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宠天下：神医小毒妃》 第560章：原来是回大启 霍思思脱口而出：“你们不是废后所生的吗？” 苏尹月看着霍思思，问道：“难道你不知此事吗？这是我亲生的儿子，是樱珠抢过去，让诸葛妍儿做他们的母亲了。” 霍思思冷静下来，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樱珠姑姑离开东海岛去寻找燕夙公主，就放出一点风声。等樱珠姑姑再回来，就带回了陛下了，没过几个月，就传出诸葛妍儿生下一对双生子的消息。” 苏尹月牵扯出一抹冷笑：“那樱珠倒是做得不错，将事儿掩盖得严严实实的，此事只有诸葛家知道真实情况了。” 霍思思怔怔的看着苏尹月，她原以为苏尹月只是经历夫君失踪的痛苦，哪曾想苏尹月还与儿子骨肉分离了好几年！ 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受的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自己为何要在这里逃避和怨天尤人呢？ “娘娘，我没想到樱珠姑姑是如此狠厉歹毒之人。”霍思思低声说着，“幸好，如今你们都母子相认了，能幸福的在一起。” 苏尹月脸上没有舒缓的神色，反而担心起了楚霁风。 他让自己置身事外，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有办法应对樱珠。 霍思思再问：“那……那不知道东公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尹月一听就是乐了，听这话茬子，就知道霍思思自个儿是想通了。 她收敛了担忧，笑着说道：“等他协助完陛下，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见上他，可别再胡乱说话了，你别看他牛高马大，实际他是玻璃心。” 哎，真是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啊。 霍思思晃晃神，一直思考着这玻璃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队很快就驶出了黎都的范围。 走了一天，仍未到达新的藏身地点，苏尹月不免奇怪。 挑起帘子一看，她发现车队是往北方去的，也就是往大启的方向。 她本就不大安心，即刻叫停。 两个孩子混混沌沌睡着了，苏尹月让霍思思稍稍照看着他们，便下了马车让邱承跟着自己到一边去。 邱承面色不大自然，道：“娘娘，情况紧急，不好耽误呢。” “我知道，但新的藏身地点究竟在哪？我们这样一路往北，沿途上不也是要露出痕迹吗？”苏尹月问道。 邱承微微低头，不敢看着苏尹月，道：“就在前边，娘娘请放心，很快就到了。” “那还有几里路，还要走多久？”苏尹月问道。 邱承本就是个实诚的人，他也没准备好应对之话，被苏尹月接连逼问，他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见状，苏尹月怎么还会不明白，气恼得不行：“陛下是让你送我们回大启？！” 邱承一下子惊慌起来，说话也结巴了：“不……不是，怎么是要回大启呢？陛下不是……不是这样安排的。” 苏尹月冷笑一声，“邱承，你不适合说谎，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 两人站在树头底下，仍是觉得酷热，风也是热的。 邱承满头大汗，挣扎了一下，只能说道：“没错，陛下是这样安排的。陛下说了，只要将您和殿下送到大启边境，就能安全，陛下也能放心。” 苏尹月咬咬牙，袖子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她不是傻子，如何看不清楚霁风这波神操作！ 他哪里是让自己安心，其实就是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怕她和儿子被樱珠拿捏操控了，所以才要将她送回安全的大启。 如此看来，楚霁风对自己这一仗是没有什么信心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做此决定。 “我要回去。”苏尹月冷静的下了决定，直直的盯着邱承，“我要回去跟陛下在一起，我能帮到陛下的。” 邱承急忙拦着人，急声说道：“娘娘，不可啊！您若是回去了，那两位殿下该如何是好？您不用担心陛下，陛下只是求个安稳而已，肯定能对付得了樱珠。” 苏尹月本来是下定决心要回去了，但邱承一提起儿子，她又再动摇。 她闭上眼睛，心里燥乱不安，她若没有牵挂就罢了，可她现在有两个儿子啊！ 正如楚霁风所说，大启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秦烨还在大启边境呢。 睁开眼睛回头一看，燕泓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挑起帘子在马车上看着她，两个孩子相貌一样，眼睛都是又大又圆的。 她抿抿嘴唇，道：“我知道了，既然要去大启，那就不要耽误了，等到了大启边境，才算是真的安全。” 她应该相信楚霁风，她只要保护好儿子就行了。 就这样，车队加快了速度，但是很快，邱承就发现了后边有军队追赶着他们，人数还不少。 他们这一队人也才不过几十人，想要与上百精锐交战，还是差了点。 邱承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竟然知道他们的路线，不过他也早有应对之策，暗号一放，中途就有另一队一模一样的车队出现，走了另一个方向。 这样能混淆敌人视线，分散敌人的兵力，如此他们就好应对了。 果然如邱承所料，敌人的兵力一分为二，追赶着两个车队。 常无影做好作战的准备，邱承却是没有多紧张，没有任何担忧：“应该是镇远将军的兵马，但陛下早有预料，他们分散了兵力，陛下的暗卫会更容易将他们解决的了。” 苏尹月听明白了，道：“就是我们不用怕被他们追赶上了？” “是这个理，请娘娘放心吧。”邱承说道。 苏尹月稍稍安了心。 而常无影则是欢喜得不行，嘿嘿笑了几声：“王爷果然还是厉害的。” 果然是他的主子。 眼见就要到大启的边境，却在此时出了事。 那是傍晚时分了，天色昏暗，天空还堆积着沉重的乌云，空气变得更加闷热，没有一丝的风，连带着人也是烦躁了起来。 常无影拉着缰绳，忍不住嘟囔道：“这天儿也太热了，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得赶紧找好落脚的地方，不然今晚难过得很。” 邱承指挥着，道：“一里处有一条村子，我们可到那儿留宿一晚，附近是没有客栈和驿馆的。” 第879章：软饭硬吃 楚星妤觉得进退两难。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若是陆霖真的成了耀眼的存在，他怕是连一记眼神都不会给自己了。 可是想到陆霖若没有功名，父皇又看不起他，那两人更无可能。 她蔫了。 盈萝又是心疼，自从公主惦记上陆霖后，心情起伏总是很大，时而傻笑，时而沉郁。 不过好处就是，楚星妤看了陆霖那一手好字，再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倒是开始临摹字帖，如今公主写的字，已经不像是用鸡爪写的了。 “公主，你只要变得更加优秀，陆公子总会留意到你，注意到你，他若心仪于你，还会与别人定亲吗？”盈萝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楚星妤先前就是这样想，可是她以前太骄纵太贪玩，琴棋书画这些功课落下太多，现在要补救，简直是要了她的小命。 她轻叹一声，觉得心里惦记着一个人好难。 可是不惦记吧，又觉得更难。 “许久没练字了，去准备吧。”楚星妤还是决定振作起来。 看着公主认真起来，盈萝心情很复杂。 罢了，等陛下回来，公主又有人宠着，还会记得陆霖是什么人吗？ —— 北州一共有五郡，因着临近大启，此处又驻扎边境军。 燕泓出行当日，姜哲就派了一个侍从随行，名叫何席。 此人能直接与大启的商贾联系，他们抵达当日，就有人把棉衣和棉花运过来。 第一批棉衣就有上千件，但北州缺棉衣的百姓成千上万，区区上千件棉衣，又怎的够用。 不过燕泓此次来赠棉衣，又拨款修建破旧寒舍，倒是一下子收拢了不少民心。 燕泓连日赶路，到了北州后似是疲倦不堪，心疾发作过两次，许多事都由何席去办。 他甚少露面，何席统筹一切，命人在北州散播楚王一心为民，乃天命所归的言论，这些言论先是从北州各郡散播开来，随后再慢慢传入黎都。 屋内仅摆着一个炭盆，在寒冷的北州并不够用，屋内依旧冷嗖嗖的。 燕泓披着貂毛大袄，脸色依旧苍白，他翻阅着账本，眸光微动：“这批棉衣的价格，比市价要高上许多。” 比正常购买，多花费了不少银子。 何席笑着：“大启也是冰天雪地，能弄到这批棉衣已经不易，自然是要花费大价格才能买到的。” 燕泓放下了账本，没与何席扯皮。 “的确是这个理。”燕泓说道，“造势，就得费银子。” 何席点点头，暗忖这位楚王也是上道，此次他家大人，也是一箭双雕。 燕泓打了个眼色，家臣就将一万两银票给了何席。 何席清点过后，嘴角笑意绽开，便说：“殿下，小的即刻去办。” 虽然朝廷拨了银子，但燕泓不能高价买下这些棉衣，只能私底下掏钱。 看来这些年燕泓也敛财不少，不然怎会如此大方。 家臣看着何席离开后，不由得叹息一声：“殿下，这都是王妃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银子啊，这样动用了，王妃怕是会发怒。” 燕泓想起李纯宝那炸毛的模样，脸色温柔了几分：“无妨，她说本王挥霍多少，就能赚回多少。” 家臣汗颜，心想王妃再能赚钱，也禁不住殿下你这样嚯嚯啊。 燕泓瞥了他一眼，慢声道：“查清楚何席与谁交接即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一来要打草惊蛇，二来是现在百姓的确需要棉衣过冬。” “属下明白。”家臣过去用镊子拨弄了一下炭盆，叹息道，“今年天气反常，偏偏陛下就不在黎都，哎，让姜哲这些狗贼浑水摸鱼了。” 也不知道六部敛了多少财。 卫生部向户部要银子，户部从来都是拖拖拉拉的，有时候还得是王妃先垫上，又或者王妃自己出了私银。 燕泓眸光阴沉，他此刻的脸色好了许多。 “姜哲是中书令的学生，一向是做得滴水不漏的，他们都是铁钉子，父皇有时候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燕泓说着，“不过他们在南州搅风搅雨，又想插手我家的事情，这就有点太过了。” 无官不贪，他还是深知这个道理的，只要能干点实事，他也不知道如此气恼。 可现在，姜哲欺负到他头上来了，还想着分化他们兄弟。 真以为人人都爱做那太子吗？ 家臣也说：“姜大人等人在黎国为官多年，有他们自己的人脉，要连根拔起还是不易的。” “父皇真是给我们兄弟出了个难题啊。”燕泓幽幽说着，他薄唇为扬，“不过被人看低，还真是让人恼火呢。” 大概以前有父皇在朝堂上坐镇，姜哲那一系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父皇暂且离开了黎国，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想来父皇出行遇刺，也跟他们有关系。 忠臣喜欢明君，但贪官就喜欢昏君，因为好把控。 燕泓挪步到了窗前，推窗一看，白花花的雪花正在无声飘落。 他伸手接住，雪花在他手掌心中，很快就融化成水。 神色越发凝重，他慢声说：“以往北州也就下点冰霜，哪里会像今年这样，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麻烦大了。” 炭火不够用，会有更多的贫民屋舍被积雪压倒，到时候冻死的百姓就不是几个那么简单了。 燕泓拢了拢大袄，道：“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帮百姓修补屋舍，再让何席动作快点。” 这年是不会好过了，他未必能回黎都。 不过宝儿不在，他倒无所谓。 燕泓自己也没闲着，去了北州的国营医馆搭把手。 没过两日，风雪更甚，原本朝廷从大启买来的棉衣和棉花该运到了，却迟迟不见影子。 燕泓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午时刻就有家臣来禀报，说朝廷的运送军队在昨晚遭了劫，棉衣和棉花全都被抢走了！ 燕泓气息一凛：“黎国境内，竟还有贼寇敢抢朝廷的东西？” 家臣犹豫片刻，接着道：“何席那边派人传话，还要殿下再加三万两白银，棉衣的话……还能再买到五千余件。” 燕泓听了，震怒无比。 真是大意了，去大启买棉衣的军队里有姜哲派系的人！ 棉衣和棉花，就是他们劫的！这是想两头吃！ 第880章：楚王妃回来了 屋子里气压很低。 燕泓不禁冷冷笑了笑：“这是摆明要拿百姓来威胁本王。” 姜哲这胃口太大了。 这只是一半的棉衣，姜哲以后再拿出另一半，肯定又要开出高价。 家臣说道：“殿下，姜哲既然能劫棉衣，他必然留下后手，不会叫我们轻易找到。可是百姓这儿……是一天都拖不得了呀。” “何席那条线，可有进展？”燕泓问道。 家臣微微颔首：“有些进展了，他与大启那边的商贾来往密切，探子已经快有名单了。” “那现在还翻不了脸。”燕泓说着，“把银子给他。” 家臣明白，领命去办。 他家殿下现在失去多少，到时候就会让姜哲翻倍的还回来。 然而，何席为了让百姓更加痛恨朝廷，崇敬楚王，故意将棉衣被劫的消息放了出去。 有人带了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燕禹这位太子身上，当即就民情汹涌，那些挨冻的百姓此时不管不顾了，冲到了衙门，嘴里都骂着污秽之言。 这北州知府是燕禹提拔上来的，何席有意将其除掉，他手底下的人煽动百姓在衙门打砸。 大部分官差早已派出去赈灾，几个官差根本挡不住暴民，三两下就将北州知府给拿下。 暴民将北州知府身上的外袍和棉衣都给扒了，只留一件薄薄的单衣。 他们押着北州知府到了城门前，当众审讯北州知府。 “说，是不是太子指使你劫走我们的棉衣，然后再高价出售？！”领头人踢了一脚过去。 北州知府冻得浑身哆嗦，又被踢倒在地，他脑袋昏昏沉沉，但还是大声喊道：“没有！我没有劫棉衣！太子殿下也不会干这种事儿！” “还嘴硬！”领头人又是一脚，“楚王殿下在这辛辛苦苦的，太子留在温暖的殿堂上，吃得饱穿得暖，就算他没有劫我们的棉衣，那也是窝囊！他不配为太子！不配为储君！” 北州知府快要晕过去，他听见民众冒着寒风，先是骂起了太子，后又说支持楚王，他坚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喊道：“太子坐镇黎都，为此次灾情殚精竭虑，若没有太子周旋，户部会轻易挪出银子吗？！黎国上下都没多少棉衣和棉花，可楚王却轻易拿出来了，他才是其心可诛！” 有些百姓停了下来，面面相觑，这似乎有点道理。 领头人是奉何席的命令抹黑太子，风向变了，他便有点惊慌恼怒。 “楚王殿下一心为民，不是其心可诛！他能拿出棉衣，是证明他有实力，要知道，若不是楚王殿下患了心疾，储君之位便是楚王殿下的！” 领头人怕北州知府再说出什么话来，就让人拿来一把柴刀。 “你这贪官只顾自己，完全不管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我这就杀了你祭天！” 北州知府的心悬了起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楚王去了别的郡县，根本管不到此处。 然而疼痛并没有袭来，北州知府反而听到了一阵马蹄声，随后又是破风声响起，紧接着他身旁似乎倒下了什么东西。 北州知府睁开眼睛，竟是看见领头人中了箭，腥红的血流淌出来。 百姓看见死了人，刚才那点激愤已经不见了，惊恐得纷纷退后惊叫。 “就算是贪官，也得由朝廷来判罪，是不可动私刑的。”女子的声音清脆。 有人不服，指着那马上的红袍女子说道：“那你怎么能动私刑？！” 女子轻笑一声，朗声说道：“我是楚王妃，下令诛杀煽事者，当街行凶者，这可不是动私刑。” 她拿出令牌，以证身份。 百姓下意识就要跪，李纯宝已然说道：“不必行礼，瞧瞧你们，都冻得嘴唇发青了，还要跟着人出来吹寒风，这人就是拿你们当枪使，你们还不懂吗？” 北州知府说的话，他们未必信。 但李纯宝说的话，他们肯定信。 北州的国营医馆开设下来，救助了不少贫困百姓，他们都知道，这多亏了皇后娘娘和楚王妃。 李纯宝见百姓的情绪缓和下来，便让侍卫赶紧去给北州知府松绑穿衣。 天寒地冻的，百姓想要散开回家，就算要冻死，他们也不想是现在。 “慢着，我此次回黎国，带了一批棉衣，请各位奔相走告，在家中静候，会有人上门清点家中人员，分发棉衣。”李纯宝提高了声量。 百姓先是怔住。 有人不确定的问道：“楚王妃，您真的带回了棉衣？” “没错，够北州百姓过冬用了。” “是一家一件，还是一人一件？孩子有吗？”又有人问。 若家里人多，就得是一件棉衣轮着穿了。 李纯宝直接大气的说道：“当然是一人一件，这可是太子的叮嘱哦，他可会干实事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她不想燕泓赚这点民望，又或者让百姓对燕泓起了什么期望。 百姓瞬间情绪高涨起来，一边感激楚王妃，一边又感激太子殿下。 后头的侍卫一脸无言。 这明明是你在大启给富商看诊勒索到的棉衣，怎么就成了太子的功劳了？ 李纯宝让百姓立即回家，免得冻伤了。 她下了马，看着北州知府：“大人，你还好吧？赶紧去国营医馆那边歇歇，我还向你借人手呢。” 北州知府有些疑惑，他看着楚王的举动，就觉得楚王对太子之位还有意思。 可楚王妃一回来，又将功劳往太子身上推，都把他搞糊涂了。 不过正事要紧，他问道：“楚王妃，是真的有棉衣吗？” “有，半个时辰之内，车队就会到达。”李纯宝保证说道，“楚王呢？他是去了其他郡县吗？” 北州知府点头：“是的。” 李纯宝扬了扬眉毛，“那行，那就由我来主持麦城的事宜了，你若是无碍，就聚集衙门人手协助我。” 北州知府擦了擦脸，道：“一切全听楚王妃的指令。” 李纯宝拿了麦城地图，分队去派棉衣，以贫民区为先。 有些不算贫寒的百姓就不乐意了，想要闹点事，却没想到李纯宝带来的侍卫往那儿一伫，这些人顿时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第881章，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麦城人口不少，李纯宝一直忙碌到后半夜，才能沾枕睡觉。 她是一路赶回来的，可别提有多劳累。 睡得迷糊，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衣衫窸窣声，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瞧一眼，就有人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李纯宝挣扎了一下，背后那人低沉的声音便响起了：“是我。” 声音沉沉的，有几分沙哑，听得出疲倦之意。 李纯宝嗤笑一声，掀开被子，把人揽了进来。 他浑身凉意，让她打了个冷颤。 燕泓拧了拧眉头：“别这样，冻着你了。” 李纯宝浑不在意，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他，免得他有机会推开自己。 燕泓叹了一声，只好给两人盖好被子，反客为主。 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纯宝闷闷说道：“想不想我？” “身体想你，心里也想你。” 李纯宝被他撩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好诚实。” 燕泓把人揽了揽：“我对你向来如此，怎么回来了？” “本来就是想跟你一起过年的，我到了东宁没多久，就返程了。”李纯宝说道，“你外公早年坏了身子，我留着用处不大，师傅留在那儿足矣。” 燕泓闻言，便知外公的病只能拖一阵是一阵，他心里闷得慌。 不过李纯宝两个月内来回奔波，他也是心疼。 “赶紧睡一会吧，不然就天亮了。” 李纯宝的确是困得厉害，嗯了一声，很快就入了梦乡。 翌日起来，已经快是中午。 侧边的被窝凉了，李纯宝有点蒙，心想着燕泓比她回得晚，却醒得比她早，这没病也变成有病了。 李纯宝进了系统空间里洗漱，换了套衣衫，便出门去了。 一出门，就看见燕泓端着早饭，往自己走来。 天气还昏沉沉的，可燕泓眉目温柔，让李纯宝觉得这点坏天气根本不算什么。 她扬起嘴角，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又刚好饿了？” 燕泓眼珠子一转：“大概是心有灵犀。” 李纯宝翻了个白眼，让人进来：“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要不要帮你去去油？” 燕泓进了屋，把饭菜一放，他应了一声好，就揽住了李纯宝的腰肢，将她带了过来。 他的思念只能用亲吻来表达。 李纯宝像是溺水了一般，觉得空气微弱，险些呼吸不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寒风声。 “宝儿。”他轻轻呓语着，“行不行？” 都上嘴了，还有不行的吗？ 李纯宝拖着人再次进了空间。 骤然进了温暖的地界，她的脑子更加迷糊。 后来便是水到渠成，两人尽管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但依旧默契。 已然过了午膳的时辰。 李纯宝赶路多日，现在又来了这么一遭，已经累得不想动。 可燕泓竟还有力气，去拿了饭菜，要喂着她吃。 李纯宝抬眼，看到他眼底的乌青，有点深。 她抿抿嘴：“看来你也不是铁打的，多少日没有睡好了？” “来了北州之后，每日就睡两三个时辰。”燕泓如实说道，“不过你回来后，我就能多睡一会了。” 李纯宝大概知道北州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情有点闷，吃了两口饭，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你是不是后悔了？” “什么？”燕泓有点不解。 李纯宝直直的看着他，神色认真：“太子之位。” 燕泓俊逸至极的脸庞上，挂着淡然清雅的笑意。 他将小桌子推开，直接坐在了她身侧：“不是，只不过是想钓出大鱼，连根拔起而已。” 李纯宝暗暗松了口气，她想了想：“诶？那我将功劳推给阿禹，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计划？” “不碍事，现在重要的是能度过这个寒冬。”燕泓说道，“朝廷那些蛀虫想趁机发国难财，幸好你回来了。” 李纯宝眸子亮晶晶的，笑了笑：“医术在手，棉衣我有。大启那边更冷，不过大启一入冬就会下雪，他们的棉衣和棉花备得挺足。” 燕泓叹了一声，开始卖惨：“可夫君被坑了好些银子，连你留给我的银子，都用上了。” “什么？！”李纯宝立即坐直了身子。 燕泓说了何席坑钱一事。 李纯宝咬咬牙，眼眸中冒着怒火。 刚才那点疲倦似乎不复存在了，她现在就想要出去找人，把何席暴打一顿。 那是她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 李纯宝眯了眯眼睛，问道：“找何席是没用的，他主子是姜哲是吧？” 燕泓点头。 “那就好办了，看我的。”李纯宝冷声说着，“要坑你的钱，也得问过我同不同意！” 燕泓凑过去，亲了亲她白嫩的脸颊，说道：“那有劳夫人了。” 李纯宝看着近在咫尺少年郎，那双眼睛晦暗如海，喉结微微滚动着，她咬了咬唇瓣，赶紧把人推开一些。 “下午还有事儿做呢。”她道。 燕泓失笑：“我只是亲亲你，没别的意思。” 李纯宝嗔了他一眼，我信你才怪！ 他们草草吃了饭，再洗漱了一番，她忽的想起了什么事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刚才没用，是吧？” 燕泓一下子就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脸色有点不自然，轻轻咳嗽：“的确是……” 李纯宝努努嘴。 燕泓抓住她的手，道：“若是有了，也算是上天给予我们的礼物，宝儿，我们能要一个孩子了。” 他目光热切而期盼，希望李纯宝此次答应自己。 李纯宝锤了锤他的胸口：“好啊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就是太急……”燕泓脸色微红，显然是不大好意思。 李纯宝轻哼了一声，没跟他说一句话，便带着人出去了。 燕泓见她没吃药丸，心中欢喜，眸子清亮。 “宝儿，你不用怕，你不想带孩子，那便由我来。”燕泓已经开始计划着，还想到了该请几个奶娘。 李纯宝嘴角微微抽搐：“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一击即中？” 燕泓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无论过了多久，他有时还是招架不住她说话的直白。 他迎着她的目光，维护着自己的面子，道：“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第882章：不让他参加春闱 李纯宝噗嗤一笑：“我们的楚王殿下，果然是迷之自信。” 燕泓面色讪讪的，不好回嘴，若是到时候真的不成，自己真的是丢尽了面子。 外头还有不少事，两人也不可一直腻歪。 有了李纯宝带回来的棉衣，情况缓解了许多，燕泓还要下郡县处理灾情，李纯宝留在北州已经没什么用处，便带着一批棉衣和棉花先回黎都。 这如同旱地的及时雨，满朝文武个个欢喜。 灾情稍稍遏制住了，朝廷总算能松了口气，有了李纯宝在北州那一席话，燕禹的名声还是挽回了一些。 姜哲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甚是不悦，可碍于李纯宝的身份，只能暂且忍下这口气。 李纯宝回了楚王府，看见换了新管家，不由得问了一句：“之前的管家怎么换了？” 新管家弯着身，恭敬说道：“旧管家先前的差事办得不好，殿下便让他回老家养老，小的叫金福。” 李纯宝再问：“他什么事办不好啊？竟能让阿泓发这么大的脾气。” 金福只好答道：“陆公子先前感染了风寒，但旧管家没有告知殿下，还将陆公子的燕窝粥全都给了公主吃了。” 李纯宝脚步一顿，也有些气恼：“什么呀？有没有把人打一顿再轰出去？” 金福身子抖了抖，说道：“那……那倒没有。” 李纯宝撇撇嘴：“带路，我要去见见陆霖。” 金福应了一声，心想着这位陆公子果然厉害，王妃一回来，就立即前去探望了，幸好，自己上任以来没怠慢过陆公子。 到了院子，李纯宝还是守规矩的让人去通传。 没多久，陆霖就从屋内走出，他大概着急，没披着斗篷。 “王妃回来了。”陆霖声音依旧温润，脸上洋溢着微笑。 “快进去，你身子弱，若是感冒了又要养半个月了。”李纯宝快步过去，忙催促着陆霖进去。 陆霖又是笑了笑：“王妃回来了，我自当出来相迎。” “我们什么关系，不用在意这些礼节。”李纯宝摆摆手。 金福在后听着，越来越心惊，王爷莫不是戴了绿帽子了吧？ 进了屋，李纯宝还是扫了一圈，见屋内摆布雅致，炭炉里的还是银丝炭，她神色缓了缓。 侍女上了茶，李纯宝抿了一口，抬眸看了看站在后头的陆青和陆东，打趣道：“好久不见啊，不认识我了？” 陆青内敛许多，朝着李纯宝揖揖手：“王妃。” 陆东嬉笑一声：“王妃，许久不见，你怎么又胖了呀。” 李纯宝翻了白眼，顿时炸毛了：“你眼睛瞎了吗？我这几个月来回奔波，没歇过几天，哪里胖了！” 陆东乐呵得不行，这果然还是李纯宝的死穴。 说起他们的相识，也算是有缘。 当时李纯宝到东洲巡查国营医馆，却是遭遇暴雨，山洪倾泻。 李纯宝第一反应是要拽着燕泓入空间，但巨石从山顶落下，分隔了两人。 无法，李纯宝只能自己先回空间躲避，过了片刻再次出去。 路被巨石阻隔，李纯宝担忧燕泓，哭着喊着爬了过去。 所幸燕泓身法还算不错，躲过了致命的落石，只是脚被一块石头压着。 