助的消息，慕怀熙立刻就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上面的画面登时就变了。 整洁的病房内，明明说自己是割腕的文家的那个女孩子文玉欣，倒是在病房里面弹电子琴。 看着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包扎处理的手腕，桑知书顿时就站了起来： “无耻！” 慕怀熙见她气的发抖，赶紧的把她拉回来坐着，抱在怀里安慰： “所以我说，这割腕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 “那接下来怎么做？”慕娴显然还在楼下和那群人对峙，桑知书还是下意识的担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慕怀熙逮住人亲了一口，随后打电话给海特助： “把这个视频全部放出去，让所有人看看，这所谓的割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总裁！” 不出五分钟的功夫，桑知书就看见在场的那些记者，全部一个个的想要撤退。 包括文家的那几个闹事的。 但是慕怀熙会放过他们吗？显然不会。 慕怀熙对于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早就恶心到了骨子里面，眼下正是反扑的好机会，立刻就让人把实现联系好的记者带了过去。 啧，不就是喜欢采访吗？ 行啊，让他们说个够！ 这污蔑人都污蔑到了他慕家的头上，不给点教训，还真以为他们慕家是纸糊的好欺负！ 果不其然，这下头眼看着就是一团糟，慕怀熙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关了视频，交代保镖把人全部带离慕氏集团。 这文家既然敢对他的人动手，那就没有要存在的必要了。 不出十分钟的功夫，桑知书就看见走进来的慕娴和陆白。 “娴儿！”桑知书立刻就挣脱慕怀熙的怀抱，上前抱住了慕娴。 慕娴被自己的嫂子抱了个满怀，忍不住用一副挑衅的眼神看着她哥。 慕总的脸一黑，才要说话，陆白倒是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唉，也不知道是谁。” “总是跟我说——” “女人会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这一下，脸黑到极致的慕总立刻就上来揪住陆教授的衣领子： “他妈的，你要挨揍是不是！” 眼看着这总裁办公室就要上演一场全武行，慕娴立刻就开口： “哎哎哎，嫂子你管管我哥！” 桑知书这才松开慕娴，转头看向慕怀熙。 只是一眼，陆教授的衣领子顿时一松，前者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上前牵过慕娴道： “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桑知书笑的有些僵硬，正要说着，手就被慕怀熙拉过去，随后被男人拉着坐下了。 “今天的事情，总的来说还是谢谢你们了。” 桑知书冲陆白还有慕娴道谢，慕娴立刻就摆摆手：“不用不用，一家人呢！” “一家人没有什么客气的！” 陆白也跟着点点头，随即慕总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陆教授，那眼神好像在说谁跟你一家人？ 说了几句没的，陆教授开口说起了正事： “今天我让人查了，在出这件事情之前，有一笔大额的资金注入了文家的账户。” “据说文家这几日资金周转困难。” 陆教授没有继续往下说去，慕怀熙冷笑一声： “不巧，昨天夜里抓个了个吃里扒外的。” 两件事这么一撞上，是谁动的手脚不言而喻。 “梁家？” 陆白这话虽然是疑问，但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来肯定。 “除了梁家这个老不死的，还能有谁？”本来这商场如战场，保不齐今日和你称兄道弟的，来日就是在你背后捅刀子的。 “我这段时间在跟他们争一块地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陆白扶了一下眼镜，点点头说了声是。 “我想着这应该是个连环套。”慕怀熙继续往下道： “要是昨天真的被那人窃取了慕氏集团的机密出来，然后今天再来这么一出，这梁家今天不动手就奇怪了。” “要不是我的人拿到了医院的监控。”慕怀熙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毕竟这任何事情，和人命一旦沾上关系，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这个时候，慕娴忍不住开口了： “昨天那个文玉欣说话真的好恶心，搞得好像是我嫂子不要脸抢了她的人似的！”慕娴说到这里，还呸了一口： “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有张脸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对了，那女的昨天还想录音呢，结果被嫂子和我抓了。” 说话间，慕娴从口袋里面掏出来那个小玩意，一按上面的按钮，一段清晰的对话就这么传了开来。 “可不就是自取其辱吗？”陆教授听完这段录音，又看向自己的好兄弟道： “你说你，这烂桃花，还要你媳妇去掐？” 第五百八十九章 怀熙番外七十二，逛街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要斗起来，桑知书赶紧的打圆场岔开这个话题： “那个，娴儿今天有事情吗？” “嫂子要跟我去逛街吗？走走走！”慕娴一看桑知书开口，立刻就搭了话。 慕娴：呵，让她哥之前没事总是干涉她和陆白。 现在好了，她拐带他媳妇出去玩，不带他！ 桑知书点点头，才要说顺便带着慕怀熙和陆白一起的时候，随后慕娴的后面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接下来要说的所有的话： “嫂子，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看着慕娴那期待的小眼神，桑知书才点头，只是下一刻，彼此身边方才还势如水火的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不可以！” “不就是去逛街吗？我陪你！”慕怀熙和陆白又是齐声开口，二人反应过来以后，彼此互相瞪了一眼。 “那不行，我们女孩子逛街，你们大男人干嘛跟着？”慕娴说到这里，直接拉着桑知书起身： “你们两个啊，好好的赚钱去吧！” “不然老婆本都没有！” 桑知书直接破防，被慕娴这么一句“老婆本”逗乐。 最后这两个男人还是服了软，随后彼此又掏出来黑卡： “刷我的卡！” 听听，又是异口同声。 就连动作也是分毫不差。 慕娴倒是不客气的接过，只有桑知书，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接。 “嫂子，我哥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你要是不花，他就没有赚钱的动力。”说到这里，慕娴冲慕怀熙手里的黑卡努了努嘴，示意桑知书接过。 桑知书再看看慕怀熙，这才接过。 她注意到她接了慕怀熙手里的黑卡以后，男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不要客气，直接花。” “你要是高兴，买栋楼我都不介意。”慕怀熙生怕桑知书不舍得花钱，赶紧的说了这么两句。 桑知书听完这话，只想说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走走走！”慕娴不等她亲哥和她亲嫂子多说几句话，拉着人就走了。 看着这两个人消失的身影，慕怀熙重新坐回去自己的位置上： “这次对于梁家，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动我兄弟，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陆教授笑的温文尔雅，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本来这梁家要是老实点，未必会有今日的局面。” 陆白说到这里，还顺便扶了一下眼镜： “我出手可以，不过嘛——” “好说好说，你要多少？”慕怀熙压根就没有把梁家放在眼里过，若是陆白要，给他又何妨？ 他们两家早就不分彼此。 “我全部都给你。” 慕怀熙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全部给我？那你呢？” “当做我娶娴儿一部分的彩礼。” 慕怀熙：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 同一时刻，陆家的司机带着慕娴和桑知书两个人到了南城最大的商场。 二人带了墨镜才下的车，免得被人直接认出来。 保镖都换了便衣在附近保护二人，慕娴拉着桑知书的手，一头扎进了商场里面。 “嫂子我跟你说，你千万别给我哥省钱。” “真的，你要是出来一趟什么都没有买，我哥会不高兴的。” 慕娴说的很是认真的，桑知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按照慕怀熙的个性，说不定真的会摆个臭脸给她看。 明明他给她的已经足够多了。 “走走走，那家好像出了个新品，我带你去试试。” 二人才走到店里，导购小姐就很热情的迎接上来。 这家店的导购并没有看着桑知书和慕娴打扮简单就忽视二人，而是十分热情的接待了二人。 “嗯，有闺蜜装吗？” 慕娴说完这话，又讨好的看向慕娴： “嫂子你跟我换闺蜜装好不好？” 慕娴就是想要气她亲哥：你媳妇都没有和你穿过一样的衣服，倒是先和我穿了。 看你气不气！ 慕娴整一副卖乖讨巧的动作，桑知书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 “嗯。” 桑知书才落了这句话，慕娴就道： “嫂子你选好不好？” “我？”桑知书赶紧的拒绝：“我不会，你选。” “我相信你的眼光。” 见桑知书坚持，慕娴只好点点头。 不过她也没有光顾着自己去看，而是选了几套看起来不错的裙子，拉着桑知书一起去试了。 “这套白色的可以。” “那个粉色的也行！” “嫂子你穿这个浅紫色好好看！” 慕娴拉着桑知书试了五套不同的姐妹装，桑知书才说哪一套好看的时候，谁知道慕娴大手一挥： “那个，刷卡！” 导购小姐乐得赶紧上来接过慕娴手里的卡，就在桑知书震惊的同时，那导购小姐道： “我们店里正好还有专门的造型师和化妆师，两位小姐是否要换套衣服继续逛呢？” “一起刷！鞋子也配好！” “好的！” “嫂子，嫂子你选一套我们换上。” 桑知书被慕娴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只是这五套裙子她看得也是不知道选哪一套。 “我记得你穿这条浅蓝色的好看，就它吧。”慕娴见桑知书不开口，便是选了这一条出来。 这条裙子的长度刚刚到膝盖，一字肩的设计加上腰带，更加突出桑知书白皙的肌肤和不堪一握的细腰。 慕娴：等会就拍照给她哥看，嘿嘿。 桑知书点点头，同意了慕娴的选择。 两个人在店里重新换了个发型出来，桑知书惯常扎的马尾被散开，留了一半的头发披在肩头，脑后加了个流苏夹子，平添几分温柔。 至于慕娴，则是头发披在脑后，用一个蓝色的小帽子发夹夹住了头发，显得人十分活泼。 二人一动一静，若是直接忽略慕娴那一口一个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嫂子笑一笑。” 桑知书配合慕娴的要求让她拍了张照片，随后慕娴一边说自己拿到了美女的照片，又发给了她亲哥。 收到慕娴这张照片的慕总，顿时就坐不住了。 “怎么了？”陆教授前一秒还在嘲笑好兄弟醋坛子翻了，结果后者看了一会消息，翻出来一张照片给他，问： “去吗？” 第五百九十章 怀熙番外七十三，搭讪 “去啊！” 前一秒还在嘲笑自己好兄弟醋坛子翻了的陆教授，也跟着翻了车。 照片里，这两个人手挽手就算了，关键是穿的还是一样的衣服，只是做的头发不一样。 这能忍？ “让你笑我。”慕怀熙毫不客气怼了回去，不过说归说，现在不去把人带回来，还等到什么时候？ 她们两个这么好看，走在路上没有搭讪都算他慕怀熙和陆白输！ 就在这两个人飞奔到集团门口的途中，桑知书已经被慕娴拉到一家甜品店吃东西了。 “嫂子喝橙汁？”慕娴对于桑知书的喜好也有些了解，当下就问了一句。 桑知书点点头，慕娴便是叫人端了橙汁过来，又上了几样小蛋糕。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要吃点小蛋糕压压惊。” “你说的有道理。”大概是被慕娴的笑容所感染，桑知书也跟着回了这么一句。 “是吧，所以嫂子你随便吃。” “我付吧。”桑知书说着就要拿出来自己的卡付钱，她没有拿慕怀熙给她的卡。 今天这些裙子的钱，都是慕娴从陆白的卡里划的，这顿点心的钱，还是她请才是。 “刷我哥的。” 在慕娴的再三要求之下，桑知书只好拿出来黑卡。 服务员一看见黑卡，眼睛都直了，立刻就恭恭敬敬的刷了卡，还说有什么事尽管喊她们。 桑知书依旧是笑的如沐春风：“嗯。” 等收好卡，桑知书正喝一口橙汁，从她前面走过来一个男人。 对方走到她们跟前，还自以为很帅气的撩了一下头发： “二位美丽的小姐，不介意拼个桌？” “还有空位呢。” 慕娴一看见这油腻男，就知道人家是过来做什么的，顿时心里生出来几分厌恶。 “两位小姐这是独自出来逛街吗？怎么没有个男性朋友陪着？” 不等慕娴开口怼回去，对方极其自信的来了一句： “我知道，二位都看上我了对吧？” 这话一开口，慕娴觉得眼前的蛋糕都没了味道，一口下去感觉都是油腻腻的。 恶心的要命。 “不然你们怎么会故意坐在我的附近，是吧？” 不等慕娴动手，桑知书直接把手里端着的橙汁，泼了对方一脸！ 这操作，别说是吃瓜群众，就连慕娴都愣住了。 慕娴：嫂子威武！ “你从哪里来就滚去哪里！别在这里恶心人！” “臭娘们，你居然敢泼我！” 油腻男被桑知书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自然是十分的恼怒，只是不等这保镖上前，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又出现了： “美女，你要是想要拿我的衣服直接说嘛。” “用不着这么欲擒故纵的。” 忍无可忍，慕娴抄起来一块蛋糕拍在对方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谁给你的自信？给老娘我滚！” 同时，这保镖也上前，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慕娴拉开椅子往后坐了一点，看向被保镖按住的油腻男： “自信也不是这样的自信。” “今天不给你一顿教训，还真的以为我好欺负是吧！” “你知不知道哥哥我是谁啊！” “我管你是谁！你他妈的今天坏了我跟我嫂子的兴致，就算是你爹是天皇老子，我都要把你打成猪头先！” 慕娴说完这话，直接要了一双手套带上，对着油腻男的脸来了一下。 “小心手。”桑知书在旁边说了这么一句，慕娴立刻就回： “嫂子放心。” 说着又是补了两拳头，打的人嗷嗷叫才让保镖松开。 摘了手套的慕娴还要了水洗手，拿出来自己的卡： “今天全场我买单，算是补偿！” 围观的人一阵叫好。 这里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这里头的老板，后者对慕娴和桑知书那个态度叫一个毕恭毕敬。 刷完卡的慕娴和桑知书很快就离开了这里，至于被慕娴打的嗷嗷叫的男人，很快就被保镖丢出了商场。 二人又逛了半个小时，才说要找个地方吃饭的时候，慕怀熙和陆白一起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慕娴和桑知书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上就被自己的男人披了西装外套，然后就被各自的男人直接抓了手腕分头带走。 一个说不要乱买衣服像是教训小朋友，一个说不要跟着慕娴出来像是教训孩子，总之慕娴和桑知书两个人就这么被自己的男人带回了家。 坐在回去的车上，慕总黑了脸，直接关上前后排的挡板，抱着人就低头亲了过去。 直接把桑知书亲的险些喘不过气来。 “你、你欺负人！” 慕怀熙替她披好西装外套，低声道： “欺负？” “还有更欺负人的？书书要不要试试？” “你！你无理取闹！” 桑知书气呼呼的说了这么一句，又给了慕怀熙一拳头，男人磨牙道： “你穿的这么好看出去，是谁不讲理啊？” 不等桑知书反应过来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慕怀熙抱着她继续道： “你只能穿给我看。” 那语气，反倒是委屈上了。 桑知书简直拿慕总没有办法，只好用一副更委屈的语气岔开话题： “我今天和娴儿都差点被人调戏，你居然还欺负我。” 慕怀熙和陆白来的匆忙，所以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保镖的消息也是有的，闻言便是换了副要杀人的表情： “谁？” 敢调戏他媳妇，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桑知书大概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对方拿极其自信的话。 慕怀熙听着就感觉倒胃口，心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盲目自信的人？ “别怕，我替你收拾他。” 慕怀熙知道慕娴已经把人打了一顿，但是对他来说还是不够的。 当然，陆白这小子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忍不了的。 慕怀熙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翻开来保镖发过来的消息。 看了一眼对方的身份，慕怀熙就乐了：自己主动上门来了。 这男的乃是云梁集团的太子爷，就是下一任的继承人。 除了普遍自信之外，这能力还是有的。 否则这梁家不至于送个废物上台。 “乖。”桑知书冷不防听见慕怀熙这么一句，男人一字一顿： “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第五百九十一章 怀熙番外七十四，梁家上门 “嗯。” 至于被慕怀熙和陆白同时盯上的油腻男，则是自己顶了一张猪头脸回了家。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梁家别墅内，梁夫人心疼的的声音响起，被慕娴打成猪头脸的梁宽，摆摆手示意叫医生过来。 梁夫人不敢迟疑，立刻就去叫人叫了医生。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她儿子的伤口处理一下。 等医生处理完伤口，梁宽才开口： “妈，我被两个不要脸的女人打了。” “明明是她们勾引的我，结果她们居然打我！” 梁宽还是真的是普遍的自信，到现在还是觉得是慕娴和桑知书两个人勾引他不成，反倒是把他打了一顿。 “这谁家的？妈这就叫人去查！”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就叫来了人： “去查查今天下午少爷碰见的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要是可以，直接绑过来给我儿子出气！” “是！” 梁夫人此刻还不知道，他们梁家很快就要因此倒霉了。 梁宽不管脸上的伤口，开了两罐啤酒喝完，罐子被他捏的嘎吱作响： “等我抓到那两个小贱人，我会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得罪我的下场！” “别气别气，等会你爸回来了，跟你爸说说。” 他们梁家就这么个独苗，自然是要好好疼惜的。 现在被人打成这个样子，这口气怎么能够吞下去？ “吃饭！我饿了！” “好，去吃饭。” 下午的时候，梁氏的当家人，也就是梁宽他爸梁广回来了。 梁广一回来，梁夫人才要上前说今天的事情，结果梁广一看见歪在沙发上看美女的儿子，直接气的给了人一巴掌！ “你干嘛啊老梁！” 梁夫人赶紧的拦在这父子两个人之间，梁广一肚子的火道： “你不知道，我们直接被慕家和陆家对上了！” “可这关儿子什么事？” “你问问他，是不是又在给我沾花惹草了？” 梁夫人这个时候脸色一僵：“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这个死小子，同时招惹了姓慕的未婚妻还有姓陆的未婚妻！” “老子我今天我打死你我！” 梁广本来是打算慢慢的跟慕氏玩着的，结果现在倒好，他辛辛苦苦安插的棋子折损了不说，这文家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好好的计划还能被人抓到把柄。 他这在焦头烂额之中，这冷不防又‎​插‍​­进​来一个陆家。 梁广敢对慕家出手，其实除了兵行险招之外，赌的就是陆家会对慕家见死不救。 结果现在好了，直接让陆家有了机会对付他们梁家！ “这慕家和陆家一联手，整个南城就没有人会是他们的对手！” “完了，全完了！”梁广说着这话，又要给惹下祸事的梁宽两脚，被梁夫人挡住： “要是能够让慕家和陆家消气就可以相安无事了对吧？” “你能有什么办法？”梁宽对于梁夫人压根就不抱什么希望。 “我、我带着儿子去慕家和陆家上门赔罪，只要他们消了火，我们梁家还是有机会的。” “那你去吧！” 梁广哼了一声，起身离开去了书房。 刚刚梁广还在的时候，梁宽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等他亲爹一走，梁宽就跳起来嚷嚷： “你要去你去！” “我丢不起这个脸！” “儿——”梁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见他又是直接跑掉，看样子是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没办法，梁夫人只好叫来管家，准备明天去慕家拜访的事情。 慕怀熙收到梁夫人来拜访的消息是次日上午，他今日选择了在家里办公，正好陪着他的知书。 今天双休，所以桑知书经过那天的事情以后，目前是暂时不敢出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慕总处理事情处理到一半，想起来了一件事： “昨天那个卡，你怎么没有动？” 慕怀熙想起来昨天小丫头执意要还给他的黑卡，想起来了这么一出。 “我那个、其实买裙子的钱，我想着等自己有钱了给娴儿的。” “毕竟昨天是她给的钱。” 慕怀熙简直对桑知书无话可说，说了几个你字，最后道： “下次逛街，带上我。” “为什么？”桑知书不理解，逛街这种事情，他堂堂大总裁怎么可能会有空？ “免得你舍不得花钱。” 桑知书听完这话，不知道应该说慕怀熙什么才好。 说他不对吧，好像也不是。 说他对吧，又感觉怪怪的。 说了几句话，管家敲了敲门，说是梁夫人想要拜访。 这梁夫人，除了梁家的那位，可就没有别人了。 桑知书事先已经从慕怀熙的口中知道昨天被她和慕娴痛打一顿的男的是谁了，所以对于梁夫人会来拜访的事情，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还道： “可是过来道歉的？” 管家点点头：“是的，夫人。”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位梁夫人可不会道歉。”桑知书这话出来确实属于事实，没办法，普通人压根没有办法跟梁家所抗衡。 慕怀熙好笑的揉揉她的小脑袋：“那你见不见？” “我？不应该是你考虑这件事吗？” “不，我看你的意思，毕竟遭到这件事情的是你还有慕娴。”慕怀熙说的诚恳，桑知书想着来者是客，直接赶走也不太好，道： “我也正好想要看看她会说些什么。” 她也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母亲，才会生出来梁宽那样奇葩的儿子。 “嗯，那就按照夫人的意思。” 管家点点头，不多时，慕怀熙牵了桑知书的手下了楼。 梁夫人被迎进了待客厅喝茶，虽然说慕怀熙正和陆白盘算着收拾梁家，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慕总想着，等到了日后，便是再也听不见梁家说的话了 罢了罢了，让他们挣扎一下吧。 算计他集团，调戏他媳妇和他妹妹——这件事情，没完！ 梁夫人正在待客厅着急的等待，很快就看见了慕怀熙和桑知书。 只是看见桑知书那一刻，梁夫人的脸色有些僵硬。 这个女孩子，好生眼熟。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梁夫人见二人都坐定，这才开口： “我这次过来，是替我儿子道歉的。” “希望二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个孩子计较。” 第五百九十二章 怀熙番外七十五，嘲讽 “孩子？”慕怀熙塞给身边的桑知书一杯温热的茶水，闻言毫不客气的嘲讽： “据我所知，你的儿子，可是比我还要大五岁吧？” 都快奔三十的人了，犯了错在这里还敢自称一句孩子？ 恶心不恶心？ 梁夫人被慕怀熙这话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下了，语气也变得有几分凌厉： “慕总，我今天过来不是找麻烦的。” “是想来替我儿子道歉的。” 梁夫人简直就是步步紧逼，好像慕怀熙和桑知书不原谅他们梁家，就是他们慕家的错了。 “真是好笑。”慕怀熙握住桑知书的一只手，微微勾起唇角： “你儿子犯的错，你来道歉有什么用？” 不等梁夫人继续说话，慕怀熙补充道： “你儿子这么大个人了，道歉都要你过来？” “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你！” 梁夫人立刻就站起来，想要发火吧，又不敢。 现在他们梁家可是在危急关头，这要是真的把姓慕的惹火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要冷静，梁夫人心想着。 到时候等他们梁家有了实力，就是慕家哭着求他们了！ 慕怀熙可不管梁夫人有多憋屈，反正不管这梁家姿态放的多低，就冲他们做过的那些破事，想要鞠个躬道个歉就完事？ 没门！ 他要把人往死里整！ 不然有一就有二！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们梁家？”梁夫人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情绪，按下心中的怒火。 “我有说过，要原谅你们梁家吗？” 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慕怀熙耍了的梁夫人，气的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盏。 好啊，原来她在这里说了半天，姓慕的居然全部当做看猴戏来着！ 慕怀熙要是知道梁夫人此刻的想法，肯定会说一句还挺有自知之明之类的话。 见慕怀熙不肯原谅，梁夫人索性就把目光放在了桑知书身上： “就不知道，日后这位夫人落个不好听的名声在外头，慕总会不会心疼？” 好啊，这是直接把矛头对准桑知书了？ 桑知书的身份很简单，梁家随便查查就知道，所以梁夫人就打算从桑知书这里找到突破口。 在她看来，桑知书这个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乡野丫头，肯定会被她那几句话给吓到。 只是她的算盘最终还是落了空，慕怀熙一副护崽的模样： “你知道你在说的什么话吗？” “我夫人又不是梁夫人你这个喜欢给人当后妈的人那样，会那么的介意旁人的目光。” 慕怀熙本来是不打算撕破梁夫人这最后的一层面皮的，但是没办法，人家都把枪口对准他媳妇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给梁夫人留最后一点面子，他就不是男人！ 见自己埋在心里的事情被慕怀熙挑开，梁夫人索性拔高声音： “我就算是当后妈怎么了？” “好比她没名没分的来的好！” “啧。”慕怀熙随后就看向桑知书： “夫人，你得给我个名分吧？” “不然别人总觉得我不配。” 这顿操作确实是把梁夫人看傻了。 梁夫人没有想到她说的是桑知书，结果她眼里这个乡野丫头没有被打击到，被打击到的……好像是慕怀熙？ 不，或许更准确的来说，是她。 看来慕怀熙是真的把桑知书捧在了心尖。 然而她就是不想看见这两个人好过，她继续道： “小丫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你这样的女人，他招招手就有一堆，不差你一个人。” 那意思就是告诉桑知书，别以为慕怀熙对她就是真心的，迟早有一天，慕怀熙会把她给抛弃。 “我劝你不要做无用功。”慕怀熙看了一眼桑知书，生怕她被这话给影响，不过还好，他的小姑娘依旧是握住他的手，不曾松开。 “是我求她嫁给我，不是她求我。” 桑知书听见这话，忍不住看向了慕怀熙。 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只是慕怀熙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了： “来人。” “送客。” 梁夫人死死的盯着桑知书和慕怀熙看，仿佛要从二人的身上看出来一个洞。 被慕家的人轰出来之后，梁夫人试图去陆家，结果陆白一听说梁夫人要过来，立刻就拒绝了。 所以梁夫人不仅无功而返还受了一肚子的气。 走在半路，梁夫人想起来这个叫做桑知书的，好像还有个亲爹瘫了在安和医院治疗。 瘫了…… 梁夫人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一段以往的记忆。 那是她怎么也磨灭不了的记忆。 当初她就是因为丈夫瘫了，这才装疯离开了的。 后来经过别人的牵线搭桥，才嫁入了梁家。 桑知书……她父亲，该不会是桑庆吧？ 想到这里，梁夫人立刻叫人去查。 不多时，确定那个人是桑庆的梁夫人，顿时有了个新的主意。 她也是没有想到，她那个瘦的跟猴子一样的女儿，居然成了慕家的儿媳妇。 早知道，她就直接打感情牌了。 再不济，就算是最后梁家没有救，她还是能够过她的富太太生活。 是啊，有个慕怀熙这样的女婿，换谁谁都能笑醒的。 只是梁夫人知道，桑知书不是那么好靠近的。 她要等机会跟桑知书单独接触。 她就不信了，她自己的女儿，能不听她这个当妈的？ 那样也太不孝了吧！ 如此过了三日，总算是梁夫人找到了机会见到了桑知书。 桑知书正好下了课准备回去，结果就撞见了乔装打扮的梁夫人。 桑知书看见梁夫人，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桑知书知道慕怀熙派了保镖保护她，所以不是很慌。 “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样，你选个地方，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好不好？” 很显然，桑知书明显不信梁夫人这番说辞。 “你要是为梁家求情的，那就歇了这份心思。” 慕怀熙正在收拾梁家，她要是这个时候应了梁夫人的鬼话，那岂不是给慕怀熙的脸上一巴掌？ 这样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 梁夫人眼看着桑知书就要走，也不顾这里人多人少，冲她喊了两句： “其实！” “其实我是你妈妈！” 第五百九十三章 怀熙番外七十六，当年 这话一出口，别说是桑知书，就连这听见的人都傻了眼。 “梁夫人。”桑知书只觉得可笑：“你说出来这话之前，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我妈妈早就在我小的时候精神失常离开了，你现在为了你儿子，不惜当众乱认女儿，也是挺厉害的。” 梁夫人被桑知书这话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对于桑知书是不是她的女儿，她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总之不管怎么说，她装疯离开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桑知书知道真相。 她一定要让桑知书认她这个妈，不然到时候梁家那边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梁夫人还想要上前说些什么，结果被慕怀熙派过来专门保护桑知书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你要是真的想要救你儿子，就不要用这种花招来欺骗我。”桑知书一点都不信梁夫人的话，在她的眼里，妈妈当年精神失常走丢，是她的错。 是她没有看好妈妈。 何况，记忆里那么温柔的妈妈，怎么可能会是梁夫人这般尖酸刻薄不讲理的模样？ “我说的是真的！”梁夫人再三强调，可是除了惹来围观群众的嗤笑之外，没有别的。 “走吧。” “是，夫人。”桑知书带着人，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徒留梁夫人一个人在街上任人指指点点。 梁夫人恶狠狠的回看围观的这些人，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车，开车离开了此处。 不行！桑知书一定要接待她！ 她当年拼了命生下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会不认她？ 怎么可以不认她？ 梁夫人一边开车一边往梁家的方向走，只是刚刚走进梁家别墅，梁广就在大厅里面，怒气冲冲的看着走进来的她。 “这就是你说的救我们儿子的办法？”梁广当初会娶梁夫人，就是因为他身边缺个听话而且充门面的女人。 梁夫人那个时候也是颇有手段，一个人装疯离开了破败不堪的桑家，辗转流离靠近了梁广。 那个时候的梁广因为一个私生子的事情闹得几乎是没了面子，就在这个时候，梁夫人出现了。 梁夫人也没有立刻说自己就要当人家后妈，而是一点一点的让梁广体会到自己的好，而且为了彰显自己和其他女人不一样的是，梁夫人当时硬是拒绝了梁广给的钱。 梁广就顿时觉得梁夫人跟其他人不一样，这才有了今日的这番姻缘。 如今，梁广看着自己身边的女人居然闹出来这样让他丢脸的事情，当然是忍不了的。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梁广上来就给了梁夫人一巴掌，打的人晕头转向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这都是为了我们梁家！”不管怎么说，现在桑知书还没有承认，她可不能丢掉梁家这棵大树。 “为了梁家？我看你是为了攀上慕家吧！” 梁广又不是傻子，他对于这一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等到姓桑的认了你，你就好把我一脚踹开是吧？” 被梁广说中心思的梁夫人根本不可能会承认，她不顾脸上的疼痛，死死的抱着梁广的脚： “你听我说！” “到时候桑知书认了我，那你岂不是多个慕家的女婿？” “哼，你这是骗鬼呢？” 梁广依旧是一脸的不信，梁夫人便是开始哭起来： “我这么多年怎么对这个家的，你忘了吗？” 当初梁夫人以假死的身份才成功和梁广领了证，这么多年来可谓是小心翼翼，受了气也不敢多说一句的。 可只有这一次，事情闹到了梁家的头上。 梁广听她这么一哭，心也有几分软。 闹了一阵，梁广最终还是拉不下来那张脸，而是冷硬道： “叫人给你治伤。” 说完这话，梁广掰开抱着自己的脚的手，大步离开了。 梁夫人坐在地上，露出来阴狠的笑容。 等着吧，等她的女儿接纳了她，这梁家就要倒霉！ 与此同时，桑知书坐在车上，直接说去找慕怀熙。 司机表示说自己知道了，很快就把桑知书带到了慕氏集团。 慕怀熙也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在他来之前，已经有报给他说桑知书自己在来的路上。 慕怀熙这才选择在集团等桑知书到来。 桑知书一进来就把门关上，然后就抱着迎面走过来的慕怀熙不说话。 慕怀熙心知她因为这件事闹了个不高兴，所以也没有开口，而是选择把人抱起来走进休息室。 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桑知书拉着慕怀熙的手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问啊？” “你若是想说，会自己主动跟我说的。”慕怀熙坐在她的身边，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趴在男人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桑知书闭了闭眼，道： “你说可笑吗？” “失踪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告诉我她还活着，还是梁家的夫人。” “大庭广众之下告诉我她是我妈妈。” “那你信吗？”慕怀熙低声问道。 “我自然是不信的。”桑知书抬头看向慕怀熙，一字一句： “就算是，我宁可不要！” “记忆里的妈妈总是那么的好说话，才不是和梁夫人这样的尖酸刻薄。” “那你不信就好，不要管她。”慕怀熙的话音刚落，桑知书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梁夫人，会不会千方百计的想要见一下爸爸啊？” 这要是真的被梁夫人见到了正在养病的父亲，也不知道会闹出来什么事情。 “你当我的人是吃白饭的？”慕怀熙好笑的揉揉她的小脑袋：“要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那我安和医院名声不要了？” 安和医院之所以备受南城一干上层名流的喜欢，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家医院的保密性和隐私性做的非常好。 只要病人或者家属不想见的人，只要交代一句，哪怕是对方拿了刀威胁，都进不来。 桑知书见慕怀熙这么说，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只要爸爸没事，我就安心了。” “嗯。” 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慕怀熙觉得不能再让梁家继续蹦跶下去了。 再让梁家蹦跶几天，保不齐梁家的这把火，会烧到他媳妇头上！ 第五百九十四章 怀熙番外七十七，表演开始 慕怀熙所料不差，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关于桑知书是梁夫人亲生女儿的事情，闹得可谓是人尽皆知。 直接空降热搜榜第一。 不多时，海特助的电话打了进来。 桑知书看见那所谓的热搜，人都气的发抖！ 梁夫人一口一个什么对不起女儿，还说自己当年是被人拐卖，最后碰见了梁广这样的好心人。 还说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停下找女儿的事情，说的可谓是声泪俱下，成功的策划出来了一个可怜的母亲形象。 但是这网友不傻啊。 当时就有人冲梁夫人开炮，说她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这么多年都在找女儿的下落，怎么他们外界的人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很快，梁夫人请的水军就跳出来说什么梁夫人为了保护女儿什么的，吧啦吧啦一堆，总之就是立住了梁夫人这个可怜的母亲形象。 就连梁广也出现在广大媒体跟前，说自己的妻子如何如何的思念女儿。 这两夫妻一唱一和，就是想把桑知书贴上了一个不孝女的标签。 若是桑知书想要撕掉这个标签，那就必须要认梁夫人这个亲妈。 否则她就是没心没肺。 “她在说谎！她在说谎！”桑知书气的掉眼泪：“我跟爸爸过的那么难，压根就没有见过一个人来找我和爸爸！” “我知道我知道。”慕怀熙赶紧的安慰怀里的人儿：“你不要害怕，不要慌。” “我在呢。”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既然答应了岳父会用一辈子保护你，我慕怀熙自然是说到做到的。 这样的事情他要是能够咽下去，他就不是慕怀熙了。 海特助在电话那头听了会狗粮，总算是听见了慕怀熙的回复： “既然这梁夫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知书的妈妈，那么，她跟梁广当年的婚姻，到底是怎么登记上的？” 重婚可是个罪名，搞不好要吃牢饭。 这要是真的查起来，倒霉的可不只是梁家。 “我明白了，总裁。”海特助跟了慕怀熙那么久，自然是明白他说的方向。 这梁夫人既然喜欢炒作这样的形象，那就别怪他们慕家上来打脸了！ 就在慕怀熙吩咐下去不出五分钟，另一条热搜很快就占据了榜首。 这热搜也没有直接点出来梁夫人和梁广是重婚吗，而是直接说了一下重婚的构成条件和如何认定。 这下子好了，广大网友顿时就冲到梁家的那条微博下面嘲讽回去了。 不过梁家显然是准备了一手的，梁广站出来说当初梁夫人是被人拐卖到了这里，加上年代久远，那个时候失踪好几年还没有音讯，基本上判定死亡。 这人一死，婚姻关系当然结束。 所以这重婚也就说不上了。 眼看着风向就要向着梁家，当然其中还有不少的理中客带歪路。 就在这个时候，桑知书站了出来。 桑知书选择直接站在了镜头下，对着所有人说出来了当年的真相。 她也没有说这人到底是不是被拐卖的，而是说起了自己和父亲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同时，这徽和大学的导师褚采文也站了出来，替桑知书撑腰。 不过也有人骂，说褚采文向着自己学生，这话当然不可信。 结果就被褚采文当场怼了回去： “老娘的学生，老娘不护着护你这个墙头草吗？” 下面跟了一排的哈哈声，还有人问褚采文收不收学生，他们去报她的研究生。 所以，这梁家编出来一个谎言，就被慕家戳破一个，而为了圆之前的谎言，梁家不得不编造出来更多的谎言。 等到了最后，这梁家自己都难以自圆其说了。 “可我真的是你妈妈！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疼你？” “妈妈这么多年，真的好想你。”梁夫人一看风向彻底歪向了慕家，便是立刻打起了感情牌。 然而桑知书是这么说的： “如果我身边站着的人不是慕怀熙，你压根就不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如果不是你的好儿子闹出来这般没脸的事情，你也不会找上门来要认亲。” “所以，我告诉你。”桑知书擦掉要滚下来的眼泪： “就算你真的是我妈妈又如何？可当你住在梁家这样大的房子里的时候，我和爸爸尚且挤在没有人要的破牛棚里面度日。” “当你出去吃西餐厅享受各种美味的时候，我和父亲尚且为了仅剩的半碗米汤互相推让。” “当我在烈日下为了几个瓶子中暑的时候，你在梁家的大房子里面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当我冬天到处堵牛棚的洞的时候，你在温暖如春的宅子里面开茶话会——这一切的一切，你想起来你有过我吗？” 桑知书的控诉，简直就是字字诛心，还有人被她直接说的哭了出来。 梁夫人有想过吗？ 没有。 她甚至把桑知书和桑庆看做了是扫把星，还为自己离开而感到高兴。 桑知书和桑庆，本应该是她都忘记的两个人。 应该是她早就忘记的人。 就恰如桑知书所说，她从来都没有想起过自己还有个女儿以及丈夫。 就在这个时候，早就回来的慕正华和晏清衣出现在了大众面前。 把这件事直接推向了新的‌‍​高‌­‎潮­。 面对各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晏清衣毫不客气的把梁夫人给骂了一顿，随后道： “知书可是我认准的儿媳妇，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说她的。” “她没有妈妈，从此以后我就是她的妈妈。” “谁要是动她一根汗毛，就是跟我过不去！” 话音刚落，至于沦落成自家老婆背景板的老慕同志，则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意思就是：我老婆说的都对，他都听他老婆的。 梁家是真的没有想到这慕正华和晏清衣居然也会跳出来给桑知书撑腰。 梁夫人和梁广弄这出事情的时候，就是看在慕怀熙和桑知书确认关系以后，这慕正华和晏清衣从来没有出面。 这在他们眼里，就是慕正华和晏清衣不承认桑知书这个儿媳妇的表现。 可谁知道，到头来竟是坑了他们梁家自己。 第五百九十五章 怀熙番外七十八，怒骂 自打慕正华和晏清衣两个人站出来说了这些话以后，就没有人敢再为梁家说一句话了。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陆家，况且在这件事上，桑知书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这风向一边倒的同时，慕怀熙和陆白两个人，也同时对梁家出手了。 先是爆出来梁家旗下多起酒店给住客提供过夜食物，再爆出来梁家旗下的酒店有辱骂住客的情况……总之，梁家现在可谓是多事之秋，好不到哪里去。 梁夫人不死心，继续跑到慕氏集团想要见一下桑知书，结果就慕家的保镖丢了出来。 “我是她亲妈！桑知书！” “你有没有心！” 梁夫人在慕氏集团楼下声嘶力竭的大喊，显然是想要再度引起来舆论。 只是出来的人不是桑知书，也不是慕怀熙。 而是过来给桑知书送鱼汤喝的晏清衣。 那天出了事情以后，桑知书就呆在慕氏集团里面没有出来过，晏清衣心疼她这个儿媳妇，一大早亲自炖了鱼汤送过来给她喝，说是压压惊。 晏女士身边跟着老慕同志，后者手里拎了个空掉的保温桶。 晏清衣笑眯眯的走出来，对形象全无的梁夫人道： “凡事想想自己配不配。” “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就能羞愧的跳河！” 梁夫人被晏清衣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咬牙道： “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我儿媳妇送鱼汤。”话音刚落，要不是晏清衣身后的慕正华一脸防备，只梁夫人早就想要上来和晏清衣撕打： “我这个当妈的还没有同意呢！”梁夫人坐在地上撒泼： “你们慕家居然骗婚！” “来啊，快看看！这就是南城慕家的家教！” “慕家骗婚啊！” 梁夫人妄图三言两语就扭转风向，但是梁家那天的谎言，已经让他们的信用度直接变成了负值。 可以说，现在除了水军，没有人会信梁家的鬼话。 “骗婚不骗婚我不知道。”十分优雅得体的晏清衣站在她的不远处，和泼妇般的梁夫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只知道我儿媳妇的妈已经死了，你是从哪来冒出来的？” “难不成现在还有叫人原地复活的技术？”晏清衣这话无疑是踩中了梁夫人的痛脚，后者上前就要和晏清衣厮打起来，但是被慕家的保镖直接一左一右的拿住了。 “把人给我送回去梁家。”晏清衣慢慢的欣赏梁夫人的狼狈： “我的儿媳妇既然喊我一声妈，那我就要对她这话负责。” “当个好婆婆好妈妈。” “至于你——”晏清衣冷嘲道： “你一个死了的人，在这里诈尸多不好？” “要是吓坏我儿媳妇，你们梁家——” 晏清衣没有继续往下说去，可梁夫人在上层圈子待久了也明白晏清衣的意思。 要是把她晏清衣惹毛了，那就不是让梁家单单覆灭的事情了。 搞不好她们都得被关起来…… 梁夫人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便是忍住了。 她恶狠狠的瞪了回去，随后离开了慕氏集团。 晏清衣收拾完梁夫人这个不长眼的，心情很好的挽起慕正华的手臂，很快就离开了。 集团楼下的闹剧自然是被慕怀熙尽收眼底，眼下桑知书正喝了鱼汤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日，他的小姑娘自打说出来那些事情以后，一直就是这样的情况。 慕怀熙想要试图和她说话，却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理由。 慕怀熙很清楚：因为梁夫人的关系，他的小姑娘被迫把以前的伤口全部亮出来给所有人看了一遍。 眼下人肯定还在难受着呢。 只是想想临走之前自家亲妈的指点，慕怀熙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把她抱在了怀里。 就像是抱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那样，生怕力气太大了把人给捏碎。 “我知道你难受。”慕怀熙咬咬牙，接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我以前都不知道……”慕怀熙这话刚一出口，桑知书就小声的说了一句： “慕怀熙。” “我们分手吧。” “你在发疯？”慕怀熙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小姑娘会说出来这样的话。 “我这样的出身，我这样的——”桑知书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慕怀熙恶狠狠的按倒然后亲了过去。 慕怀熙是真的生气了，但还是顾及她的感受没敢太过分。 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慕怀熙想说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威胁道： “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 “老子现在就让你双喜临门！” 桑知书一开始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双喜临门是什么意思，等她反应过来以后—— “你混蛋！” 她抱着手里的软枕往沙发上缩了缩，脸上虽然带着泪痕，但说出来的话真的是让慕总觉得扎心： “他们都说我配不上你。” “说——” “说他全家说说说！”慕怀熙恶狠狠的打断她的话：“你自己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这话显然是让桑知书愣住了，毕竟一开始，好像是慕怀熙一直在主动说爱她。 她确实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我——”她的耳朵很明显的红了起来，慕怀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面对慕怀熙的步步紧逼，桑知书心里的最后那道防线最终是塌了： “你为什么要爱我呢？我也爱你啊！” “可是我、我和你这样的家庭差距，我实在是——”桑知书哭的说不出来下面的话，慕怀熙气的抱着她骂： “我现在就让人去把说你配不上我的人抓过来打一顿！” 慕怀熙这孩子般的语气显然是让桑知书破涕为笑，后者赶紧拉住他： “你别犯傻。” “犯傻的是你。”慕怀熙的眼圈都红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从来就没有介意过你的一切，我们家都没有介意过你。” “况且我慕家又不需要娶个媳妇回来装点门面。” “我知道你因为梁家的事情弄成现在的局面，可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慕怀熙说到这里，堂堂总裁也是落了泪： “你相信我。” “我只会心疼你。” 第五百九十六章 怀熙番外七十九，安全感 怕桑知书不信，慕怀熙又旧事重提： “我可以把我名下所有的财——” 桑知书赶紧的伸手制止他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我不要。” “可是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境……”慕怀熙说到这里，转而补充道：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 “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你这样想。” 慕怀熙抱着她，吸了一下鼻子，语气哽咽。 到了这个地步，桑知书若是还信外头的那些瞎话，就真的蠢到家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桑知书学了慕怀熙拍她后背的动作，轻轻地拍着男人： “我不应该因为外面的那些话而伤你的心。” “从此以后我都不会了。”桑知书说到这里，还鼓起勇气主动亲了一口慕怀熙。 后果就是被男人逮住讨了一顿甜头。 终于哄好媳妇的慕总正准备把梁家收拾一顿，哪里知道安和医院那边打了电话过来。 说桑庆看新闻的时候看见了这件事情，气的一口气没有上来，晕了过去。 “爸！”桑知书瞪大了眼睛，立刻就拉着慕怀熙往外面跑。 “小心脚下。”慕怀熙知道她着急，拉着人很快就从专用电梯下去，一路直达地下停车场。 老张已经在那里等候，二人一上车，立刻驱动车子，冲安和医院飞奔而去。 “咱爸会没事的。” 慕怀熙才宽慰了桑知书几句，半途中却是接到了自家老妈的电话。 “我说这事情你赶紧处理了啊。” “这梁家不是个好东西，还有。”晏清衣知道这两个人肯定在来安和医院的路上，补充一句： “我跟你爸在这里看着亲家公，人这会子刚刚从抢救室抢救回来，你放心。” “你带我儿媳妇过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的妈，我知道了。” 慕怀熙转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桑知书，后者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但是不管怎么说，桑知书还是要去看看她的父亲的。 车辆在路上飞奔，一路上算是畅通无阻的到了安和医院。 “爸！” 躺在病床上的桑庆，显然是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刺激的不轻，其实何止是因为梁家的事情，这慕家也是个缘由。 桑庆从来没有想过，那天在自己这里对自己恭恭敬敬且礼貌得体的年轻人，居然是慕氏集团的当家人。 加上他以为死了很多年的人，有朝一日居然出现了不说，上来就要对他的女儿动手。 要知道这也是她自己生下来的女儿！ 为了利益，居然敢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是桑庆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所以，才把桑庆给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好在护工二十四小时陪护不说，这医护人员也是每隔四小时来看一下人的。 所以在第一时间，桑庆就被拉过去抢救了。 至于晏清衣和慕正华，是打算过来见见桑庆这个亲家公，好到时候把桑知书娶回家。 晏清衣就是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回头桑知书这么好的儿媳妇就会被人拐跑。 到时候她真的哭都没有地方去哭。 不过等他们来的时候，桑庆刚刚被推进去抢救。 桑庆醒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慕正华和晏清衣才和他说了几句话，慕怀熙就带着桑知书过来了。 桑知书一过来就扑到病床跟前看着桑庆，后者看看慕家这一家子人，再看看自己的女儿，问： “丫头，你告诉爸爸。”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嫁给慕怀熙？” 桑庆虽然没有念过什么书，但是也不至于无知到哪里去。 就这医院，这配置，不知道比他当初住的好多少。 所以这里面的花费肯定不少，桑庆还真的怕女儿为了他的病，牺牲了她自己的幸福。 他桑庆自己已经变得不幸了，就不能再拖累女儿才是。 所以他才会问出来这些话。 只是不等桑知书回答，慕怀熙倒是抢先一步开了口： “首先要跟您说声对不起。” “那天说是学长，主要是知书怕您不接受我。” 慕怀熙这话一出口，桑庆明显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慕怀熙重新说了一遍，桑庆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不是他女儿委曲求全，是人家慕怀熙自己倒追女儿的…… 可这一切，对于桑庆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只是他脸上没有欣喜，而是依旧一脸担忧： “丫头，你……你有什么话，可以单独和爸爸说的。” 桑庆伸出手来摸摸女儿的头发，随后又看向慕家这一家子人：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肯接受我家丫头，接受我家这个家境。” “可我家虽然穷，但也不至于牺牲女儿的幸福。” “若是、若是日后我家丫头过得不高兴了，还请几位高抬贵手放她幸福。” “我一把老骨头拖了这么多年，能够看见女儿幸福，哪怕是当下就死了也能瞑目。” “怪我这个当爸爸的，没能给她撑起来一个家。” 桑知书眼圈都红了，她伸手握住桑庆那粗糙的手掌： “不是的，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好爸爸。” “不跟某个人一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桑知书以前总是幻想过妈妈会有朝一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是短短几日功夫，她就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个妈妈。 她跟爸爸的痛苦，也有一部分是这个所谓的妈妈造成的。 慕怀熙站在桑知书的身边，伸出来一只手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晏清衣见气氛越来越沉重，便是借机开口： “你这丫头，既然喊我一声妈，我自然是要当一个好妈妈的。”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妈，你就是我亲闺女！” 晏清衣这个话说完，老慕同志也跟着附和一句： “你要是不介意多个爸爸的话……” 慕总在一旁听了几句，感觉事情不太妙。 他们家……这一开始不是说是给他把媳妇娶进门吗？ 怎么这好像变成了认闺女的现场？ 慕怀熙：我觉得，这慕家就没有我的地位了。 一点都没有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怀熙番外八十，彩礼 几句话说的桑知书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到底是缓和了一下僵硬的气氛。 “对了，亲家公，我跟您说个事儿。”晏清衣赶紧的开口，补充道： “就是这丫头吧，我们慕家不打算委屈了她。” “这彩礼您要多少？您要是不说，我们慕家自己安排了。” 桑庆才要开口就被慕正华的声音打断：“亲家啊，这丫头人好，我们一家子都喜欢。” “不想让旁人对她指指点点的。” “所以你不要拒绝啊，你要是拒绝就是跟我生分了。” “可是这——”桑庆才要说自己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结果慕怀熙打断了他的话。 慕总也是分外上道，后者笑眯眯道： “岳父，我娶媳妇这事，您既然已经点头，那就让我们做主可以吗？” “我知道您的意思，是想说是嫁女儿而不是卖女儿，但是——”慕怀熙伸出手来一把抱住桑知书： “可她是我媳妇。” “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我觉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所以还请您见谅，我们慕家什么都好说，可就这方面，您就不要劝了。” 桑庆见自己确实是说不动慕家这些人，只好把目光看向了桑知书。 桑知书也想要拒绝的，结果晏清衣眼一瞪： “丫头，你可不能跟我说你要拒绝这些东西啊。” “不然我要生气了。” 慕正华也跟着拼命点头：他慕家的儿媳妇，自然是值得最好的。 桑知书红了眼圈，说了声谢谢。 “你要是真想谢，就好好过日子。”晏清衣也没有说什么生个孙子什么的，在她看来，这生不生孩子、孩子是男是女都是她儿子和儿媳妇的事情，况且这肚子是她儿媳妇的，儿媳妇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说完这话的晏女士换了一副警告的语气看向自己的儿子： “你小子给我记住了，但凡日后你有一点对不起知书的事情，老娘让你净身出户！” “妈，你放心！”眼看着这婚事定了下来，慕怀熙答应的那叫一个开心，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这还不到半年呢，他就要和他的小丫头修成正果了。 真好。 知道离开安和医院，和慕怀熙坐在车上的时候，桑知书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 “那个，我们过来是做什么的？” “过来看咱爸爸的。”慕怀熙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顺口，那叫一个自然。 “那我们做了什么？”桑知书觉得，自己的脑子显然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本来应该是去医院看父亲的，结果这一下，直接变成大型订婚现场。 桑知书顿时就有些委顿。 “是不是嫁给我，让你不高兴了？”慕怀熙见她情绪突然低落，心里慌慌的。 “不是。”桑知书在他怀里抬起头： “我就是觉得，好像是做梦。” “不会是做梦。”慕怀熙低头亲了她一下：“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唯一的爱人。” 至于当父母这种事情，慕总表示，他宁可一辈子都不生娃。 以前吧，慕怀熙总是不理解为什么父母总是嫌弃他。 然而时至今日，他明白了。 孩子，可以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也可以是父母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 对他来说，孩子就是后者一样的存在。 桑知书小声的嗯了一声，随后慕怀熙道： “我知道你现在还在念书，所以不着急。” “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举办婚礼了，都可以和我说。” “我现在啊，主要是把你牢牢的抱在怀里才是，免得被人抢走。”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桑知书听出来了几分孩子气。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等到了慕氏集团，桑知书和慕怀熙刚一出现在总裁办公室的外面，顿时间传来齐刷刷的一片： “总裁好！” “夫人好！” 桑知书尴尬的只会点点头，她还是不习惯。 慕怀熙好笑的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办公室，进去之前还冲外头的人道： “下次声音小点，别吓到我夫人。” “是！” 这整齐划一的声音落下，桑知书差点就摔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桑知书坐回去沙发上。 才接过慕怀熙递过来的一杯温开水，她还没有来得及喝，慕总就开口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桑知书还没有开口，慕怀熙就自顾自的说下去：“不行，还是不要这样问。” “我带你去选吧。” “对了，你到时候你不要看价钱。” 这话刚落下，慕怀熙就觉得不行。 以他媳妇这个性，十有八九会看价格选戒指的，倒不如—— 在慕怀熙的安排之下，次日上午，南城最大的也最有名的珠宝行内，迎来了两位重量级的客户。 “选个你喜欢的款式，我和你一起换。”慕怀熙一开始是想要在这里选择订婚戒指的，但是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重视，便是打发海特助去联系国内顶尖的珠宝设计师，到时候再去设计。 桑知书点点头，她知道慕怀熙说出来这样的话压根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等她凑近那个柜台一看，好家伙，全部都没有价格的。 “这个，价格标签呢？” 前来接待二人的乃是这家珠宝行的老板，老板闻言便是想起来了那天慕怀熙交代的事情。 “我付十万，你们把这些珠宝的价钱全部给我撤了。” 什么都没有卖就得了十万，对于这个优厚的条件，傻子才会不答应。 所以，眼下面对桑知书的提问，这珠宝行的老板笑道： “这个是我们珠宝行的传统。” 桑知书皱了皱眉，再看一下身边的男人，忽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桑知书：这要是真的如此…… 算了，她也不知道该说慕怀熙什么好了。 那就选个看起来简单大方的，到时候价格应该也能接受。 桑知书想的价格，觉得几万块已经是顶尖了。 但是她想不到，这家珠宝行里面的戒指，最便宜的售价都在六位数以上。 所以，当她选了一对看起来不算贵的戒指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礼貌的报价： “您好，一共三十万。” 桑知书吓得差点没站稳。 就这么个小东西，顶的上某些对方的一套首付了吧？ 然而慕怀熙倒是有些嫌弃： “你就看上了这么个便宜玩意？” 第五百九十八章 怀熙番外八十一，软肋 便、便宜？ 桑知书瞪大了眼睛，才要说话，男人倒是勉为其难的拿起来戒指替她戴上，然后伸出手来示意桑知书。 桑知书拿着戒指的手都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小心仔细的给慕怀熙戴上去。 只是慕怀熙还是没有要付款的意思，而是拉着桑知书道： “还有耳环，项链，手镯这类的。” “你好歹选几样。”慕怀熙觉得自己能够被小媳妇的抠门气死在这里。 那戒指要不是他媳妇选的，他看都不看。 “那个，我还是——” 话音未落，男人就直接让人拿了两条光彩夺目的钻石项链，挨个给她试了试。 “你选一条？”慕怀熙这话说完，赶紧的摆摆手： “算了，我不应该问你。” “你们家这个，还有这个。” “还有这些，那边的手链……都给我包起来。” “慕——”桑知书想要劝阻，结果慕怀熙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老公我，不差钱。” “可——” “可是什么可是？”慕怀熙哼了一声，继续道： “你给我老实点。” 桑知书：这人好奇怪，不肯收东西还凶她。 一结账就就是几千万直接没了，桑知书看着被人林林总总打包好的盒子，再看看慕怀熙，那意思是： “真的买这么多？” 慕怀熙看出来了她眼里的疑问，点点头： “没错。” “不过我还是嫌——” “不用了不用了，那个，那个。”桑知书生怕慕怀熙继续一掷千金，赶紧的开口： “我饿了。” 果然，只有这话才能打消慕怀熙接下来的动作，男人交代保镖把东西带回去，牵了人慢慢的走出来店门： “那我带你去吃东西。” 桑知书点点头，想着吃个东西应该没有那么吓人。 但是，她确实是忽略了慕怀熙的能力。 吃东西不说，这一整天，桑知书就觉得这角色可能是反过来了。 逛街和买买买基本上是女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但是这今天一天，都是她在试图劝说慕怀熙不要买。 对，买东西的人是慕怀熙。 而且全部都是给她买的。 之前的珠宝，还有后面的衣服，包包，鞋子……都是慕怀熙大手一挥，说买就买。 说的不好听就像是进货，那些价值往六位数走的东西，在慕怀熙眼里看来，就跟大白菜一样，随便买。 “我只想弥补你之前没有经历过的那些。”夜里，二人从电玩城里面出来，慕总手里抱了个半人高的粉色熊熊，一只手牢牢的牵住桑知书的手。 “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去游乐场。” 慕怀熙就是要弥补桑知书那些缺失的童年：“你要是拒绝，我可要生气了。” 桑知书的鼻子一酸，有些不争气的抱着慕怀熙。 她想哭。 “别哭啊。”慕怀熙见她情绪不对，赶紧的伸手替她擦眼泪，后者使劲的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我没哭。” 慕怀熙见她这般倔强，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好，你没有哭。” 二人很快就走到了停车的地方，上了车以后，慕怀熙把熊给了身边的小丫头，又心满意足的抱着她。 慕怀熙：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你都值得。 回到慕家大宅的时候尚且夜里九点半，只是慕怀熙看见个不速之客。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见拐跑了自己妹妹的好兄弟，慕总总是没有什么好语气。 “我来说彩礼的事情。”陆教授笑的温文尔雅，只是这说出阿里的话，一如既往的气人。 慕娴见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赶紧的走到桑知书跟前： “嫂子，你管管我哥嘛。” 说话间，慕娴的目光落在了桑知书手里的熊上： “我哥带你出去一趟就买了这么个东西？” “不是……”桑知书解释道：“这是他给我抓的娃娃。” “我哥居然能够抓起来娃娃了？”慕娴瞪大了眼睛，桑知书听着这话总觉得里面话里有话： “怎么说？” “嫂子你不知道吧，我哥以前带我出去玩，陆白一抓一个准，他啊，就是抓娃娃机老板最喜欢的那类人。” 从慕娴的话中，桑知书明显听出来了一件事：那就是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慕总，在抓娃娃这件事上，是没有任何天赋的。 “你懂什么？我、我那叫助人为乐。”慕怀熙一听自己的亲妹妹揭自己的短，赶紧的跳出来解释。 “是是是。”慕娴一边笑一边敷衍： “一个娃娃你抓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抓到，可不就是助人为乐？” 桑知书眼看着这‎‌‌兄​​‍妹​又要斗嘴，赶紧的上前打圆场： “这个娃娃他就抓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慕怀熙：算了，媳妇你还是不要说了。 他感觉他好像更加丢脸了。 说了会话，总算是切回正事上： “我可不觉得你大晚上过来只是说彩礼。”慕怀熙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陆白，随后拉着自己的小姑娘坐下：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白好笑的握住坐在自己身边的慕娴的手：“梁家的那个事情，就是这么几天结束。” “我说梁家给你就是给你，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有件事不得不说。” “怎么了？” “梁夫人失踪了。” 陆白这话无异于是掀起来了波澜，这对于慕怀熙来说简直就是不可置信的事儿： “这人我都还叫人盯着，怎么说没有就没有？” 这可是南城，梁家真的从他和陆白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了？ 慕怀熙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梁家的，结果不等他把人送进监狱，这梁夫人居然就失踪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肯定有人在背后帮梁夫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谁也不知道。 思忖一会，慕怀熙一脸严肃的看向了身边的小姑娘： “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要去。” “还有你，慕娴。”慕怀熙继续补充一句： “这个人能够直接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带走梁夫人，就意味着，也有可能悄无声息的把你们两个人带走。” 这整个南城都知道梁家跟他们两家有仇的，这个节骨眼跳出来搞这样的事情，不是得罪慕家和陆家吗？ 所以，万一有人把慕娴或者桑知书带走—— 那就真的捏住了他慕怀熙和陆白的软肋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怀熙番外八十二，旧账新仇 “我知道的，哥！”慕娴拍拍胸脯，挪过来顺便抱着桑知书的手臂： “我会保护好嫂子的！” “得了吧，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好了。”慕怀熙毫不客气打击回去，随后补充道： “我媳妇我护着。” 陆白也顺便把人拉回来坐着，并且对慕怀熙的这话表示赞同。 梁夫人被带走的事情，看起来像是直接对慕家发出的某种警告，实则也是对上了陆家。 这陆家和慕家，有时候在一些人的眼里，就恍若一体了。 慕怀熙和陆白说了几句话，晏清衣倒是突然从楼上下来了。 “怀熙，陆白，来书房说话。” 说完这话，晏清衣又看向桑知书和慕娴： “丫头你和我们家娴丫头早点睡，他们男人的事情不要等。” 慕娴本来是想要跟着过去的，谁知道听见旁边的桑知书说了声是，也只好乖乖的点头。 慕怀熙和陆白对视一眼，很快就跟着晏清衣上楼了。 位于三楼的书房内。 晏清衣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水果，这才把门反锁住。 慕正华开了视频通话，那头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陆夫陆母。 陆海正襟危坐，俨然和平日里笑哈哈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样的陆海，在陆白的记忆中，只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才出现过一次。 “既然你们两个小子都到了，这件事我和老慕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屏幕那头的陆海说完这话，便是道： “老慕，你来说吧。” 慕正华点点头，看向了眼前一脸疑惑的陆白和慕怀熙，缓缓道来： “陆家和慕家这么多年一直在商场上可以说是罕见敌手的存在，所以想要撕碎我们的人有很多。” “可是敢这样明面上和我们对上的，估计只有西城得成家了。” 说到这里，慕正华拿起来了笔，写了个成字给这二人看。 “成家？”慕怀熙摸摸下巴，总算是想起来了： “我之前跟陆白好像听说过？” “西城成家的主要业务是房地产和零售，那会子慕怀熙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成家绑架过你妈。” 一听到这件事，慕怀熙顿时就坐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蛋！” “你妈那会子六个月的肚子，成家绑架你妈就是想要逼迫我转让慕氏集团。” “老陆说，管他什么成家不成家的，又不是三头六臂！” “他们成家有人，难不成我们慕家和陆家的人都是死的？” “当时你爸是孤注一掷，毕竟这件事情要是搞不好，我们两家都要赔进去。” 这话，慕正华是冲陆白说的。 这可真的是过命的要交情了。 这话说的陆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屏幕那头的陆海就插嘴了： “你小子就说说，把我供出来做什么？”陆海这语气听起来有些埋怨，慕正华冲他一乐，笑的像个二愣子。 陆海没办法，接过慕正华的话补充道： “所以这一次，这成家绑了这梁家的夫人凌秀兰，就是给我们两家一个警告。” “也是想要告诉我们，他们随时都可以把我们眼皮子底下的人给带走。” “至于被带走后，会出现什么事情，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 “他敢动我的知书一下，我就活劈了成家上下！” 慕怀熙这话落下，陆白也跟着表态： “若是我的娴儿出一点事，这成家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现在就去加保镖！”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看得慕正华一行人都愣住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谁也不希望看见自己的人出事。 与此同时，西城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平房内。 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闷棍的凌秀兰，醒来的时候被昏黄的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眼，同时头也很疼。 “这里是哪里？” 凌秀兰自言自语的起了身，就这么看见了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 “你、你是谁？”凌秀兰环顾四周，发现都站了一排的保镖。 “哦，和你一样。”中年男子笑笑，随后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人给她松绑，还把人请到上座： “冒昧请您过来，是我的不是。” “只是，你和我一样，都对慕家和陆家恨之入骨。” “你、西城的成家？” 凌秀兰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要不是这些人在旁边看着，她是真的想要抓住对方的裤脚求对方替她现在就去复仇的！ 在她看来，这慕家和陆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对。”随后男人点了一根烟，继续道： “这梁家看样子是毁了，不如，你跟着我？” “是是是，您说什么我都去做！”只要能够毁掉慕家和陆家，不管怎么样，她什么事都肯做。 “来人，把她送过去治疗伤口。”成家家主成齐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保镖上前，请了凌秀兰出去。 等人出去以后，这房间里面又恢复了平静。 “家主，我实在是不明白。” 跟着成齐多年的心腹实在是不解，为什么家主把凌秀兰抓过来以后，什么都不做，却还把人送下去治疗伤口。 “我这是告诉慕家和陆家，只要我想，他们身边的人，随时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当年被晏清衣这个贱人侥幸逃脱不说，还趁机被陆家和慕家联手对付，要不是最后双方谁都无法彻底战胜对方，怕是现在早就没了成家！ “况且，这一山不容二虎，这南城里头，恨着这两家的人，多了去了。” 其实成齐也想过用离间计的，但是这慕家和陆家就是很奇怪，这两家很少吵架，就算是吵架，也是为了利益。 不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公，而是每次都想着给对方多一些的利益，结果推来推去，就这么吵起来了。 这对于旁人来说，也是奇事一桩了。 “说起来，这大小姐就要回来了吧？” “是的，家主。” “找机会送进去慕氏集团。”成齐不要求可以窃取慕氏集团的商业机密，但是他也不想要慕氏集团好受。 他女儿一个海归金融学女博士，岂是桑知书那一个又穷又酸的小破研究生比得上的？ 简直就是可笑！ 他就不信了，会有男人真的不偷腥！ 第六百章 怀熙番外八十三，自以为是 就在这凌秀兰失踪后的半个月，之前尚且和慕家有的一争的梁家，锒铛入狱。 梁家眼看着就覆灭，南城其他的人都在观望，毕竟没有人敢抢猛虎嘴里的肉。 陆白倒是放手的干脆利落，把梁家所有的一切都让给了慕怀熙。 慕怀熙差点又跟他打起来。 结果被陆教授几句话怼的啥也做不了。 就很憋屈。 十分憋屈的慕总回了家就抱着自己的媳妇不撒手，一个劲儿的求抱抱求安慰。 桑知书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把男人安慰了好一会，桑知书才说起来了一件事： “这暑假还有一个来月，集团今年照旧招实习生的吗？” “怎么？你想来我这里实习？”慕怀熙一听这话就来劲儿了，赶紧的开口： “当实习生？你还不如当老板娘。”慕怀熙哪里能让自己的媳妇吃这种苦，赶紧的劝说桑知书打消这个念头。 虽说慕氏集团不至于坑实习生的工资，可这职场上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呢？ 千人千面，所见的事情虽然一样，可所处理的方式却都不尽相同。 就这样，在慕总的劝说之下，桑知书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我也不想当老板娘啊。”很快，慕怀熙就逮住这话接了下去： “那你当我秘书怎么样？” “我——”桑知书还没有说出来自己的话，就被慕怀熙打断： “正好让你放心一下。” “放心？我哪里对你不放心了？”桑知书对于慕怀熙十分满意，怎么可能会不放心？ “怕你到时候胡思乱想，以为我搞什么地下情人。”慕怀熙三言两语，成功哄骗自己的小媳妇当了秘书。 再说了，到时候他的知书成了他的秘书，那就是天天都可以在一起了！ 想想这件事情，慕怀熙就乐得要起飞。 桑知书倒是觉得能够学些课本上没有讲过的东西才答应的，只是不出三秒，她又提起来沈夏若： “那，到时候若若补课怎么办？” “都暑假了，你让她痛痛快快的玩一下吧。”慕怀熙委婉的说出来这个理由，桑知书也没有怀疑其他的，便是点点头。 也对，劳逸结合才能考出来更好的成绩。 就这样，当慕怀熙安排这件事下去没几天，成家的大小姐，成曼吟，化名曼吟来了南城。 成曼吟起初是要来家族公司熟悉业务的，毕竟成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日后这偌大的家业也是她的。 所以一开始成曼吟对于父亲把自己派去慕氏集团当个实习生的事情很是不满，但是听说自己有机会成为慕怀熙的妻子，便是一口答应。 都说打蛇打七寸，成齐也不是傻子，非要逼迫女儿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做这件事。 他也是偶然间发现女儿痴迷慕怀熙这件事。 行啊，正好让他来利用。 一个月以后。 刚刚归国不久的成曼吟卸掉那些大小姐才有的东西，甚至连简历都做了一份假的，成功蒙骗了慕氏集团的人事部，进入了集团，成为了一名新来的刚刚毕业的实习生。 刚进入慕氏集团的第一天，成曼吟对于整个集团上下都夸赞的桑知书，那简直就是恨到了骨子里。 尤其是，当慕怀熙头一次带着桑知书来到集团大食堂里头和普通员工一样排队打饭的那股亲密劲头，就想要把桑知书从慕怀熙身边拉开。 可她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这样的学历这样的家庭背景，到时候慕怀熙想不答应，也难吧？ 再说了，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得了她这样优秀的女人？ 成曼吟的迷之自信，注定了日后的结果没有那么的好。 成曼吟因为是市场部的实习生，虽然说不能直接找机会接触慕怀熙，但是她嘴甜也会办事，很快就把她那一组的高层收服了。 还哄得人破例带她去了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 第一次踏进总裁办公室的成曼吟那叫一个激动，险些压不住自己的心情。 她刻意把自己长发往耳后挽起，露出来自己最为得体的笑容和姿态，求得慕怀熙一笑。 好在，当她看见被慕怀熙抱在怀里的桑知书时，就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给了她一个透心凉。 慕怀熙倒是没有多问，只当做这高层带实习生进来见见世面而已，翻了翻报告，又给桑知书仔细耐心的解释了某些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缘故。 桑知书听的认真，慕怀熙讲起来也就更为细致。 唯恐漏了哪里叫她不明白。 二人亲密无间的画面，落在成曼吟的眼里，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等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成曼吟依旧是低眉顺眼的出了门。 只是在她离开之后，慕怀熙直接叫来了海特助。 “告诉市场部的经理，没事不要把实习生带过来。” 那个女人，就算是化成灰，慕怀熙都认识。 成齐最宝贝的女儿，外界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成曼吟。 这成齐为什么要把女儿弄进来，目的和动机是什么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好事。 尤其是成曼吟进来的时候，别看着人低了个头，估计是心里早就巴不得撕碎他的小姑娘了。 他慕怀熙什么人没有见过？这成曼吟的手段对他来说，未免太低劣了些。 之所以留着这女人继续蹦跶，是因为慕怀熙打算继续观察，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耍什么手段。 说起来，慕怀熙也是觉得好笑。 这成家估计是真的把慕家当做傻子，以为瞒过了人事部就能瞒住他？ 简直好笑。 这进来的实习生的简历，他都要看一遍的，到时候才能确定能不能用。 不然万一这人事部的人给他们自己的亲戚走后门怎么办？ 所以，在看见这所谓的曼吟的时候，慕怀熙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把人放进来，也总比这人不在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要好。 正想着，桑知书倒是若有所悟的来了一句： “所以，这就是你不让我当实习生的缘故？” 慕怀熙低声的笑了笑，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 “小朋友不要想那么多。” 第六百零一章 怀熙番外八十四，偶遇？ “你才是小朋友呢！”桑知书伸手敲了一下慕怀熙的脑袋，后者一脸疑问：“你居然敲我？” “我、我那个！”桑知书见状不妙，赶紧的把自己的手往背后缩，结果被慕怀熙直接捉住不放。 “你、你不要打我嘛。”桑知书赶紧的扮起了委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慕怀熙好笑的亲了她的手一下：“我又没有说要打你。” 慕怀熙：他要是敢动他媳妇一下，被他妈知道估计能弄死他。 慕总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所以在慕家，只有儿媳妇才是亲生的，对吧？ 桑知书脸一红，鼓起腮帮子表示自己不想跟他说话了。 慕怀熙又是好一阵的哄。 二人在办公室里打闹，外头的成曼吟跟着高层回了市场部以后就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想事情。 她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把桑知书从慕怀熙的身边踢出去？ 平心而论，成曼吟认可桑知书是个‎­美​‌‎人­​，可是比起她来说，还是差的远了。 在她看来，桑知书那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丫头，哪里比得上从小就接受名门教导的她呢？ 慕怀熙现在只不过是被这个丑丫头迷惑了心智而已，到时候等她多出现在慕怀熙身边几次，哼。 桑知书就只有收拾包袱滚蛋的份儿！ 成曼吟的思绪被一旁的同事所打断，后者递过来一杯奶茶： “奶茶，经理给我们部门点的。” “好，谢谢。”成曼吟喝惯了配小蛋糕的下午茶，一时间对于这奶茶倒是真的不感兴趣。 可是为了不让旁人起疑，她还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曼吟，等会部门还要开会，你记得把自己的材料拿好。” “好。” 成曼吟心里道谢，实则压根看不起对方。 她要不是为了慕怀熙，这群人还有机会和她说话？简直就是做梦！ 等她哪天成为了慕氏集团的老板娘，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人给开了！ 她觉得掉价！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的时候，成曼吟低头快步离开，她想要在集团门口和慕怀熙来个偶遇。 到时候她就这样那样……就不信慕怀熙不中她的美色！ 然而，她在集团门口的咖啡厅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看见慕怀熙。 就在她气急败坏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慕怀熙进了这家咖啡厅。 不过她的笑容很快就僵硬在脸上。 因为慕怀熙的身边，还有桑知书这个对她成曼吟来说，十分碍眼的存在！ “来两杯橙汁，夫人想吃什么小蛋糕？”慕怀熙低头问桑知书的语气，成曼吟都差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个柠檬香草的吧。” “来两份柠檬香草的小蛋糕，再来一份哈密瓜的。” “好的。”慕氏集团附近的这家咖啡厅也是慕氏集团开的，本集团员工拿着员工卡进来都可以免费享用一顿美味的下午茶。 “晚饭怎么就不想吃了？”成曼吟看着慕怀熙牵了桑知书的手，一边问一边从她的身边经过。 成曼吟还想着上去打个招呼，结果对方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直接把她给忽视了。 而且这两个人还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这个靠窗的位置是柔软高大的沙发，一定程度下遮挡了对方想要窥探的视线。 “就是不饿，想吃点别的。”桑知书喝了一口服务员送过来的橙汁，舒服的眯了眯眼。 “那等回去我让人熬粥给你喝？”慕怀熙说着，还顺便给她喂了一口小蛋糕。 “不用了。”桑知书靠在慕怀熙的肩膀上，心安理得的享用慕怀熙喂到自己口中的小蛋糕： “其实我觉得自己胖了。” 胖了？慕怀熙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后伸手捏了捏桑知书腰间的软肉，后者被他闹得一直笑： “别别别！别捏啊！” “一点都不胖，谁说的这话。”慕怀熙说完这话，就戏谑的看着一口一口吃小蛋糕的人儿： “那你吃小蛋糕减肥算什么事？” 这话说的桑知书一噎，后者瞪了他一眼，继续道： “少吃点就行了。” 慕怀熙看样子是被她的歪理说服了：“嗯。” 语气里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听得后头的成曼吟简直差点想要去把桑知书从慕怀熙的身边拉开。 成曼吟表示不服！ 明明她才是有资格站在慕怀熙身边的女人！怎么她出了个国，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正在因为这件事气的要死的成曼吟，完全想不到慕怀熙就是故意带着桑知书来这边气她的。 慕怀熙就是想要让成曼吟明白：别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在他或者他的媳妇身上。 不然后果自负！ 成曼吟一直等到咖啡冷透，都没有喝一口。 等那两个人不说话了，成曼吟这才鼓起勇气，准备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来和慕怀熙偶遇。 没有男人能够拒绝偶遇一个美女的吧？ 只是，等她准备起身走过来的时候，慕怀熙倒是牵了桑知书的手，在她的面前经过。 成曼吟赶紧的喊了一句： “慕总。” 这一声儿倒是引来了咖啡厅其他人的目光，慕怀熙脚步压根就没有停，而是直接带着桑知书离开。 桑知书倒是觉得奇怪，赶紧的扯了扯慕怀熙的衣袖：“有人喊你。” “怕不是有什么公事找你。”也不怪桑知书这么想，她和慕怀熙进来这么久，就没有人喊的。 所以就造成了这个误会。 慕怀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小媳妇，心里有些无奈。 慕总：媳妇，人家是你的情敌。 你能不能反应快点不要那么傻？ 心不甘情不愿的慕怀熙停下脚步，赢了成曼吟那么一句。 慕总：向来只有别人的媳妇替自家老公掐桃花的，现在倒好，都在跟前了。 他媳妇怎么那么傻了吧唧的？ 算了，只有他来上了。 慕怀熙：唉，想看媳妇替他收拾这些女人，怎么就那么的难？ 成曼吟被慕怀熙这么一回应，脸上的笑容也大了几分： “我、我和其他人一样崇拜您许久了。” “可不可以、讨教几件事情？” “就、就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成曼吟见慕怀熙没有说话，言语中便是得寸进尺了些： “可不可以，和您单独聊聊？” 第六百零二章 怀熙番外八十五，夫妻一体 闻言，慕怀熙便是笑了。 “好啊。” 就在成曼吟心里得意之际，慕怀熙的下面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就在这里说吧。” “可，可您刚刚不是答应了？” 成曼吟摆出来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谁知道后者笑着解释： “我夫人和我本就是夫妻一体，有什么不能听的？” “可——”成曼吟被慕怀熙这话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开始着急： “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和我一起去办公室汇报。” 说完，慕怀熙低头看向桑知书： “夫人陪我回去吧？”那语气，好像只要桑知书说个“不”字，慕怀熙就会老老实实的不回去办公室。 “可是你们不是说有公事要谈吗？”桑知书对于慕怀熙很放心，所以压根不会怀疑别的事情。 这也正是慕怀熙最为无奈的一点。 慕怀熙：媳妇你什么时候才能替我手撕桃花啊？ “我们本就是夫妻一体，有什么不能听的？”慕怀熙说完这话，又把问题抛给了成曼吟： “你说是不是？” 成曼吟现在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她说不是吧，肯定会惹人怀疑的，所以只能赔着笑脸： “嗯，总裁说的是。” “那我们走吧。” 成曼吟压根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慕怀熙说，她现在眼看着就被迫要过去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着急上火。 她是想要见慕怀熙没有错，可不代表她乐意看见桑知书啊。 她可不待见桑知书这个抢了她位置的女人！ 成曼吟看见桑知书站在慕怀熙的身边就觉得她碍眼——其实对于成曼吟来说，除了她自己，任何站在慕怀熙身边的女人，在她的眼里看来，都碍眼。 慕怀熙正是因为看穿了成曼吟的小把戏，这才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现在倒好，成曼吟直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谓是得不偿失。 明天这集团内部就要传来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这对于成曼吟来说，那是不能容忍的。 一旁的桑知书见慕怀熙执意要自己过去，只好点头答应。 成曼吟现在简直就是骑虎难下。 去吧，到时候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就要挨训，还是当着桑知书这个丑丫头的面前；不去吧，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说她痴心妄想的。 就在成曼吟急得想要哭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接了个电话，随后就和慕怀熙道： “总裁、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里人出了点事情。” “嗯行，那你过去吧。”慕怀熙勾了勾唇角，继续道： “忙完以后记得和我汇报。” 汇报？汇报什么？ 成曼吟不可置信的看向慕怀熙，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慕怀熙压根就不打算放过她。 一时间成曼吟的心里开始着慌：果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其实她也害怕，在想慕怀熙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 只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成曼吟自己打消了。 要是慕怀熙真的发现她的身份，何至于这般对待她？ 可是，再看看慕怀熙身边的这个女人，成曼吟忍了忍，还是离开了。 “我们要不要问问啊？”桑知书自己经历过这类似的事情，所以站在对方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很正常。 “没有什么好问的。”慕怀熙这话叫桑知书听的有些迷迷糊糊，她问了一句： “是不是因为家事啊？” “嗯。”慕怀熙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走吧。” “带你回家休息。” 对于慕怀熙来说，跟成曼吟多嘴，还不如和他媳妇安安静静的坐一天。 反正他就看着，看这成曼吟能够搞出来多少的花样。 这成家自己送人上门让他动手，他当然要耍着他们玩儿。 “可是我不困。”在这个空档，桑知书拍开慕怀熙的手： “我想去医院看看我爸。”以前是为了父亲的医药费奔波所以就没有空多陪陪他，如今有了时间，自然是要多去看看他的。 “嗯，也好，我也正想看看岳父。”慕怀熙顺驴下坡，带着桑知书一块儿去了医院。 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安静的走廊上，不管多轻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慕怀熙正要和桑知书进去，谁知道海特助就叫住了他： “总裁，有人找。” “那就让——”话不曾说完，就被桑知书截了胡： “没事的，我跟我爸单独待会。” “正好我们‎­‍父​女‍­­两个也有话要说。” “好，那你有事打我电话。”慕怀熙抱着人亲了一口，见后者点头应声，方才看着她进了门。 等病房的门被关上，海特助才道： “今天负责看守的人说，有人想要试图打听桑先生的事情。” “知道是谁家的吗？”慕怀熙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定论，但是就怕万一还有其他人。 “我们的人跟了好一会，才知道这个人是成家的。” “是成家的倒也不奇怪。”慕怀熙摸了摸下巴：“成家和我本来就不对付，眼看着我这头没有突破口，就想要拿捏我岳父。” “真是可笑。” 慕怀熙略微沉吟一会，道： “这样，下次还有试图打探的——” 慕怀熙做了个手势，海特助明白这是要逮人的意思。 与其跟对方慢慢周旋，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的来的好。 交代完这些事情，慕怀熙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桑知书和桑庆应该是说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父​女‍­­二人的脸上都露出来笑容。 “岳父。” 慕怀熙这么一句直截了当的岳父，直接叫病床上的桑庆收敛了笑。 “嗯，你来了。” 桑知书一回头，就看见慕怀熙走到了她的背后。 “知书说想让我和她一起过来看您，我就来了。” “还希望您不要觉得我唐突才好。” 桑庆点点头，只是依旧笑不出来。 废话，但凡是心疼女儿的家庭，一看见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哪里能有什么好脸色对待拱白菜的猪？ 才说了几句，慕怀熙便是说起来了正事： “岳丈，若是日后有人跟你说知书出事了要您去一趟之类的话，您不要信。” “我会用一切保护她。” “可是出什么事了？”桑庆一听这话就知道不简单，问了一句。 “有人，想要抓你们‎­‍父​女‍­­两个威胁我。” 第六百零三章 怀熙番外八十六，指令 桑庆的脸色顿时一变，他伸出来粗糙的大手，握住女儿的手腕： “丫头，就听慕总的啊。” “你不要乱走，爸爸也不会信他们的话。”桑庆一听说有人要抓自己的女儿，那叫一个着急，赶紧的对慕怀熙道： “那个，慕——” “岳父您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女婿。”慕怀熙脸上还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桑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是男人，心里欣慰的同时也是心酸。 桑庆：自己看着长大的白菜，最终还是被猪拱走了。 慕怀熙这话一落，桑庆就看见自己的女儿红了脸，小声的回了一句： “乱说什么？” 慕怀熙好笑的揉揉她的头发，随后一脸正色的看向桑庆： “岳父放心，我会保护好知书。” “您这儿，我也会加强安保。” 桑庆见慕怀熙如此保证，再看看女儿，道： “你要不要就不要离开小慕的身边了？” 慕怀熙对于桑庆能够说出来的这番话觉得很是惊喜，所以他立刻开口，不等桑知书有拒绝的时候： “请岳父放心！” “我自然是好好的保护知书！” “我的课！”桑知书气的跺了一下脚：“慕怀熙，我要是毕不了业——” “没事，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慕总这话说的确实是豪横，不过这也是有钱才敢这样造。 这下，桑知书彻底是无话可说了。 其实桑知书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这么被亲爹给卖了的。 虽然说这个卖字用的不是很合适，但是她想不到其他的词儿形容。 她记得她爸前不久还因为自己和慕怀熙的事情有些不高兴，现在就？ 好吧，虽然说是为了安全着想，但是爸爸——桑知书很想跟他说，她待在慕怀熙身边，可能还更危险点。 反正这人总是喜欢没事想欺负她，哼！ 桑庆拉着桑知书的手，反复的交代女儿要听话，后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说了大概一个小时，桑庆就到了要睡觉的时候。 他打了哈欠叫二人赶紧离开，不要打扰他休息。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桑知书这一句话，再普通不过，偏生桑庆就被吓到了： “丫头，你不要乱跑！” …… 被自己的亲爹这么一顿警告，结束以后坐在车上，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慕怀熙好笑的摸摸后者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就一直乐。 慕怀熙：哎呀，看来岳父也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别墅，哪里都不要去了。” “那我不就是成了金丝雀？被你关在笼子里了？”桑知书直接坐正，一副不同意的意思： “你可以多派些人保护我的。” “不行。”好不容易有机会把人留在自己的身边，慕怀熙那里能够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 “你啊，就听话点。” “和我在一起。” 桑知书看了看慕怀熙，觉得他这头大尾巴狼就差摇尾巴了。 桑知书：我拒绝。 我觉得我带在你身边好像更危险。 但是最终，桑知书还是稀里糊涂的被慕怀熙哄骗了。 慕怀熙：这人是要在自己身边的，没有她，那就真的做什么都没有劲儿。 难怪说女人会影响赚钱的速度——毕竟自己心爱的人是要娇养的，花钱怎么了？ 他慕怀熙乐意给自己的媳妇花钱。 只可惜他媳妇好像不喜欢花钱。 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人不喜欢花钱的呢？慕怀熙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也明白，他媳妇打小日子就过的苦，想要她习惯，还真的不容易。 这样一来，他只会更加心疼她。 桑知书确实是想的很简单，觉得一日三餐，吃饱穿暖就很满足了，毕竟这在以前就是奢望。 所以，就算是碰见这么大方的慕怀熙，她依旧是习惯做自己的事情。 那些东西，要不是慕怀熙执意给她买，她是真的不想要。 回到慕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下车前慕怀熙问过桑知书饿不饿，后者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饿，说想睡觉。 慕怀熙点点头，伸手就把人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 一干保镖都齐刷刷的别过脸。 至于这管家，则是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管家：慕总终于开窍了，不容易啊。 桑知书起初还以为慕怀熙是抱着她回去客房，谁知道这男人一路走过来，直接略过她的房间。 “你走过了！” 桑知书赶紧的提醒一句，慕怀熙直接把她抱进来自己的房间，把人放在沙发上，低头亲了口才道： “我这是听从岳父的指令。” 什么指令？桑知书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 “岳父不是说，要你在我身边吗？”果不其然，慕怀熙这话一出口，桑知书脸上的表情近乎龟裂。 桑知书：完了，真的被亲爹坑了。 “可是也不是这样理解的。”桑知书赶紧的解释，这要是不解释清楚，这一晚上就是真的不清不楚了。 “总不可能、不可能你洗澡我还跟着吧？” “哦？”慕怀熙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你想和我一起洗澡？” “你才想呢！”桑知书赶紧的回了一句：“臭流氓！” “真难过，我明明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桑知书瞪了一眼故作无辜的某个人，顺手摸了个抱枕抱着： “我要回去洗澡睡觉了。” 然而慕怀熙压根就不打算放过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声音撩人： “你不是说想要看我洗澡吗？” 桑知书瞪大了眼眸：“我没有！”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可是刚刚有个人说了，我洗澡的时候也要跟着的。” 见自己的话被慕怀熙直接歪曲这成个样子，桑知书突然明白为什么商场上的人都叫这男人一声“活阎王”了。 说真的，心脏不好的人要是跟他对线，十有八九能被气的抬进去医院。 深吸一口气，桑知书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一脸得意的某个家伙，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你放不放我回去客房？” 第六百零四章 怀熙番外八十七，按部就班 “我错了我错了。”桑知书没有用多大的力气，然而慕怀熙还是很配合的痛呼出声。 慕总老老实实的认怂，但是对于桑知书想要回去睡的事情，依旧是死鸭子嘴硬： “不可能。” “这可是岳父说的，我当然要听岳父的话话。” 慕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以此证明自己是个好女婿。 “你、你这个人你要气死我！”桑知书松开了手，气呼呼的捏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 “夫人可满意？”慕怀熙忽然开口，语气极尽暧昧。 桑知书一时间感觉吧，自己说是，这人铁定要得寸进尺；她要是说不是，这人指不定要出示一下所谓的证据来证明一下。 想起来之前早上撞见的那一幕，桑知书的耳朵都红了。 看着被自己逗的耳朵逗通红的小媳妇，慕怀熙好笑的从她身前离开，随后坐在了她的身边，把人顺手往怀里捞着抱起来坐着。 “你老公我的身材，你要不要验证一下？” “臭流氓！” 桑知书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然而慕怀熙抱着她不肯撒手： “媳妇你这让我怎么跟岳父交代？” “我明天就把你带到我爸跟前评评理！”桑知书心想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爸的意思，那就去找我爸聊聊吧。 慕怀熙本来就是卡这个字眼想要把人留在这里的，结果没想到小媳妇居然真的较真了。 “就那么不喜欢我啊？”慕怀熙的语气忽然低落了几分，还带着几分委屈。 “我们还没有结婚，就这么躺在一张床上同床共寝不好吧？” “那你的意思是，结了婚以后就可以了？” 看着这人一副现在就要拉着她去民政局的表情，桑知书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当我没有说过刚刚那句话。” 桑知书内心：以前怎么就不知道这丫的这么流氓？ “别人都有媳妇抱，偏偏我没有。”慕总大概是掌握了在桑知书跟前装委屈扮可怜的精髓，这委屈的小模样，说来就来。 “你怎么就没有了？”桑知书看着跟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的男人，有些头疼。 这男人怎么一谈起恋爱，这做出来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好像都没什么理智在里面。 更多的是幼稚。 “我也想要抱着媳妇睡。” 桑知书才想着反驳一句“我还不是你媳妇”，脑子里顿时浮现慕怀熙想要把她带去领证的事情。 桑知书：完了，找不到理由来拒绝。 难不成今天晚上真的要待在这里？ 卧室里的灯偏冷，勾勒出二人的身影，静谧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不过慕怀熙最终还是做不出来强制性违抗她话的事情，抱着人说了好一会的话，才松开手： “你回去睡吧。” 桑知书心神一动，明显是没有反应过来这男人会说这样的话。 “啊？” “嗯。”慕怀熙好笑的揉揉她的小脑袋，半开玩笑的来了一句： “怎么？不舍的我？” 说完这话，又不等桑知书开口，慕怀熙继续道： “我呢，就算是再想要你在我身边，也不能不经过你的同意。” “我是你的丈夫，又不是什么强盗。” “那我真的走了？”桑知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慕怀熙点点头： “去吧，好好睡觉。” “那些事情都不要担心，你有我。” 桑知书见他说的干脆利落，却也知道这男人心里是不舍得的，低头主动亲了一口人。 然后—— 然后慕怀熙一脸仓皇，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浴室。 桑知书的起初还有点懵，后来想到了什么以后—— 落荒而逃。 这个尴尬的晚上带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二人看见彼此的时候，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最后还是慕总的脸皮够厚，上前逮住人讨了个早安吻，这才缓和了一下彼此之间的气氛。 只是苦了桑知书，脸都是红的。 二人下楼吃早餐，桑知书问了一句慕正华夫妇去哪里了，正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的管家闻言，便是笑着回了一句： “少夫人，老爷一大早带着老夫人出去了。” “说是出去晨跑。” 晨跑？ 桑知书想起来慕家这么大的院子，二老需要出去晨跑？ 慕怀熙倒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知道自己那对不靠谱的爹妈，终于是靠谱了一回。 “嗯好，我知道了。”慕怀熙淡淡的应声，看起来不在意，实则脸上的笑容出卖了他。 桑知书低头吃早餐，想着到时候吃完了以后要跟慕怀熙去集团，别到时候耽搁这男人上班的时间。 说起来，以前没有碰见桑知书的时候，慕怀熙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一切都是有计划的。 就连海特助有时候都感觉他像个只会工作赚钱且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现在有了桑知书以后，慕怀熙做事情还是按部就班。 按桑知书的班。 总之只要桑知书一句话的功夫，慕怀熙就能飞奔而来。 不管多大的事情都能丢下。 所以这就苦了海特助，工作的量比以前多了不少，休假也相应的减少。 二人吃过早餐，慕怀熙就让管家打电话给海特助，让人把公司的文件和材料都送到这儿的别墅来。 “我们不去上班吗？”桑知书很好奇的问了一句，慕怀熙上前一步牵了她去二楼的书房，边走边道： “不去了，去集团还要费油钱。” 桑知书听着这话觉得哪里不太对：话说之前跟她说随便花的人，是谁来着？ 桑知书：她真的不懂男人有时候到底是在想什么。 慕怀熙想的很简单，到时候这是在家里，想拉着媳妇做点什么不出格的事情就更加方便了。 慕怀熙倒是想要出格，但是不敢。 在没有领证之前，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桑知书一脸迷惑的跟着慕怀熙去了书房，不出一个小时的功夫，海特助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海特助打了声招呼，把东西放下就跑了。 那架势，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咬似的。 海特助：呵，他要是敢在总裁面前多呆一会，估摸着这休假就全军覆没了。 为了他的休假，能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见海特助识趣的跑了，慕怀熙起身反锁掉书房的门。 桑知书的心里咯噔一下。 第六百零五章 怀熙番外八十八，飞来横祸 “你、你要干什么啊！”桑知书一副你过来我就叫的表情，慕怀熙锁了门，大步走过来。 “难不成你希望我做点什么？”慕怀熙这话说出口，很难不让人想歪。 “你、你无耻！”桑知书没好气的锤了一下男人，后者笑道： “你又不是头一次知道我无耻了。” 看着慕怀熙这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情，桑知书就想要让他知道为什么花儿这么的红。 可她转念一想，想到这男人的力气，就怂了。 “你小心我找阿姨告状！” “他们两个现在都不在。”慕怀熙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他不由分说的把人抱在了怀里，然后打开了视频会议。 视频会议那头的高层正襟危坐，但是桑知书和慕怀熙两个人这么一出现，屏幕那头的高层脸色都有些龟裂。 高层：开会就算了，挨骂就算了，还特么要吃狗粮？ 慕怀熙抱着自己的小姑娘，笑眯眯道： “开会。” 桑知书挣扎着就要从慕怀熙的怀里下来：让她这幅样子直接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还不如给她一刀来个痛快。 “你放我下来。”桑知书小声的说了一句，慕怀熙那头故意道： “会议暂停。” “我媳妇闹脾气了。” 桑知书看着男人凑过来的脸，一巴掌把笔记本电脑给合上了。 看着黑屏的一干高层：…… 得，总裁没谈恋爱之前不是人，谈起来恋爱以后，更不是个人。 慕怀熙顺势亲了过去，把人亲的迷迷糊糊气喘吁吁的，桑知书人都软了几分。 “你欺负人。”小姑娘眼圈红得让人还想要欺负一顿。 慕怀熙的喉结动了动，总算是忍住了心里的欲望。 “我只欺负你。”慕怀熙捏捏她的鼻尖，又讨了个亲亲。 桑知书表示自己不大想要跟这个混蛋说话。 动不动就欺负她，哼！ “不要生气。”慕怀熙见她半天都不说一个字，顿时就慌了：“我错了。” “你错哪里了？”桑知书白他一眼，问。 “错在没有和你领结婚证。” 桑知书甚至差点想要给慕怀熙这个混蛋来一拳头。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啊？ 慕怀熙见自己确实是把人惹得生气了，便是连跪搓衣板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你下次不能这样欺负我了。” 见小姑娘总算是主动开口，慕怀熙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嗯。” 至于欺负，可以换个方式嘛。 完全不知道自己再度落入慕怀熙圈套的桑知书，此刻换了个话题： “那我现在在你这边，那慕娴呢？” 好家伙，桑知书不提，慕怀熙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对哦，慕娴呢？”慕怀熙赶紧的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了，只是那头传来的声音是陆白的。 “我妹妹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慕怀熙一副咆哮的模样，陆教授在电话那头笑得灿烂： “嘘，小点声。” “她刚刚累了，要睡觉。” “你这个禽兽！”慕怀熙是男人，当下就暴跳如雷的准备去陆家收拾陆白这个混蛋。 谁知道陆白在这个时候把电话给了他妹： “哥你干嘛？” “我昨天晚上陪着若若闹了一个晚上，我想睡会。” 慕怀熙这才冷静下来：“这样啊，那没事了。” 说了几句话让慕娴继续睡，慕怀熙让陆白走到另外一边，警告他： “没有结婚之前，你最好不要对我妹做些什么。” “不然就算是我妹不认我这个亲哥，我也要打断你的腿！” 事实上，就算是慕怀熙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陆白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婚前这件事情，做了，就是对女孩子最大的伤害。 他哪里舍得伤害他的慕娴，所以当然不会： “你放心。” “没有结婚之前，我不会碰她。” “这还差不多。”慕怀熙神神叨叨的说了会话，总算是挂了电话。 只是一回头，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慕怀熙一惊，赶紧的追了过去。 桑知书正偷偷摸摸的溜出来，结果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衣裳。 “呃、我那个。”桑知书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尴尬：“我想喝口水。” “那你让管家送。”慕怀熙毫不客气的戳破她的谎言，还低笑一声： “小傻子，说谎都找不到好一点的理由。” “你是大傻子！” 桑知书立刻回了一句，慕怀熙立刻抱着她道： “那以后我们两个生一个小小傻子。” “你才傻！” “是是是，我最傻。”事实证明，男人在哄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认， 闹了一会，慕怀熙就接到了医院那边的电话。 说是有人想要摸进来病房，结果被保镖逮住了，问慕怀熙要怎么处理。 “看来这成家动手了。”慕怀熙的脸上尽是嘲讽的笑容：“只是这般低劣的手段用在我身上，这是多看不起慕氏集团？” 桑知书倒是慌了，要不是慕怀熙跟她说人没有事，她早就要冲过去了。 只是现在，她还是要去看看。 她必须亲你看见父亲没事，那才安心。 拗不过桑知书的要求，慕怀熙点点头，便是握住她的手把人带到门口，一块儿坐车过去。 只是谁也想不到，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为了避让突然闯红灯的行人，司机老张打方向盘的时候，侧后方突然出现一辆大货车！ “小心！” 慕怀熙睁开眼，看见桑知书正趴在他的身上。 车子已经冒了烟，司机老张费力的爬起来，和其他保镖一起将报废的车门拉开。 “知书！” —— 安和医院。 “快快快！送进去抢救室！” “通知影像科赶快安排拍片！” “让脑科神经科骨科的都来会诊！” 慕怀熙除了一点擦伤，什么事都没有。 有事的是他的知书。 桑知书被撞到了脑袋，后脑勺都是血，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慕怀熙抱着她上救护车的时候，人都是抖的。 一旁的医护人员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慕怀熙的眼都红了。 眼下人已经被推进去抢救室，慕怀熙靠在抢救室的门口，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六百零六章 怀熙番外八十九，慌乱 “总裁……” 海特助陪在慕怀熙的身边，连说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触动了慕怀熙的哪根神经。 慕怀熙脸色惨白的厉害，他死死的握住拳，心跳跳的极快，唯恐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了以后，得到的是他最不想要的消息。 要是桑知书这次出了事情，不管是谁，他都要这个人付出来比这个要惨痛百倍的代价！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抢救室的灯啪嗒一下熄灭了。 慕怀熙立刻就站起来，却因为脚麻差点往地上栽去。 出来的医生见慕怀熙脸上全无血色，心想幸亏里面的那位没有事情，不然这件事真的没有办法善了。 “总裁放心，夫人没有事。” “只是因为受到撞击的力度有些大，所以人还在昏迷之中，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接下来起码一个月都得在医院观察。” “至于什么时候醒，一天之内吧。” “要是还不醒，就考虑其他方面的问题了。” 慕怀熙很想问其他的问题是什么，可他又不敢。 他从来，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把她护在自己的身下，她却先一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慕怀熙看着被推出来的桑知书，主动接过一旁医护人员的工作，把桑知书推回去病房。 知书，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有事。 想到这里，慕怀熙还不忘记再次交代海特助：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岳父。” “我明白，总裁放心。”海特助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就已经传话下去了，这样的事情要是被养病的桑庆知道，指不定又要出事。 这不是他们任何人想要看见的局面。 慕怀熙忙着把桑知书推回去病房，然而真凶这个时候，刚刚下班。 成曼吟提前完成今天的工作，请示了主管之后就提前下了班。 一打开手机，网上都在说慕怀熙出车祸的事情。 成曼吟当时就慌了。 她记得她明明和父亲说好了的，她只要桑知书的命，慕怀熙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慕怀熙要是出了事情，她嫁给谁啊她？ 这怎么会这样？ 好在成曼吟记得这是在外面，没敢失了态，等一回到自己的屋子，立刻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这是在质问我？”电话那头，成齐的语气很是不善，好像成曼吟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的仇人。 “爸爸，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成曼吟咬牙道：“说好了只要桑知书那个小贱人的性命！” “我不知道慕怀熙也在。”成齐这理由说的牵强，可成曼吟已经不太信了。 “爸爸，你不能对慕怀熙下手。” 成齐对于自己这个一心迷恋慕怀熙的女儿有些生气，便是有些口不择言：“你要还是我成家人，那就老实点。” 成曼吟被成齐这话气的有些无话可说，当然，成齐并不会现在就彻底激怒女儿。 万一这丫头恋爱脑，把他的计划毁掉了怎么办？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我知道了。”成齐这话听起来像是妥协，虽然是个谎言，但是成曼吟还是信了。 “嗯。” 成曼吟和成齐又说了一会的话，这才挂了电话。 她着急的点开热搜一看，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在桑知书这个小贱人这么维护她的怀熙哥哥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的不骂她五分钟。 成曼吟看了会，得知现在就是等着桑知书醒来——她可不希望桑知书醒过来。 最好是永远醒不过来！ 只可惜那是安和医院，不然还有的手脚可以动。 任何人跟她抢怀熙哥哥，下场都是一个“死”！ —— 慕正华和晏清衣赶过来的时候，刚轻轻地推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儿子给儿媳妇擦脸。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齐刷刷的退了出去。 虽然他们也心疼儿媳妇想要见见人，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让儿子和儿媳妇待在一起吧。 带好门，二人叫来了海特助。 “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海特助上前道：“已经在调查，目前的结果是这个司机酒驾。” “呵？酒驾？”慕正华可以说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像是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也看见了不少，所以他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继续查。”其实慕正华自己心里早就有了定论，只是现在苦于没有证据，倒是不好贸然开口。 这次的事情要是和成家没有关系，他慕正华就脑袋拧了！ 这成家如今居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的地步，看来是不能留了！ 慕正华随后看向晏清衣：“回头告诉儿子，让他好好的在医院陪着儿媳妇。”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慕正华虽然有时候在慕怀熙的眼里看起来确实是很不靠谱，但是碰见正事，那还绝不马虎的。 晏清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慕正华和晏清衣离开了两小时后，桑知书总算是苏醒。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脑袋疼，而且脑袋上传来紧绷感。 慕怀熙一看见她醒了，立刻就跑出去喊医生。 桑知书就这么被医生检查了好一会，这才得了喘息的机会。 “只要好好调养，那就没事。” 慕怀熙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就是调养嘛？别说是一个月，就算是两个月，他都乐意！ “知书，知书。”慕怀熙小心的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眼泪就掉落了。 “我没事。”桑知书开口安慰男人，伸手给他擦掉眼泪： “那你呢？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有，我什么事情都没有。”慕怀熙被桑知书那叫一个吓的，转而又道： “你怎么那么的傻？” “非要挡我跟前？” “你明明知道，我最看不得你受伤。”慕怀熙的语气都是哽咽的，桑知书回了一句： “难不成我就能见得你受伤了？” 慕怀熙被她说的一噎，转而低了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我是你老公，保护你是天经地义。” 桑知书还想要说些什么，被慕怀熙急匆匆的打断： “你想吃些什么？” “暂时不是很想吃。”桑知书说到这里，人还是有些委屈的： “我头痛。” 第六百零七章 怀熙番外九十，摊牌 慕怀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瞬间眼眶又红了。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第一时间保护你。” 桑知书见他说完这话就要掉眼泪，伸出来一只手就替他擦拭： “你别哭。” “你一哭我就头痛。” “好，我不哭，我不哭。”慕怀熙赶紧的擦擦自己的眼泪，看向了桑知书：“你有什么不舒服要跟我说。” “不要忍住啊。” 桑知书点点头，却又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爸。” “他还在养病，不然要是知道我出了车祸，肯定要心疼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慕怀熙赶紧的点头。 二人又说了会话，桑知书说自己累了想要睡会，慕怀熙点点头，等她睡熟之后，这才起身去了门外。 “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慕怀熙一出来，就问守在门口的海特助。 “和成家有关系。”海特助低声回了一句：“那个司机虽然说是酒驾，但是老爷发了话，说要彻查。” “不必继续彻查了。”慕怀熙直接打断海特助的话：“成家当初能够下手绑架我妈，那也能制造出来这场车祸。” “况且这还差点要了知书的命！” “请总裁吩咐。” …… 桑知书尚且在医院静养的时候，成曼吟却在夜里下班的时候，被人直接带走了。 这成齐不是害他的知书吗？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况且慕怀熙也明白：这次的车祸明显是冲他来的，只是落在了知书的头上。 现在不抓了成曼吟，还等到什么时候？ 成曼吟先是被人套起来打了一顿，随后就被关进了某个地下室。 等她头上那个黑色的头套被人­‎大‎­力‌‎扯开的时候，慕怀熙正坐在她的对面。 头顶上一盏昏黄的灯光，平添几分恐怖。 男人的脸色极冷，看向成曼吟的眼神，倒是和看死人差不多。 “总、总裁您怎么把我抓到这里来了？”成曼吟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模样——无论如何，在没有得到慕怀熙的心之前，她是不可能点破自己身份的。 “啪——” 这话刚说完，一巴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打在了成曼吟的脸上。 打的成曼吟那叫一个头晕脑胀，脸颊高高肿起。 “少玩花样。”慕怀熙嘲讽一笑：“你那点把戏在我这里，还真的不够看。” “我不知道我——啊！”又是一巴掌，就在成曼吟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慕怀熙的声音响起： “嗯，这下对称了。” “成曼吟，不要以为你那些小手段能够骗过我。”慕怀熙双手交叠在腹部，继续道： “如今不过是讨个利息。” “敢伤我夫人，你们成家等着付出来代价吧！” 在慕怀熙叫出来自己名字呃那一刻，成曼吟顿时就癫狂了： “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从你一开始进来，我就知道了。”慕怀熙如今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对于成曼吟来说，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之所以留着你，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够玩出来什么花样。”慕怀熙说到这里，眼神里都是杀气： “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动我夫人！” “夫人？呵呵。”成曼吟忍住脸上的疼痛：“那不是你的玩物吗？” “我看你是个玩物还差不多。”慕怀熙这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成曼吟恨恨的咬牙： “明明我比她出身好，比她学历高，为什么你就偏偏看上了她？” “她到底哪里好？是不是她死缠烂打的你！”成曼吟眼泪鼻涕一起都出来了，可谓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准确的说，是我死缠烂打才让我夫人同意的。”慕怀熙说到这里，脸上都是得意的神色，好像这件事情并不丢人，而是很得意的一件事。 “你撒谎！” 看着又哭又笑的成曼吟，慕怀熙淡淡交代： “把人给我看好了，找机会送回去成家。”慕怀熙的这个意思，是不打算给成家一个完好无损的人了。 既然成家喜欢玩阴的，那就别怪他慕怀熙以牙还牙了。 “你不能——呜呜呜！”成曼吟尖叫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就被慕怀熙手下的人直接给捂住嘴带走了。 处理完成曼吟，慕怀熙这才起身离开。 只是在去见桑知书之前，还刻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本来他是想要再料理成家的，但是老慕同志二话不说把这个活儿接过去了，并且把他踹过去陪伴桑知书。 再次回来安和医院已经天黑了，车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的景象总算是将慕怀熙眼里的最后一点阴郁驱散。 他知道，未来他会和知书有个共同的家。 他会为她遮风挡雨，护她无忧无虑。 至于孩子……慕怀熙一想到这一点，就开始嫌弃。 可怜的娃，影都没有，就被自己的亲爹嫌弃了。 到达病房的时候，桑知书正好吃完一碗饭。 “你忙完了？”桑知书并不知道慕怀熙之前说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是为了收拾成曼吟。 她还以为他今天一天都在和集团高层因为某个方案或者策划忙了一天。 不等慕怀熙开口，桑知书就自顾自道： “忙了一天，和那些人打口水战很难吧？” “坐下来吃点？”桑知书正要叫人盛饭给慕怀熙，后者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那你饿了记得吃东西，别忙的不记得吃饭，不然到时候会胃痛。” “嗯。”慕总看着懂事乖巧的小媳妇，心里对于成家的恨意更上了一层。 他媳妇这么可爱听话的一个人，这群王八蛋怎么下得去手？ 正想着，桑知书又开始示意他坐过来一点。 慕怀熙照做，随后手臂就被桑知书抱住了。 顺势凑上去让小女人好靠着自己，桑知书见饭菜都被端下去，这才靠在慕怀熙的肩膀上道： “你不在，我总觉得缺点什么。” 慕怀熙正要说些什么，眼尖的却看见床旁的一束鲜花。 慕总心里警铃大作。 忘记了这个专用病房只有得到允许才能进入的慕怀熙，顿时就问了一句： “这花，谁送的啊？” 你的爱慕者吗？ 第六百零八章 怀熙番外九十一，探望 桑知书简直要被慕怀熙的这个脑回路给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记得某个人说过，这一层病房没有经过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听见怀里的小女人这么说，慕怀熙总算是回了神。 但是他记得这花不是他送的，那会是谁？ “真笨！”桑知书一脸嫌弃，继续补充一句：“当然是娴娴送的。” 被自家媳妇说愚蠢的慕总，总算是明白过来。 桑知书：这人谈了恋爱，智商直线下降果然所言不虚。 又说了几句话，无非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桑知书瞧着男人认真说话的模样，不由得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看着头上依旧缠着绷带的小女人，慕怀熙就恨不得替她受这样的痛苦。 桑知书见慕怀熙牢牢的盯着自己的脑袋看，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来想要捂住伤口： “是不是很丑啊。” “不丑，很可爱。”