李纯宝还未到，燕泓就被后边的车队给救下了。 那正是陆霖一行人。 燕泓救得及时，腿骨并无大碍。 倒是陆霖下车救人，淋了雨，半夜就发起了高烧，李纯宝又去悉心照料，几人因此结缘。 李纯宝还是照例给陆霖把了把脉，非常认真。 陆东和陆青两人都颇为紧张，因为他们知道，论医术，楚王妃比楚王殿下要厉害许多。 不过李纯宝没有紧皱眉头，他们就暗暗松了口气。 “还算可以，你最近按时服药，也没有操劳。”李纯宝说着。 陆东挺了挺胸膛：“那当然了，最近公子不用进宫，在安心读书备考呢，我也盯紧了公子，服药和吃饭一样重要，不能落下。” 最重要的是，没有那麻烦精来搅事，他家公子的精神真是好极了。 李纯宝朝着他竖了竖大拇指，道：“你果然称职，那接下来，你也要盯紧了你家公子服药。” 陆霖收回手，整了一下袖子。 他试探性问道：“王妃，这些药苦了些，能不能……换个方子？” “不能，这方子最适合你。”李纯宝说道，“你现在得先要调养好自己的身子，你若觉得苦，我向佩兰要点果脯，她做的果脯用来送药就最好了。” 陆霖是看李纯宝说什么，还以为“裴岚”是府里的丫头，便没拒绝。 而陆东和陆青一时间也没留意，毕竟王佩兰入了东宫后，就被称为太子妃，也就李纯宝还叫着佩兰。 李纯宝诊完脉后，也不打扰陆霖读书了，但还是让金福多送点银丝炭过来。 走了几步，陆青就追了上来。 寒风有点急，风声在耳边呼啸。 陆青抿了抿嘴唇，似是有些犹豫。 李纯宝直接问道：“想问你家公子的事情？” 陆青身体稍稍松弛了下来，他点点头，道：“王妃的医术高超，不知……不知我家公子还能不能……恢复听力。” 李纯宝也预料到了，她搓了搓冰凉的手：“有机会吧，不过我不确定。” 然而这一句有机会，已经让陆青欢悦无比。 他差点就跳起来，想大声欢呼。 李纯宝让他冷静些，又说：“他耳膜完全破了，正常用药施针，都不可让他康复，需要植入人工耳蜗……这样解释吧，就是需要借助一神物，才能让你公子恢复听力。” 陆青呼吸很轻，他问道：“那神物……很贵吗？王妃，无论多少银子，我们都可以凑。” “倒不是银子的问题，这手术需要开颅，你家公子身子太差，需要再养养，才能做这个手术。”李纯宝直接说道。 其实陆青听得雨里雾里，但他就是留意到几个关键字眼，很快就明白了意思：“王妃放心，我们一定会让公子好好休养！” 李纯宝想了想，又说：“那你们能劝他不参加春闱？” 陆青一愣：“为……为何？” 第883章：保他儿孙满堂 “春闱要考上三天，今年又是寒流汹涌，到时候必定还是冷呼呼的，你家公子什么身子骨，考上三天，还不得剥了他一层皮？”李纯宝说道，“我敢说，他若参加了，他这身子骨就很难养好了。” 陆青晃了晃神：“可是我家公子……为此准备了很多年啊。” 李纯宝点头：“我知道，他心之所向，所以我也没多说什么，你回去可以与他商议，看他自己的抉择。” 是要梦想，还是要长命，恢复听力，这全看陆霖自己个人的意思。 陆青问道：“王妃，那公子三年后……能再考吗？” “十有八九是不能的，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差，等做了开颅手术，更要好好养着。”李纯宝说道。 陆青磨了磨后槽牙，许久之后，他苍凉一笑：“我家公子还真是命运多舛呢。” 李纯宝心里也是不好受。 她明白这种感受，陆霖勤奋读书，是为了能借科考入仕途，可现在要被自己的身体拖累，这必然是不小的打击。 她又说：“作为大夫，我是想劝病人珍惜生命，不过作为一个人，能在有限的生命当中实现自己的价值，也算是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 陆青明白李纯宝的意思，勉强扯出一笑，道：“公子一直对王妃赞赏有加，你们这想法是不谋而合的。” 他家公子这些年身子一直养不好，无非就是不愿碌碌无为，他费心里读书想入仕途，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替父亲平反。 生死对于公子而言，不甚重要。 李纯宝眼珠子一转，道：“如此说来，陆霖是势必要参加春闱了？” 根本不用商议了吧。 陆青艰难的点点头：“我家公子不是世家出身，就算有楚王殿下保举入朝，也要从低做起，可公子若是入了三甲，那他必入翰林。” 李纯宝叹息一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 “罢了罢了，调理身子这一块呢，我还未得师傅的精髓，等她回来，我保管你家公子日后儿孙满堂。”李纯宝说道。 陆青先是一怔，而后脸色涨红：“王妃，你……你刚才是在吓唬我们吗？” “嘿嘿，也算是吧，总归是要劝劝嘛。”李纯宝说道。 陆青脸色恢复了血色，他恭恭敬敬的给李纯宝揖手做礼：“多谢王妃。” 他听过皇后娘娘的大名，有了楚王夫妇牵线搭桥，此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 两人说完话，李纯宝就要回清华园沐浴更衣。 这还走到院子，夹道上就有一人影飞扑出来。 那人影娇小，带着一股茉莉清香，一把抱住了李纯宝：“大嫂嫂，你回来啦！” 楚星妤抬头，一双杏眼又大又明亮，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你怎么来了？”李纯宝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嘟嘟的，手感不错。 楚星妤还抱着人，嘿嘿一笑：“有小半年没见到大嫂嫂，得知你回来了，我当然要过来了，我怕大嫂嫂把我给忘了。” “你和师傅长得那么像，我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啊。”李纯宝把人扒拉开，牵着人往清华园走。 这个冬天，实在是有些冷。 花厅里早已备好了炭炉，掀开厚重挡风的帘子，屋内一股暖气迎面扑来。 黎国常年不下雪，所以在建造房舍的时候不会做上地龙。 李纯宝到了炭炉前暖了暖手，说道：“你大哥还在北州，大年三十前肯定会回来，今年父皇母后不在黎国，这守岁和新春的宴席是你二嫂嫂一手操办吧？” 楚星妤也暖着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二嫂嫂已经在操办了，不过今年有灾情，国库拨了不少银子，所以新春的朝宴打算简单办一办就罢了。” 李纯宝笑了笑：“简单办是应该的，不过记得要请户部尚书姜大人哦。” 楚星妤不解：“姜大人？大嫂嫂是想让我传话吗？” “聪明。”李纯宝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朝宴，八部尚书肯定是参加的，你让佩兰安排姜大人坐在我下首吧。” 楚星妤记下了。 李纯宝每次回来，总会送楚星妤一点小礼物，可她此次回来得急，路上又多事，便没有买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还是拿了牙刷牙膏充数。 楚星妤已经见怪不怪，还是甜甜的感谢李纯宝。 其实她今日出宫不是冲着大嫂来的，她就是想去瞧瞧陆霖。 谁知道到了院子外，就听见了李纯宝和陆青那一席话。 她心情大起大落，不过听到自己母后能帮陆霖调理好身子的时候，一颗沉甸甸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春闱在三月，她得想想办法，让母后赶紧回来。 李纯宝不知道楚星妤有这样的心思，两人寒暄几句，她就命人送楚星妤回宫。 末了，她又说了一句：“你问问你二嫂还有没有果脯，有的话，就给我送点过来。” “诶？大嫂不是不大喜欢吃这些甜腻东西吗？” “不是我吃，是陆霖拿来送药用的。”李纯宝随口答道。 楚星妤忙堆起了笑意，爽快的答道：“大嫂嫂放心，我一定办妥此事！” 说完，她就如同欢脱的兔子，一蹦一跳离开了清华园。 李纯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越发奇怪：“传个话而已，这小丫头高兴成这样？” 该不会是楚星妤每次去东宫，都把肚子吃撑了吧？ 想起燕禹和王佩兰那吃货体质，那还真是有可能的，皇宫的厨子都比不过东宫的厨子，因为那是燕禹历经千辛万苦请回来的。 不过是个小插曲，李纯宝并未在意。 楚星妤上了回宫的马车，又让盈萝也上来坐。 盈萝一脸感动，她家公主果然是疼自己的，怕她冷着呢。 谁知道楚星妤捧着脸，开口第一句便是说：“我要做果脯！盈萝，我要学着做果脯！” 盈萝刚才也在，自然知道公主为什么要做果脯。 她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才让自己坚持了下来。 “公主，现在是冬日，做不了果脯。”盈萝苦口婆心劝着。 楚星妤一下子蔫蔫的：“做不了吗？那何时才能做？” “得夏日才能做。” “……”楚星妤撇撇嘴，叹了口气。 第884章：楚霁风的后宫们 盈萝恨不得现在就让马车折返回去，让楚王妃给公主把把脉，看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楚星妤就这样蔫蔫的去了东宫，乖乖传了话。 王佩兰一听是李纯宝的意思，手脚麻利得很，立即去将今年夏日做好的果脯拿出来，命人送去楚王府。 她其实也很挂念李纯宝，但她现在身份特殊，不好出东宫，只能等守岁宴再见面了。 楚星妤犹豫片刻，才问：“二嫂嫂，你明年还会做果脯吗？” “怎么了？你也想要点吗？”王佩兰问道。 “不是，我就是想学着做。”楚星妤目光闪躲。 “我每年都会做上一些，你到时候过来便是了。”王佩兰说道，“果脯不难做的。” 她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楚星妤今天问的事情，明日就会忘了。 临近大年三十，天儿依旧寒冷，但市面上棉花供给不算短缺，灾情稳住了，百姓也能过个好年。 年二九，燕泓终于回了黎都，他在楚王府洗漱更衣后，又匆匆进宫忙碌，一夜未归。 李纯宝不是深闺怨妇，她其实不比燕泓悠闲。 她虽有心腹在卫生部统筹大局，但她许久未归，还是得补充一定的药物库存，以及处理一些堆积的药物。 卫生部算是独特的存在，里头的官员不是大夫，就是略懂医术，她的心腹名叫李盛，是她一手栽培的，也是卫生部的第二把手。 黎国如今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州，一共有七间国营医馆，药物都是从黎都这儿拨出去的。 李纯宝翻查了记录，就发现了南州那边的医馆的药物消耗巨大。 她指着南州二字，问道：“南州近半年来灾情？” 李盛答道：“是有点干旱，朝廷也减免了几成赋税，不过似乎也不大严重。” 李纯宝蹙眉。 其他地方的国营医馆多用的是中药材，毕竟她的西药不适宜随便乱用，她也就会拿一些很普通的药丸和消毒喷雾之类的出来。 可南州那边奇异得很，中药材没要多少，反而多要一些西药药丸。 李纯宝大致有了计较，说道：“这有点奇怪，你统计个数目给我……” “早就做好了。”李盛把单子拿出来，“我也有过疑惑，毕竟王妃叮嘱过，你制作出来的药不可滥用，我曾推脱过，但南州那边很是气愤，把折子递到了户部尚书那边，我就只能派人送药过去了。” 李纯宝翻看着统计出来的数目，面色越发阴沉。 户部尚书？不就是姜哲？又与他扯上关系了？ 李盛又说：“我早就注意到南州用药的不正常，派人去巡查过，并没什么异样。” “明着去查，当然查不出什么了，这些老狐狸精明得很。”李纯宝很清楚会有药物倒卖的事情发生，不过数目太大，她心里很不爽。 如果这些药物是拿来在黎国本土赚钱，那还好说，可若是倒卖给南梁和北梁那边，这可能就是黎国的隐患了。 李盛咬咬下唇：“那我们还要派人去吗？” “用不着，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找别的人去。”李纯宝说道。 然后这个任务，又落到了邱承的头上。 邱承嘴角抽搐，说道：“属下刚从南州那边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属下去南州？” “你去过了？”李纯宝是偷偷从后门进来监察府，不怕被人知道。 她捧着一杯热茶暖手，眼眸明亮。 邱承知道李纯宝不是普通闺阁女子，她是陛下器重的肱骨之臣，便说：“南州那边的赋税有问题，太子曾派属下去查过，既然楚王妃怀疑南州的国营医馆倒卖药材，那十有八九也是了，南州那边水太深了。” “这是两码事吧？我现在想要的是证据。”李纯宝说道。 邱承摇头：“不算是两码事，应该是一码事，那儿的地头蛇是明家，生意做得不小，若是要倒卖药材，肯定少不了与商贾合作。” “原来如此。”李纯宝顿了顿，“那明家肯定挺有钱的。” 邱承已经跟不上她的节奏。 过后，李纯宝就将茶盏放在案上，双眸比刚才更加亮堂：“那行了，这明家与官府勾结，必须要连根拔起！将他的家财尽数充公！” “……”邱承似乎已经猜到她下一局要说什么了。 李纯宝眉眼弯弯：“我如果出一份力，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有所奖赏。” 邱承扶了扶额头，道：“楚王妃，您是陛下的儿媳妇，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不要这么计较了。 “亲人归亲人，但数目要分明。”李纯宝说道。 邱承噎了噎，只能顺着她说道：“楚王妃，您说得对。” 李纯宝脸上笑容更大：“明日守岁，邱叔可要早点到。” 邱承没娶妻，一直孤身一人。 逢年过节，楚霁风都不会忘了他，常无影有妻有儿，幸福美满，见到邱承能与楚霁风他们一起守岁，经常泛着酸意。 后来常无影几乎是一哭二闹，也为妻儿求来了进宫守岁的机会。 李纯宝心想，楚霁风哪里是没有后宫，这几个侍卫不就是后宫吗？都像女子一样争风吃醋，互相较劲呢！ 邱承总算露出一笑：“今年陛下和娘娘都不在宫里，属下就不去凑热闹了。” 燕泓他们都是小辈，自有他们小辈的天地。 李纯宝幽幽看了眼邱承：“你对陛下果然是真爱。” 邱承理解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又是忍不住一笑：“属下跟随陛下多年，自是对陛下忠心耿耿。” 他这一生追随到一位明主，已经是一大幸事，他不会再奢求其他。 —— 往年守岁都是在钟月宫办的，因着今年楚霁风夫妇不在，王佩兰就将地点挪到了东宫，如此就能方便安排。 她早早就拟好了菜单，厨房忙碌准备着，王佩兰就去查看厢房，确保被褥床铺等物准备齐全。 毕竟今晚守岁，楚王夫妇、三殿下和四公主都会在东宫留宿。 王佩兰如今做这些已经得心应手，看见四公主屋子里的炭炉少了，还命人多准备一个，小女孩总是娇弱一些的，可不能冻着。 第885章：天底下最好的宝姐姐 准备得差不多了，宫女就来禀报，说楚王夫妇已经到了。 王佩兰神色一亮，说道：“快，我要出去接宝姐姐。” 小半年过去了，她还是改不了口。 芍药在后头跟着，笑着摇摇头。 燕泓和李纯宝穿着同色衣衫，袖口与领口皆是镶着华丽的金边，针线细致，锦袍上还绣着同款的祥云图案，极为栩栩如生。 两人站在一起，耀眼夺目，还真是一对璧人佳偶天成。 王佩兰记起来李纯宝曾经说过的，这就是情侣款。 一家子无需多礼，王佩兰喊了一声大哥，就扑向了李纯宝：“宝姐姐！” 李纯宝笑眯眯的，也张开了双手，将王佩兰抱了个满怀。 她说话直接：“有没有想我？” 王佩兰在她跟前，总是很轻松，她忙的点点头：“我当然挂念了宝姐姐了，今日家宴，我还让厨房做了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李纯宝心情愉悦，刮了刮王佩兰的鼻子：“不错不错，不亏我疼你一场。” 燕泓在侧边已经麻木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上前握住了李纯宝的手，以此来宣誓自己的主权。 王佩兰看在眼里，掩嘴一笑：“大哥，大嫂，里面说话吧，外头冷呢。” 李纯宝听见这一句大嫂，身子抖了抖。 楚星妤年小这样叫就罢了，可王佩兰跟她的年纪相差无几！ 她正了正脸色，认真说道：“别再这样叫我，硬生生把我叫老了几岁。” 王佩兰这边应着，这边命人看茶。 过年了，糖果和糕点总是少不得的，一个八宝盒里，有一大半东西都是王佩兰亲手做的。 李纯宝净了手，吃了一块糕点后，不由得感叹王佩兰果然是将贤良淑德发挥到了极致。 而她自己？也就适合在外闯荡了，她做饭固然好吃，但她不甘于困身在一方小天地里。 燕禹得知大哥来了，也不在书房里忙碌了。 他看到李纯宝的时候，立即拍起了马匹：“大嫂，你就是我的救星，更是黎国的大恩人！千万百姓因你不再挨冻，你功德无量啊。” 李纯宝已经波澜不惊，吹了吹茶盅上的茶沫子，慢声道：“说再多，你也是要付钱的。” 燕禹嘴角抽了抽：“宝姐姐，你该不会也狮子开大口吧？父皇不在，那些老油条都要来欺负我，连你也要欺负我吗？你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啊。” 说着，他已经看向燕泓。 燕泓赶紧移开了目光，毕竟他花了李纯宝不少银子，他哪敢再说话。 李纯宝冷笑一声，便让宫人全部退下。 屋内仅有他们四人，炭炉的银丝炭好得很，默默燃烧着，没有半点声响。 她直视着燕禹，道：“我刚回到黎都，除了听到百姓的怨声载道，还听到了一个流言，我才知道外边的人是这样中伤佩兰，你是她的丈夫，你就放任别人诋毁她，不处理外边的谣言吗？”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 王佩兰立即说道：“不是的，宝姐姐，这事是有原因的。” 李纯宝瞪了瞪她：“你不用维护他说话，他现在是太子了，但他更是你的丈夫，他应该维护你。” 王佩兰觉得有一股暖意袭致全身，好像饮了一碗暖暖的红豆汤，连带着她的手足都是暖暖的。 她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了看燕禹，意思明了：你自求多福吧，我不说话了。 燕禹以前也挨惯了李纯宝的训，这会儿倒是不敢反驳。 他低垂着头，整个人如同缺了水的花朵，蔫蔫的。 “宝儿，其实……”燕泓无奈，只好开口解释，“这是一个计。” 李纯宝转而看向燕泓。 他解释了一通，表明此事是姜哲透露给他的，他就拿来做做文章，好让姜哲信任自己。 当然，燕禹和王佩兰是提前知道的，更是同意了的。 李纯宝险些喘不上气来，她对着燕泓更不用和颜悦色了，她怒骂道：“你们太过分了！拿这种事来博取别人的信任，你知道这对佩兰的伤害有多大吗？！” 她知道王佩兰是娇弱性子，被外头人说是不孕不育，还善妒凶悍，不允许太子纳妾，王佩兰大概是人前不计较，人后暗暗抹泪。 这对一个封建女子来说，是致命打击。 燕禹抿紧了薄唇，他看向王佩兰，眼中带着愧色。 燕泓在挨训，此时也是半句话都不敢吭。 李纯宝还要再说，王佩兰却率先开口：“宝姐姐，你不要责怪大哥和殿下，这主意其实是我的提的，一开始他们也是反对的。” “佩兰，你不用维护他们，要是陛下和师傅在这里，也是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的。”李纯宝说道。 王佩兰端坐着，轻轻摇头。 她的目光已经不像往日那般胆怯和无助，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坚韧。 “我是东宫太子妃，职责重大，我不能一直生活在你和殿下的羽翼之下。”王佩兰说道，“或许曾经我很在意旁人说我的不好，但现在我毫不畏惧，因为我知道，殿下始终与我同心。” 此时此刻，李纯宝是有些震惊的。 她没想到，王佩兰嫁入东宫也就小半年，竟然一下子成长了这么多。 她潜意识里，还将王佩兰看做是个小女孩，想要尽心尽力的保护她。 李纯宝眼睛微酸，警告燕禹：“瞧瞧你媳妇儿多好，你要是敢负了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燕禹正色认真说道：“宝姐姐，你永远没这个机会。” 动情之时，他紧握着王佩兰的手。 王佩兰觉得心里踏实，又是展颜笑了笑。 说到这份上，燕泓也不隐瞒那坐胎药之事了，与李纯宝提了一嘴，想让她给王佩兰做个详细检查，免得有什么后遗症。 李纯宝又是震惊，没想到王家狠心到这个地步。 难怪王佩兰此番会成长那么多，这王家人是往她身上扎刀子啊。 “这个简单。”李纯宝一口应下，同时又叮嘱道，“我挑两个医女给你傍身，以后王家送来的东西，都要经过检查。” 王佩兰点了点头：“多谢宝姐姐，我以后会格外小心。” 李纯宝眨眨眼，扫了两人一眼：“那你们考虑好要孩子了吗？” 第886章：半杯倒 燕泓正在饮茶，不由得咳嗽了一声，险些将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李纯宝不解的看向他。 燕泓轻叹一声：“母后都没有催过，你怎么催起来了？” 意思是，你就像是个老太太。 李纯宝瞪了他一眼，道：“我就问问，要不要全看他们的意愿。如果佩兰是打算怀孕的话，那得早做准备调养身子，到时候就能少遭点罪。” 燕泓默了默，的确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一次燕禹不做决定了，他捏了捏王佩兰的手，让她来做这个决定。 王佩兰看着炭炉里的炭火，心思定了下来。 她迎着李纯宝的目光，笑靥如花：“怀孕要戒口，我暂时还不想怀孕呢。” 李纯宝跟着笑起来，眉眼清清亮亮。 她微微颔首，同时向燕禹投去赞赏的目光，王佩兰性子有了这变化，燕禹肯定功不可没。 过了会，楚星然和楚星妤总算来了。 一张圆桌，不分主次，六人围坐在一起。 今日难得高兴，燕泓命人添了桃花酿，可老三和老四年纪还小，他们死磨烂泡，才能浅尝一杯。 过了年，他们两人也算是十三了，楚星然饮了一杯酒，脸蛋红扑扑的。 他壮了胆子，说道：“大哥，等下一年，我可不可以去军营历练啊？” 燕禹蹙眉，立即阻止道：“军营那地方可苦了，没什么好饭菜吃的。” 他舍不得弟弟去受苦，他心里想着，你就算是做个废物，我们也养得起你。 楚星然抿了抿嘴，摇头说道：“我又不像二哥那样喜欢吃吃喝喝！” 燕禹垮下脸，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吃吃喝喝怎么了？这丝毫不影响他是个人才。 燕泓则说：“你若想，明年可去找父皇谈一谈此事，我会帮忙说几句话。” 楚星然双眼亮晶晶的，道：“多谢大哥！” “父皇在大启之时，也是年纪轻轻就从军，立了不少军功。”燕泓说道，“有可能，你是最像父皇的，所以你最好多读几本修养身心的书。” “啊？这什么意思？”楚星然眨眨眼。 李纯宝解释道：“意思就是说，你父皇在军营里混过，戾气太重，以前他可是动不动就杀人，你大哥不想你也是如此。” 楚星然正想答话，身侧的楚星妤忽的一晃，头直直的往桌上栽去。 他眼明手快，赶紧把人扶着。 盈萝也是慌了起来，喊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席上众人有些慌张，楚星妤忽然晕过去，莫不是饭菜有毒？ 席面是王佩兰筹备的，此处还是东宫，她立即就下令：“来人，将厨房的人看管好了，今日操办过席面的，也要看管起来，细细审问！” 楚星妤已经被抱着到了软榻上，脸颊红得像天边流霞。 李纯宝摸了摸她的脉搏，便回头说道：“不用了，她没事。” 王佩兰怔住：“四妹都晕倒了，怎会没事呢？” “她是一杯倒。”李纯宝瞅了瞅酒杯，“不对，是半杯倒。” “……”众人一阵无言，万万没想到平日上房揭瓦的四公主，才抿了一小口酒，人就不行了。 楚星妤酒醉了过去，更加睡没睡相。 燕泓把人抱了回房，让盈萝好好照看。 他妹妹有这半杯倒的毛病，以后可要注意一些，不能让她沾酒了。 更不能让外人知晓，若被有心人拿来算计，她将会很危险。 楚星妤这一醉，直接醉到了明日。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呓语，她翻了个身子，用被子捂着耳朵。 “别吵……” 盈萝焦灼，道：“公主，都快中午了，你得赶紧起来，还要给两位殿下请安呢。” 大年初一就这般没有礼数，总会惹人非议，到时候太傅们又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楚星妤脑子昏昏沉沉，双眼根本睁不开。 “我困，别吵我。” 盈萝急出了汗，灵光一闪，就道：“公主，陆公子来了！” 楚星妤猛地睁开眼睛，有点慌张：“他来了？” 她急忙起身，看到了投射进来的灿烂阳光，心死如灰。 “这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早叫我起来？这下子糟了，他不仅觉得我一事无成，娇蛮无礼，现在还会觉得我是个大懒虫。”楚星妤哀怨道。 盈萝嘴角微抽，她真没想到，陆公子这人如此管用。 “公主，这儿是东宫。”盈萝提醒道，“陆公子人在楚王府呢，你现在赶紧起来梳洗，给两位殿下请安了，就寻个借口前去楚王府，昨个儿我们不都是商量好了？” 其实这是楚星妤一个人的主意，她想给陆霖拜年，当时盈萝还阻止来着。 而现在，她只想赶紧让楚星妤起身梳洗。 主子懒惰，受罚的往往是他们这些下人。 “对对对，赶紧的。”楚星妤趿着鞋子，催促着盈萝。 洗漱后，她又觉得这双平髻不好看，又想让盈萝重新梳一个发髻。 盈萝头疼，说道：“公主，你还未及笄，梳不了其他发髻。但奴婢带了好些首饰来，你挑挑？” 楚星妤抿抿嘴，看着镜中的自己，以前总想着时间能过得慢一些，那父皇就能再宠她几年。 现在她就想快些长大，如此她才可以梳其他的发髻，着其他的衣裙。 最后是戴了两支珍珠珠钗，小巧精致，把楚星妤衬托得精灵可爱。 她到达正厅之时，已经快用午膳了，宫女们正在摆饭。 哥哥嫂嫂聚在一起说话，偏偏楚星然这个木鱼脑袋，看见楚星妤缓缓踱步过来，就惊喜喊了一声：“四妹终于起床了！” 楚星妤咬牙切齿，便得张牙舞爪：“三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楚星然习惯了她如此，笑嘻嘻说道：“我又没说错，你昨晚醉了酒没有与我们一起守岁，你今年没压岁钱了哟。” 楚星妤见他幸灾乐祸的模样，想起自己丢失的压岁钱，更加气愤了，冲上去就要打人。 楚星然下意识就去找燕泓的庇护：“大哥，四妹又来欺负我。” 燕泓等人才停止了说话，回头望向楚星妤。 楚星妤忽然停下了脚步，但她还保持着打人的动作，若是可以，她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第887章：大型社死现场 人群中，一个青衣男子站在侧边，他只用青色发带束着头发，他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像是能温暖了整个冬日。 她立马收回了动作，身体僵硬，显得有些局促。 “大……大哥，二哥……”楚星妤连行礼的勇气都没有了，掉头就跑了。 人窜了个没影，众人又是糊里糊涂。 “她这是怎么了？”燕禹说道，“莫不是还在醉酒？” 李纯宝已经自告奋勇，要去瞧瞧楚星妤。 王佩兰自然也跟着去了。 倒是陆霖心里想着，公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开始，脸色变化极大，看来是因为他在这里，公主才不愿留。 他叹气，想寻借口离开。 毕竟今年是大年初一，他们是一家人，多他一个外人算什么。 不过燕禹没给他这个机会开口，就说：“陆兄，你不是去过南州吗？今日有好几个菜都是南州的风味，你可要仔细尝尝，看看正不正宗。” 陆霖看清了燕禹所言，无奈说道：“太子殿下，我在南州时并没有仔细品尝过当地美食。” “那你更要尝尝了，听说南州菜挺好吃的，你以前怎么光顾着去看别的，没有好好品尝美食呢，这有违游山玩水的主旨。”燕禹说道。 陆霖哭笑不得了，他回到南州是要查父亲的案子，哪有心思去品尝美食和欣赏风景。 不过他知道，燕泓兄弟就是怕他独自在楚王府太孤单，所以才把他请来了东宫，这对于一个白丁来说，是莫大的殊荣。 不过—— 他还是想告辞。 恰在此时，李纯宝两人带着楚星妤去而复返。 楚星妤低垂着头，一脸生无可恋。 王佩兰笑着解释道：“她这是气恼，昨晚醉了酒，没收到压岁钱呢。” 楚星然幽幽说道：“四妹，你至于在意这点压岁钱吗？以前每年除夕，父皇都偏心得很，给你一千两压岁钱，给我就是一百两，我都还没发脾气呢。” 楚星妤根本不是在意这个，但她眼睛余光扫了扫陆霖，只好说道：“我已经没收到父皇和母后的压岁钱了，昨晚又没收到的大嫂和二嫂的，我当然不高兴了。” 你这个木鱼脑袋，你怎么会懂我的心思。 最后还是王佩兰催促着，让楚星妤给两对夫妇请了安，补上了压岁钱，才高高兴兴坐在一起吃午饭。 本以为尴尬就这样过去了，但楚星妤早上没起来吃早膳，肚子早已空空的，一坐下来便是咕噜咕噜响。 楚星然又哈哈笑起来：“四妹，你肚子也太响了！” 楚星妤在桌底狠狠踩了他一脚，再次警告道：“闭嘴！” 她本来是要炸了，但想到陆霖耳朵听不见，她的面色就还暂且保得住。 她竟然第一次庆幸，陆霖的耳力不好…… 这顿饭吃得她五味杂陈，心里装着事，她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又是什么味道。 正因为失了神，盈萝又没将鱼刺挑干净，楚星妤一口鱼肉下肚，就觉得喉咙被噎住了。 她顿时便是面如菜色，身体僵硬。 燕泓留意到她的不妥，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没事。”楚星妤强忍着，又扒拉了两口米饭，想把鱼刺挤下去。 她绝对不能再丢脸！ 绝对不能！ 可两口饭塞下去，也不知道鱼刺是不是刺破了喉咙，疼痛更甚，楚星妤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自小就没受过什么疼痛，这卡了遇刺的疼痛瞬间就让她难以承受，她不由得抓住了盈萝的手腕，想要注意力。 偏偏盈萝根本不知道自家公主的心思，见楚星妤反常至极，喊道：“公主，你怎么了？” 声音不小，众人都听见了。 陆霖本来是听不见，但他能看见，也把目光移到了楚星妤的身上去。 楚星妤对上陆霖探究的目光，想直接晕死过去就算了。 她脸色煞白，已然让燕泓等人有些慌了。 莫不是有人在饭菜中下毒？ 楚星妤看着场面又要乱了，只能断断续续的说道：“小事，我就是卡鱼刺了……” “……”一阵静谧。 最后是李纯宝反应过来，让楚星妤到了偏殿，要查看鱼刺是不是在卡在喉咙里。 楚星妤欲哭无泪，但喉咙卡着鱼刺，痛苦非常，她只能照办。 李纯宝念念叨叨的，说道：“卡鱼刺了怎么不说呢？不能硬塞食物，否则会让鱼刺划伤喉咙和食道。” 她苦口婆心的教导着，随后就用镊子轻而易举的将鱼刺取了出来。 鱼刺不小。 李纯宝一脸惊讶：“这么大的鱼刺，你怎么也能吞下去？” 楚星妤把头埋在墙上，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李纯宝还当她是不想受到责骂，就改了口：“人人都都不小心的时候，喉咙是不是还疼？我让人给你做个燕窝吧，大年初一不能吃粥。” 楚星妤蔫蔫的说道：“我不想吃了……我也不想做人了……” 李纯宝听了便是一惊，手搭在楚星妤的肩膀上：“你正值人生灿烂的时期，怎么能说不想活呢？” 她也兼修过心理科，可以给楚星妤做做心理辅导。 要是楚霁风回来看见他的小公主变成了这样，他们都得挨骂。 楚星妤转头，眼睛红红的，嘴巴动了动，可最后还是没说话来。 她的心思，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为好。 “大嫂……”楚星妤低声说着，“我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讨人喜欢……” 李纯宝大概知道结节所在，她说道：“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做到人人都喜欢。” “可你就是讨大部人的喜欢，而我就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这有什么，你不是已经开始努力学习了吗？栽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李纯宝眨了眨眼睛，“你也可跟我学习医术，我亲自为你设计一个魔鬼速成班，保证你一年识遍药材，三年学会诊脉，十年就能出师！” 楚星妤怔住：“十年才能出师？这还叫速成班？” “已经不错了，你母后从小就开始学，学了二十年才能独当一面呢。”李纯宝实话实说。 第888章：察觉了心思 楚星妤一听二十年，心里更堵了。 “大嫂，有没有其他容易学的？”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李纯宝自然而然的答道。 楚星妤满怀期待的看着她，谁知道李纯宝就吐出两个字：“废物就能自学成才，不用二十年，不用十年，更不用一个月，一天就足够了。” “……”楚星妤无言以对了。 难怪大哥大嫂能凑在一起，两人一个明着，一个暗着，都在指责她。 因为出了楚星妤卡鱼刺这事儿，这顿午饭是草草了事。 盈萝自然是挨了骂，因为她没挑干净鱼刺。 本该是要受罚的，楚星妤恰好从偏殿回来，替盈萝求了情。 燕泓瞥了她一眼，慢声说道：“管治底下人是该赏罚分明，你次次都替盈萝求情，让她免受责罚，所以她才会有所懈怠。” “不是的，是盈萝最近帮着我做针线活，她休息不够，才出了差错。”楚星妤说道，“说到底还是我不好，这么大一个人了，吃鱼还这么不小心。” 楚星然乐呵了起来：“妹妹，你也知道自己卡鱼刺丢人了呀！” 楚星妤又瞪了他一眼，若不是有旁人在场，她肯定要飞扑上去捶他。 正是好时机，她使了个眼神，让盈萝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盈萝下去了，回来之时就拿着一个小箱子。 楚星然最八卦，凑过去一看，发现里头是装着好几个香囊，什么绣花样式都有。 “哇，这都是你做的吗？” 楚星妤点头：“是我做来送给你们的新年礼，盈萝也帮了点小忙。” “妹妹，你脑子被雷劈了吗？怎么忽然开窍了？”楚星然有点不太习惯。 楚星妤又踩了他一脚：“你若不想要，我倒是省了。” 楚星然也就嘴上说说，要知道只有别人送楚星妤礼物，可没见过她做过什么送人，他满脸堆着笑意：“你亲手做的，我当然要的，诶，我喜欢这个青竹款，我要这个。” 楚星妤神色一变，立即把他的手打开。 “这不是你的，青竹……青竹哪里配得上你，你与苍松挺配的。” 说着，她就将绣着苍松的香囊塞到了他的手里。 楚星然撇撇嘴，便没有那么高兴了：“这苍松……你送给父皇还差不多。” 他才多大岁数，哪里与苍松相配。 不过他知道楚星妤的性子，他要是再多嘴一句，恐怕连这苍松都没有了。 他倒要看看，楚星妤会将青竹送给谁，谁配得起这青竹。 接着，楚星妤就将香囊分送给各人。 不过那款式实属省事。 燕泓是一只燕子，燕禹是两只燕子。 李纯宝的倒是好一点，是莲花，还缀着穗子。 王佩兰的也花了心思，竟是石榴，寓意多子多福。 最后的青竹香囊，楚星妤倒没有亲自送出去，反而交给了盈萝。 盈萝心里叹了一声，就帮着自家公主把香囊送出去。 陆霖没想到自己也有。 他没有伸手接，拒绝道：“我一介平民，不能要公主殿下的礼。” 盈萝早就想好了说辞：“公子曾教导过公主，怎么不能要呢？而且那燕窝粥一事……公主也深感抱歉，公子不肯要，那就是还记恨公主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霖也只能收下，否则他就是心眼小。 “那多谢公主了。”陆霖淡声说道。 盈萝想叮嘱他一定要用上，可这么一说，目的就太明显了，只好忍下。 楚星然本就惦记着那青竹香囊，见香囊竟然是送给了他，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 在他看来，陆霖尽管是大哥府上的贵宾，可也不过是个外人。 而妹妹，竟然将那么好看的香囊送给了陆霖！ 下午要在皇宫里举办大宴，众人自然各有各忙碌。 陆霖怕冷，又不想凑这个热闹，就打算回楚王府。 “陆先生！”楚星然追了上来。 陆霖自然是没听到的，是陆东轻轻拽了他一把。 他转头，陆东就对他说道：“是三殿下。” 陆霖转过身，楚星然已经到了他跟前。 “三殿下。” 楚星然瞅了瞅他，问道：“陆先生，我就想问问，四妹有事儿求你吗？” 陆霖有点糊涂：“公主殿下如今懂事了许多，并无什么事求草民。” “那就奇了怪了，你那个青竹款式的香囊，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她没事求你，怎么会如此花心思？”楚星然端起了做哥哥的架子，“要是她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一定要说出来，我管不了她，但大哥肯定能管她的。” 陆霖心思微动，思索片刻，便开口请求：“三殿下，能否让草民看看你的香囊？” 楚星然抿抿嘴：“我的可丑死了，没什么好看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自己的香囊拿出来。 陆霖也就看了一眼，便看出了两个香囊的做工是有不小差距的。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三殿下似乎配青竹一些，草民也更喜欢苍松，不知能否交换？”陆霖问道。 “那当然可以啊！”楚星然追上来，就是为了如此，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陆霖说出了他的心中想法。 两人交换了香囊，楚星然美滋滋的走了。 陆东看在眼里，也是觉得怪异。 他没说话，反而是打着手语，免得被人听了墙角。 “公子，怎么两个香囊不一样？那个青竹的似乎要精致许多。” 陆霖微微蹙眉，还是有手语表示：“你既是知道，就不要往外乱说。” 陆东此时才轻叹一声，说道：“我家公子果然是魅力无边。” “住嘴。”陆霖低声呵斥道。 那是金枝玉叶，他高攀不起，也没这个心思。 陆东抿了抿嘴，道：“公子，我住嘴有什么用，还得让人家止住这心思，才是上上之策啊。” 被那麻烦精缠上，他家公子没得清净了。 陆霖目光悠远，淡声说道：“她很聪慧，会明白的。” 早知道她是这心意，他怎么都不会收下那枚香囊。 只不过，她的确是聪慧，懂得在这个时机送出，又让宫女代劳，若不是他有得对比，还真不知道楚星妤是这种心思。 还是不够沉稳啊。 第889章：扼杀在摇篮里 香囊送了出去，楚星妤的心情甚好。 刚从东宫回来，钟月宫的宫人都开始为她梳洗打扮，准备参加等会儿的新春大宴。 楚星妤坐在梳妆台前，时不时傻笑几声，把梳头的宫女吓得够呛。 盈萝见怪不怪了，说道：“无事，继续梳吧。” 宫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挽发髻，等梳好了发髻，戴上了镶宝石的小金冠，又别上两支累丝金钗。 最后又着上芙蓉色的蜀锦织金衣裙，璎珞和玉镯子一一戴上，腰间挂鎏金铃铛，就算是绣花鞋，鞋头也是点缀着耀眼明珠。 这套打扮还是楚霁风出行前，让尚宫局多次修改设计图定下的。 通身发散着贵气，就一句话表述：我很贵，你养不起我。 这就是楚霁风想要的效果。 楚星妤并不知道父皇是这种心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双鬓红润凝脂，却还是带着几分稚气，她轻叹一声，幽幽说道：“我什么时候才长大啊。” 盈萝终于噗嗤一笑：“公主这是恨嫁了？” 楚星妤回头瞪了瞪她，道：“连你也取笑我？” “不敢不敢，陛下不是常说，公主讨喜可爱，想留你在宫中多几年。”盈萝还是笑着，“怕到时候公主及笄了，陛下也不会立即为你定下婚事呢。” 楚星妤撇撇嘴，心想着不定婚事，但也可以先定下婚约啊，把人拴住了，还怕人跑了不成？ 时辰差不多了，楚星妤乘坐暖轿前去明月殿，大宴正是在此处举行。 因着今年有灾情，皇帝和皇后又不在宫里，这新年宴席办得不隆重。 可王佩兰也是精心操办了一番，来的重臣有十几个，位置安排得当，附近还有炭盆取暖，桌案上也有一炭炉暖着菜肴，让大臣们在大年初一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先前这些人还嚷嚷着太子妃善妒，现下就夸赞太子妃贤惠知心，实属女子典范。 楚星妤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隐约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直接翻了个白眼。 人人都说做皇后好，做太子妃好，可母后和二嫂得有一颗八面玲珑心，得面面俱到，让那些长舌官员挑不出错处。 还是做小公主好啊。 没过一会，楚王夫妇和太子夫妇已然到来，楚星然一身锦袍，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大臣们行了礼，皇帝不在，燕禹作为太子，在殿上豪言壮语着，用李纯宝的话说，就是给人打鸡血，画大饼。 楚星然与自家四妹共坐一席，他打量着妹妹，道：“这套就是父皇折磨了尚宫局一个月的头面和衣裳？还真挺好看的。” 他就不一样了，他就穿往年的款式，能有个新料子做套新衣裳，他就偷着乐了。 “三哥，你今日的眼神真不错。”楚星妤心情愉悦，乖巧的给他夹了一块牛肉。 可眼神一扫，就看见了他腰间别着的香囊。 她晃了晃神，问道：“你这香囊怎么如此眼熟？” “你自己做的认不出来吗？”楚星然说道，“我就说我配青竹，陆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妹妹，你送礼也得摸清楚人家的喜好啊，陆先生说他喜欢苍松，所以三哥贴心的用苍松香囊跟陆先生交换了，妹妹，你不用谢我。” 楚星妤脸色微白，声音有微不可闻的颤抖：“他说，他喜欢苍松？” “是啊。”楚星然点了点头，“还是陆先生开口想要换的呢。” 楚星妤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微张着嘴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陆霖明明是喜欢青竹，为何要说喜欢苍松？ 她读书虽差，但不是个傻子。 陆霖在婉拒她。 她垂下眼眸，眼睛发热，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 就好像是……小青草刚刚冲破了泥土发了芽，就被人连根拔起，那人还要告诉她，别白费心思，一颗小草无德无能，也敢觊觎他？ “妹妹，你怎么了？”楚星然这大直男终于发现了她脸色不对劲。 楚星妤擦了擦眼角，转而一笑：“没事，三哥，我想饮酒。” 楚星然立即变了脸色：“你不能饮酒，你一沾酒又得晕了，你忘了昨晚自己醉成什么样了？” 楚星妤心情越发不悦。 但殿上众人心思各异，倒是一时没注意到楚星妤那边。 燕泓和李纯宝所坐的位置，侧边就是姜哲。 姜哲在这个冬日赚得盆满钵满，便是一脸红润，春风满脸。 最难得的是，李纯宝举起玉杯，要向姜哲敬酒。 姜哲受宠若惊，更暗暗欣喜，要知道李纯宝的民望很高，看这模样，她也是不甘于做个让人驱使的大夫，而是想掌控大权，说一不二。 这新春宴与往常一样，并无什么特别。 但姜哲当天半夜，就上吐下泻，人很快就虚弱下去，人是醒着，却浑身乏力，根本起不来身。 大过年的，姜家人好不容易才请来了大夫，那大夫诊脉过后，直摇头说道：“大人的病症很奇怪，小的能力不济，无计可施。” 无能不用担罪，但医死人问题就大了。 这么棘手的病症，他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所以姜家人无论加多少银子，请来的大夫都是自己没办法，并不是不想赚这份钱。 那五姨娘是明家的，她脑子转得快，就说：“夫人，不如带老爷去国营医馆吧？也就那儿的大夫没有请过来了。” 国营医馆有自己的规矩，除非是病患不宜移动，否则病患都得自己前去看诊，毕竟大夫一来一回要花费不少时间。 姜夫人沉了脸，说道：“你怎么想的？我们姜家是吃不起饭了？竟然要带老爷去国营医馆看诊？让人知道了，老爷和姜家的面子都要丢尽了。” 明姨娘很得姜哲的喜欢，娘家又有助力，姜夫人一直看不惯她。 得了机会，姜夫人当然要趁机打压。 明姨娘倒没有畏惧，反而说道：“夫人，是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老爷现在的情况很差，你不送老爷去国营医馆，难不成真要看老爷死？” “放肆！大过年的，你竟然说这个字！”姜夫人怒目相对。 何席在旁听女人吵架，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第890章：坑钱夫妇 “夫人，明姨娘，大人现在需要休养，你们安静些吧。”何席说道。 他是姜哲最器重的下属，姜夫人不敢不给他面子。 她转而就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说道：“那老爷这病可如何是好啊？老爷若有事，我也不想活了。” 明姨娘翻了个白眼。 若姜哲真死了，姜夫人应该偷着乐呢，毕竟偌大的家财都会被姜夫人把持。 她还算理智，就向何席说道：“何爷，老爷平日最看重你，说你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现在就靠你主持大局了。” 何席自然明白这意思，姜哲死了，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转念一想，就说：“有一个必定能救老爷，夫人，明姨娘，你们好好照看老爷，我去去就回。” 何席去的是楚王府。 年初二，李纯宝无亲可省，倒是乐得清闲。 燕泓见她似是百无聊赖，就道：“要么我陪你去医馆当值？” 他知道李纯宝闲不住，提了提议。 李纯宝单手支颐，翻看着账本：“不行，我今天要赚大钱。” 燕泓有点心虚，此次赈灾，他花了几万两白银，这大部分都是李纯宝的“血汗钱”。 不过大过年的，李纯宝怎么会说要赚大钱？ 不等他问出口，就有小厮来禀报，说姜哲府上的幕僚求见。 那幕僚正是何席。 燕泓对此人是谈得上是厌恶的，想来姜哲又有什么念头，要此人来与自己详谈。 但李纯宝已经眉眼一亮，让小厮赶紧把人请进来。 她笑眯眯的说道：“来了来了，水鱼来了。” “……？”燕泓奇怪的看着她。 李纯宝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燕泓怔了怔，转头看她：“你怎么不直接毒死他。” “一般贪官都有自己的银库，他又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怎能让他死得那么轻易。”李纯宝说道。 她已经盘算好，要是姜哲真有银库，她要分个三成，这不算不过分吧？ 毕竟卫生部是烧钱的地方，户部整天扣扣搜搜，银子是拨下来了，但总是拖上几个月。 李纯宝有时候就得用自己的小金库来垫着，想想自己兢兢业业多年，小金库不多反少，就两个字：心酸。 燕泓对她这话深以为然，经过此次，他也深知银子的重要性，直接说道：“那你可得开个好价，五万两怎么样？” 李纯宝眨眨眼，倒抽一口冷气：“我的乖乖，我就打算开个三万两，你比我牛逼！” “他银子多得很，你尽管开价。”燕泓说道，“我教你个法子，你先给他一点甜头，但不根治，然后再慢慢割他的肉。” 李纯宝给他点了个赞：“以前我觉得你不像你爹，现在看来，你比你爹还要‍腹​‌‎黑​‎。” 燕泓叹气：“没法子啊，没钱寸步难行啊。” 两人到了小客厅，何席已经等了许久。 他一看到李纯宝，就似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观音菩萨，赶紧向两人行了礼：“拜见楚王殿下和楚王妃，王妃，我家老爷得了急病，您能否到府上瞧瞧？” 时不待人，他直接开门见山。 李纯宝佯装一脸惊讶：“姜大人得了急病？大过年的，怎么会这样？” 何席答道：“小的请了好些大夫，都说不出病症，小的无法之下，才来打扰楚王妃。” 李纯宝则说：“我是乐善好施，但你也知道，我出诊费可以不要，但药物可不能不要钱啊，都是花心血花人力才制作出来的。” 她这意思很明了，老娘的药很贵。 何席心里虽有些不悦，但想到李纯宝的药物的确是天下独一份，似乎是有一个秘密工坊制作出来的，旁人根本无法模仿，就算狮子开大口，人家也有这个本事。 他说道：“只要能治好老爷的病，一切都好说。” 李纯宝嗯哼了一声：“那行，我拿个药箱，即刻出发。” 何席松了口气。 燕泓自然要跟随，他要看看姜哲被折磨成什么样。 到了姜府，就有小厮慌慌张张的上来。 “何爷，你总算回来了！老爷吐血了，情况危急。” 何席面色一变，只能回头说道：“王妃，劳烦你加快脚步了。” 李纯宝直接说道：“无妨，收钱治病，我很专业的。” “……”何席已经彻底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银子给足，就能治。 屋内，早已乱成了一团。 姜哲本就虚弱，忽然醒过来吐了几口血，人就彻底昏死过去了。 姜夫人身子发颤，虽然姜哲娶了不少姨娘，两人还是有点夫妻情分的，她儿子还没入仕，若是姜哲死了，人走茶凉，她儿子日后也没什么指望了。 看见姜哲奄奄一息，她也慌了起来。 李纯宝一进屋，看见一屋子人聚在一起，空气浑浊，顿时沉下脸。 好家伙，这些人是嫌姜哲病得不够重，想他快点死吗？ “王妃来了？”姜夫人迎了上来，声音微颤，“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家老爷。” 李纯宝走过去看了看，就说：“哎呀，怎么这么严重啊，就吊着一口气。” 姜夫人面色惨白，身子摇晃，幸亏后头有侍女搀扶。 何席立即说道：“王妃，请您快点医治吧。” “好说。”李纯宝打开了药箱，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针剂，“这针剂废了我好大的功夫才制作出来的，能够即刻让姜大人起死回生，不贵，就三万两。” 明姨娘忍不住喊道：“三万两还不贵？！” 李纯宝听罢，就将针剂放回药箱，“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姜夫人狠狠瞪了明姨娘一眼：“一个侍妾，有资格跟王妃说话？把人拖下去！” 明姨娘有些难堪，希望何席能替自己说说话。 何席也觉得明姨娘不识大体，没有搭理明姨娘，反而对李纯宝说道：“王妃，只要能救大人，就算姜家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李纯宝又重新将针剂拿出来。 众人等着她打针，但她迟迟没动作。 何席和姜夫人都不明所以，可他们怕惹怒了李纯宝，不敢问出口。 最后还是燕泓提醒了一句：“姜夫人，她的规矩一向都是，先付钱后给药。” 姜夫人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第891章：坑了又坑 到了这个地步，姜家人就指望着李纯宝救人了，姜夫人只能保持着笑容：“应该的。” 她随后就亲自去准备银子。 府里肯定不会存放着那么多现银的，最后是取来了银票。 燕泓是做清点的，姜家人在旁很着急，生怕姜哲一个撑不住就归西了，可燕泓是楚王，他们又不敢催促。 “宝儿，数目对了。”燕泓说道。 他说出这一句话，屋里人都重重松了口气。 “好嘞。”李纯宝这才给姜哲打了针，还真是信守承诺。 姜夫人和何席紧张不已，生怕这三万两银子打了水漂，人还救不回来。 幸好，一针下去，姜哲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缓了。 李纯宝再装模作样的把把脉，道：“情况是稳住了，我开张方子，你们去国营医馆买药吧，姜大人这病来势汹汹，也不知道要医治多久才能根治，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先服个三天看看吧。” 姜夫人是目瞪口呆了：“王妃，您这儿没药吗？” 药还要另外去买？ 敢情那三万两就只能买一支什么针剂吗？！ “没有。”李纯宝就是想多坑点钱，她早已将配好的药丸放在国营医馆了。 姜夫人已经无言，今日肯定是要大出血了。 但何席却是个有远见的，姜哲的情况明显好转，证明李纯宝的医术的确是厉害，而且银子花得也值，他接过了药方，千恩万谢，送了燕泓夫妇离开。 然而到了国营医馆买药，何席是何地惊住了，那几颗小药丸，竟然要个两千两！ 都说国营医馆平民实惠，可现在这不是抢劫吗？！ 可那馆长说什么来着？ 说国营医馆里面的药物从来都不会售卖，只能由坐诊大夫开药，病人再领药。 可这药方子是楚王妃开的，所以医馆才能破例一次。 何席脸色已经无比僵硬了，年前所赚的钱，这会儿就全部交出去了，他怎能不心疼。 不过这些什么药丸，也就只有国营医馆才有得售卖，何席咬咬牙，还是掏钱买了。 本来他还一直骂李纯宝黑心，可是他们给姜哲喂了药，当夜人就醒过来了。 姜夫人喜极而泣：“老爷，你终于醒了。” 明姨娘也挤上去挣表现：“老爷，你可是吓死妾身了。” 姜哲还虚弱着，眼珠子溜了溜，觉得她们呱噪极了，很是厌烦。 还是何席知他心，说道：“大人，要吃点东西垫肚子吗？楚王妃说你醒了之后，能吃点白粥。” “好。”姜哲艰难的挤出一个字来。 他都快饿死了，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下属，靠女人他早就饿死了。 姜夫人赶紧命人去端白粥，等白粥上来了，明姨娘又想喂姜哲吃粥。 两个女人争夺不休，姜哲眼见就要被她们气昏过去了，还是何席开口让她们下去，让他这个大老粗来喂。 把女人赶出去后，姜哲总算能吃几口热乎的，此刻感觉到自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何席又倒了热茶，说道：“大人此次病得凶猛，幸亏有楚王妃的灵丹妙药，否则大人就熬不过这一关了。” 姜哲有了力气，他靠在软枕上，疑惑问道：“我怎么忽然就病了？是不是中毒了？” 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阴损事，有很多人想要了他的命呢。 何席摇摇头，沉声道：“我们请了许多个大夫，只说大人是顽疾发作，并没有说是中毒。” 姜哲稍稍放了心，叹息一声：“哎，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 “大人正值壮年，顽疾发作后，只要好好根治休养，一定会更胜从前的。”何席说道。 姜哲也是这么想，不然他贪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当然是想以后拿来享乐用啊。 他又对李纯宝刮目相看，说道：“既然是楚王妃救了我的命，那你好好备一份厚礼送去楚王府，以示感谢吧。” 这楚王夫妇，简直是让东宫那一对黯然失色吧？ 他得好好把人拉拢住。 何席面色尴尬起来，犹豫了会儿，才说：“大人，楚王妃是收诊金的。” “哦？这不是正常的吗？”姜哲道，“你要多给一些，不要让楚王妃觉得我姜家小气。” “大人，给不了多，楚王妃来了一趟，就花费了三万两千两。” “什么？！”姜哲险些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双眼泛白，眼见又要昏过去。 何席赶紧给他顺气：“大人，你保终身子啊，钱财乃身外之物啊。” 姜哲缓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说道：“楚王妃给百姓看来，只收几个铜板，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这么贵？” 这好像是针对？ “大人忘了，王妃给百姓看病是便宜，可但凡有富商或者世家找她上门看诊，那没几千两也得要几百两。”何席提醒道。 姜哲紧皱眉头，还是心疼自己的银子：“可是别人最多的也就几千两啊，怎么就收我三万多两？！” 这一年差不多是白干了。 他想即刻下床，去讨要回来。 “大人不要动怒，你此次真的凶险。”何席还是心有余悸，“楚王妃大概用了很珍稀的药物，所以才会这么昂贵，大人可千万别对楚王妃摆脸色啊，你的病还没根治，可能普天之下，只有楚王妃才有法子治好了。” 姜哲一听，一下子就不大心疼自己的银子了。 他还有一个大银库，这点小钱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还是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啊。 “还是你沉稳，提醒了我。”姜哲说着，“银子是赚不完的，命就只有一条。” 何席点点头：“大人英明。” 若他主子死了，那他往后也不知道跟谁混了。 果然是越有钱越抠，这点小钱都如此计较。 姜哲怕死，说了一会话，又服了药丸，赶紧躺下歇息了。 楚王府。 李纯宝正美滋滋的数着银票。 “明日我就去钱庄把钱提出来，还是真金白银有安全感一些。”李纯宝说道。 燕泓哭笑不得，道：“我们府里没有银库，放不下这么多白银，父皇倒是有个私库。” “不成！