慕怀熙说着，想要习惯性的揉揉她的小脑袋，却在伸手的那一刻，硬生生的把手收了回去。 她的小脑袋受了伤，不能轻易的触碰。 所以他反手握住桑知书柔软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掂量几分，道： “该多吃点。” “你看你瘦的。” “你别想把我喂胖。”桑知书回了一句嘴，小孩子般的语气逗得慕怀熙一乐。 “是是是，我不想，我不想。”哄了哄小女人，慕怀熙补充道： “只是要你在医院待着了。” “没事，这都是小事。”桑知书说到这里，半开玩笑的来了一句： “这要是来个车祸撞伤后失忆，那你会怎么办？” 一听到桑知书这么说，慕怀熙顿时就紧张起来。 “不是的，不会有那一天的。” 慕怀熙一刻都不想让桑知书离开自己的视线，这要是得知人车祸失忆，这还得了？ 那简直就是锥心刺骨之痛。 慕怀熙慌乱的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知书，你听好。”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更不会有。” 靠在慕怀熙的肩膀上，桑知书都能想到男人有多么的慌乱无措。 “嗯。” 我不会忘记你，哪怕是死。 只是经过桑知书这么一说，慕怀熙就愈发的想要处理掉那些暗地里动手的人。 那些敢伤他媳妇一根汗毛的东西，他势必除之而后快！ —— 次日。 慕怀熙就去外面买个水果回来的功夫，就看见沈夏若那个小哭包握住桑知书的手，哭的抽抽搭搭的。 一旁的慕娴拦都拦不住，只好随便她。 只有陆白，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好好好，不哭不哭。”沈夏若听说桑知书住院的事情就已经在车上哭了一道，结果等慕娴好不容易哄住了，这小哭包一进来病房，看见桑知书脑袋上厚厚的绷带，那哭的叫一个惊天动地啊。 直到慕怀熙说了句：“你再哭，你老师就要头痛了。” 小哭包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令慕娴大为赞赏：“我哥真厉害。” “以后哄娃肯定也是一把好手吧？” 慕怀熙撇了慕娴，再看看陆白：“你们两个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不等慕娴和陆白开口，沈夏若就嚷嚷开了： “我是自己听说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慕怀熙不要生慕娴和陆白的气。 “人小鬼大。”慕怀熙没好气的说出来这句话，然后就去把水果再去洗了一遍。 慕总忙着喂葡萄给自己媳妇，慕娴有陆白喂，只有沈夏若，可怜巴巴的一个人。 桑知书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小丫头，赶紧的给了她几个洗的干干净净的无籽红提。 “谢谢老师。” 小丫头这一声响亮的谢谢老师，慕总的脸，黑了黑。 慕怀熙：那是他洗给他媳妇吃的！ 媳妇不喂他就算了，居然塞给沈夏若这个小哭包！ 慕总暗自生闷气，到底是喂水果的动作没有停下。 吃了几个无籽红提的沈夏若眼巴巴的看着桑知书，那眼神好像在问：“老师，若若可以在吃几个吗？” 小哭包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简直让桑知书无法拒绝，后者干脆又拿了一小串给她： “吃吧吃吧。” “想吃什么自己拿。” “还是老师最好了。”沈夏若一边吃东西，又补充了一句： “老师你要不要和若若在一起住？” “为什么？”桑知书打断慕怀熙要开口说的话，很是好奇。 “老师在大哥哥身边好危险啊。” “倒不如跟着若若，若若身边不危险啊。” “我看你就长得很危险。”慕怀熙忍住要把沈夏若揪起来衣领子往外丢的冲动：小丫头还想拐他媳妇？ 别说门都没有，狗洞都给堵死！ 慕娴见这二人斗嘴，在陆白的怀里笑的叫他给揉肚子。 慕娴：太好笑了，果然是若若有法子，能气的她哥口不择言的。 陆教授：嗯，没错，我夫人说的都对。 慕娴和陆白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明白彼此想要说的话。 “若若才不危险。”沈夏若双手叉腰，一副气鼓鼓的小模样：“明明是老师跟在哥哥身边以后，才会有这样的事情的。” 慕怀熙被沈夏若气的差点要暴走，桑知书见这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斗嘴，赶紧的拉了拉慕怀熙的衣袖，示意男人冷静点。 “若若还小，不要生气。” 小孩子说话哪里能够当真？ 就在桑知书的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那头的沈夏若又道：“老师，若若说的明明就是大实话。” 桑知书敷衍的回了几句嗯嗯，慕怀熙却在那头咬牙切齿道： “你是不是作业不够多闲的？” “我没有，我不是。”沈夏若赶紧的回了一句嘴，随后冲桑知书大吐苦水： “老师你知不知道。” “我现在作业好多了，课也好多了。” “老师可不可以和以前一样教我啊？”这句话刚落下，就被暴躁的慕怀熙直接打断： “不可以！” 看着突然就凶自己的慕怀熙，小哭包沈夏若看了看身边的桑知书，再看看慕怀熙。 然后—— 一道响亮的哭声就在病房里面响起来了！ 第六百零九章 怀熙番外九十二，事出有因 很好，沈夏若这么一哭，桑知书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哇……” “呜呜呜你凶我。” 小哭包沈夏若趴在桑知书的病床边就开始嚎啕大哭：“老师，哥哥凶我。” 一副要桑知书替她出气的意思。 慕怀熙简直能够被沈夏若给气乐了。 慕总正要说几句，就收到了自家媳妇不善的眼神。 桑知书：你现在可以先出去了。 于是，神通广大如慕总，不得不败在沈夏若这个小哭包身上。 “行行行，我出去我出去。” 果不其然，一听说慕怀熙要出去，沈夏若立刻就收敛了哭声。 好像刚刚哭的那么凄惨的人，不是她一样。 慕怀熙对于沈夏若简直无计可施，他暗自磨牙，离开之前用警告的眼神，恶狠狠的瞪了一下陆白。 慕怀熙：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的主意。 陆白全部当做没有看见。 小心的带上病房的门，慕怀熙一肚子的火气，到底是没有冲身边的人发。 “去集团。” 语气中夹杂着怒火，海特助也不敢多问，点点头说好。 慕氏集团。 慕正华从会议室下来，回到总裁办公室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慕怀熙在这半个小时喝了差不多一壶茶。 “爸。” 慕正华已经听说慕怀熙回来的事情，就有些好奇的坐在了他的对面，自顾自的到了一杯茶： “怎么了？什么样的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慕怀熙看了一眼看好戏的老父亲，磨牙：“没什么事情。” 然而慕正华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欺负我儿媳妇了？” 看着老爹一副“你要是真欺负我儿媳妇我跟你没完”的表情，慕怀熙再次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应该不是亲生的。 “爸，你要不要查一下。” “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这臭小子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伴随着慕正华的话音落下，慕怀熙的脑袋上就挨了自家老父亲一个暴栗。 “爸，你这样你儿子很容易蠢的。” “本来就蠢。” 得，再度讨了个没趣的慕总，此刻心灵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扯了几句话，慕正华总算是说起来了正事： “说吧。” 玩笑归玩笑，但是慕正华深知自己的儿子有多么的看中枕边人，所以若非有非要来的事情，否则这小子宁愿死在医院都不会过来。 “成家那边怎么样了？” “不好说。”成家当初能够做出来那件事，自然事手段了得，所以哪里能够让慕正华轻而易举的找到证据？ “爸，你知道的。”慕怀熙笑的有些残忍：“我不想看见成家有一丝好过的日子。” “我何尝不是呢？” 对于当年成齐对自己的妻子下手的事情，慕正华到死都不会放过成家！ 如今这成家倒好，直接把手伸到他儿子和儿媳妇身上，他慕正华要是继续忍耐，那就是真的不是人了！ “越早处理越好，夜长梦多，容易节外生枝。” “你爸我又不跟你一样傻。” 再度被老父亲言语打击的慕总，表示不是很想说话。 沉默一会，慕怀熙继续道： “那个凌秀兰的下落，现在找到了吗？” “还没有。”对于桑知书家里的那些事情，慕正华表示自己明白的。 “话说你就这么把那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弄进去了，会不会太便宜了？”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让人难受。” 慕正华闻言，低头一笑：“是啊，你说的没错。” “不过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慕怀熙的脑海里忽然划过之前桑家那个女人的说话的片段。 “当时他们有人说要我给七千万让我买知书她妈妈下落的事情，结果被知书给了一巴掌，臭骂一顿。”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是我忽略掉的。” “那个凌秀兰的家里情况你知道吗？” 慕正华这话犹如醍醐灌顶，慕怀熙茅塞顿开！ “爸！还是你想的周到！” 这凌秀兰有手段他承认，可是知书那个村子，说句不好听的，重男轻女的事情比比皆是。 而且一开始，这桑庆也不算是什么有钱的啊，这凌秀兰要是真的想要找个有钱的，何苦还要为桑庆生儿育女？ 这里头，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一个人要是一开始就爱慕虚荣，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这么的交出去。 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隐情。 “我现在就就去叫人查！” 慕怀熙现在是一刻也不想耽搁，他立刻就出了门，叫来了海特助。 “去查一下，当初这个凌秀兰到底是怎么回事才会嫁给桑庆的？” 海特助不明所以，但也不多问，立刻就说自己去办这件事。 慕怀熙的人动手的速度很快，不用多久就弄明白了当初的来龙去脉。 桑庆在没有瘫痪之前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勤劳肯干，人也老实，属于那种任劳任怨的规矩人。 所以这人一勤快，这到手的钱啊东西啊就多了起来。 何况当初桑庆在一家工地干活，那家工地的老板据说很是赏识他，准备提携提携他一把。 结果就在这个关头，桑庆所在的工地出了意外，这才把人摔残了。 所以凌秀兰见桑庆没了用，便是抛下女儿，装疯卖傻的骗过了所有人。 这才改头换面的做起了梁家的夫人。 对于调查到的这件事，慕怀熙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打算告诉桑知书。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古怪。 当初的桑庆是在工地上做惯了活的，怎么可能会因为安全绳没绑结实的缘故而被摔了？ 怕不是有人眼红，想要趁这个机会害人一辈子吧？ “再去查，看看当初有谁跟我岳父不对付的。”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海特助带着人能够查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努力了。 所以再想要查到当初谁和桑庆不对付，还需要些时间。 不过慕怀熙也不着急。 只是交代海特助，不管用多大的代价，都要查出来当年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要不是这个没了良心的王八蛋东西，他的媳妇也就不会过的那么的惨！ 第六百一十章 怀熙番外九十三，茶里茶气 “总裁放心，我们会尽快查到的。”海特助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也是不胜唏嘘，当然，对于那个动不动就害人性命的家伙，则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要不是这个人，他们的夫人也不会过上那么凄惨的日子。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慕怀熙叫住要走的海特助，交代他： “这人被摔成这个样子，起码也有些补偿吧？” 海特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总裁的意思是，有人吞了那笔本来属于桑先生的赔偿款？” 慕怀熙点点头，表示他说对了：“没错。” “混蛋！” 海特助终于是忍不住心里的怒火，当着慕怀熙的面上骂了一句。 这还是人吗？ 这压根就不是人了，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总裁放心，我会带着人很快查出来的！” “嗯。” 见海特助离开，慕怀熙愈发觉得当初桑庆一家子碰见这样的事情，就是早有预谋的。 只是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动手伤人性命！ 不管是谁，被他抓到以后，势必要让这个人付出来代价！ 慕怀熙越想越气，直接一拳头砸在了墙上！ 知书，你放心！ 那些让你吃苦头的人，我都会替你一一报复回去！ 那群王八羔子！ —— 夜里，当慕怀熙整理好情绪再度步入病房的时候，看见沈夏若那个小哭包还是没有走。 “你怎么还没有走？”一进来，慕怀熙就对着沈夏若说出来了无比嫌弃的一句话。 “老师，你看，你看他。” “他又凶我。” “明明若若只想和老师在一起而已。” 慕怀熙听到这里，感觉这小哭包好像有点、怎么说呢？ 就，茶里茶气的！ 然而只是就是吃沈夏若这一套，闻言便是一个不善的眼神丢了过来。 慕怀熙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看向自己的小媳妇：“这不是天色晚了吗？” “若若一个小孩子，继续待在这里有什么好处？” 果不其然，慕怀熙这话简直就是一针见血的存在，就连桑知书听完以后都表示有道理。 于是她看向了沈夏若：“那若若就晚上回家睡觉好不好？” “可是老师不害怕吗？” 沈夏若好不容易见到桑知书，当然是不乐意离开的。 “她有我。”慕怀熙这话一出口，立刻就被沈夏若给反驳： “你身边最危险！” “瞎说！”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要斗起嘴来，一旁作壁上观的慕娴觉得今天这么折腾她哥也够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嫂子！ 把嫂子吵的头痛，那可是得不偿失。 于是她赶紧的打圆场： “若若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老师要睡觉了哦，若若是个乖孩子，是不会打扰到老师睡觉的对吧？” 慕娴倒是想要把人哄回去，但是沈夏若回了一句，叫她险些噎住： “那若若乖乖的，夜里不乱动。” 我去！这小丫头还想跟他媳妇睡觉？ 慕怀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决定明天再找几个家教，把沈夏若拖住再说。 不然这小丫头天天过来黏糊着他媳妇，那他这个老公就真的成了摆设，成了吉祥物。 于是慕总咬牙道：“你要是不回去睡觉，晚上我就把你丢出去。” 慕怀熙本来是想要威胁沈夏若回去乖乖睡觉的，谁知道这小哭包一言不合又开始拉着他媳妇的手开始哭： “哥哥坏！哥哥居然要丢若若！” “老师你换个人吧。” 桑知书看着这一幕，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为了避免慕怀熙气的真的把这小丫头丢出去，桑知书软了语气哄道： “老师晚上只能一个人睡觉呢，若若你看，老师现在还打着针。” 说话间，桑知书把扎了留置针的手给沈夏若看了看。 “那、那好吧。”眼看着桑知书都这么发话了，沈夏若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乖乖的跟着慕娴还有陆白回去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她还牵了慕娴的手，回了个小脑袋道： “老师不要和大哥哥在一起。” “大哥哥好危险的。” 眼看着慕怀熙一副要揍人的表情，慕娴给吓得在心里连喊几句小祖宗，赶紧的把人拉走了。 沈夏若这个小哭包不在，病房里面果然安静很多。 桑知书小心的靠在床上，整个人一副放松的模样。 慕怀熙和她说了几句话，就去给她拿衣服，一副要照顾她洗澡的表情。 “呃，我还是叫护工阿姨吧。” 桑知书哪里敢让慕怀熙照顾她洗澡，这万一洗着洗着，出了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就不好了。 “护工阿姨这个时候早就睡了。”慕怀熙笑的有些得逞：“乖，老公抱你过去。” 听见某个人如此厚颜无耻的自称一句老公，桑知书突然神神秘秘的问了一句： “你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那是为你遮风挡雨、撑起来一片天的人！” “不。”桑知书笑的很是得意： “老公这个词，以前是代指太监。” 闻言，慕怀熙那个脸色，黑的比锅底还要黑。 完了，以后不能正视老公这个词了。 桑知书在一旁笑的没心没肺，慕怀熙无奈的看着她： “那你一个人洗？” 桑知书点点头：“反正这个留置针贴了防水贴的，你放心。” “行吧。” “可是你这个脑袋不能沾水。”慕怀熙话音刚落，桑知书立刻就从床头柜翻出来一个防水浴帽。 “这样就可以了。” 行吧。 慕总又开始郁闷：这书上讲的怎么和现实不一样啊？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最好亲近的时候吗？ 唉，慕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应该没有学到家。 看着桑知书进去淋浴间，慕怀熙又听见她啪嗒一声落了锁，心里就开始慌。 他媳妇伤到的可是脑袋，这要是在里面有个好歹…… 但是，但是他现在又不能进去看着。 无奈之下，慕怀熙便是每隔两分钟喊一次，听见里面桑知书的回音，这才松了口气。 桑知书也没敢洗久了时间，打了下沐浴露就立刻冲洗，仔细的擦干身子以后，有些艰难的套好睡裙，方才慢慢的走了出来。 只是一开门，就被慕怀熙抱了个满怀。 第六百一十一章 怀熙番外九十四，共眠 很显然，桑知书被慕怀熙的动作吓得锤了他一拳头。 “你这人、你这人蹲在这里做什么啊？”桑知书明显是被慕怀熙给吓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怕你在里面摔了或者晕了。”慕怀熙抱着她，语气很是委屈：“我这是担心你。” 你倒好，直接给我一拳头。 虽然不痛，但是他慕怀熙的小心脏受到了伤害。 桑知书无奈，只好说了句对不起，试图抚慰一下受伤的慕怀熙。 “我不要你道歉。”慕怀熙很会得寸进尺，尤其是在自己的媳妇面前： “我要抱着你睡。” “可我身上有留置针。”桑知书说着，便是举起来了手背，让慕怀熙看了一眼。 她可不敢跟这个男人夜里睡一张床，搞不好会出点什么事情。 到时候真的够让她欲哭无泪的。 慕怀熙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家的小媳妇又拿了这一套出来，正要说些什么，桑知书又道： “若若都知道不能，难不成你比若若还不懂事？” 慕怀熙接下来想说的话，直接被桑知书堵了回去。 男人有些郁闷，只好闷声嗯了一句。 到底是心疼她刚刚洗完澡，怕人站久了会头晕，干脆就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慕怀熙看着眼里有些不可置信的小女人，伸手替她把被子盖好： “睡吧。” “我睡旁边的沙发。” “要不回去睡？明天你还要工作是不是？”桑知书还不知道慕氏集团的事情现在时让慕正华在管，她还以为慕怀熙白天要处理事情，夜里又要睡沙发陪她。 实在是叫她心疼和不忍。 “我爸在呢，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慕怀熙露出来一个笑容，“所以你放心养病。” 见慕怀熙都这么说了，桑知书便是点点头，可是又觉得这男人睡沙发也不是事儿。 沉默一会，桑知书总算是在慕怀熙起身去沐浴之前，叫住了他。 “怎么了？”慕怀熙立刻停下自己的动作，转过身子看向她。 “要不，让人挪一张陪护床过来？”桑知书见这个病房挺大的，别说是放一张陪护的床，就是两张也是绰绰有余。 “没关系，大晚上的，就不要麻烦他们了。”慕怀熙低头贴了一下她的脸： “那沙发大，我一个人睡没有关系。” 见男人坚持，桑知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头。 慕怀熙：唉，为什么就不能、不能让他躺一起呢？ 明明上次他生病都可以。 话说上次生病分明就是连哄带骗的骗了人一次，同样的招数用多了也就没有意思。 慕总拿了衣服去洗澡。 关上玻璃门，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全身，里头水雾渐起。 靠在墙上，冰冷的感觉好像才能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真是……碰见知书以后就想要发了疯似的靠近。 恨不得把人揉碎了似的。 慕怀熙闭了闭眼，心想这件事情急不得。 就跟吃饭一样，东西再好吃，一顿饭把自己撑死了那可真的划不来。 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等。 现在就是要先把成家还有他媳妇家以前的事情都给处理掉才是。 不然他始终一颗心高高悬起，没办法安心。 由于想事情想得入神，等慕怀熙换了睡衣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桑知书倒是靠在床边，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看的这么入神？”慕怀熙大步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顺势把人抱着。 沐浴露的香气钻入脑海，很是令人安心。桑知书顺势往慕怀熙的怀里靠了靠，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是啊，人总要学习的。” “都说活到老学到老。”桑知书头也不抬，继续翻过一页。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病房里就留了这么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慕怀熙起初还坐在床边和桑知书看着同一本书，二人有时候会互相讨论一下。 后来嘛—— 等桑知书反应过来以后，她已经在慕怀熙的怀里睡了一个晚上了。 放了留置针的那只手被男人小心的放在了他的腰上，就是为了怕压到。 病房里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桑知书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这是白天还是黑夜。 看着慕怀熙熟睡中的眉眼，落在桑知书的眼里，感觉跟平日里这男人处理起来事情或者冲她嬉皮笑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慕怀熙冲她都事随意大度的很，更多的时候笑的像个二愣子，没心没肺的。 可是一旦到了公事上，这男人严肃起来，就是个十足十的活阎王。 桑知书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 这个人，当真是要和她相伴一辈子了吗？ 其实这件事，落在谁的身上，谁都会觉得像是做梦。 可她知道，这不是做梦。 这是真的在发生的。 她一开始也会担心，也会恐慌害怕——毕竟对方家大业大，若是不高兴，弄死她就像是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后来，她也算是放下了那些担忧。 这人都为了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对于慕怀熙一直想要哄骗自己去民政局领证的事情，桑知书表示压根没有办法接受。 虽然说慕家说的很清楚，彩礼什么的分文不少，而且也不会让别人耻笑她什么的。 但，这确定关系才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反正绝对半年不到。 反正结婚这件事情必须要慎重，她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 况且万一结了婚，毕业之前怀了孕怎么办？ 正想着，冷不防慕怀熙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男人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抱着她就来了个早安吻。 “早啊媳妇。” “我还不是你媳妇。”桑知书又被亲的迷迷糊糊，但是她显然是有了经验，在男人开口之前，便是忙不迭的开口，打断了慕怀熙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昨天晚上不是说睡沙发的吗？” 你现在躺我这里是几个意思？ 面对桑知书的质问，慕怀熙才不会说自己是趁人之危没忍住，抱着人睡了一个晚上呢。 于是他叹了口气，道： “媳妇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怀熙番外九十五，连哄带骗 记得？她记得什么事情了？ 她就记得昨天晚上她和慕怀熙讨论着一些问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见桑知书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慕怀熙那叫一个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本来我都要去睡沙发了，你偏偏睡着了还扯住我，非说自己害怕。” “喊我名字让我不要走。” “我想扒拉开你的手你还不让，还骂我。”慕怀熙这说的，简直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看得桑知书也不得不信了。 桑知书：她真的那样做了？ 可是看着慕怀熙脸上的表情，桑知书还真的找不出来那半分的不对劲。 好像，人在说梦话的时候确实是不知道的吧？ “呃，那个。”桑知书见自己误会了慕怀熙，只好低头道歉： “抱歉啊，我这、这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能够抱着小媳妇睡一个晚上，慕怀熙已经很高兴了。 哪里还会有什么意见？ 见慕怀熙如此大度，桑知书一时间对于自己的行为竟是生了几分羞愧之心。 “是我太任性了，没有搞清楚就怪你头上。” “你是我媳妇，我照顾你天经地义。”慕怀熙伸手小心的摸摸她的小脑袋：“等会吃完早饭，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这人在病房里面憋久了确实是不太好，所以慕怀熙是见她好了些，打算推了轮椅，把人推出去散散心的。 “不了。”桑知书立刻就拒绝：“我在阳台上看看就好。” 下去什么的，还是不要吧。 况且这安和医院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病人，这要是被人撞见了，估计又是有什么麻烦事。 比如说想要和慕怀熙套近乎什么的。 人情往来最是麻烦不过，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点，不然稍微有个言行出错，那就是引火烧身的祸事。 虽然说慕怀熙在南城的地位，向来都是别人巴结他，但是桑知书觉得，这人好不容易有些时间休息，还是不要跟那些人虚与委蛇的好。 他不累，她看着都累。 慕怀熙倒是没有想到桑知书会想那么多，见她拒绝，便是点头应允：“嗯，那你说了算。” 二人一上午都呆在病房，只是很意外的，昨天哭哭啼啼不肯走的沈夏若，今天居然没有来。 桑知书是在吃午餐的时候，想起来了这件事。 慕怀熙给她盛一碗鲫鱼汤，闻言便是漫不经心道：“应该是有课吧。” “嗯，也是。”桑知书想了想，觉得慕怀熙说的不无道理。 “不过说起来，现在的孩子压力都好大。”桑知书叹了口气，道：“我之前还没有念研究生的时候，给过一家初一的小孩子补过课。” “偶然间看见过日程表，从早上六点到夜里十一点半，那是片刻都不得喘息。” “而且双休还要上书法班舞蹈班武术班外语班……我光是看看这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我就觉得脑仁痛。” “这很正常。”慕怀熙接了话，补充道：“竞争那么残酷，你不努力吃这一道苦头，日后得了甜头的就是那些吃过苦头的人了。” 桑知书沉思一下，觉得慕怀熙说的很有道理。 虽说道理是老道理，说出来谁都懂。 但是这几句话，就是人家十几年的光阴。 看起来弹指一瞬间，可若是不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未来会过得很艰辛。 “不过我妹和我不一样。”慕怀熙说到这里，补充道：“我爸说我妹只要照顾好她自己就好，至于商场上这些叫人头痛的事情，让我来负责。” “不然你以为慕娴天天怎么可能那么的悠闲？” 这话说的倒是没有错，慕娴还是喜欢当个咸鱼。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睡睡。 反正就是不能亏待自己。 至于接手集团的事情，慕娴自打见识过自家老父亲处理这些事情的模样之后，就对于这些事情，唯恐避之不及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听完这话，桑知书噗嗤一声乐了。 “所以啊，你只管和慕娴一样。”慕怀熙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那些事情，都有我呢。” “要是让你一个人扛，要我做什么？” 这话说的甚是有趣，但也是事实。 是啊，女孩子要是什么都可以自己去做自己去扛，那为什么还要找个帮不到自己一点忙的人呢？ 那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不要说什么爱情使人伟大，蒙蔽只是暂时的，一旦醒悟，那就是绝不回头。 不过，桑知书也笑着回了一句：“虽然说我们女孩子找对象肯定是看对方的能力，但是你们男生，就真的会要个什么都做不会的媳妇？” “别人我不知道。”慕怀熙笑着回答： “可是起码这动物求偶，都知道先有个窝。” “没点本事还想娶媳妇，娶不到就说人家拜金势利眼，这种人活在这世上做什么？” “女孩子是宝，又不是什么到处可以捡的石子儿。” “纵然说二人一起吃苦奋斗出来的也有，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慕怀熙低头吃了口饭，继续道： “可是媳妇。” “你既然点头答应了和我携手，我就不会让你吃苦。” “不仅仅是我有能力。” “因为我会心疼。” 桑知书看了看慕怀熙，见他说的认真，便是跟着点点头： “嗯。” “好了，快吃吧，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 午餐结束后，慕怀熙陪着桑知书在阳台上坐了会，直到小女人犯了困，这才起身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安顿好人，慕怀熙便是坐在了床边，认真的看着他的小姑娘。 茫茫人海中能够找到你，可真的不容易。 桑知书这头午睡正安，只是这成家，倒是一副要变了天的模样。 成齐自打发现联系不上成曼吟以后，整个人就有些慌乱。 这可是他苦心培养多年的棋子，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现在还不回消息，这不会是被慕怀熙策反了吧？ 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性，成齐就觉得血压飙升。 不行！ 他筹谋了那么多年，废了那么多的心血。 怎么可能允许功亏一篑？ 第六百一十三章 怀熙番外九十六，假发 只是成齐压根想不到，不是成曼吟背叛他，而是他自以为的棋子，从一开始就成了慕怀熙的猎物。 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去，去查查。”成齐势必要让成曼吟知道背叛他的后果是什么。 “是！” —— 桑知书住院住了小半个月，期间褚采文过来见过她两次，无非就是要桑知书好好的养伤。 至于她手上的课业，自然不必着急。 这么优秀的学生，褚采文还想多留几年呢。 桑知书得了褚采文这话自然是彻底定下了心，开始老老实实的养病，也不胡思乱想了。 只是这医院的日子确实是无趣，虽然说脑袋后面的伤口在好，可是桑知书总算是在换药的时候，不肯让慕怀熙靠近。 因为她的伤口在脑袋上，所以受伤的那一块为了避免感染什么的，头发是被剃掉的。 平时裹了绷带看不出来，但是这换药嘛…… 所以桑知书死活都不同意让慕怀熙看着，男人只好每次都乖乖的站在门口。 慕怀熙：他又不是不知道。 当然，为了自己小媳妇的面子，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滚去门外站着。 “话说，我这头发多久才能长好？”后脑勺不偏不倚，正是中间那一块，想要用头发遮住也是徒劳。 “不好说。”换药的医生笑眯眯的回答了一句。 桑知书叹气，没有说话。 等医生出来，慕怀熙这才走进来。 “怎么了？在想什么？”慕怀熙见桑知书一脸的不高兴，赶紧的问了一句。 “医生说也不知道头发多久长好。”桑知书难受的快要哭了：“到时候伤口好了头发没有长齐，我就是个秃头。” 慕怀熙听到这里简直就是哭笑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安慰道： “就算你是个小光头，我也喜欢你啊。” 话音刚落，慕怀熙就被桑知书一巴掌拍在肩膀上，不轻不重的。 “你你你你才是秃头！” “行行行，我是秃头，我是秃头。”慕总哄起来媳妇简直没有下限，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再说了，你要是真的觉得长得慢，我让人给你送假发过来。” “一天一顶不重样。” “你才一天一顶假发不重样！”这又不是演戏，一天一顶假发，是让人知道她桑知书秃了吗？ 见小媳妇生了气，慕怀熙又赶紧的哄她高兴。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妈。” “妈。”桑知书也跟着慕怀熙喊了一句，随后就顿时红了脸，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哪里知道晏清衣得了这句妈，那叫一个高兴，那叫一个兴奋！ “哎哎哎，好孩子好孩子！”晏女士高兴的走路都要飘起来了： “就这样喊！” “我很喜欢。” 桑知书笑的有些牵强，到底是刚刚脑子一抽跟着慕怀熙喊了一句，后者见她确实是难以招架自家老妈的热情，赶紧转移话题： “妈，你今天过来带了什么好吃的？” “去去去自己去一边吃。”晏女士对于自己的儿子那叫一个嫌弃：“这是给我儿媳妇准备的。” 哦，合着他媳妇是儿媳妇，那他这个儿子呢？ 一个平平无奇的给她把儿媳妇娶进门的工具人？ 被当做工具人的慕总有些不高兴，脸色都有些拉垮，桑知书见状，赶紧道： “妈，你每次都做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要不然今天中午你跟我们一起吃？” “不了不了。”晏清衣还是挺了解自己儿子脾性的，这要是见她这个老妈当电灯泡，估计就得急眼。 所以赶紧拒绝，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见晏清衣拒绝，桑知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点头道： “好吧。” “那阿姨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到底是没有过门，跟着慕怀熙一起喊妈，桑知书确实是觉得怪怪的。 晏清衣也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便是笑着点点头。 离开之前还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我就等着喝茶呢。” 桑知书起初没有回过神，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片刻后。 桑知书直接就红着脸，趴在了被子里面。 什么茶？ 媳妇茶！ 慕怀熙见他媳妇这幅模样，顿时就乐了。 “刚刚不是喊咱妈喊的很顺口吗？”被慕怀熙这么一说，桑知书立刻就气呼呼的掀开被子，给了男人的腰间一下。 疼的慕怀熙龇牙咧嘴的同时，桑知书开口了： “你还取笑我！” “我错了我错了。”慕怀熙认错的速度那叫一个快，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这还差不多。”见男人老老实实的道歉，桑知书又道： “我这十天半个月不去见我爸，我爸会不会起疑心啊？” 随后，慕总一脸无奈的看着傻媳妇： “我已经告诉了岳父，你在学校忙着课业，这段时间都没有空。” “岳父说没关系，说让你好好的学习。” “不管什么时候来看他都没有关系。” 闻言，桑知书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爸不知道她进了医院的事情就好。 毕竟这做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子女的呢？ 要是桑庆知道桑知书出了这样的事情，那是真的会心疼死的。 正说着，冷不防慕怀熙的手机响了起来。 海特助说有事情要跟他说，桑知书在旁边也听了个正着，闻言便道：“那你就去忙吧。” “我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叫医生的。” 慕怀熙点点头，抱了抱她，随后就出了病房。 海特助知道慕怀熙在陪桑知书，所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不会直接打电话给慕怀熙的。 看来这次的事情很重要。 慕怀熙倒也没有直接在医院的走廊说和海特助聊，而是直接和人上了车，准备在车上说。 “上次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海特助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来随手携带的平板电脑，道： “我们找到了当年那个老板，人家说一次性赔偿了七十万，所以这件事情就了解了。” “至于这个动手的——”海特助顿了顿，道： “这人啊，据说在桑庆出事的第二天，就说要辞职回家带老婆孩子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怀熙番外九十七，事发 “我说这里面要是没有人指使，你信吗？”慕怀熙冷笑一声，继续道： “那这个人现在是不是找不到下落了？” 海特助点点头，继续道：“我们还在找。” “估计找到了也是个顶罪的。”慕怀熙稍微坐正一下身子，继续道：“这个人很明显就是和我岳父不对付。” “能够买凶害人，过后还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逍遥法外——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 慕怀熙笑的极冷，海特助便是道： “那我们接下来是查一下那个当年的老板？” “不然呢？”慕怀熙听完海特助的回话，撇了他一眼： “你没有告诉我，当初有谁和我岳父争那个位置。” 慕怀熙这话简直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海特助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是我的错，我疏忽了。” “行了，赶紧查一下，我也好给我媳妇一个交代。”既然桑知书已经是他要护着的人，那么这件事情他慕怀熙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总裁！” 和海特助说完这些事情，慕怀熙长腿一迈，起身去了桑知书所在的病房。 只是等他一进来，这病房里面热闹的很。 “你怎么又来了？”慕怀熙看见往他媳妇跟前凑的沈夏若，一脸嫌弃。 就差没有在自己的脸上写一句话让沈夏若回去了。 “我做完了作业了，我就来找老师了。”沈夏若那一张肉肉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慕怀熙对于沈夏若，简直就是无话可说。 不过今天陆白倒是没有陪着慕娴过来。 “那小子呢？”慕怀熙虽说对于陆白没事拐跑他妹妹的举动很是生气，但到底是不希望这两个人之间出现什么问题的。 “他说有急事，让我带着若若来看我嫂子。” 慕娴说着这话的同时，顺手插了一块切好的苹果入口，咬的咯吱响。 “这样啊。”慕怀熙闻言便是点点头，随后道：“那你就带沈夏若来这里？” 面对自家老哥一副质问的口气，慕娴笑嘻嘻的补充道： “不然呢？” “再说了，若若学习那么努力，满足她一个小小的要求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慕娴还给了沈夏若一个眼神：“你说是不是啊，若若？” 沈夏若用力的点头。 慕怀熙对于这两个人简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总不能真的让人去滚吧。 不过，陆白这小子有急事，怎么没有跟他说一声？ 想到这里，慕怀熙立刻转身去了外面打电话给陆白。 陆白刚刚和身边的人交代了一下下一步的方案，就接到了慕怀熙的电话。 “你总算是想起来了还有我这个兄弟啊。” 面对陆教授的调侃，慕总也没有恼：“说吧，什么急事，叫你连我妹都不陪了。”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陆白看着电脑屏幕前的方案，叹了口气： “公司有个合作出了些问题。” 这话说的慕怀熙心里一惊，虽说二人执掌各自家里的集团的时间都不长，但也不短，可陆白这人，无论是碰见什么事情，都是轻描淡写的。 好像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听见好兄弟说的问题，慕怀熙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事情很严重吧。”慕怀熙没有问，而是直接说出口。 “还行。”说到这里，陆教授笑了笑：“放心。” “我不会让娴儿跟着我吃苦。” 陆白要是在慕怀熙跟前，后者指不定要给他一拳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嬉皮笑脸的。 不过慕总也跟着补充一句：“哎呀，没关系。” “你要是真的，嗯……大不了入赘嘛。” 电话那头的陆教授笑骂一句：“你想得美！” 就算是要入赘，也不是这个情况下入赘。 他要自己给娴儿撑起一片天才是。 “行了行了，我现在过来。”慕怀熙知道他媳妇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沈夏若这个小电灯泡，想着自己在病房里面也是被嫌弃的存在，干脆就直接点去了陆氏集团。 陆氏集团距离慕氏集团有半个来小时的车程，慕怀熙进了陆白的顶层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有人送材料进来。 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落下，落在两个男人的身上，一瞬间叫来送材料的实习生都看傻了眼。 不过对方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的放下材料就走。 那速度，好像是背后有老虎在追似的。 慕怀熙撇了一眼那桌子上厚厚的资料，问：“这都是？” “其实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关键就是麻烦。”陆教授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蓝色的衬衫烫的笔直，袖口处的两枚扣子很是精致： “正好你来了，也帮我拿个主意。” 陆氏集团的对外业务里头，酒店业还是被迫开拓的。 当初慕氏集团大杀四方的时候，还不忘记把自己拿到的好处给了好兄弟。 所以，看着这几家五星级的酒店，陆海只好收下。 “有客人投诉说在我们酒店的卫浴间发现了微型摄像头。” 闻言，慕怀熙倒吸一口凉气。 微型摄像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况且陆氏集团和慕氏集团在外的酒店一直都以“无摄像头”的名声而开拓出来的市场。 如今这突然闹出来这么一件事，怕是这些年的信誉，顷刻间就要分崩离析。 “当时是怎么处理的？”慕怀熙话音刚落，陆白就苦笑一声：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报了警，但是这客户很奇怪，非说什么我们和…有所勾结，说什么要毁灭证据。” “所以两方就这么吵了起来。” 慕怀熙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来开口，但这件事情已经很明确了。 不知情的人都会以为是陆氏集团安装的微型摄像头，然后被发现以后就想着要毁灭证据。 就这么起了冲突。 一旦这件事情就真的扣在陆氏集团的身上，别说陆氏集团会有影响，怕是慕氏集团也不好。 毕竟慕氏集团的对外业务，酒店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板块。 “那现在这个人呢？” “还在警方那边。” 第六百一十五章 怀熙番外九十八，连环套 慕怀熙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虽说在公共场合闹事确实是可以被带走，但是也得看是因为什么原因闹起来的。 这件事本来就是对陆氏集团不利，如今这人还被带进去了，这—— 正想着，陆白身边的盛特助直接闯了进来： “总裁！现在公关部问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已经爆了。” 二人立刻打开来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当天热搜前三，全是陆氏集团的事情。 下头一大群人在骂，当然也有信陆氏集团的，只不过都被人骂的不敢出声了。 “我想我应该知道是谁了。”慕怀熙冷笑道： “除了成家，没有人会有这个能力算计我们。” “包括之前的那一起车祸……”说到这里，陆白突然住了嘴。 “连环计！”二人异口同声。 假设当时桑知书没有提慕怀熙挡那么一下，假设躺在病床上的人都是慕怀熙，那么这件事情的后果就更加严重了。 群龙无首的后果就是自取灭亡，一旦陆氏集团这边出了事情，那么紧接着就会有人趁慕怀熙住院，就立刻拿慕氏集团动手。 虽说慕正华还在，还能顶事，但若是真的算计起来…… 搞不好他爸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糟了！”慕怀熙立刻就打了个电话给慕正华，虽说这人身边保镖一堆，但是架不住对方手段阴险。 一旦慕正华也出了事情，那就真的……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慕怀熙的一颗心突突直跳。 好个成家，动起手来是真的把人往死里弄！ “我现在回去慕氏集团一趟，我怀疑我爸出事了。” 陆白听说慕正华可能要出事，说什么也要跟着过去，被慕怀熙劝住了。 “你现在必须处理这件事情。” “只有你们陆氏集团没有事情了，我这边才会没有事，知道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古今通用。 “好，我知道了。”陆白见情况紧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在慕怀熙转身离开的时候，来了一句： “有事情打我电话！” 慕怀熙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就跑了出去，直接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慕怀熙急得不得了，到也不敢叫老张飙车，唯恐这个时候他再出点什么意外，到时候这慕氏集团就真的要完蛋了。 他不想知书到时候投入别人的怀抱，他不想自己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 就像是之前的那个梦——梦里他众叛亲离，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一切，他当然不可能松手！ 与此同时，慕氏集团某座商厦的地下停车场内。 慕正华看着被人挟持的晏清衣，恨得徒手把人撕碎的心都有了！ 对方手里锋利的刀子紧贴晏清衣的脖颈，晏清衣也是无奈——她也没有想到，她就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就被人给挟持了。 绑她的这个人是个男的，当时是乔装打扮成女性的模样，这才成功混进去了洗手间。 毕竟这慕氏集团的保镖再这么贴身保护，不至于连晏清衣去个洗手间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那是保镖，不是变态。 所以，就被人抓了空子。 晏清衣虽然心里害怕，可到底是不敢现在就自乱阵脚。 如今双方都在对峙，而且她家老慕问了半天，对方也没有说要什么。 只说要把她带走。 这人要是有所求倒是好办事，几个亿的话，他们慕氏集团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可这人一不要钱二不要资源，所以这才陷入了僵局。 慕正华可是真的不打算让人把晏清衣带走的，一旦他媳妇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就不得而知，那也不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内了。 深吸一口气，慕正华牢牢的盯着对方，再次强调： “我说了，只要你放开我媳妇。” “要什么我都可以拿过来换。” 对方大笑：“呵，怕是到时候我连命都没有。” 被人说中心里的算盘，慕正华丝毫不慌。 这么危险的人，他能放过才奇怪了！ 动他媳妇儿，都得给他付出来比这还要惨痛百倍的代价！ 死？太便宜了！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对方很显然是想要带着晏清衣这个活口跑路的，若是想要动手杀人，早就动手了。 何必等到现在。 一直等到慕怀熙找到这里。 慕怀熙是联系到了其他保镖才知道的这件事情，火急火燎赶过来之后，慕正华这边的人数又多了些。 可是人再多又有什么用？ 晏清衣被人劫持，显然是让慕怀熙和慕正华这父子两个投鼠忌器。 慕怀熙先是看了一下这四周，这才开口： “让我猜猜。” “你是成齐派来的人。” “什么成齐，我不认识。” 听了这话的慕怀熙轻笑出声：“没关系。” “日后总会认识的。” 话音刚落，父子两个彼此对视一眼。 一朵血花顷刻间从对方的后背炸开，晏清衣看准机会给了对方狠狠地一踢！ 惨叫声叫在场所有的男人都不由自主的害怕了。 慕正华赶紧的上前抱着晏清衣，一个劲儿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很快，跟着慕怀熙一起来的狙击手也现身了。 “这可不是什么冷兵器时代。”慕怀熙看着身上都是鲜血的男人，上来又是补了一脚： “把人带走！” 当时慕正华不敢报警就是因为对方说要是他慕正华敢报警，那就等着给晏清衣收尸吧！ 结果，对方压根就没有想到，慕怀熙居然过来了。 而且还带着装了***的狙击手！ 一枪，叫他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 “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还早着呢。” 慕怀熙笑的很冷，在男人的面前宛若恶魔一样。 至于慕正华，抱着受伤的晏清衣立刻就坐了车子回去，话不忘记和慕怀熙交代： “儿子，交给你了。” “我陪你妈，我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慕怀熙叹了口气，却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少不得，日后又要在成家的账本上记一笔了。 好一个连环计，若不是他及时识破，怕是真的会出现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 第六百一十六章 怀熙番外九十九，等候 等慕怀熙在这里善后结束，回了安和医院的时候，桑知书倒是没有躺在床上好好的休养，而是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你回来了！”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慕怀熙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桑知书说的是什么事情，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陆家那边，你放心。” “会有解决的办法。” 桑知书听了这话便是点头，看见慕怀熙的那一刻，紧皱的眉眼总算是松开。 “吃点东西吧？”桑知书一面说着，一面按了叫餐铃。 不多时，有人敲了敲门，桑知书便是道： “进来。” 由于夜里是要入睡的，所以桑知书并不敢让慕怀熙吃的太过于油腻，便是叫人熬了清淡的小粥，配了爽口的小菜和一些面食，盯着慕怀熙吃晚饭。 男人大概是真的饿了，两碗杂粮粥一盘子小菜以及两抽屉小笼包子，全部都进了慕怀熙的肚子。 见慕怀熙放下碗筷，桑知书这才叫人进来收拾。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说？”慕怀熙吃饱喝足，伸手抱着小女人。 她头上依旧绑了绷带，只是比之前看起来要薄一些。 “没有。”桑知书这话说的倒是一点都不假：“我是见你这么久没有回来，加上看见新闻说陆氏集团出了事情，这才担心你。”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你的男人我。”慕怀熙笑着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姑娘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抱着人说了会­‎­私‍​‎密‍‍的话，桑知书红了脸，咬牙骂了一句混蛋！ 真应该让慕氏集团的人看看他们以为活阎王似的总裁，背地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副面孔。 一天到晚逮住机会就可劲儿的调戏她！ 桑知书站起来就说自己打算洗完澡去睡觉，随后她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你，睡沙发！” 慕怀熙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而是抱着桑知书，在她的耳边低声的笑了笑： “到时候，知书可不要和上次一样说梦话。” 一想起上次的事情，桑知书就要伸出来一只手捂住慕怀熙的手： “你你你不许说！” 慕怀熙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好，我不说。” “去吧，我在外面守着你。” 桑知书看了眼慕怀熙，便是点点头。 横竖这男人不会乱来。 等她洗完澡出来，慕怀熙抱着她往床边走去，把她安顿好以后，这才去拿自己的衣服洗澡。 晚安，桑知书这么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只不过，这第二天嘛—— 虽然说她手上的留置针早就被拿掉，可她现在这个样子，头都有很久没有认真的洗过了。 她自己都嫌弃好吧。 结果这男人一点都不嫌弃，又是抱着她在怀里睡了一个晚上。 桑知书很郁闷，但是很快，她反应过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 她这一声说不上是惊天动地，到底是能够把慕怀熙给吵醒的。 男人睁开双眼，好笑的抱着人亲了亲，这才道： “可不就是你夜里做噩梦，非说要我抱着？” “我不给你抱着，你还打我。” 呃…… 桑知书压根就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她赶紧问：“我，我打你哪里了？” “手。” “不过现在好些了。”慕总像个委屈的小媳妇，继续哄骗人来着。 “对不起。”面对桑知书的道歉，慕怀熙说话都有几分心虚。 不过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能够抱着人睡一个晚上，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谁让你是我媳妇。”慕怀熙抱着她又亲了一口，后者的脸都红了： “没刷牙。” “我不嫌弃。” 话音刚落就被瞪了一眼，慕怀熙好笑的抱着她说话： “说起来，等你出院以后，再过半个多月，差不多也要开学了吧？” “嗯。”桑知书点点头，随后又叹气：“好不容易在你身边有个学习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那你后悔了？”慕怀熙问了一句。 “没有，我不后悔。”桑知书伸手摸摸慕怀熙的脸： “因为我救的人是你。” “所以我不后悔。” …… 陆氏集团。 陆白直接交代公关部不要回应这件事，因为现在这件事情已经搅成了一摊浑水，他们现在跳出来说这件事，就是越描越黑的存在。 倒不如先查查，那个摄像头到底是怎么进来陆氏集团旗下的酒店的。 而且还被装在卫浴里面。 陆白确实是想过要自己一个人处理，可是这件事情毕竟是会影响到慕氏集团，所以少不得要问过慕怀熙以后再来做决定。 慕怀熙昨天夜里也说了，现在最好就是按兵不动，躺平任嘲。 对方既然能够放出这样的手段来陷害陆氏集团，那就少不得会有后手。 他们需要等一等，等看对方会有什么新的手段再说。 就在慕怀熙和陆白决定按兵不动之际，成家大宅内。 成齐还在因为没有找到成曼吟的下落而大发雷霆，况且他安排下去的事情，只有陆氏集团这边的成了。 至于再次绑了晏清衣的这件事情，成齐那叫一个火大。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可是没有想到这慕怀熙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而且还带着狙击手！ 一枪就把他所有的计划都给打乱了！ 不对，从一开始慕怀熙没有出事，就已经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他是算的不错，是想着要先把慕怀熙送进去医院，然后再来找机会对陆氏集团下手。 要怪，就怪陆氏集团和慕氏集团的关系好吧。 若是其中有一个出了事情，那么对应的，对面也会出事情。 到时候他再把晏清衣带回来，好拿捏慕正华，让他成为他成齐的傀儡！ 只是为什么才这么短的时间，他所有的计划，只有陆氏集团的正在按照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可是这也看起来没有什么用啊。 慕氏那两父子好的很，什么事情都没有。 成齐气的锤了一下桌子，语气凶狠： “让他们都撤！” 只是这费劲苦心搞了这么多的计划，只给了陆氏集团一身腥。 而且看陆氏的反应，八成是在按兵不动。 准备找证据来着！ 第六百一十七章 怀熙番外一百，回家 可他成齐不是傻子，会留下那么明显的把柄叫他们抓到。 他知道慕氏集团和陆氏集团已经在怀疑他了，说句不好听的，几乎是确定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当年的陆氏和慕氏就算是逼得他成家差点没了，可到底是被他成齐硬生生的扛过来了。 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还怕这样的事情？ 简直就是开玩笑！ 不过呢，现在可不同于往年，这个事情的传播速度可是超级的快。 一旦被查出来真的和他成家有关系，怕是不等慕家和陆家出手，成家就先垮掉一大半！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不是他成齐想要看见的。 成齐正在筹谋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但是慕怀熙压根就不可能让成齐如愿。 眼看着这舆论要把陆氏集团陷入一个不利的地位，但是很快，新的证据被爆出来了。 那个所谓的摄像头，在这摄像头里面找到了这个住客的指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想要害陆氏集团一把，却没有想到害了自己。 一时间网上的风向顿时就变了，可成齐见状，立刻就让手下的水军继续造势，造谣抹黑陆氏集团。 眼看着这事态有进一步要胶着的趋势，然而警方直接从这位住客的手机里面，翻出来了购买微型摄像机的记录。 记录一曝光，水军再怎么花言巧语，都骗不了大众。 这件事让陆氏集团进一步打响了名声，连带着慕氏集团也沾了不少的好处。 同时，自导自演的这个人主动交代，说自己是收了别人的钱来做这件事情的。 但到底是谁，他说不知道。 因为对方十分谨慎，给的都是现金。 二十万，让他去抹黑陆氏集团。 眼看着线索就这么断了，慕怀熙坐在陆白的办公室里面，缓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说这件事情，有没有要继续彻查下去的必要？” “你我都知道是谁干的，只可惜敌在暗我在明。”陆白这话里面不乏可惜的意味：“只是没有证据。” 否则就冲这次的事情来看，必定给成家那条老狗一个重创！ “真是便宜了姓成的老狗。”慕怀熙握了握拳头，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让他多苟延残喘一会。” “说起来，这次是我，但是误伤了知书。”慕怀熙随即转了话题，说到了陆白的身上： “按照成家的个性，我怀疑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你。” “要么，就是慕娴。” 听到这里，陆白那眼镜后面泛起来一层冷色： “动我就算了。” “但若是敢伤娴儿一根汗毛，我必定要成家付出来代价！” “我倒是不希望看见你或者我妹出事。”慕怀熙这话倒是所言不虚，要是陆白出了事情，他妹肯定会哭的撕心裂肺；要是他妹出了事情，这难受的可就不止陆白一个了。 陆白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慕怀熙，点点头。 慕总见他带着笑容看向自己，偏了脸，不打算看着这个拐骗了他妹妹的混蛋！ 他想和你当兄弟，结果你丫的居然想当我妹夫！ 给爷爬！ —— 陆氏集团的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后不久，在医院呆满了一个月的桑知书，总算是被允许出院了。 出院的那天正下了难得的小雨，慕怀熙接了桑知书回去，却嫌弃的看着跟牛皮糖一样粘人的沈夏若。 “九月份你就要开学了。”慕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你作业写完了吗？” “我早就写完了！”像是早就猜到慕怀熙会有这么一问的沈夏若，立刻就回嘴还击： “我半个月就写完了！” 真拼啊这丫头——慕怀熙如此想着，随后又看看他媳妇，顺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结果沈夏若小嘴一扁，泪珠子在眼眶里面打转，顿时就叫桑知书软了心肠。 看着离开自己怀抱的小媳妇转而抱起了沈夏若，慕怀熙那个脸黑的啊，简直跟锅底差不多了。 沈夏若背对着桑知书，冲慕怀熙露出来一个鬼脸。 后者气的就要揍她。 结果小丫头的眼泪说掉就掉，抱着他媳妇就开始哭： “哇，哥哥凶我。” “呜呜呜若若没有做错什么。” “若若只想开学之前和老师玩而已。” “慕、怀、熙！” “你又凶若若！”桑知书被小丫头的眼泪一哄骗，直接怒吼出声。 慕怀熙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沈夏若，简直气的无话可说。 这小丫头无法无天了是吧！ 真的是要气死他了！ 不行，开学就得把人扔去学校住宿，派保镖和保姆跟着。 要是被这个丫头成天粘着他媳妇，他不就是一点独处的机会都没有了？ 得逞的沈夏若压根就不知道慕怀熙心里是这么个打算，此刻高高兴兴的待在桑知书的怀里。 说起来沈夏若最近也长了点肉，肉肉的小胳膊小腿，小肚皮吃饱的时候圆圆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婴儿肥，简直叫人爱不释手。 桑知书现在抱着沈夏若感觉，就像是抱个手感特别特别好的娃娃，压根就不想松手。 安抚了一会小丫头，桑知书头也不回的对慕怀熙道： “你看若若多可爱。” 慕总闷声嗯了一句，显然心情不好，等着人来哄。 桑知书倒是没有注意，自顾自的往下说： “小孩子这么可爱，你怎么舍得凶的？” 桑知书这话说完，怀里的沈夏若也跟着认真的点点头，大声附和： “是的！” 慕总捏了捏眉心，没有说话，倒是想着到时候直接把人扔回去陆家大宅。 桑知书因为头上的头发还没有长好，所以就被迫戴了顶假发，沈夏若以为桑知书的头还疼，所以不敢乱碰，而是问： “老师，你的头还疼吗？” “不疼了。”桑知书摸摸小丫头的脑袋：“若若真乖。” 小丫头丝毫不心虚的接受了这句夸奖，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嗯，若若最乖了！” 乖个毛线！慕怀熙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一句。 沈夏若坐在桑知书的腿上，说了会话之后又道： “老师，若若开学以后可不可以不住校啊？” 第六百一十八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一，住校 “不行！” 说这话的正好是慕怀熙，后者抢在自家媳妇面前开了口：“若若忘记说自己要考第一给老师看的？” 这话简直叫沈夏若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 “这学习要考第一可不能懈怠。”慕怀熙一副好家长的模样对着沈夏若训话，后者瞪大了眼睛，压根就没有想到慕怀熙居然开始说教了。 问题是她只能应下来，不能反驳。 沈夏若知道，这要是反驳了，估计老师会不高兴的。 老师一不高兴，她也害怕。 于是小丫头紧紧的抱着桑知书的腰，看向慕怀熙： “嗯，哥哥说的对。” “若若这就去补课。” 沈夏若本来就是被迫说出来这句话的，结果慕怀熙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立刻道： “既然如此，那若若就老实点，今天回去补课吧。” “你不是说你是乖孩子吗？乖孩子就要听大人的话，对不对？” 沈夏若：好气啊，问题是这个坑好像还是她自己给自己挖的。 本来是想要告诉一下老师她有多么的乖巧和辛苦，结果到头来就把自己给坑了。 “嗯。”再不情愿，沈夏若就只能装作一副情愿的样子。 至于得逞的慕总，那叫一个高兴，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桑知书倒是感觉这两个人之前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可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一路就这么有些诡异的到了——陆家别墅。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桑知书第一反应就是慕怀熙有事情要找陆白，后者摇摇头，而是对沈夏若道： “那哥哥就把你送到家了。” 好家伙，敢情在这里等着。 