你是想让陛下吞了我的银子吗？”李纯宝立即拒绝。 第892章：那便行，我轻点 “你没去过父皇的私库，金灿灿的，可多东西了。”燕泓言下之意，就是那三万两白银，楚霁风还不至于吞了。 李纯宝正色说道：“你不了解人性吗？有谁会嫌钱多啊，你看姜家，三万两说拿就拿，这对于姜家来说应该是九牛一毛，但姜哲还不是使劲的贪。” 燕泓默了默，而后才点点头：“那倒是。” 他抬眸看去，看到李纯宝脸上挂着邪魅得意的笑意，他便知她肯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不由得一笑，轻叹了一声。 夜色已深。 李纯宝清点完了银票，再仔仔细细的放好，才爬了上床。 燕泓早已睡得迷糊，他还是下意识的转身，就冰冰冷冷的李纯宝揽入怀中。 “宝儿……”他呢喃着，“你怀了吗？” 李纯宝翻了个白眼，凑到他耳边说道：“这还不足一个月，就算怀了，也是检查不出来的。” “哦……”燕泓似是很委屈，“你的月事好像还没来……” “如果没怀，那过几日就该来了。”李纯宝说道。 “那便行，我轻点。” 李纯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堵住了嘴巴。 温热的气息洒下来，她脑子随之迷糊起来。 等一切水到渠成之时，李纯宝咬牙切齿：“燕泓！你不是说你轻点吗？！” 燕泓没回话，吻了吻她的鬓间，继续努力耕耘。 李纯宝放弃了挣扎，翻了个白眼，随他去吧，自己挑的男人，也没法把人扔了。 . 新年一过，天气就开始暖和了起来。 黎国上下好像恢复到了往年模样，到了中午之时，大太阳一照，便是有些炎热。 这一冷一热，倒是有许多老百姓感染了风寒，国营医馆近日忙碌得很。 李纯宝不爱做咸鱼，她一回黎都，就到了医馆坐诊。 老百姓得知楚王妃回来坐诊了，纷纷要求挂她的号，可药童在挂号分流的时候，就说：“楚王妃专治奇难杂症，感染风寒这点小病，挂不了楚王妃的号，请大家谅解。” 药童解释得唇焦口燥，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就张贴了大告示，再有百姓来问，他就指了指告示。 可来医馆的百姓大多都不识字，还是得问。 药童脾气烦躁，听见又有一人要挂楚王妃的号，他就忍不住骂道：“楚王妃不看小病！而且楚王妃的看诊费要比一般的大夫贵一些！知道了吗？！” 那来挂号的病人正是姜哲，何席陪同着。 何席一听，顿时沉下脸：“放肆，你可知道我家大人是谁？” 药童这才抬头，发现眼前两人是锦袍玉冠，一看是非富即贵的。 他也依旧不客气，道：“先前嘉靖侯来过，也是要按规矩的挂号排队，你们谁要看病？” 姜哲知道此事，耐着脾气说道：“我……” 他有气无力，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终于来了个重病的，拿着，排队去吧。”药童面色舒缓了许多，给了姜哲一个牌子。 姜哲的脸黑了，同时又是心惊，他还是重病？那是不是快要死了？ 何席到楚王府请过李纯宝，可每一次都是扑了个空。 没办法，他只能亲自来国营医馆排队。 不过想想也是好事，国营医馆的诊费和药物都要便宜许多，只要他能走路，他就不想再让人赚了自己的银子。 能让李纯宝看诊的病人并不多，姜哲等了小片刻，就轮到了自己。 李纯宝看见姜哲，还惊了惊：“哟，姜大人怎么来了？” 心里却说，你老人家又给我送钱来了，这次我要开多少好呢？ 姜哲坐下来，已经说不上话来了，额头冒着虚汗。 何席帮忙说道：“楚王妃，我家大人服了那些药，是能下床了，可身体和精神仍是很差，走几步路就得冒虚汗和喘气。” 过了十五就得上朝了，姜哲这个身子骨，还怎么去？ 一个不好，就得告老归田了，那还怎么捞银子？ 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把身体调养好，保住户部尚书的位置才是。 “我先把脉。”李纯宝说道。 姜哲伸出手，脑袋发晕发胀。 没过一会儿，李纯宝就说：“先前那场急病差点掏空了姜大人的身子，现在只能慢慢调养着，姜大人若想多活几年，就辞官归家，休养个一两年，就会完全痊愈了。” 姜哲微微睁大眼睛：“这……这不行。” “姜大人，身体重要啊。” “不成，我……我还要为百姓做更多的事。”姜哲艰难的说道。 何席也低声说：“楚王妃，我家大人的心是向着楚王殿下的，请王妃帮帮忙吧。” 言下之意，就是姜大人辞官了，楚王将会少一个助力。 李纯宝眼珠子一转，就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三日服一颗十全大补丹，不用一个月，姜大人的身体自然能调养好，但是呢，我刚才不说，那定是有原因的。” 何席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李纯宝的意思：“钱财都不是问题，我们借也要借回来，只是希望王妃能够……” 高抬贵手，别要价太高。 “姜大人心念百姓，一心为了朝廷，我当然会打折。”李纯宝说着，“旁人要买，我还懒得炼制，但姜大人就不一样了，我不仅会炼制，还会算便宜一点。” “那……”姜哲双眼泛着光亮。 “一颗三千两。” 姜哲几乎要晕死过去。 “大人！”何席扶着自家大人，有点手忙脚乱。 三天服一颗，一颗三千两，那一个月下来，又得要三万两！ 这生一场病，就得要人命啊！ 李纯宝叹了一声：“我就是知道这太过艰难，所以一开始才没说，姜大人，你爱民如子，两袖清风，这三万两的确是太为难你了。” “不能……不能便宜点吗？”姜哲颤声问。 “这得用上一些名贵药材炼制，原材料就很花钱，不然就没效果了。姜大人，我都没算自己的工钱了。”李纯宝说得情真意切。 姜哲闭了闭眼睛，也没犹豫多久，就说：“还请王妃着手炼制吧。” “姜大人，我的规矩是……” “明白，我今日付三千两定金，过几日再补上尾款。”姜哲说道。 第893章：想娶小老婆？ 李纯宝嘿嘿一笑，说道：“我正好这儿有一颗，姜大人买上这一颗试一试，若是有效，再来付尾款也不迟。” 这正中姜哲的下怀，他还是得验证一下，这十全大补丹有没有效用。 不过李纯宝好像看穿了姜哲的心思，含笑添了一句：“这丹药得连续服用，不然会有副作用。” 姜哲尴尬一笑：“一定一定。” 楚王妃果然是厉害的，他刚刚还在想着，如能服一颗就有好转，他就不打算继续服用，省点银子。 当日，姜哲回去服用了十全大补丹，精神气还真是一下子好了许多。 他先前连看公文的力气都没有，现下倒是能看上一小会公文了。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他感叹道。 很快他就下了决定，要取银子出来买丹药。 他建造的银库在城外，钥匙由他自己保管，他并没有让何席代劳，非要自己跑一趟。 何席看在眼里，心里不悦得很。 想他替姜哲卖命办事多年，竟还得不到信任。 随行有十数个随从，实则他们都是死士，只听姜哲的号令。 到了城外别苑，何席搀扶着姜哲下了马车，别苑的侍卫确定过身份，才放了人进来。 别苑看似普通，然而地下早已挖出了个库房，还灌了铁，连那铁门都是精心炼制的，平常刀枪砍下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姜哲奔波劳累，又是没了力气，便将钥匙给了何席，让他开门。 何席照办，铁门打开后，死士就如鱼贯入，拿着火把进去照明。 刺眼的光芒射来。 何席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库房里堆着不少金山银山，珍宝多不胜数，在火光的照耀下，几乎要刺伤他的双眼。 他知道姜哲敛财不少，却从未跟着进来库房一瞧究竟。 此时此刻，他真的满腔妒忌。 姜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清点三万两白银吧。” 何席低头，遮掩了眸子里的怨恨：“是。” 这老家伙，自己敛财无数，分给自己的却是寥寥可数！ 白银用上大箱子装着，再抬出去，前前后后也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 何席越清点，心中的巨浪就翻滚得更加厉害。 末了，姜哲忽然交给他一个小箱子，沉甸甸的。 何席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金锭子。 “大人……” “你跟随我多年，此次又是当机立断，这是奖赏你的。”姜哲很会收买人心。 可惜，如是以前，何席定然高兴得很，立即就表忠心。 现在他见到这么多金银财富，他反而觉得姜哲小气又抠门。 不过他还是一脸感动的说道：“多谢大人。” 姜哲很满意，道：“那丹药之事就交给你了。” “大人请放心。”何席应道。 离开之时，他又往后看了看那金山银山。 里头没了火光，可它们依旧耀眼，味道依旧好闻。 . 李纯宝一收到白银，没过几天就将丹药送到了姜家。 她此次搜刮了几万两，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燕泓却是心情阴沉，连饭都少吃了一碗。 李纯宝沉溺在银子的喜悦中，没有注意，还是陆霖心细，提了她一句。 她暗想，燕泓该不是嫌她赚钱太多，然后会嫌弃他，再一脚把他踹开吧？ 不行，她一定要好好安慰燕泓那颗弱小的心灵。 说干就干，她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 燕泓回到府上，闻到了饭菜香味，不由得愣了愣。 他自然认得，这是李纯宝所做的。 “快坐快坐，今日我下厨。”李纯宝上来，亲自给燕泓解了斗篷。 随即就拖着人坐下。 侍女已经在盛汤布菜。 燕泓许久没吃过她的手艺，吃上一口，便是食欲大开。 他眉眼清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你怎么亲自下厨了？” 李纯宝虽做得一手好菜，却不喜欢进厨房。 她的意思是，这古代的厨房油烟大得很，会让她皮肤加速衰老。 本就比他大了一岁，她得好好保持美貌。 “没什么特殊日子，就是看你心情不好，所以哄哄你。”李纯宝说话直接，“你倒不如跟我说说，你近日怎么没什么精气神？” 燕泓微微蹙眉，嘴上却说：“只是朝廷的事有些烦。” “那你说说，朝廷的事有什么烦的？”李纯宝问道，“若是缺银子，我也可以帮上忙。” 大概是过了十五，积压下来的公务要快速处理。 燕泓直视着李纯宝，抿了抿嘴，眼神有点哀怨，看着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他叹息，便让奴仆退下。 “你来月事了。”他这才敢说出口。 李纯宝眨眨眼，一时间没理解到他的脑回路：“所以你是觉得自己想干不能干？还是想娶小老婆？” 若是第二点，她就一脚把人踹开。 燕泓又是叹气，更加哀怨：“你没怀上。” “……”李纯宝嘴角猛地一抽。 就这？ 就这？！ 燕泓继续道：“我先前还对自己有点信心的，现在……哎，看来我是不怎么样了。” 李纯宝已经忍不住翻白眼，道：“先前我们一直避孕，这也不过是尝试了一次，哪能那么容易就一击即中呢。” 果然，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燕泓竟然是为了这种隐私事不高兴。 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是啊，那就吃饭吧。”燕泓说道。 李纯宝转而就说：“有可能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 燕泓眼眸一抬，有些紧张：“你身子怎么了？不是都好好的吗？” 李纯宝慢慢悠悠的说道：“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我并不是易孕体质，不可能一击即中的。兄弟，下次努力吧。” 她拍了拍燕泓的肩膀，给予安慰。 燕泓松了口气，道：“那还好。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李纯宝嗯哼了一声：“这事本来就是顺其自然为好，太过强求，压力过大，反而不容易有孕呢。 “原来如此。”燕泓说道，“那我也该放宽点心。” 见他情绪一下子好了起来，李纯宝实在是哭笑不得。 燕泓不再强求，今晚吃了三碗饭，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第894章：公主来送谁？ 新年刚过，朝廷内外又忙碌了起来。 李纯宝一回黎都，就给中书令调养过身子，年后不久，中书令总算能上朝了。 今年楚霁风不在，便由中书令带着几位内阁大臣主持春闱，至于考题，楚霁风是一早就出好了。 黎都陆陆续续多了许多考生，落脚之后，就立即埋头苦读。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燕泓先前还与李纯宝腻腻歪歪想造人，可这会儿两人是各有各忙，都是早出晚归。 不过李纯宝每天早上出门前，总是会给陆霖针灸一遍才离开。 黎国的冬日一过，天儿就不冷了，不过早晚还是有点寒凉。 陆青开始为自家公子准备备好的衣物，免得到时候在考场受寒。 这日，楚王府倒是来了一人，塞给了陆青一个包袱。 正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盈萝。 “这是什么？”陆青怔住，看了一眼，原来是一对护膝。 他并不知道那香囊之事，便是奇怪起来，道：“咦？这是谁的意思？” 盈萝心里叹息，寻了个借口：“是王妃怕你家公子准备得不妥当，特意让我准备了这个护膝。” 陆青看着不整齐的针线，心里嘀咕着，就这手艺，也敢送出来献丑？ 不过既然是王妃的意思，陆青自然不好拒绝。 “那就多谢王妃了，也多谢姑娘。”陆青说道。 盈萝微微颔首。 反正东西送到了，她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陆霖会怎么处置，她不会管，也不想管。 陆青拿着护膝进屋子，本是不想用，但他还真是没准备护膝，思索片刻后，还是将护膝塞进了小木箱里。 黎国的春闱是在三月开始，一共三场，每场三天。 考生三场考试下来，一般都要脱一层皮。 这一次的考试，谢琅和江俊杰也参加了。 本来谢琅是宁阳世子，往后自是有荫封，不过黎国的律法改了，朝廷现在不养闲人，若是家中无人立功，三代之后就要削爵。 谢琅当然不想浑浑噩噩过日子了，也是十年寒窗，就等今朝。 江俊杰的祖父本是刑部尚书，祖父荣休后，他父亲甚是平庸，就是混个五品闲职，他若不考取到功名，他家是真的要落败了。 这两人与燕泓的关系不错，倒也与陆霖见过几次面。 考场外，谢家和江家都有人来送，家人多番叮嘱，但他们就留意到，陆霖身边就只有两个随从。 谢琛也来送自家大哥，不由得多看了陆霖几眼。 很快就到了考生进场的时辰，两人与陆霖一同进了场。 谢琛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便想要出去耍一耍，但他却看见街角停留着一辆马车，看似普通，但小窗上的小脸蛋儿却让他心中一震。 “公……公主？！”谢琛惊喊出声。 幸亏四周吵杂，并无人留意到他的声音。 楚星妤瞪了他一眼：“嚷嚷什么？” 谢琛走过去，吐了吐舌头，“你怎么出宫了呀？” 而且还来了考场外边，这是为何？ 楚星妤眼珠子一转，“来找你。” 谢琛如临大敌，道：“公主，我还要回家读书呢。” “你少来，我刚才看见了，你明明是对宁阳侯夫人说，你要出去逛一逛，晚点再回府。” 谢琛瞪大眼睛：“那么远，你居然也能听见？公主，你什么时候练成了顺风耳的这门功夫？” 楚星妤自然不会告诉他，她近日在钻研唇语。 她努努嘴，“我好不容易才出宫一趟，你别推脱。说起来我们都许久没见了呢。” 谢琛抿抿嘴，有些哀怨：“公主，你怨恨旁人就算了，怎么也不要我伴读？家里的先生和宫里的太傅还是有些差别的。” “你怎么不早说啊。”楚星妤盘算了一会，“这样吧，我让三哥开个口。” 谢琛这才嘻嘻一笑：“多谢公主，我今日请公主吃个糕点吧。” 他家大哥都下场科考了，他总不能做条咸鱼。 “好啊。”楚星妤一口答应，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就苦巴巴着脸，摇了摇头。 “我们都十三了，不能单独同席了，我还是回宫去了。” 她倒是不怕别人说嘴，只是怕话传到了某人的耳朵里。 谢琛怔了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后，他才道：“公主当真是开窍了，一下子就懂事了呢。” “我一向都懂事！”楚星妤为自己辩解道。 谢琛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楚星妤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继续瞪着他警告道：“你再笑，我就不请三哥帮忙了。” 谢琛这才收起了大笑，朝着楚星妤揖揖手，“既然公主不便，那我就买点小玩意，派人送到钟月宫吧。” “算你有良心。”楚星妤微微颔首，脸色愉悦。 马车离开后，谢琛便是皱着眉头，他不由得转头看了看考场，大门已经关闭了。 公主该是来送人的，可公主想送的是谁？怎么不下马车？ 谢琛轻叹一声，神色有些落寂。 他动作很快，翌日就将那小玩意送到了钟月宫。 楚星妤打开小锦盒一看，发现是一对金镶红宝石耳坠，小巧精致，只是红宝石打磨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她摸了摸耳垂，道：“谢琛果然是个王八蛋，竟然送耳坠来嘲笑我没有穿耳洞，不像个姑娘。” 盈萝盯着耳坠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公主，谢二公子怕是有别的意思吧……” “他能有什么意思，他一贯说我没规矩。”楚星妤撇撇嘴，将小锦盒盖上，放在一旁。 “公主不喜欢？”盈萝问。 “你喜欢？”楚星妤转头，“那赏你了。” 盈萝连忙摇头：“不可不可，这是谢二公子送来的，奴婢怎敢要？就算公主不喜欢，也该留着，不然让谢二公子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楚星妤点了点头。 但随后她就觉得不对，这东西送给了她，她自然能够随便处置了。 不过她把谢琛当朋友，还真是不好伤人的心。 “对了，我有一块端砚，你送去谢府回礼吧。”楚星妤说道。 她一贯如此，别人对她好，她就回以十分。 第895章：不要再送东西给陆霖 盈萝笑了笑：“奴婢即刻就去。” 看来公主也是在意谢二公子的。 可是好兆头。 盈萝决定加一把劲，将端砚送去宁阳侯府的时候，又多加了一句话：“那耳坠精巧，公主很是喜欢呢。” 谢琛双眸一亮，脸上洋溢着笑容，“真的吗？红色衬她。” “奴婢也这么觉得，二公子真是好眼光。”盈萝趁机拍马屁。 谢琛抿抿嘴，“公主喜欢就好。” 这是他请教了工匠，亲手打磨镶嵌的。 盈萝已然估摸到谢琛的心意，又道：“只是公主有时候有些愚笨，反应也要慢一些，奴婢若有什么话，都要直截了当的与公主说个明白，不然公主是不会知道的。” 谢琛心思一动，这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待盈萝走后，谢琛看了端砚半响，才视若珍宝似的收藏了起来。 他特意去找宁阳侯请安，东扯西扯，终于问了一句话：“父亲，公主再过两年便及笄了，也不知道陛下心里有没有中意的驸马呢。” 宁阳侯端着茶盏，微微挑眉。 “这是公主差使你问的，还是你自己要问的？” 谢琛脸不红心不跳，道：“儿子就是好奇。” 宁阳侯知道儿子与楚星妤关系不差，两人还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再加上刚才宫里来人了，他便猜测着，楚星妤过了年后就开始担忧自己的婚事，这便让谢琛来探探口风，又或者是瞧上他儿子了。 宁阳侯板着脸，道：“好奇什么，公主是金枝玉叶，她的驸马，陛下定是要千挑万选的。不过一旦娶了公主，驸马也只能在朝中做个闲职，这个规矩，你知道吗？” 谢琛喉咙一紧，他垂下眼眸，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琛儿，你书念得不错，我是盼着你入翰林进内阁的，你可明白？”宁阳侯是想掐断儿子的念想。 娶公主固然是能成为皇亲国戚，但同时也是断了自己的前程。 旁的公主也就罢了，可楚星妤性子不好，陛下又偏心，将来夫妻不和睦，陛下定要插手管束，到时候受苦的定是他儿子。 在黎国，但凡是疼爱儿子的世家，私底下都通气了，他们是断然不会让儿子成为驸马。 有些人家倒是想着盼着能娶到公主，但那都是想借此鸡犬升天的。 谢琛张了张嘴，道：“其实……儿子也没那么大的抱负。” 宁阳侯怒了，将茶盏搁在案子上。 “我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他怒气冲冲，“你大哥十年寒窗，就是要为家里争点脸，你却要如此窝囊吗？” 谢琛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想着，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之法吗？ 陛下如此疼爱公主，大概……大概也会为她选一出色的驸马呢。 “父亲，儿子知道了。”谢琛暗暗下了决定，“儿子一定好好念书，替父亲和家里争脸。” 然后就娶公主。 宁阳侯面色稍霁，声音缓了下来：“你一向懂事，能想明白就行。” 谢琛在宫里伴读许久，当然能想明白了。 . 为期九天的春闱，转眼即过。 但对于考生来说，吃喝拉撒都要在一个小隔间里，简直是一大磨难。 有些人在中途就熬不住，晕了过去。 陆霖倒是能自己走着出来，但他面色和唇色苍白，脚步都甚是虚浮。 陆青和陆东急忙迎上去，一个接着箱子，一个搀扶着人。 “公子，你还好吧？” 陆霖轻轻摇头，自是没什么力气回话了。 可陆东一摸自家公子的手，滚烫异常，他脸色一变：“公子，你发高热了！” “什么？”陆青腾开手，摸了摸陆霖的额头，果真烫得很，“快快快，快回府。” 陆霖见他们如此紧张，倒是想说一句不必慌张，可他张着嘴巴，眼前就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公子！”两人惊喊。 “陆先生！” “陆兄！” 不仅是他们两人，左右都来了人。 一个是提着裙子赶来的楚星妤，另一个是燕泓夫妇。 骤然看见四妹神色焦急，燕泓还愣了愣，他怒视着楚星妤：“你怎么在这？！” 楚星妤身子缩了缩，有些惊恐，小脸蛋儿毫无血色，不知怎么回话。 燕泓脸色铁青，因为他已然猜到了她的心思。 以前是小打小闹，他都可以忽略不计，可他没想到，楚星妤竟真的在觊觎陆霖，这怎么可以？！ 他的陆兄，怎么能被自家妹妹给毁了！ 还是李纯宝冷静许多，说道：“陆兄情况不妙，先回府再说。” 楚星妤有点犹豫，她既想跟着回楚王府瞧一瞧，却又惧怕自己大哥。 正纠结之际，燕泓已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跟着！” 楚星妤一震，眼睛微酸，惊怕得想哭。 回到了楚王府，他们一群人自是一时间管不上小公主，楚星妤进不得陆霖的院子，只能在花厅里面等着。 她忧心忡忡，等了又等，还叫盈萝去打探了几次。 盈萝不情不愿的去了几次，她也不知道楚王妃做了什么，反正就说陆霖的病情悄悄控制住了。 楚星妤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呀，公主，楚王殿下脸色都变了，定要罚你。”盈萝已经欲哭无泪了。 楚星妤想起这事，一下子又蔫蔫的了。 不多时，燕泓和李纯宝就一道来了。 只是李纯宝还拿着一个小包袱，楚星妤眼睛瞄到，脑子顿时一轰。 正是那对护膝。 燕泓挥手让人退下去，面色极度阴沉。 “你自己要送护膝，非得要用你大嫂的名义？”燕泓开口质问，“陆青不懂，可陆兄在考场里面就发现了，这是你做的，并没有用上，所以才会病得这么严重。” 楚星妤怔了怔，问道：“他……他知道是我做的，所以连用不用？” 她的东西是有毒还是如何？ 他宁愿冷着，病着，都不用吗？！ 李纯宝能明白小公主的心受到了打击，她犹豫片刻，才道：“星妤，有些事大概能勉强，但感情的事最不能勉强了，你懂吗？” 楚星妤还在失魂当中，又听见了燕泓说道：“往后不要再送东西给陆兄，不要再扰了他清净。” 第896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只是送点小东西给他，又不是追上门了，怎么就是扰了他的清净呢？！”楚星妤眼睛很酸，喉咙哽咽。 这对她来说，是极大的羞辱。 就好像自己的心被丢在了地上，然后被狠狠踩碎。 燕泓异常恼怒：“显然你送香囊，我还当你是敬重陆兄，可他已经与三弟交换了，他已然是婉拒了你，你还要往他这儿送东西，这不是打扰又是什么？” 他倒不是说不能表明自己的心意，而是楚星妤已经尝试过一次，早不该再继续纠缠。 幸亏陆霖还是个正人君子，没有将这种事情外泄。 换了旁人将此事当笑话往外传，楚星妤就真的是什么脸面都没了。 “我……”楚星妤红了眼，“大哥，我才是你亲妹妹！你不该是帮着我的吗？！” 燕泓脸色阴沉：“你如此性情，大概是看陆兄为人端正，所以才故意撩拨，你当了我妹妹多年，我还不了解你？难不成我是要助纣为虐吗？” 就连李纯宝也抚了抚额头，道：“星妤，你还小，可能你还分不清敬爱和喜欢的区别。或许等你长大点后，你就能明白两者的区别了。” 楚星妤哑口无言。 说白了，两人都是不信她的真心。 也怪她以前太娇蛮，对什么都是三天的喜欢，所以他们才会认为，自己喜欢一个人，也只能保持三天。 “不。” 楚星妤缓缓吐了一个字，她尤为坚定，眼神似是发了狠一般，“我分得很清楚，我就是喜欢陆先生，我想为他做许多事！” 燕泓已然拍案而起。 不成了，他是管不了她了，还是让父皇回来管教吧。 他也不怕伤了妹妹的心，冷冷一笑：“陆兄只有一个缺点，那便是他的耳朵听不见，其他的，他就算不是精通，也是略懂一二。你呢？你精通什么？或者说你会什么？” 楚星妤脑子一轰，她思来想去，竟想不到自己有任何的好处。 最后只能干干的说出一句话：“我是公主，我能让父皇……” “对啊，你是公主，可做你的驸马，父皇会让他进内阁做重臣吗？”燕泓说道，“你的喜欢，对陆兄而言根本就是灾难，他往后有好的前程，但他可能因为你的喜欢，无法在朝堂上施展自己的抱负。” 陆霖身子不好，这些年还是走南闯北，勤奋读书，他一直有自己的打算。 说他偏心也好，什么都好，他就是要制止楚星妤的喜欢。 这会毁了陆霖。 楚星妤还真从未想过这一点。 她以为，当上她的驸马，定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那还要朝堂上累死累活干什么。 她看向李纯宝，“大嫂……” 李纯宝微微颔首：“陆兄的确是不在意什么儿女私情，他有自己的志向。” 楚星妤面色惨白。 她发现自己也只是打听到陆霖喜欢些什么，只是一些表面皮毛。 而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和抱负，自己则是一无所知。 正如大哥所言，她什么都不会，哪里配得上那风光霁月的陆霖。 “我明白了。”楚星妤缓声回答道。 随即，她就将护膝抱在怀里，吸了吸鼻子，脸庞倔强。 “我不是想拖累陆先生，也不是贪好玩故意撩拨，我会用时间证明自己。”她直视着兄嫂，“不让我打扰，那我就暗暗喜欢好了，暗暗喜欢不犯罪吧？” 燕泓又好气又好笑，这倔强模样，倒是跟母后像得很。 “那行，我就看你能喜欢多久。”燕泓没有阻止她了，“可你不能让父皇知晓，你也知道父皇的性子如何了。” 楚星妤哼了哼：“我知道，大哥，你就等着瞧吧。” 燕泓想着，用不着几个月，你就举白旗投降了，我一定好好瞧着。 倒是李纯宝觉得有趣，问道：“星妤，爱而不得多得是，若真是如此，你打算到时候打算如何？” “我……”楚星妤正想说换个人喜欢，可她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那我就出家做姑子去。” 李纯宝忍不住笑了起来：“童言无忌。” 楚星妤鼓了鼓腮帮子，一脸幽怨，她才不是闹着玩的。 —— 陆霖这一次病得凶险，几乎丢了半条命，每日都得挂水。 李纯宝干脆留在王府，专心照料，免得陆霖出什么突发情况。 陆霖昏睡了两三日终于醒了过来，脸色苍白，不过精神尚好。 他先是对李纯宝表达了感激，而后才问护膝有没有送回去。 “放心吧，她带回去了。”