沈夏若气呼呼的像只仓鼠，只好乖乖的下了车，随后冲二人道别。 车子启动，慕怀熙直接抱着桑知书来了个么么哒。 要不是有个挡板挡住了前后座的视线，桑知书会觉得自己没脸见人的。 但是—— 当她顶了张红彤彤的脸下车之时，少不了被人浮想联翩。 尤其是晏清衣，上来接儿媳妇的时候，忍不住的给了自个儿子的后脑勺一巴掌： “你小子少欺负我儿媳妇！” 晏清衣这话说完，桑知书的脸，更红了。 桑知书：来人啊，给她一把铁锹让她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吧。 慕怀熙倒是乐得点头。 今天这顿晚饭是特意为了迎接桑知书出院才安排的，都是适合桑知书吃的菜，也都尽量贴合她的口味。 只是这饭吃到一半，晏清衣突然开口： “丫头啊，你看要不要找个机会——” “把婚订了？” 闻言，桑知书直接被蛋汤给呛到。 慕怀熙赶紧的拿过来餐巾纸给她，还顺便替她顺背。 她才二十出头，用不着这么早吧？ 虽然，虽然她和慕怀熙的感情，看起来确实是挺稳定的。 就在这个时候，慕怀熙开口了：“妈，你不要吓到她。” “我哪里就吓唬这丫头了！”晏女士说到这里，又开始嫌弃自己儿子： “这么好的姑娘可是打了灯笼都难找，怎么，你小子要是不抓紧点，小心人跑了。” “况且就你小子这种模样，能找到知书这么好的姑娘，是你几辈子的福气好不好！” 开口替媳妇说了几句话又被嫌弃的慕总，干笑几声，选择了拒绝和他亲妈聊这个话题。 不过还是不忘记嘀咕一句： “天天嫌弃你儿子我，小心更没有姑娘看上你儿子。” 很不巧，这话被晏女士听了个一清二楚。 眼看着这饭桌上就要上演母子大战，桑知书赶紧的开口： “阿姨，这个菜好吃，您尝尝。” 一句话，顿时熄了晏清衣的那点子火气。 “丫头你自己吃，这菜好吃就多吃些。”晏清衣一边美滋滋的接过桑知书给自己盛的菜，又不忘记吐槽自己儿子： “看看，这儿子就是没有我儿媳妇贴心。” 慕总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亲妈，是亲妈。 可以，这很亲妈。 “哪有，我这都是从怀熙这边学来的。”桑知书还不忘记补一句慕怀熙的好话，试图缓和一下这母子两个之间的气氛。 晏清衣哪里听不出来桑知书这话是哄她的，到底是高高兴兴的应了，还不忘记补充道： “丫头，你以后多替妈管教管教这个不成器的。” 慕怀熙：不成器？ 慕总感觉能够被自己的亲妈气出来心脏病了。 随后，他悠悠的来了一句： “是是是，我不成器。” “可我就算是再不成器，也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啊。” “那是人家知书可怜你。” “见你没有人要这才答应的。”晏清衣放下手里的勺子，继续道：“你小子但凡有一点对不起知书，我就让你净身出户！” 慕总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嗯。” 慕怀熙：所以，他这个儿子是捡来的。 只有儿媳妇才是亲生的。 一顿晚饭的气氛还算不错，慕怀熙最后拉着桑知书在花园子里面走了会，看了会萤火虫，这才把人带回去。 虽然说在医院的那一个月，慕怀熙总是夜里因为她的梦话而陪着她睡，但这里毕竟是慕家，桑知书想着一个人睡一间房应该不至于打人吧？ 之前某人说她不仅说梦话还因为他不同意陪着她，还打人来着。 话说她有那么暴力？ 嗯，夜里把门反锁，再怎么动手，都不会打到慕怀熙。 所以，慕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小媳妇把客房的门，啪嗒一声关起。 而且还落了锁。 慕怀熙那叫一个郁闷。 不过郁闷归郁闷，慕怀熙还是老老实实的滚回去自己的房间。 话说这一个晚上他要彻夜无眠了。 同样的，和慕怀熙彻夜无眠的，还有另一个人。 成齐正因为刚刚找到成曼吟的下落，而忐忑不安。 在没有找到成曼吟的下落之前，成齐一直以为这个女儿恋爱脑，为了个慕怀熙可以忘掉一切。 可不是。 他的女儿，其实早就被慕怀熙的人控制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超出了成齐的认知。 成齐压根就没有想到慕怀熙的手段居然会如此的果决狠辣，和慕正华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第六百一十九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二，如愿 看来还真的是他低估了慕怀熙的手段。 果真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了。 可现在他不能自乱阵脚，一旦自乱阵脚，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另外开道。 当年他能够力挫慕、陆两家，如今依旧可以！ 他不会让慕家和陆家风光太久的！ 南城的市场本来应该是他们成家的，慕家和陆家所拥有的一切，也本来应该是他们成家的！ —— 一夜过后。 桑知书一大早的听见有人敲门，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立刻就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才一拉开门，就被一个庞大的身影给抱住了。 要不是知道这是慕怀熙，估计这个人的第三条腿就要废。 “你怎么了？”桑知书很迷茫，不知道这一大早的，慕怀熙来找她做什么。 “我睡不着。”慕怀熙那叫一个委屈，简直就是委屈他妈给委屈开门，委屈到了家： “没你我睡不着。” 桑知书这才注意到男人眼底下的乌青，寻思现在这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便是咬牙把人扶进来自己的房间。 门一被关上就自动落锁，桑知书把人扶到床上躺着，正给慕怀熙盖好被子的时候，男人倒是拉住了她的小手： “别走好不好？” 桑知书见不得慕怀熙用这种可怜的模样看着自己，见状只好点头。 “你给我抱着。” 桑知书无奈的躺回了床上，随后就被慕怀熙抱着了。 她正要问点什么，却看见慕怀熙早就睡着了。 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桑知书也只好住了口。 罢了罢了，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就这么一次吧。 但是桑知书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只要是对慕怀熙开了一次头，这男人就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慕怀熙抱着人睡到了中午，只是可怜了桑知书，早饭没有吃，午饭又快到了，压根饿的睡不着。 但是转念一想到慕怀熙眼下的乌青，她还是继续忍耐了。 所以，慕怀熙才一醒来，就看见了桑知书那怨念的目光。 “媳妇怎么了？” “我饿了。” 慕怀熙顿时就反应过来了，赶紧的爬起来道： “想吃什么我去拿。” “随便，我饿了。” “好的！” 不出十五分钟的功夫，两碗海鲜面就被慕怀熙端了上来。 桑知书是真的饿了，一大碗海鲜面连汤带面全部吃的干干净净，慕怀熙生怕她吃的不够，赶紧的又问一次。 “不用了，我吃饱了。” 见桑知书这么说，慕怀熙总算是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只是桑知书吃完了东西，才问了一句： “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我在家里可以处理的。”对于慕怀熙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单独和桑知书在一起。 只要和她在一起，至于工作—— 工作？什么工作？ 工作都是完不成的，陪媳妇的日子是有一天就少一天，自然得珍惜。 桑知书见他这么说也只好停下来要继续问的意思。 吃完面，慕怀熙主动把碗拿出去，门口的管家已经等了很久了。 管家：东西我来收，少爷您只管和少夫人在一起就是。 进来的时候，桑知书正好在里面洗脸刷牙，慕怀熙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有洗脸刷牙，便是立刻先回去自己的房间洗漱换衣服，这才赶过来。 进来的时候，桑知书正好换完衣服出来。 小女人穿了身碎花的到膝盖的泡泡袖连衣裙，显得很是灵动，慕怀熙上前把人抱着，道： “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我带你去游乐场玩玩？” 桑知书再看看窗外的大太阳，便是摇了摇头：“不去。” 现在出去，能晒死个人。 “话说今天没有事情，我想去照顾我爸。”桑知书从慕怀熙的怀里抬起来一个小脑袋，如此说道。 “嗯，一起去看咱爸。”慕怀熙这话说的可谓是极其顺口，桑知书都忍不住笑骂一句厚脸皮。 慕怀熙只是笑，并没有说话。 只是等两个人到了病房门口，却被保镖拦住了。 “桑先生说，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不过夫人放心，桑先生的精神都很好，说有些事情想要自己去做。” “只交代说若是没有他的电话，说谁都不想见。” 桑知书很是郁闷，只好摸出来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桑庆听见电话铃声，很快就有人拿过来放在了他的耳边。 “爸，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的？” 面对电话那头女儿的质问，桑庆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哎呀，不要管爸。” “爸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你啊，该干嘛干嘛，该和小慕出去就出去啊。” “不要操心爸。” 桑知书准备的许多话，都被桑庆的三言两语给打断了。 “你说我爸这到底是咋的了。” 挂了电话，桑知书问了这么一句。 慕怀熙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却抱着她安慰： “既然咱爸都这样说了，那你就不要担心那些事情了。” “现在跟我出去逛逛？” “不去。”桑知书摇摇头，又道：“要不我跟你去上班？” 听到这里，慕怀熙简直就是无话可说。 他媳妇哪里都好，就偏偏喜欢去跟着他上班。 当个咸鱼不好吗？ 叹气归叹气，慕怀熙还是选择了带着桑知书去了集团。 行吧，反正他现在不喜欢去集团工作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知书不在。 就这样，二热短暂的从医院离开，很快就回了慕氏集团。 只是—— 慕怀熙不在的时候，只要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海特助都能够处理的井井有条，压根就不需要慕怀熙操半分的心。 今天也不例外。 所以，二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可以说是在摸鱼。 还是名正言顺的摸鱼。 桑知书被慕怀熙抱在怀里坐着，她手里拿了几张材料看起来。 慕怀熙压根就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对于他来说，桑知书已经是他的媳妇，没有什么文件是她不能看的。 看到一半，桑知书还指了某些地方和慕怀熙讨论来着。 慕怀熙自然是很有耐心的教导桑知书。 看起来一切都很安静。 “话说你没有什么要出差的事情吗？”桑知书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第六百二十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三，闲暇 “出差？” 慕怀熙仔细想想最近的安排：“没有。” “唉，好可惜。”桑知书把手里的东西随便一放，随后抱着慕怀熙道： “我倒是想要跟着你去出差呢。” “想出去？”慕怀熙伸手小心的摸摸她的头发：“现在不是很安全，不要出去。” “唉，我知道。”桑知书点点头，她知道慕怀熙是为了她好，毕竟这暗处还有个成家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这要是有个什么意外，那可真的没有人可以付得起这个责任。 “等料理了成家的事情，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嗯，这可是你说的。” “那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慕怀熙低头亲了口怀里的小女人，又道： “那现在你还没有开学，加上你现在还在养病。” “天天坐在我这边很无聊？”慕怀熙话锋一转，“我带你出去买东西？” 一提到要和慕怀熙出去买东西的这件事情，桑知书那叫一个拒绝。 之前几次买东西，这男人买的也太恐怖了吧。 虽然说慕家有钱，但是这钱一下子就出去了那么多，桑知书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那你不喜欢出去买东西，那你又不乐意和我待一起。”慕怀熙说到这里，居然还有几分委屈。 桑知书简直要被他给逗乐了。 “我就是觉得天天闷着这地方也没意思啊。”说到这里，桑知书干脆搂着慕怀熙的脖子道： “你要不放我出去暑假兼职？” “你说好了当我秘书的。”慕总立刻反驳：开玩笑，能让他媳妇暑假出去兼职？ 得了吧。 以前那是以前，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有我，要什么兼职？” “乖，好好养病。”慕怀熙拍拍桑知书的后背：“你自己答应了要当我秘书，可不兴反悔的。” “可是我以为能够学到好些东西。” 慕总：媳妇你已经足够优秀了。 不过桑知书那么努力，慕怀熙也不至于打击她的上进心。 只是认为这人如今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总归是不安全的。 “那你想学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慕怀熙把人抱得更紧了几分：“什么都可以。” “说来我还是觉得我天天在你跟前问你，老觉得耽搁你的时间。”这男人忙起来的时候还要顾着教导她，不忙的时候还要教导她。 那他自己的时间呢？ 压根就没有。 所以桑知书是心疼慕怀熙，才会说这样的话。 毕竟出去兼职，也能学到些东西。 “你要是真的觉得闲。”慕怀熙伸手捏捏她的笑脸，低声道： “要不现在和我去领证？” “不去不去。”桑知书立刻就反对，倒也不是她不喜欢慕怀熙，而是觉得两个人才确定关系没有多久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感觉太早了。 “再说了，就算是这结婚以后，我能忙到哪里去？” “我们可以生个孩子出来玩，这样你就不会觉得闲了。”开玩笑，慕怀熙才不会让桑知书带娃，到时候自然是月嫂和育婴师一起准备的。 他媳妇当然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孩子都不能跟他抢！ “你想得美！”桑知书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慕怀熙：“到时候你肯定又会安排照顾孩子的人。” 被戳破自己的心思，慕怀熙嘿嘿一乐，没有继续要往下说的意思。 不过呢，到底是自己的媳妇，哪里会有不心疼的？ 媳妇娶回家不心疼，那娶回来做什么，是吧？ 打闹一会，海特助在外头敲了门，意思是能不能进来。 “进来。”慕怀熙按了一下桌面上的对讲机，很快海特助就进来了。 “总裁，夫人。” 桑知书本来就想要从慕怀熙的怀里下来的，结果这男人死活不肯撒手。 桑知书捂住脸，背对着海特助。 完了完了，好尴尬啊。 然而海特助只是低头，压根就没敢乱看，而是跟慕怀熙汇报这一期的市场相关数据。 桑知书顿时竖起了耳朵听着。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夫人的。” 一听到有自己的事情，桑知书立刻就回了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什么事情？” “徽和大学九月份的新生晚会，那边请您去坐坐。” 新生晚会这件事情，桑知书还是知道的：每一年的九月十五日，正是徽和大学举办新生晚会的日子，可以在礼堂也可以在户外。 地点全部取决于天气。 只是因为徽和大学的人太多了，所以礼堂一下子装不了那么多人，况且也有个秩序问题，所以徽和大学每年的新生晚会，除了邀请当年新入学的新生之外，就是会请一些其他的老生。 比如说背景资历雄厚的老生，都可以坐在前排看晚会表演之类的。 听到这里，桑知书倒是有些好奇了： “那为什么只请我，为什么不请慕怀熙？” “总裁都是不去的。”海特助笑着解释：“以前倒是去了一两次，但是后来总裁事情多，就没有去了。” “这样啊。”桑知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就在她这句话刚刚落下的时候，抱着她的慕怀熙忽然道： “告诉那边的，我媳妇要带着我一起去。” 海特助明显一愣，但是很快他就回过神了：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海特助心里偷偷的乐：他就猜到总裁肯定会过去的。 果然爱情改变一切。 等海特助关上门离开以后，桑知书这才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你自己想去就说自己去啊，怎么说是我要带着你去的？” 这样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桑知书如此想着。 “没有媳妇，我都进不去呢。”慕怀熙又开始扮委屈，后者好笑的捏他的脸： “真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你这个大总裁。”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慕怀熙抓住她的手腕，把人亲了一口： “我只要你想我就好。” 桑知书顿时红了脸，笑骂一句：“没皮没脸。” 对此，慕怀熙表示：脸皮是什么东西？ 能给他一个媳妇？ 不能，完全不能。 说了会话，桑知书就把小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笑： “等那天，也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 第六百二十一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四，男人 “管多少人盯着我。” 慕怀熙低声一笑：“我只要盯着你就好。” “可你也必须盯着我，不许看别人。”说到这里，慕怀熙适才赶紧的补充一句。 “是是是，我不看别人。”随后桑知书就回了句：“那不如那天的晚会我们两个都不去吧？” “去啊，为什么不去？”这对于慕怀熙来说是个极好的宣誓主权的机会，否则他早就懒得去了。 “可是你不是说不让我看别人吗？”桑知书双手环住慕怀熙的脖颈： “晚会哪有不看表演的？” 慕怀熙没有想到桑知书居然会这么说，当时有些垮了神色。 “你不能看别的男人。” 这对于慕怀熙来说，那就是最后的让步。 “行，我不看别的男人。”桑知书在心里偷偷的取笑吃醋的慕怀熙： “到了那一天，一堆的男人都在呢。” 到时候看他怎么阻拦。 见小媳妇总算是答应了这件事，慕怀熙的神色也好看些。 不过现在距离新生晚会还早着呢，慕怀熙寻思一会，就要叫人去安排服装设计师上门。 “这是做什么？”桑知书很是不理解，男人握住她的手：“我叫人给我们定情侣服。” “可是衣柜里不是有很多吗？” “我们永远都差一套。” 慕怀熙笑着解释。 行吧，见某个人财大气粗的这么说了，桑知书也不好多说别的。 在慕氏集团吃过晚饭，二人总算是回去了大宅。 慕正华和晏清衣已经吃完饭出去散步了，慕怀熙站在家里，总算是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嗯，不是说好是他爸管事情的吗？ 好像今天一天都是他在管？ 对于后知后觉的儿子，老慕同志表示这就是儿子自己的锅了。 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人乐意过来接手工作，他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说归说，慕正华和成家也算是打过不少的交道，难免有些事情，可以提点慕怀熙几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感觉一晃就到了重回学校的日子。 新生晚会自然是安排在开学之后的第五天。 九月十号那天是教师节，桑知书特意请了褚采文出去吃了顿饭。 乐得褚采文事后还是塞了个红包给桑知书。 “丫头啊，老师知道你现在没什么能力赚钱，所以这吃饭的钱，老师转你。” 面对褚采文的好意，桑知书明确的表示拒绝了。 其实也不仅仅是她要请褚采文吃饭，慕怀熙念着褚采文一直护着桑知书，心里也是感激的。 所以这吃饭的钱，不管是桑知书出还是慕怀熙出，都是一样的。 “这也是我家的意思。”桑知书说到这里，人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褚采文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嗯，老师明白。” 被导师取笑几句，桑知书赶紧道： “回学校吧老师，还有课题要问问您。” “行。”褚采文见桑知书实在是不肯收，就想着日后等桑知书结婚了，再一起封在礼金里面给她吧。 二人正走出来饭馆的大门没多久，面前直接走过来一个男人。 后者直接拉住褚采文的手： “我跟我儿子在家里都快饿死了，你背对着我们父子两个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是叫桑知书惊住了，保镖也很快反应过来，把这个男人直接从褚采文的身边拉开。 “老师，没事吧？”桑知书一边说，一边从包包里拿出来湿巾：“给。” 被保镖拦住的男人见褚采文认真的用湿巾擦拭刚刚被他碰过的手，像是受到了侮辱，不顾这是大白天的，大喊大叫： “褚采文你这个贱女人！你怎么不去死！” 桑知书正要说话，却看见褚采文上去就是给了这个男人一巴掌！ 看得桑知书下巴都快惊掉了。 说起来，在桑知书的印象中，导师凶是凶了些，可是她从来没有对学生动过手。 凶人，也是因为人太不争气了。 “看好我老师！”桑知书突然喊了一句，保镖点点头：“夫人放心。” “有些事情我不说出来算是给你们老陈家一点面子，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我要是真的追究起来，你觉得你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褚采文厉声道：“所以，陈雄，当初事情是你做的那么绝，也怪我眼瞎看错了人！” “你要是再来一次，我就直接跟你去法院上辩论！” “你、你这个臭婆娘你吓唬谁呢！” “你别以为法学院那边的老男人看上了你你就觉得你可以跟我斗！” 看、看上了老师？ 桑知书偷偷的瞄一眼，见褚采文的耳朵明显都红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好奇这些八卦的时候，问题是这个男人突然冒出来，还口口声声对老师不敬，桑知书自然是要护着的。 只是，老师从来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还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唯恐她被误伤了。 “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显然没有！” “你要是识趣点就给我赶紧的滚！” “别打扰了我和我学生的兴致！”褚采文这话一说完，那男人立刻就落了阴鸷的目光在桑知书的身上： “学生？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学生了？” 对方见桑知书虽然穿着简单，但是气质斐然，显然不是一般的人，当时就道： “该不会是哪个包养你的人的女儿吧？” 这个地段的餐厅可是相当的贵，一顿饭没有五位数可出不来。 他可不觉得褚采文有这个能力，吃得起这么好的东西。 听到这里，这保镖立刻就给了对方两巴掌，打的人吐出来两颗门牙。 “果然是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 桑知书嘲讽一句，继续揽住褚采文的手臂： “这是我导师，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 “她有个屁的注重！” 男人呸了一口，吐出来一口带血的痰： “当初我就不应该娶你这么个小肚鸡肠心肠狭窄的恶毒女人！” 桑知书见状就要上去给人一脚，褚采文倒是拦住了她： “行，你今天是不打算要面子了吧。” 褚采文笑的很冷，她继续道： “当年你自己花言巧语骗得我和你结婚，只是到了生孩子的那一日，你做了什么，你要我提醒你吗？” 第六百二十二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五，传闻 听到褚采文说到这里，桑知书都能感觉到她现在都十分的激动。 还有那种心里压抑不住的愤怒！ “当年我生的是个女儿，你们家说什么都要把这个孩子弄死，说到时候就不会有女孩子投胎到你们家了！” “那个时候我刚刚生完孩子，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她一眼！” “你们、你们……”褚采文双眼通红简直要杀人： “你们拿着举起孩子往地上一摔，然后就丢去了炕下烧了！” 这件事情要不是从褚采文嘴里面得知，桑知书压根就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回事。 “你们这一家子畜生！”褚采文气的给了人一脚，踹得男人嗷嗷叫： “你现在给我滚！” “再敢过来我就打死你！” 大概是真的被褚采文的凶样给吓到了，男人立刻就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走了。 桑知书没有让保镖拦住的意思，而是使了个眼色，示意保镖跟紧这个王八羔子。 见这人滚了，褚采文这才擦掉眼泪，冲桑知书道歉：“不好意思，今天坏了你的兴致了了。” 哪里知道桑知书摇摇头：“没事的老师。” “我永远都不会看轻您。” 褚采文被这话说的又是擦了擦眼泪，接过桑知书递过来的纸巾，一边掉眼泪一边擦： “看看我，都三十多了，还掉眼泪。” “没事的老师，是个人都会有伤心的时候。”桑知书主动抱了一下褚采文，等她恢复了些情绪后，才道： “走，我请老师你喝茶。” 褚采文倒是不太喜欢喝咖啡，却喜欢喝茶。 闻言又是要拒绝，毕竟今天这顿饭已经够意思了。 “老师，你要是不去，你就是不喜欢学生我了。”桑知书撒娇卖乖，褚采文只好笑着回了一句： “行行行，老师过去，老师过去啊。” “这才对嘛。”说话间就有人开了车过来，请二人上车。 至于慕怀熙嘛—— 慕总倒是想要跟着过去，可他媳妇和导师一起吃饭，他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的好。 免得这两个人吃顿饭都不安生。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埋头苦干。 与此同时，桑知书带着褚采文进了喝茶的地方，很快就有侍者上前相迎。 桑知书准备的是上好的碧螺春，还有一些精致的茶点。 茶香袅袅，在侍者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一杯茶香四溢的碧螺春就好了。 待侍者出去，桑知书拿起来一盏茶，冲褚采文行礼： “学生敬您。” 褚采文接过茶盏，笑饮这一杯。 好茶，这是她喝过最好的茶。 刚放下茶盏，褚采文的手机就响了。 桑知书注意到老师那红了的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褚采文接了电话，小声的嗯了几句，随后又看向桑知书，捂住手机低声道： “那个，法学院的白教授找我。” “老师干脆把白教授一起叫过来吧。”话说这教授的名字好奇怪，白教授，白教授？ 出于尊重，桑知书依旧维持得体的笑容： “正好今天教师节。” 感觉自己被学生揶揄的了褚导师，瞪了一眼桑知书。 桑知书故作不知，而是继续叫人多添点东西。 等褚采文这通电话挂了以后不出一个小时，白教授终于到了。 看着对方一头浓密的黑发，和看起来简直就是逆生长的脸，桑知书陷入了深深地怀疑之中。 这位法学院的教授她倒是有所耳闻，只是这人没有见过真人。 谁让徽和大学那么大，两个院系之间的距离，骑个自行车都得半个小时。 “教授好。”桑知书率先起身，后者彬彬有礼的冲她问好： “你好你好。” “谢谢你照顾她。” 话音刚落，桑知书就注意到褚采文开口道： “别瞎说。” 白教授的脸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容，脸上的表情一贯宠溺。 桑知书看得有些牙疼。 她突然想慕怀熙了。 于是她果断的把接下来的时间都给了这两个人，然后出了包厢以后，叫来侍者： “里面这两位的消费全部记在我的账上。” “是，慕夫人您放心。” 对方一开口，桑知书嘴角一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来着。 不管了，她现在就想要立刻、马上的看见慕怀熙！ 等她回到慕氏集团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只是很不巧，负责接待她的男秘书表示慕怀熙还在会议室开会。 开会啊？ 桑知书立刻就让人把她带到会议室的门口。 她想要让慕怀熙第一眼看见自己。 今天的会议很是重要，关系到慕氏接下来的商业布局，所以慕怀熙才会亲自出面主持。 桑知书在外头等了半个小时，总算是看见会议室的门开了。 慕怀熙刚一出门，正在和边走边和海特助交代事情的时候，冷不防被个熟悉的身影抱了个正着。 “我好想你啊！” 桑知书现在就像是只八爪鱼，抱着慕怀熙不松手。 海特助很是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 倒是听见几声憋不住的低笑时，桑知书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顿时就红了脸，想要松开手，但是慕怀熙压根就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往前走。 “你放我下来。”桑知书看着后头的高层人员： “这么多人呢。” “你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投怀送抱了。”慕怀熙大步向前，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满是愉悦： “我怎么能够不回应？” 就在桑知书的小脑袋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慕怀熙抱着她进了办公室，随后一脚把门关上。 桑知书软的感觉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在慕怀熙在紧要关头直接刹车，踉跄着滚去了休息室。 徒留桑知书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通红的脸。 刚刚好像、好像…… 桑知书差点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等慕怀熙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桑知书之前正叫人送了份水果拼盘进来。 这会子正吃着一块西瓜。 慕怀熙大步向前，把她捞到自己怀里坐着。 吃过一口小媳妇喂的西瓜，慕总很是满足，随后问： “你叫人盯着那个王八蛋，需要我帮忙吗？” 第六百二十三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六，吃醋 “你不是已经在帮我了吗？”桑知书很奇怪的回问一句：“这些人都是你派给我的啊。” “我这不是怕你人手不够又不敢跟我说。”慕怀熙有时候就希望桑知书任性一点，为所欲为一点才好。 可偏偏，他的小姑娘不想要。 慕怀熙叹了口气，想起来书上说的“女孩子说不要基本上都是要”，便是开口道： “我再派些保镖跟在你身后。” 面对慕怀熙不容反驳的话，桑知书只好乖乖的应声：“嗯，我知道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怀熙轻轻地敲了一下额头：“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嗯？”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身边能少得了保镖？” 慕怀熙这么一说，桑知书倒是觉得也没有错，便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对我真好。” “傻气。”你是我媳妇，我怎么会对你不好？ 闹了会，桑知书总算是被慕怀熙松开手坐在了男人的旁边，后者戳了一块水果继续道： “说起来老师也是可怜。” “只是那个男的真的是个王八蛋！” 慕怀熙虽然已经听说了当时的事情，但是桑知书再度提起，他便是当做不知道，认真的倾听。 桑知书说到那个孩子被活生生弄死的时候，那叫一个义愤填膺，那叫一个恼怒： “这种狗东西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的？” “那你想好了怎么收拾这种人吗？”慕怀熙也是心里憋了火：他以后能不能有个乖巧的女儿还是未知数，这种人有女儿居然不珍惜。 真是蠢货。 还是个心狠手辣惨绝人寰毫无人性的蠢货。 这种人多留在这世界上一秒钟都是浪费空气。 “我打算先查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找到我老师的。”桑知书把头靠在慕怀熙的肩膀上，一字一句： “这个人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老师说过，况且以前也没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老师一直都是一个人，你觉得，他突然冒出来，是真的因为走投无路了才会找到老师的吗？” 慕怀熙仔细想想，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人透露了你老师现在所在的地方？” “没错。”桑知书继续往下分析：“假设我们老师是十年前生的孩子，这王八蛋十年了都没有找到我们老师，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找到了。” “而且开口就说她和法学院的教授怎么样怎么样。”桑知书说到这里，慕怀熙就突然问了一句： “你今天看见了法学院的那位教授？” 那位白思源教授在法学院还是挺出名的，上课严谨幽默，自然是受到广大学生的欢迎。 只是问题是来了，这位教授生的甚是不错。 就在慕怀熙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桑知书自顾自的往下道：“话说这位白教授是真的年轻啊，四十来岁的人看起来跟二三十岁差不多。” “温文尔雅，谦谦君子。”随着桑知书最后一个字落下，慕怀熙醋劲大发的把人逮住，狠狠地亲了过去。 直到亲的桑知书气都喘不匀，这才松口。 “你又欺负人。”桑知书控诉一句，慕怀熙便是把人捞回来坐着： “是你欺负我的。” “你瞎说。”桑知书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慕怀熙会这样，后者恶狠狠的补充一句： “你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 桑知书被慕怀熙这话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闻言便是道：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的欺负人？” “我不管，你只能夸我。”慕怀熙小气的很，哪里肯让桑知书夸别的男人。 “那我夸我爸也不行？” 桑知书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过来：这男人八成在吃醋。 慕怀熙脸色微微一僵，闻言便是别过脸：“可以。” 桑知书大笑出声。 慕怀熙拿自己的小媳妇简直没有办法，正琢磨着说点什么的时候，后者又说起了那位白教授： “这位白教授当真是年轻，要不是知道他有四十几，我还真的以为和你一样大。” “你这是觉得我老了？” 慕怀熙的语气有些危险，刚刚被收拾过的桑知书赶紧道：“不是，我可没有。” “那是你自己说的。” 慕怀熙无奈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为了避免小女人继续在他的面前谈起来白教授这个话题，便是说起来褚采文的事情： “你刚刚不是你导师和白教授之间的事情，被那个王八蛋知道了吗？” “是啊。”桑知书点点头，总算是扯回正题：“这人怎么脱口而出就说出来了我老师和白教授之间的事情，我跟我老师关系那么好，我都不知道。” “何况学院里面也没有人知道。” “这一个外人，是如何知道的，是个问题了。”不等慕怀熙开口，桑知书继续道： “白教授那么优秀的人，估计喜欢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嗯。”慕怀熙懒懒的应声，补充道：“像你夫君我这么优秀的人，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珍惜？” 慕怀熙倒是想要自称一句老公，但是他实在是被之前桑知书说的那一句“太监”给吓出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面积，所以便是改了口。 自称一句“夫君”。 桑知书瞪一眼嘴上占便宜的某个混蛋，继续道： “是要好好珍惜。” “我是一直都在珍惜你。”慕怀熙抱着她，像是抱一个稀世珍宝，唯恐抱的松了叫人跑掉： “所以，有事情找我。” “我帮你处理。”慕怀熙说着又亲了一口： “你啊，不要老是觉得麻烦我。” “这样我会很愧疚，觉得自己帮不上你。” “我记住了。”桑知书一面应下，一面道： “那我想要几个人，查一件事。” “夫人吩咐就是。”慕怀熙一副待命的表情。 “就是查查，有谁跟我老师过不去的。”虽然她老师在学院的外号是灭绝师太，但是不至于有学生翻出来这么恶心的事情报复她吧？ 毕竟大部分人说归说，可还是尊重她的。 “看来就只有从白教授那边入手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七，发现 “不应该是从我老师那边开始查吗？”桑知书有些不理解，毕竟和她老师有仇的人，应该是从她老师的身边查起啊。 “小笨蛋。”慕怀熙揉揉她的脸，随后被小女人很嫌弃的一巴掌拍开，他只好规矩的抱着她的细腰，解释道： “看你老师的意思，应该是白教授追的你老师吧？”慕怀熙说到这里，桑知书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我不知道。”桑知书皱眉回了一句。 “不知道没关系。”慕怀熙抱着小女人，继续解释：“你要知道，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 “你是说，我也会嫉妒吗？”桑知书白了一眼不会说话的慕总，后者顿时服软： “我错了我错了！” “我媳妇你最宽容大度善良可爱。”慕怀熙这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桑知书听着都能用脚指头抠出来一栋别墅： “赶紧说！别耍滑！” “是！”慕怀熙笑眯眯的继续解释： “你也说了，白教授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那就保不齐真的有人查到了白教授追到了你老师的事情。” “两个人现在还没有公开，估计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所以这人就想着查查，看看你们老师有没有什么污点，到时候好爆出来给你老师一记重击。” 桑知书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坏了！” “这白教授要是知道老师的过去，会不会……”桑知书急得团团转，脑子里空空如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要慌。”慕怀熙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冷静下来： “真正爱一个人到骨子里的时候，是不会去介意那些事情的。”慕怀熙看着她，认真道： “你出车祸的那个时候，我就想过。” “万一你真的永远都醒不过来，那我就一直陪着你。” 慕怀熙真的有过这个打算的，反正他家里又不靠他传宗接代。 他不去结婚，难不成他妈还能把他拖出去毙了？ 开玩笑。 “你怎么那么傻。”桑知书的眼里都隐隐有泪光，慕怀熙赶紧低笑一声： “不许哭。” “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嗯。”是啊，慕怀熙和她，都是好好的。 她不应该哭才是。 二人说了这么一天，总算是把接下来的事情都给敲定了。 总之先查查，到底是谁会为了白教授，对她的老师动手。 慕家的保镖速度那叫一个快，才过了两天，就把事情查出来了。 “白、白教授他儿子？” 得到这个结果的桑知书坐在慕怀熙安排在徽和大学附近的房子里的沙发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真的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这件事的主谋居然是白教授的儿子。 “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白教授有娶妻的事情啊。”桑知书一头雾水的看向了慕怀熙，后者示意保镖继续往下说。 “白教授确实是没有娶妻。” 保镖说到这里，继续补充道：“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妹妹的儿子。” “他妹妹当年生下孩子以后就撒手人寰，所以白教授为了照顾好这个孩子，就一直没有结婚。” “可现在看着孩子大了，大概是想要找个人共度余生吧。” 白教授的这个儿子在徽和大学也算是个校草级别的人物，生的那叫一个俊秀，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不知道迷了多少女孩子的心。 桑知书想着众人对此人的评价，随后目光一转，落到了这个男生的名字上： “白星渊。” 桑知书瞪大了眼睛：“这、这……” 这人是她的同门啊！ 也就是说，这个人也是褚采文所带的学生之一。 只是白星渊这个人好像是因为一些事情出国了，她也是从老师的口中得知过这个人的事情。 因为身边的同学有时候总会提起来这么个人，所以她也就有了印象。 但是现在这算什么事情？ 自己带的学生到头来成了害自己的人？ 桑知书觉得，她要是褚采文，估计能直接把人踹出去！ 而且白星渊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白教授收养的孩子。 所以她们这些人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那，这件事情还有人知道吗？” 有这么个结果，慕怀熙也是很意外。 “没有了。” 估计白星渊就是想着要让白教授知道褚采文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就没有到处瞎嚷嚷。 “怎么办啊？”桑知书愁眉苦脸的样子，慕怀熙也跟着着急。 这件事情说不棘手都是假的。 如果是旁人，那倒是好收拾。 可这个人……毕竟是白教授当做亲儿子养了那么多年的人，这—— 这件事情摊在谁的身上都不好使啊。 慕怀熙叹了口气，拧眉想了会： “现在看来，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桑知书立刻就来了精神，一脸希冀的看向慕怀熙。 “话说白教授知道这件事情吗？” “知道。”保镖的这两个字，总算是叫桑知书如释重负。 慕怀熙也是如此。 “知道就好。”白思源知道这件事还是锲而不舍的追求褚采文，看样子是不介意了。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盯着。” 至于那个之前的王八蛋，慕怀熙并不打算放过。 做出来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要是被他慕怀熙轻轻地放过，那他慕怀熙还真的不是人了！ 保镖答应一声，随后就出门办事去了。 室内很快就恢复了安静，桑知书靠在慕怀熙的怀里，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与此同时，白教授的家中。 作为徽和大学十几年的老师，白教授和褚采文一样，因为出色的工作表现，各自被徽和大学无偿奖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此刻，白星渊正跪在地上，眼前是怒火中烧的白思源，以及正在劝说白思源冷静的褚采文。 褚采文只是应邀过来吃个饭，结果除了知道白星渊是白思源的儿子之外，还得知自己那天碰见的事情，是白星渊的手笔！ 这是事实，就算是被人揭开，褚采文也没有什么好难受的。 她从一开始就和白思源说过自己的事情，后者压根就不介意，这才打动了她。 第六百二十五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八，症结 “星渊，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好孩子。”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白思源还是没有告诉白星渊他是他妹妹的孩子。 毕竟这孩子一直喊他当爸爸，他怕伤了孩子的心，所以就说他妈妈很早就不在了。 他也是考虑到白星渊现在有了可以独立生存的能力，这才想着鼓起勇气，去追自己喜欢了五年的姑娘。 结果这倒好，这小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不仅是查出来了褚采文的过往，还在饭桌上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他白思源不起火他就真的不是个男人了！ 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 “爸爸，她就是个——”白星渊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脸上就挨了白思源一巴掌。 “唉！思源你别打孩子！”褚采文赶紧的站在白思源身前护着他：“孩子一时间不接受我也是正常的。” 对于褚采文来说，白思源不介意她的过去，那她为什么要介意人家还有个儿子呢？ 所以就把白思源的举动，当做是一种反对她和白思源在一起的想法。 “采文你让开，我今天必须打这小子一顿！”素来严肃却不怎么凶人的白教授，也是难得动了肝火： “今天不打他一顿，还真是我这个当爸的失职！”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褚采文正拦着这父子两个，白星渊挨了一巴掌，坐在地上开始哭： “妈妈，妈妈为什么你不在！” “爸爸有了新的媳妇，就会把你和我忘了！” 面对白星渊说出来的这一席话，白思源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砸了个瓷碗怒吼出声： “你压根就不是我的儿子！你是我外甥！” “爸，你在开玩笑吧？你为了这个女人，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要了？”白星渊颤抖着嘴唇，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不是说谎，我们明天就去安和医院查一下！” 见白思源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白星渊整个人缩在地上，久久不肯说话。 别说是白星渊了，就连知道这件事情的褚采文都惊到了。 “这、思源，你们。” 褚采文当然不会大嘴巴把这件事往外说，可是这件事实在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是真的。”白思源上前一步，抱着褚采文，总算是将自己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慢慢的抚平。 白星渊看着这两个相拥的人，心里都是寒意。 原来他不是，他什么也不是。 他站起身，说了句百年好合，就这么跑回了楼上！ 褚采文喊都喊不住！ 白星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一天一夜，谁喊都不肯出来。 褚采文和白思源什么办法都试了，就差直接撬门而入。 可还是无济于事。 白星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换哪个家长都得担心的。 只是白思源一点都不后悔。 白星渊也都二十了，这么大的年纪，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办法接受的话，那就真的白白活了这么多年。 他要娶褚采文，哪怕是死，都没有办法改变他的主意。 “思源啊，你看这孩子到底怎么办啊？”褚采文说到这里，又顿一顿补充道：“明天就是新生晚宴了。” “星渊这孩子还是主持人。” 到时候要是搞砸了，估计白星渊会更加的颓废和沮丧吧？ “我记得学校有备选的主持人。”白思源正要摸出来手机打电话，结果褚采文的手机先一步响了。 褚采文看了一眼，是桑知书的电话。 她拿起来开始才说了几句，桑知书就道： “老师，白星渊怎么没有来学校参加最后的排练啊？” 这句话也叫白思源听了个正着，后者示意褚采文把电话给他，他来说。 于是褚采文和桑知书提了一嘴，桑知书心里有底，便是点点头。 她知道白家应该是出事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事。 能够把白星渊逼得几天不出面，估计也就只有身世的缘故了。 所以，等白教授说完，桑知书很是平静的问了一句： “那现在教授可有什么办法？毕竟新生晚会明天就要开始了。” “我记得学校是有备用的主持人的。”徽和大学一直有这个传统，就是怕主持晚宴的人到时候出了事情没办法上场，所以都会安排人手替补。 “现在找？我看没有那个必要。”虽然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桑知书还是不希望替换。 那天她和慕怀熙两个人谈了一下这件事，认为这个家，白星渊肯定是舍不得的。 但是对于自己一朝儿子变外甥的事实，那是绝对受不了的。 再说了，日后她老师要嫁给白教授的，若是被有心人翻出来家庭不和这样的事情，想必到时候老师的生活也会不得平静。 所以桑知书才想着要帮一把。 只是这到底应该怎么帮，桑知书还是没有个主意。 关键时候，她瞄准了正在认真处理公事的慕怀熙。 慕怀熙注意到自己被小女人盯上，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手机给我。” “好的！”桑知书立刻舒展眉头，和白教授说了一声以后，就把手机给了慕怀熙。 白教授的语气还是跟之前一样客气不少，慕怀熙问了一下之前的情况便是道： “我估计这孩子是在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情？”白教授就像是看见了希望的曙光，说话都十分激动。 “担心日后你和褚导师结婚以后，家里有了新的孩子，就对他弃之如敝履了。” “瞎说！”白教授显然是有些激动，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谢谢你！”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慕怀熙这才把手机给了一旁目瞪口呆的小女人。 “就这么结束了？”桑知书一脸疑惑。 “对啊。”慕怀熙拿起来一份文件，翻开一页的同时，还不忘记把脸往桑知书的方向凑： “看，你夫君我多棒？” “还不赶紧给我一个奖励？” 慕怀熙就想要个亲亲，结果桑知书红了脸不敢看他。 于是慕总干脆站起身抱着人道： “那我就自取了。” 办公室里面的气氛暧昧极了，对于桑知书来说—— 又是慕怀熙这个混蛋没羞没躁的一天！ 第六百二十六章 怀熙番外一百零九，宣告 新生晚宴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开了场。 和慕怀熙坐在最佳宴会位置上的桑知书，自然是看见了登台主持的白星渊。 台上的少年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配上他那清亮的音色以及出众的外表，一出场就收到了大多数新生的欢呼。 开场白说完，接下来自然是开始了早就准备好的节目。 桑知书倒是只参加过一次，那还是她作为新生的时候。 所以这场晚宴，她倒是兴致勃勃的盯着台上的表演看。 慕怀熙则是不管在场这么多人，任劳任怨的给桑知书添饭夹菜，还时不时拉着人做点甜死人的亲密动作。 和他一桌吃饭的徽和大学的诸位校领导感觉这顿饭吃的还是有点，酸的。 其实他们更想要自戳双眼，巴不得自己没有看见过。 这样的慕怀熙，他们今天是真的头一次见。 而且本来宴会上应该都是红酒什么的，结果慕怀熙大手一挥，愣是叫人多加了橙汁。 起初这些人还不理解，但是看着桑知书的模样，就懂了。 哦，原来是总裁夫人喜欢喝。 “你看你看那个人，那个钢琴弹得好好啊。”桑知书拉住慕怀熙，想要男人看过去。 慕怀熙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忙着将刚刚取了骨头的糖醋排骨喂到桑知书的嘴里： “多吃点。” “看你瘦的。” 桑知书一边吃一边夸人家长得怎么样怎么样好看，慕怀熙周身的冷气快比这室内的空调温度低了。 甚至坐在他旁边的校长，都下意识的挪了一点位置。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惹得男人吃醋的桑知书，继续兴致勃勃的看节目。 只有慕怀熙身边的人才知道，此刻的慕总就像是青梅泡在醋缸里，简直酸透了。 其实慕怀熙是想要现在就把桑知书拉走的，可是看着桑知书兴高采烈的模样，只好改成牵了她的手，耐心的等待节目结束。 现在还早着，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这整个晚上，估计不高兴的就只有慕怀熙一个人吧。 他把幽怨的目光落在了这一群陪着吃饭的校领导身上，一时间众人的背后都齐刷刷的出了一层冷汗。 坏了，这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他们这些人一开始合计请桑知书过来参加晚宴就是想要通过讨好桑知书，从而讨好慕怀熙的。 结果—— 呵，慕怀熙这个脸色，简直要杀人。 慕怀熙盯着这些人看了好一会，总算是收回了目光。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最后的一个节目，这是徽和大学传统的节目，也是最费时的一个。 新生们可以开始上场选择自己喜欢的舞伴一起跳舞，这也是互相熟悉的一种方式。 就在节目看完的时候，光影明灭之间，慕怀熙低声在桑知书的耳畔问了一句： “想不想跳舞？” 桑知书顿时就尴尬了，她低声道： “我、我就学过一点。” 还是新生舞会的时候，看着那些人在跳的时候，在一旁偷偷的练习过。 因为她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晚礼服，还是学校免费给她借的。 她整场晚宴都因为这套贵重的礼服而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弄脏了没钱赔。 “没关系，我教你。” 随后慕怀熙站起身，冲桑知书弯腰行礼，并且十分绅士的伸出来一只手： “美丽的太太，我可以请您一起跳一支舞吗？” 他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中世纪古堡里面的公爵，正在冲自己最爱的女人恳求能否共舞一支。 “当然可以。” 桑知书把手交给慕怀熙，随后就被男人带入了舞池。 “不要紧张，跟着我来。”慕怀熙这出众且令人熟悉的面容，自然是引来了一片新生的围观。 或许是慕怀熙在身边会让自己感觉很安心的缘故，桑知书随着他的节奏，居然奇迹般的跟上了，还一点错都没有出现。 等最后收尾的时候，男人托着她的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吻了上去。 二人手上的对戒，也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大的关注点。 慕怀熙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谁要是敢对他的妻子动手，那就是对他慕怀熙动手。 整个南城，还没有人能够对他慕怀熙动手之后，全身而退的。 一舞结束，桑知书红了脸抱着慕怀熙，小声的说话： “你就知道欺负我。” 慕怀熙轻声一笑，不说话。 只是抱着她腰身的动作，紧了紧。 不着急，还没有到真正欺负的时候。 慕怀熙和桑知书跳完了，还有没有跳完的，场上依旧是很热闹。 坐在休息区休息的时候，倒是没有不长眼的敢上来搭话，只有白思源和褚采文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白星渊。 白星渊还是一副保护的姿态，走在褚采文的身后。 看样子这一家子已经是把心结都说开了，这样不就好了？ 侍者送了茶水上来，桑知书招呼这一家子坐下，慕怀熙伸手给桑知书正一正头上的发饰，免得掉了。 “谢谢。”白思源率先开口，随后褚采文和白星渊也是一脸谢意。 “没事。”桑知书笑眯眯的回了一句：“还是我、我家的厉害。” 褚采文忍俊不禁：“丫头，什么时候结婚。” “记得给老师发个请帖。” “还早着呢。”桑知书还没有说话，慕怀熙倒是接了话茬：“等什么时候知书点头了。” “我就举办婚礼。” “到时候希望老师可要放一下人。” “肯定肯定。”褚采文一直都很喜欢桑知书，不管她是不是什么身份，如今见她有了极好的归宿，自然是高兴的。 白星渊对于桑知书也只是同门之间的情谊而已，所以也是大方： “既然都是同门，你又比我小，叫一句师妹应该不过分。” “日后要是被欺负了，只管找你师兄我。” 桑知书在慕怀熙的身边笑的花枝乱颤，拍拍男人的后背： “听见了没有？” “我可是有人护着的。” 慕怀熙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一脸严肃的回了白星渊的话： “你放心。” 白星渊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倒是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星渊，我们，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第六百二十七章 怀熙番外一百一十，醉酒 众人寻声看过去，见得一个洋娃娃般精致的女孩子，正冲白星渊走过来。 “做什么？” 白星渊现在还没有心上人，但是像这样的女孩子，他见多了。 “我、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对方再次重申一遍，慕怀熙便是注意到了自家小媳妇那副八卦的眼神。 慕总：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自家的小姑娘这么八卦？ “抱歉。”白星渊很是有礼貌的拒绝了对方：“我现在很忙。” 说白了白星渊还是没有直接拒绝对方，让人家一个姑娘下不来台，但是对方显然要得寸进尺： “那，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就过来。” 这话听得慕怀熙都笑了，只是谁也不敢出声对这位大佬指指点点的。 气氛有些僵硬，白星渊知道对方这是不死心的表现，便是道： “有些事情当面说出来就很难堪的。” 于是那女孩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红了眼圈，低头就走。 白教授对于孩子的感情问题不会干涉，除非这人走了歪路。 这里的动静还是有些大的，毕竟坐在这儿的都是挺有名气的几位。 一时间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白星渊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人立刻就闭嘴。 总的来说，新生晚宴还是很愉快的气氛，众人也都尽兴而归。 回去的车上，桑知书因为有些多贪了几杯果子酒，便是醉的抱住慕怀熙不松手。 慕怀熙看着无奈，实则心里美滋滋。 带着人回去的时候，慕怀熙低声道：“晚上你就一个人睡了？” 这声音带着点​­­诱‍惑‌‌，桑知书醉的迷迷糊糊，闻言便像个山大王般开口： “我不要。” “我要、我要怀熙。” “你不能走，你陪我……” 说到后面居然还带着点委屈在里面，慕怀熙见计划得逞，便是抱着人回了自己的卧室。 但是很快，慕怀熙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 桑知书醉成这样，还想让人自己去洗澡？ 趁这个时候给他的小媳妇洗个澡？ 慕怀熙很快就打住这个想法，叫管家熬一碗醒酒汤上来。 管家听说慕怀熙要醒酒汤，都有些失望。 管家：唉，还以为今天晚上能发生点什么。 不过他们少爷显然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 这一点就值得让人信赖。 不多时，管家端了醒酒汤到门口，慕怀熙出来接过，就把门锁住了。 显然，桑知书是不会乖乖的喝下这碗醒酒汤的。 最后慕总干脆抓住人，直接以哺喂的方式，喂给了桑知书。 一碗醒酒汤下肚，桑知书过了一个小时，总算是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的男人，再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桑知书立刻就从床上往后退，准备下榻。 “我回去我自己的房间。” 谁知道慕怀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道：“你自己说要我在这里的。” “如今倒好，学会出尔反尔了？” 一股难以令人对抗的压迫感传来，桑知书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个，我、我刚刚这不是醉酒了吗？” 言下之意就是说醉鬼说的话不算说。 “可是酒后吐真言这话也不假。”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桑知书想要说的话。 看着小女人着急，慕怀熙继续加一把火：“你也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这话倒是没有什么毛病，可问题是，这男人毕竟是男人，万一哪天把她给——想到这里，桑知书脱口而出一句： “那可、那可不行！”小女人的语气都有些颤颤巍巍的：“万一、万一是吧。” 谁知道慕怀熙脸上的笑容更灿烂：“没关系。” “正好让我逮住理由领证。” 桑知书对于这样的慕怀熙表示有些无话可说，便是进一步拒绝： “不行，我不同意。” 见桑知书执拗如此，慕怀熙心里不舍，只好抱着人磨蹭了很久，这才松了口把她送回去对面的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桑知书听见慕怀熙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桑知书只是笑，没有说话。 看着门被关上，慕总的那颗心啊，哇凉哇凉的。 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慕怀熙坐在床上很久，干脆摸出来手机想要跟桑知书视频。 嗯，科技发达就是这一点好。 只是打了半天，那边都没有人去接。 慕怀熙干脆等了一会，再次打过去，总算是打通了。 视频那头的人儿显然是刚刚洗完澡吹过头发，桑知书看见屏幕那头的慕怀熙，问： “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慕怀熙摇摇头，继续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怎么会睡不着呢？”桑知书整个人都陷在松软的被子和枕头里，她穿着保守的小鸭子睡衣，趴在床头继续和慕怀熙视频：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你睡着吗？” “只有你才可以。”视频那头的慕怀熙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桑知书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 但是她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 所以她安慰了慕怀熙几句，后者干脆就道： “要不你开着视频让我看着你好不好？” “啊？”桑知书倒是没有碰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我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万一睡的没有姿态什么的，那真的太丢脸了 “我看着你我就能睡着了啊。” 换个意思，就是说到时候慕怀熙看着桑知书睡觉，就好像桑知书躺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这样或许他就可以睡着了。 桑知书想了会，见这人可怜巴巴的紧，只好点头。 正好她今天参加完晚宴回来，人也很累。 搞不好跟慕怀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于是她说了几句话，和慕怀熙道一句晚安后，便是合眼睡了过去。 慕怀熙看着屏幕那头睡过去的人儿，听见传来的呼吸声，人也渐渐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只是到底比不上桑知书在自己身边来的好。 总之这一个晚上，慕怀熙就睡的不是很安稳。 所以到了这次日早上，桑知书精神百倍的出现在餐桌前时，慕怀熙顶一张疲惫的面容，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这是晚上做贼去了？” 晏清衣刚刚给桑知书倒了一杯牛奶，见状便是毫不客气的问了这么一句。 第六百二十八章 怀熙番外一百一十一，蹲守 “我没有。”慕怀熙赶紧的解释一句：“我这分明就是因为——”说到这里，慕总因为不出来因为了。 只是用一副幽怨的目光看向正在喝牛奶的桑知书。 “你是不是欺负我儿媳妇了？”晏清衣瞪向慕怀熙，后者一脸委屈： “妈，我哪里就欺负她了？” “那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儿媳妇做什么？” “你那是什么怨妇眼神？” 慕怀熙简直就是无话可说：拜托，他为什么会怨妇，这难道不应该问问他媳妇吗？ 为什么他家晏女士的这颗心全部都偏的不能再偏了？ 桑知书倒是慢慢的喝完一杯牛奶，准备起身去学校上课之前，被慕怀熙叫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 桑知书见他眼底下的乌青，以为这男人又是半夜处理公事，道： “你先好好休息吧。” “我看你这样子我都心疼。” 话说他为什么会这样子，媳妇儿你真的心里没有点数吗？ 慕怀熙僵在原地，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乖乖回了楼上睡觉的慕怀熙，哪里睡得着？ 等桑知书被司机送出去以后，慕怀熙来回的踱步，干脆就叫人也把自己送过去。 去看看媳妇儿上课也是好的。 总之他不能离开媳妇儿。 因为慕怀熙来的路上正好赶上一个小高峰期，所以到了徽和大学倒是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不过让他觉得欣慰的是：桑知书今天不在大课，而是在褚采文那边忙碌课题。 又可以让他找到机会跟小媳妇单独相处了。 