李纯宝顺口答道，“不过我还是想说你一句，你纵然不想别人误会，可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陆霖微微颔首：“王妃的话，我记下了。” 他下一次还是不会用的。 李纯宝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是在应付自己，叹息了一声：“可怜星妤那小屁孩，好不容易情窦初开了，就被狠狠地拒绝了两次。在他大哥面前哭，回了钟月宫还哭，听说哭肿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陆霖眉心一蹙。 但很快又平坦了。 “殿下没有训斥她吧？”陆霖有点忧心。 他有点愧疚，早知如此，就该病好之后，再偷偷把护膝还给她。 他当时是想着，想让燕泓插手，彻底断了楚星妤的念头。 听见她眼睛都哭肿了，他不由得觉得自己太无情，把一个小姑娘的心狠狠伤透了。 “当然是训斥了，阿泓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陆霖怔了怔，道：“王妃，殿下怎可这样说？” 刚才是有点后悔，他现在是彻底后悔了。 他是罪臣之子，身有残缺，明明他才是癞蛤蟆。 “你在他眼里，你就是顶级好的。”李纯宝撇撇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星妤，她过几天就会忘了，她就是爱新鲜。” 她故意说出这话。 陆霖到底是有残缺的，再厉害，其实都是患得患失的。 她是怕楚星妤把人勾到手了，又狠狠抛弃，那陆霖到时候可怎么办？ 陆霖面色淡了几分，听明白了李纯宝的意思：“那便好。” 他对楚星妤而言，大概是人生的小插曲罢了。 幸好，他由始至终都没肖想什么。 第897章：敛财手段 小公主的小心思被戳破，燕泓就彻底不再让她出宫。 楚星妤倒是无所谓，以前在功课上还是敷衍糊弄过关，可骤然间就努力用心了起来，写出的文章不仅有几分深意，连字也看得过去了。 而且，琴棋书画亦是一样都没落下，日程排得满满的，绝不让自己有任何空闲的时间。 盈萝惊呆了，每日都劝自家公主，生怕她熬病了。 “我不碍事。”楚星妤正认真的练字帖，头也不抬，“大哥说我配不上，我就是要让他知晓，我要么不努力，努力起来的话，谁都追不上我。” 盈萝不知道是该感谢陆霖呢，还是怨恨陆霖。 毕竟公主近日乖巧懂事，太傅们没了话说，朝堂里的御史也没东西可参。 可这不代表就是好事，她看惯了楚星妤活泼可爱的模样，现下公主是二门不迈，整日就在屋里念书练琴，亦或者做女红，整个人都已然了无生气。 过了三月，东宁那边来了信。 燕泓拆开一看，目光一沉，说道：“外祖父御龙归西了。” 燕禹怔了怔，尽管很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难受至极。 楚星然和楚星妤也是眼圈微红，心情同样低沉起来。 四人换了素衣，对着北方拜了三拜。 算着时间，东宁的新君已经登位。 由于东宁国本就是太子监国，故而东夜瑾成为新王之后，天下格局也没多大变化。 而近期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楚霁风和苏尹月将会提前返程，大概五月份就会抵达黎国。 这时间硬生生少了两个月，可把姜哲给愁坏了。 他服用了十全大补丹，病情好转，还比以前更加精神。 可这都是花了数万两银子换来的，他心疼之余，就更加坚定的要继续捞银子。 科举成绩未出，举国上下又忙着春耕，朝堂自然也忙碌。 此次科举批卷，燕泓也有份儿协助。 一日夜深，他特意找上燕泓，隐晦的提了个主意。 燕泓按捺下心中怒气，脸上佯装出感兴趣的模样。 他微微挑眉：“调换考卷不是一件易事，单凭本王，难以成事。” “自然还有人协助殿下的，中书令自是不可能的，但我这边还有三个帮手。”姜哲说道。 燕泓冷笑。 陆霖是本届考生，他本来要避嫌，但宝儿跟他说，姜哲此次没了好几万两银子，肯定会想尽快赚回来。 近期有什么最赚钱的，那自然是科考了。 他派人打听过，买一个进士的名额，得花五万两白银。 姜哲怎会不心动呢。 这不，就冒着风险来找他了。 燕泓思虑片刻，就轻轻摇头：“不可，中书令刚正不阿，若是让他发现，本王会惹上大麻烦，还会失去了父皇的信任。” 姜哲忙说：“殿下，此次不仅是赚钱的好机会，还是你拉拢人心的机会啊。” 燕泓还在犹豫不决。 “殿下，科考三年才一次，错过此次机会，就要再等了。”姜哲说道，“以前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我们也曾卖过进士名额，并没出过问题呢。” 燕泓有些吃惊：“以前你们就敢这么干了？” 姜哲暗骂燕泓大惊小怪，这种事，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常有的。 若他们没有捞到钱，那怎么用心替陛下做事啊。 所以有时候陛下就算知晓，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殿下，请相信我。”姜哲言语迫切，“现在太子殿下已经失了人心，殿下只要再多花点银子打点，等陛下一回黎国，那些人自然会殿下说话的。” 燕泓抿紧了嘴唇，而后才轻叹一声，道：“本王能分多少。” 姜哲一喜。 果然钱财的魅力是无限大的，就连楚王殿下也无法抵挡得住。 他揣着手，道：“殿下出了​‎‌大‌​力­­‍，自然是能分一半，也就是一万两。” 燕泓轻轻瞥了他一眼，“既然想来找本王帮忙，就得坦诚，本王不喜被人当猴耍。” 姜哲惊了惊，在燕泓阴冷目光的注视下，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没说话，燕泓已然给他台阶下。 “有谁想买名额，便把人领到本王跟前，本王亲自跟他谈。”燕泓说道。 姜哲面容一僵，立即就想到燕泓看似君子，实际也是道貌岸然，胃口竟然这么大。 “殿下，这种事您还是不要出面的好，这会影响到您的名声。”姜哲苦口婆心说道。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可行。 虽然他此次赚的不多，但如此一来，他就能彻底将燕泓拖下水，往后就好拿捏燕泓了。 到底是年纪轻啊。 思及此，姜哲又说：“既然殿下想如此，那就这样办吧。” 燕泓嘴角一勾，“请姜大人尽快安排，毕竟名次就快定下了。” 姜哲连忙答应下来，第二天就在清香楼设了局，让燕泓在帐后见这些考生。 总共有四人。 因着名次不同，价格也有些不一样。 总价差不多十五万两白银。 燕泓不动声色，淡淡抿了口茶：“钱财可准备好了？” 考生们答道：“已然准备好了，都是银票。” 燕泓眼神示意，让家臣清点银票，核对数目。 姜哲在旁看着那些银票，心动不止，眼睛差点长在上面了。 清点了银票，随意就是呈交名单。 燕泓看了一眼，他记忆力过人，倒是认得这几个考生原本的试卷是什么水平。 说中下都是抬举了。 用个下下层来说都不为过。 当时批卷的人说了什么？ 就这水平，也能来参加春闱，乡试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关的。 原来还真是一路买上来的。 科举本来就是让学子们有出头之日，让朝廷有栋梁之才，可就因这些人在从中贪财，朝廷里边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能之辈。 看来是要好好查一查。 燕泓收起了眼底的鄙夷，就说：“回去等消息吧。” 考生们欣喜无比，有了楚王殿下作保，这事必定能成。 虽说价格是高了点，可一旦进了翰林，还怕以后敛不了财吗？ 众人美滋滋的离开，燕泓就让人先将银票收起，又说：“姜大人，有谁帮了忙，你可要一一列举，不能错漏。” 第898章：布下大局 姜哲忙的应下。 他本觉得有异，但看见燕泓收下了那些银票，他转而笑了笑，便不再担忧。 银票都做了标记，燕泓要是敢来攀咬，那就等于自掘坟墓。 这个朝堂就是这样，一旦下水了，就很难抽身了。 他们这些寒门学子考上了，一开始谁不是斗志昂扬？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是个大染缸。 你两袖清风，孤僻自傲，那就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姜哲便是这样过来的，他很清楚这一点，饶是风光霁月的楚王殿下，如今也是不例外。 四月中旬，放榜在即，陆霖的病情也有所好转。 等他能起身正常读书练字，已经恍惚的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听到过小公主的消息。 要知道，以前楚星妤时不时就会做点出格之事，闹得黎都人尽皆知，都在暗地里说，这位小公主已经被皇帝宠坏了。 往后是谁娶谁倒霉。 陆霖看不进去书上的文字，干脆做起了修补书籍的活计来。 陆青劝道：“公子，你的病刚刚好转，还是歇着吧。” 修补书籍可是一项费精神费眼力的事儿。 “我歇了很多日了，若是再不动一动，我都要发霉了。” 陆霖说着，继续专注着手里的活儿。 陆青看着自家公子那有些苍白的脸色，随后抬眸看了眼陆东，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 幸亏不久后，李纯宝又来给陆霖把平安脉。 她一张娇艳的脸颊皱在了一起，拧着眉头，“怎么做这种事了？不是让你不要费神吗？” “王妃来得正好，快帮我们劝劝公子吧。”陆青苦着脸。 李纯宝说道:“你现在不好好养着，后面怎么参加殿试啊？” 陆霖失笑：“王妃，只有前十二名才有机会参加殿试，现在还没放榜呢。” “那你肯定有机会啊，我觉得你是第一。”李纯宝压低了声音，“我已经买了你前三甲，你不行也得行，否则我我就要亏五百两了。” 陆霖怔住，他有些无奈，“王妃，你怎么也玩这些玩意儿了？” “看来你还不了解我，能赚钱的玩意，我一直都很积极参与。”李纯宝眨眨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陆霖看见她说的话，顿时又是笑了笑。 他随口问道：“陛下不在，是太子主持殿试，还是楚王？” 李纯宝这会儿已经在给陆霖诊脉，她随口说道：“殿试是在五月，他会赶回来的。” “陛下会回来？怎么朝中没有消息？”陆霖有点惊讶。 “这事也就我们几个知道，不过为了我的银子，我提前透露给你听，陆兄，你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啊。”李纯宝可怜巴巴的说道。 陆霖蹙眉，神色凝重，“王妃，既然这是陛下的考验，你不该透露的。” 这让他有种作弊了的感觉。 李纯宝却说：“我又不是告诉你试题，你不必在意。” 而且楚霁风也早有准备，放了烟雾。 他临走前是留下了殿试题目，但他赶了回来，那殿试题目就会有所变化。 别人以为楚霁风不务正业去游玩，实际他早已布好了局，引君入瓮。 陆霖也想到这点，面色稍缓，但还是说道：“王妃还是不要透露这些事情给我听了，不然我心里不安。” “那行。”李纯宝目光一转，“你将来入朝为官，就不好继续住在王府了，阿泓已经为你挑选了几处宅子，我把地契都带来了，你有空就去转一转，随便挑选个吧。” 陆霖此时已经哭笑不得，“还未放榜，一切都不好说，就算中了，如果名次太后，也是要外放的。” “公子，你是什么水平，大家都知晓，切勿妄自菲薄啊。”陆青这会儿可不干了。 在他们看来，陆霖可比内阁那些大学士好多了。 可惜，公子小时候遭受变故，又没了听力，所以总是会自卑。 李纯宝点点头：“阿泓既然这样说了，那你的名次就不会太靠后。赶紧办吧，不然殿试过后，你可又得忙了。” 陆霖又是如临大敌，道：“王妃，殿下该不会……” 若是故意给他开后门，他宁愿不要。 “想什么呢，阿泓公事公办起来，连我卫生部递上去的折子都要严格过一遍。”李纯宝说道。 “我住在楚王府，终究是会让殿下惹上麻烦。”陆霖忧心忡忡。 “安心，你若是前三甲，试卷会抄录张贴出来，到时候还怕堵不住别人的嘴？” “……”陆霖无奈。 他好像一定要得到前三甲，才能收得了场了。 李纯宝开了新的药，又将地契留下，还千叮万嘱了一番。 陆霖本是不想去看，但新管家金福很快就来了，说这是主子的命令，他若不办好，肯定要受责罚。 出了府门，他们没见到马车，不由得愣了愣。 金福笑眯眯的说道：“这几处都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陆霖有了不好的预感。 逛了几处宅子，还真如金福所言，走几步路就到了。 因为，宅子都是在楚王府附近，同在一条街！ 陆青睁大眼睛，道：“这条街住的都是官宦重臣，平常商贾还住不到这儿来呢，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陆东双手环臂，“可见殿下重视公子呢。” 自家公子得了赏识，以后在朝堂上就是平步青云了，他们还是有点沾沾自喜的。 “住嘴。”陆霖看见他们说的话，已经沉了脸色，“这不是我该得的，那就不能要，这个道理，你们还不懂吗？” 两人很少见到陆霖生气的模样，这会儿都不敢做声。 回了楚王府，陆霖特意等候，到了夜晚，燕泓总算回来了。 他面带疲倦，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陆兄？”燕泓的声音沙哑，“抱歉，最近政务繁忙，让你久等了。” 陆霖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他听不见，但也看得见燕泓的眼睛满是红血丝。 “殿下。”他轻皱眉头，“也不是什么大事，殿下先好好歇息。” 燕泓已然撩袍坐下，饮了口热茶，疲倦感消退了许多。 “陆兄是为了宅子的事情来的？”他猜到了，便先开了口。 第899章：落榜 陆霖微微颔首，道：“是的，殿下，这些宅子的位置……我是不配不上的，我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 燕泓定定看着他，“你怎的配不上？其实我是想着我们住得近一些，往后见面什么的也会方便点。” “殿下，树大招风，而且这条街不是住皇亲贵胄，就是住着朝中重臣，真不是我能住的地方。”陆霖说道，“殿下不必为我操心，我已经让陆东去留意其他宅子了。” 燕泓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随你的意思吧，不过最好是隔壁街，不然你往后有个头昏脑热，我和宝儿都不能第一时间赶到。” 陆霖心中微暖，起身想给燕泓揖手，可随即想到燕泓不喜这样，只好作罢。 他笑道：“殿下，我身子真没这么差，你不用这么紧张。” 燕泓脸上却无半点玩笑意味，认真说道：“可宝儿想给你做一个手术，让你可以听见声音，你还是得好好保重的身子，要不然这手术没法做。” 陆霖听陆青提过。 他也曾心中澎湃，想再听一下世间的声音。 他神色淡漠，道：“殿下，我已然习惯。” “陆兄。”燕泓目光沉了下来，“宝儿既然提出来了，那这手术是有八九成成功率的，你不必害怕。你已经失去听力多年了，你说话已经有失音准，你如此再过十年，恐怕就会彻底不知如何说话了。” 陆霖愕然。 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了，无法想象日后若是忘了怎么说话，又是什么光景。 他已经在谷底了，难道还要他身处地狱里吗？ 他怕自己忘了音调，时常练习，让陆青听着自己的声音，加以矫正。 可还是难敌时间的摧残。 的确，有些音调，他已经逐渐忘了。 陆霖抿了抿嘴唇，道：“殿下，我想替父平反后，再来做这个手术。” 就算有意外，他也不留遗憾了。 燕泓明白他的顾虑，点了点头：“自然，不过时间不会太久，很快就能成事了。” 陆霖微怔，竟然生出了惆怅之感。 他眼睛有点酸，“殿下，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无用。” 他如今不在朝堂之中，很多事儿都是燕泓兄弟布局的，自己有时候顶多出个主意。 原以为自己要花费了个三年五载，又或者是更长的时间，才能查清楚当年的赋税案，可现在有了燕泓兄弟的帮忙，他可以说是坐享其成了。 “想什么呢，你若是无用，那其他人还要不要活了？”燕泓说道。 他都不好意思透露，你写的考卷得到了中书令等人的赞不绝口，一致决定这就是此次最好的考卷，所以陆霖是进了十二甲，只等殿试过后确定名次。 他本也是中书令的宠儿，但中书令现下就对陆霖更为感兴趣，想要带带陆霖，让他成为朝廷未来的顶梁柱。 要不是为了避嫌，中书令怕是会当即就来找人。 幸好，他没有让四妹继续祸害陆兄。 —— 很快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前十二甲单独一张纸，陆霖的名字排在最前面，谢琅竟也在其中。 江俊杰的成绩没那么好，但也排在中上游，算是挣了脸面。 有人欢喜有人愁，黎都也有不少官宦子弟参加科考，大多数都落榜了，其中就有忠勤伯府的嫡子王培明，也就是太子妃的嫡亲哥哥。 王培明得知自己落榜，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一半。 忠勤伯夫妇一进去，看见满地狼藉，顿时就沉下脸。 府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竟还砸了那么多东西！ “落榜了就落榜了，下次再考就是，你何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忠勤伯呵斥道。 伯夫人也温声细语的劝道：“是啊，明儿，这没什么的。” “我已经考了第二次了！谢琅和江俊杰第一次就中了，我还有什么脸面！”王培明怒视着他们，“父亲，你若争气点，咱家也不至于受人冷眼，我也不用如此拼搏！” 到了他这一代，忠勤伯府就要削爵了。 所以他连世子都不是。 忠勤伯脸色铁青，道：“逆子！你自己考不上，还敢赖上为父？！” 伯夫人也在旁劝着。 王培明哼了哼，“不赖你赖谁啊，三等伯爵，只能捞个闲职做做，连一家子人都差点养不活。” 他觉得，自己若是少操点心，肯定能专心读书考上的。 他并不比谢琅他们差，只是缺少好的环境。 忠勤伯险些就要踹上去了，伯夫人心疼儿子，赶紧拦着。 她哭着，哽咽道：“还不如怪你那二妹妹，没法怀上太子的子嗣，却又不肯让你三妹为侧妃，她心里根本就没我们家。” 若王佩兰肯美言几句，她儿子会读书读得那么辛苦吗？ 现在考不上遭人嘲笑，还没法得到荫封，他们家还真是要走上绝路了。 王培明拧着眉头，也想到了王佩兰的无情，幽幽的说了一句：“以前还真是白疼她了。” 忠勤伯跟着叹气，“她不肯为我们开口，她就是一白眼狼。” 他无法在朝中做到高位，就没法替儿子铺路。 这一切，都是王佩兰的错。 也不想想，家里为了培养她，花费了多少银子，现在她就是这样报答的？ 王培明早三年就娶了妻，姓邹，乃是清阳侯的庶女。 清阳侯府和忠勤伯爵府一样，子孙都是没什么出息的，不然两家也不会结亲。 邹氏在旁，冷冷看完他们埋怨，这会儿才说：“二妹妹性子软弱，她必定是不敢开口得罪太子殿下的，想从她身上入手，一开始就是错的。” 王培明瞪着她：“这儿轮到你开口了吗？还不快下去！” 邹氏以前是好吃好喝的侍奉着自己的夫君，可看见他只会埋怨别人，根本没有多少真才实学。 此次他落榜，让邹氏更加意识到，这个男人靠不住，还是得另辟蹊径。 “夫君，若是换了公主殿下开口，想必陛下什么都会应下的。”邹氏慢声说，“公爹，您说是吧？” 忠勤伯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谁不知道，陛下除了宠爱皇后，就是疼这位小公主了。 第900章：两家人的心思 忠勤伯此时就痛恨自己没年轻个三十岁，要不然他肯定能娶公主！ 那还用愁自己的前程吗？ 这直接就飞上了枝头了呀！ 他瞥了眼自己的儿子，微微叹息。 邹氏连儿子都生了，总不好休了，而且公主也断不可能做人家的继室。 还真是难啊。 邹氏瞬间就看出了忠勤伯的想法，心里不禁冷笑。 王培明这个混货，就算没娶妻，陛下和小公主也瞧不上这种人，还可惜个什么劲呢。 不过她是另有打算，就说：“公爹，如果我弟弟能成为驸马，对我们两家都会有助益。” 婆媳自古都是天生的敌人。 伯夫人闻言，不由得嘲讽一笑，“在这说这些多，原来是为着自己家打算呢。” “妇人之见！”忠勤伯瞪了她一眼，随后再对邹氏说，“你说说看。” 就连王培明也来了兴趣，把凳子上的杂物扫开，坐下来听自己媳妇的打算。 他不想再考了，这一场试考九天，他命都短几年。 邹氏把门关上，这才悠悠然说道：“公爹认为此事可行吗？” 清阳侯子嗣艰难，娶了多房姨娘，却没生下几个孩子。 侯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所以世子之位，就便宜她亲弟弟。 侯府也就这么一个男丁，所以她弟弟都被宠坏了，无论从文还是从武都不成。 所以她父亲最后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保邹家三代永久不衰，那就是娶公主。 侯府已经在积极准备，想让邹远在楚星妤面前博个好印象。 可现在楚星妤不怎么出宫了，邹远自然没这个机会。 所以清阳侯就只能托付她，希望能走走太子妃的门路，先让两人见个面。 楚星妤毕竟在宫里，不怎么见外男，有可能她一见到邹远，就会春心萌动，矢志不渝呢。 忠勤伯想了想，反倒先说起了利益。 “我们家若促成了此事，那有何好处？” 邹氏也是直接，道：“银钱肯定是少不了的，还有夫君的前程。公爹，我既嫁入了王家，生下了浩儿，那也是想着咱们家越来越好的。那是我的亲弟弟，就算打断骨头也是连着筋的。” 这话倒是在理。 忠勤伯无法在王佩兰这儿入手了，只能另辟蹊径。 一来他没别的儿子了，二来两家谋划也能容易成事。 王培明已经双眼亮堂，“父亲，那是我的妹夫，这事还用得着考虑吗？！” 忠勤伯也露出笑容，微微颔首：“那就这么决定了。” 几人很是高兴，就好像邹世子已经娶到了小公主一般，就差着喝几盏酒庆祝了。 这事儿敲定下来，两家又见了个面，紧密的商议此事。 陛下就快归朝，此事宜快不不宜慢。 毕竟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他们就不好动手了。 邹氏觉得王佩兰是家中性情最纯良的，一直对她不错。 借着孩子想姑姑为由，倒是出入过东宫多次，也撞见过楚星妤一两次。 先前楚星妤还娇蛮任性，今年倒是变了个样，见着邹氏，还是和颜悦色的。 邹氏看见了小公主做女红，已然算得上精致，心中甚是欣喜。 小公主已然定性，举止温婉有礼，若自己弟弟娶了她，必定是家宅和睦。 还真是上上之选。 邹氏尽力在楚星妤挣表现，一开始就是进退有度，她很快摸清了楚星妤的喜好，发现小公主如今喜欢收藏一些孤本。 “我家弟弟倒也喜欢，先前还重金买下了一套乱世策论。”邹氏说道。 果然，楚星妤听见了，惊奇的眨眨眼。 “一套？全让邹世子买了？！” “是的，因为花了不少银子，我父亲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书都搬回家了，那只能付钱了。” 邹氏眼嘴一笑。 她现在就是要让小公主知道，她弟弟与小公主兴致相投，乃是良人。 但楚星妤心里完全没在意这邹世子是什么东西，她只是想收藏这么一套孤本，放入宫中的藏书阁中。 如此，陆霖总有看到的一天。 “王夫人，能不能让邹世子把这套书卖给我啊？”楚星妤直接开口，“价钱好说，我一定不会让邹世子吃亏的。” 邹氏轻轻摇头，叹气道：“他也才刚刚买下来，怕是不肯让呢。我是说不动他的，或许公主亲自与他商议，他会让步呢。” 王佩兰当即阻止，道：“那怎么行呢？公主去谈，岂不是要落个逼迫的名声，如若邹世子不肯卖就作罢吧，总不能夺人所好啊。” 邹氏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说道：“阿远哪会这样想，再说了，公主也不会强迫旁人的，不是么？” 楚星妤点了点头：“罢了罢了，看来我跟这套书是没有缘分。” 既然别人不愿意卖，她还真不好再与邹世子详谈，否则旁人还以为她威逼利诱呢。 邹氏没继续说下去，此事看似告一段落，但没过几天，邹氏就派了人说，说邹世子愿意出售这套书籍，只是要确定楚星妤是爱书之人。 楚星妤得知后倒是高兴，立即约好日子，与邹世子见一面。 日子就定在殿试那一日。 邹氏是故意的。 那日两位殿下都很忙碌，基本不会管得上楚星妤。 地点定在清香楼，楚星妤早早就请示过燕泓，带上了羽林卫出宫。 羽林卫穿着便平常服饰，三个守在店门口，两个守在厢房门口。 邹氏和邹远到达的时候，暗暗心惊，幸好他们没有别的意思，也只是想方设法让两人见见面而已，不然他们两家都要惹上大麻烦。 楚星妤穿着芙蓉色衣裙，双鬓红润，大眼睛水灵灵的，手腕戴着两只铃铛银镯子，还未及笄，模样就甚是出挑。 邹远看到她的第一眼，不由得呆住。 楚星妤微微蹙眉，不喜别人这样的目光。 盈萝已然开口，道：“邹世子，王夫人，请坐吧。” 声音带着警告。 邹氏赶紧掐了一把弟弟，让他别在公主面前失了礼，而后就道：“公主殿下，是我们失礼了。” 楚星妤如今倒是好脾气，淡淡一笑：“无妨，邹世子可将乱世策论带来了？” 第901章：陆霖出现 “拿……拿来了！”邹世子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随即，他立即吩咐仆从把东西拿上来。 这套书一共四本，用木盒子装着。 盈萝上前接过，再放置楚星妤的跟前。 小公主眼前一亮，笑靥如花，赶紧翻着这几本书，动作非常的小心翼翼。 她不怎么爱看书，也不爱收藏孤本，她就是为了陆霖才收藏的。 邹世子看着楚星妤的笑脸，人已经呆了。 先前是想靠公主后世无忧，现在他是真沉迷进去了。 这小公主哪里是如外界传闻中那样娇蛮讨厌，明明是知书达理。 就算是又如何，就这张脸，她就有这个资本了。 “邹世子，你不妨开个价吧。”楚星妤将书籍放回去。 “啊……”邹远顿了顿，连忙摆手，“难得公主殿下喜欢，不用钱，不用钱，就当我送给公主殿下的。” 楚星妤撇撇嘴，道：“这怎么能行？这套书少说也要花几百两银子才买到的，我让你割爱，理应多付一份钱，哪能让你送。” “他能将这送给公主殿下，是他的荣幸。”邹氏立即搭嘴道，“公主殿下勿要推辞了。” 楚星妤并不想占这便宜，说道：“这可不行，若让大哥知道，他会打死我的。” 邹远还是结结巴巴的：“若楚王殿下来问，我会与他说明白的，这是、这是我送给公主殿下的，是我的一点、一点心意。” 他脸色微红，心烦意乱的捏着手指。 “这不用啊，我想收藏这套书，我更想花银子自己买。”楚星妤认真说道。 她抬头示意，盈萝就拿了一千两的银票，放于桌面。 “多谢邹世子割爱，若是不够，公主还可再加。” 反正就是要与邹世子分清关系。 邹远有点着急，他不善言辞，下意识就看向邹氏。 邹氏尴尬笑着：“都是爱书之人，哪能用银子来衡量呢。这套书能到公主殿下的手里，也是它的福分，我们弟弟就收三百两银子就行了，这是原来买回来的价格。” 她特意点明最后一句话，以表他们的诚意。 楚星妤心大，哪能想到是邹远想要卖好，她还当是邹氏看着二嫂嫂的面子，所以才会如此。 “那多谢王夫人了。”楚星妤感谢道。 盈萝换了银票，将书籍留下，也就完成了交易。 楚星妤这便想着启程回宫，毕竟她还想着看看今日殿试如何。 邹氏见状，忙的开口挽留：“公主殿下，这清香楼新出了不少菜式，不如用顿便饭再回宫吧？” 她想为弟弟再创造一些相处机会。 这还没见上一会儿呢。 楚星妤眼珠子转了转，便是点点头：“也成，那这顿饭就由我请了，王夫人不要与我抢。” “多谢公主。”邹氏说着，同时瞪了弟弟一眼。 邹远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谢恩。 点菜之事是让盈萝去办，而且楚星妤在外用饭，也是要经过验毒和试吃的。 邹远看见这阵仗，更有些慌乱。 盈萝在布菜，偶尔看见邹远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她不动声色，只想公主快快应付完，赶紧回宫去。 楚星妤看见那嫩滑的鸡肉，飘着令人食欲大振的香味，便夹了一块想要尝尝。 鸡肉还没到嘴边。 骤然间，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 众人看了过去。 楚星妤怔住，鸡肉掉回碗里。 是陆霖，他穿着月牙白的袍子，发髻上是同色发带，他气喘吁吁，显然是匆匆忙忙赶来的。 他看见她并未吃那块鸡肉，不由得松了口气。 “公主殿下，你该回宫去了。”陆霖声音低沉。 楚星妤讷讷的，她已经许久没见到过陆霖，今日相见，他的气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哦，我、我这就回去。”她只能凭意识说出这话来。 邹氏是内宅妇人，不认得陆霖，见他是布衣打扮，一看就是没什么家世的。 两家花费了不少关系和银子，才找到了这么一套孤本，创造了这见面的机会，岂能让人随意搅局。 她当即就怒声道：“你是什么人？也敢命令公主殿下？！” 陆霖缓过气来，面色阴冷，说话也利索了。 “你们费尽心思收集孤本，打的是什么主意，要我在这里言明吗？” 他少有这样的凌厉。 他也一直关注着孤本，得知清阳侯府和忠勤伯爵府合力托关系找各种孤本，不禁觉得奇怪。 但事情与他无关，他也没过多关注。 今日上来，是他在进宫参加的殿试的路上，瞧见了羽林卫和清阳侯府的马车。 他已经快到宫门口了，就忽然想到了这是为何。 无法，只能掉头赶过来。 楚星妤有点怕了，她以为陆先生是一直温润有礼，没想到他也有发脾气的时候。 邹氏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得很，像是脸皮被人扒下。 盈萝瞬间明白过来，道：“王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为之吗？” 邹氏不敢多言，只能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是自家弟弟转了性子喜欢收藏孤本，所以才托人找的。” 邹远忙的在旁点头。 邹氏又说：“公主殿下，我真是清清白白的，也就是舍弟想要与公主殿下结识一番，并没存什么歹心啊。这用具，菜肴，不都是店家准备的吗？门口还有羽林卫守着，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造次啊。” 楚星妤咬了咬下唇，她看向陆霖，“陆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霖胸口堵着一口气，本是想转身离去，但还是没法不管楚星妤。 “公主还想留？难不成是想楚王殿下来接你吗？”他目光灼灼，带着警告的意味。 楚星妤也是有些气，他有话好好说，为何要牵扯上自己大哥。 她狠狠地瞪了陆霖一眼，也没跟邹氏姐弟打招呼，便气冲冲的离开了厢房。 陆青和陆东也在门外。 他们一看见楚星妤，目光比她的更凶狠。 楚星妤瞬间认怂，不过还是摆起了公主的架子，“干、干什么？！你们家公子训我，就连你们也想训我？是当我好欺负吗？” 陆东冷哼了一声，别过头懒得再看她。 第902章：赶不上殿试 这边，陆霖已经吩咐羽林卫送楚星妤下楼，再让盈萝留步。 盈萝没什么好脸色，在她看来，小公主千金之躯，能瞧上陆霖，他该是感恩戴德，可他却三番四次让公主难堪，简直是不识好歹！ 现在公主要结识别的人，又眼巴巴跑来阻止，这是干什么？ 到了别的厢房，没有其他人，陆霖还是压低了声音，“盈萝姑娘不知道，这清香楼的招牌鸡是怎么做的吗？” 盈萝眨了眨眼，有些迷糊：“陆公子怎么扯上了清香楼的招牌鸡？” “他家的招牌鸡是醉鸡，是用酒浸的。”陆霖再说。 “啊？”盈萝怔了怔，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沾了酒的？” 陆霖只是点了点头。 盈萝脑子一轰，她家公主滴酒都不能沾，用酒做的菜肴，那更不用说了。 就算不晕倒，也会迷迷糊糊，到时候不仅会丢了脸面，也会让外人知道公主这个弱点。 盈萝心惊过后，忙的给陆霖服了服身子，“多谢陆公子告知，奴婢不慎，险些酿成大祸了。” 她低着头，后想起陆霖看不见，又抬头说了一遍。 陆霖阴沉着脸，半点面子没给，道：“你到底是年纪小，难免有所纰漏，我会向楚王殿下提议，给公主安排一位有经验的宫女，盈萝姑娘还是趁机好好学着吧。” 盈萝此时没有半点怨恨，她先前犯了小错，公主还能替她兜着，可此次如此不慎，是该好好受罚。 “奴婢知道了。”盈萝说道，“还是感谢陆公子。” 陆霖微微颔首，催促道：“回宫去吧。” 盈萝心思很乱，很快就离开了。 待羽林卫护送了楚星妤离开后，陆霖才慢慢的出了清香楼。 陆青和陆东已经焦急得跺脚，道：“公子，你怎么还慢吞吞的，你还要进宫参加殿试呢。” “已经午时了。”陆霖声音分不清情愫，他上了马车，“回府吧。” “公子！”陆东急了，挑起帘子，对着陆霖说道，“现在赶过去，未必赶不及。” “午时过后，考生便不能进宫了。是我无缘，回去吧。”陆霖整张脸沉在昏昏的薄影之中，整个人的气息也是怪异。 他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旁人说话。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听不见声音也是好的，他的世界清静得很。 只要眼睛一闭，他可以免除许多烦恼。 陆青和陆东对视了一眼，叹气摇头。 这下子惨了，没参加殿试，不仅失去了竞选前三甲的机会，还会被认为是大不敬，进士的名额都有可能被取消。 他家公子努力这么多年，为了春闱还大病了一场，如今就落得这个结果。 都怪楚星妤这个害人精！ 两人不由得更加怨恨楚星妤，恨不得将其煎皮拆骨，再挫骨扬灰。 —— 楚星妤一路上还是气呼呼的。 她揪着帕子，嘴里时不时骂一两句，“陆霖，你凭什么管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管我！” 她是想努力变好，默默喜欢。 可陆霖一出现在自己跟前，她的防线就迅速崩溃，心中翻起了巨浪。 “公主……”盈萝硬着头皮，可怜兮兮的说道，“你别再骂陆公子了，是奴婢的不是。” “怎么是你的不是？明明就是他……他凶我！”楚星妤眼睛微红，还是觉得委屈的。 大哥凶她就算了，陆霖凭什么？！ 就仗着自己的喜欢吗？ 盈萝没法子了，只能磕磕巴巴的说了原因，她临走前去问过掌柜，那招牌鸡的确是加了烈酒，只是用了特殊香料，将烈酒的味道稍稍掩盖，所以她才没有察觉。 可若她提前了解，就不会犯下这种小错误。 楚星妤睁大了眼睛：“所以说，陆先生是真怕我出事，所以才会发了脾气，赶我回宫？” “差不多了，若公主在外男面前醉了酒，名声真的要毁了。”盈萝点点头。 楚星妤捏紧了帕子，心脏胡乱跳动着，脸颊也随之涨红。 陆霖在关心她！ 他没有顾着避嫌，还是来关切她！ “呀！”盈萝忽然想起了一事，“公主，今日不是殿试的日子吗？陆公子来了这，那他还怎么参加殿试？” 楚星妤猛地转头，心里不知是欢喜，还是愧疚。 她知道午时前，考生就该进宫等待殿试，而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了。 “停车停车！”楚星妤忙的喊道，她挑起帘子，“来人，快去将陆公子的马车拦下来。” 她还给了自己的令牌，若宫门羽林卫拦着，有这令牌，就能会放行。 随即，楚星妤就立即催促着车夫回宫。 她得回去拖延一下时间，让陆霖赶上殿试。 殿试是从未时开始，若能快些，肯定能赶上。 盈萝还不知道自家公主心思，她皱着眉头，道：“公主，你今日去了，就是给言官机会，他们定要参你的。而且殿试严格，陆公子迟到了，中书令公正严明，应该不会让他参加的。” 楚星妤咬咬牙，道：“我已经被参了那么多次，有什么要紧的。若他错过了此次殿试，就要再等上三年了！无论行不行，我总要一试！” 何况此事因她而起，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一辈子难安。 盈萝知道楚星妤是豁出去了，只能叹息一声。 赶回了宫，楚星妤就匆匆忙忙往文武殿赶去，这是举行殿试的地方。 楚星妤是后宫的人，骤然出现在前朝，肯定被拦。 此时，太监已经传了话，让考生进殿，准备殿试。 楚星妤铁了心要拖延时间，竟堵在考生们前面，大喊道：“大哥，二哥！我有急事，你们快出来！” 文武殿里。 燕泓和燕禹听到四妹的喊声，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殿内还有其他官员，面色各异。 中书令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太子，楚王，不如你们出去瞧瞧？” 小公主这样喊话，这殿试还真是没法举行了。 两人无奈，只好一前一后出去。 楚星妤还穿着便服，一看就知道是出过宫的。 燕泓沉下脸，“你出宫去了？” 楚星妤如今一见到燕泓就怂了，但想到陆霖的前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哥，你今日这身锦袍玉冠，还真是好看。” 第903章：朕今日没空，明日再考 燕泓恨不得藤条伺候，冷声道：“你说的急事，就是要夸我穿得好看？” 楚星妤忙的摇摇头，“不是的，我是想说，那清香楼的招牌鸡竟然是用了烈酒做的，我刚刚险些吃了呢。” 这会儿燕禹就急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楚星妤，蹙着眉头，“怎么如此不慎？是一口都没吃吧？” 他们试过了，楚星妤连醉虾都吃不得，那醉鸡肯定也是不能吃的。 那还是在外头，若是醉了，麻烦就大了。 楚星妤说道：“没吃没吃，幸好我……我及时发现了。” “没吃就好，回宫去吧。”燕泓吩咐道。 见人想走，楚星妤忙的扯住了大哥的衣袖，带着乞求：“大哥，清阳侯府的邹世子似乎对我有点意思，他废了好大的心思买下一套孤本，就为了引我出宫相见呢。” 闻言，燕禹一下子就被带偏。 他眉头紧皱，追问道：“清阳侯府？邹远？他是什么货色，也敢对你起心思？” 那完完全全是个废物！ 才刚刚十五，通房就有好几个，争风吃醋出了人命，事情都传开了。 这样的人渣敢觊觎他妹妹，他都想把邹远的腿给打断了。 楚星妤眨眨眼，顺着话闲聊起来，“诶？他风评这么差吗？” “那当然了，你若敢与他相见，不只是我，就连父皇都要责骂你。”燕禹说道。 楚星妤都不敢说，其实他们已经见过了。 但现下这个情况，她不能不说。 “二哥，方才我们就见过了。” “什么？”燕禹脸色一变，低吼了一声，“近日看你乖巧，我们也是忙碌，才没有怎么管你，你怎么就……” 邹远是个废物，但皮相还是不差的，他就怕楚星妤为色所迷，对邹远起了心思。 而燕泓是人间清醒，只觉得楚星妤今日有些奇怪。 殿试时辰快到了，得让考生进殿准备笔墨纸砚，不能再耽搁了。 “你先回去吧，我们晚上自会找你算账。”燕泓命令道。 “大哥，我……” 楚星妤就赖在这里，不愿意离开。 因为陆霖还没到。 燕泓负手而立，顷刻间已经变了脸色，怒道：“今日是殿试，耽搁不得，你想胡闹到什么时候？” 骤然呵斥，楚星妤怔了怔，也生出了几分惧意。 她本想后退，可她站住了，道：“迟点再进行殿试，不行吗？或者，或者明日再举行。” “楚星妤！”燕泓发了怒，“这是选拔人才的国家大事，容不得你在这指手画脚，耽搁时间。” 楚星妤知道自己扛不住了，伸手拦住了两人，眼圈微红。 “大哥，二哥，陆先生因我赶不上殿试，你们……你们能不能再等等？” 燕泓一怔，下意识看了眼那些考生。 果然是没有陆霖的身影。 他咬咬牙，已然是满脸怒气。 他知道，楚星妤会毁了他的陆兄！ 这么重要的殿试，竟因为楚星妤而赶不上了！ “大哥，这……”燕禹想着，要不要开个后门，等一等陆霖。 “如常开始。”燕泓很快做了决定，“赶不上，便下一次。” 若是因此坏了规矩，不仅是他们兄弟，就连陆霖也要遭人诟病。 那何必呢。 他吩咐宫女送楚星妤回去，随后就让考生进殿，准备考试。 楚星妤满心慌张，眼里已经有泪珠掉落，道：“大哥，你不能这么狠心，陆先生可是你……” “住嘴！”燕泓气急败坏的呵斥了一声，“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他既然赶不上就作罢，难不成要我枉顾规矩吗？这对其他守时的考生而言，又公平吗？你现在读了那么多书，连这些道理都不懂吗？” 楚星妤站在那儿，任由春风吹拂，她觉得好冷。 她怎会不懂呢，她只是愧疚，只是想做出补偿。 这不，就哭得稀里哗啦，无论用帕子怎么抹，都抹不完这些泪珠。 “对不住……对不住……”楚星妤这些对不住，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她是真的后悔了，她往后必定会循规蹈矩，不会再随意出宫，给人惹麻烦。 小公主哭成了这样，众人都听见了。 可金枝玉叶的哭泣的模样，他们也不敢转头盯着，只能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偷瞄着。 燕泓兄弟从未见过她哭成了泪人，心狠狠揪住，说不心疼是假的。 “送公主回去。”燕泓还是如此命令道。 “她都哭成了这样，你不加以安慰，还让人回去，你怎么做人兄长的！？”文武殿有一明黄身影走出，怒气汹汹，“朕瞧你就是找死！” 燕禹和燕泓嘴角一抽。 众人已经怔住了，这是……陛下？！ 回过神来，已然跪下行礼。 楚霁风双脚生风，已然到了楚星妤的跟前，看见自己闺女哭得梨花带雨，双眼都红肿了，他额头青筋突起。 明明是满脸怒容，却还是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父皇回来了，有谁欺负你，尽管告知父皇，父皇绝不饶他。” 就算是自己儿子，他也不饶！ “父皇……”楚星妤心中一暖，就往楚霁风怀中扑去。 中书令等人赶出来看了看，见小公主将眼泪和鼻涕往龙袍上抹，他差点又喘不上气来。 龙袍昂贵，也很难清洗，沾了这样的东西，基本上可以作废了。 这都是国库里的银子啊。 楚霁风一边安慰着楚星妤，一边又狠狠地瞪了瞪燕泓和燕禹，“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妹妹的？” 燕泓抿紧嘴唇，不知如何辩解了。 燕禹哭着丧脸，道：“父皇，我们什么都没做呀，你明鉴！” 要不是知道自己一哭就会被楚霁风踢一脚，他也想哭上一哭。 谁让他不是女孩子！ “你们什么都没做，星妤会哭成这样？”楚霁风还是怒斥。 两兄弟顿时就蔫蔫的。 得，他们就不受偏爱。 中书令心疼两位殿下，便说：“陛下，快未时了，该让考生进殿，准备开始殿试了。” “还举行殿试？没见着四公主哭成这样吗？朕今日没空，明日再考吧！”楚霁风心里烦闷，心里是没时间管这闲事了。 燕泓和燕禹面色惊变，今日不考？那他们所布的局，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第904章：我跪你大爷 此时，楚星妤总算缓了过来，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 “父皇，是女儿不懂事，女儿现在没事了。”她收住了哭声，“考生们准备多日，就为今日，父皇……父皇还是如常举行殿试吧。” 楚霁风不禁动容，拿过了帕子给女儿擦着眼泪。 “才不过半年，星妤怎么变得如此懂事？”他道，“比你那三个哥哥要好太多，不枉父皇这么疼你。” “……”燕泓和燕禹翻了个白眼。 父皇，你说这话心不会疼吗？ 若她懂事，就不会来这儿闹腾一场了。 陆霖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也看到了楚霁风说的话。 他这会儿不禁想着，也难怪楚星妤先前如此娇蛮，陛下真是把人宠上天了。 燕泓此时看到他们，神色一喜：“陆兄？你到了呀。” 陆霖三人跪下行礼，有些尴尬。 他是被陆青和陆东架着来的，实际上他并不想来，因为这会让燕泓为难，让人拿来做文章。 楚星妤闻言，回头看了眼，仍是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抿了抿嘴，鼻子通红，后又想到自己丑极了，便赶紧回过头，把头埋在楚霁风的怀里。 “父皇，女儿想你，但现在………还是以国事为重。”楚星妤闷闷说着，“请父皇开始殿试吧。” 陆霖赶来了，她就安心了。 楚霁风是何等警惕之人，觉察到了女儿的异样，便将目光落到陆霖的身上。 “这也是考生？”他冷声问。 燕泓硬着头皮答道：“父皇，是的。” “这会儿才姗姗来迟，还想着参加殿试？是当朕死了不成？可以随意蔑视？”楚霁风说道。 中书令看见来人是陆霖，也是急了。 他看重陆霖，还打算好好培养，没想到陆霖在这个节骨眼出了这种纰漏，惹得楚霁风生怒。 不仅今日无法参加殿试，以后也是前程堪忧了。 陆霖低垂着头，看不到楚霁风说话。 还是陆东说道：“陛下，我家公子迟到是事出有因，请陛下网开一面。” 楚霁风牵扯了一下嘴角，“他哑巴了不成？还要奴仆代替回话？这样的人，参加殿试了又有何用？还不如快滚回家种田。” 燕泓和燕禹冒着冷汗，他们知道父皇是真真切切生怒了，他们在这个时候说话，只会让父皇更加生气，转而迁怒于陆霖身上。 此时还是得楚星妤出马。 她听不得有人羞辱陆霖，就算这个人是自己父皇，也不行。 她狠狠地瞪着楚霁风，道：“父皇，他只是听不到你说什么，所以才没回话，并非是不恭敬，也不是哑巴了，你说话如此毒辣，怎么当这一国之君。” 若是旁人对楚霁风说这些话，早就被拖下去割了舌头。 可现在说这话的人是楚星妤。 楚霁风微眯眼睛，醋意盈满胸腔，道：“你认识这小子？怎么替他说起话来了？” 楚星妤眼珠子一转，“他当过女儿的几日老师，女儿敬重他。” 并且爱慕他。 楚霁风暗想，就一个听力有问题的小子，也敢来教导他女儿？ 不用猜测，这事儿肯定是他那两个好儿子安排的。 当即，他剜了燕泓和燕禹一眼。 燕禹心中一颤，急忙打了个眼色，表示这是大哥所为，跟他无关，他是无辜的。 楚霁风收回了目光，语气温柔：“星妤，他迟到了，便不能参加殿试，这是规则。” “可他……他是因女儿才迟到了。”楚星妤急声道，“他救了父皇的金枝玉叶，父皇就算不赏赐，也该给他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 楚霁风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才半年，星妤说话便是有理有据，井井有条。 心里还是难受的，因为他错过了这半年，没看到女儿的成长时光。 “他如何救你？”楚霁风问道，“若他真有功，朕不会不让他参加殿试。” “父皇，你靠近一些。”楚星妤道。 楚霁风知道她这是要说悄悄话了，便弯腰低头，让楚星妤方便说话。 听到了楚星妤所言，他顿时沉下脸。 清阳侯府这个不长眼的废物，竟然惦记着他女儿？！ 他暗暗握了握拳头，好不容易按下了心中愤怒。 尽管如此，浑身的气场还是有所变化，众人心惊，不露痕迹的退后些许，只想离陛下远远的。 楚霁风摸了摸楚星妤的头，道：“的确是多亏了他，朕许他进殿考试了，你先回去吧。” 楚星妤眨了眨仍然有些红肿的眼睛，“父皇，君子一诺哦。” “自然，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楚霁风说。 楚星妤松了口气，她没有得寸进尺，便恭恭敬敬给父皇行礼离开。 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陆霖。 他依旧跪在那儿，身影单薄。 中书令正想开口催促，毕竟都快未时了。 谁知楚霁风寒了脸，当众训斥了两个儿子：“你们好啊，是不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就是这样照看妹妹的？！ 燕泓和燕禹心里委屈，还是跪了下来。 千错万错都是他们的错，谁叫他们是男子，而不是女儿身。 “陛下，还是殿试要紧啊。”中书令在旁劝道。 外头这么多人，这样训斥两位殿下，他们往后还有什么威严啊。 楚霁风瞪了中书令一眼：“朕在训儿子，你插什么嘴。” 中书令一噎，退了回去。 好吧，他不撞上了。 “这是干什么？”不远处来了一群人。 带头的正是苏尹月，她还穿着普通衣裙，发髻只插着一支鎏金簪子。 后边是跟着李纯宝和王佩兰两人。 她们看见自己的夫君跪下受罚，一个愤怒，一个担忧。 李纯宝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快步上去，道：“陛下，阿泓犯了什么错，你非得要这样羞辱他？” 王佩兰的心揪紧，生怕李纯宝也会受到责罚。 楚霁风嗤笑一声，“朕罚自己的儿子，你来凑什么热闹，难道也想在这儿跪一跪？” 李纯宝翻了白眼，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跪你大爷的，能不能讲点道理？” 楚霁风的脸瞬间黑了，他迟早要被李纯宝气死！ 第905章：朕是年老色衰了 燕泓忙的扯了扯李纯宝的袖子，低声道：“宝儿，你不要骂，父皇不敢罚你，他只会变本加厉的罚我。” 李纯宝哼了哼，说道：“他要敢罚你，我就撂挑子不干，看谁慌一点。” 楚霁风阴寒着脸，死死地盯着李纯宝。 他真该谢谢他儿子，找了这么个媳妇，是想早点气死他去烧香吗？ 还没训斥出口，苏尹月已然到了前面来，她面色也不大好看，道：“阿泓和阿禹都大了，你这算什么意思？” 说着，就回头对儿子说道：“起来，往后都不用跪他，什么人呢这是，这么喜欢让人跪。” 燕泓和燕禹唯唯诺诺，想起来，但还是给了楚霁风面子，没有当即起来。 楚霁风看到苏尹月，气焰收敛，还有几分委屈的说道：“他们没照看好星妤，我才训斥了他们两句，我可没让他们跪啊，是他们自己跪下的。还不快起来，又要让朕背黑锅。” 燕泓兄弟这才站起来。 他们暗想，就父皇你那脸色，不就是叫他们跪下领罚吗？ 幸好，天底下还有母后能治得了他。 中书令也是这么想的，便立即开口：“陛下，再拖下去，天黑都举行不了殿试了。” 楚霁风烦闷的说道：“知道了，让考生进殿准备，朕换身衣服。” 中书令如蒙大赦，让太监带领考生进去。 楚霁风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没让陆霖起来，也没让人进去。 燕泓有些心急，下意识瞥了瞥陆霖。 他懵了，方才父皇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尹月微微侧头，看见陆霖单薄的身影还在跪着，就道：“你还跪着做什么？快进去吧。” 陆青和陆东赶紧戳了戳自家公子，转述了苏尹月的话。 陆霖晃了晃神，则说：“草民已然迟到，是没资格进场的了。” 两个侍从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晕倒过去。 楚霁风眯了眯眼睛，正要说话，又被苏尹月抢了先：“你人不是到了吗？既然是前十二甲，就该好好考试，报效国家，别那么迂腐讲什么规矩。” 李纯宝忍不住了，立即给苏尹月点了个赞：“师傅万岁！” 楚霁风先是不悦的看了眼李纯宝，随后想要开口阻拦。 可苏尹月与他夫妻多年，已然摸清楚他的脾性，她冷眼看过去，“你有什么意见吗？” 楚霁风一噎，僵着脸色道：“没意见。” 他哪儿敢有意见。 陆霖尽管听过燕泓夫妇说过，心里仍是震惊。 果然，在黎国陛下虽大，但还是得听皇后娘娘的。 就这样，他没有阻碍的进了文武殿准备考试。 时间很紧，楚霁风去将脏了的龙袍换下，非要苏尹月给自己更衣。 他心里有着醋意，道：“你为何要让陆霖进殿考试？我觉得星妤过分在意他，这是不好的兆头。” 苏尹月翻了个白眼，她方才已经听说了缘由，就道：“情有可原，行个方便怎么了？你不要太紧张，就算星妤在意他，那也是正常的。” 难不成要做一辈子的尼姑吗？ 年轻少艾，总归是要动心的。 楚霁风转过身，紧皱着眉头：“你看他那单薄的身影，像个男人吗？而且还是个聋子！” 对于此事，他是坚决不会让步的。 星妤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捧在手掌心都怕她融了化了，怎能配一个聋子！ 苏尹月也不客气了，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说话怎的如此尖酸刻薄？”她干脆撒手不管，让他自己扣扣子，“那陆霖听不见，你女儿还是对他起心思，他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至少，脸蛋还是长得不错的。” 楚霁风脸顿时垮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方才是担心女儿被拐了，现在是怕娇妻心细小白狗。 他如今也不用强的了，转而就哭丧着脸，苦兮兮的说道：“我知道，你是嫌弃我年纪大了。也是，人老了，连那种事儿都比以前短上一阵子。” “……”苏尹月恨不得一棒槌敲醒他。 难不成你还想折腾我一辈子吗？总有你力不从心的时候吧！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现在没那么折腾人了，但他还如草原上的豹子，凶猛得很。 哎，可怜她的腰。 苏尹月想到了那些羞羞事，脸色微红，赶紧给他系好了腰带，催促道：“快去，时辰快到了。” 楚霁风见她鬓间红润，耳根子红红烫烫的，心情不禁大好。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今晚留灯等我。” 因着给岳父守丧，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同房了。 苏尹月面色不改的说道：“我守丧一年。” 楚霁风嘴角抽搐了一下，叹息一声，“我也太惨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说什么，顺着苏尹月的心意。 时辰快到了，楚霁风匆匆去了文武殿，到底是选拔人才的殿试，又是儿子们布的局，他还是没有含糊。 苏尹月眼睛一转，便带着李纯宝回了钟月宫。 因为先前李纯宝提起过陆霖，想让她帮忙为其调养身体。 李纯宝知道师傅的性子，倒没有隐瞒，如实相告。 “看来星妤对陆兄是有点真心了。”李纯宝摸了摸下巴，“先前我还以为她是玩闹，这孩子挺早熟啊。” 苏尹月倒不是抗拒孩子早恋，而是她和楚霁风的想法一样，只觉得女儿年纪太小，容易识人不清。 “那以你所见，那位陆公子为人是不错了？” 李纯宝点点头，“当然了，要不然他如此选择吗？错过了殿试，就连进士的名额也要被取消呢。” 苏尹月有些惆怅了。 这下子，她女儿怕是更加难以自拔了。 “不过师傅放心，陛下肯定会棒打鸳鸯的。”李纯宝说着，“而且陆兄也明确表示，他不喜欢星妤。” 苏尹月为人母亲，虽想维护女儿，但还是如实说了一句：“那他还是人间清醒啊。” 这些年，女儿都被楚霁风宠坏了。 她有时候想严加管教，但楚霁风私底下又会费尽心思的哄着。 李纯宝嗤笑一声：“可不是嘛，陆兄心中有大义，他不喜欢闹腾的小姑娘。” 苏尹月沉默半响，却说：“我看未必。” 第906章：女儿长大了 李纯宝眨眨眼，有些不解。 苏尹月说道：“陆公子不喜欢闹腾的小姑娘，那他为何连殿试都不参加，跑去阻止星妤呢？” “他应该是看在阿泓的面子上？” “那他大可派人去，而不是亲自去。他如此选择，无非就是不放心，他就是想看到星妤平安。”苏尹月道。 大概陆霖也知道，他不确定楚星妤平安，是没法安心考试的。 李纯宝听了，已经震惊了，她前后一想，同意了苏尹月的观点。 “师傅，那你觉得陆兄是知道自己的心思，还是不知道？” “他可能知道，但他不敢。”苏尹月摇头叹息。 尽管楚霁风平日听她的，但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他定不会让步。 李纯宝也不说门面话，就说：“那可不是，陛下这个女儿奴，谁做他的女婿谁倒霉，换了我也不敢。” 她有自己的本事，倒不用看楚霁风的脸色。 可陆霖孤身力薄，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苏尹月没有生气，还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哎，我可要跟星妤做做思想工作，陆公子没了听力，娇娇弱弱，本就不容易，我可舍不得他再受苦了。” 李纯宝有点惊疑的看着她，道：“师傅，你现在好这口啊？” 原来不止男人喜欢十八岁的小姑娘，就连女人也喜欢十八岁的小鲜肉。 苏尹月撇撇嘴，“谁不喜欢看好看的，陛下虽好看，可看了那么多年都腻了。哎，我也就只能看看。” 李纯宝汗颜。 心想着你别去祸害陆霖了，不然陛下都要举起大刀把人砍了。 楚星妤回了钟月宫后，非常忐忑，看见母后和大嫂回来，犹豫了好一阵，才问了殿试的情况。 她眼睛已经稍稍消肿，但看起来仍是楚楚可怜的。 “他进殿考试了，你不用愧疚。”李纯宝说道。 楚星妤展颜一笑，眉眼弯弯。 苏尹月看到女儿，倒不舍得苛责了，只问：“听说你与邹世子方才见面了，他可有欺负你？” 楚星妤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王夫人估计只是想让我们见一见。