慕怀熙心里那个美啊，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 只是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门口贴了一张纸：正在忙碌，请勿打扰。 慕怀熙顿时心就凉了一大半。 于情于理，他都做不出来现在去打扰桑知书的事情。 所以，他老老实实的在外面一直等，等到了桑知书出门。 就连和桑知书同门的人看见了慕怀熙，想要上前去打个招呼什么的，都被慕怀熙忽略了。 不过慕怀熙也告诉了他们，不要告诉桑知书他在门口。 这些人自然是老实的点头。 所以，正沉浸在课题里面的桑知书，完全不知道还有个人在等着自己。 直到吃午饭的点到了。 慕怀熙顿时打起来精神，站起来的同时还不忘记拍拍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只是看着这人一个接着一个出阿狸，就是没有看见他的小姑娘，慕怀熙这就着急了。 他斗胆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去。 正好看见褚采文和桑知书这师生两个正在低头交谈。 二人背对着他，显然一副忘我的样子。 慕怀熙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这师生两个总算是住了口。 褚采文说完几句话，就习惯性的转身要离开。 就这么和门口探进来的一个脑袋，对上了眼。 沉默三秒后，褚采文立刻拍拍桑知书：“知书、知书。” 桑知书正在思考刚刚的问题，闻言倒是有些奇怪的回过头：“老——” 第二个字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这么看见了慕怀熙。 空气中又是静默。 直到慕怀熙像个傻子一样反应过来，上前把人抱着了，褚采文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一边走一边道： “下午我和白教授出去吃饭，你随意。” 那意思就是说：要约会就约会，不要来这里了。 没看见慕怀熙那副眼巴巴的模样？ 说完，褚采文头也不回的走了，屋里就剩下慕怀熙和桑知书两个人。 “下午跟我去集团好不好？”慕怀熙委委屈屈的抱着他的小媳妇，“你不在，我真的感觉缺了很重要的一块。” 桑知书想着正好这里的事情也算是解决，便是点点头答应了慕怀熙的请求。 乐得慕怀熙抱着她就往外跑。 离开的时候，桑知书突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是什么吗？” 抱着人上车的慕怀熙表示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啊？” “像是猪八戒抱媳妇。” 说完这话的桑知书，直接别了脸哈哈大笑。 “你见过我这么帅的猪八戒？”慕怀熙也不恼，只是关好车门的同时，不忘记关好挡板。 尚且不知道危险逼近的桑知书，开口道： “以前不曾见，但是现在见了。”说罢，又是垂眸笑个不停。 穆总顿时气急了，直接封住小女人喋喋不休的小嘴。 “话说你自己都承认是我媳妇了，那要不要去领证？”慕怀熙含糊的说了这么一句，掐着人的腰的手却是紧了紧。 桑知书想要否认，却说不出来话。 抓着慕怀熙衣摆的手都渐渐软了下来。 一直闹到早就准备好的饭店门口，慕怀熙这才放开她的，起身下车再把她请下来。 桑知书红了脸不敢抬头，她现在只想拿一块面纱把自己遮住。 丢人啊，真的丢人。 她估计嘴都肿了。 都怪旁边这个混蛋！桑知书气的给了人一脚，后者笑眯眯的反问一句： “消气了？可以吃饭吗？” 这让桑知书感觉自己一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这顿午饭对于慕怀熙来说那叫一个高兴，等桑知书吃饱喝足歇了会，便是把人拐带去了慕氏集团。 吃饱喝足的桑知书表示自己要午睡，结果正和慕怀熙的意。 于是—— 桑知书看着在休息室里面不走的慕怀熙，抓着被子的动作都紧了紧： “你不是说要忙吗？” “海特助在，没什么事情的。”慕怀熙一副大灰狼看无辜小白兔的表情：“我想和你睡午觉。” 桑知书本想说不行的，无奈慕怀熙又开始用一副可怜的表情看向自己。 桑知书无语，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先说好不许乱来。” “得令！” …… 一个午觉愣是磨蹭到了下午，桑知书无精打采的窝在被子里，差点想要咬死慕怀熙这个混蛋。 是说好了不许乱来，但是这丫的、这丫的…… “你下次给我滚！” 桑知书委屈巴巴的扯了扯被子，气呼呼的说了这么一句。 “滚？我现在就——” “住口！” 桑知书赶紧的打住又要开火车的慕怀熙，心里欲哭无泪：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慕怀熙私底下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说起来做起来一套一套的？ 她真的吃不消。 第六百二十九章 怀熙番外一百一十二，魔术 自己占了便宜的慕总自然是要讨好自家小女人的，老老实实的赔罪，就差买个榴莲过来跪着，总算是叫眼前的人儿用正眼看待自己了。 “我饿了。”桑知书气呼呼的像只仓鼠，慕怀熙一句小的知道，成功叫她破涕为笑。 不多时，慕怀熙端来了晚饭，二人吃饱喝足，看向落地窗外已经擦黑的天色。 “话说我们是不是吃的太早了？”桑知书看向慕怀熙，好奇的问了一句。 “吃的早不早有什么关系？你饿了就吃啊。”慕怀熙好笑的回话，桑知书嗯了句就没有了下文。 宁静的夜晚是被慕怀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的。 “喂，什么事？”打电话过来的是海特助，不等慕怀熙问出来下一句话，海特助道： “总裁！西城成家那边发了消息，说想要和慕氏集团谈个合作。” 合作？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这他们还没有明面上撕破脸呢。 这成家突然说要合作？合作什么东西？ 慕怀熙倒是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就算是海特助在电话里说对方可以让出来大于一半的利润，他也不会答应。 他慕氏以及陆氏，和成家从来都不对付。 况且一个主要是在南城，一个主要是在西城。 一但他同意合作，那么肯定会少不了接触的，到时候这成家故技重施伤害他的人——那可真的是悔之晚矣。 他没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放弃身边人的安全。 只怕到时候这是成家的一个诱饵，只等他上钩了，到时候趁他一个疏忽把知书带走—— 呵，可不就是成家要和慕要东西的时候了吗？ 况且谁也不能保证到时候成家会不会出尔反尔。 商场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么明显的一个大坑，慕怀熙才不会答应。 所以他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桑知书在一旁听了几句，也算是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等慕怀熙挂了电话，她开口道： “这成家还真的是，拿别人当傻子呢。” “是啊，你对象我可不是傻子。” 慕怀熙还不忘记自夸一句，桑知书被他的模样逗乐。 “那你就这么拒绝了，万一对方不死心怎么办？”桑知书的眼里透着担忧，感觉这件事情对于慕怀熙来说又是一个麻烦。 其实对于慕怀熙来说，任何和成家沾边的事情，都是麻烦。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不死心就拉黑啊。”慕怀熙无所谓的回了一句： “有本事他来我集团门口堵我。” 很好，慕怀熙这话在几天之后，成了真。 只不过来慕氏集团的人不是成齐本人，而据说是成齐的夫人。 “这成家的夫人不是说早就去世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慕怀熙看着海特助，问了一句。 “这我们也就不知道了。”海特助说到这里，人都有几分歉疚。 好像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查出来这个人是谁，所以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用一样。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慕怀熙伸手敲敲桌子：“来人意图不明，你这边多加点人手保护夫人。” 慕怀熙想了想，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好，今天是徽和大学的一年一度的大学艺术节。 旨在陶冶学生们的情操。 “总裁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至于楼下的。”慕怀熙顿了顿：“把人带进去会客室，去问问到底是想来做什么的。” 虽然说很有可能和之前的合作有关系，但是慕怀熙一点都不觉得对方只是单纯来合作的。 因为之前他不仅是拒绝了对方，而且还让人把人拉黑了。 现在倒好，前几天的一句戏言，这件看起来最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真的发生了。 慕怀熙觉得好笑的同时也不免警觉起来。 谁都不知道这个成家要搞什么名堂。 凌秀兰经过几个月的整形和培训，现在看起来和之前的模样简直就是大相径庭，出发之前成齐说了：要是她可以搞定这件事情，那么日后她就是真的成家夫人。 凌秀兰做梦都想要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听了这话就是一口答应了。 拖延慕怀熙而已，很简单。 只要拿着合约跟他东扯西扯就可以了。 只不过凌秀兰想的太美好，慕怀熙可不是什么傻子，会人轻易的牵了鼻子走。 所以，就算是凌秀兰做了万全准备，怕是会直接被慕怀熙牵了鼻子走。 只是没关系，成家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份合约。 而是正在参加学生艺术节的桑知书和慕娴。 只要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被抓到，那么到时候慕家和陆家都得被成家所拿捏。 绑人这件事情，成家可是没少干。 只是之前被慕怀熙的人识破了给锤了一顿罢了。 只是没关系，今天是徽和大学里头比较热闹的一天。 人来人往的。 到时候出个小混乱什么的也很正常。 慕怀熙这头叫人去接待成家的人，不多时，海特助就传了消息回来。 果然还是之前的那份合约。 而且对方一定要慕怀熙自己过来看，言语中都是威胁。 说什么到时候慕家要是不肯，那就别怪他们成家做的太绝，搞个慕家目中无人的热搜上去。 到时候慕家还得惹一身腥。 只怕到时候董事会就要问责慕怀熙了。 “耍大牌？” 慕怀熙笑着的同时看了一眼手里的描金钢笔，男人换了个姿势坐着，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 “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的堵在我慕氏集团门口。” “之前我们明确说了不合作，你这非要叫人同意合作的事情——” “到底是，谁更喜欢目中无人啊？” 慕氏集团这头已经开始交锋，但对于尚且不知道此事的桑知书和慕娴来说，这艺术节正好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个大变活人好有意思啊嫂子！” 慕娴头上戴了个可爱的兔耳朵发饰，笑起来的时候甜甜的，惹得不少男生斗胆偷看。 “是啊。”桑知书看着台上的那个人，明明是躺进了柜子里，然而只是魔术师一个响指的功夫，再打开门。 人倒是不见了。 而是从舞台后面出来。 掌声雷动之际，台上的魔术师笑眯眯道： “不知道有哪位幸运观众可以上来一试呢？” 第六百三十章 怀熙番外一百一十三，始料不及 台上的魔术师此话一出，加上他那修长的身段以及不错的容貌，自然是吸引了一大批的女生大声高喊，想要自己上去。 “这位中间的小姐，你觉得如何？” 在一片人声鼎沸之中，桑知书被选中了。 桑知书看着打在自己身上的光，觉得有些无奈。 才要张口，一旁就有人开始起哄： “不要怂！” “上啊！” 随着起哄声越来越大，桑知书正要答应的时候，却想起来慕怀熙的交代。 “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保镖的视线。” 虽然说只是个魔术，配合一下就可以，可是转念一想，这成家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抓她或者慕娴。 就算是这个魔术真的没有问题，桑知书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 可万一，有问题呢？ 就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说不定她人都不知道能到哪里去了。 所以，桑知书拿了不知道从哪里递过来的话筒，笑： “我看我受到的关注太多了，这个机会还是给其他幸运的女孩儿吧？” 那台上的魔术师压根就没有想到桑知书说话居然如此的滴水不漏，就在他准备把目标放在慕娴身上的时候，慕娴倒是一把抱着桑知书的手臂，道： “我跟着我嫂子！”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这魔术师想要找到的理由。 眼看着起哄声那么大，魔术师只好暗自朝助手投了个眼神：计划取消。 是他们低估了桑知书和慕娴的警惕性。 本想着借用这个魔术把人给骗出去的，但是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压根就不上当。 明明看起来，那么好骗的样子。 魔术继续。 看完魔术，慕娴又拉着桑知书去看另一个舞台表演。 慕娴还贴心的塞给了桑知书一杯奶茶，一边吸里面的珍珠一边道： “那个中间的男的好帅啊！” 桑知书仔细的看了半天，拍了拍慕娴的肩膀： “那是女的。” 一句话，直接颠覆慕娴的三观。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居然是女的？”随着慕娴的话音落下，桑知书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话说女孩子帅起来就真的没有男生的事情了。 舞台剧表演结束，主演上前跟观众互动，桑知书和对方礼貌的握了一下手，之前桑知书说的那个女扮男装的人笑眯眯道： “可不可以，麻烦您站到我们舞台中央和我们合影？” 桑知书在徽和大学的名气那可不是一般的大，主要是慕怀熙的缘故。 这些人想要和桑知书合影，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毕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桑知书想了想，觉得是个合影而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就答应了。 慕娴在后头嚷嚷一嗓子：“我也想要和帅气的小姐姐合影！” “可以。” 得到回答的慕娴高兴的差点一蹦三尺高。 桑知书被一干演员拉到舞台中央合影，就在快门即将按下去的时候，台子上的幕布突然一下倒了下来！ “不好！” “嫂子！” 慕娴吓得手里的两杯奶茶都掉了，然而比她动作更快的便是慕家的保镖！ 也有一部分保镖围在了慕娴的身边：“小姐，请您冷静一下。” “我们现在已经在救夫人了。” “救我嫂子！”要不是保镖拦住，慕娴当真是要冲过去的。 就是按快门的那一瞬间，沉重的幕布就这么突然的倒了下来，将一切都遮住了。 将一切，都遮住了…… “快！” “赶紧的封锁徽和大学的各个通道！下水道都不要放过！” “立刻通知设卡盘查！” 保镖不敢迟疑，立刻就去安排这件事了，慕娴也同时打了个电话过去给她哥。 还有陆白。 接到电话的慕怀熙顿时脸色一变，僵在原地。 随后男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是你们动的手脚！” “慕总说什么呢？什么手脚？”凌秀兰的唇角微微勾起：“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一边说着，还用手撩拨了一下耳边的长发：“这锅可不兴随便背。” “是不是背锅你们清楚！” 随着慕怀熙这句话重重地落下，整个会议室都被保镖围住了。 “把人给我看好了。” “知书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都要你们成家付出来惨痛百倍的代价！” 凌秀兰见慕怀熙撕破脸，就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便是笑： “行啊，我倒是想要看看。” “你那个时候，还有什么资格和我成家叫嚣？” 只要拿捏住了桑知书，这慕怀熙就得跟一条狗似的乖乖听话！ 凌秀兰的话音刚落，脸上立刻挨了保镖两大巴掌。 只是掉出来了一个东西。 一个果冻似的、软软的东西。 再看看凌秀兰那张有些变形的脸，慕怀熙冷笑一声： “原来，是个假人。” …… 就在慕娴通知了慕怀熙和陆白并且加派人手到处找桑知书的下落时，桑知书早就被人堵住了嘴捆住了手脚，藏在了舞台下的暗格中。 桑知书也没有想到，只是合个影，就出了事情。 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要不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出去，她这张脸我还真的想要毁了。” 桑知书现在无异于是羊入狼群，可是外面正在搜查的保镖对于这些人来说，无异于是装满子弹的猎人。 只要他们冒个头，就会立刻被击毙！ “先想办法把人弄出去吧。” “嗯。” 一行六个人扛了桑知书，打了手电筒，摸索着前进。 与此同时，成齐也在这一时候打了个电话给着急上火的慕怀熙。 慕怀熙就是想要通过这通电话来找到成齐的现在所在的位置，否则他压根不想听臭虫放屁。 “说吧。”慕怀熙死死的捏着电话：“到底怎么样，你才肯把知书给我？” “给你？行啊。”成齐哈哈大笑，道：“我要你慕怀熙自己独自一个人过来西城。” “你要是敢带一个保镖，我保证——” “你连桑知书的全尸你都收不到！” 慕怀熙手里有成齐的人，但是那个假女人显然是成齐的棋子，所以慕怀熙压根就不打算拿这种人来威胁成齐。 否则就是徒惹笑话。 就在慕怀熙答应的时候，海特助一头撞了进来： “总裁！” “有夫人的消息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怀熙番外一百一十四，打狗 成齐打死都没有想到，就在慕怀熙前脚刚刚答应他的时候，自己的人却在这个时候被抓了。 慕怀熙的安排是何等的周全，起初男人还以为自己是百密一疏正在懊悔，谁知道海特助一句“有夫人的消息”，便是叫男人立刻打起来精神。 “怎么样？情况如何了？” 在海特助的叙说下，慕怀熙总算是了解到了完整的情况。 桑知书确实是被成齐设计绑走，但是成齐的人还真的如他所想的一样，居然带着人钻下水道。 所以，这群人一冒头，立刻就被守株待兔的保镖们给逮住了。 桑知书除了受到惊吓，倒是毫发无损。 慕怀熙思索一会，交代海特助秘密把桑知书带过来，通知外界说桑知书失踪了。 “总裁这是，要将计就计？” 慕怀熙笑着点点头：“既然这人都自己送上门来了，没道理不关门打狗！” “是！我这就去办！” 故而一时间除了慕怀熙之外，连慕正华和晏清衣都被蒙在鼓里，还在带着人到处搜查桑知书的下落。 “慕怀熙。”桑知书从来没有这般的希望看见男人，一看见他，立刻就扑了过来。 “没事没事，没事啊。”慕怀熙抱着她，摸摸她的小脑袋：“这些事情你都不要担心。” “你有我，我在呢。” 慕怀熙安抚了好一会怀里的小女人，后者慢慢平复了心情，道： “我、我去洗个澡。”桑知书这才记起来自己在下水道呆了那么久，这男人居然一点也不嫌弃的抱着她。 “嗯。”慕怀熙松开她，等人进了休息室并且把门带上之后，他这才开始交代海特助： “就按照我的计划去办。” 那几个被抓的本来就是收钱办事，如今见踢到了慕怀熙这块铁板，自然是哭天喊地的求饶，压根就没有之前那点猖狂。 慕怀熙让这几个人当中一个负责和成齐联络的，直接找了个理由把人骗出来。 成齐起初还是有几分疑心的，但是他收到消息说这南城里头连下水道都开始查了，这才打消了疑惑。 于是成齐报了个地点，就在南城郊外的一座山庄内。 慕怀熙欣然应允。 桑知书一个人在里头洗了半个小时的澡才出来，就在她拿了吹风机准备吹头发的时候，慕怀熙走进来了。 男人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开始仔细的替她吹干头发。 热热的风从头顶吹到发尾，如此来回，过了五六分钟后总算是被吹干。 慕怀熙关了吹风机，道： “我现在去会一会成齐那个老家伙。” “你乖乖的待在休息室，我把慕娴带过来陪你。” 桑知书知道这件事情危险，她扯住慕怀熙的衣角，一脸歉疚：“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她以为自己就简单的合影，不会出事的。 但千算万算还是没有逃出来成齐的算计。 要不是慕怀熙早就有所防备，她怕是早就成为了成齐手里的那张王牌了。 成了成齐威胁慕怀熙最大的底牌。 “没事，是对方太狡猾了。”慕怀熙摸摸她的小脑袋，低头亲一口： “等我回来。” “嗯。” 桑知书点点头，她相信慕怀熙会平安归来的。 就在慕怀熙起身离开休息室之前，桑知书突然站起来对着男人的背影说了一句： “你要是平安回来！” “我、我就答应你！” 慕怀熙的脚步一顿，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好。” 随后门被关上，整个休息室陷入一片静默。 慕怀熙按照成齐给的地址，一个人开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成齐说的山庄。 好吧，是他想太多了。 这是一座早就被人遗弃的山庄，里头杂草丛生不说，还有蜘蛛在梁上年复一年结的厚网，上面粘了不少飞虫的尸体。 尚且还有那么一两个想要挣扎的，但是很快都变成了蜘蛛的腹中餐。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夕阳的余晖倾洒在他的身上。 慕怀熙下了车，身上带着的定位器也早就定了自己的位置。 按照他的交代，保镖会把车子停在远处，然后跑过来和他汇合。 不过呢，进山庄的路就这么一条，一旦被人堵死，那就真的插翅也难飞。 慕怀熙踏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成齐这条老狗要打什么主意。 不就想要同时害死他和知书两个人吗？ 只可惜，没用。 慕怀熙下车以后没有多久，成齐就从里面走进来了。 慕怀熙心知有隐藏的监控器，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成齐大概是真的信了自己属下的鬼话，上来就道： “慕怀熙！” “姓桑的那个女人现在在我的手里！” “你要是识相点，就乖乖的把这份合同签了！不然你女人的命，我可不能保证！” 说着，成齐又是哈哈大笑。 慕怀熙一副惊慌的样子：“你不要伤她！” 看着慕怀熙的表现，成齐更加确信桑知书在他自己人的手上。 不过没有关系，到时候等慕怀熙签了这份合同，他就把桑知书给做了！ 这么好看的女人，赏给他的属下多可惜。 要不当着慕怀熙的跟前，欺负了才是。 到时候看着慕怀熙无能为力的崩溃，那才叫有趣！ 慕怀熙拿起来那份被丢在地上的合同，翻开来看了一眼。 上面说着，要求慕怀熙自愿把慕家所有的市场份额以及股份全部无条件赠与成家，而且还要他出面污蔑陆家——真是个一箭双雕异想天开的好计策！ 成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确定慕怀熙会签的。 “你、你这个无赖！” 慕怀熙心知保镖还有五分钟左右才到，所以想着要尽量拖延时间。 “我无赖？慕怀熙啊慕怀熙，你是不是人都被吓傻了？” “商场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多了去了。” “怎么？你现在还没有习惯？” 成齐现在压根就不打算放过慕怀熙，开始羞辱他： “我看你就是个徒有其表的废物！” “什么商场活阎王，还不是瞎说的！” “我呸！” 慕怀熙耐了性子和成齐周旋了好一会，直到身上隐藏的通讯器震动了三下。 那是他和保镖约定好的信号：一旦准备好，就这般通知。 见这万事俱备，慕怀熙一改之前的模样，直接撕破了那层伪装：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说这样的话？” 第六百三十二章 怀熙番外一百一十五，婚纱 “慕怀熙！你最好老实点！”成齐到了现在还以为慕怀熙依旧是死鸭子嘴硬：“你的人可在我的手里！” 要不是确定慕怀熙爱桑知书胜过一切，成齐才不会傻咧咧的抓了桑知书来威胁他。 不然废了大半天的功夫什么都没有捞到，那不就是白费功夫吗？ “是不是在你手里，我比你更清楚。”慕怀熙说完这话，背后徒然出现一大批的黑衣保镖。 “你是真的不要桑知书的死活了？”成齐手忙脚乱的摸出来手机，慕怀熙也没有动，而是看着他打过去。 成齐生怕慕怀熙听不见桑知书说话的声音，还开了外放。 结果那边传来的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惨叫声。 到了这个时候，成齐的脸色煞白，总算是明白出了什么事情。 “我的人！你把我的人怎么样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慕怀熙笑的很冷，男人扯了扯领带，脸上尽是薄凉： “就你有人会抓我媳妇，我就不会安排人手解救吗？” “说起来也是你蠢。”要是成齐非要等到桑知书在才肯动手，慕怀熙还真的要头痛一下怎么抓人。 现在好了，这人自己送上门，也省了他那么多的事情。 “把人给我抓了。”啧，敢抓他媳妇，那就准备承受来自他的怒火吧。 保镖也不多话，因为人数和实力都在成齐的人数之上，所以没有用多少功夫就把人给抓了。 “这接下来的一辈子，你就等着你的好女儿给你养老送终吧。” 慕怀熙笑的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他相信成曼吟会很喜欢跟成齐待在一起的。 一个有精神病的女人和一个正常的人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倒霉的会是谁了。 “你这个疯子！”成齐被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拿住，压根就没有半点的反抗之力。 “我是不是疯子这得问你自己。”慕怀熙虽然在商场上的手段狠辣，但是除非是对方自动攻击他，否则他一般不会闲的没事找人家麻烦。 “记住，成家会有现在的后果，都是你自己的过错。” “把人堵上嘴带走！” 这一天最后的夕阳正好被地平线吞没，后来外界单知道成家在商场上败给了慕怀熙和陆白，却不知道成齐等人的下落。 有人说他们潜逃出国了，有人说他们经受不住打击自杀了，总之没有人会过多的关注这件事情。 因为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 慕怀熙和桑知书，领证了。 桑知书那天看见慕怀熙平安回来，看着人好一会，总算是抱着他，心里安静下来。 男人倒是逮住她问： “你之前说的话算不算数？” 桑知书红了脸点头。 所以，这一大早的民政局还没有开门，慕怀熙就带着桑知书过来了。 等到开了门，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工作人员看着这两位领证，那是一个羡慕，同时也得到了来自两位新人的红包。 按照慕总的意思，这喜糖是没有半天先挑了，总之先用红包代替一下。 财大气粗的慕总领了证，带着桑知书去婚纱店逛了一天，各种各样的婚纱轮班上阵，搞得桑知书都不乐意逛了。 桑知书一时间都搞不清楚这套婚纱是穿在她自己身上还是穿在慕怀熙身上的，这男人的兴奋程度简直比谁都要来的严重。 所以，等天黑回家的时候—— 慕正华和晏清衣两个人看着提过来的五套婚纱，脸色有些垮。 晏女士拉着儿媳妇站在背后，道： “你就只买五套？” 桑知书起初还以为买多了晏清衣要生气，结果听她的意思……好像是买少了？ “妈，这不是你儿媳妇说不要那么——”慕总的话还没有说完，晏女士就怼了回去： “说了你多少遍了！” “女孩子说不要就是要！你这死小子怎么就记不住！” “我们家缺那百十套婚纱的钱？” “不是，妈，你听我——”桑知书才要辩解，晏清衣压根就听不见，继续训慕怀熙： “明天带着我儿媳妇——不行，还是我带着，这结婚没有珠宝怎么办？” 晏清衣这话一出口，向来喜欢粘着自家老婆的老慕同志就不高兴了： “小两口去选珠宝，你凑什么热闹？” “我这不是怕这丫头选到合适的不敢说吗？” 慕怀熙瞪大了眼睛，试图开口解释： “妈，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哪样。” “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开窍的儿子？” 关键时刻，慕正华塞了一张银行卡给桑知书： “丫头，好好收着啊。” “不要客气，随便花。” 桑知书拿着银行卡，接着又不是，不接又不是：“那个，爸……” 慕正华见她没有收，以为自己给少了，赶紧道： “爸这里还有呢！” 说完，又是塞给了晏清衣两张银行卡。 “妈，这个——”桑知书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晏清衣，后者看了看她：“丫头，是不是不够啊？” “妈这里还有。” “不是不是！我想说真的用不了。”桑知书总算是找到了可以插话的机会：“这太多了。” 说着就要把银行卡放回去桌子上，结果慕正华一声大喝： “丫头！可不能！” 桑知书直接被吓得一个哆嗦，晏清衣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慕正华，上前安抚受惊的人儿： “不怕不怕，我这就锤他。” “没事，没事啊妈。”桑知书深吸一口气：“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况且婚纱我真的只想买一套就好，那些多的都是怀熙自己硬塞给我的。” 说到这里，她还小声的补充一句：“那个价钱我看着都肉疼。” “你自己买着收藏都行。”晏清衣找了个理由补充道： “反正我儿子赚钱也是给你花的。” 慕怀熙：行，需要的时候就是好儿子，需要的时候就是不开窍的儿子。 果然，有了媳妇以后，他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可是这么多钱我不能收。”桑知书话音刚落，慕正华道： “什么这么多钱，连给你买套房子都不够。” “不行，明天我找套好的给你当见面礼。”慕正华说到这里，就拉着晏清衣上楼： “老婆我们去找一下我那个放房产证箱子的锁。” 桑知书看着二老上楼，只好把目光看向了慕怀熙： “那，这个银行卡你还是替我还给爸妈吧。” 第六百三十三章 怀熙番外一百一十六，尾声 “不用。”慕怀熙把银行卡推回去给了桑知书：“这是我爸妈的一片心意。” “你现在拒绝，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一家？” 慕怀熙连这种杀手锏都搬出来了，桑知书实在是无奈，只好收下。 “你不要想着通过其他途经还给我爸妈啊。”慕怀熙一语中的，直接说中了桑知书的心里所想。 桑知书笑的有些僵硬：“嗯，好。” “那我明天带你出去买珠宝买那些东西。” “另外再商量一下婚期。” 慕怀熙倒是想要尽快把桑知书娶回家，但是这结婚仪式必须得慎重。 “你看看你到时候有什么朋友可以邀请的。”慕怀熙拉着桑知书，带着她上楼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朋友？ 桑知书摇了摇头：“除了娴儿和老师，我没有其他的朋友。” “那就把你老师请过来，一家子都行。”慕怀熙停下脚步，揽住小女人的细腰道。 “嗯。” 等到了慕怀熙卧室的门前，桑知书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我、我回去我那边——” 慕怀熙利落的把人往里面一拉，抱了个满怀的同时也把门哐当一下锁死了。 桑知书的心跳的很快。 “你都是我合法老婆了，你居然还要抛弃我。” 慕怀熙好不委屈，桑知书直接就败下阵来。 “那个。”桑知书别过脸不太敢看向慕怀熙的目光： “你说。” “我们以后会不会离婚啊？” “我去找个地方锁死这本结婚证吧。”慕怀熙抱着人的动作都有些用力：“这辈子你别想逃。” 说着，慕怀熙就低头亲了上来。 桑知书的脑子比平日里还要来的热，后者在慕怀熙的怀里几乎要软着滑下去。 慕怀熙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往里面走去。 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桑知书大概是脑子热的有些迟钝，迷糊着问了一句： “那个，领了证以后。” “是不是有些事情——”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怀熙尽数吞没，男人的眼里似乎是有火，眼看着这道防线就要分崩离析，慕怀熙最终还是刹住了车。 “我、我去洗澡！” 男人说完这话就落荒而逃，桑知书仰面朝天躺了好一会，脑子才慢慢清明。 完了，她刚刚说了什么话来着？ 虽然说领了证，有些事情是可以……嗯，但是很显然，慕怀熙没有进行下一步。 她叹了口气，抱着被子好一会，等慕怀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可以，可以去洗澡了。” 男人的脸色都有些红，桑知书哦了一声，赶紧的滚走。 靠在偌大的浴缸里面，桑知书伸出手来玩着里面的泡泡，整个人都是乱的。 慕怀熙独自拿了本书坐在床头看着，也不敢往浴室的方向去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桑知书过来的时候，注意到慕怀熙分了两床被子。 她突然就有些不明白了。 但是看着男人认真看书的份上，桑知书只好压下心里的疑惑，穿着小黄鸭的睡衣钻进了被子里。 她本来是面对着慕怀熙睡的，可是一想到这货做出来的事情，桑知书就莫名的有些恼火。 她直接翻了个身，留了个后脑勺给慕怀熙。 然而等到男人起身关了床头灯，桑知书都没有等到慕怀熙一句回应。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慕怀熙正背对着桑知书，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结果背后一双软软的手臂环了上来。 从桑知书钻进来的那一刻，慕怀熙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违抗她的意愿做些她不喜欢的事情。 那双手抱着自己的时候，慕怀熙整个人的身子都是僵硬的。 软软的，温温热热的触感…… “你是不是领了证以后，就不喜欢我了？” 不等慕怀熙开口，桑知书带着几分委屈问出来这么一句。 难不成她现在就步入了爱情的坟墓了吗？ “不是。”慕怀熙在理智和非理智之间来回挣扎： “我怕有些事情，你不高兴。” “什么事情？” 话音刚落，慕怀熙直接翻身抱住了自家媳妇，男人温热的鼻息落在她的脖颈上： “你自己说的，领证之后的……某些事情。”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她虽然想到会有这一步，但是现在还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她自己都慌的： “我、我以为你要么不理我，要么……” “要么什么？”慕怀熙感觉自己快要崩了，自己念了那么久的人好不容易跟自己领了证还这么抱着自己，多少理智都只能沦为尘土。 然而，只要两个字，直接绷断了慕怀熙最后的理智之线。 …… 一个多月后。 桑知书累的直打哈欠，可是今天她不能睡，今天是她和慕怀熙举行婚礼的时候。 她现在是相当的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 有些时候，男人的某些尊严，是不能去挑衅的。 举行婚礼的地方是慕家的某个私人岛屿，除了拥有请柬的人之外，其他人都进不去。 桑知书表示不太想让那么多的人去关注，所以慕怀熙便是谢绝了一切媒体记者的进入。 就连负责摄影的摄像师都跟慕家签订了保密协议。 这座小岛四季如春，上面还有一座私人城堡，慕怀熙表示当初买下来以后除了叫人定期打扫维护，就没有去过一趟了。 之所以要在这种地方举行婚礼，只因为桑知书之前说小时候就希望自己是个公主就好了。 所以，慕怀熙大手一挥，定下了此处。 婚纱是早就定制好的，长长的拖尾处用钻石点出来一片星河的模样，一字肩的设计更添几分妩媚，就连头上戴着的头冠，都是用钻石打造的。 快要上场的时候，桑知书喝了口橙汁，本以为是慕娴扶她上去，结果她在镜子里，看见拄了拐杖，走进来的父亲。 “爸爸！” 桑庆看向漂亮的像个神仙人儿似的女儿，道： “你结婚了，爸爸说什么的都要站起来送你进去。” 说句实在话，一开始桑庆确实是不怎么赞成二人的事情的，毕竟这家世摆在这里。 可这女婿一家子可谓是做足了要求娶的态度，聘礼这些东西只多不少。 况且慕怀熙前几天也把他当年为什么会摔残的事情亲自告诉了他，当年害他的人，都得了报应。 要是换了以前，桑庆还真的没有想过那么多。 他只希望女儿平安喜乐一辈子，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个结局。 “爸爸别无所求，只希望你高兴快乐。” “若是不快乐了，爸爸始终都在你的身后。” 桑知书捂住嘴差点落泪，桑庆笑着说了一句： “傻孩子，结婚的好日子，不要哭。” “嗯嗯。” …… 当古堡的门终于被人缓缓拉开的那一刻，桑知书挽住桑庆的手，慢慢的从门口走到慕怀熙所在的位置。 “我把女儿交给你。”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保护她，爱护她。” 桑庆也最终也是没有忍住，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您放心。” “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松开她的手。” 慕怀熙一字一句的保证，桑庆点点头，又交代几句，这才被慕正华扶了下去坐着。 当新人在台上拥抱、亲吻、交换戒指之后，准备喝交杯酒之前，桑知书没由得侧身干呕。 台下的人都惊住了。 “媳妇！”慕怀熙还以为她吃错了东西，正要叫人来看的时候，谁知道后者吐完以后默默地算了算日子，瞪了一眼慕怀熙： “打住。” “怎么了？”慕怀熙一脸紧张的看着她，也不敢乱动，生怕她到时候哪里不舒服。 “你要当爸爸了。” 慕怀熙：…… 随着这句话落下来之后的九个月，慕怀熙看着自己媳妇怀里白白的小家伙，依旧是不死心的问躺在床上的坐月子的媳妇： “真的没有抱错吗？” “是，是我们儿子。” 桑知书默默地放下手里的营养餐，认真的点了点头。 大概是桑知书想要补偿一下慕怀熙受到的心灵创伤，所以在孩子牙牙学语的时候，让孩子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喊爸爸。 结果可想而知—— 孩子饿了，爸爸。 孩子尿了，爸爸。 孩子无聊了，爸爸。 孩子哭了，爸爸…… 总之，慕怀熙不得不从新手奶爸变成超级全能奶爸，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 在某个深夜，慕怀熙哄好儿子睡觉，再看看早就睡着的桑知书，突然就觉得—— 可能，这就是他未曾得到过的生活吧。 第二十四章 上辈子似乎不是这样吧 一个时辰以后—— 盛泰进来的碰见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朕长得不好看？” 可以说，陆又白这个问题，成功吓到了盛泰。 盛泰伺候了陆又白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见他问这个问题。 摸着良心说，在西昭，找不到第二个比他们陛下更好看的人物了。 “陛下貌比潘安、面如冠玉、玉树临风，整个西昭都找不到第二个比陛下更好看精致的人物了。” 要不是陆又白嫌弃自己话痨，盛泰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说许多词。 可是陆又白好像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只听见他又问了一句： “那为什么街上人人都信皇后和一个貌不惊人的货色在一起，而不愿意相信她会和朕在一起？” “这……”盛泰真的很想表示自己被难到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就在盛公公纠结的时候，陆又白又自言自语的继续往下说：“是啊。” 他也不差，为什么他的皇后就是不喜欢看他呢？ 甚至对于他的示好，都是能回避就回避。 陆又白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程慕娴是重生的——人家上辈子被你坑惨了，这辈子还想有好脸色给你？做梦吧！ 陆又白走了几圈，看得盛泰都眼花。 虽说这流言他会派人去查的同时也会压下，可这个关头传出来这样的话，岂不是要至他的卿卿于死地？ 诚然，陆又白第一反应就是韩芷柔干的。 除了韩芷柔，陆又白又想到了旁人。 上辈子在后宫里头和他的皇后闹得最凶的，都有谁来着？ 陆又白随即又开始扒拉起来这些旧事了。 和陆又白想的不一样，程慕娴倒是打算和这些人打好关系。 最好是让这些人代替她承宠生孩子之类的，陆又白这个狗皇帝能够有多远去多远吧。 况且本朝太后不一定是当朝新君的生母，两宫太后也是可以存在的。 程慕娴想的美滋滋，却没有想到陆又白居然打算亲自杜绝了这些人要入宫的机会。 想了一个晚上，程慕娴印象最深的，也就只有之前和她闹得最凶的贵妃了。 这位贵妃的生父是太常寺正卿，出身不高，却可以依靠自己的手段，从一个不受宠的采女，先后替陆又白生下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稳居贵妃之位。 只不过糊涂的和浔阳王妃合作，事发以后被太后给一碗药赐死，三个儿子分了封地，女儿则是草草下嫁了事。 真就与虎谋皮，得不偿失。 可问题是，没有进宫之前，她和哪家的姑娘都没有来往啊。 更别说去和人家打好关系。 程慕娴一时之间陷入了纠结。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仅仅过了三天，她就听说这位贵妃娘娘，啊呸，尚且未曾进宫的贵妃娘娘，被皇帝一道旨意，赐婚给了边疆的某位总兵。 那位总兵长得虽说不跟马将军一般，可到底是个糙汉子，这云都娇滴滴的姑娘嫁过去，又是那种风沙之地，如何能够受得了？ 程慕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前不久这陆又白把丽妃嫁给了马将军，这会子又把贵妃嫁给了边疆总兵。 程慕娴已经看不明白了。 锦书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家大姑娘在走神，连茶水都撒在了地上都不自知。 程慕娴还是锦书收拾东西的时候，回过神。 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程慕娴也没有说要换衣裳的意思，等锦书出去以后，找来了笔墨，开始算上辈子后宫的人。 程慕娴也不是什么人都算进去，算的都是生下孩子的。 这一算起来，倒是有八位。 如今这贵妃和丽妃都被陆又白给嫁出去了，眼看着是没有办法入宫，可这剩下的六个人……不至于这么巧吧？ 她就重活了一次，这轨迹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程慕娴把写好的纸张揉成一团，找了火折子烧掉。 又喊了锦书打水洗掉不小心站在手上的墨水，程慕娴净罢双手，坐在临窗的榻上，想着事情。 锦书静悄悄的放了一盘子刚出做出来的绿豆糕，就退出去了。 留下程慕娴一个人在房间内沉思。 程慕娴孤坐了一个下午，晚膳也没有什么胃口用。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哪里出现了偏差。” 带着这个问题入睡，程慕娴夜里总是梦见上辈子的事情，甚至从梦中惊醒。 醒来的时候，借了错漏的月光，勉强能够看见床边有个人影…… 人影？！ 程慕娴吓得就要喊人，谁知道这男人的手更快： “是朕。” 听到熟悉的声音，程慕娴整个人才软了下来。 这狗皇帝什么时候学会爬人闺房了？ 程慕娴心里暗骂，面上倒是一点都不露：“陛下今夜怎么来这儿了？” 陆又白能说自己放心不下程慕娴，所以就来了吗？ 显然，他说不出口。 “朕今夜忙完，有些无趣。” 这个理由？ 就因为无趣所以就夜探闺房？ 其实陆又白也不明白了，自打他放下成见，抛开误会来看待程慕娴以后，就觉得眼前这个小女人简直有毒。 他好像就上了瘾。 “朕突然后悔了。” 陆又白这话一出口，程慕娴第一反应就是：“陛下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可以找个理由把臣妾给——” “不是。”陆又白的声音在月色里很清晰，“朕不应该把大婚挪到一个月以后。” “朕想你立刻就嫁给朕。” 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的程慕娴，伸手掐了一下大腿。 哦，不痛。 她正要倒头就睡，那头就听见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掐的是朕。” 程慕娴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在男人的袍子上，尚且没有离开。 赶紧的收了手，程慕娴用咳嗽掩盖自己的尴尬之色：“那，那个。” “陛下还是快回去吧。” “在这里……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陆又白简直要气笑：他既然敢爬程慕娴的闺房，怎么可能会让尚书府的人发现？ 屋顶的暗卫头子高平表示：的确不会。 听着里头二人的对话，高平甚至都想捂住耳朵。 “卿卿放心，不会让你的名节有损。” 程慕娴：她想的是名节的事情吗？！分明是你在这里，她夜里估计都能一直做噩梦！！！ 第二十五章 自作自受 “呵呵，其实臣妾觉得陛下还是——”程慕娴的话尚在喉咙里头没有完全说回来，就被陆又白给打断了： “卿卿放心，朕不会叫你一个人孤独的。” 陆又白这话如果放在上辈子，或许程慕娴还会信那么一两分。 可现在？呵呵。 陆又白拿着这话去哄其他的女人还差不多，还想骗她？简直就是做梦。 程慕娴真的很想告诉陆又白他上辈子是怎么对待她的，可是这话她不能说出口，是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 否则陆又白就会把她当做妖魔鬼怪给砍了脑袋，为了她自己的小命，她还是闭嘴吧。 随即，陆又白又和上次一样，在御花园的时候，抱了程慕娴一下。 程慕娴内心：？？？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程慕娴搞不明白。 陆又白抱着她却不敢用力，生怕把她揉碎了：“朕会用这一辈子好好待你。” “不会让你——”陆又白差点说漏嘴，赶紧的改口：“不会让你跟在尚书府这样难熬了。” 程慕娴木木的应了，实际上没有往心里去。 对于程慕娴来说，这世上谁的话都可以信，可陆又白的不能。 他就是个口是心非的狗皇帝，心里装了心上人还要跟其他人演深情，程慕娴都觉得累。 倒也不是说程慕娴介意纳妾，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利，谁会想要做妾呢？ 有哪个女子不曾有过“愿得一心人”的美好祝愿呢？ 程慕娴的下巴被迫搁在陆又白的肩膀上，上面的花纹微微有些刺下巴。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感受着她的温度。 真好啊，我还来得及。 过了一会，程慕娴发现陆又白不仅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还变得不老实了。 程慕娴活了两辈子的脸蛋爆红，立刻伸出来一只手把男人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臣妾困了，乏了！”程慕娴生怕陆又白把她给那什么了，赶紧的找个理由搪塞。 陆又白这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还破天荒的冲程慕娴道歉，很是诚恳。 程慕娴被陆又白这个举动唬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连连摆手，“陛、陛下还是回宫吧。” “嗯。”陆又白居然应的很认真，从窗户口出去以后，还回过头来看了程慕娴好几眼，这才替她关好窗子。 背过身子睡觉的程慕娴：明天一定要装个锁！ 夜色里，两道黑影从尚书府悄无声息的离开。 回到勤政殿的时候，陆又白按不住心里的躁动，叫小太监抬了冷水，泡了一整晚。 这个后果就是导致陆又白受了凉，早朝那是没法上了，只能在勤政殿西偏殿躺着养病喝药。 本来程慕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不想过来的，谁让这个男人昨天晚上过格了。 可是她架不住来嬷嬷一堆的大道理，简单的梳了个妆，就被塞进马车送去宫中了。 不巧的是，在经过宫门的时候，程慕娴看见了浔阳王府的马车。 马车里面坐着的是谁，不言而喻。 韩芷柔得知陆又白感染了风寒，打了关心圣体的名头，带了一堆补品要入宫见陆又白。 只可惜陆又白早就下过令：除了宫内重要的场合，再不许浔阳王妃入宫觐见。 上次的流言，陆又白很快就查出来是韩芷柔干的，同时也牵扯出来暗杀的事情，也跟浔阳王府有关。 陆又白对此也干脆懒得跟韩芷柔虚以为蛇，直接就拒了韩芷柔入宫的请求。 韩芷柔坐在马车里面着急，却听见外头一句“皇后娘娘万安”，这才探出头来。 见守门的御林军恭恭敬敬的请了程慕娴进去，韩芷柔恨得几乎能把指甲在掌心折断。 程慕娴的车驾一进去，仿佛就是在狠狠的嘲笑她一般。 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和痴心妄想。 “回府！”韩芷柔气愤的说了这么一句，外头的车夫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紧了尾巴送韩芷柔回去。 外人都说浔阳王妃贤惠宽容，可只有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至于程慕娴，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勤政殿，守在外面的盛泰一见她过来，立刻就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 “娘娘可算是来了，陛下现在觉得药发苦不肯喝，奴才们都急坏了。” 他怕苦不肯喝药？程慕娴记得没有这么一回事啊。 上辈子陆又白缠绵病榻的时候，再苦的药，他都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喝完。 怎么如今倒是有个怕喝药的毛病了？ 程慕娴看着盛泰那副希冀的目光，只好应下，但是还要了一盘子蜜饯，端了进去。 陆又白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一看见程慕娴进来，立刻就诉苦： “朕的头好疼。” 程慕娴只想说一句活该：谁让你昨天晚上爬她闺房的？ 西偏殿里头放了个烧炭的小炉子，上面温着药。 程慕娴小心的端起，用勺子舀了一勺，也没有试试烫不烫嘴：“陛下还是先喝药吧。” 程慕娴本以为陆又白会说苦，谁知道这男人乖乖的喝了下去。 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说了一句有些烫，要程慕娴吹吹才肯喝。 我的天！程慕娴内心哀嚎，这真的是那个陆又白？不会是被人掉包或者被鬼上身了吧？ 程慕娴已经不知道在心里震惊多少回了，却依旧耐心的服侍陆又白用药。 陆又白喝完药，要了一枚蜜饯果子。 程慕娴端起来，也没有要拿给他的意思。 陆又白也不介意，自己拿起来吃。只是刚一入口，就说很酸。 见陆又白酸的眉头都高高顶起，程慕娴半信半疑的拿了一颗往嘴里塞。 只是下一刻，她手里的蜜饯盘子应声而落，撒了一地。 陆又白细细的品尝从程慕娴口中夺来的蜜饯：“嗯，这个甜。” 混蛋！程慕娴心里大骂出声！ 成功套路程慕娴的陆又白心情很好，若是现在被恼羞成怒的程慕娴捶一顿，他都乐意。 在心里来来回回骂了好多遍陆又白的程慕娴，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再待在这个狗皇帝身边，估计她能被气死。 陆又白大概是看出来了程慕娴的意图，一只手拉住她带了玉镯的芊芊玉手，道： “卿卿就要走了？” 第二十六章 抓人 程慕忍住想要打陆又白一顿的冲动：“尚书府现在是臣妾在主持中馈，臣妾不同于陛下，有六尚二十四司相助。” 原来如此，陆又白明白过后，就很大方的放了程慕娴离开。 程慕娴前脚刚离开勤政殿，后脚这程安博就被陆又白宣进宫见驾。 陆又白靠在床上，手里慢慢的翻过一页书，盛泰在一旁等候吩咐。 陆又白没有叫起，程安博也不敢起，就跪在地上不吭声。 等陆又白手中的书翻过一页，程安博才听见新君问了一句：“程尚书的妻子已经过世许久，府上也不能总让皇后一个人忙碌。” “朕想给尚书赐一门亲事，程尚书觉得如何？” 陆又白只是再说一件平常的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程安博却觉得有千斤重： “谢陛下厚爱，只是微臣与夫人伉俪情深，实在是不想再娶续弦了。” 程安博这话说的诚恳，陆又白想起来上辈子程安博曾经上过折子，要立府中妾室洛氏为正室一事。 可惜啊，被盛怒的皇后拦住了。 虽说上辈子他确实是看皇后不怎么顺眼，可这事关人家家事，他倒也不好随意做主，就派人去问了皇后的意思。 陆又白记得程慕娴是十分果断的否决了，因此，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现在这程安博再次提起伉俪情深，陆又白只觉得讽刺。 这程安博此刻不敢立继室，一来因为这个正头夫人的位置，他是想给洛氏的；二来嘛，程慕娴是皇后，此刻立继室，那就是给程慕娴脸色看。 于情于理，程安博都不会同意。 其实陆又白大可以一道旨意随便指个女子嫁入尚书府，但他终究是顾忌程慕娴。 他怕程慕娴因为这件事情厌烦他，可是这尚书府不立继室，难不成日后真的要一个妾室掌管？ 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陆又白寻思半日，才换过这句话：“既然尚书如此说了，朕也不会强人所难。” “来人，赐茶。” “谢陛下。”在地上跪的有些久，起身的时候，程尚书差点摔了一跤。 陆又白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 至于尚书府内，则是与宫内截然不同的情景。 这段时间尚书府上下都敬着程慕娴，包括刚刚纳进来的妾室。 这位妾室倒是规矩不落，每日定时来暮良苑跟程慕娴请安：很显然，她知道跟着谁才有好日子过。 程慕娴今日破例赏了一对玉簪子给她，喜得她走路都跟飞起来似的。 “锦书。” 程慕娴放下手里的账册，问了一句六万两银子的事情。 她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过问了。 好像上次程安博逼迫洛姨娘吐出来这六万两银子无果以后，就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程慕娴觉得有些奇怪，这才喊了锦书来问话。 谁知道连锦书也不清楚，只说洛姨娘被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这样啊……程慕娴转了转眼珠子，一把坐起：“这洛姨娘家中是否还有父兄？” 程慕娴记得，上辈子这洛姨娘倒霉的时候，还牵连出来她的两位亲眷。 一位是她的父亲，一位是她的哥哥，只不过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和洛姨娘是一丘之貉。 而且这两个人为了保命，抖落出来洛姨娘的生母是青楼女子的出身。 她快要入宫了，也就意味着这尚书府今后也不是她来掌管——就算是如此，她也不会让洛姨娘重新掌管尚书府！ 打蛇就要打七寸，程慕娴深知这个道理，这才想要拿捏洛姨娘父兄，叫他们自己把洛姨娘的出身吐出来。 程慕娴记得洛姨娘进来的那一年，程安博说她是个可怜的姑娘，这才纳了进门。 她那个时候也还小，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这要是知道，估计什么都不顾，就要拦住洛姨娘进门。 程慕娴想着事儿的时候，锦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的呢，前儿后门的人来跟我说，这洛姨娘的父兄还打算见她，被拒绝以后还差点动起手来。” “这样的事情你这么没有告诉我？”程慕娴问了一句，锦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实在是姑娘前天在宫里，这种话我找不到机会说啊。” “……”程慕娴想想，觉得也对。 “行吧。”她昨天要是知道这父子两个过来，准要拿下的。 总之这辈子，她不会让洛姨娘继续有好日子过的。 想到这里，程慕娴交代锦书去跟后门的小厮说一下，若是谁拿住了这父子二人，自然有赏！ 锦书没有迟疑，立刻去办。 只要拿住了这父子二人，她就不信了，程安博会继续留洛姨娘在尚书府。 这种妾室的出身，是任何人都看不起的。 搞不好程慕婷、程之荣、程之贵这三个人都得滚蛋！ 程慕娴心情大好，晚膳的时候都多用了一碗。 她快要进宫，这样的事情越早解决越好，她是一刻都不想等待！ 也亏得这父子二人贪心，那日没有见到人，今日上午倒是自投罗网了。 程慕娴赏了银子给府上下人，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这二人。 这父子二人起初还以为洛姨娘有空见他们了，这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消失，就被一拥而上的尚书府小厮拿下。 被解开麻袋的时候，二人先是看见了有云都‎‍美‌­‎人‌‎‍之称的程慕娴。 这两个人的眼中，都不由自主的露出来了见到‎‍美‌­‎人‌‎‍的猥琐神情。 程慕娴一眼瞧见，冷笑：“再看就挖了双眼喂狗！” 这话好不斩钉截铁，吓得父子二人赶紧的低下头。 心道这居然是个心狠手辣的‎‍美‌­‎人‌‎‍，也不知道新帝是不是瞎了才会看上。 “你们父子二人来我尚书府做什么？打秋风的？”程慕娴这话一开口，叫四下的家丁都应声而笑。 “我们可不是！我女儿可是尚书大人身边的女人，你是不是也该唤一句庶母的？！” “来人，掌嘴！”来嬷嬷说的掌嘴，可不是用手打，而是取了有倒刺的板子击打下颚及其脸部，往往受刑以后，犯人还要被嗯进去辣椒水里头喝几口辣椒水。 这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第二十七章 一丘之貉 程慕娴也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看着这父子二人被身强力壮的家丁给压在地上施刑。 这家丁也是不客气，知道这二人得罪了皇后，那板子打的，连程慕娴都有些不忍心听下去。 过了一会，二人被浸在浸满辣椒和盐的水中，痛的这二人杀猪般惨叫。 程慕娴见也差不多了，示意停止。 看着自己的暮良苑外头落了不少的血迹，程慕娴有些嫌恶：“若是再不把话说清楚，我就算是把你们二人杀了，也无人知晓。” 本还担心自己这个手段吓到程慕娴的来嬷嬷：是她多虑了。 不过程慕娴这话说的确实是不错，这二人既然是妾室的家里人，那便是做不得数。 当然，这家中的主君的态度还是最重要的。 如今这洛姨娘失宠，所以程慕娴就算是料理了这两个说话狂妄的东西，也无人敢说一句。 这二人知道如今是要命的事情了，赶紧的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 说来说去，还是找洛姨娘要银子的。 程慕娴搞清楚这些事情，道：“之前给你们的银子呢？” 这洛姨娘贪了六万两，这两人应该不至于全部花了吧？ 可程慕娴想错了。 “现在这个世道，哪里不要使银子？就好比上次衙门里头——”洛姨娘的哥哥洛富的话说到这里，立刻就住了嘴。 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程慕娴听到这里就知道事情不简单，这洛富的意思，是用银子收买过衙门的官员？ 这件事情要是被捅出来，那可不得了。 西昭律法对于贪污这一条罪名最为严苛，简单的来说就是送礼的和收礼的同罪！ 程慕娴也不迟疑，继续追问：“你们是打算本宫继续用刑，还是你们自己说出口？” 桶里的辣椒水尚且还是冷的，洛富光是看着桶，就觉得下巴又开始火辣辣的痛。 那种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有第二次。 “我说，我说！”洛富因为太激动，从而不小心的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上次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一家青楼的姑娘，我妹妹给了我三千两银子，我用了一千两赔青楼，一千五百两堵住了衙门的嘴。” “那剩下的五百两银子呢？”程慕娴低头顺了一下手中的香草帕子。 “就、就去找别的姑娘了。” “既然如此，就麻烦二位在这份供词上签字画押吧。” 程慕娴早就准备好的笔墨丫头，此刻端了一份工整详细的证词前来。 父子二人为了活命，二话不说就签字画押。 等程慕娴看过供词，这二人跪在下面问：“娘娘，可否放我二人离开？” “哦？”程慕娴看着这不成样子的父子二人，嘲讽一句：“你觉得，我尚书府是想来就来的吗？” 程慕娴才要起身，那地上的洛富知道自家妹妹是个不中用的了，立刻就喊住程慕娴： “若是我们可以帮娘娘扳倒她，娘娘是否可以放我二人一马？” 贪生怕死之辈——程慕娴要的就是这个后果。 这父子二人压根就算不得数，她就是想要逼迫这二人为了他们自己活命，把洛氏的出身抖落出来。 果不其然，当二人把洛姨娘真正的出身说出来以后，程慕娴注意到这院子里的仆役都在窃窃私语，神情中都带着不屑。 “尚书回来了吗？”程慕娴细细的收拾好两份供词，问了一句。 “回娘娘的话，尚书大人现在正在后院书房处理公事。” “走罢。”程慕娴施施然起身，锦书及时的扶住了她。 洛氏，今日过后，我要你永无翻身之日！ 程慕娴带着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来时，程安博吃了一惊：“娘娘这是？” “哦，今天抓了两个打秋风的，和那六万两银子有关系。”程慕娴直接坐在椅子上，自然有人送了供词给程安博。 程安博还没有看完两份供词，脸上愤怒的神色已经压不住了。 “把那个贱人拖过来！” 程安博气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好大的响动。 活了两辈子，程慕娴还是头一次见程安博气成这个样子。 可见这次的事情，着实是踩中了他的逆鳞。 程安博很珍惜自己的乌纱帽，程慕娴知道。如今这洛姨娘挪用了府上的银子不算，居然还拿去买通衙门的人！ 这件事情要是被捅出来，叫那群御史上个折子，他这个尚书也就做到头了！ 程慕娴还想着，若是都这样了，程安博还不生气，程慕娴还真的有几分佩服。 如今，倒是她想多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洛姨娘就被家丁粗暴的往地上一扔。 被关了这些日子，洛姨娘消瘦不少，一双秋水眼眸都没了光彩，头发乱如鸡窝。 洛氏被丢过来的时候，还不忘记对程安博卖可怜：“好痛啊，老爷。” 只可惜她这种语气配上她现在的样子，是个男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我问你，这些事情你认不认！”程安博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洛氏颤抖着双手捡起供词看了一遍。 不，这不可能！ 她扭头看向被五花大绑的二人，再一看二人脸上的伤，大喊道：“这是屈打成招！我不信！” “老爷！妾身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会害你？” “娘娘！妾身知道以前妾身对你确实是不好，可娘娘不至于如此陷害妾身吧？！”洛氏很快就把矛头对准了程慕娴。 的确，谁看着这父子二人脸上的伤口，都会觉得是程慕娴屈打成招。 程慕娴还没有开口，来嬷嬷就先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让她这个老嬷嬷来。 程慕娴不做声的应了，准备自己看好戏。 来嬷嬷不亏是宫中的老嬷嬷，一开口就说到了要害处： “皇后娘娘金枝玉叶，这二人开口就要娘娘唤洛氏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为庶母！” “请问这是尚书府一家的规矩吗？！” 程安博听罢，就差恨不得打死这跪在一边的父子二人。 说起来，这父子二人经常来尚书府寻洛氏，他是知道的，而且是默认的。 他以为只是单纯的亲人相聚，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串通一气，想要陷他尚书府不忠不义的境地！ 这让他怎么忍得了？！ 第六十五章 恨不得把程慕娴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陆又白方才跟上，闻言立刻答了一句：“母后说的是。” “卿卿是朕的妻子，朕绝不会叫她受委屈。” “否则朕会叫这种人知道后果是什么。” 太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又一脸慈爱的看向程慕娴：“皇后记住了么？这可是金口玉言，作不得假的。” 程慕娴正要行礼，就被太后拉住了手：“不必多礼，又不是外人。” “是，母后。” “儿臣记住了。” “记住就好，记住就好。”太后拉着程慕娴到了膳桌旁，要程慕娴在她身边坐下，又让陆又白坐在程慕娴身边。 看着帝后二人，太后笑笑：“以前啊，你父皇也是这样的。” 陆又白低头浅笑不语，在后头的韩芷柔则是被太后拉到了另一边坐下。 程慕娴撇了一眼韩芷柔，二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似乎火花四溅。 陆又白正眼也不带看一眼韩芷柔的，只顾给程慕娴盛饭夹菜，还顺便招呼太后用膳。 理都不理会一声韩芷柔。 韩芷柔拿着筷子，看着那二人如此亲昵，心里万般都不是滋味。 “皇上可是讨厌臣妇？” 程慕娴用的正好，冷不防被这一句娇娇弱弱的话给噎了个正着。 韩芷柔一双美目投向陆又白，似乎受尽了委屈。 陆又白头也不抬的回了句嘴：“浔阳王妃想多了。” “朕待王妃如长辈，怎么会讨厌。” 这句话说的叫人挑不出来一点错，程慕娴一口饭菜差点直接喷出来。 长辈……程慕娴憋了笑继续用膳：陆又白这是提醒韩芷柔注意自己的身份呢。 一句“长辈”令韩芷柔剩下的话全部都吞会肚子里，她面上柔弱，实际上心里头恨不得把程慕娴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程慕娴慢条斯理的享受狗皇帝的投喂，再时不时看看韩芷柔的脸色，莫名觉得有点爽。 咳，话说她不是应该把狗皇帝拱手让人了么？ 把小脑袋从碗里抬起，程慕娴瞅瞅陆又白，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陛下今夜可需要人在勤政殿伺候吗？” 今天开始，韩芷柔可是在太后宫里住下了。 陆又白若是识趣，肯定会找机会和韩芷柔旧情复燃的。 谁知道陆又白尝了一口鸽子汤，觉得味道不错，给她盛了一碗才开口： “今夜还是陪卿卿。” “昨儿夜里谁说自己做噩梦睡不好的？” 程慕娴的内心：我去！ 这狗皇帝说瞎话完全就是信手拈来啊。 她什么时候说自己做噩梦睡不好了？她每天夜里都睡得很好，只要这狗皇帝不抽风抱着她啃，她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问题是这是家宴，她哪里敢开口说陆又白说的是假话。 退一万步来说，她要是这个时候毁了陆又白的面子，指不定她没有什么好下场。 为了自己的小脑袋，她还是老实点不开口算了。 “你这小子跟你父皇一样啊。”太后几乎笑的合不拢嘴，显然是很满意。 程慕娴知道，威海王和威海王妃二人那是鹣鲽情深，如胶似漆，膝下就陆又白一个儿子，也没有旁的人。 以前不是没有人想要赏赐过美妾给威海王，威海王都全部拒绝了。 想来太后也是为此而感慨吧。 —— 一顿晚膳用完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的事情，陆又白带着程慕娴离开，太后还再三交代让陆又白好好对待程慕娴。 陆又白满怀笑容的应了：“母后放心。” 韩芷柔站在太后身边，心里骂了无数句老不死的，面上倒是甜美： “是啊，若是我也能和皇后娘娘一样就好了。” 