不过我没用午膳，现在饿着呢。” 苏尹月哭笑不得，“怎么不让人做点吃的过来？饿坏怎么办？” 楚星妤靠在苏尹月的怀里，撒娇的蹭了蹭。 “女儿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敢吃。” “你还知道自己闯祸了呀，就算要受责罚，也要填饱肚子不是吗？”苏尹月便转头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做几个小菜。 她摸了摸楚星妤的脸蛋，又是叹息，“怎么瘦了那么多？你两个哥哥克扣你的伙食了？” 楚星妤忙的摇头：“没有，是女儿没那么好吃懒做了，就瘦了一些。” 随即，她就说起了自己这些日子所学的东西。 苏尹月一开始不信，等看到了楚星妤绣的女红，以及练的字帖，她不禁愣了愣，心情很是复杂。 她不学无术的女儿，竟然在半年成长了这么多，都给她做出一个香囊来了。 绣工当然比她这个做娘的要好。 她会拿手术刀，但绣针实在是用不好。 眼睛微红，鼻子也酸酸的。 恰好宫女已经端着饭菜上来了，她就催促着楚星妤赶紧去用膳。 转个头，她赶紧擦了擦眼角。 李纯宝在旁看到这一幕，已然震惊。 “师傅，就一个香囊，你至于感动成这样嘛？” “你不知道，阿泓和阿禹自小懂事，我不用操心他们，老三看似心大，但心门也很清，我唯独担忧星妤。”苏尹月说着，“我以前苦口婆心，她都没搭理我，现在她却因一个意中人，努力让自己变好，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李纯宝还没有孩子，有点不理解这种心情。 不过她也是看着楚星妤长大的，便跟着叹息，“只怕她努力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到时候更受打击呢。” 苏尹月笑了笑，眼角细纹显露。 “如果陆公子心里无她，那确实是会一场空，可现在……并不见得。” 她说完，看向了外间里的女儿，正吃得欢乐。 “我相信星妤不是个轻易放弃的孩子，她会为之坚持，她往前走九十九步，到时候只要陆公子往前走一步就成了。” 李纯宝嘟囔道：“最怕有的男人怂得很，连一步都不肯往前。” 她觉得陆霖便是如此，他觉得有些东西不该沾染，他就一辈子都不会逾越。 不过，这不还有几年吗？一切都未可知呢。 文武殿。 楚霁风换了身龙袍，往主位上一坐，威严十足。 有的考生余光一撇，已经有些心慌。 正如传言般，陛下风光霁月，却能让人不寒而栗。 “各位都是此次科考的佼佼者，朕也不废话了，就此开考吧。” 楚霁风示意，已经有人将试题发下。 总有两道题目。 第一，东南海岸海盗为患，百姓常早抢劫掠夺，该如何应对。 第二，养兵耗费巨大，屯田是解决办法，却为何不见成效？ 这都是当今黎国急着解决的问题。 陆霖早已观察过黎国局势，倒是不意外。 然而，他侧边的考生不知是怎的，身子一歪，险些将笔甩了出去。 这一举动，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那考生已然脸色惨白，额头沁出细汗。 楚霁风眯了眯眼睛，却没理会，让人宣布开始殿试，两个时辰结束。 时间不多，考生们要整理过思绪，才开始动笔，不敢耽搁。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刚才那名考生，一直用袖子擦着汗。 他磨蹭许久，都没有写下几个字。 中书令留意到了，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这名考生的名字，也记得他春闱时候文章，写得相当不错。 这是见着了陛下，所以太过紧张，连考题都不会答了？ 其实，不是这名考生太紧张，而是他先前所背下的答案，如今用不上了！ 没有人跟他说，是陛下主持殿试，就连考题也换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仅是他，还有两位考官也是一身冷汗。 陛下骤然回来，还换了试题，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他们低垂着眸子，心想，这还有楚王在前面顶着呢，他们顶多就是听吩咐办事的。 第907章：父子之局 楚王可是陛下的嫡长子，陛下总不会不念父子之情，将这种事公之于众吧。 毕竟此事一揭露，楚王就算不是死罪，也得被圈禁。 楚霁风一路奔波，干脆打起了盹儿，中书令年纪大了，也得坐着。 总算熬到了殿试结束。 可是此次的殿试，考生却不能当即离开皇宫，十二人被带到了偏殿，有恭桶有吃食，反正就不能让人离开。 考生们面面相觑，有些慌了，可他们却不敢开口问，因为羽林卫一脸煞气，他们怕自己多嘴一句，就会死在宫里。 有两个胆小的考生，惊怕得浑身颤抖，坐立不安。 “我没作弊，也没犯事啊，为何要将我扣押在此。”考生脸色青白，看着模样像是随时随地要晕过去。 其他人也是纷纷表示。 其中一个考生眼珠子转了转，就道：“对啊，我们没犯事，哪有被我们扣押在这里道理，我们不如找中书令大人理论吧，考生也是人呢！” 有人已经被煽动。 “各位稍安勿躁，陛下只是让我们留在宫里，有吃食，有床睡，又不是刑罚虐待，不必紧张。”陆霖的声音如春风，安抚了众人慌乱的心。 那煽动人的考生瞪了他一眼：“把我们拘禁在这里，不能进出，这与虐待又有何区别？” “大概，我们之中有人作弊，现在陛下在排查吧。”陆霖冷幽幽的说了句，“若是自身清白，又何惧之有。” 那考生面色瞬间惨白，哆嗦着半天都说不出话。 其他人听了陆霖的话，又想到自身没作弊，一切都规规矩矩的，瞬间就心安了不少。 随后，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担忧旁的事情了。 文武殿中灯火通明。 原本只有十二份考卷，燕泓出去一趟，又拿来了一份。 “父皇请过目。”燕泓说完，静立于一侧。 楚霁风粗略过了一遍考卷，面色阴沉，又喊了中书令过来瞧一瞧。 中书令眯着眼睛，拿着考卷在烛台下过了过，同样的震惊。 他抽出一份考卷，道：“这个名叫周元宝的考生怎么回事？字没写几个，还都是胡说一通的。” 其他的考卷倒没有什么问题，都各有见解，就看谁更为出挑了。 而后他也是不解，又说：“不是只有十二人参加殿试吗？怎么还多了一份考卷？” 燕泓答道：“因为多出来的一份，是真正前十二名的考生所答的题。” 中书令还有点恍惚，“什么意思？” “因为今日在文武殿参加殿试的考生之中，有一人是花钱买的名额，哥哥就让那人在旁边的侧殿答卷了，剔除掉这份考卷，那还是十二份考卷的。”燕禹解释道。 殿内那两个考官，已然脑子一轰。 这……这是什么回事？！ 是一个局吗？！ 不等楚霁风发难，那两人已经骨头一软，扑通的跪了下来。 楚霁风冷冷笑了一声，“你们倒是自觉啊，不用朕发怒，就先跪下来请罪了。” 其中一个考官匍匐在地，声音颤抖：“臣万死！但……但这是楚王殿下的主意，臣只是配合啊！” 另一考官见状，也赶紧攀咬一口：“陛下，这都是楚王殿下安排的！他是看陛下归朝，瞒不过了，所才自己先揭发了。” 将此事推在燕泓的头上，那还有可能大事化小。 科考卖试题，卖名额，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燕泓面色淡淡的，并未急着辩解。 中书令更加迷糊了，道：“你们所言，可是真的？又可有证据？” 考官急声说：“有！楚王所收的是银票，上面全都有标记，只要陛下派人去楚王府搜查，定能搜到！那些花钱作弊的考生，也是亲眼见过楚王的！” 他们断定，燕泓是不会那么快把银票兑换，毕竟面额不少，燕泓只能分批兑换。 就算只剩一张银票，那也足够用了。 中书令拧着眉头，心思烦乱，不知道该不该请求楚霁风下令彻查。 谁知，楚霁风拿出一叠东西，慢慢悠悠的说道：“你们说的，可是这些银票？” 考官抬头，因为距离得远，自然是看不清这些银票有没有标记。 楚霁风嫌弃他们眼瞎，只扔出了一张银票，让他们看个清楚。 毕竟一张银票是一千两的面额，他哪里舍得全部扔出去。 银票飘落在考官跟前，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标记。 顿时，心在发颤。 他们猛然看向燕泓，又震惊又愤怒。 这些银票在陛下手里，可想而知，楚霁风是早已知情，这是他们父子共同设下的局！ 中书令此时也明白了过来，问道：“陛下早已知情吗？” “朕知情。”楚霁风赶紧让太监把那银票捡回来，“本来朕是不用着急赶回来的，可就因为你们这些蛀虫，朕去不了游山玩水，现下心里气得很，那只能……诛你们九族泄泄愤了。” 考官听罢，双眼一翻，已经晕死过去。 楚霁风见状冷哼，“吓昏了？就这胆子，还敢受贿赂。” “父皇，儿臣派人监视着姜府，他是幕后主谋，可要将其抓拿回来？”燕泓问道。 筹谋几个月，只等今朝。 楚霁风第一时间却是问：“他那银库建在哪儿？” “在郊外的宅子。”燕泓说道。 本来姜哲带着不少高手，暗卫难以跟随查探，幸好有小可爱在。 “可让人看管着？”楚霁风接着问道。 “有几个暗卫在附近。” “几个？果然是太年轻！”楚霁风猛地起身，“虽然一入夜就关闭了城门，但今日是殿试，姜哲是老油条，他定会有所准备。” 姜哲做多了这种事，是知道不会每一次都能万无一失的。 他即刻吩咐羽林卫准备快马，带人前去。 至于姜府就在黎都，什么时候查抄都可以，可是银库里的银子都是民脂民膏，就万万不能被人运走！ 燕泓和燕禹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上。 夜深了，皇宫骤然出动了大批羽林卫，很是引人注目。 百姓只敢在窗口看个热闹，他们料想，明日一早的黎都可能就要变天了。 第908章，朕就这么一个女儿 城外宅子。 正如楚霁风所想，姜哲是个谨慎怕死之辈，殿试开始的时候，他就易容出了城。 黎都没有消息传出，姜哲就料想到出了事。 他立即催促着，让宅子侍卫收拾，他们要出逃南梁。 衣衫可以不带，但银子却不能少。 姜哲看着银库里的白银，叹息一声：“虽然将不少银子转移出去了，可……可这里还有十万两呢。” 他舍不得，这都是他费尽心思挣来的。 何席是最清楚那些银子转移到了什么地方，因为姜哲是交给他去办的。 他问道：“大人，我们逃去南梁，那不管夫人和公子他们了吗？” 姜哲犹豫了半会，道：“管不了，我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只能来世再补偿他们了。 何席牵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大人，论铁石心肠，还真是无人能及你。” 姜哲听出了讽刺的意思，他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种意思。”何席倏忽从袖子中拿出一把匕首，猛地往姜哲腹部捅下去。 姜哲瞪大眼睛，剩余的那点力气，死死抓住了何席的手臂。 他不解，他很不解！ 因为他将何席当半个儿子那般对待，也从未亏待过。 “你……为什么？” “大人，你妻儿都要被砍头了，你怎能不下去陪他们呢。”何席慢声说，“做人不能如此，你在南梁和北梁的生意，我会替你继续照料的。” 姜哲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何席会背叛自己。 他死不瞑目。 何席收回了匕首，用帕子擦拭着血迹。 暗卫早就被他收买了，他吩咐道：“立即轻装上路，我们前往南梁。” 暗卫看了眼银库里的白银和黄金，咽了咽口水，不舍得的说道：“何大哥，还有许多银子呢，我们不能浪费了呀。” “不要因小失大，只要我们到达了南梁，就能调动其他银子，不怕没有好日子。”何席说道，“银子虽好，却太过累赘，我们若是带得多，只会拖慢行程。” 暗卫们知道了，要是被朝廷抓住，他们有钱也没命享，姜哲不就是个例子。 他们还是揣上了一点黄金，骑上一早准备好的快马，乘着夜色前往南梁。 待楚霁风等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成肃和邱承打头阵，但宅子里静悄悄的，他们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一个人，反倒是发现了一具死尸。 正是姜哲。 死在了银库里，血流了一地。 楚霁风进去一看，面色不大好，他私库也存放着不少银子，粗略算了算，就知道了这儿的银子有多少。 “这儿大概是十万两，可是这儿有不少痕迹，之前这儿还有一批银子，已经被运走了。”楚霁风胸口憋着一口浊气。 就十万两，瞧不起谁呢。 他可是亲亲苦苦赶回来！ 楚霁风冷哼，回头看着燕泓兄弟，“你们就这样办事的？银子被运走了也不知道？” 燕泓和燕禹低垂着头，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和错误。 总有人说他们前浪推后浪，可是楚霁风终究是他们的爹，他们不学上几年，还真推不翻楚霁风这个后浪。 成肃说道：“陛下，姜哲也不过死了半个时辰左右，现在去追人，应该能追得上。” “那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楚霁风冷声道。 “父皇，儿臣也去。”燕泓请求道。 燕禹看了看自家大哥，也连忙说道：“那儿臣也去。” 他们得将功补过。 楚霁风哼了哼，“赶紧去，抓不到人，别回来见朕。” 兄弟两人立即带人去追。 燕泓是知道路线的，因为小可爱肯定吊在后面，留下信号。 成肃发‍­射­了‌​信号弹，命人前来支援。 宅院里也就他们两人。 清点银子这种事儿，当然不用楚霁风来动手了。 在等待过程中，成肃说道：“其实两位殿下发现姜哲的肮脏事，再设局抓拿，已经是办得不错了，陛下对他们应该是循环渐进。” 楚霁风却很嫌弃，“姜哲少说也贪了五十万两，却这儿却只有十万两，整整少了四十万两，事情办成这样，你也敢说办得不错？” 成肃没好气的说道：“两位殿下还不足二十，总有不周到的地方，陛下一开始不也是想着锻炼他们，所以才和皇后娘娘去东宁探亲的吗？既然陛下如此心疼，倒不如就留下来亲自设局抓拿呢。” 楚霁风一噎，还是说道：“朕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独当一面！” 成肃面色依旧，“陛下要求不能太苛刻，物极必反。” 楚霁风恨不得踹他一脚，“你就对他们仁慈吧，以后就把他们纵容成废物了！” “四公主才是被纵容坏的。”成肃跟随在楚霁风身边多年，说话直接。 楚霁风一听就不干了，他面容冰霜：“星妤哪里被纵容坏了？她懂事乖巧得很，朕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不宠她还宠谁？” 成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陛下未免太过偏心了，太子和楚王也就罢了，可三殿下实在是可怜，陛下每每得了好东西，第一个想起的总是四公主。陛下就不怕，三殿下会怨恨了你？” 楚霁风蹙着眉头。 还真被成肃说中了。 他回黎国路上，买了许多小玩意儿，都是给楚星妤的，还真没想到老三。 糟了糟了，他就要成为恶毒偏心的老父亲了。 他眼珠子一转，就说：“你放心得了，朕不会忘了他。” 成肃还是表示质疑。 还未问出口，楚霁风已然在说着：“倒是清阳侯府胆子大得很，竟然敢让他家那个废物来接近星妤，朕得寻个借口，削爵敲打。” “……”成肃沉默了，他就不该多言。 三殿下，我已经尽力了。 翌日果然是变了天。 姜家和其他好几个世家，纷纷抄家入狱。 就连出钱贿赂的考生，虽不是诛九族，但三族也是抓了起来，等待判决流放。 官府重新张贴了科考入围的榜单，好几个考生在榜单面前洒泪，泣不成声。 “我就说考得不差的……陛下万岁！” 第909章，朕就是瞧不起陆霖 舞弊一案交由中书令来主审。 他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楚霁风又调派了几个心腹官员给他差使。 后来就牵扯出了这些年来的旧案，一桩桩一件件，敛财不少，全都触目惊心。 黎都里，今天不是这个官员下狱，就是明天那个官员被押走，明明是初夏，里里外外却透着阴凉，大臣连上朝都不敢大喘一声气，只怕自己会遭了秧。 十年前，国师身亡的时候，朝廷也试过大动荡，可这一次更甚。 看着那些证据卷轴和名单，楚霁风眼眸一顿，对中书令说道：“清阳侯府没参与其中吗？” “老侯爷向来循规蹈矩，没犯下什么贪污舞弊的事情。”中书令说道，“倒是忠勤伯爵府……忠勤伯拉线搭桥了几次。因为那是太子妃的娘家，所以微臣正想问问陛下的意思。” 楚霁风慵懒的靠在软榻上，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腰间的玉坠。 他牵扯了一下嘴角，看着中书令。 “以你所见，该如何？” “这是国事，也是家事。”中书令叹息，“太子妃品行纯良，若是娘家倒了，她日后在东宫也是步步艰难，更别说将来所生下的小皇孙了。陛下，要不敲打敲打就算了？” 楚霁风不由得笑了笑，“你一向公正不阿，怎么这一次就让朕徇私啊。” 中书令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那是太子妃，陛下自然要保全儿媳妇的脸面，这也是皇族的脸面啊。忠勤伯所犯的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错，陛下也酌情处理了。” 楚霁风眸光深邃，道：“容朕考虑考虑。” 他若让王佩兰难堪了，燕禹那小子定要跟他急。 但是楚星妤出宫一事，又是王家媳妇从中引导设局的，他若轻轻放过，还真难咽下这口气。 中书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道：“陛下，科举进士名单已经重新张贴，可前三甲却一直迟迟未定下，该抓点紧了。” 这都十天八天过去了，以前都没这么晚的。 提到此事，楚霁风面色不大好看。 他阴沉沉说道：“你也详细看过考卷了，你意属谁？” 中书令直接道：“当然是陆霖，那日陛下看了他所写的考卷，不也是一直点头吗？” 楚霁风一噎，现在后悔无比。 他怎么就不提前看看名字呢，要知道那是陆霖的考卷，他肯定摇头。 要知道，楚星妤这几天一直旁敲侧击，想要知道殿试名次。 他心里酸溜溜的，就好像是精心养护的白菜，被一头猪给拱了，别说有多气了。 “他是个聋子。”楚霁风说道，“就算题答得在好，他也是身有缺陷，能担大任吗？” 他是有私心，可说的是实话。 向来状元是要委以重任的，就以中书令来说，他就是状元出身的。 中书令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惋惜，随后说道：“可微臣听周大学士说，陆霖学识渊博，又能读唇，他都能赞不绝口，陛下何以如此苛刻呢。” 楚霁风更气了。 一个两个都为陆霖说话，这人都把自己女儿的心都拐走了，他根本不想留着陆霖！ “朕不是苛刻，而是不想你因怜悯之心，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楚霁风仍是嘴硬。 中书令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胡子都快气得翘起来了。 他冷哼道：“陛下常说自己平等待人，可如今是什么？陛下嫌弃陆霖的耳朵听不见，这传了出去，只会影响陛下贤名。” 楚霁风单手支颐，笑了一声：“朕从来就没有什么贤名，朕就歧视他，如何了？” 中书令听了，气得胸口都疼起来了。 他咬咬牙，起身道：“微臣就直说了，陆霖是可造之材，微臣想收他为弟子，留在身边教导！陛下非要如此，那就让黎国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栋梁之才！” 一个是他，另一个是陆霖。 他敢发誓，这不是怜悯，而是惜才！ 楚霁风面色阴沉了下来，他坐直了身子，道：“你不用来威胁朕，难道这朝堂少了你，就不会转了？” 中书令脸色青白，气得头晕，身子晃了晃。 太监惊了，赶紧上前扶着。 “陛下，不如给中书令传召太医吧？” “太什么医，让皇后过来！”楚霁风喊道，“你年纪大了，先前又病了好些日子，不知道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气什么气。” 他起了身，让太监扶着中书令过来软榻上躺着。 “不、不可。”中书令有气无力的说着，“这不合规矩。” “啧啧，你都能在这儿呛朕了，还讲什么规矩，好好躺着。朕不想你夫人哭着抬你回去。”楚霁风说着，就往旁边的凳子坐下了。 中书令还想拒绝，但两个太监已经架着他躺下，他也无力起身，只能乖乖听话了。 过了会儿，他觉得头没那么昏沉了，就说：“陛下，微臣随你多年，如今也就这么一个请求……” “你不舒坦就好好躺着，不要说话。” “微臣怕今日不说，明日就没机会说了。”中书令言语悲伤，似乎真的预料到了自己时日无多。 楚霁风磨了磨后槽牙，冷声道：“不是朕歧视陆霖，而是这世道便是如此，若你和朕提携他，旁人定会拿他的缺陷来说嘴，他这么个小年轻，能受得住一两句冷眼冷语，那他能承受十句八句吗？” 中书令怔住。 他没做声，他想听楚霁风继续说。 “他看似坚韧如青竹，其实就是个胆小鬼。”楚霁风也是憋着一肚子气，“星妤心悦于他，曾给他暗示明示，他倒好，三番两次的拒绝！朕还当他是真的心无波澜，可他又因星妤险些没参加上殿试，他哪里是真的心无波澜，他明明是自卑惊怕！” 中书令彻底愣住。 他竟然逼得陛下说了一通的皇家秘辛，还是事关四公主的。 楚霁风浑身气息阴冷至极，继续道：“他若坦坦荡荡直视自己的心意，朕还能高看他一眼，可现在……他不配！” 中书令却说出了关键点：“若他敢面对，陛下又真会将四公主许配给他吗？陛下肯定不会，他不敢面对，又有什么错？难道要等着给陛下羞辱吗？” 第910章：向皇后告状 果然，楚霁风自然而然就说：“朕的掌上明珠，怎可配他？虽然朕瞧不起他的龟缩，可也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中书令听完，觉得脑袋更加疼了。 他闭嘴不言了，怕自己等会真的会被楚霁风气死在这里。 他心想着，陆霖除了听不见，什么都好。四公主除了没残缺，什么都不好！ 哼，气死他了！ 很快，苏尹月就到了。 她听闻中书令出事，是加快脚步赶了过来，额头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中书令如何了？”她一进殿就开口问道。 楚霁风努努嘴，道：“他快把朕气死了，你去瞧瞧吧。” “你确定？不应该是你把人气坏了吗？”苏尹月没好气的问。 她已然在软榻旁边坐下，给中书令摸着脉搏。 楚霁风别过头，没再多嘴，免得待会又要遭月儿的责骂。 可他没想到中书令如今这么有心机，竟然向苏尹月告状了。 “娘娘，微臣和陛下是因为状元人选吵起来。”中书令叹息一声，一副病怏怏的模样，“陆霖两次考试的文章都写得极好，发挥稳定，可就因为他……他耳朵不便，陛下就打算另选他人，还对陆霖万分嫌弃，微臣是真的劝不过，是真的没法子了呀。” 楚霁风听了，嘴角微微抽搐。 他猛然起身，瞪着中书令：“你哪里是没法子？这不是有法子吗？都向皇后告状了！” “微臣是诉苦，不是告状。”中书令辩解道，“陛下英明神武，不是从来都不听旁人意见的吗？” 这般含沙射影，又挖了坑给楚霁风踩，惹得他脸色阴沉，几乎是气急败坏了。 对上苏尹月凉飕飕的眸子，楚霁风即刻就说：“月儿，我听不听你的话，你不是清楚得很吗？” 苏尹月微微颔首，道：“那为何你要故意针对陆霖？是真觉得他担不起重任，还是公报私仇？” 楚霁风一噎，没好气的嘀咕道：“那你就放心他整日在宫里晃悠？他会把你女儿拐走。” 苏尹月翻了个白眼，道：“你女儿不欺负别人，我就人弥陀佛了，此事你公事公办吧，我和纯宝已经在商量着怎么给他做手术，让他恢复听力。” “什么？！”中书令顿时就觉得自己头不晕了，心也不疼了。 他想坐直身子，却被苏尹月摁了回去。 “娘娘，这当真能让陆霖恢复听力吗？”中书令鼻子一酸，已然是热泪盈眶了。 “是可以，不过术前术后，他都需要好好调养。”苏尹月回答道。 中书令热泪已经滑落，不住的点头：“那便好，我就知道，陆霖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上天不会太亏待他的。多亏娘娘和楚王妃啊！” 楚霁风则是问：“那他前前后后需要调养多久？” “一年左右吧。”苏尹月说了个时间。 “一年？他想做个状元郎，却没法当即就上朝办差，这不是更惹人非议吗？当朝堂是做善事的，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吗？”楚霁风说道。 中书令冷哼：“陛下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朕只是实话实说，他一年后才能入朝，到时候旁人早就将他甩下了。”楚霁风神色认真了起来，“你自个儿的身子骨如何，你是最清楚的，你本就打算半年之后辞官的，难不成你要硬撑着，等他一年吗？” 他发誓，他真不是故意为难陆霖。 中书令此时却是无比固执：“那微臣就多干两年！就算撑不下去，微臣也会坚持！” “你这个顽固老头！”楚霁风气得要命，“朕先前让你多干两年，你不愿，现在为了陆霖这么个小子，你就肯了，你有将朕放在眼里吗？！” 中书令说道：“微臣将你放在心里尊敬，可今日……微臣再也不会尊敬你了！” “……”楚霁风此时竟无言以对。 苏尹月看他们两人斗嘴，扶了扶额头，就说：“中书令，你只要每日按时服药，不熬夜不贪嘴，我保证你能多干几年。” 中书令眼神一亮，抓住苏尹月的手：“娘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尹月还未来得及答话，楚霁风已经凑上来，目光阴冷的盯着中书令。 “放、开、你、的、狗、爪、子。”楚霁风一字一字的说道。 中书令现下是真的怕了楚霁风，急忙缩回了自己的手，还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那他就不必害怕了。 苏尹月哭笑不得，轻轻摇着头，就命人准备笔墨，她要写个方子。 楚霁风依旧是一脸阴沉的坐在那儿，他觉得，让苏尹月过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待方子写完，苏尹月又说：“中书令喝口热茶，好好歇息会儿，头晕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切记往后要心平气和，不可再大喜大悲。我这就回去配药，待会让人送药包过来。” “记住了，多谢娘娘。”中书令依旧不敢睁开眼睛。 苏尹月离开前，又叮嘱楚霁风：“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太闹腾了。” 楚霁风讷讷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也不想中书令在这儿气绝身亡。 所以他想了想，便是松了口，道：“朕可以留个官位给他，但状元……他是没份儿了。” 中书令知道陛下已经是退让一步，就顺坡下驴，赶紧起身谢恩。 “还有。”楚霁风再是说，“你得看好了他，若他敢拐走朕的公主，就别怪朕无情无义，不给你面子。” 中书令这会儿也不客气了，说道：“听着陛下的话，是四公主一厢情愿啊，陛下还是先管好四公主再说吧。” 楚霁风挑眉：“朕的公主乖巧得很！若不是陆霖故意勾引，她能如此？她见惯了好东西，眼界一向很高的。” “是是是，陛下说的都是对的。”中书令也不反驳了，他这会儿精气神十足，催促着楚霁风赶紧写下殿试名次，昭告天下。 楚霁风心里憋着气，先定下了状元，在榜眼和探花上稍稍纠结后，就给陆霖定下探花的名次。 中书令咬咬牙，还是忍不住瞪了瞪楚霁风。 陆霖就算不能是状元，但好歹能当个榜眼啊，陛下这是耍小性子呢。 第911章：与楚霁风叫板 楚霁风只当看不见，迅速确定了剩余的名次。 中书令见大局已定，轻轻叹息，不再多言。 总好过没有。 不过他还是得告诫陆霖几句，往后别再管四公主的闲事，小的领情，可做老爹的不领情，那陆霖日后的路也是很难走的。 贪污案还没结清，殿试结果就出来了。 进士中一甲三人，拜过天子后，便立即授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至于其他进士，按殿试、朝考名次，分别授以其他官职，留在黎都或者外放做官，那都是有讲究的。 