太后没有接话，等陆又白和程慕娴的离开了寿安宫，才道： “芷柔说的是，哀家可要看好了。” “谁要敢动哀家的儿媳妇，哀家就饶不了他！芷柔说是吗？” 太后这话说出来，落在韩芷柔的心上似乎有千钧重，后者脸都白了几分，但还是强撑着一副笑脸： “太后娘娘说的极是。” “好了，你伤还不曾痊愈，让你出来着实是为难你了。” “回去歇着吧，这宫里人多，没事不要出来乱走动。” “是，太后。”韩芷柔咬牙离开。 等宫人送了韩芷柔出去，百里嬷嬷上前搀扶太后回去寝宫休息，太后道： “你方才看出来了什么？” 百里嬷嬷跟着太后多年，闻言斟酌一下才敢开口： “太后既然心里有数，奴婢就不再多嘴了。” 从韩芷柔抱伤都要出来见陆又白的举动上，观人入微的百里嬷嬷哪里看不出来那些心思。 只是好在陛下已经把话说明白，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来什么事情。 “呵。” 太后卸了钗环，只是手上的一对缠花金镯子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的取下。 那是威海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太后这些歇下的时候，韩芷柔回到自己的院子，不顾太医的嘱咐，一个人趴在床上哭了一顿。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又白哥哥，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这些话，韩芷柔只敢自己心里说说，若是叫旁人听去了，传到太后耳朵里就不好。 摸摸腹部的伤口，韩芷柔一点也不后悔。 那些刺客本来就是她暗中收买的，那一剑也是她要求的。 自打她知道自己怀了浔阳王的骨肉，她就觉得恶心的紧，可无奈浔阳王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让她想要弄掉这块肉也是无济于事。 正好太后要回宫，她也是心狠，抓住这个机会逼得浔阳王厌恶了她，这才顺理成章的跟随太后回了云都。 可没想到，换来的居然是这种局面。 她以谣言妄图中伤程慕，好叫程慕娴失了宠爱，可谁知道换来的居然是陆又白和太后的保护！ 韩芷柔心里那个恨，那个嫉妒，几乎快要把她烧化。 “程慕娴——！！！” 相比之下，程慕娴倒是十分舒服的睡了一个晚上。 当然，这是建立在某个人不闹她的情况之下。 不过程慕娴也记得次日要带着后妃朝见太后的事情，晨起的时候虽然很困，但还是坚持要人替她更衣梳妆。 谁知道被陆又白长臂一伸，拉回榻上。 “陛下？！” 陆又白把脸贴在她的怀中，道： “母后说了，你如今身怀有孕，不必去朝见。” “她说她也不想见那些女人。” 程慕娴：唉？不是吧？ 第六十六章 西昭历史上的史无前例事件 “怎么？卿卿不信？”陆又白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又开始心猿意马。 等程慕娴反应过来以后，已经晚了。 程慕娴被陆又白拖在未央宫里头你侬我侬，寿安宫那头，太后传了口谕，要合宫妃嫔朝见。 就这样，西昭后宫历史上最为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为首的萧婕妤带领众人觐见太后，看着是风光无限，实际上被太后好一顿敲打。 同样被敲打的还有其他后妃，太后就差直接让这些人不要打主意打在她儿子身上。 合宫妃嫔心里本来还有些小九九的，结果被太后这么一训，得，都是自讨没趣。 就连萧婕妤想要试图说几句皇后专宠的事情，都被太后给责骂一顿。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皇后就是皇后，身为后妃不可妄议。 这一话一传出来，满宫里谁不羡慕程慕娴的好运气？ 当然，恨程慕娴的人也有不少。 “姐姐怕是不知道吧，当初选秀，可是皇后娘娘自己说要选的。”从寿安宫出来，唐‍美‍­​人­‎​扭了腰肢，笑吟吟的冲萧婕妤说了一句：“我看啊，咱们这些人，不管是什么位份，都别想靠近陛下了。” 这话说的萧婕妤心里十分的不爽快，她脸上笑的温柔小意，看起来人畜无害：“唐妹妹这说的，上次不是妹妹要去见陛下还没有见到吗？” 萧婕妤还故意拨了一下自己头上只有正四品后妃才有资格佩戴的一对儿银制点翠雀鸟簪， 刺激唐‍美‍­​人­‎​来着。 唐‍美‍­​人­‎​确实是个按捺不住性子的人，否则上次也不会因为莫贵人几句话而对萧婕妤动手。 如今看着萧婕妤越发明媚的笑容，她就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朝这个女人脸上下狠手，叫她毁了容貌！ 裘婉仪扶了侍女的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又要斗起来的二人，神态自若，也没有要去凑热闹的意思。 今儿这一身鲜艳活泼的翠色宫装衬得她越发有活力的样子，头上的流苏落在肩膀上，随着步伐一摇一摆，十分好看。 “也是蠢啊。”裘婉仪又看了一眼先于自己回去一步的花才人，“倒是叫她一个小才人得了好处。” 身边跟着的侍女知道这不是她应该说话的时候，只是低垂了脑袋，看着足尖。 看了一会，裘婉仪见这二人散了，方才转身要走的时候，就看见了朝自己走过来的秦婉仪。 秦高霏近来大概是着了风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橙白的齐胸长裙穿在身上，竟是如同胡乱裹进去一样。 这人啊，看着反倒是越发的瘦了。 二人互相问了一句好，秦高霏就道：“正好我这有些好茶，裘婉仪可有兴趣来一品？” “那是自然。”裘婉仪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还上前主动挽住秦高霏的手臂，二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寿安宫门口的小插曲瞒不过太后的眼睛，后者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百里嬷嬷：“你觉得，这些人里头，有几个安分的？” “奴婢觉得，太后觉得谁安分谁就是安分的。”百里嬷嬷知道自己的本分，并不随意议论后妃。 “可惜啊，有些人就是如此没有自知之明。”太后放下手里的茶盏，继续道：“哀家听说，是皇后执意要选秀？这些人都是皇后抬举的？” “是。”百里嬷嬷恭敬应了一声，“说起来陛下倒是不太乐意，无奈前朝的那些御史逼迫的太紧了。” 太后此时倒是没有说话，待慢慢吃完半盏茶：“说什么开枝散叶，我看着都是这些人的利益罢了。” “皇后也是夹在中间难做。”太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因为这样的事情都被威海王全部替她挡掉了。 想到威海王，太后再想想自己的儿子，觉得差距实在是太大。 “又白这小子，正事上面杀伐果断，偏生到了这些事情上，成了个优柔寡断的人。” “把这样的事情交给皇后来做，这不是在她心里戳刀子吗？” 百里嬷嬷在旁全程不敢应声，尚且在未央宫黏糊着程慕娴的陆又白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自己的母后打上“无用”的标签了。 程慕娴现在觉得陆又白比之前还要粘人的紧：她要起身他也跟着；她要梳妆更衣他在一边看着；她要用膳他在一边抢着喂…… 甚至连她想要下地走动几步，都被这男人抱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一圈。 陆又白累不累程慕娴不知道，可她知道她心累。 无奈之下，程慕娴忍无可忍： “陛下若是真的喜欢黏糊臣妾，有本事带着臣妾去上朝！” 这话一说出来，别说是陆又白了，就连一旁伺候的宫人都几乎吓成傻子。 锦书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一个好替她家娘娘脱罪的理由，就在她急得上火之际，陆又白居然一脸狂喜： “真的？卿卿真的想要去上朝？” “来人！去，去安排一下！” 程慕娴差点瞪掉眼珠子：什么情况？ 她她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她她可以收回去这句话吗？ 程慕娴试图辩解的话，全部被陆又白一个手势给拦下——男人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眼神透出很明显的意思：朕知道卿卿害羞，不过没关系，有他在。 程慕娴当然读懂了陆又白眼里的意思，正因为读懂了，她才急得说不出来话。 好家伙，这西昭历史上可没有后妃干政的例子。上辈子那个谁来着？程慕娴一时间记得不是很清楚，陆又白的一个新宠，就因为在陆又白身边磨墨，不小心撇了一眼奏折，立刻就被陆又白废了。 理由就是妄图干政。 如今这男人不怒反笑，还急着叫人去安排——这是来真的！ 程慕娴看着陆又白这么安排，心都凉了一大截，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这才捧了肚子“扑通”一跪，红了眼尾： “陛下可是要找机会治臣妾的罪？” “等臣妾被大臣上书是惑乱国政的妖后，就把臣妾同肚中的孩儿一块儿砍了？” 陆又白还不清楚程慕娴叫这些人出去做什么呢，当即就被搞蒙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跪在地上的小女人一爪子拍开他的手，道： “陛下若是有心仪之人，臣妾可以让位。” “但、但求陛下饶臣妾一命！” 第六十七章 两个人都急眼了 “先起来。”陆又白再次伸手想要扶程慕娴起身，地里凉，他担心她跪坏了身子。 程慕娴这次没有伸手，她不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她就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移的到了九霄云外了。 不，明明是比九霄云外还要离谱。 这样的陆又白，明明是上辈子她最希望要的，可偏偏这辈子这狗男人在她最不想要他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凑过来。 不要脸皮，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陆又白见程慕娴一直不肯伸手起来，干脆就直接把人一把抱起来。 程慕娴还跪着发呆呢，谁知道整个人感觉身子一轻，下意识就环住男人的脖子。 帝后二人大眼瞪小眼，一副谁也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陆又白心平气和的把程慕娴抱起来，放在榻上坐着，又给她拿了个软枕垫腰，做好这一切事情以后，陆又白才开口： “朕的心上人好端端的在朕跟前坐着，肚子里还有朕的孩子，朕什么时候要你让位了？” 陆又白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叫程慕娴听清楚。 程慕娴此刻脑袋都是发昏的：什么心上人在他跟前坐着？什么不要她让位了？ 明明这狗皇帝上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她，一直觉得她鸠占鹊巢，占了他心上人韩芷柔的位置。 这辈子她顺着这人的意思都要主动请辞了，没想到这人居然不放过她。 这是什么意思？ 程慕娴不明白，她是真的不明白陆又白。 “卿卿。” “其实，朕也不太明白你。”陆又白俯下身子在程慕娴的耳边，一字一句道： “明明，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这话的语气明明再正常不过，可偏生程慕娴就觉得自己好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出来了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她重生的事情——不，这不可能。 除了她自己，她完全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就连锦书也不知道。 “明明之前朕和浔阳王妃都是礼节性的往来，你偏偏就想到了这一层。” “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陆又白的脑子里转的飞快，他觉得这般一反常态的程慕娴，就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醒过来性情大变是因为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可程慕娴呢？ 他的卿卿，却又是为何？ 陆又白说那些话的原因完全就是想要试探一下程慕娴，谁知道程慕娴直接误会了。 她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冷笑：“陛下，这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承认朕和皇室长辈有不伦之情？”陆又白哼笑一声：“卿卿，朕可不是唐明皇，有强夺他人之妻的爱好。” “这话，陛下自己信吗？”程慕娴吸了吸鼻子，觉得有几分委屈。 程慕娴的眼角渐渐浮现一层泪光，看得男人心里猛的一抽。 心里似乎有万般酸涩，万般的不舍，万般的痛楚。 “朕信。”陆又白伸手，不顾程慕娴的反抗，把人强硬的抱在怀里： “卿卿，你看着朕的眼睛。” “朕对你如何，卿卿心里不清楚吗？”陆又白这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男人始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他都这样对她了，为何她还是觉得他和韩芷柔那个女人有牵扯？ 为何她还是不肯信自己？ 见陆又白步步紧逼，程慕娴差点守不住自己心里的秘密，一咬牙，将自己上辈子的境遇当做梦境说了出来： “臣妾未曾入宫之前，夜里曾经梦见过，梦见臣妾不得陛下宠爱，梦见臣妾在这宫里所有的举步维艰都是来自陛下！” “所以臣妾害怕，还害怕自己生孩子会和梦中一样，陛下为了浔阳王妃扣留太医，连臣妾母子的死活都不顾！” “所以臣妾不曾心安，也不敢承——”程慕娴当真是说到痛苦之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却被陆又白一把抱在怀里，仔细的吻去： “不会的。” “朕发誓不会。” “朕这辈子只有你了。” …… 陆又白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一不留神，程慕娴居然累的睡着了。 把人抱回去寝殿的榻上，陆又白替程慕娴卸了衣裳钗环，又要了一盆温水替她擦了擦脸，才叫盛泰下去。 陆又白当时就很想说：卿卿，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那是上辈子陆又白那个混蛋做的一切。 所以这辈子就罚他补偿你，用尽一切来弥补那些伤害。 可这样的话，陆又白只能在心里说说，并不敢宣之于口。 “对不起。” “朕以后，不叫你心痛了。” 累的睡过去的程慕娴，真的梦见了上辈子的场景，如同黑暗中的潮水，将她吞没其中。 程慕娴想要呼救，可都是徒劳。 那些人，那些话，就像是一块块破碎的瓷器碎片，将她割的体无完肤，支离破碎。 她那么努力的奔逃，还是落在了皇宫这座巨大的囚笼之中。 她有母族，她有作为天下之主的夫君。 可她是一个人，一个占了他人位置的皇后罢了。 那些梦境，仿佛伸出来无数的手，将程慕娴硬生生的拖下去，要她一起沉沦。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光当众破开。 “卿卿。” “卿卿！” …… 程慕娴一睁眼，就看见陆又白通红的双眼，男人眼底的乌青和眼里的担忧，完全不作假。 程慕娴伸手摸了摸陆又白的脸，然后，破天荒的主动靠在了男人怀里。 陆又白一只手揽住她的身子，抱着她，亲她的额头，亲她的双眼，亲她的鼻尖和脸颊。 “没事了，没事了。 ” 男人含糊不清的说着这话，程慕娴心里一酸，一只手搭在他的背后，抓住他的寝衣哭了出来： “陆又白，我害怕。” 她没有以往一样喊陛下，而是直接喊了陆又白的名字。 抱着怀里哭的跟猫儿似的小女人，陆又白心疼的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刀。 都怪他！ 他就是个混账玩意！ 程慕娴抓着陆又白背后的寝衣，哭了许久，把男人的衣襟都打湿了一片，眼泪全部糊在了上面。 陆又白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陆又白，我不想死。” 第六十八章 趁机行凶的狗皇帝 陆又白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打湿的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朕不会让你死。” “卿卿，相信我。” 陆又白今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相信我”，程慕娴眼下哭了一通，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说话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嗝儿： “嗝～好的。” 程慕娴伸出来一只半露的手儿，想要整理一下头发，陆又白瞥见后伸手捉住放回怀里。 男人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长发，替她稍微整理了一会，又摸摸她的小腹： “卿卿，朕很高兴。” 很高兴你有了我的孩子，很高兴我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程慕娴把脸贴在陆又白的胸前，感到湿漉漉的一片，才抬起头来：“陛下可要更衣？” “卿卿哭了许久，朕抱你去沐浴。” 陆又白摸着程慕娴的后背都是汗湿的，唯恐她着凉，起身叫人准备衣裳，这才抱着程慕娴去后头池子里沐浴。 陆又白规矩的很，全程不敢乱动，倒是叫程慕娴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鬼知道陆又白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崩，程慕娴倒是一脸享受的趴在他怀中。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大概说的就是这样吧。 可惜她身怀有孕，只能冲一冲，不能泡太久。 陆又白替程慕娴穿好新的琵琶扣寝衣，低头的扣扣子的时候不小心瞥见一抹雪白，喉咙动了动。 他有些口干舌燥。 程慕娴今日的晚膳也是搁在榻上用的，四周的宫人都散了下去，留下盛泰和锦书在附近等候通传。 陆又白抱着人，你一口我一口的用过晚膳。 才要说话，盛泰在帘子外头行了一礼，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寿安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浔阳王妃病了。” “据说是因为小产，身子没有养好。” “加上刀伤有些撕裂的缘故，这会子人躺在榻上说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盛泰充其量就是个传话的，程慕娴听了这话，就笑道：“浔阳王妃好歹是救过母后，陛下——” 谁知道陆又白仿佛看穿了她心里想的那些事情，伸手捉住她的一只手，道： “朕的母后也是皇后的母后，朕同皇后一同前去。” 陆又白这话句句在理，程慕娴也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反驳，任由男人亲自替她穿了衣裳，抱去梳妆台替她梳头。 “陛下何时会梳头了？” 程慕娴看着镜子里整齐的发髻，余光注意到男人拣了一根凤头步摇给她簪上，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又白轻咳一声：“朕，无师自通。” 他能说这是他跟来嬷嬷学的吗？完全不能。 程慕娴注意到他的不自然，掩唇轻笑。 上轿撵之前，陆又白不忘记给程慕娴整理了一下带薄毛的披风，方才扶了她坐定，自己随后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 陆又白还不忘记嘱咐小太监们稳当点，这才命起驾。 程慕娴坐在轿撵上，还时不时看看身边的陆又白。 男人全部的目光和心思都在她的身上，程慕娴对上陆又白的目光时，觉得自己有几分心虚，居然想要别过头去。 陆又白在她身边，注意到她耳朵都红了一层：“卿卿。” “陛下有事？”程慕娴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卿卿好香。” 得亏这不是那种纱帘轿子，否则陆又白不管多小的声音都能叫抬轿子和跟随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这种话要是被旁人听了，程慕娴估计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又白持轿行凶，闹得程慕娴只会仰起秀气的脖颈压着嗓子小声闷哼。 好在寿安宫的路程并不远，可程慕娴觉得自己仿佛跋山涉水走了很久很久。 陆又白替程慕娴将齐胸襦裙穿戴好，又替她把披风裹严实了，确定不会看见往脖颈下面蔓延的痕迹，方才亲自扶了人下轿子。 程慕娴觉得身子都软了，若不是要保持皇后的仪态，她真想掉头走人。 陆又白伸手把人往怀里搂，程慕娴吸了吸琼鼻，眼尾处的红色都还没有散去。 这个混蛋，这可是在外头！ 虽说没有跟寝殿里那么荒唐，这混蛋居然说什么替孩子试试…… 呸！那么多‍‎美­‎人­‌​在后宫，偏生就要折腾她一个。 程慕娴气的咬了牙，想要踹他一脚却又没有胆子，只得默默忍着。 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这不算、不算啥，命要紧，命要紧。 先去寿安宫见了太后，二人才去了浔阳王妃住的院子里见她。 浔阳王妃的院子内站了两位太医，一看见帝后二人携手走进来，感慨帝后二人感情好的同时，也不忘记行了一礼。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免。”陆又白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问了一下韩芷柔的情况如何，丢下一句话： “既然王妃需要静养，那么这段时间就不要外出，好生躺在榻上休息即可。” “朕会命六尚和太医院好生照顾王妃。” “定不负王妃对母后的救命之恩。” 隔了一开屏风和几道帐幔，躺在榻上的韩芷柔把这话听了个清楚明白。 要不是陆又白今天带了程慕娴过来，韩芷柔真的会不顾自己的身上的伤口，爬出来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口一个王妃——这真的是她以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又白哥哥？ 程慕娴本以为陆又白来这里就是要顺便见一下韩芷柔的，谁知道这男人见都不想见，问了一下情况，确定人不会死之后，说了那几句话就带着程慕娴走了。 程慕娴：就这？ 出了寿安宫的时候，程慕娴看着那轿子，想起来陆又白做的荒唐事情，那是死活都不肯上去。 非说自己坐轿子头晕，要走走。 陆又白知道她是为什么，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既然如此，那朕就和卿卿慢慢走走。” 说罢，不等程慕娴反对，就揽住她的腰身，带着人从寿安宫浩浩荡荡的往回走。 程慕娴现在正是容易累的时候，走了没有多久，就说自己累了不肯走，要叫人送她回去。 程慕娴本意是再叫一顶轿子，也好省的跟陆又白这个混蛋共处一室，避免这个混蛋又做些什么荒唐事情。谁知道这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抱起： “朕来。” 第六十九章 程慕娴表示这真吃不消 在陆又白怀里的程慕娴娇笑一声：“陛下现在可是抱得起臣妾，待臣妾腹中孩子一大，那可就抱不动了。” 跟在后面的暗卫头子高平表示：娘娘您是真的小看陛下了。 昔年在威海王封地上狩猎，一拳头打碎猛虎天灵盖的就是他们家主子。 高平很想说一句：别说是一个，就算是三个，他们主子都抱得起。 陆又白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见她面白唇红，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忍不住低头又落了个吻： “卿卿安心就是。” 说着，男人手上的力度更紧了些，唯恐不小心将人摔下。 入秋的夜里倒是格外的凉一些，程慕娴这个时候比平常都要畏寒。陆又白抱着她的同时还不忘记替她整理好披风，将人裹严实才放心。 程慕娴待在男人怀里，抬头只能看见他刀刻般的下巴，下意识往他胸前贴了一下。 听着他的心跳声，程慕娴知道这不是做梦。 如果，这要是上辈子就好了。 可是陆又白，我该不该信你？ 上辈子对于程慕娴来说就是个深刻的教训，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这个道理，程慕娴这个死过一回的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白。 她实在是……不敢去回应，不敢去应，也不敢承受。 可是他对自己的好，她也能感受到。 尤其是她做梦梦醒的那个时候，这个男人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程慕娴又垂下眼皮，心里一团乱麻。 方才在寿安宫去见韩芷柔的时候，这男人握住她的手比任何时候都要紧，说出口的那些话毫不例外的都在警告韩芷柔，不要僭越。 他来看她只是因为她韩芷柔救了太后一命而已，跟其他的没有任何关系。 他，真的放下了？ 程慕娴小眉头一蹙，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这两个人上辈子爱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莫不成这又是个什么***？ 抱着程慕娴的陆又白丝毫都不知道，就因为这短短的一段路功夫，他自己好不容易在程慕娴心里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都被完全摧毁。 这倒也不怪程慕娴。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程慕娴莫名来了点气，干脆合了眼睛假寐。 本来打算到了未央宫就把人撵去其他宫殿睡的程慕娴，居然就直接睡着了。 而且还是雷打不动的那种，睡得可沉可甜了。 又是陆又白上手给程慕娴更衣卸钗环，后果嘛—— 程慕娴做梦梦见自己被压在火焰山下，用尽什么办法都没有逃脱。 迷糊之中，她好像看见男人的身上浸了一层薄汗，自己则是被他好一顿搓圆捏扁来着…… 她只会哼哼唧唧的出声，中途还依稀听见布破的声音。 “好、好贵的料子……” “朕明天给你送，送一库房……” 昏睡过去之前，程慕娴总算是明白了上辈子这个混蛋狗皇帝为什么有那么多妃子和孩子了。 咳，搁谁谁都吃不消。 —— 等陆又白下了早朝去勤政殿翻开第一本奏折准备批阅的时候，程慕娴才从榻上勉强起身。 锦书前来伺候程慕娴沐浴更衣的时候，瞥见她身上的痕迹都忍不住红了脸：“陛、陛下这也——”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自家姑娘狠狠瞪了一眼。 瞧着姑娘那杏眼圆瞪、气呼呼的模样，锦书觉得：若她是个男子，说不定比陛下还要过分。 锦书低头一笑，边给程慕娴整理拖尾的大衫，边道：“陛下娘娘感情好，奴婢很是高兴。” 程慕娴内心：呵呵。 今儿要不是饿了，她才懒得爬起来用膳。这不，用过膳食，程慕娴着人挪了软榻到院子的一处大桂花树下，要了盖毯和软枕，沾上就睡了过去。 未央宫外头种的丹桂虽说仅此一棵，却是整个皇宫里头最大最好的一棵。此时正是花期，整个树上是橙绿交错，密密匝匝的花和密密匝匝的叶挤在一起，远远望去便是最靓丽的一道风景。花香浓而不腻，令人闻之怡然。 锦书在一边伺候，防止有小虫子或者什么东西黏到程慕娴身上。 陆又白午膳时分进门没走几步，就瞧见睡得一脸茫然的小女人伸手拿下了头上落下的丹桂花，她的肩膀上、怀中、膝盖上都是。 整个人就像是遗落在花下的仙人儿。 茂盛的花树下，男人伸手折了枝条，小心的插在程慕娴的发间： “很美。” 程慕娴脸一红，紧接着肚子一叫，脱口而出便是一句： “臣妾想吃姜蓉桂花虾。” 陆又白忍俊不禁：“来人，去准备。” 盛泰笑着就下去了，陆又白伸手牵过程慕娴，替她拂去身上的花儿，道： “卿卿看看就好，不要吃。” 桂花有活血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陆又白没有派人送过桂花糕进未央宫的缘故。 但凡女子流产，身心俱创，陆又白不希望程慕娴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舍不得，也不忍，才会小心再小心。 程慕娴听过这话，心里是认同，可到底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是，臣妾知道了。” 陆又白笑着揉揉她的长发，才带着人回了内殿。 用膳的时候，宫人们都习惯性的留在了外面，里头依旧是帝后二人。 程慕娴夹了一筷子后厨刚做的青豆虾球，又看了一眼陆又白，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没有跟上，脱口而出便是一句： “陛下，不觉得无趣吗？” 正要给她舀一勺子鱼汤的陆又白闻言，手里的汤勺都差点砸回碗里：“卿卿怎么了？” “何出此言？” 程慕娴拧了小眉头，盯着男人俊秀的脸，一字一句： “陛下每日都是上朝、勤政殿、未央宫，偶尔还会去一趟太后娘娘那儿——都不会腻味吗？” 程慕娴想问陆又白要不要换个地方，就去一下别的宫里，少来她这儿，她着实吃不消这混蛋的体力。 结果这话落在陆又白耳朵里，男人觉得是这样的： “卿卿可是厌烦了朕？” 天地良心！程慕娴就差直接跳起来了！ 她要是敢明目张胆的讨厌这个狗皇帝，她是不要脑袋了？ 第七十章 她只是不想一起吃个晚膳而已 “陛下这是多虑了，就算是给臣妾一百个胆子，臣妾也不敢厌烦陛下。”程慕娴起身就要行礼，被陆又白一只手拉回去坐下。 “嗯，不讨厌就好。”陆又白伸手替她擦掉唇边的汤渍，“卿卿放心。” “朕只有你，所以不会烦你，也不会厌恶你。” 程慕娴看着说这话的陆又白，低头夹了一筷子鱼肉吃了：“是，臣妾信陛下。” 上辈子，是你说讨厌我的。 是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在我身怀有孕的时候跟我说讨厌我要我和孩子一起去死的。 陆又白，为什么，为什么这辈子会变成这样？ 我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若是要做面子，你不是有好几种办法要我走的吗？ 为什么到头来要我留下来、要我不讨厌你要我信你的人是你？ 程慕娴戳了一筷子碗里的鱼骨头，把它夹出来丢掉。 “今天的鳜鱼很好，陛下也尝尝。” “嗯。” 一顿午膳用完，陆又白原计划留在未央宫陪着程慕娴午睡的事情，就被勤政殿那头的事情而被迫改变。 “朕想吃如意竹荪，卿卿夜里记得备好。”陆又白临走之前拉着程慕娴的手，低头亲了她一下才走。 “是，臣妾恭送陛下。” 锦书扶着程慕娴起身，后者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见陆又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未央宫大门外，才扭头离开。 倚靠在靠窗的软榻上，程慕娴歪了脑袋看着外头的景色，锦书端了一盘子刚出来的米糕放在了程慕娴右手边的桌子上。 程慕娴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子，袖口上绣的牡丹花格外的精美，上面的花边都是用金线圈出来的，摸着倒是没有冷硬之感。 “锦书。”殿内只有主仆二人，程慕娴示意锦书坐下，才开口问了一句： “本宫有一事想不通。”程慕娴斟酌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若是这个人以前伤你伤的很深很深，后来就跟顿悟了一样开始拼命对你好，你说这种人该不该得到原谅和被爱？” 锦书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什么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她心里满满的疑问，却也没有多问一句，而是直接答道： “奴婢拙见，觉得到底是这个人没有死，若是死了，再这么去对他好都是徒劳。” “可感情上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奴婢实在是不能评断。” “有些人或许会原谅，可有些人不会。” 程慕娴听了这些话，沉默了老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出来，最后只是挥挥手示意锦书出去。 锦书出去后没有多久，程慕娴的声音就在里面响起： “去准备轿子。” “本宫要去见太后娘娘。” 程慕娴心里烦乱得很，她觉得自己若是再见陆又白只怕是会闹出来什么事，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去太后宫里吧。 锦书答应一声，很快就通知各局准备好程慕娴的轿子，把人送去了寿安宫。 寿安宫内，太后正在看新进宫的杂耍，一听到程慕娴来了，立刻就放开韩芷柔的手，比之前都要高兴： “皇后慢些，不必行礼。” “快，把皇后喜欢的吃食都端过来。” 二人十分亲热的坐在了一起，倒是叫韩芷柔被迫强撑了一副笑容： “参见皇后娘娘。” 韩芷柔今日费尽心思说自己心情不好要出来看戏，谁知道这还没有看多久，程慕娴就来了。 天杀的！这女人生来就是克她韩芷柔的吧！ 韩芷柔就算是在心里恨程慕娴恨得要死，面上也是做足了友好的姿态，状若关心： “皇后娘娘怎么一个人来了，陛下怎么没有陪同？” 程慕娴听了这话，才要开口，没想到太后倒是抢先一步： “皇帝忙于国事，哪里有空呢？” 韩芷柔想要挑拨的话语全部都被她吞了回去，只听见她继续道： “皇后娘娘宠冠六宫，当真叫后宫的人望尘莫及。” 程慕娴知道韩芷柔这是想说她善妒，心里冷哼一句：果然是浔阳王妃，这挑事的本事不减反涨啊。 这一次，还是太后开口替程慕娴驳了回去： “皇后就是皇后，不能随便议论，你当王妃也有四个年头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要哀家教你？” 程慕娴用帕子掩唇装作犯干呕，实际上她很想笑。 估计韩芷柔自己都想不到，太后居然会维护她这个皇后到这个地步。 只怕韩芷柔现在心里气的要吐血罢。 韩芷柔捏着手中的鸳鸯帕子，看着程慕娴侧头干呕，又看见太后亲自递了茶水、还顺便替她顺气，这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吐吐吐！早晚有一天吐死你！ 谁没有怀过孕似的。 韩芷柔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就开始作起来：“皇后娘娘真的是好福气，才和陛下大婚一个月就有了身孕。” 韩芷柔这是暗戳戳说程慕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又白的，否则谁会那么好运气？ 太后也听出来这话的深意，面上倒是不好撕破脸：“哀家知道你心疼自己的孩子，可孩子还会有的。” “缘分到了，母子自然相聚。” “是，太后娘娘说的是。”韩芷柔憋了气，坐着看了一会就说自己伤口疼，起身告退。 太后吩咐人送她出去。 “唉，明明以前那么单纯善良的好孩子，怎么变成了这样？”太后自言自语，叫程慕娴听了个清楚明白。 程慕娴到也不会这个时候给韩芷柔上眼药，她只是无声的握住太后的手罢了。 现在看来，韩芷柔估计是有些心急，才会把一手的好牌打的稀烂——程慕娴心想着。 陪着太后看了一个下午的杂耍，程慕娴赖皮说自己累了不想回去吃，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说好。 就在程慕娴高高兴兴准备用晚膳时，寿安宫门口一句：“陛下驾到——” 直接打破她所有的快乐。 她好不容易找个理由来了寿安宫，就是为了避开和陆又白一块儿用晚膳，结果这混蛋居然还是来了？ 她这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瞎。 程慕娴脸上笑嘻嘻，心里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再不愿意，陆又白还是坐在了她的身边，与她共进晚膳。 “你来了，就负责把哀家的儿媳妇送回去。”太后那是不知道缘由，当即就下了令。 陆又白：是！母后！ 程慕娴：我还能怎么办？ 认命呗。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惊雷 “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说了，只要是您来了，不管什么时候您都可以进来。” 盛泰躬身说了这么几句，程慕娴点点头，却没有要打扰的意思：“既然如此，本宫在外面等候就是。” 横竖她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来勤政殿只是为了说一下大婚的事宜。 盛泰点点头，再次躬身： “那么请娘娘去偏殿小歇，待陛下忙完，奴才再来请娘娘。” “嗯。” 七月里的雨天总是潮湿闷热的，程慕娴坐在偏殿没一会，就觉得身上闷得慌。 怎么说呢，就感觉黏黏湿湿的不舒服，坐在冰盆跟前也是没有缓解多少。 宫人进了一碗祛湿的红豆薏米汤，程慕娴放在一边，没有要喝下去的意思。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端上来的荷花酥她也没有吃，全部推给了一旁的锦书，后者倒是抱着盘子拿起来一块咬了一口： “果然是御厨的手艺，比奴婢的手艺好多了。” 在不安中等了一会，程慕娴总算是听见了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的人不是盛泰，而是陆又白。 “陛下？” 她起身就要请安，陆又白上前扶住她： “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不必行虚礼。” “说罢，有什么事。”陆又白刚刚被那群大臣烦完，心情不是很好，可面对程慕娴，还是努力堆出来一个笑脸。 “今天云瑶来臣妾宫中，说了要简化大婚的仪式。” 程慕娴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个清楚，就没了后话。 “既然是云瑶和瑞王的意思，朕也没有其他的意见。”陆又白想也不想的就同意此事。 “嗯。”末了，程慕娴又问一句： “臣妾贸然来勤政殿，是否打扰陛下？” 言语里带着几分小心，显然程慕娴还是无法和那些宠妃一般，做到肆无忌惮的进入勤政殿。 “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不会打扰朕。”陆又白一眼看穿程慕娴的小心，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你可以做个宠后，学会肆无忌惮。”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又白就没有见程慕娴肆无忌惮过。 她一直都是这么的循规蹈矩，小心行事，生怕自己行差踏错。 说起来上辈子都是他的错，他要是没有那么瞎就好了。 这辈子，起码她能来几次勤政殿，已经是不小的意外。 陆又白巴不得这样的意外再多几次。 程慕娴被陆又白抱在怀里，只是那么一小会的功夫，身上开始黏黏糊糊的。 像是发酵的黄豆，没有完全干透之前的那副模样。 “陛下。”程慕娴皱了皱眉头，再三斟酌： “臣妾有些不舒服。” 她实在是不敢说陆又白抱着她让她觉得不舒服。 这对于帝王来说，是大忌。 她之前怀孕的时候说这样的话倒是没有关系——皇室以子嗣为重。 可现在不是了，现在要是敢说这样的话，指不定这男人要翻脸。 陆又白闻言，倒是二话不说的把她放开，还问要不要叫太医瞧瞧。 “不必，想来只是天气闷热而已。”陆又白听了这话，起身将一扇窗支起来。 有些凉风伴随着雨水吹进来，吹得叫人心上舒服了些。 这外头的天阴沉沉的，雨水也是见天的下，就不见得一个停的时候。 程慕娴想起来下个月二十就是陆云瑶和柳怀熙的大婚，不免有几分担心： “万一到时候雨水不停怎么办？” 虽说是简化了大婚流程，可是太后嫁女王爷娶妻，这样的事情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程慕娴说出来这样的话不仅仅是担心，而是她很清楚——上辈子的雨水到了九月初才算停，整个西昭险些闹出来民变。 她委婉的提了一嘴，就是要陆又白留意一下：若是雨水一直不停，又该如何处置？ 对于这件事情，同样重生的陆又白自然是很清楚，只是他不能和程慕娴说他知道。 不然他的卿卿要是追问，那就完了。 保险起见，陆又白想了一会，道： “朕会安排好一切，卿卿安心就是。”陆又白只想要程慕娴安心，可落在后者的耳朵里，倒是叫她误会成了不要干政的意思。 程慕娴点头：“臣妾领旨。” 又说了几句话，外头忽然炸了一个雷，程慕娴登时就跳起来。 “不好！玺儿定然要哭了！” 说罢，不等陆又白挽留，程慕娴直接提了裙摆，急急忙忙的带着人冲出殿外，边跑边喊： “快！回去未央宫！” 锦书在后面小跑都追不上，拿了一把伞在后面追着： “娘娘！娘娘您慢点！” 倒是陆又白，三两步就追上了程慕娴，将一把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程慕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不少，发丝有几缕贴在了额头，有水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就在这个时候，轿撵也到了。 “你别急，朕陪你。”陆又白丢下尚且在勤政殿等候的大臣，不顾一切的和程慕娴离开了。 后头的盛泰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头是娘娘，一头是朝政，着实是为难他这个首领大太监。 好在这外头的大臣得知这件事后，倒是笑了笑： “为人父母者自然是心疼孩子的，微臣改日再来就是。” 盛泰这才松了一口气，亲自送了人出去。 回未央宫的路上，雨水倒是越发的大，外头的雷也炸的频繁起来。 程慕娴下轿子的时候，正好一道雷光噼啪炸响，下一刻，陆又白就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没事，没事啊。” 程慕娴只是被吓了一跳，可想着殿内的陆元玺，便什么都顾不得，挣脱陆又白的怀抱，就跑进去了。 就在她踏偏殿的那一刻，一道更大的雷声炸响，仿佛把整个偏殿炸得抖了抖。 下一刻，偏殿外头传来一道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 “不好了！檐角被削了一块！” 陆又白跟进来的时候，程慕娴正好抱着大哭不止的陆元玺，在殿内走来走去的安慰他。 这未央宫的檐角被雷劈了一块的事情还没完，次日早朝，就有大臣跳出来上奏。 直言皇后和大皇子是不祥之物！ 否则为什么皇天会降雷警示！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所谓不详 陆又白当时就在早朝上发了火，把这群人狠狠地骂了一顿，对于几个还是那么固执的，直接赏了二十大棍，叫他们滚回去思过。 就算是如此，陆又白散了朝来未央宫用膳时，也是一脸遮不住的怒气。 程慕娴抱着陆元玺前来陪他，陆又白一看他那儿子胖乎乎的小脸，心里就更来气了。 明明他儿子什么都不懂，这群混账东西张口就来一句不详！ 不详他全家的不详！ 好在陆又白怕吓到孩子，就算是再生气，也不得不收敛了神色，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看向母子二人。 简单的用了几口早膳，陆又白就没了胃口。 锦书着人将东西端下去，又按照程慕娴的吩咐端了几样好克化的茶点上来。 盛泰带着宫人们站在门外，等候吩咐。 “卿卿怎么不生气？” 陆又白拿了一只拨浪鼓逗陆元玺，问了一句。 陆元玺伸手就要抓，程慕娴看着儿子，道：“臣妾是祥还是不详，不是陛下一句话的意思吗？” 陆又白一愣，旋即笑了。 只要他说卿卿和孩子是祥，那么谁也不敢多嘴一句。 也怪他太着急，以至于忘记了这么一点。 那些人拼命上奏，甚至在朝堂上和他据理力争，哪里是要和他对着干。 分明就是想要说服他承认皇后和大皇子是不详之人。 只要他不信，那么再多的折子送上来，也都只是空谈罢了。 然而陆又白没有想到的是，五天后，江南地区的时疫开始爆发，前往江南赈灾的钦差大臣程安博连夜上书，请求增员。 陆又白一方面派人送物资，一方面派了不少太医前去，还有薛南箫彻夜研究出来的时疫方子。 陆又白清楚薛南箫的实力，故而对于薛南箫递过来的药方，那是看也不看的同意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接踵而来的乃是云都城中的流言。 百姓皆言这次江南时疫乃是皇后和大皇子为不详的缘故，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陆又白气的就想要下旨抓人立个典型，好叫这些人闭嘴。 但是被程慕娴拦下来了。 程慕娴很清楚，流言这种东西只能疏不能堵，现在就为了这么几句谈资抓人进大牢甚至要人命，只怕会有更多的人觉得，不详之说乃是真的。 陆又白拗不过程慕娴，只好放弃。 说起来，如今造成这个局面的，除了柳怀熙高兴之外，还有一人—— 韩芷柔。 韩芷柔也是亏得了上辈子的记忆，否则也不会故意将江南时疫的事情爆出来。 再从中动些手脚，就造成了江南地区时疫开始爆发的局面。 至于那个不详之说，韩芷柔只能叹一句天助我也。 如今程慕娴名声在外头估计都臭了，只要姓柳的聪明些，在这个时候施加压力，保不齐程慕娴和她生的那个小杂种都得死！ 上辈子她没能坐上皇位，叫程慕娴的孽种坐上了——这辈子她抢了先机，还能叫程慕娴和她的孽种成功不成！ 至于陆又白……韩芷柔姑且还是信他被程慕娴迷住了心智。 韩芷柔反反复复的想，还是不信陆又白真的会如此绝情。 只要程慕娴死，只要程慕娴死了！ 韩芷柔越想越激动，以至于摔破了茶盏都不自知。 还是属下进门问接下来的计划，才叫她回过神。 如今江南地区眼看着就要乱了，韩芷柔很清楚，只要她稍微说几句莫须有的话，这群人就会反了陆又白！ “就按照原计划进行。” 韩芷柔想的很美好，可接下来的计划，直接叫她受了挫。 程安博这个人若是没有手段，怎么可能会坐在尚书的位置上那么久？他一来了江南就开始稳定人心，按照规矩老老实实的赈灾救人，一时间程安博在江南百姓的心中有了很高的信任值。 有了信任，那么韩芷柔派出去想要煽风点火的人，都无功而返。 这其实还不是最要紧的——由于人数有点多，加上事情比较蹊跷，故而有人密报给了程安博。 好死不死的被程安博带人抓了个正着。 程安博确实和程慕娴不和，可如今程慕娴是西昭的皇后，他若是想要继续往上爬，就要打好关系。 为此程安博很是尽心，下令严刑逼供。 被抓的人受不住刑罚，只能吐出来了实情。 对于韩芷柔来说，无异于是危险的！ 只可惜有人先一步报给了韩芷柔，等程安博带着人到了韩芷柔之前的落脚点时，早就人去楼空。 密报送到陆又白手中，后者捏着奏折好一会，道： “传旨！” “一但有人抓到韩芷柔，赏白银千两！黄金百两！” 若说陆又白之前是让暗卫暗中捉拿韩芷柔，那么现在就是摆在明面上了。 他就不信，韩芷柔能跑到哪里去！ 消息一出，现在正在逃跑的韩芷柔对于西昭百姓来说，无异于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也算是间接扭转了对程慕娴不利的风向。 未央宫内，程慕娴一边照顾陆元玺，一边听锦书说陆又白刚刚下的悬赏告示： “陛下还真的是煞费苦心。”这句话很淡，谁也别不知道程慕娴是什么意思。 是认同，或者讽刺？ 抛开悬赏的事情不谈，这外头的雨水还要再下一个月才会停。 “到时候这粮食也不知道受灾多少了。”一提起来粮食的事情，程慕娴顿时就警觉起来。 她怎么差点忘记了这么一遭事！ 上辈子洪灾过后，当年冬天就开始少粮食，那么粮商就开始肆意哄抬物价，导致江南地区的百姓不得不卖儿卖女，以求得活命的机会。 虽说不至于人吃人的现象，可这对于一个家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是迫不得已，谁会轻易卖掉自己的亲骨肉呢？ 正好程慕娴的想法和陆又白的不谋而合，故而等夜里见到了陆又白，程慕娴趁他心情不错，将粮食的事情和他提了一嘴。 陆又白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当然让他感到更高兴的是程慕娴的态度。 卿卿开始学会考虑他，替他分忧了。 真好。 “卿卿不必担心。”陆又白揽住她的肩膀： “朕已经命户部筹备粮食，确保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太后的安排 程慕娴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既然陆又白早就有所准备，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她可以操心的。 她现在只要好好活着，活的比上辈子都要长才对。 至于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看着陆又白逗小小的陆元玺，程慕娴倒是忍俊不禁。 她儿子才豆丁似的人，似乎确实挺嫌弃陆又白这个当父皇的？ 至于上次在勤政殿，难不成她儿子自己给的面子？ 程慕娴狐疑的打量了几眼对他父皇万般嫌弃的陆元玺，收回了目光。 可能，这孩子天资聪颖？ 也对，才豆丁般小的人儿，怎么可能懂得那么多。 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陆元玺天资聪颖的程慕娴，压根就没有想到—— 她刚刚那么一盯，叫陆元玺莫名的生出来几分鸡皮疙瘩。 过了一会，小豆丁陆元玺打了哈欠，一副要睡觉的意思。 程慕娴仔细的把人往自己怀里抱着，拍拍他，哄他入睡。 外头的雨声依旧没有减小的意思，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溅起串串水珠。 夜里太后宫中来了人，说是送些东西给程慕娴，还转告了太后娘娘的话。 大概意思就是说让程慕娴不要太过介意外头的事情，只照顾好自己即可。 程慕娴笑着谢过。 寿安宫内。 太后手里拿了一串碧玺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百里嬷嬷冒雨怂了一盏祛湿的羹汤，太后心里有事，完全用不下去。 “你说这好端端的，这雷怎么会劈了未央宫偏殿的檐角？” “太后娘娘心里既然有数，何苦来问奴婢呢？” 太后斜看一眼百里嬷嬷，笑： “到底是你知道啊。” 百里嬷嬷恭敬的站在一旁，继续道：“是太后娘娘教导有方。” 太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说起了另一件事：“这雨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寿安宫的烛火噼啪几声，太后娘娘看着那烛火，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皇后三日后寺庙拜一下诸天神佛，盼望这场灾难早日结束，救黎民于水火。” 百里嬷嬷恭敬答允：“是，奴婢遵旨。” 消息传到未央宫已经是次日午间，程慕娴抱着怀里好动的陆元玺，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闻言就愣了一下。 咦，她记得上辈子没有这么一回事啊。 上辈子雨水大是大，可是去寺庙烧香的事情，她听都没有听说过。 到底是哪里不对？ 百里嬷嬷见她走神，道：“太后娘娘这样安排，说皇后娘娘您会明白的。” 程慕娴不过片刻功夫就明白了： “是，麻烦麻烦嬷嬷替本宫谢过母后。” “是，老奴记住了。” 全福送了百里嬷嬷出去，锦书在一旁倒是好奇： “为什么非要娘娘您去？” 程慕娴见左右也就她和锦书二人，索性说开了： “前朝和民间不是吵着说本宫不详吗？” 程慕娴很清楚，太后这是在帮她堵住这群人的嘴。 雨水总是会停的，关键是，看旁人怎么看待了。 若是因为她去祈愿后不久雨水就停了，那么不详之说自然不攻而破。 锦书恍然大悟：“果然还是太后娘娘想的周到。” “奴婢这就去准备！” 皇后出行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沿途不仅仅是禁卫军开道，兵部和礼部都得参与进来，更别说掌管皇后宫中车马的人员了。 届时又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程慕娴要去寺庙祈福的事情很快就不胫而走，传到了柳怀熙耳朵里。 柳怀熙这几日为了显示自己对陆云瑶的上心程度，一连几日都往郡主府跑。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分不愉快的——全部都来自沈言卿。 柳怀熙甚至都觉得沈言卿的目标可能不是陆云瑶，而是他，沈言卿做出来那些小动作仅仅只是为了针对他而已。 可这只是怀疑，怎么可能让他人信服？ 为此柳怀熙虽然大为光火，却不敢多言，只是委婉的提了几句。 偏生陆云瑶是个直爽的性子不会想那么多，还以为这二人哥俩好，打闹来着。 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陆云瑶和沈言卿也在场。 “皇嫂要去祈福？可以带我一个吗？”陆云瑶被关在郡主府好些日子了，一直都没有机会出去。 现下得了机会，自然是要抓住的。 谁知道这次柳怀熙和沈言卿两个人倒是统一了战线，异口同声的说着不可以。 陆云瑶委屈极了，一双鹿儿般的眼眸眨啊眨啊： “为什么啊？” “你要是不怕皇兄，你大可以去凑热闹。” 果然，柳怀熙一提到陆又白，陆云瑶就跟耗子碰见了猫一般，立刻就焉了吧唧的： “行行行，不去就不去。” 结果等到柳怀熙夜里一走，陆云瑶趁夜色摸到了沈言卿的屋子。 “呀，师兄你还没有睡啊？”陆云瑶一副心虚的模样，在门口四处张望。 沈言卿和陆云瑶那么久的师​兄­‍‌妹­‍，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 “怎么了？想要去？” 陆云瑶点点头：“对！” 说着就要试图拉过沈言卿的袖子，和在师门的时候一般，摇啊摇的求他。 结果沈言卿收回袖子，叫陆云瑶的小算盘落了空。 “师兄～” 好不委屈的一声，最终还是说服了沈言卿。 “可以。” 沈言卿很是无奈：“但是你要记好，不许乱跑。” “耶！师兄最好了！”陆云瑶激动的和在师门的时候想要上前抱一下他，结果沈言卿下意识往后一退，叫陆云瑶扑个空还差点摔倒： “你都要嫁人了，注意点分寸。” 陆云瑶停在原地，笑的傻乎乎的： “嗯。” —— “朕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保护你，话说真的不要朕过去吗？”站在未央宫门口，面对着一大群的宫人侍卫，陆又白毫不避嫌的抱着程慕娴，说了这么几句话。 话里话外都是担心。 上次亲蚕礼的事情仿佛还在昨天，陆又白说什么都是不放心的。 “无妨。”程慕娴安慰他： “陛下还信不过高平他们？” 陆又白看了一眼在后头的高平，后者倒是一直低头不说话，眼也不敢乱瞟。 “倒也不是不放心。”陆又白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眸： “只是多朕一人，多个保障。” “所以卿卿确定不要朕过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失手 陆又白这话里话外倒是叫程慕娴听出来几分小孩子耍无赖的意思，还有，那个保障是什么意思？ 程慕娴眼角不可避免的抽了一下，甚至有些无奈。 怎么回事啊这是，她重生后这狗皇帝什么时候变得和孩子一般心态了？ 程慕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每次只能在心里过滤掉，嘴上说着好话，哄着这个孩子般的男人。 当真是哄了小的又要哄大的。 “可是玺儿没有你会哭的。”陆又白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投向了一旁边的陆元玺，那眼神仿佛在说—— “给朕哭。” 然而陆元玺这个小机灵当然是选择了继续无视他的好父皇。 陆元玺乖乖的被奶娘抱着，还在奶娘的帮助下，冲程慕娴挥挥手。 那意思仿佛是说要她放心去办事，他会乖乖的。 陆又白对于陆元玺实在是没有办法，感觉这孩子天生和他不对付。 程慕娴笑着告退，转身在锦书的伺候下上了车驾。 陆又白一直在后头跟到宫门口，直到程慕娴的车驾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才肯回头。 这一次，陆元玺像是良心发现了一般，伸手就要陆又白抱着，死活不肯要奶娘抱。 “你这个小祖宗，也不知道随了谁。”陆又白嘴上说着这气话，实则不忘记吩咐人将油纸伞往陆元玺这边靠，免得这孩子淋了雨生病。 还一只手替他挡了挡吹过来的风。 陆又白抱着陆元玺，带着身后一大串的宫人回了宫。 另一头，瑞王府内。 柳怀熙自打直到程慕娴要独自出来祈福，就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这大街上可不比上次亲蚕礼，到处都是房屋和街道，方便他的人动手。 只是陆又白派的人，让他很是头痛。 这次更让他觉得麻烦的就是陆又白派了高平。 上次亲蚕礼的时候高平没有怎么出手，就把他的人搞得全军覆灭，这次要是正面对上…… 柳怀熙起初确实是这么安排的，就连寺庙这边都是准备了人手摸过去。 可是陆又白的人又不是吃素的，祈福这天肯定是不少的禁卫军将这里面围得跟铁桶一般，想要杀进去还要废些功夫。 柳怀熙在瑞王府里头走了好几圈，就算是属下再三催促说皇后已经出发，他也没有要下令动手的意思。 这次可是在云都，搞不好被陆又白发现的话—— “对了！” 柳怀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既然陆又白连高平都弄了出去，这岂不是说明陆又白这边就没有什么人手了？ 然而这贸然派人去刺杀皇帝—— 柳怀熙左右衡量，还是决定把目标放在程慕娴身上。 外头如今下了大雨，想来动手的难度也会轻几分。 打定主意，终于在程慕娴的凤驾停在寺庙外头的时候，柳怀熙命人动手的指令就到了。 程慕娴尚且在马车里头，还没有来得及出来，外头就传来一声： “有刺客！” “娘娘不要出来！”马车外头的锦书虽然慌张，到底是牢牢的守在程慕娴身边，不让人靠近。 “锦书姑娘放心，这些小贼近不了身！” 高平的声音仿佛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在马车外头响起。 “是。”锦书才应了一句，手里就被高平塞了一把匕首。 “拿好，以备不时之需。”高平说完，拔出长剑，与试图冲破防守的刺客杀在了一起。 程慕娴坐在马车里头都能想象得到外头的厮杀是多么的惨烈，不一会，血腥味钻了进来。 程慕娴感到马车震了一下，才要出声，外头就传来锦书的尖叫： “啊——” 这一声吓得程慕娴什么都不顾不上，立刻掀开帘子： “锦书！” 救下锦书的正是高平，锦书两只手拿着匕首，正好划伤了刺客的手臂。 高平利落的将长剑从已经挂了的刺客身上拔出，带出不少的血迹。 “你做的还不错。” 程慕娴见锦书没事，伸手就要她上来： “来，你和我在一块。” 锦书白皙的小脸上沾了血迹，混合着雨水： “不了，奴婢在外面保护娘娘就是。” 雨水越发的大了，噼噼啪啪的打在人的脸上都有些疼，程慕娴不管那么多，执意要锦书和她一起。 就连高平也如此劝说。 锦书无奈，只好乖乖的进了马车。 一场压倒性的厮杀结束，雨水夹杂着血，肆意流淌着。 程慕娴下了马车，来不及问具体情况，就按照安排好的流程，先去早就准备好的厢房沐浴更衣，方才拈香叩拜。 这么来来回回的一折腾，早就到了傍晚时分。 直到回了未央宫，程慕娴才有功夫叫高平进来问话。 她问的就是下午那群刺客的事情。 说来柳怀熙也是个极其谨慎的人，除非他的人自己主动招供，否则谁也别想在他的人身上问到一丝半点消息。 故而高平等人查了差不多一天，都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能暂定为一场买命的活计。 程慕娴听后倒是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谁要买本宫的命。” 对于程慕娴来说，能够买她的命的人，只怕唯有韩芷柔能够做出来。 除了韩芷柔，还真的没有人会和她韩芷柔一样恨她程慕娴。 逃亡的时候都不忘记找杀手要她的命，看来韩芷柔是真的把她恨在了骨子里头。 “唔，只可惜没有留下活口。” 陆又白这个时候并不在未央宫，而是抱着他儿子去了勤政殿。 上午收到有刺客的消息以后，陆又白就抱着儿子去了勤政殿，命刑部和大理寺开始彻查此事。 只不过和高平他们一样，一无所获罢了。 如今陆又白正在勤政殿，憋了一肚子火。 就连他怀里的陆元玺，也是缩成小小的一团。 陆元玺：他现在很害怕，怕他这个不靠谱的爹要把他随手扔了。 妈耶，娘亲怎么还不来？ 就在陆元玺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被他视作救星的程慕娴总算是来了。 程慕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下头不敢出声的大臣，也没有说什么，上前从陆又白的怀里接过儿子。 正要离开，就被男人叫住： “卿卿，等一下。”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夏夜 “见过皇嫂。”沈言卿冲程慕娴行了一礼的功夫，他身边的陆又白已经先一步的上前，并且成功挤掉了陆云瑶的身影： “卿卿，今天可好？” 陆云瑶明显一脸的不满，噘嘴道：“皇兄干嘛？” “让开啦。”陆云瑶这话说的十分理直气壮，丝毫不怕陆又白会对她发火什么的。 陆又白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倒是沈言卿站在一边，低低的笑了。 沈言卿也不多说别的，上前拉过陆云瑶，正要编个理由走人，谁知道陆云瑶忽然来了一句： “我不走，我就要和皇嫂一起说话！” 陆又白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你皇嫂需要休息，哪里能够陪你闹腾？” 陆又白不说闹腾这两个字还好，一提起来，程慕娴就想伸手掐死他丫的。 云瑶只是陪她说几句话，还没多久的功夫，这狗皇帝居然说人家闹腾？ 呸！ 他自己闹腾她的时候怎么不说？一个劲儿的耍赖，哄的她每次都掉入他的圈套…… 陆又白可不知道程慕娴心里怎么想的，就算是知道，估计会叉腰说两句狡辩的话： “闹腾？夫妇之间的事情哪里叫做闹腾？” “分明是闺中之乐，夫妇之私。” 果不其然，陆云瑶一听说程慕娴要休息，就跟泄了气一般，小手勾住沈言卿的手： “那、那我们回去吧。” 唉，好不容易出了月子，想要见见皇嫂，偏生碰见皇兄这么个大魔头。 沈言卿见陆云瑶不高兴，心里倒是偷着乐： “煜儿在太后娘娘宫中，应该是要找你了。” “嗯。”陆云瑶走之前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道： “皇嫂，等煜儿再大些就把玺儿送过来一块儿玩！” 程慕娴才要应一声，就被陆又白毫不留情的打断： “玺儿要去上书房，没那闲工夫。” 陆又白怎么可能会给他的好大儿空余的时间？ 当然，如果这陆元玺这小兔崽子一有空就不黏着他的卿卿，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但是目前来看，显然是不大可能的。 陆云瑶和沈言卿携手离开后，程慕娴看了一眼狗皇帝陆又白，毫不客气的拧了一下狗皇帝的老腰。 陆又白故作声势：“卿卿！” “卿卿别掐！” “我……”这要是换做以前，程慕娴那是根本不敢的，如今只能说是陆又白自己惯出来的。 程慕娴气呼呼的刚松开手，陆又白就凑近来说了几句话，气的程慕娴再次想要抽他： “这要是出问题了——” “到时候卿卿……可别哭。” 程慕娴稍微迟钝一会总算是明白了狗皇帝的意思，一张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红晕很快就爬了上来： “臣妾累了，想睡。” 然而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哪里有要瞌睡的影子？ 陆又白也不戳破，站起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寝殿走去： “嗯，朕陪你。” 不过事实证明，想要让狗皇帝老实，显然是不现实的。 帝后二人这么一躺躺到夜幕降临，程慕娴坐在榻上由陆又白抱着用过晚膳，这才起身沐浴。 沐浴出来的时候，陆又白看着程慕娴那肚子，总觉得又大了一圈。 这里头可是两个……不同于其他人知道的反应那般高兴，陆又白只是短暂的高兴了一下，随后又开始愁。 更多的，还是担心。 怎么办啊，他的卿卿上辈子就没有怀过双胎，这要是有个好歹。 孩子没了都没关系，可他不能让卿卿出事。 一点事情就不能有。 程慕娴下午的睡得足，此刻也懒得再次躺回去，倒是坐在了床沿，陆又白坐在她的身边，万分小心的揽住她的腰身。 往陆又白怀里靠着的时候，程慕娴不由得笑了。 陆又白不明所以：“怎么了？” 程慕娴抬眼和他的目光对上——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人，怎么偏偏和上辈子没办法重合了？ 可她只是笑，并没有说话。 陆又白倒是没有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她既然不想说，那就等她自己来说好了。 小坐一会，程慕娴就说要出去走走。 彼时的未央宫外面，夜幕恰如轻纱笼罩了整个大地，繁星灿烂却挡不住明月的光辉。凉风习习，流萤轻舞，端的是一副安宁祥和的景象。 对于程慕娴的要求，陆又白没有反对，倒是轻手轻脚的替她穿好衣衫，方才握住她的手，小心的带她迈过寝殿的门槛。 守在门口的锦书和盛泰见门开了，以为里头出了什么事情，正欲张口，却看见帝后二人缓缓踏来。 锦书还没有反应过来，盛泰给了后头高平一个眼神，后者上来，利落的将锦书带走了。 陛下既然和娘娘恩爱，那他也要锦书陪着。 锦书被高平不知道拉到哪个角落里说着悄悄话，程慕娴踏出来的那一刻，觉得心情空旷不少。 她手里拿了把团扇，风轻轻地吹过她的长发，带着轻轻浅浅的凉意。 “慢点。” 陆又白见程慕娴要坐在台阶上，不由分说的要去拿个软垫过来给程慕娴垫一下，免得她受凉。 然而程慕娴倒是兴致勃勃的拉着他一块儿坐下，让他连开口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 怎么说呢，狗皇帝还是觉得要是开口阻止，还是挺大煞风景的。 算了，既然卿卿要任性，那就让她任性吧。 程慕娴才一坐下，就被陆又白习惯性的揽住了腰身。 “臣妾现在都圆润了不少，是不是丑了？”程慕娴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陆又白哪里敢说丑，这要是回答不好，直接变成送命题： “卿卿越发好看。” 这倒是没有瞎说，尤其是……咳咳，陆又白错了一下目光，免得自己又想到某些事情上头。 程慕娴再把头往陆又白肩膀上一靠，仰起头来看向天幕。 “陛下。” “你知道吗？” “娘亲以前和我说，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星星。” “你说她会是哪一颗？” 陆又白不知道程慕娴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起来柳氏，正要开口，他怀里的小姑娘倒是自顾自的往下说过去： “以前娘亲在世的时候，就是这样和我一起看星星的。” “臣妾想她了。” 一句话说的莫名伤感，很快陆又白就注意到了自己脖子上湿掉。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人正在掉眼泪。 一颗一颗，灼痛了他的心。 第二百六十章 狗皇帝是真的不当人 “我想娘亲了。” 这个时候，程慕娴倒是嫌弃自己上辈子死的太晚了些。 她要是死的晚些，是不是可以重生的早点，可以早些救娘亲？ 可是没有如果。 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已经是额外开恩，她怎么能够再奢求太多？ 陆又白听着她哽咽的语气，心痛更甚。 “不哭了。”陆又白实则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慰到程慕娴。 陆又白随后又想起来自己混蛋的上辈子。 他上辈子那么对她，也不知道她背地里哭了多少次。 他真是个混蛋！ 抱着泪水涟涟的人儿在怀中，陆又白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可似乎总是擦不完。 “卿卿。”陆又白不知是否被程慕娴感染到，还是因为她的心痛所以才心痛，语气也跟着心疼： “不哭了？” “虽然你没了娘亲，可是母后待你，朕都觉得朕都不是亲生的。” 陆又白这话倒是所言不虚——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的母后对他的卿卿，永远都是那么的好。 然而这辈子在陆又白看来，简直比上辈子还要惯的过分了些好吧。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说了好多的话，总算是勉强止住程慕娴的哭声。 怀里传来弱弱的一声： “我、我饿了。” 说着，程慕娴还满脸通红的打了个哭嗝。 陆又白哑然，险些失笑。 满目柔情的看着她，陆又白认真的问了程慕娴要吃什么，立刻就叫人去安排。 他则是起身把人抱起来，往寝殿里头走。 中途程慕娴还有几分不自在，毕竟她自己的身子重的她自己都觉得吓人： “陛下，不觉得手酸吗？” 陆又白抱着她进去，起初并没有说话，而是等把她小心的放在榻上坐好后，方才贴近她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 “朕的力气，卿卿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 蓦然间，陆又白就见到眼前人儿的耳垂十分可疑的红了。 男人低低的笑声传来，程慕娴不由得酥了一下身子，转身就要摸个软枕砸他。 呸！ 狗皇帝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然而，更过分的在后面， 陆又白一把按住程慕娴的手，不由得笑了： “朕经常抱着你的。” 一句话，程慕娴不知道是砸陆又白好呢，还是把他撵出去未央宫更好些。 可以说，狗皇帝的这波转折令人措手不及。 心知眼前的人儿不能逗得太过，陆又白及时住了嘴，等着未央宫小厨房的人进一碗燕窝羹前来。 一同送过来的还有几样容易克化却不腻的点心。 程慕娴也没有吃很多，用过一碗燕窝羹后，慢慢的吃了一块半点心。 至于剩下的一半，被陆又白吃了。 陆又白还不忘记偷个香，也没有叫人进来收拾，反倒是陪程慕娴坐了一会，方才拉着她躺下安歇。 “卿卿大可以安睡。”临睡前，程慕娴听见这么一句。 “朕会一直在。” 陆又白还不忘记在她额头上落个吻。 下意识的，程慕娴抱着陆又白的动作更紧了些。 这一夜，程慕娴睡得极好。 陆又白依旧是一大早的去早朝，这会子估摸着还在正阳殿没有出来。 程慕娴勉强起身更衣，坐在梳妆台前让锦书替她梳发的时候，不免随口说了一句： “这衣裳又觉得紧了些。”程慕娴扯扯胸前的衣襟，总觉得不大舒服。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落下不出一个时辰的功夫，尚服局的人就送了最新的一批成衣前来。 还说若是程慕娴不喜欢，可以重新制作一批。 程慕娴看着这一大摞的衣裳，倒是有片刻的愣神。 她上辈子可没有这样的待遇，若不是太后关照，只怕可怜的连额外的新衣裳都没有。 如今这么多，起码有几十套。 “怎么这么多？” 程慕娴是真的没有想过，尚服局会送这么多的衣裳前来。 按照现在的情况，搞不好再过一个月，她的肚子再大些，身子再重些，这些衣裳又是没办法穿上身的。 “陛下说了，要奴婢们时刻准备着。”简单的一句话，坐实了陆又白的吩咐。 程慕娴：奇怪了，这男人之前不是嚷嚷着说国库没银子吗？ 这么多衣裳，够五六个后妃分了吧，现在全部塞到她这来了。 程慕娴捏捏眉心，再次领略到了狗皇帝那丧心病狂的宠爱。 不过一想起来上辈子陆又白对韩芷柔的，程慕娴倒是感觉陆又白对她的好比对韩芷柔还要过分。 程慕娴想的不错，陆又白就是想要通通给程慕娴补偿回来。 上辈子她没有的都补，而且还要超过韩芷柔的份！ 眼下这送了一堆衣裳也就罢了，陆又白连新的头饰都按照盒算的，大手一挥就是十盒。 一看就是用来给程慕娴配衣裳的。 程慕娴这个时候完全发挥了她算账的的本事，粗略估计一下，没有万金，实在是造不出来。 先不论那些头饰，就那些衣裳所用的料子，最次的也是百金一匹的…… 就这些，陆又白还在过来用午膳的期间，和程慕娴说委屈她了。 程慕娴：狗皇帝是不是对委屈有什么误解？ 就和上辈子一样，她过的那么憋屈，他说这是皇后的职责，没有什么委屈的。 如今在这种事情上，还尤嫌不够？说是委屈她了。 程慕娴脑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到底还是存了几分理智： “臣妾，臣妾觉得太多了。” 多？ 狗皇帝宠起人来那可真的是不当人的，这会子程慕娴才说东西太多，他那头又来一句说已经叫六尚再给她制作新的。 程慕娴就连阻止都来不及，况且陆又白已经说出了口，自然是和泼出去的水一般，收不回来了的。 “那，那孩子们？” 程慕娴寻思她一个人就花费这么多，那要是肚子里这两个小的出生？ 这东西不得塞满这整个未央宫？ 哪里知道陆又白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句，表示自己知道了，片刻后才回一句： “这两个小的还有时候，不着急。” “况且打小孩子是不能惯的。”陆又白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一旁安静待在奶娘怀里用膳的陆元玺身上： “父皇说的对不对？” 第二百六十一章 更让他觉得讨厌了 陆元玺小小的眼睛里头是大大的疑惑。 他才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宝宝好不好！ 怎么可能听得懂他这个黑脸父皇的话！ 反正陆元玺现在就是仗了自己年纪小，对于这种话明确表示听不懂，还抓起碗里的菜菜，就要塞给陆又白： “吃，吃吃。” 陆又白见他儿子手里的青瓜丝儿被小人儿抓的稀烂，觉得十分头痛。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人这样对过他好吧。 然而下一刻，程慕娴觉得有趣，同样净了手，学了她儿子的动作，抓了一把青瓜丝。 不过她倒是没有希望陆又白会吃，毕竟他一个皇帝挑剔的很。 旋即，陆元玺小宝宝就看见他的父皇捉住他娘亲的手，吃掉。 陆元玺：呵呵。 他这个父皇果然不是能够用正常人的范畴来形容的。 陆元玺才要人擦干净手，那头就听见他的父皇道： “卿卿，朕很喜欢。” 程慕娴一只手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缩回来。 刚刚那一幕…… 程慕娴觉得鼻子一热，赶紧的低头。 她好像想到了不该想的地方去了。 陆元玺：父皇实在是太讨厌了！哼！ 上辈子讨厌，这辈子更让他觉得讨厌！ 气呼呼的陆元玺，扒起碗里的饭饭来格外的带劲。 等他吃饱，程慕娴还在继续吃，陆又白在殷勤的布菜。 陆元玺小宝宝下了膳桌，慢慢的走到程慕娴身边： “母后，觉觉。” 程慕娴扭头一看，见她的崽崽正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心里顿时软成一滩水： “好。” 话音刚落，程慕娴快速的吃完碗里的东西，随意的擦了一下手和嘴，就带着陆元玺去里头安歇。 正好她也心疼她儿子，不想让人跟着陆又白继续去勤政殿受罪。 陆又白跟在后头，眼巴巴的看着程慕娴耐心的哄睡了陆元玺那个小兔崽子。 期间他几度想要把人带去偏殿安歇，结果被自家卿卿一个眼神停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更让陆又白难受的是，他的卿卿哄睡儿子以后，她自己也上了榻，明显要带着陆元玺这个小兔崽子一块儿午睡。 看着这张床榻，陆又白觉得是时候换个大些的。 到时候做些事情也更加方便些。 程慕娴带着儿子，安安稳稳的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得知陆又白尚且在勤政殿见大臣。 身边的陆元玺醒的比她早，倒也没有乱动，倒是乖乖的靠在她的怀里。 陆元玺：娘亲肚子里可是他的弟弟妹妹，他可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肯定要乖乖的！ 程慕娴带着满脸温柔的笑意，摸摸她儿子的小脑袋，还亲了人几口。 陆元玺：真好，小孩子就是这点最好了。 “要母后。”陆元玺险些没有憋住说出来许多的话。 “好，母后在呢。”程慕娴和眼前的小人儿说着话，你一言我一语的，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陆又白进来了。 “都过了用晚膳的时候，卿卿怎的还不饿？”陆又白掀开帘子，正好看见母子二人坐在榻上玩你丢我捡的游戏。 “都掌灯了？”程慕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饿了。 抱着一个小小的流苏球球的陆元玺，兴致明显被打断，但是他也知道，再怎么样也不能饿着自家母后。 “膳膳，膳膳。” 程慕娴被她儿子逗得直乐，把人抱在怀里亲了好几口： “嗯，那用膳膳。” 陆又白大手一挥叫来奶娘把陆元玺这个碍眼的臭小子抱走，随后自己照顾程慕娴下榻，还替她穿鞋。 陆又白捧住自己的脚的时候，程慕娴莫名的想起来大婚之后不久的那件事。 那个时候，这个混蛋也是这样给自己穿鞋。 轻咳一声挥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回忆，程慕娴被陆又白穿好鞋，又被他牵了手，慢慢的走到膳桌旁用膳。 用膳的时候，陆又白未免又提起来了前朝的事情。 说是如今这些大臣虽然和之前一般抨击季胜云，可如今一个个的都想要和季胜云结为亲家。 所以，陆又白差不多就听着这些大臣如何拐弯抹角的想要求个赐婚什么的。 还不是之前程慕娴举办的宴会，那天哪家小姐都没有拿到彩头，其中有些人精一样的，就想着劝说皇帝，只要皇帝点头，圣旨一下，还怕季胜云不听话？ 很显然，陆又白很清楚这些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便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把这件事情给带了过去。 程慕娴听了这话，未免对于这些大臣感到无奈。 果然是一有利益，这些人脑袋都一个个的恨不得削尖了，生怕自己挤不进去。 虽说这前朝官场上都是利益，可这般明目张胆的，未免叫人发笑。 “不过臣妾觉得，现在是季元帅，只怕下次是玺儿了。” 之前她儿子选伴读的事情就闹出来了不少的动静，这要是等她儿子再大些，只怕这些大臣的心思又该活络起来。 只是她儿子上辈子到她死，都没有给她带个姑娘回来。 那个时候前朝确实是有大臣进言要他选妃的，然而这孩子就是听不进去，一直拖到她崩逝。 不过她也没有怎么逼迫——她自己当皇后过的那么不开心，怎么可能叫她儿子为了利益娶个他自己不喜欢的人呢？ 所以每逢年关，那些命妇齐聚一堂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把她们家中适龄的姑娘跟她，希望她这个当母后的可以指婚。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推脱到朝政上，说是政事繁忙，等安定下来再说。 唉，也不知道她死了以后，她儿子到底有没有把他喜欢的姑娘娶进门？ 默默地喝过一碗桂圆汤，程慕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陆又白见她因为陆元玺的事情发愁，便笑： “等玺儿大了，不管他喜欢谁，只要他高兴。” “都可以娶进来。” 如果上辈子陆又白替他儿子选太子妃可能会偏向利益，可这辈子不会了。 只要他的玺儿高兴，家世门第都不是问题。 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赞同的点点头，随后倒是想起来之前自己在话本上看过的韩子高的故事： “那，万一……”程慕娴咬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万一玺儿有龙阳之好——” “噗——”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切为了他的小公主 毫不意外的，陆又白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被他全无形象的喷了出来。 老实说，程慕娴还是两辈子头一次见陆又白如此的失态。 匆忙喊了人进来收拾，陆又白又在盛泰的伺候下净了手和脸，方才叫人出去。 程慕娴见陆又白只是安静的用膳，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不由得好奇： “陛下？” 程慕娴这么一喊，陆又白的脸色明显就变得古怪： “卿卿……从哪里知道这样的事情？” 到底是谁跟他的卿卿提韩子高这类事情的？ 程慕娴顺口便道：“话本啊，之前我叫锦书去——” 说到这里，程慕娴明显注意到了狗皇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程慕娴：糟了！ 说漏嘴了！ “你你你不许碰我的话本！”程慕娴一个着急，显然是很宝贝她的那些话本，就连陛下臣妾也都不喊了。 陆又白捏了捏手里的筷子，目光又瞥到程慕娴隆起的肚子上，到底是硬生生压下想要没收那些玩意的冲动： “嗯。”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将程慕娴方才以为的危机，顿时消弭于无形。 程慕娴甚至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就这？ 就这些？ 没了？ 不对啊，按照狗皇帝的个性，不是要命人收掉的吗？ 算了，狗皇帝自己不说，那她也不瞎开口口。 免得真的叫他把自己的宝贝话本全部收掉。 “嗯，臣妾只是顺口一提，顺口一提。”其实程慕娴自己心里也都犯嘀咕：她儿子上辈子看起来那么的洁身自好，难不成真的有龙阳之好？ 这话要是被陆元玺知道，估计陆元玺能够哭一个晚上。 他上辈子洁身自好不是因为他有龙阳之好，总之怎么说呢，就是那些朝臣口口声声说什么延绵子嗣为他这个皇帝好，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 所以他一直都处于拒绝的地步，甚至连对于主动示好的宫女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 整个太子府包括勤政殿和甘露殿，就没有一个女的。 他实在是，遇不见自己喜欢的人啊。 话说回来，皇后娘娘这幅立刻认错的态度显然取悦了狗皇帝，后者不轻不重的哼一声，净了手替她剥虾。 程慕娴小口小口的用膳，一边小心的注意陆又白的神色，深怕他还是有气。 程慕娴猜对了，陆又白就是有气，气她一天天的净瞎看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本，就不愿意多看看她身边这个俊俏郎君的！ 然而他的卿卿腹中还有他的小公主，陆又白还真的没法冲她发脾气。 用过晚膳后，照旧是走过几圈消食的，只是刚躺在榻上，外头就开始沙沙的下雨。 这天热的时间也够久的，下下雨也好——程慕娴心想着，顺便往陆又白的怀里靠了靠。 一夜安眠。 这夜里的雨水来的急切，去的倒也慢，还额外凶。程慕娴晨起时候下意识的看了看未央宫里头的蔷薇，果真被打落了不少的花瓣。 昨日还是满目灼灼，今日倒是未免生出来几分凄凉之感。 叫小宫女摘了旁的花进来插瓶，程慕娴伸手轻扶耳边鬓发，喝过一盏酸梅汤。 “这酸梅汤感觉不太酸。”程慕娴皱眉，放下还有一半的汤碗。 锦书觉得好奇，在得到程慕娴的允许之后，端起来尝一口。 顿时，锦书险些没有被酸吐了。 “娘娘，娘娘真的觉得不酸吗？”锦书一张小脸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拧眉问道。 程慕娴点点头，又道： “之前本宫怀玺儿的时候，吃过的那个点心甚是好吃，你从哪里拿过来的？” 锦书顿时就明白过来了，当下也不隐瞒： “不瞒娘娘所说，是高平大人听说了娘娘的事情后，自己跑出去买的。” 程慕娴注意到锦书的不好意思，登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样啊，你去勤政殿找陛下，就问他愿不愿意把高平借给本宫一用。” “就说出去买点心，本宫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 锦书登时红了脸想要拒绝，却被程慕娴推了推身子催促，无奈之下只好自己下去了。 这个时候，右晓倒是笑着说了一句： “大人可是真的不容易。” 程慕娴忍俊不禁，拍了一下右晓的手臂： “那等安定下来，本宫让你们自己寻个如意郎君嫁出去？” “奴婢只想照顾娘娘。”左瑛右晓二人同时开口。 这话倒是不虚——自打来了未央宫保护程慕娴这个皇后，二人总算是觉得比以前轻松些。 所以宁愿照顾程慕娴一辈子，也不愿意离开。 程慕娴见二人执着，只好停下了这个话题。 程慕娴在未央宫等候锦书的消息，至于勤政殿处—— 陆又白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还不忘记交代高平大方点，不要欺负人家姑娘云云。 高平一脸傻样，笑呵呵的带着锦书离开。 只是过后，薛南箫就被叫进来了勤政殿。 薛南箫站在下头，耳边响起陆又白的声音： “卿卿如此喜酸，莫不成身子有什么不好？”陆又白现在可是吊了一千个一万个心，只要程慕娴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就如临大敌。 薛南箫摸了摸下巴，回想请过的脉象： “陛下放心，应该是天热，加上娘娘身怀有孕，这胃口就更不好了。” “这才喜欢酸的。” 薛南箫说的头头是道，陆又白总算是放下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在薛南箫临走之前，陆又白还问了一句： “腹中孩子可是小公主？” 薛南箫的眼神明显一顿，他低声道： “微臣医术浅薄，并不知。” 陆又白闻言也没有多问，示意薛南箫回去未央宫继续值守照顾程慕娴，后者临走之前，还听见皇帝的碎碎念： “一定是个小公主才是。” 薛南箫垂眸，唇角微微勾起来一个笑。 —— 当锦书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提了五包点心的高平。 二人冲程慕娴请安，后者摆摆手，吩咐赐座看茶。 程慕娴捏了一枚蜜饯入口：“嗯，果真是好滋味。” 锦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个蜜饯她是尝过的，一入口就酸的吐出来了。 娘娘居然能吃下去？ 话说有喜的人……胃口都这么奇怪的吗？ 锦书带着这个疑问，看向了高平。 第二百六十三章 小瞧 高平哪里不知道锦书在打量他，但他不知道锦书这眼神什么意思。 就忽而觉得像是心里被猫爪子挠了一下，还想被挠第二下。 程慕娴一气吃了一半的酸果子，总算是觉得自己好受些，便摆摆手示意二人下去该干嘛干嘛。 别以为她没有看出来高平那个小眼神——明显就是想要和锦书独处的。 不过程慕娴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那么快回来，她故意放二人出去就是想让他们有空独处的。 其实何止是程慕娴这样想的，高平也是如此。 可偏偏，锦书拿了一堆点心果子，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程慕娴这个皇后娘娘，说什么都要回去。 高平哪里拗得过她，只好同意了。 二人这才回来。 如今得了程慕娴这句话的高平简直跟中了奖似的，拉着锦书的手就出去了。 锦书嚷嚷着要照顾程慕娴，谁知道右晓笑眯眯道： “锦书姐姐自行去吧，我和姐姐在这照顾娘娘，再说了还有薛神医，自然是无妨。” “可——”锦书口中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高平截胡： “走走走，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你难不成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锦书哪里会不喜欢，只是她照顾了程慕娴那么久，还是不习惯丢下她一个。 然而程慕娴看出来她的顾虑：“去吧，没事的。” “是。” 锦书随后又补充一句：“娘娘若是需要奴婢，立刻传就是。” “嗯。”程慕娴嘴上答应的爽快，实际上压根不打算听锦书的意思。 她的锦书好不容易有个心上人，她怎么可能会随意打扰二人？ 摸摸自己的肚子，程慕娴都能感到腹中两个调皮鬼踹她一脚。 “这么皮，难不成是儿子？”程慕娴拧眉，才说了这么一句话，身边的左瑛赶忙开口： “说不定是小公主呢。” “活泼俏丽，自然是可爱的。”左瑛牢牢的记住陆又白说过想要小公主的话，赶紧的补充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程慕娴转而又犯愁： “若是公主，生下来两个混世魔王……” “娘娘不必忧心。”左瑛才说出来这么一句，就传来陆又白的声音： “混世魔王怎么了？朕的小公主自然是要惯的。” 男人的言语中还带着几分得意，仿佛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程慕娴抬眸的功夫，左瑛和右晓很有自知之明的退下。 “陛下就不担心日后小公主寻不到如意郎君？”程慕娴倒是记起来上辈子陆又白差点把她女儿送出去和亲的事情。 好在太后一力反对，才没有叫陆又白这个混蛋得逞。 虽说一国公主的婚姻大事始终不由己，但孩子始终都是母亲的心头肉，怎么可能忍心？ 如今这么一问，就是想要试探陆又白怎么看这件事。 谁知道这男人斩钉截铁道： “如意郎君？” “朕的小公主一辈子无忧无虑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嫁？” “再说了，朕又不是养不起。”此时此刻，陆又白大有谁来拱他家白菜就要提刀砍谁的意思。 这意思是？联姻跟和亲都不可能了？ 没道理啊，联姻倒是可以让这个男人更好的笼络人心，至于和亲……万一呢？ 能用一个女人就可以平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牺牲那么多的将士？ 这是个划算的买卖，以陆又白的个性，没道理拒绝啊。 陆又白一眼看出来程慕娴的小脑袋瓜里面想的什么东西，当下就笑： “卿卿以为，朕仅仅只是让人驻扎在边境那么简单吗？”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卿卿可明白朕的意思？” 现在西昭的边境靠近卡诺，按照陆又白这个意思，卡诺应该就是下一个目标。 只是不知道时候下手。 “朕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去和亲或者联姻。”陆又白再次重申这一点：“朕希望朕的小公主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朕会把天下第二好的东西都通通给她。” 天下第二好的东西？ 陆又白俯身落个吻在程慕娴的额头上： “不用怀疑。” “天下最好的东西，朕都给你。” “都给你一人。” 程慕娴闻言，就忍不住想要逗陆又白一逗： “那陛下告诉臣妾，这天下最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陆又白认真的看着她，眸里满满的柔情： “这不是在卿卿眼前吗？” 程慕娴这才反应过来陆又白说的是他自己，本想说他好不要脸皮，但转念一想，这话确实是不错。 陆又白这狗皇帝虽然狗，但好歹是西昭的帝王，拥有他，可不就等于拥有了一切？ 果真是天下最好的……人。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话，程慕娴上辈子那是想都不敢想。 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做梦，可是梦不会痛的。 眼前的陆又白对她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是如此的陌生。 说了会别的话，陆又白方才注意到程慕娴吃了一半的果子，不由得伸手拈了一颗入口。 程慕娴本想着看好戏，谁知道下一刻，这果子就到了她的口中。 “这样才甜。” 程慕娴被狗皇帝亲的晕晕乎乎，抓着他衣裳的手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好不容易被放开，程慕娴就气的想要揍人。 然而掂量一下彼此的个头，程慕娴还是忍下这口气。 陆又白心情大好的抱着程慕娴在怀里说话，不多时就说到了之前郡主府的事情上： “高平他们查了许久，确定是柳怀熙的人动的手。” “而且算是因祸得福，已经知道柳怀熙在哪里。” 程慕娴一听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 “在哪？” 陆又白的低声说了一句： “卿卿大概没有想到吧。” “暗卫传来消息，说柳怀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卡诺。” “而且。”陆又白顿一顿，语气森冷： “据说现任卡诺的王，就是柳怀熙。” 闻言，程慕娴瞪大双眼：“这？卡诺的王？” “那、那上次来西昭的是——” “那不是柳怀熙，那个王实则是个傀儡。”陆又白随即补充道： “换句话来说，现在卡诺里头说了算的就是柳怀熙。” “朕还真的小瞧他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真不想吃？ 程慕娴在心里暗暗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终究是自己低估了柳怀熙。 在这种被通缉的情况下还可以架空卡诺，果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不过程慕娴也好奇起来——柳怀熙上辈子那么厉害，怎么最后倒是死了？ 他要是没死，就不会累的陆云瑶也跟着一起去了。 以柳怀熙的手段和智谋来看，能让他死的人，必定手段比他还要来的厉害。 只是不知道是何等人物，难不成柳怀熙的上头还有人？ 可如今这些都只是假设，没有证据证明——程慕娴一时间倒是犯了难。 陆又白抱着程慕娴又说了几句话，不外乎就是自己准备按兵不动，等着引蛇出洞再一举击溃的打算。 程慕娴只是含糊的应了——她现在脑子里乱的很。 这辈子的走向完全和上辈子不一样，都说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这要是把柳怀熙逼急了，这后果也不知如何？ 可是当她回眸看一眼抱着自己自顾自顾说话的陆又白，心里忽然安定许多。 “有陛下在，臣妾可高枕无忧否？”程慕娴问出来这一句话的档口，陆又白立刻就回应： “是，你自是可以高枕无忧。”后面那句“不会和上辈子那样提心吊胆”，陆又白始终是没有说出口。 卿卿，朕自当护你一世无忧。 若是哪天朕没有做到，那就是因为朕死了。 朕不会让你和上辈子那样了，一点也不会了。 陆又白心里想着这些话，看着程慕娴，始终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个上辈子对她来说简直太荒谬，也太过于荒唐。 她不是他，是重生的，是有上辈子的记忆的。 或许上辈子临死之前发誓要好好待她的心思全都建立在她保住了西昭江山的缘由上，可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在自己的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或许，还会更多？ 以至于到了如今，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这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又白不得而知。 他何止想要这辈子，他还贪婪的想要她的下辈子、下下辈子…… 卿卿，我们就这么一直这么过下去吧。 动心或许就是那一瞬间，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永生。 陆又白心里百转千回，程慕娴那厢听过陆又白的回答，倒是提起了另一个人： “之前暗卫说柳怀熙和韩芷柔两个人都跑到了卡诺，柳怀熙如今既然成为了卡诺暗地的王，只怕是要想方设法的把韩芷柔找出来吧。” 程慕娴这话倒是说的不错，陆又白点点头表示同意： “卿卿言之有理。”或许，他也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旋即，程慕娴继续道：“陛下就不担心，这二人会联合起来？” 虽然这个希望渺茫，可在陆又白看来，这二人各自心怀鬼胎，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的联合？ 到时候被反捅一刀的，也不知道是谁。 “卿卿安心，这二人都巴不得对方死了才好，怎么可能联合？” 陆又白一锤定音，程慕娴下意识就信了。 不过这柳怀熙上辈子死的蹊跷，程慕娴一时有心查探，却无力。 她只是个皇后，哪里来的格外势力？ 可是，难不成她要告诉陆又白，这柳怀熙上辈子死的奇怪，要他派人查查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人物在后头操控？ 只怕这男人会觉得她疯了。 程慕娴捏了一下眉心，觉得此事甚是令她觉得头痛。 陆又白这辈子确实是不打算韩芷柔和柳怀熙活口是没错，可若是有个变故—— 倒也不是程慕娴杞人忧天，上辈子韩芷柔的势力都被她儿子一一扫除干净，有个原因还是因为逼宫。 逼宫这样大的事情，输了可是会死人的。 韩芷柔惜命，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死，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所有的势力都投入其中。 但是很遗憾，韩芷柔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可这辈子韩芷柔明显是没有机会逼宫，甚至连光明正大回来西昭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韩芷柔的势力，还是会藏了许多的。 只是不知道这辈子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比上辈子还要来的厉害些？ 一想到这种未知的局面，程慕娴就开始下意识的担心。 她知道陆又白说会护住她不是假话，可他总有一天会比自己先走的。 不然她怎么成为太后！ 陆又白得亏没有读心术，不然知道程慕娴这么想，估计能给她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什么的。 谁家皇后巴着皇帝早点死让自己当太后的！ 没有吧！ 估计程慕娴是天上地下独一份！ 坦白来说，程慕娴上辈子确实是对陆又白是怨怼，可到底是没敢巴望着他早些死。 因为不敢。 就连陆又白用丹药的时候，她都劝了几句，然而毫不意外的被陆又白关了禁闭。 那个时候的太后娘娘已经去世，自然没有人可以护住她。 还是她的好大儿在前朝据理力争，总算是让她被放出来。 唉，果然有时候男人还不如儿子靠谱。 程慕娴默叹，深以为然。 果然上辈子那些后妃成天巴望生个儿子，看来她们也早早的明白儿子才是一切。 狗皇帝不是倚仗。 可这辈子，陆又白貌似成为了她的倚仗…… 怎么说呢，程慕娴心里百感交集，倒是多了几分开心的。 思绪飞的有些远，程慕娴被陆又白叫了好几遍才回过神。 “嗯，那个卿卿。” 陆又白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她的肚子上，斟酌着开口： “卿卿当真不想吃辣的？” 程慕娴听了这话倒是很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臣妾并不想。” 陆又白脸色顿时就不太好了，男人喃喃自语： “怎么就不喜欢吃辣的呢？” 陆又白来的途中，听见不少的宫人私下议论，说他卿卿腹中是两个皇子。 民间传言酸儿辣女，故而陆又白想起来这件事情，才会问一句。 但他又希望这话不准。 如果有可能，陆又白真的很想拿刀威胁肚子里的小崽子，要他们变成公主。 他真的想要个小棉袄，小卿卿。 臭小子有什么好的？ 再生几个出来，和陆元玺一块气他？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或许还是逃不开 陆又白没有想到程慕娴会这般问起来自己，可转念一想这话确实是有道理。 毕竟他之前已经认错一次了。 其实程慕娴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不大相信自己居然能够如此巧合的救了陆又白。 可这世上的事情，又岂是巧合和不巧合说得清楚的呢？ 万一日后陆又白又错认……程慕娴不知道这个后果会是怎么样。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程慕娴必须得问。 很显然，陆又白没有迟疑多久。 “我知道是你。” 就算是错认也没有关系。 他怕自己说可能错认会把人再次从身边推开，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 只要不是韩芷柔，不是韩芷柔就没有关系。 他只要他的卿卿在身边。 陆又白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蓦然间程慕娴倒是想起来了宫里那三个小的。 哭起来的时候，倒是和陆又白一模一样，看着可怜又可爱。 甚至还想让人……欺负一顿啥的。 挥开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程慕娴定定的看着眼前想要抱着自己却不敢伸手的陆又白，莫名觉得心酸。 她没有多想，伸手道： “我累了。” 陆又白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把她抱在了怀里，程慕娴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手都是颤抖的。 是啊，颤抖的不知道往哪里放。 若是换了她，一朝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其实另有他人，也肯定比陆又白现在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她也不会真的笑话陆又白，而是细心的伸手擦掉他的泪： “我都在。” 这辈子再怎样，她或许还是逃不开这个混蛋的手掌心。 罢了，可能真的栽在他手心里了。 情绪失控的陆又白在行宫呆了两日都没有出门，那些等着求见他的官员全部都被盛泰和高平拦在了外面，一个个着急的上火。 这两日陆又白也没有做什么，还是程慕娴自己作了一回，才给闹得下不来榻。 唉，她就是，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事。 果然不能心疼狗皇帝！ 呸！狗皇帝给点颜色就能上天！ 皇后娘娘心里骂归骂，倒是很顺从。 耗了两日的光景，那些官员总算是在行宫看见了陆又白。 皇帝的精神看起来比之前还有显得精神奕奕，一干子人等跪在下头，依次有序的汇报事情。 陆又白时不时发表一下意见，君臣之间的气氛很是融洽。 但，陆又白又想起来了程慕娴。 想想还趴在软榻上面睡着的小女人，陆又白忍不住笑了。 这倒是把正在奏事的官员唬了一跳。 “陛下？陛下？” “啊？无妨，继续。”陆又白也不觉得尴尬，摆摆手表示他们继续说。 “是，陛下。” 至于皇后娘娘，则是过了大半个时辰后方才起的身。 程慕娴换了轻便的衣裳，才坐下来吃些东西，锦书就进来说话。 “回娘娘的话，知府夫人说今日晴好，已经备了宴席在临江的酒楼上，说希望娘娘可以赏脸。” 程慕娴本可以拒绝。 但她没有。 这个点再过一会就要传午膳，现在派人来请，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正好她也想看看，这安原州的官员家眷。 总之程慕娴并不觉得这场宴席只是让她单纯的吃顿饭看看歌舞什么的，横竖其中少不了什么算计。 为了保险起见，程慕娴还多带了些暗卫，方才乘坐软轿出门。 还带上了薛南箫。 陆又白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嘴上没有说什么，可看着这些还没有把事情说完的一干官员，就觉得这些人分外的烦。 就像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他想卿卿了。 —— 一顶轻纱小轿将程慕娴送到临江的这座望风楼外，程慕娴一下了轿子，就注意到这酒楼竟是清净的很。 这是为了请她，所以清了场？ 程慕娴不做多想，带着锦书就上去，身后还跟着好几名之前从宫里一起出来的宫女。 上了三楼，里头的女人们正说的热闹。 眼下她一来，就像是一把利刃，劈开了这喧闹的人群。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请安的声音连成一片，程慕娴摆摆手示意她们免礼，方才上前坐在了早就留给她的上首位置上。 “皇后娘娘肯赏脸，臣妇等不胜欣喜。”逢迎的话再次传来，程慕娴这才正脸打量着这位知府夫人。 说起来也是好笑。 她在行宫这么久，这些官员家眷莫说是来拜见她，就连个名帖都没有递过来。 如今这知府夫人明显是这场宴会上的主导人，她一开宴会，立刻就来了这么多人。 一个个都整整齐齐的。 想来也是不把她这个当皇后的放在了眼里吧？ 程慕娴心生不悦，面上倒是依旧带着客气疏离的笑容： “本宫若是不来，岂不是成了不赏脸的人了？” 这话说的那知府夫人面色有几分尴尬，她没有想到皇后看起来如此年轻，说出来的话却是实打实毒。 一句“不赏脸”的话，倒是戳破了她的心思。 她就是想着若是皇后不来，那就是可以找皇帝上个眼药什么的。 正好她家中还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养女，这个时候不送给皇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谁都想要往上爬，她也是。 她早就不满足做个小小的知府夫人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这儿实在是委屈了娘娘，不及宫中来的华丽。” 程慕娴只是不轻不重的一笑，目光往那知府夫人面上一落： “行了。” “今儿风景正好，传膳吧。” 话音刚落，那位知府夫人立刻就去吩咐。 膳食被端了上来，程慕娴也没有立刻用，而是等锦书用银针试过，再让跟过来的薛南箫看过，方才敢用。 “夫人说的对，这里确实是不及宫中。”程慕娴慢悠悠的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补充道： “可有些事，倒是和宫里可以相媲美。” 程慕娴顿一顿，面露讥讽： “就比如说，人心。” “夫人说是不是？” 知府夫人本以为自己反呛皇后一句暂时占了上风，然而皇后的一系列操作她实在是看得不明白。 所以，她处心积虑想要坏了皇后在皇帝心里位置的事情，是错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哟，来她这找门路了？ 不，不可能是她错了。 错就错在皇后太过于奸诈，她挖出来的那些坑，不仅被皇后轻描淡写几句话填了过去，还能被她敲打一顿。 皇帝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想到家中两个温柔似水的养女，知府夫人仿佛更加有把握了。 说起来之前在给皇帝下药的事情就是她的意思，只不过他们稍稍透露了一些意思，自然是有人争着去做的。 如今皇帝的暗卫还没有查到他们身上，可见他们计划的高明之处。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 皇帝居然如此的坐怀不乱，还能让暗卫把他带走！ 那场上精心准备过的​‌美­‌‍人​，压根半点作用都没有发挥出来！ 一想到这一点，知府夫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不过对于皇后之前检查膳食的事情，知府夫人庆幸自己没有糊涂到给皇后下药。 她倒是想要下。 可一想到皇后身边有个皇帝亲赐的神医薛南箫，迫使她打了退堂鼓。 要是能够毁了她就好了——看向上头依旧端庄的皇后，知府夫人如此想着。 这样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像是野草一般疯狂滋生，若不是想到还有个薛南箫，她才不会硬生生遏制住。 宴席吃到一半，知府夫人就笑： “光是用膳也太无趣了，正好我家中那两个养女学了新的曲子，在这给各位献丑。” 还不等程慕娴说话，立刻就有不少的人跟着附和。 仿佛压根就不允许程慕娴拒绝似的——只要她拒绝就是扫兴，就是错。 程慕娴哪里不知道这位知府夫人什么意思，她暂时也懒得阻止。 到了这个时候，她大概是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知府夫人想给陆又白送女人，来她这里找门路了。 真是好笑。 若是换了上辈子那般境地的她，估摸着这位知府夫人的小算盘还真的能够成真。 不过这辈子显然不可能了。 一时间程慕娴竟隐约生出来几分骄矜，她目光平淡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唱大戏，偏生等着那两名养女上来后，素白的手儿一指，勾起一个笑容： “这两位可是知府家的女儿？” 这知府夫人前脚才说了是养女，后脚程慕娴就来一句女儿。 这倒是叫人有些下不来台。 程慕娴就是故意膈应这位知府夫人的。 这两个女孩子一上来，目光就频频往知府夫人身上看，似乎带着乞求。 可见今天来这并不是二人的本意。 养女啊，可见这位知府夫人私下也不如方才那般说的好生照顾。 若不是有利益，这位看起来唯利是图的知府夫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养两个女孩子在身边？ 程慕娴再一寻思：估计这两个女子可能一开始不是送给陆又白的，可能是其他的高官。 可是偏偏，陆又白就在安原州。 反正不管了，这两个想要入宫，就算是她同意—— 陆又白也不可能同意。 有过多次惨痛教训的皇后娘娘如此想着。 就在此时，那知府夫人笑着开口： “皇后娘娘也觉得臣妇待她们像是亲生的了吗？” 啧。 程慕娴觉得自己没办法估量这位知府夫人厚脸皮以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偏生在场还有不少人跟着瞎了一样，开口附和的大有人在。 “夫人自己的事情，不是心知肚明吗？”程慕娴落了手里的勺，淡定的开口： “既然夫人都说当做亲生女儿养了，那谁会拿自己的女儿，大庭广众之下当个取乐的对象？” 程慕娴这句话完全是将最后一句话堵死，知府夫人明显神色有些铁青，但仍强撑着笑意： “这不是娘娘来了吗……” 言下之意就是说要取乐也是为了程慕娴，这锅她一个知府的夫人可不背！ “本宫从头到尾可都没有说过一句这样的话。” 知府夫人哪里知道程慕娴压根就油盐不进，如今自然是心里跟火烧似的着急，瞪了一眼那两名唯唯诺诺的养女，厉声道： “还不快向皇后娘娘赔礼！” 程慕娴内心简直无话可说。 上辈子在后宫里见多了栽赃嫁祸的，但是当着她的面儿就把过错推到旁人身上的，还是头一次见。 罢了，既然这两个丫头可怜，她不介意出手救人。 思定，程慕娴开口道： “错不错的，如今倒是夫人说了算了。” 此话一出，场上的目光顿时变了味。 程慕娴说的这话若是闹大了，那可不是说这安原州知府一家子有不臣之心吗？ 这不臣之心的后果，随便想想都能知道。 可是往小了说，呃，似乎也不能小——这可是摆明了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以陆又白如今对程慕娴态度来看，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就等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这两个都是死罪！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位夫人开口了： “那个，家中忽然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老爷知道后定要责罚的……” “不知皇后娘娘——” 程慕娴浅笑：“准了。” 那夫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况且有一就有二，立刻就有不少的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说想要走的。 还有人开始帮着程慕娴说话，把知府夫人好一顿阴阳怪气。 一时间，倒是有几分众叛亲离的意味。 程慕娴看着这一切，不免在心里笑话：她还以为这群人能有多牢固，原不过是为了利益。 如今倒是真的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知府夫人被说的简直快要无地自容，若不是记得程慕娴是皇后，她早就想要给人一巴掌吃个教训，就像是她对那两个养女一般。 哦，这个时候才记起来这位是皇后娘娘，早干什么去了？ 刚刚想要强硬塞人的态度呢？被狗吃了？ 一时间场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偌大一个望风楼，只剩下程慕娴和知府夫人带着自己的人在场。 风顺着窗子吹进来，知府夫人只觉得自己从头凉到脚。 她的手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汗津津的。 本想着联合这么多人逼迫皇后接了这两个人入宫伺候皇帝，没想到这招才刚一露出来，就被皇后直接打了回去。 而且是封死了的！ 然而在这个档口，她看见皇后走上前来，一字一句道： “望风楼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也不知夫人——” “哪里来的银子。” 第四百九十七章 元玺番外二十六，聘礼 柴棠听着这话等于还是在发愣，陆元玺的神情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实则心里慌得一比。 陆元玺：这辈子好像早了，会不会棠儿不会答应？ 陆元玺：早知道早了就不要那么着急了，现在人都还没有出声，肯定被他吓到了吧？ 他就是个小笨蛋。 就在陆元玺着急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的时候，后者忽然出声道： “我、我……” 柴棠本来想说好，但是话一到了嘴边，变成了两句： “父母、父母之命！” “媒妁、媒妁之言。” 陆元玺看了她一会，忽然直接把人抱起来在原地转圈圈： “我这就去！” “这就去长宁伯府上提亲！” “这就去！” “你等我！” 陆元玺转了几个圈圈以后就放下了柴棠，牵了他家小姑娘的手，正要吩咐的时候，又想起来还得找太史局算两个黄道吉日，一个下聘，一个成亲。 对，他要给他的棠儿最好的一切！ 就这样，昭煌十三年的的阳春三月—— 桃花灼灼的好时候，陆元玺丢下满朝文武，亲自带人来了长宁伯府上，来提亲。 长宁伯和他的夫人倒是没有和上辈子一样拿了扫把把陆元玺赶出去，大概从小到大的的情谊，就有这么个好处。 陆元玺那天说话并没有刻意隐瞒，这也是告诉朝中那些想要送女人进来的大臣们，不要再打皇后这个位置的主意，包括他后宫位置的主意。 他所有的偏爱和疼宠，都只留给他的棠儿。 只是长宁伯夫妇二人心里终究是不舍得的，虽说陛下只是下聘，对于成亲这件事，后来商量了一下说是等再过两年。 他的棠儿还小，应该多玩几年。 到时候当了皇后，又要面对那些命妇什么的，陆元玺当真是见不得。 柴棠看着多到堆不满自己院子的聘礼，身边的丫鬟正在替她一一登记造册，正无聊数上面的大红花的时候，柴棠忽然问了一句： “有点心吗？” 丫鬟不明所以，还以为柴棠想吃了： “姑娘想吃什么糕点，奴婢这就下去通传一声。” “不是。”柴棠指了指那堆聘礼：“我是问里面有没有点心。” 这话一出，别说是这个负责登记造册的丫鬟了，就连其他的丫鬟和小厮，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负责登记造册的丫鬟要开口的时候，陆元玺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并且将傻眼的小姑娘抱在了怀中： “有啊。” 说着，陆元玺摸摸她的小脑袋，低头在她耳畔道： “为夫，就是那块点心。” 柴棠的脸顿时红扑扑的一片，觉得脑袋上都要冒烟了。 柴棠：这话听着感觉有些怪怪的。 随后陆元玺怀里的小姑娘愣愣的问了一句： “点心能咬能吃，你能吗？” 这话听的有些年纪大一些的丫鬟都不太好好意思，陆元玺笑的有些玩味： “自然。” 不仅能咬能吃，还能抓，还能抱着。 自打这日陆元玺下聘以后，找了个借口和太后娘娘说自己要和柴棠培养感情，所以就毫不犹豫的把朝政全部丢给了自家父皇。 陆又白：？ 陆又白：你老子我是太上皇！太上皇知道吗！哪里有太上皇处理朝政的道理！ 陆元玺倒是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儿子还是四岁的时候就被父皇你丢过去处理朝政了，父皇那个时候就没有想过儿子还只是个小孩子吗？ 陆又白：小孩子你个鬼！要不是卿卿不肯信，你以为你重生的事情能瞒得住？ 总之父子二人吵了会嘴，最终还是因为太后娘娘的一句： “云都也好久没有来过了，就在这里住些时候也无妨。” 故而陆又白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了这朝政的事情，放了陆元玺一段时间的清闲。 程慕娴回来的这些时候，和裘银珠、陆云瑶、锦书、庞可淑她们这些时候都好好的聚了一顿，尤其是锦书，要不是高平把人扛回去，估计是要真的在未央宫住一段时间。 高平：得了，看太上皇那个眼神，几乎能杀人。 再说了，锦书是他夫人，住在未央宫像什么话？ 得了空闲的陆元玺那叫一个洒脱，成日换了便服，拉着柴棠到处游玩。 有时候陆元玺都巴不得这样的时光可以更长些，没有那些琐事，只有他和棠儿两个人。 但是这终究是不现实的。 说起来，这朝中的大臣起初还庆幸陆又白回来不会接手朝政，结果这才回来不到四个月，就又和以前一样了。 陆又白：呵，你们以为老子乐意？ 老子一点都不乐意，还挺难受的。 希望这些人可以老实点，不然就等着成为他的出气筒。 有些时候，好的不灵坏的就灵——这话是真的。 陆又白才上朝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就有大臣跳出来说选妃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太后早就年老色衰，都说色衰而爱驰——这个时候送些年轻的入宫，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陆又白当时就气笑了。 都十多年了，陆又白感觉自己要不是在外头，估计隔三差五又得面对这样的事情。 “直接送进来当太妃吗？你们想的挺好。” 陆又白哼笑道，直接戳破这几个人的心里话：“你们想要送女儿进来换自己官位高升，但是朕告诉你们。” “有功夫送女儿进来，不如多读几本书充实一下脑子。”陆又白说到这里，还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示意，生怕这些人不知道脑子是何物： “你们这样走出去，都在丢我西昭的脸面！” 底下的几个大臣被陆又白骂的头都抬不起来，正唯唯诺诺的想着说什么话才好的时候，忽然又有几个大臣从百官的队伍中走出来，跪地启奏： “当今圣上已经及冠，还请太上皇做主，替圣上选妃，开枝散叶。” 这些人的主意还是没有变，只是从陆又白的身上，挪到了陆元玺的身上而已。 在他们看来，既然太上皇不肯纳妃，那就会给当今圣上纳妃的吧？ 毕竟人到了一定程度，还是挺喜欢儿孙绕膝的。 陆又白这次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丢下一句话： “你们直接和他自己说吧。” 第四百九十八章 元玺番外二十七，拼爹？ 下头的这些大臣表示：正是因为圣上不好说话，这才想着来和太上皇说的。 本以为太上皇会同意，毕竟不是给太上皇本人选妃，结果太上皇居然直接把问题踢了回去。 他们要是敢直接面对当今圣上，也就不会来找太上皇说这样的话了。 陆又白见这些大臣又开始变成哑巴，心里暗自冷笑，选择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虽然他总是和儿子一副不对付的样子，可他也是过来人，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幸福的。 所以对于孩子们日后娶亲的事情，只要他们自己点头了，那就随便他们自己折腾。 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想操心这件事情。 整个早朝，其他的事情倒是进行的顺利没有出什么乱子，唯独只有选妃的事情，闹了分歧出来。 但是在陆又白的高压之下，这些大臣没有一个敢胡咧咧的，也不敢再提这件事情。 毕竟已经有人打了什么开枝散叶的名头，被陆又白直接赏了三十大棍，还直接丢出云都，让人外派了。 反正西昭年年都会有候补的官员，不差这一个。 敢和他唱反调，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陆又白处理这件事，身心疲惫的去找他的卿卿了。 结果—— “太后娘娘带着公主，去了端郡公府上赴宴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未央宫，狗皇帝郁闷的倒头就睡——抱着卿卿躺的枕头，总能睡的安稳些。 陆又白：要是人在就好了。 反观陆元玺，带着柴棠在云都的大街上继续瞧还没有瞧完的热闹。 如今的西昭早就一统天下，繁华热闹的程度早就比十年之前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柴棠当初是女孩子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玩耍过，一来经常在陆元玺身边当伴读，二来要捂住自己的女子身份，所以在云都好好玩玩，成了柴棠的奢望。 所以陆元玺大概是猜到了柴棠的心愿，便是拉着人，揣了银票，在这云都里头慢慢的闲逛。 反正朝政有黑脸父皇扛着，他也能高兴些时候。 像是这样能够肆无忌惮玩耍的日子，陆元玺想了想，好像从他被封为太子的那一刻开始，就没了。 可能姜还是老的辣吧——陆元玺如此想着。 柴棠起初还是有些放不开，结果陆元玺这几日把她好好的“洗脑”一顿，这才叫人没有如同之前那么拘束了。 柴棠虽说和陆元玺那么多年的情分在，但她也明白君臣有别，所以之前就算是陆元玺下了聘礼说了那些话，她还是拘谨的。 这不，陆元玺一手牵了他的小姑娘，一手拿了一个小风车，还顺便接过柴棠买过来的糖葫芦。 晶亮脆甜的糖浆裹着红彤彤的果子，十分惹人喜爱，一口下去，酸甜的滋味在口中爆开，柴棠舒服的眯了眯眼。 “以前就想着要吃这个东西，但是总是不得机会。” 说话间，柴棠咔嚓又咬了一口糖葫芦，身边的陆元玺也吃了一口。 “很好吃。” 这话说的有些低沉，柴棠看着自己咬了一半的一颗果子，被陆元玺吃掉以后，脸都红了。 小姑娘气呼呼的拿过陆元玺手里的糖葫芦，道： “我自己吃！” 话音刚落，柴棠的手就被人撞了一下，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她就被人一拉，撞在了陆元玺的怀里。 “眼瞎啊！没有看见本小——” 说话的女子横行霸道惯了，才要骂人，结果就看见了陆元玺。 陆元玺的皮相别说是在云都，继承了陆又白和程慕娴美貌的他，在整个西昭都找不出来第二个可以和他比肩的同龄男子。 那女子赶紧改口，还挺了挺身子： “公子可有娶妻？” 这大庭广众之下，直接问出来这样的话，倒是惹人侧目。 虽说西昭民风这几年比较开放，但是如同这般赤裸裸问娶妻这类的话的，到还是叫陆元玺头一次听见。 陆元玺听着就想要笑： “你说什么？” 这话里的意思，陆元玺要是没有听懂，他就真的傻了。 想要把他抓回去当上门女婿？ 啧，可笑！ 果不其然，蛮横女子柳眉一横，竟是不由分说道： “本小姐就是喜欢你了，来啊！” 说话间就冒出来许多的小厮，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女的给本小姐抓回去伺候本小姐洗脚，男的——” “今晚拜堂成亲！” 起初陆元玺还是没有那么恼怒的，结果听说这女的要把他的棠儿抓过去伺候洗脚，这火气就上来了。 “你们找死！” 话音刚落，陆元玺打了个手势。 很快，本应该暗处呆着的暗卫，就像是收拾刚刚出生的鸡仔一般，把这些气势汹汹的家丁全部给打趴在了地上。 至于陆元玺—— 他捂住柴棠的眼睛，后者乖巧的堵住了耳朵。 这样凶残的画面，他的棠儿还是不要看的好，免得受惊。 暗卫很快就把人收拾干净，随后就站在陆元玺和柴棠的身后，保护二人。 陆元玺松开手，却把柴棠往自己怀里带：“不要看。” 柴棠从陆元玺的怀里探出来一个小脑袋，转过去看了看眼前的场景。 怎一个惨字了得。 总之见血是没有的，但人是一个个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 陆元玺一手环住怀里的小姑娘，看向蛮横女子： “还有吗？” 那意思就是说，要是还有人，那他照打不误。 要不是因为自己要护着小姑娘，陆元玺早就想要自己动手锤人了。 呵，什么东西，敢欺负到他的棠儿头上！ “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陆元玺反唇相讥：“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此时此刻，正在宫里的陆又白，忽然觉得背后一股寒意。 “我爹可是朝中鸿胪寺的正卿！” 陆元玺听到这里，就笑了： “区区鸿胪寺正卿，也敢在这里叫嚣？” “你！我爹可是当朝天子宠臣！” 陆元玺怀里的柴棠听到这里，都没有忍住，噗嗤一声就乐了。 “贱人，你居然敢嘲笑我！” 那女子上前就要和柴棠厮打起来，结果人还没有靠近，就直接被陆元玺一脚踹在了地上！ “叫你爹过来！” “朕在这里等着！” 第五百章 元玺番外二十九，出气 陆元玺自称一句朕，当下就有不少人跪下来高呼万岁。 唯有那蛮横女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会是陛下！” 陆元玺一手护住自己身边的小姑娘，道： “你都敢当街抢人了，我怎么就不能是当今圣上了？” 那蛮横女子被陆元玺几句话说的脸色涨红，脸上明显开始慌了。 早知道这位是当今——不对，这不可能！ 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会有闲情逸致出来游玩的？莫非是有人想要吓唬她？ 其实也不怪她这般想着，只是因为陆元玺确实是在位的这十多年里头，在皇宫里就没有出来过。 就算是出来，那也是仅限于去交好的大臣府上，比如兴国公、严国公、长宁伯府上等等。 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你居然敢假冒当今圣上！” 陆元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有趣，当真是有趣极了。 “把你爹叫过来不就知道了？” 蛮横女子咬了咬牙，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她是从心里希望这位不是当今圣上的。 否则她全家都得倒霉。 陆元玺好以整暇的看着她，甚至还有心情和柴棠抢糖葫芦吃。 柴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陆元玺：正是因为喜欢，才会想着去抢的啊。 二人闹了一会，不多时候，就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这位鸿胪寺正卿，陆元玺是见过的，做事小心谨慎从来不出差错，但是为何会生出来这么一个女儿？ 简直是叫人匪夷所思。 鸿胪寺卿一听说自己的女儿出了市区，还听说对方自称是当今圣上，就直接吓得滚了过来。 到场一看，那位正在低头咬糖葫芦的少年，可不就是他天天都要看见的人吗？ “微臣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陆元玺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道：“爱卿来的挺及时。” 这句话是好还是坏，没有人会去想了，只是这位鸿胪寺正卿明白，眼下，陛下定然是在发怒的时候了。 当时他就上前，给了后退几步的女儿一巴掌，直接把人打的跌坐在地上！ “微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恕罪。” 陆元玺只顾低头和柴棠说话，直到怀里的小姑娘捅了捅他的腰身，他方才反应过来。 陆元玺伸手揉揉柴棠的小脑袋，把人牢牢的抱在怀里，方才道： “朕居然不知道鸿胪寺卿家的姑娘好大的威风。” “竟然要抓了朕去当夫婿，还要让皇后当她的洗脚婢！” 这话从陆元玺口中再次说出来，跪在地上的鸿胪寺卿早就吓得腿脚发麻，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一样。 孽女！都是这个孽女惹得祸！ 今儿要是陛下执意降罪，他头上的乌纱帽就真的别想要了。 之前兵部侍郎家的姑娘推了皇后一把，到现在都没有什么音讯。 据说好像被送去了暗卫那边——西昭的暗卫有多恐怖，他们这些当大臣的自然很清楚。 那些暗卫的手段，光是叫他想想，就开始背后冒冷汗。 就在他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陆元玺的声音再度响起： “朕也不多话，只是这般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于恶劣了。” “把人给朕带走！” 后面还有一句生死不论，是陆元玺想要说出口的，但是他没有选择说，唯恐吓到怀里的柴棠。 柴棠倒是好奇的听了个全部，见方才的蛮横女子落得这么个下场，当时就有些唏嘘。 算了，都是人家自己作的，她又不是可怜对方。 只想说自己造的孽，自己去承担后果，不要想着去找别人。 处理完这罪魁祸首，陆元玺才把目光投向这位鸿胪寺正卿的身上： “至于你。” 陆元玺才要开口，柴棠倒是忽然拉住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毕竟犯错的是人家女儿，倒是不好太过对于人家这个当父亲的算账。 陆元玺明白柴棠的意思，便是将自己要说出口的话全部给吞了回去，转而道： “你累了是不是？” “为夫带你去吃东西。” 说话间，陆元玺就拉着柴棠，正准备找一家酒楼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倒是忽然转了个方向。 柴棠被他稀里糊涂的拉进了马车里面坐着，等她反应过来这方向之后，外头的小太监道： “回陛下的话，已经到了长宁伯府。” 陆元玺点点头，方才拉着一脸惊讶的柴棠下了马车。 这个时候距离午膳的时候还早，所以长宁伯府上下一得知这件事情，立刻就奉了长宁伯的命令，下去准备午膳了。 陆元玺进来的时候，还不忘记吩咐道： “都按照棠儿喜欢吃的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长宁伯夫妇听了这话倒是很惊奇，没有想到陆元玺会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上心，高兴之余却又有些伤感。 女儿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到时候回来的时候也少了。 哪里知道陆元玺像是看穿了他们心里的想法似的，道： “岳父岳母放心。” “小婿定然会好好的照顾棠儿，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陆元玺没有在长宁伯夫妇二人的跟前自称一句朕，姿态放的很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婿罢了。 长宁伯夫妇二人赶紧的侧身还礼： “陛下折煞我夫妇二人了。” 柴棠在一旁见陆元玺这般低的姿态对待自己的父母，心里也升起来几分高兴。 她觉得自己答应的没错。 随后就不由自主的拉着陆元玺的手，对自己的爹娘道： “娘亲和爹爹放心。” “陛下对我很好。” 话音才落下，长宁伯夫妇二人就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嗯。” 其实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一朝出嫁，但凡是个有心的父母，都会生出来许多的不舍。 长宁伯夫人忍不住摸摸女儿的头发，转而看向陆元玺道： “妾身有些失态，叫陛下看笑话了。” “实在是棠儿是我夫妇二人唯一的女儿，这么多年，就没有想过她会出嫁的那么快。” 其实长宁伯夫人还想说一句“没有想过女儿会成为皇后”。 但是这话如鲠在喉，压根就说不出口。 只能换一句： “不管什么时候，娘和爹爹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第五百零一章 元玺番外三十，良缘 陆元玺听到这里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岳父和岳母在这个位置上坐的也是够久了。 总该把位置往上提一提，免得前朝总是有人喜欢拿身份说事情。 说起来，某些大臣也是好笑——轮到别人就开始拼命挑刺，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开始觉得自己这样已经是独一无二的，谁来挑刺找毛病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纯粹找事情。 类同选妃的事情。 陆元玺甚至都能猜到某些人会和他的父皇提议，给他选妃。 啧，儿子不好说话，就觉得老子好说话吗？ 看来父皇不在云都的这些年，这些人都忘记了之前父皇是怎么收拾他们的了。 一个两个的老毛病又开始犯。 陆元玺打定主意，等着回头就去收拾那些多嘴的。 不管是想要给他塞女人的，还是想要给他的父皇塞女人的，一律都得重重罚了才是。 这富贵如此动人心，总得叫一些人知道疼，好清醒清醒。 —— 陆元玺在长宁伯府上用过晚膳，准备离开的时候，柴棠在长宁伯夫人身边看着他，眼里都带着不舍。 一时间，陆元玺都想着要直接把人夺过来，抱着入宫算了。 但是他做不到。 就算是已经下聘，到底是没过礼——他怕他的小姑娘会因为他的莽撞而觉得不高兴。 这才硬生生的忍住，从长宁伯府上离开。 柴棠看着陆元玺离开的背影，眼里的光都有些暗淡。 她也舍不得陆元玺。 但是这样的话，她实在是没有那个勇气说出口。 生怕陆元玺会觉得她不端庄稳重。 二人才分开不久，照旧是开始想念。 饶是陆元玺说了明日见，但柴棠还是舍不得。 柴棠有些不高兴的沐浴后，躺在了榻上。 她捏了手里的书卷，看了半天总算是将自己勉强哄睡了。 只是夜半的时候，似乎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不明物体。 柴棠迷糊着睁开眼，烛光微弱，隐约是熟悉的身影。 陆元玺想柴棠想的紧，大晚上的甘露殿摸到了长宁伯府上，静悄悄的抱着他的小姑娘。 看见柴棠醒的时候，陆元玺才要说话，结果人就直接转了个身，咕哝一句道： “原来做梦啊。” 陆元玺简直就是哭笑不得，心想幸亏是他，这要是有个贼，估计这人被套了麻袋都还是睡得死死的，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真是迷糊的小姑娘。 陆元玺倒是想要在长宁伯府上待到天亮，可是他做不到。 他怕动静闹大了对他的小姑娘百害而无一利。 陆元玺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成婚的时间往后推。 其实这个时候也是可以的。 算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还是等等吧。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些时候。 总得给他的小姑娘一个圆满和盛大。 —— 转眼间，庭前花落花开，已然三载。 陆元玺一直都在等柴棠自己点头，而不是通过他下旨的方式成亲。 他希望是从她自己的口中说出来这句话的。 柴棠会主动说出来这样的话，是从她参加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喜宴之后的。 陆元玺送她回去长宁伯府的路上，柴棠看了看身边生的愈发英气的少年，想想他这些年过的日子，以及喜宴上，男人看向两位弟弟那羡慕的神色。 原本按照规矩，应该是兄长先成婚，随后才能轮到下面的兄弟姐妹的。 只是因为陆元玺执意等柴棠自己主动开口，便是拖了又拖。 但是陆元玺不至于拖累自己的兄弟，不让人家成不了亲。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婚礼相隔一个月，先后举行了。 陆元璟和陆元玙成功的将当初自己给了玉佩的小姑娘娶回了家。 柴棠从陆元玺的眼里看出来羡慕，一时间也有些心疼。 她大概是明白陆元玺的意思了——那一瞬间，她大概明白陆元玺为什么会等了三年，而不是两年了。 他其实大可以用自己皇帝的身份——明明一道旨意就能解决的事情，这男人偏偏就是没有用。 反倒是老老实实的等着，等她什么时候心甘情愿的点头。 虽说这话她一个姑娘家说出来确实是有些难为情，可是人一旦入了心，什么难为情都不是事儿了。 马车里，柴棠凑近陆元玺的耳边，忽然道： “我们成亲吧。” 陆元玺本来还在羡慕两位皇弟，当下就愣住了。 他听见了。 听见棠儿自己主动说成亲了！ 只是他太过于激动，唯恐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真的？” 柴棠见向来手足无措的男人激动的像个孩子，便是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嗯。” 说出来这话的柴棠，倒是觉得心里一松，有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好，好。” “我这就去，这就去命人算黄道吉日。” 陆元玺抱着柴棠，喜极而泣。 三个月以后。 当初陆元玺定下两年之后成亲，就是打算另外再整出来一座宫殿给柴棠住下，并且亲自题名——紫宸宫。 当初陆元玺定下紫宸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有大臣跳出来请求陆元玺收回成命。 在他们看来紫和宸只有天子才可以用，用在皇后身上，实在是不妥。 然而陆元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住在未央宫的太后娘娘倒是先把这些人骂了一顿。 那意思就是说她的儿媳妇配不配用这两个字轮不到他们多嘴，反正这两个字他们这些人也用不着！ 好家伙，一顿话直接把这些人说蒙了。 至于太上皇，只会在一旁搂着太后娘娘，不停的乐。 陆又白：不亏他那些年时不时的和卿卿说些朝中的事情。 只是卿卿这难得站出来主动反击这些大臣，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即将过门的儿媳妇。 陆又白：怎么办，忽然有点不爽。 不爽自然是有不爽的法子，同时和成亲的旨意一同下来的，还有封长宁伯府为国公府的旨意。 朝中物议如沸，却依旧拦不住陆元玺的决心。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不要阻拦他人去得到！” 陆元玺冷眼瞧着这些乱哄哄的大臣，继续道： “不要去眼红他人。” “想要得到这些殊荣，就好好的做自己的事情。” “朕从来，都不会亏待有心之人。” 第五百零二章 元玺番外三十一，膈应 陆元玺此话一出，下头的大臣顿时就一个个哑了嗓子般说不出来一个字。 “所以说，为什么别人高官厚禄你只能原地踏步。” “还有，关于选妃的事情。”陆元玺忽然一巴掌拍在眼前的御案上，吓得不少大臣战战兢兢的。 “不管是谁。” “再议一句，直接拉出去砍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元玺看向了一旁的御史台： “诸位卿家说的对吗？” 以前陆又白忍那些大臣，是因为西昭还在发展，还需要他们出力。 可是这些年西昭科举兴盛，人才一抓一大把，所以说，没必要和以前一样，跟那些大臣斗嘴。 况且陆元玺只是说对于选妃的事情而已，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这些大臣该说就说，不该说那就不要去说。 反正他们要是不肯给他陆元玺安生，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御史台的那群人顿时就低了个脑袋，口内道： “是，微臣领旨。” 陆元玺方才点点头，满意的让他们退下。 因此后世史官，对于西昭的这两位帝王，最为诟病的也是唯一一样诟病的点，就是六宫空置，独宠皇后一人。 仅此而已。 “另外，礼部务必要将大婚事宜安排好。”陆元玺话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这要是出了点差错，你们礼部就拿脑袋来赔！ 礼部的官员顿时跪倒一片：“是，微臣领旨！” 随即，陆元玺又听了一会户部的事情，这才退朝离开。 大婚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陆元玺指的是柴棠那边——宫里的话倒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可唯独长宁伯，啊，不对，如今应该是宁国公了。 宁国公府上，倒是不好说。 总之陆元玺派了女卫和宫里老练的嬷嬷守在柴棠身边，总之就是一句话——保护好柴棠，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自然有人会替她处理！ 所以，宁国公的女儿，最终还是成为了西昭的皇后。 也是这位年轻帝王唯一的妻。 说起来，陆元璟和陆元玙两个人早就待腻了云都，本想着大婚之后就带着自己的王妃离开此处，但是无奈又撞上帝后大婚，所以只能留下。 陆元璟和陆元玙都已经分了府，也都得了王爷的头衔。 陆元璟是瑞王，陆元玙是贤王。 两个人的封地都心照不宣的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虽说他们兄弟几个关系都不错，而且陆元玺这个大哥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可他们还是觉得为了避免后代子孙有什么歪心思，所以就干脆果断的要了两个方向不同的封地。 就连陆元玺特意给他们选的富庶的地方当做封地，他们都没有要。 而是重新要了贫瘠的地方。 不过西昭发展这么多年，地方上也不至于穷到哪里去。 所以这所谓的贫瘠的地方，其实可以说和陆又白那一朝里头，富庶的地方比肩也不为过。 陆元玺见这两个弟弟坚持，心里也能知道些什么，便是拥抱了二人一下。 谢谢你们。 大婚定在五月十五，还有两个月，柴棠只需要在自己的宁国公府上过完这些时候，就等着披上嫁衣，嫁给陆元玺了。 这也就免不了有各家小姐的赴宴的邀请。 柴棠其实还头疼——毕竟那么多人，这要是一个个都去了，她能累死吧？ 这个时候，陆元玺派过来的老嬷嬷派上了用场。 说来也巧，这位嬷嬷本该是出宫养老的，只是当年伺候过太后娘娘以后，就一直在尚仪局负责教导新来的小宫女规矩。 没错，就是来嬷嬷。 身为太后的程慕娴起初确实是是想要让来嬷嬷出宫养老的，只是来嬷嬷说自己家里就她一个人了，便是说宁愿尽一辈子的力、老在宫里也不愿意出去。 程慕娴没有办法，正好这个时候柴棠大婚要近，程慕娴思来想去，还是将来嬷嬷请了过来，问她有没有功夫伺候这位新后。 来嬷嬷当然同意了，所以就收拾了包袱，住进了宁国公府上。 来嬷嬷当初当嬷嬷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如今虽说年过五十，但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依旧是让人觉得十分畏惧，不敢与之轻易对视。 柴棠起初听说来嬷嬷是伺候过太后娘娘的人的时候，便是有些忐忑，唯恐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以至于遭来训斥。 谁知道这位来嬷嬷一进门就按照规矩冲她行了礼，以示尊敬，再过了两日，柴棠才发现这位来嬷嬷待她——说句不恰当的话，就犹如祖母待孙儿，最是慈祥友善不过。 所以这宁国公府上下都很喜欢来嬷嬷。 半个月后，宁国公府前门，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宁国公自幼就是苦难里面挣扎出来的，当初家道中落，父母早亡，是宁国公夫人的娘家不嫌弃他穷，依旧是履行了两家定下的婚约，让他得了这份圆满。 后来婚后不过一个月，西昭对外战争，宁国公想要挣出来一方天地，所以就凭借自己一身的武艺，一步一步的从小兵坐到了军中大将，凯旋归来的那一日，就是先把妻子接过来住下。 至于岳父岳母，则是说云都舟车劳顿，说什么也不肯过来，所以就只留在了老家。 只是好景不长，柴棠十岁那年，二老已经过身，加上宁国公夫人因为之前那庶女的事情族中的人闹了个不高兴，所以就一直没有请他们。 可如今这些人就闻着味儿来了。 这宁国公府上本来就没有请他们，这些人倒好，自己舔着个脸来了。 还说什么过来贺喜的。 柴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国公府门前已经闹了起来。 话说回来，本来长宁伯进了国公，应该是换更大的府邸，只是长宁伯一家子商量过，觉得这也能住，所以就没有同意。 陆元玺也就不勉强，所以只换了一块国公府的匾额，加上诸多的赏赐罢了。 眼下，来报信的侍女问柴棠怎么办。 “娘娘不要着急。” 来嬷嬷显然是极其有经验的： “就说他们一家子惊扰了娘娘，让人轰出去就是！” “再有说嘴的，拉出来两巴掌就解决了！” 这群人既然要自己过来恶心宁国公府，就别怪他们出手了！ 第五百零三章 元玺番外三十二，异曲同工 柴棠见来嬷嬷如此肯定，便是一时间也莫名的放下心来。 她早就听娘亲说过之前那庶女的事情，如今细细想来，再加上眼前发生的事情，搞不好这些人又想要凑个什么进来。 难不成，想要效仿娥皇女英？ 柴棠一想到这一点，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知道陆元玺说过会只有她一人，但是架不住旁人的阴损的招数。 之前爹爹就曾经差点被他们得手过，如今那下药的据说还被关在刑部的狱底，好像早就疯了。 而且娘亲族中的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非说娘亲小气什么的，柴棠就想笑。 当初娘亲嫁给爹爹的时候，族中不少人都看娘亲的笑话，等娘亲一朝得了势，就开始凑上来要好处，要不到就翻脸的那种。 这个脸皮，柴棠是真的佩服。 来嬷嬷这会子已经带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出去撑场子——横竖她也顶了个宫中女官的头衔，面对这几个无赖，收拾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柴棠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头待着，全然不知道外头已经吵翻了天。 宁国公夫人对于自己族中的这些无赖，就像是秀才遇上兵，有理都说不清。 这群人胡搅蛮缠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厉害，话里话外都在挤兑她，说什么宁国公府就是白眼狼的，当真是气的她哆嗦。 眼下女儿的大婚就在眼前，可不能这个时候出事情。 就在宁国公夫人忍无可忍准备让人把这些人轰出去的时候，来嬷嬷到了。 来嬷嬷上前先是冲宁国公夫人行了一礼，方才道： “娘娘说，让老奴来帮夫人一把。” 宁国公夫人正听着这话，还没有来得及想会是怎么帮，就看见来嬷嬷二话不说的吩咐身边的人： “惊扰皇后娘娘，通通抓起来，重责三十大板！” 好家伙，这宫中的三十大板也有讲究，横竖是死是活，全看这三十大板的下手力度。 如今这些人在这儿闹事，按照来嬷嬷的意思，搞不好是要打死人。 但是来嬷嬷没有这个打算。 要不是怕污了大婚的吉利，来嬷嬷倒是不介意留下来几条人命的。 她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还会怕这几个无赖？ 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而且宫里头，人命这种东西，就是最低廉的存在。 来嬷嬷利落的一吩咐，宁国公府上的人早就按捺不住，加上暗卫的协助，方才还闹事的一群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可是我许家的女儿！你居然敢对族中长辈动手！” 其中有一个大概是许家族老，颤抖着伸出来苍老的手指，指了宁国公夫人的鼻子骂道。 “许家？” 宁国公夫人笑的叫人背后生寒：“当初我家如何，在座的各位都应该有目共睹！” “我当初确实是发达了，请你们来赴宴，想着还有些血缘关系在里头！” “可是如今不需要了！” “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配！” 想起来之前他们想要借了那个庶女的事情，想要气的她一尸两命，宁国公夫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说话的功夫，板子早就毫不客气的落在这些人的身上。 “别打死了。”来嬷嬷在一旁看着，还呸了一声： “到时候添了晦气可不好！” 那意思就是说，把人直接打残就完事。 动手的暗卫哪里不知道来嬷嬷的意思，便是心领神会的用了合适的力道。 他们做暗卫也有些年头了，所以这打板子的程度还是可以控制的。 而且在打板子之前，来嬷嬷也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好些有怪味的抹布，全部都塞进了这些人的嘴里。 甚至有两个直接被熏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弄醒了继续打。” “是！” 围观的百姓简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加上宁国公府的做派一向很是公正，所以没有人会被许家族人牵了鼻子走。 宁国公府前动手打人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陆元玺的耳朵里，后者闻言便是道： “随便打。” 打死了活该。 什么东西，见到好处就要蹭，见到不好的比谁都跑得快。 之前坑他丈母娘，不对，严格来说应该是差点害死他娘子的这件事情，陆元玺能够记一辈子。 之前要不是顾及丈母娘，陆元玺早就不介意敲打这一家子了。 如今倒好，已经有人动手收拾了。 领了陆元玺这话出去的盛泰很快就把话带到了宁国公府上，然而这对于被打的那些人来说，遭遇如此大辱，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来的痛快！ “你我同是许家人！你就不怕也丢了你自己的面子吗！” 这许家的老头还真的挺能扛，都被打的爬不起来还有功夫威胁宁国公夫人。 宁国公夫人倒是冷笑一声道： “您怕不是忘记了，当初口口声声要把我赶出去许家的，不是你们吗？” 这件事，宁国公夫人从来都没有对外提起过，只希望这些人可以安生点，她也省了好多的麻烦。 只是不曾想，这些人的狼子野心，一刻都没有变过。 上来就说要住进宁国公府上不说，还要她的女儿给许家加官进爵，说什么都是皇后了，这点事情总能办到吧？ 她才露出来不可以的神色，这群人就嗅到了味儿，直接就在国公府门前哭丧起来。 真是晦气！ 那许家的族老趴在地上，全然不管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你始终都是我许家的骨血！” “真是好笑！” 一道女声从宁国公夫人的身后传来，柴棠上前几步，揽住了自家娘亲的手臂，像是要给她安慰： “虽说人都会为了好处而拼命去获得，但是跟你这样，和三姓家奴有什么区别！” 柴棠上来就一句话，骂的这些许家大部分的人都不由得别过了脸。 “好啊！你看你娘这些年是怎么教导你的！” “我许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啊！” 这话一出，来嬷嬷倒是说话了： “子孙？” “您也配和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实话说，来嬷嬷在宫里呆了这么久，像是这么奇葩的一家子，还真的是头一次见。 好像跟之前的韩芷柔，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五百五十二章 怀熙番外三十五，问答 闻言，这徽和大学的校董们起初还是有些没有转过弯来，直到看见上头的男人丢下这句话，带着黑衣保镖出了门方才回过神。 这徽和大学每一年的奖学金都是公开透明的，这慕总从来没有过问过这里的事情…… 倒也不是他们心虚，而是这件事情本来他们就没有做错什么，自然不怕慕怀熙查账。 只是这听起来，倒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多时，在场的校董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或许慕总想要看奖学金是假，想要见见那个谁是真？ 嘶—— 一群人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万年铁树开花的同时，更想着不能得罪桑知书。 这万一日后人家成了慕氏的少夫人，想要收拾他们不跟捏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校董落后一些追了上来，慕怀熙倒是懒得管这些人，他自顾自的在徽和大学的路上慢悠悠的走着，两旁的花坛被修剪的整齐利落，看起来令人耳目一新。 这个时候正好是上课时期，慕怀熙带着人，倒也没有要全部逛逛的意思。 他没有直接到桑知书的教室，而是在桑知书教室的前面几个教室外头看了看，方才走到桑知书的班级。 这个时候，桑知书正好被点名回答问题。 慕怀熙就站在窗边安静的听着，听着少女那条理清晰的回答，不由得赞许的点点头。 慕怀熙带着人出现在这里早就引起了轰动，更别说现在桑知书所在教室的外头。 有些女生想要打扮一下好吸引慕怀熙的注意力，然而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桑知书的身上。 这个时候，众人想起来那天命人徒手把饶家那个秃子丢出去的事情。 只是有些人依旧是不泄气，故意推落桌面上厚厚的书本，砸出来巨大的响动。 正在回答的少女忽然一愣，但还是继续回答眼下的问题。 慕怀熙有些不高兴的皱眉。 其实桑知书也知道慕怀熙在外头，那么明显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吸引旁人的注意力？ 只是她现在在做什么，就必须认真的去做什么，而不是选择分心。 慕总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等到桑知书回答完问题，上头的教授说了一句好，下楼就响起来掌声。 慕怀熙也跟着鼓起了掌。 就在这个功夫，听到里头的老教授说下节课再见，慕怀熙方才反应过来下课了。 只是碍于他身边跟着那么多的人，所以就算是有人再好奇，也不敢轻易的凑上来，唯恐招惹得慕怀熙不高兴。 众目睽睽之下，慕怀熙示意桑知书出来。 在一片惊呼和刺探的目光之中，桑知书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慕总。” 慕怀熙打量着她一小会，方才开口： “今天给若若的课程安排好了吗？” “若若今天休息啊。”桑知书想也不想的直接回答出来这么一句话，慕怀熙心里平白生出来几分挫败感。 “那，你下午有课？” “嗯。”桑知书可不管那些校董的眼神，她现在面对的可是慕怀熙这尊大佛，哪里顾得及旁人。 “嗯，好。” “说起来若若的学习进度比以前快很多了，说起来也是你尽心的缘故。” 说话间，慕怀熙直接拿出来手机，一顿操作后道： “拿点钱去买衣服，算是奖励。” “还有这个。” 慕怀熙叫来海特助，后者将手里的袋子交给了他。 慕怀熙直接交到桑知书的手里，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拿好，若若那丫头说你辛苦，就给你选了个新手机。” 桑知书想要拒绝，但是慕怀熙的语气明显是不容旁人多嘴的，所以她只好老老实实的收下。 “一定要用。”慕怀熙大概是看穿了桑知书心里的想法，知道她想要过后私下还给他 这不允许。 他慕怀熙心甘情愿手里送出去的东西，断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桑知书就直接被慕怀熙说中了心事，闻言便是点点头： “好的，谢谢。” “行了，没事的话我走了。” “嗯。” 慕怀熙见她应声过后却没有了下文，心里有些不情愿的离开了。 等慕怀熙一离开，就有人想要打了好奇的幌子上前，说要看看这手机是个什么样的。 然而桑知书沉默的提了手机进教室，再翻翻自己抄写过的课程表，得知上午已经没有课，便是利落的收拾书本，背起自己的背包离开了。 就有人开始在后头说她不识好歹狂傲什么的。 桑知书可不管那些评价，她坏的时候除了褚导师，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也不会保护她。 如今看着她好了，身边有慕怀熙这个贵人，就想着一个个凑上来。 真是可笑。 他们这些人的记忆怕是不好，一个个的都忘记了之前怎么欺负她的吧？ 这样的人，她是真的不想跟打交道，唯恐哪天自己背后被人家捅了刀子。 桑知书离开了教室，想着下午要去给若若补课，便是先打算回去自己的宿舍备课先。 那天若若还说有几个不明白，今天就着重给她讲解一下。 正在计划这件事的桑知书，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站了个人，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才抱着书，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慕怀熙看着桑知书的动作，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随后看向她道： “上午没课是吧？” 桑知书点点头，正要开口，慕怀熙就笑着解释道： “方才那里人多不好说，现在好说了。” 慕怀熙顿了顿，继续道： “正好若若那个丫头吵着要请你吃饭，这不叫我来带你过去。” “啊？” 桑知书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慕怀熙就继续往下道： “那小丫头早就想请你去吃饭了，你可不要不去啊。” “嗯，好。” 桑知书才说要自己回去换身衣服什么的，慕怀熙倒是继续笑着回应： “没事，又不是很正式的场合，随意些。” 桑知书见慕怀熙这么说了，这才鼓起勇气道： “那个，我还要给若若备课。” “那我过一个半小时过来请你。” 桑知书：不是，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第五百五十三章 怀熙番外三十六，电灯泡 就这样，不等桑知书开口说话，慕怀熙就这么一锤定音，然后就说自己有事，带着人走了。 桑知书：不是，她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她怎么感觉这顿饭不像是沈夏若能过说出来的？ 这丫头在她跟前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没有搞过别的事情。 现在突然跟她说要请她吃饭？ 不过慕怀熙是沈夏若的哥哥，沈夏若会跟慕怀熙说这样的话也是理所当然。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而且看慕总那个神色，似乎有几分僵硬？ 僵硬？ 得了，别开玩笑吧，这可是雷厉风行到令整个南城胆寒的男人。 从来都是别人怕他，哪里会有他怕别人的时候？ 桑知书一边想一边进了自己的寝室，准备给沈夏若准备课件的时候，觉得自己要不要打个电话去问问？ 但是！ 桑知书翻遍了自己的小破手机，没有找到！ 完犊子，给人家补课补快小半个月，连人家手机号码都不知道。 桑知书只好默默地放下手机，准备专心备课。 唉，可能到时候就知道了吧，桑知书如此想着。 既然慕总说是若若请的，那肯定人就在吃饭的地方，到时候再见也一样，不着急。 她还是专心备课要紧。 桑知书正在努力给沈夏若备课，至于另一头的慕总，则是坐在了徽和大学办公楼的最顶层。 那是专门给慕家人留的。 海特助心里正感慨万年铁树开了花，谁知道总裁忽然说要带上沈夏若。 海特助：？ 不是，总裁您这连骗桑小姐出来吃饭的事情都落定了，为什么还要再叫上一个小电灯泡？ 没错，还是瓦亮瓦亮的那种。 “我既然说了是若若说的，自然是要带上她，不然岂不是失信于人。” 海特助再度疑惑，却不说。 这话听倒是没有什么毛病，可问题来了。 “总裁你不是追——”海特助不自觉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然而当他对上慕怀熙那个冷冽的眼神时，顿时就住嘴。 “啊，那个，总裁您有什么事情吗？” “这样的话不要说了。” 慕怀熙显得有几分烦躁，压根就没有之前等待桑知书的那种耐心。 海特助赶紧的住嘴，还把手指放在嘴巴跟前，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慕怀熙没好气的又瞪他一眼：“你要是没事，这个月的休假——” 一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海特助急急忙忙的开口： “很忙，很忙的。” 那意思是就是说，总裁您大人大量，放过他的休假吧。 虽然说每次有紧急事情，总裁总是占用他的休息时间把他抓过来开会，不过加班费给的也高——但是，海特助觉得这些年没有怎么陪老婆和孩子出去过，就指望着这休假，能够好好的陪伴家人。 所以面对慕怀熙的威胁，海特助很老实的退出去了。 海特助：就算是没事也要给自己找事情做！ 为了他的休假，冲啊！ 慕怀熙看见海特助出去了，脸上也浮现笑容。 不管怎么说，还是把沈夏若带出来吧。 到时候她肯定以为若若也在，要是没有看见若若，八成不会高兴。 想到这里，慕怀熙掏出来手机给陆白打了个电话。 “你要接若若去吃饭？还有桑知书？”陆白在电话里面听完慕怀熙说的来龙去脉，起初还感慨万年老光棍终于开窍了，知道找媳妇了。 结果这后面……这后面要找沈夏若去的操作，他是真的看不懂。 在陆白看来，两个人的约会，为什么还要有第三个人在场？ 那不是电灯泡是什么？ 但是慕怀熙说什么桑知书没有看见沈夏若就会不高兴，陆白叹了口气，觉得还是救一下慕总，免得到时候没了媳妇要哭。 “兄弟，你听我说。” 陆白才开了个头，慕怀熙就抢先道： “所以还是把沈夏若带过来吧，不然她会不高兴。” 陆白几次试图打掉慕怀熙这个想法，却发现最终还是徒劳。 行吧，估计这兄弟是真的不知道电灯泡是个什么概念。 既然他要自己自找苦吃，作为好兄弟，自然要帮他一把的！ “那你等会，若若应该是和娴儿在一起。” 一听到慕娴也在，慕怀熙就在电话里头笑了一声： “怎么办，我忽然不想把若若带过来了。” 陆白在电话那头差点破口大骂，好在作为教授，他还是要点斯文形象的。 “你这不是说想要把这小丫头带过来吗？”陆白笑的有些凉嗖嗖的，语气里难免有几分幸灾乐祸。 “可是若若不是喜欢跟娴儿的吗？”慕总觉得，为了避免自家的白菜再度被陆白这头猪带走，还是继续让沈夏若待在这里吧。 到时候桑知书要是说起来，就说沈夏若被慕娴带去玩了。 “你自己说的，可不能反悔。” 陆白可不打算给慕怀熙这个机会，便是很快到了后花园。 慕娴正陪着沈夏若做游戏，听见脚步声便是抬头。 “你怎么来了？” 陆白这个时候已经挂了电话，看见慕娴起身，便是上前抱着她： “你哥说请了桑知书吃饭。” “卧槽，这榆木脑袋想开了啊。” 慕娴很是惊奇，然而陆白接下来说的话，叫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若若不来吃饭，知书会不高兴？ 虽然说她哥确实是打了若若的名义，可是这两个大人在这里吃饭，拉着沈夏若去做什么？ 当特小号却超级亮的电灯泡？ 还是挺喜欢闹腾的那种？ 慕娴：我怀疑我哥脑子似乎有点问题…… 当然这话，她不会直接说出口，而是在心里腹诽。 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沈夏若倒是拉了拉她的衣裳： “姐姐，若若什么时候说要请老师吃饭了？” 听到这里，慕娴觉得，这沈夏若更加不能送过去了。 这要是把这小丫头一送过去，然后说出来这句话，到时候就…… 要是知书知道她哥骗她出来吃饭，估摸着会生气？ 好吧，在摸不清知书的心思之前，这样做，确实是会容易惹得人家生气。 慕娴叹了口气，准备和若若串通好再说。 第五百五十四章 怀熙番外三十七，说服 这不，慕娴低下身子，和沈夏若说了一下这件事情。 哪里知道沈夏若一听说慕怀熙要带她去吃饭，而且还有桑知书在场，那是说什么都要去！ 慕娴顿时就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多嘴？直接回了她哥不就好了？ 就在慕娴一筹莫展的时候，陆白倒是看向若若，开口道： “若若是想要天天都看见桑老师吗？” 陆白一副大灰狼骗小白兔的模样，沈夏若认真的点点头：“是啊，若若很想天天看见老师。” “那以后让你怀熙哥哥把她带回来好不好？” 陆白笑的奸诈阴险，见若若还是没有要动摇的意思，继续道： “你听我说，到时候啊，你老师住进了慕家，我就把你送过去怎么样？” “你就可以天天跟她玩了。” 沈夏若听到这里，眼睛立刻就亮起来了： “真的吗？” 陆白认真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沈夏若一直都挺信任陆白的，闻言便是乖乖的点头： “嗯，好。” 得了若若肯定的回答，慕娴在一旁悄悄地对她的好对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陆白脸上的笑意不减，实则一肚子坏水。 陆教授：让你没事喜欢把我对象带走，呵！ 到时候这若若一旦黏起来了知书，好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就这样，得了慕娴这话的慕怀熙，倒是微微一怔。 只是不等他开口，慕娴就利落的挂了电话。 慕怀熙当时就愣住了。 慕怀熙：若若不去？ 真的不去了？ 慕总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着好像，这也可以？ 反正他和桑知书两个吃饭，也……挺安静？ 慕总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可以。 于是就交代海特助去订餐厅，其实南城最有名的顶层餐厅就是慕家的，说是去订，其实就大老板来自己的地盘吃顿饭。 海特助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几个人啊，老板？” 慕怀熙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两个人。” “唉，好的！”海特助眉开眼笑的出去了，慕总在后头满脸疑惑：怎么他身边的人看起来比他还要高兴？ 海特助兴致勃勃的去定了餐厅，本来还打算订一束玫瑰什么的，万一总裁表白啥的是吧？ 不过最终，这个想法还是被他放弃了。 总裁要是想要表白，也轮不上他自作主张，万一要是把人吓跑了，倒霉的可是他的休假！ 海特助叹了口气，心想总裁这开窍开得，实属是慢。 不过好在小姐机智，没有让沈小小姐过去。 不然这顿饭能不能顺利的吃，就是个问题。 海特助派人去安排这件事以后，慕怀熙独自在房间里看了会文件——其实这些文件他都看不进去，他觉得心里烦。 这一个半小时，对于慕怀熙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慕总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以前他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因为时间确实是很快，他感觉自己看几份文件，开个会议，一天就没了。 慕怀熙倒也没有离开徽和大学，他下意识的去了自己在徽和大学的办公室，所以等到他和桑知书约定的时间到了以后，慕怀熙这才起身。 只是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拿出来手机，交代桑知书自己到学校的地下停车场来找他，随后就利落的挂了电话。 一旁的海特助听着奇怪，正要开口，可是看着慕怀熙那副生人勿近的脸色，下意识的住嘴了。 行吧，他静观其变，静观其变好了。 慕怀熙长腿一迈，带着身后一群保镖乘坐专用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距离桑知书所在的宿舍楼有一定的距离，想来只有别人等他慕总，这次倒是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等着桑知书。 桑知书急急忙忙的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出来，身上的衣服倒是换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碎花长袖连衣裙，正是当下最普通的早春装罢了。 慕怀熙倒是头一次看见穿裙子的桑知书，看着女孩白皙的脖颈和垂在肩膀的长发，有些发呆。 还是桑知书出了声，才叫他回过神： “那个，我来晚了。” “没事。”慕怀熙没有生气，还冲她一笑： “坐过来。” 慕总破天荒的给人主动拉开了车门，一旁的海特助几乎是激动的抱着身旁一米九的保镖，那模样…… 像极了磕到糖的人。 桑知书看了看慕怀熙，最后指了指自己，一脸迷惑。 慕怀熙认真的点点头： “没错，上来吧。” “好，好的。”桑知书有些不自然的拉了背包带子，这才低头坐了进去。 随后慕怀熙也坐进来，坐在她的身边。 慕总见她抱着个黑色的背包，道： “东西回头放我车上。” 桑知书紧张的很，自然是慕怀熙说什么就点头： “嗯嗯。” “还有。” 慕怀熙打量着她，眼里的嫌弃很是明显，桑知书一时间会错了意，以为慕怀熙觉得她去给若若补课穿连衣裙不合适，赶紧解释道： “我是想着等会要和您去吃饭，想着礼貌一点。” 桑知书之前听一些同学说过，像是一些大老板，请人吃饭都是那种高档的餐厅，穿衣服自然是要穿礼服什么的。 但是她翻遍了衣柜，只找到之前自己做兼职的时候，店老板好心送给她的这条碎花连衣裙。 她一次都没有拿出来穿过，因为舍不得。 其后她又补充道：“其他的衣服和鞋子我都放在背包里面了，到时候吃完饭我就去换了给若若补课。” 慕总的脸色更冷了。 桑知书吓得抱着自己的背包瑟瑟发抖，生怕自己被慕怀熙从车上丢下去。 毕竟这人阴晴不定的，着实是可怕。 “不是。”就在是桑知书胡思乱想的时候，慕怀熙继续开口： “我是想说。” “今天下午，若若被我妹带走了。” 桑知书一愣，随后慕总就道： “所以你下午没课。” “这样啊。”桑知书点点头：“那我吃完饭回去学校，您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就被慕怀熙直接打断： “我的意思是，下午你没课。” “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第五百五十五章 怀熙番外三十八，开窍 坐在前排的海特助听见这话，嘴角都差点咧到耳根子了。 海特助：总裁冲啊！ 看来总裁不是一般的开窍，是非常的开窍了。 只是海特助还没有高兴多久，慕怀熙的下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淋了他一头： “你身为若若的老师，穿这身裙子，确实是不配你的身份。” “也算是我谢谢你那么努力的教导若若。” 桑知书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下意识的拒绝： “不用了，慕总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无论是之前救她父亲还是后来送的手机，对于桑知书来说，已经很满足，很圆满了。 所以她不能再要慕怀熙的东西，这于理不合。 “再说了，我给若若补课，一个小时就是两万，虽说比不上您日进斗金，可是这对我来说，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我也是尽了我自己的本分，本分内的事情，慕总不必言谢。” “倒是我，想着日后要努力回报您的恩情。” 桑知书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可落在慕怀熙的耳朵里，后者听着总觉得不是滋味。 不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慕怀熙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这样的话他听着不爽。 可是于情于理，这样的话，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不是吗？ 慕总微微皱眉，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像是默认了桑知书的话。 桑知书这头见慕怀熙没有说话，一时间倒是摸不着他是什么想法，于是就选择了闭嘴。 等什么时候慕怀熙问她，她就去回答吧。 一行人沉默着到了吃饭的地方，海特助率先出来，就抢先一步开口道： “那个，我想给我老婆带点礼物。” 慕怀熙想着今日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公事，便是点点头放了海特助过去。 海特助高高兴兴的离开了，慕怀熙这才带着桑知书，去了顶层的餐厅。 这家餐厅有独立的包厢也有位于大厅的用餐区，慕怀熙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再看看身边的桑知书，便是要了个包厢，避免到时候给这丫头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桑知书紧张的捏住裙子，眼睛只顾看着地上。 她在努力回想自己临时抱佛脚，看的那个用西餐的礼仪。 是左手拿刀还是右手拿刀来着？ 是先喝汤还是？ 完了完了，桑知书心里慌得很，刚刚自己看过的东西，全部都忘记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甚至都想跑了。 “叮——” 电梯很快就到了地方，餐厅经理一早得了海特助的话，立刻就殷勤的迎了上来。 一行人往包厢的方向走过去，没有惊动其他的人。 宽敞的包厢内，只要拉开窗帘，便是能够俯瞰整个南城的风景。 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桑知书本来是想要坐在慕怀熙的下手位置的，结果男人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在他的身边。 用慕怀熙的话来说，就是一起吃个便饭而已，用不着这么客气。 可是这对于桑知书来说这不是。 毕竟眼前的男人可是商场的活阎王，跟他吃饭不小心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怀熙完全不知道桑知书是这么个想法，否则早就要气乐了。 这次安排的菜色里面，但凡是桑知书之前在陆家用过并且很喜欢的菜，都有。 对于这一点，慕怀熙看过菜单，没有说什么。 虽然说每次过来安排的都是他喜欢的菜，但是今天不一样。 为了眼前这个人，破例是没有关系的。 桑知书在拿到菜单的时候倒是松了口气：幸好，幸好都是中餐。 要是用西餐，她肯定要出丑。 经理笑容可掬的走了，不多时就亲自带着人将菜色一一上齐。 慕怀熙记得桑知书挺喜欢喝橙汁，便是连酒都没有要，叫人上了三大壶新鲜的鲜榨橙汁。 橙子都是当天空运过来的，桑知书不知道，却是在入口的时候，一脸的满足。 慕怀熙顿时觉得没错了。 “随便吃，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要生气了。”慕怀熙见桑知书还是拘谨，立刻就出声。 “啊？好、好的。” 桑知书一边吃菜，一边偷偷打量着男人手里的橙汁，再看看这桌子上不曾经看见的酒瓶，就好奇了起来。 咦，慕总，不喝酒的吗？ 桑知书想到这里，脑子里立刻冒出来一句话： “霸总的事情你少管。” 桑知书差点没有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的扒一口菜，见慕怀熙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却总会帮她按一下转动的桌面，好让她更方便的夹菜。 虽说这桌面会转动跟她吃饭没有什么影响，但这桑知书还是受宠若惊，想要开口吧，又不敢。 一顿饭吃的倒是没有海特助想的那样热闹，但是中途慕怀熙看出来桑知书想要吃米饭的意思，便是立刻叫人端了一碗上来。 还说如果不够，就继续叫。 桑知书忙说够了，又扒拉一碗米饭下肚，总算是吃饱了。 慕怀熙见她吃饱，又叫人打包两瓶橙汁回去，说让她拿着回去喝。 桑知书想要拒绝，可看着慕怀熙的眼神，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人坐了一会，慕怀熙叫人拿了一副墨镜进来戴上，这才道： “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等等。”面对桑知书忽然叫住自己的行为，慕总觉得很奇怪： “怎么了？” “那个，这顿饭……多少啊。” 桑知书有些不好意思，慕怀熙简直就要无语了。 他想也不想的上前，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傻？” “啊？” 看着桑知书傻乎乎的模样，慕怀熙差点想要敲她的小脑袋，最终还是忍住了，选择耐心的解释： “丫头，请人吃饭没道理叫客出钱的啊。” “可是这顿饭看起来好贵……”这话一出口，桑知书就差点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呸！瞎说什么话！ 什么看起来，本来就是！ 这家顶层餐厅的价格，一顿饭常年位于南城餐饮消费榜首，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慕怀熙很是无奈的开口： “这家餐厅——” “也是慕氏集团旗下的。” 所以，他来自家吃饭，还要出钱？ 第五百五十六章 怀熙番外三十九，买买买 闻言，桑知书有些尴尬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是哦，她好像，之前看见过来着？ 人家大老板来自己集团旗下的餐厅吃饭，用得着掏钱？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要掏钱，那也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啊。 慕怀熙见她一脸傻气的模样，颇觉得无奈。 随后慕总按了按鼻梁上的墨镜，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道： “走。” “带你去买衣服。” 慕怀熙的话完全就容不得桑知书半点的拒绝，后者想着到时候就胡乱选一条百来块的意思意思就算了，结果—— 慕总毫不客气的把她带到了一家装潢华丽的服装店，看着上面漂亮的英文字母，桑知书再看看一脸笑意的导购小姐，就知道这里面的衣服肯定贵的咂舌。 “那个，我们——” “进去，刷我的卡。” 慕怀熙也不多嘴，见桑知书还是在他后面支支吾吾的不肯进门，倒是直接伸出来一只手，拉过她纤细的手腕。 桑知书的手腕很细，细的仿佛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掐断。 桑知书没有一点准备，就这么被慕怀熙拉了进去，这会子人都是傻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慕——” “叫我大哥。” 慕怀熙可不想让人认出来他的身份，便是开口道，一旁的导购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情侣，赶紧笑着道： “先生您对您女朋友真好。” “不——”桑知书才要反对，手里就多了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 那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条裙子您的女朋友穿上会更好看的。” “进去试试。” 面对慕总这般不容拒绝的语气，桑知书只好乖乖的进了更衣室，在里面换衣裳。 穿好之后，桑知书随意的整理了一下长发，就这么走了出来。 慕怀熙长腿一迈，让导购小姐站一边去，这才走到了桑知书的身旁。 这条连衣裙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将她的美都发挥到了极致。 加上她那头乌黑的长发披肩，慕怀熙看了看，转身去拿了一个精致的发卡。 桑知书才要说自己来，慕怀熙就亲自给她带上去了。 “挺好。” 慕怀熙摘了墨镜，看向镜中的女孩儿。 不过片刻功夫，慕总重新戴上墨镜，叫来导购： “这条裙子多少钱？还有那个发卡，我包了。” “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条裙子是我们今年的新款，只有一条，叫做初恋。” “售价五百二十万。” 桑知书一听到这话，差点连人带裙子摔了一跤。 桑知书：把她卖了都没有这么多的钱啊！ “初恋？”慕怀熙念了一遍，再看向因为听说了价钱而一脸惊慌的桑知书，心里了然，便是掏出来自己卡： “去刷。” 桑知书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来脑袋过，实则是慕怀熙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导购小姐立刻就捧了卡去柜台刷了，不多时又拿来相关的收据，请慕怀熙签个字。 慕总看了看她，随后接过来导购小姐手里的钢笔。 一个笔锋凌厉的“慕怀熙”三个字，赫然落在纸上。 导购小姐才要说一句谢谢惠顾，结果眼睛瞪得溜圆。 慕怀熙？ 慕氏集团的当家人？ 那、那旁边这个人？ 慕总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但是目前他今天下午只想带着人逛街便是道： “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是什么的。” 导购小姐一个激灵，赶紧笑道： “您说什么呢先生，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慕怀熙这才满意的要带着桑知书离开，谁知道这人直接去了更衣室，先把衣服和发卡拿掉，换成自己原来的打扮。 慕总的脸色有些黑，不过导购小姐很有颜色的接过桑知书手里的东西，快速的给她打包好。 桑知书接都有些不敢接。 桑知书：五百二十万啊。 把她卖了都没有这个价钱——桑知书再次在心里哀嚎。 “怎么不穿着逛街？”慕怀熙很是好奇，桑知书抱着装有裙子和发卡的袋子道： “我、我还没有这条裙子跪。” 才走出来店门，慕总就听见这么一句。 慕怀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瞧你那傻样。”不过他到底是能够理解，才要说几句话宽慰一下桑知书，后者抱着衣服，可怜巴巴的问他： “我、我接下来的工资是不是都要还裙子钱了？” 桑知书不敢说退货的事情，在这种店里买东西，买完之后没事退货，对于慕总这种人来说就是羞辱。 为了避免自己被慕总误会，桑知书便是说自己去还这条裙子的钱。 “再说要还钱这种事——” 慕总捏了捏拳头，道： “我就要生气了。” 桑知书仔细看了半天，见他不是说假话，只好点点头。 只是在跟着慕怀熙身后的时候，她道： “我、我也穿不了这么好的衣裳。” “您要不要就让我随便买几件就是了？” 不等慕怀熙开口，桑知书就笑着解释：“五十块的外套我都能穿。” “还有那个几十块的T恤跟板鞋。” 五十块的外套？几十块的鞋？ 慕总一想到自己手工定制的皮鞋，顿时就不是滋味： “走。” “我带你去买。” “唉？” 桑知书完全连发表言论的机会都没有，慕怀熙但凡是到了一家店，都说想看最贵的，然后拿了好几件他觉得不错的，就让桑知书去试。 哪款好看，他就买哪款。 但是事实证明，桑知书这种​美‍人‍，若是稍微打扮一下，就算是穿个破烂T恤在身上，也是好看的。 慕总也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直接就刷卡买买买。 他是买单的买，桑知书那才是买东西的买。 不过都是他买。 桑知书：这一个下午，别人消费大几千，她这边多个万字。 千万……桑知书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痛的。 不是做梦。 这家商场确实是挺大的，桑知书和慕怀熙逛了两个小时，最后在一家甜品屋歇歇脚。 至于那些装了衣服的袋子，都被慕怀熙让保镖拎着带走了。 精致的小蛋糕被端上来的时候，桑知书就被其中一块巧克力蛋糕上面的白天鹅所吸引了： “好好看。” “是啊。”慕怀熙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可若是海特助在场，肯定看得出来慕怀熙的心情不错。 随后慕总补充一句： “四五百一块，还行。” “勉勉强强比得上家里点心师的手艺。” 第五百五十七章 怀熙番外四十，进门 四、四五百块一块小蛋糕？ 那、那按照今天这一桌子来看？ 桑知书顿时就放下了手里的小叉子，有些局促不安： “我，我都不敢吃了。” 慕怀熙被她的模样逗乐，笑：“没事。” “东西买来就是请你吃的，放心吃。” “吃完不够，我再点。” “不用了不用了。”桑知书赶紧的拒绝，这一桌子她估算就有大几千了，怎么还敢让慕怀熙再破费？ 不过她嘴上说着自己会吃，实际上喝了一口玫瑰红茶，压根就不敢吃眼前的点心。 “吃吧吃吧，不然也是浪费。” “好、好的。” 在慕怀熙的再三催促之下，桑知书总算是对那块白天鹅的巧克力蛋糕动手了。 小蛋糕一入口，绵密的滋味蔓延开来，柠檬的清香和巧克力的甜恰到好处的糅合在了一起，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桑知书也这么干了，毕竟慕总说了，这要是不吃，就真的是浪费。 慕怀熙见她吃的高兴，临走之前除了按照桑知书的要求打包带走剩下的点心以外，还特意拿了几样桑知书特别喜欢的，其中就包括那块白天鹅巧克力蛋糕。 提了两个小蛋糕盒子正要出门，一个看起来冒冒失失的熊孩子就撞了过来。 桑知书被撞得手一松，手里的袋子全部都砸在了地上，方才精美的蛋糕，顿时就摔得七零八落的。 “我的蛋糕！” 更关键的是，那个熊孩子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而是还踩了踩，说好玩。 “你——” 桑知书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随后她就看见慕总毫不客气的把熊孩子踹倒在地上。 “我的儿子！” 有个美妇尖叫一声，刺得桑知书耳朵痛，后者还没有回过神，这美妇就立刻蹲在了地上，把她的宝贝儿子扶起来。 随后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你们两个欺负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这可是我儿子，踹坏了你赔得起吗？” 对方几乎要把口水都喷到二人脸上，桑知书和慕怀熙直接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我打死你！你居然打我！” 随后慕怀熙又给了熊孩子两脚，踹的他只会在美妇的怀里哭着叫妈妈。 “你们两个怎么如此的蛮横不讲理？” 说着，那美妇一边安慰儿子，一边就要打电话找她老公，慕怀熙悠悠的开口： “你要是不想倒大霉，我劝你不要让你老公过来。” “你们少糊弄我！你们就是怕了！” “怕？”慕怀熙见有人要作死，只好随她的便： “希望你不要后悔！” “你以为你是谁啊？”美妇抢白道。 随后电话一接通，那美妇就开始委屈上了，看得桑知书身上都开始冒鸡皮疙瘩。. 或许真的和慕总说的那样吧，有人要找死，是真的拦不住的。 慕怀熙倒是没有功夫看这些想要看好戏的人，而是随便他们围观。 只是他中途给海特助发了个短信。 他不是不想在这里闹出来，而是怕到时候自己的身份一揭破，会给身边的这个人带来麻烦。 海特助接到短信，便是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通电话自然是打到刚刚那美妇老公手里的。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 美妇被怒气冲冲赶过来的丈夫狠狠地骂了一场，随后就直接拖回了家，连带着熊孩子也挨了一顿痛揍。 对方走的的时候，还冲二人认真且恭敬的道歉，这才离开。 只是按照慕怀熙的要求，只说这是很重要的客户，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桑知书看着事情这么容易就被解决掉，再看看被清洁人员打扫过的地面，想起来刚刚的小蛋糕就有些难受。 桑知书：都是银子啊。 慕怀熙倒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开口道：“我给你再买一份带回去吧。” 桑知书摇摇头表示不要，就跟着慕怀熙出去了。 刚才的好心情完全被熊孩子所破坏，只不过桑知书很快就回过神来，看了看手机，这才道： “都四点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慕怀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句简单的好。 回去的路上，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桑知书下车的时候，趁了没有人，慕怀熙眼疾手快的跟了上去。 慕总手里还拎了下午买给桑知书的东西。 桑知书才谢过慕怀熙，后者正准备离开桑知书的宿舍门口，冷不防听见楼梯口传来女生的说话声。 这一栋可不止桑知书一个人在住，若是叫旁人撞见可对她不利…… 电光火石之间，宿舍的门被用力的带上，慕怀熙一只手压在门板上，跟前的小姑娘抠着门板，一脸的害怕。 慕怀熙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不妥，立刻松开手解释道： “我，那个。” “有人，我躲一下。” 桑知书松了口气，方才道： “那您坐会。” 慕怀熙可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这要是被人撞见……后果无法想象好不好？ “嗯。” 慕怀熙坐在松软干净的沙发上，随后桑知书端过来一杯水，一脸歉意： “我平日里都不吃零食的，所以还请慕总见谅。” “难怪我看你下午吃东西那么欢。”慕怀熙本就是善意的回答，桑知书有些不好意思： “让您看笑话了。” “没事。” 喝完水，慕总起身去把放在门口的那些袋子，全部拎了过来，并且拒绝了桑知书的帮忙 “记得穿。” “那个、那个五百万的也要？” 慕怀熙有些无奈：“不然呢？让你下锅里煮了？” 一句话，说的桑知书忍俊不禁：“是。” “不过这裙子确实是好贵啊，我实在是无功不受禄——” 慕怀熙继续打断她的话：“我说你有资格就有资格。” “别说是百万，千万我都能买。” “所以，随便穿。” 桑知书点点头，心想还是真的别穿了。 这大几百万的东西穿在身上，她都担心自己走在路上被人家抢劫。 保险起见，这衣服还是锁起来吧。 打定主意，桑知书总算是有了方法处理这件事。 随后她听见慕总问了一句： “你有对象吗？” 第五百五十八章 怀熙番外四十一，对象 “啊？” 桑知书完全没有想到慕怀熙会问出来这个问题，脑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没、没有。” 得到这个回答，慕怀熙的心里倒像是落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只是他接下来没有说别的话，而是直接把手中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放了回来。 纸杯被男人的捏的有些变了形状，桑知书看着那变形的纸杯，小心的开口： “我、我给您换一个杯子可好？” 慕怀熙看了一眼桑知书，继续道： “不用。” “哦、哦好的。”桑知书面对慕怀熙，还是紧张的不知道自己的手往哪里放，眼睛往哪里看。 “你似乎，很怕我？” 慕怀熙刻意压低了声音开口，后者一愣，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嗯——不是！” 最后两个字，桑知书说的有些大声，慕怀熙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她很快就把声音缩小了：“我、我没有做什么。” “不是，我、我没、没有。” “不是！我那个……”桑知书一着急，便是连说话都是语无伦次的。 就在她担心慕怀熙会生气的时候，男人忽然笑出声： “别怕。” “没事的。” 桑知书顿时住嘴，一双眼眸看向了他，只是一眼，便是低下头。 桑知书：不能直视，绝对不能直视！ 话说慕怀熙这样的大佬，肯定不喜欢有人这样看着自己的吧？ 慕怀熙看她这副胆小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她有趣，而且还可爱。 慕总：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可爱到极致就是傻对吧！ 桑知书确实是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气氛，赶紧起身去了门口，冲猫眼处看了看，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门，见外面没有人了，方才关了门对慕怀熙道： “我、我那个……” 桑知书：想让这尊大佛走，怎么办？ 在线等，急！ 慕怀熙把她的动作从头到尾的看了一看，便是起身走到她的跟前。 一米六五的桑知书在一米八五的慕总跟前，弱的像只兔子，好像随时都能被慕总这头猛兽捏住命运的后脖颈。 男人往她这跟前一站，令人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 桑知书的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垂下脑袋，露出来白皙的后脖颈。 慕怀熙看着这一幕，喉咙莫名的有些紧。 他很快就后退几步，道： “既然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只是在抓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慕怀熙又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你真的，没有对象？” 桑知书觉得今天的慕总很奇怪，这样的那问题已经问了两遍了，不过她本着不得罪大佬的心态，老老实实的回答： “嗯。” “好。” “明天记得去给若若补课。” 桑知书才应声，慕总就拉开了门，随后门被关上，男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 慕怀熙回到车上，才坐上去，里头的海特助就好奇的问了一句 “总裁，情况如何了？” “什么情况如何了？我刚刚差点被人发现。” “险些给人添麻烦。” 面对自家总裁这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席话，海特助实在是无奈了。 海特助：他要不要买几本如何追女孩的书给总裁看看？ 总是这样不开窍，似乎不太好吧？ 慕怀熙只顾低头拿出来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一下今天的文件。 车子畅通无阻的出了徽和大学的校门，回去的路上，海特助不忘问一句慕怀熙是打算到哪里去。 现在差不多下午五点，再过一个小时，这天都要渐渐黑了。 “回去集团吧。” “好。” 海特助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实则心里纠结的很。 他实在是担忧总裁啊。 这人……唉。 海特助忽然觉得，他们总裁不近女色的原因，恐怕还有个就是万年铁树的属性在其中，一直都开不花。 就算是好不容易长出来一点的花苞，回头就能被总裁自己掐死了吧？ 还想开花？门都没有！ 别人都是其他人掐断的桃花，他们总裁倒好，自己主动掐桃花就算了，还打算自己剪掉自己的红线…… 海特助心想，按照总裁这样发展的趋势，别说是月老绑的红线了，怕是铁链子都能被他们总裁直接给剪断。 不行啊，作为善解人意的好特助，要帮一把的。 海特助一边想一边跟着慕怀熙进了慕氏集团的顶层总裁办公室，门刚刚替慕怀熙带上，后者冷不防开口说了一句话： “没有对象。” 海特助：？ 慕怀熙依旧没有注意到海特助的不对劲，继续道： “没有对象。” 念叨了好几遍的慕总，总算是注意到了气氛不对。 “嗯？你怎么还在这里？” 言语中的嫌弃可见一斑，海特助一脸无辜： “总裁您以前总是让我跟着的啊。” 慕总很是无奈的瞪了一眼海特助，那意思就是赶紧出去。 谁知道海特助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总裁可是，有合心意的人了？” 海特助这话可以说是一阵见血，向来在一干媒体记者跟前就没有变过脸色的慕总，整个人的脸上就出现了名为尴尬的神色： “你，出去。” 慕总显然是有几分恼羞成怒，海特助赶紧道：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 “这就出去。”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父子，儿子生了气，做老子的便是笑着出了门。 慕怀熙看着办公室的门被海特助关上，看了一会，随后起身从里面反锁住了。 慕总：烦躁。 至于出来的海特助—— 海特助被慕总凶了一下，不仅没有失落，反倒是笑眯眯的哼着老歌，去了秘书处。 真高兴。 慕总终于是想开了。 只是看样子这把火不够大，得想办法烧起来才是。 海特助摸了摸下巴，随后找了一下徽和大学的活动表。 看了半天，海特助总算是找到了最适合的那个活动。 徽和大学对于学生们一直都是很关心的，而且连学生没有对象这件事情都能包办。 每年的四月二十号，徽和大学会在巨大的礼堂里面举行联谊会，来解决这件事。 嘿嘿……到时候就让总裁—— 海特助的主意刚落定，慕总倒是觉得背后有些凉嗖嗖的。 慕怀熙：好像有点不对。 第五百五十九章 怀熙番外四十二，联谊 对于自己这个决定，海特助认为是无比明智的。 只是这位桑小姐，对于这件事好像确实不感兴趣？ 海特助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觉得人家能年年包揽各项奖学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人啊，平时除了念书就是去赚生活费，如今就算是一个小时两万，人家还是老老实实的念书赚钱。 不过海特助也挺佩服桑知书的，这姑娘不骄不躁，而且做事都很认真，也难怪会吸引到总裁。 问题是，总裁这个榆木脑袋，一直不开窍啊。 海特助如今和慕娴一样，对于慕怀熙这种脑子都是恨铁不成钢。 罢了罢了，海特助在心里暗自叹息，到时候总裁要是真的错过，那他就真的无能为力。 反正只要有机会，他肯定会想办法制造的。 现在距离联谊会还有十天的功夫，海特助寻思到时候找桑知书的导师聊聊，好让人去参加一下联谊会才是。 不然到时候他安排好了，这人不在，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海特助的算盘打的很好，可问题是，架不住自家总裁的脑回路啊。 如此过了五日，徽和大学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联谊会取消了，暂时不开。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校方说时间待定。 海特助当时人就傻眼了，电话打过去一问，才知道总裁的意思。 海特助：所以总裁必定要注孤身了吗？ 不过呢，海特助也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直接告诉褚采文这件事，不然到时候又要麻烦了。 不过对于自家总裁的举动，海特助还是很好奇的去问了一下。 “听说，联谊会取消了？” 慕怀熙闻言，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嗯。” “是我说的。” “呃，为什么啊？这不是徽和大学的一大特色吗？” 慕怀熙手里的钢笔正在他的手里打转，后者闻言便是道： “哦，这个啊。” “我觉得时间不合适。” 至于为什么不合适，慕怀熙却是没有下文。 实在是，慕怀熙找不到理由。 就那么一句“时间不合适”，就让徽和大学扒皮这场联谊会给取消了。 海特助差点没有被自家总裁气乐，他动了动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多时，就在他刚转个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慕怀熙倒是忽然开口说道： “差点忘记跟你说。” “嗯？” “二十号那天不是有个会议吗？把这一天所有的事情都给我空出来。” “我有事情要忙。” 海特助如今对于自个总裁的脑回路实在是看不懂，所以也没有多问，便是说了个好字，就没有了下文。 另一头。 徽和大学的学生们对于这件事情很是不理解，毕竟他们有好多人为了这一场联谊会准备了许久，如今说取消就取消，那自然是不高兴的。 所以这学生会顶不住学生们的压力，和校方董事会反应了一下这件事情。 同时还有人居然求到桑知书的头上。 说桑知书和慕怀熙关系那么好，只要桑知书去跟慕怀熙说，那么这场联谊会就可以正常举行了。 只是桑知书拒绝了，并且说自己和慕怀熙不熟。 这些人哪里肯听？一味的以为桑知书就是骗他们的，还有人，更难听的话都当着桑知书的面说出来了。 说桑知书就是想要自己独占慕怀熙，不让其他人有机会。 桑知书当时就气的和他们吵起来了，然后就被人捅到了学生会，不多时，学生会就有几个人下来把她们全部带过去问话训诫了。 这一直在暗中保护桑知书的保镖见状，立刻就通知了一下自家总裁。 同时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徽和大学传了出来，慕怀熙到之前，有一个人先到了。 慕大小姐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的直接踹开学生会的大门，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 慕娴的人往这里一站，这看起来偌大的学生会会堂，倒是显得有些小了。 学生会的人自然是有几分眼色的，当时就认出来了这是慕娴。 慕娴也是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上前拉过桑知书到自己身边站着： “怎么？对我朋友有意见？” 桑知书从来没有对外说过她是慕娴的朋友，这学生会的人过来带走桑知书，就是掐准了这人不可能会和慕家有牵扯。 毕竟慕家的那位可是天生的不进女色，他们带人过来，就是希望桑知书不要痴心妄想，以为慕总帮了她一次，就让她觉得慕总会喜欢上她。 况且慕家那是个什么身份，是桑知书这种人配得上的？ 学生会的人就是想让桑知书知难而退。 谁知道这训话训了没出五分钟，这慕家的大小姐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人闯进来，还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完了，这是除了慕娴和桑知书的人以外，其他的心思。 “我不管你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慕娴指了指这些个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 “收起你们的傻逼想法，我没空和你们玩这些手段！” “但是有一点，你们既然招惹到了我慕家头上，那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慕娴哪里不知道一堆女人想要当她的嫂子，有人想要她送情书给她哥的人一抓一大把，但是慕娴一个都没有接。 这些人是冲什么来的，慕娴很清楚。 她才不会害她亲哥好不好！ “这……” 学生会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这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慕娴在这里好一顿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见骂够了，这才带着桑知书离开。 “若若都说想你了，你记得今天下午要来啊。” 里头学生会的人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更关键的是，桑知书还应了。 显然关系不错！ 这会子，学生会的人只想把说桑知书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拎出来暴打一顿！ 这傻逼，害死人了！ 慕娴带着桑知书回了教室后，又过了半个来小时，教室里顿时想起来女生的惊呼。 桑知书很是好奇的抬起头，那一刻，她和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四目相接。 就在这惊呼声之中，慕怀熙突然喊了一句： “知书。”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