但中书令有意要收陆霖为徒，便开口要了陆霖协助自己清查贪污案。 楚霁风纵然是一万个不情愿，还是在苏尹月的注视下点了头。 此案与自己的父亲有关，陆霖一开始不敢奢望的，没想到中书令高看自己一眼，让自己有机会参与。 早之前，他就查过了卷宗，又有邱承带回来的人证，姜哲和明家的勾结已然是板上钉钉的。 姜家被查封当日，邱承已然带兵前去南州，免得明家提前得知消息逃窜。 邱承带了一千兵马，个个英勇，不是明家那些地头蛇所能抵挡的。 半个月后，明家九族，以及当地涉案官员，都被羁押回黎都受审。 随着一个个人头砍落，其他女子幼儿流放，历经三月的贪污案总算结了案。 然而楚霁风还是很不满意。 因为何席没能抓回来。 当日姜家暗卫分散成几队人，小可爱只能随意跟了一队。 燕泓兄弟捕捉了十来个人，唯独缺了何席，不过审问过后，拦截了二十万两白银。 剩余的二十万两白银，已经被何席运去了南梁。 黎国和南梁的关系如今不算好了，楚霁风就算开口要人，南梁女帝也不会搭理。 无法，楚霁风只能让潜伏在南梁的暗卫，暗中将何席抓回。 可何席也是个狠人，让人引荐，面见了南梁女帝，愿意将十五万白银送给女帝，以求在南梁改名换姓平安过日子。 十五万两白银啊，恰恰是南梁女帝所需要的。 她立即点头答应，无论朝中大臣怎么劝阻，都改变不了南梁女帝的决定。 “怎么？区区一个黎国，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南梁女帝已然年过六十，鬓发花白。 身侧是两个男宠在伺候，一个比一个白嫩好相貌。 南梁宰相说道：“皇上，黎国这些年国力强盛，又与大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南梁国库充盈，没必要为了这十五万两与黎国交恶。” 黎国虽然地小，但军队是一等一的强。 他们两年前不都领略过了吗？ 南梁女帝冷笑：“朕吞了这十五万两，楚霁风又能如何？他会出兵？他黎国南境海盗抢掠不断，若还要对南梁用兵，军饷可够？” 大臣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得不承认，南梁女帝曾经纵然是有无限的雄心壮志，但她始终是年纪大了。 年纪一大，脑子糊涂了，就容易做傻事。 楚霁风岂是那么好得罪的？ 南梁女帝早些年对楚霁风多有忌，一直当其是死对头，又是崇拜对象，南梁女帝大概知道自己没多少年能活了，所以这两年多番挑衅黎国，想要再做出点成绩，好让自己在史书上名垂千古。 南梁女帝打了个哈欠，已然是精神不济。 她摆摆手，道：“此事就这么决定了，让边境严加防备，我南梁不怕黎国出兵！” 男宠扶着女帝离开。 大臣们叹息连连，只能照办。 这些话，当然很快就传回了黎国。 楚霁风看了几眼密函，就将密函放在蜡烛火苗上，燃烧成灰烬。 他冷冷的撇撇嘴角，道：“这南梁女帝包庇了何席，给他换了新的姓名，新的身份。” 已然是八月，就算是入了夜，还是闷热。 殿内放着冰盆，冒着寒气。 除了燕泓兄弟，还有常无影、成肃和邱承三人。 “十五万两而已，南梁女帝这么穷吗？”常无影依旧抓不住关键点。 燕泓提醒道：“她这是要与父皇叫板，不将黎国和父皇放在眼里。” 常无影面色一变，道：“原来如此！陛下，这得教训一下这老女人啊！” 燕禹则道：“可现在不是出兵的好时候，南州的一切要重建，而且朝廷还要派兵解决海盗，暂时腾不开手呢。” 就算有兵有马，粮草又是一个问题。 今年刚刚经历过了寒灾，百姓都还没缓过来。 都怪姜哲和明家，南州这些年不少粮食，都被卖去南梁，所以南州的粮仓是空的，得从各州调粮。 楚霁风瞥了燕禹一眼，道：“阿禹，父皇现在就教教你，要教训一个人，不一定是来明的，大多时候来阴的，更省时省力。” 燕泓心思微动，已然猜到了楚霁风的打算。 但这江山将来是要交到弟弟的手里，他便没有做声。 燕禹眨眨眼，说道：“父皇，那你打算怎么玩阴的？是要刺杀南梁女帝出口气吗？” “朕要刺杀她很费功夫，但是搅乱了南梁的政局，就容易多了。”楚霁风说道。 毕竟，南梁女帝如今年纪大了，和男宠玩乐的时候，外边都是侍卫。 他不想废无谓的力气。 楚霁风转而看着邱承，说道：“这任务交给你了，银子拿不回来不要紧，要紧的是，何席必须死。” 如今外派的任务都交给邱承，他已然习惯，立即领命。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还不见成果，楚霁风也不着急，过几个月，大概就能见到南梁的朝堂乱糟糟的了。 南梁女帝好强，这些年不曾懈怠过，只想获取大臣和百姓的认同。 可人性就是如此，无论你前面做得多好，可你后头只要做错一两件事情，你以前所有的功绩都会被人遗忘。 后来中书令问过楚霁风，黎国到底疆土小，倒不如趁此次机会开疆扩土。 楚霁风立即一口拒绝：“阿禹以后想如何，朕管不到他，可现在一旦开疆拓土，朕又得管多点事！你们休想！” 现在就很好，儿子长大了，能分担一二，他乐得自在。 谁都不能阻止他过悠闲日子！ 第912章：三殿下又捡漏 中书令已经不下十次听到这些话了，他就没见过这般佛系的帝王。 现在他已经麻木了，就道：“陛下说的是。” 内阁还有好些奏章没处理，楚霁风却想去钟月宫，就让中书令与燕禹做决策，若遇到难以决定的，可以先搁置一旁。 中书令见怪不怪，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公主要迁出钟月宫，陛下命工匠大肆修缮，怕是不妥。” “怎么不妥？朕用的是自己的私银。”楚霁风沉着脸。 他最讨厌这些官员，自己做点什么，都要被他们说嘴一通。 “公主一直受宠，本就处在风口浪尖，陛下就算用私库的银子，可到了民间，也会说陛下为了公主挥霍无度，用搜刮回来的民脂民膏建造华丽宫殿，陛下是不怕百姓议论责骂，可公主却未必。”中书令苦口婆心的说道。 他知道楚霁风的逆鳞，所以一向很少管陛下的家事。 可最近公主都懂事了不少，安安分分的，唯独做爹的还是冥顽不灵，所以他才会多嘴。 楚霁风别过头，说道：“他们是闲着饭吃得太饱了吗？” “陛下，不如等公主出嫁之时，陛下多添点嫁妆，亦或者是好好修建公主府吧，到时候定会减少许多流言蜚语。”中书令提议道。 楚霁风听了，先是点头，而后又是摇头。 “不成，公主就算嫁人，也得住在宫里。” 中书令嘴角肌肉微抽，道：“陛下，自古以来就没这个规矩，公主外嫁，哪里还有住在宫里的道理。就算是楚王和太子，也是分府别住的。” 楚霁风有些头痛了，他精心养护了十多年的女儿，怎舍得让她嫁出去。 若她的郎君不是个好东西，受了委屈怎可是好。 自己离得远，他就没法第一时间赶到了。 “她离得朕远了，朕怕她受了欺负。” 中书令无奈，“陛下，公主又不是远嫁，还不是在黎都。陛下只要挑个好地段建造公主府，进出宫就方便了。” 楚霁风纵然千万个不愿，还是叹息了一声，“来人，把黎都的地图拿来。” “……”中书令暗想着，批阅奏章又不见你如此积极，这距离公主出嫁至少还有两年呢。 楚霁风现在少去外头走动了，硬是留着中书令下来陪自己挑选。 公主府一来要地段好，占地大，二来要近皇宫，其实也没什么地方能挑的。 选了大半天，终于挑了几个地方，楚霁风也不着急做决定，他到时候带女儿去瞧瞧，看看女儿究竟喜欢哪一处。 中书令神色一动，又是提醒道：“陛下，三殿下和公主同岁，现在也该为分府别住准备起来了。” 陛下，你可别再厚此薄彼了。 楚霁风面色讪讪的，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怎么又把老三给忘了呢。 “那到时候带上星宇，让他也挑选一番。” 中书令松了口气：“陛下能事事公平就最好了。” 楚霁风心里嘀咕着，公平是不可能的，他是一定会偏向于女儿的。 他忽的想起一事，道：“清阳侯那儿，就那点罪名？” 邹远姐弟惦记着自己女儿，他还记着这仇。 此时轮到中书令头疼了，赶紧说道：“陛下，清阳侯犯的不是什么大嘴，小惩大诫即可，你若执意寻借口惩治，只会让朝堂更加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哼，敢觊觎朕的女儿，是小惩大诫就能了事的吗？” “可如果陛下严惩了，只会让人奇怪，到时候清香楼一事也会被流传开，那公主的名声还是受损的。”中书令说得口干唇燥，灌了一杯茶继续说道，“倒不是说陛下要忍下了这口气，而是可以秋后算账。” 楚霁风哈哈一笑，道：“朕就喜欢中书令看起来正气凛然，实际上是心机深沉，有时候朕都不敢得罪你老人家呢。” 中书令保持着微笑，“多谢陛下夸奖。” 跟在您身边多年，怎么也学到一些了吧。 “只不过……”中书令又说，“王家被摘掉爵位后，倒是怨了邹氏，想把人休了，清阳侯为了女儿，都是焦头烂额的” 楚霁风听到这事，乐乎得很，他单手支颐，只说了两个字：“活该。” 他思索再三，便拿掉了王家的伯爵爵位，再打王彦博三十个板子。 在处罚前，他还是问过燕禹夫妇的意思，可两人奇怪得很，燕禹说一切全听父皇做主，王佩兰更是冷静，只说父亲犯罪，理应按律法处置。 后来楚霁风与苏尹月说起此事，才知道王家曾经算计过王佩兰，险些让她丢了性命。 王彦博若能安分，还能颐养天年，可若再作妖，他是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而此时，东宫。 近日王家倒了，宫人们虽是势利眼，但王佩兰平日对他们着实不错，东宫上下还是没有懈怠，该怎么办差还是怎么办差。 后来宫人就发现他们是对的了，陛下和皇后的赏赐从未少过，太子对太子妃还是一如既往，并无半点厌弃。 宫女带着王佩茜到了偏殿，看在太子妃的份上，语气还是恭敬的：“三小姐，娘娘在里头等你，你进去就行了。” 王佩茜这两三个月尝尽了人情冷暖，她也没先前那般目中无人，点了点头：“多谢姐姐了。” 宫女也就笑了笑，在门口等候。 王佩茜走了进去，殿内放着冰盆，很是凉快。 她没有抬头，先给王佩兰行了一礼，道：“拜见太子妃。” 王佩兰抬眸，眸光清冷：“起来吧，赐座。” 王佩茜心里颤了颤，她岂会没觉察到二姐的疏离，但她现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怪只怪，父母曾经糊涂，还怂恿她做了伤害姐姐的事情。 她忐忑不安的坐下，看见王佩兰身穿石榴红的宫装，发髻插着金簪，依旧光彩照人，比以前多了几分坚定和决绝。 “妹妹今日来，是有何事？”王佩兰直接开门见山。 她母亲不是没有递过帖子，但她派人送回。 后来就是王佩茜自己递帖子过来，王佩兰看在往日姐妹的情分上，还是见一见人。 第913章：妹妹有心机 王佩茜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哽咽道：“姐姐，家里出了这等变故，本来与家里来往的人户都避得远远的，我……我的婚事就耽搁在这里了。” 王佩兰端起茶盅，吹了吹上面的沫子，冷声道：“怎么？你还想进东宫吗？” 声音在殿内回响。 冰冷彻骨。 王佩茜身体震了震。 她想也不想，扑通跪了下来。 “姐姐，妹妹不敢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妹妹只是想来求姐姐恩典，觅个好郎君，不想耽搁在家里。” 这是王佩茜的真心话。 王佩兰低垂下头，抿了口清茶。 她没有为难妹妹，说道：“起来吧。” 尽管是八月，地板也是凉浸浸的。 女儿家跪坏了膝盖，可就不好了。 王佩茜心有忐忑，慢慢的起了身，微微抬眸，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姐姐。 “把名单拿过来吧。”王佩兰吩咐芍药。 片刻后，芍药就拿着几份名单过来，交到王佩茜手里。 “坐下看看吧，这都是我和殿下挑选出来的人，门户不高，但人品都是好的。”王佩兰说道，“你若愿意，此事有殿下替你安排，若不愿意，就当没见过这份名单。你的婚事还是由父亲母亲做主，我不会过问。” 王佩茜一边听着，一边看着。 总共有六份，写明了男子的年岁和官职，以及家中的情况，算是详细。 当中有今年的寒门进士，也有普通的世家官宦，但男子的官职普遍都是六七品，虽然低，但以这个年岁来说，还是大有前途的。 王佩茜脸色微红，心跳动得有点快。 同时，又有几分感动。 姐姐没给她挑选歪瓜裂枣的夫婿，个个都是不错的。 “姐姐，你觉得这位姓魏的公子如何？”王佩茜问道。 王佩兰抬眸望过去，没有任何波澜：“你自个儿决定，因为这是你要走的路，不要让别人左右了你。你若定了人选，我便安排个雅集，你们相看一场吧。” 不过她还是有点意外的。 她以为妹妹会选个世家官宦的子弟，如此也不会被人低看一眼。 而选个寒门进士，肯定是要外放做官的，王佩茜定要跟着新婚夫君前去，若那地儿是什么艰苦的地方，都是要受着的。 看来王佩茜在这两三个月尝尽了人间冷暖，成长了不少。 “姐姐，就这位……魏公子了。”王佩茜也就犹豫了会儿，便做下决定，“但我不希望母亲插手，姐姐能陪我吗？” 王佩兰淡淡笑了笑，“好。” 她这个妹妹还是有点心机的，一是想她撑腰，二是不想让母亲搅和这门亲事。 也罢，王佩茜肯安分待嫁即可。 说好了此事，她又随口问起了家中的杂事。 王佩茜连连叹息，道：“先前嫂嫂安排公主与邹世子相见，惹得陛下很是生气，爹娘说了，有你在，陛下断然不会让王家太难堪，可清阳侯府就不一样了，等风头过了，就会处置清阳侯府，所以他们现在一定要休了嫂嫂，免得日后受了牵连。” 王佩兰听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讷讷的问道：“那大哥呢？他也愿意？” “大哥如何不愿意，他觉得嫂嫂没帮到他的仕途，又没带来什么好运气，他还执意要休妻，而不是和离。”王佩茜闷闷的说着，“不过嫂嫂没有过错，就算他们日子过不下去了，也不能休妻的，否则嫂嫂是可以上官府状告的。” 王佩兰撑着头，只觉得疲乏头疼。 “姐姐，其实……其实……这事儿是两家一起合谋的，爹娘和大哥也是知道的。”王佩茜说完，就低下了头。 她捏着手指，心情翻涌。 她不是为邹氏说话，而是邹氏的嫁妆丰厚，又时常贴补家里，确实是个好嫂嫂，好管家。 而且大哥若要娶继室，家里又要花银子操办，那她的嫁妆不就会少上许多了吗？ 权衡利弊之下，她觉得还是邹氏做自己的嫂嫂为好。 王佩兰眯了眯眼睛，揣摩着妹妹的意思。 而后，她才慢慢悠悠说了句：“小侄子不能没有亲娘，你先回吧。” 王佩茜欲言又止，可见姐姐的脸色不大好的样子，稍稍关心了一句，便行礼告辞。 王佩兰乏力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 她简略梳洗了一番，便去歇下，谁知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 “兰儿？”她隐隐约约听见了燕禹的声音，迷糊的睁开双眼。 烛光微弱，燕禹的脸庞有点模糊不清，她还是困顿得很，声音有气无力：“殿下，你回来了……” “怎么睡了那么久？是身子不舒服吗？”燕禹蹙眉，有些担忧。 近一年来，王佩兰的饮食有可信之人盯着，他怕有什么纰漏。 王佩兰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人有点疲乏，可能是天儿太热了。” 燕禹也知道黎国的夏天炎热，又命人多摆了两个冰盆。 “饿不饿？先用膳。” 说到吃的，王佩兰总算来了点精神，“今天吃什么？” 芍药在旁回禀：“娘娘，今日有鲫鱼汤呢，是你最爱喝的。” 王佩兰咽了咽口水，忙的起身，同时说道：“那快去摆饭吧。” 她更换了衣裳，稍稍整理了一下发髻，已然坐在饭桌前。 可一阵鱼腥味扑鼻而来，她觉得胃里翻滚着，觉得很不舒服。 芍药盛了鱼汤，放在王佩兰跟前，“娘娘，这温度刚好呢。” 鱼腥味更近了，王佩兰面色一白，别过头呕了出来。 “兰儿！”燕禹坐在她身侧，伸手一扶，脏东西刚好呕在他的袖子上。 王佩兰大惊失色，强忍着不舒服：“殿下，对不住……” “没事，你怎么忽然呕吐了？”燕禹锁紧眉头，心都揪起来了，生怕王佩兰有个好歹。 王佩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闻到鱼腥味，又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子。 “今日的鱼腥味太冲了，我……这才忍不住。” 芍药奇怪道：“鱼汤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啊，娘娘，你是不是肠胃不舒服？不如传太医来瞧瞧吧。” 第914章，男孩还是女孩？ 王佩兰正要说不必如此麻烦，天气炎热，一时的不舒服也是有的。 燕禹摸了摸她的手腕，似是在把脉，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 不会吧？ 他这么猛吗？ “殿下？”王佩兰见他沉默了，担忧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不如先去沐浴更衣吧？” 燕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兰儿，你还记得有一次那东西用完了，所以我们没有……” 王佩兰脸色顿时涨红，着急看了看四周，看见宫人面色如常，她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殿下，别说了。”她脸皮实在是薄。 “没，我就是想说，你可能是怀上了。”燕禹说道。 王佩兰一愣，猛地抬眸看着燕禹。 她之前吃坐胎药伤了身子，所以两人说好了要调养一段时间，并没打算要孩子。 现在孩子忽然来了，她竟有点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漂浮在空中，脚踩不着地儿。 “殿下，是、是真的吗啊？”她怕出错，小心翼翼的问道。 燕禹实则也是手脚无措，他眼珠子转了转，道：“得叫宝姐姐过来瞧瞧，把母后也叫上！对，得叫母后。都愣着做什么，快去！” 芍药糊里糊涂，只听到燕禹的吩咐，忙的应了一声，就派太监去请人。 大晚上的，骤然把楚王府和皇后请来，明日宫中就会传遍各种谣言。 燕禹匆匆忙忙去换了身衣衫，回来一看，王佩兰还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蹙眉，道：“我命人将鱼汤撤下去了，你还觉得味道很冲吗？” 王佩兰闻言抬头，木讷的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吃点东西？”燕禹说道，“不饿吗？还是说，想吃点别的？” 他见过母后怀孕的样子，口味都变了。 王佩兰直直的看着燕禹，还是问道：“殿下，我真的……真的怀上了？” 她有点不确定摸着肚子，依旧平坦，她还是觉得如梦如幻。 燕禹沉吟片刻，道：“我的医术荒废多年了，不大确定。你等母后和宝姐姐给你诊脉后，再问问她们？” 他没有十分的把握，怕现在把话咬死了，等会自己下不来台，而王佩兰也会高兴一场。 她眸光微微闪烁，而后，点了点头。 不过她是没有胃口和心思再吃东西的，乖乖的坐在那儿，等人到来。 很快，两拨人一前一后来到。 楚霁风的脸都黑了，他正和苏尹月用着晚膳，东宫太监就急匆匆来喊人，说太子妃身子不舒服。 苏尹月即刻放下碗筷赶来，他也不得不跟着，连饭都没吃饱！ 他们还没细问是什么事，便看见燕泓和李纯宝也来了，楚霁风的脸黑了又黑，就说：“既然都把纯宝喊过来，那还叫我们来做什么？看戏吗？” 他心想，王佩兰年纪轻轻的，该不会患什么大病吧？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王佩兰有点手脚无措的站在那儿，低垂着头。 糟了，她好像惹陛下不高兴了。 还是李纯宝走了过去，护着王佩兰，直面跟楚霁风刚起来：“怎么着？儿媳妇生病了，你这个做公爹的，不该过来瞧瞧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王佩兰差点窒息，急忙扯了扯李纯宝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宝姐姐，是我们欠妥了。”她说道，“陛下日理万机……” “他日理万机？我就笑了，他现在都不怎么管事了，看见阿泓在黎都，什么事都推给他处理。”李纯宝翻了个白眼，没给楚霁风半点面子。 楚霁风脸色阴沉，不怒而威。 在场的人身子都抖了抖，不动声色的微微退后。 可楚霁风偏偏没生气，还悠悠然的说道：“很生气？看你这护短的模样，朕还真要日日偷懒，让你家夫君日夜忙碌，无暇与你打情骂俏。” 李纯宝嘴角一抽：“算你狠！” 苏尹月扶了扶额头，道：“好了好了，你们岁数都差不多，还拌什么嘴呢。” 她这才转头看着王佩兰，问道：“你身子哪儿不舒服了？我先给你瞧瞧。” 王佩兰抿抿嘴，犹豫了下，才道：“殿下说我……说我怀上了……” 声若细蚊。 只有苏尹月听得见。 她惊奇的眨眨眼，也有些高兴：“是吗？那我仔细给你把把脉。” 王佩兰忐忑的坐好，伸出手让苏尹月把脉。 燕禹凑上去，没一会儿就问道：“母后，如何了？” 苏尹月耐着性子：“没那么快，一边去。” 燕禹撇撇嘴，乖乖的退到旁边，但眼睛还是紧盯着她们。 李纯宝觉得奇怪，又有点惊怕：“你这么紧张，佩兰究竟怎么了？” 弄得她都有点小慌张了。 不等燕禹回答，苏尹月已然说道：“他就要做爹爹了，能不紧张吗？” “啊？”李纯宝怔住。 燕泓的面色更是古怪，下意识看了看李纯宝。 弟妹都有孩子了，怎么他们没点消息啊？ 燕禹听了，傻乎乎的还是问了一句：“母后说真的吗？我真要做爹爹了吗？！” 苏尹月含笑点了点头。 她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孩子都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血脉。 燕禹快步过去，想将王佩兰揽入怀里，但想到她肚子里怀着一个小生命，他并没有毛手毛脚的，磨蹭了一会儿，最后只抓住了她的双手：“兰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呢。” 王佩兰已然喜极而泣，眼睛泪汪汪的，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住的点头，脑海中掠过了千万种想法，她日后要给孩子做什么衣裳，又要怎么教导孩子，给孩子改什么样的小名。 苏尹月眼角也微微湿润，她抬手擦了擦。 楚霁风也有点恍惚，烛光下，他面容有些模糊，瞧不出他的喜怒。 “真怀上了？”他问。 “是呀，差不多两个月了。”苏尹月说道，“还算稳当。” 楚霁风又问：“两个月啊，那就暂时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你这是什么话，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好的。”苏尹月嗔了他一眼。 “怎么一样，是男孩的话，朕可以将他带在身边教养，让他……咳咳，让他早点学会替自家爹爹干活。女孩的话，哎，女孩也好啊，朕其实还是喜欢女孩的，我们家女孩太少了。” 随即楚霁风就陷入了纠结当中。 第915章：你亲爹被人欺负了！ 苏尹月的眼神极其古怪，道：“又不是你的，你考虑纠结个什么？” 再说了，是男孩是女孩，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楚霁风努努嘴：“那不是朕的孙子吗？我纠结会儿又怎么了？” 说到孙子二字，他顿时神色黯然。 他都要有孙子了！ 他现在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年纪大了，他这种老东西该是退居幕后，往后应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就在楚霁风叹息自己的年龄之时，李纯宝已然兴奋的凑上去，左一句恭喜，右一句恭喜。 她笑眯眯的说道：“头三个月是一定要小心，我明日就来给你做个详细检查。” “多谢宝姐姐。”王佩兰脸色微红，也被李纯宝的高兴所感染，眉开眼笑，温柔至极。 “你先前没吃叶酸吧？现在开始吃也不迟，不过要按量服用，不可多服。”李纯宝叮嘱道。 王佩兰认真的一一记下，生怕自己有任何错漏，又让芍药帮着记下。 前前后后费了小半个时辰，李纯宝最后说得口干唇燥，临走前还灌了两杯茶水解渴。 回去路上，李纯宝还是难掩兴奋，不由得哼了哼小曲儿。 相反，燕泓尤为沉默平静。 路走了一半，他才看向李纯宝。 马车里放着一盏琉璃油灯，烛光微弱，映得他脸庞有些模糊。 可他的目光灼灼，李纯宝很快就觉察到了，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你日后有孩子了，也会这么高兴吗？”他问道。 “应该会吧。”李纯宝撇撇嘴，“不过我其实没那么喜欢生孩子，我喜欢玩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她还没怀上，一切都不好说。 燕泓犹豫了会儿，才问道：“该不会是你不想生孩子，所以我们……我们才一直没消息？” 燕禹觉得王佩兰年纪还小，一直在用他给的东西。 他方才问过，就一次，就一次没用，弟妹就怀上了。 说实话，他现在深受打击。 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李纯宝嘴角微微抽搐，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慢了阿禹一步，所以不大高兴？” “……”燕泓无言以对，但他绝不会承认。 李纯宝顿时就乐了起来，眉眼弯弯，“你要怪就怪你父皇，这几个月我们各忙各的，不是你在宫里留宿，就是我要去外头巡查，我们都没怎么同房过呢。” 燕泓脸色沉沉的，更有几分怨气，“父皇那边我可寻个借口偷偷懒，那你什么时候能空闲一些？” “空闲不了啊，今年都不成了。”李纯宝说道。 燕泓哀怨的看着她。 “这不是快要给陆兄做手术了吗？”李纯宝眨眨眼，“你忘了？” 经她提醒，燕泓才想起这事儿来。 贪污案历经三月，终于结案，陆霖为父亲平反了。 陆霖本该回南州给父亲上香，但他的身体和时间都不允许，只能暂且搁置。 现在陆霖休养了有大半个月，再过几日，就该动手术了。 燕泓正了正脸色，道：“那的确是只能缓一缓了。” 李纯宝轻哼一声：“瞧你，看见是陆霖的事情，当即就不闹别扭了。” 她似是生了气，马车一停下来，她就率先踩着马凳子下了马车。 燕泓紧随着她，有些歉意，“宝儿，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你别恼我。” 李纯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不过我今晚还有些事情要忙，你先歇息吧，我在空……在书房睡。” 燕泓更是哀怨了，叹息一声：“你怎么如此忙碌……” 李纯宝解释道：“我得研究一下手术方案啊，确保万无一失。” “那我陪你。” “你明日不是还要上朝吗？” 先前两人在外的时候，经常一起忙碌同一件事情，李纯宝还是很怀念的。 可回了黎都就不能这样了，燕泓被逮着去内阁做苦力，不能常与她一起了。 燕泓很是霸气的说道：“不上了，我撂挑子不干了！” 明明两人是住在同一府上，却时常连面都见不着。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李纯宝要抛下自己了。 李纯宝嗤嗤一笑，“行啊，你父皇若是怪罪于你，我肯定护着你。” 楚霁风人都回来了，还动不动就甩手不干，把活儿都甩给了两个儿子，这算什么道理。 只要燕泓敢刚，她就有办法让楚霁风不干计较。 —— 太子妃怀孕还没满三个月，消息是没往外传的，但昨晚两拨人到了东宫，大家都是面带笑容的离开。 众人一猜想，太子妃若患病了，他们怎会如此神色，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太子妃有喜了！ 本来他们也就猜测，但燕禹这两日时不时傻笑，必须赶回东宫用午膳和晚膳，陛下和皇后又赏赐了不少东西给东宫，这肯定就八九不离十了呀。 先前怂恿太子纳侧妃的大臣不仅没闭嘴，转而又说起了王佩兰好福气好生养。 楚霁风父子见惯了这些墙头草，只当他们是闲得慌，对他们的话几乎是不屑一顾。 但近日燕泓少去内阁，就连早朝也时常缺席，惹得楚霁风很是不快。 传召了燕泓去问话，楚霁风看了看那一叠高的奏章，已经想好了等会怎么开口，怎么先发制人。 谁知，燕泓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李纯宝。 楚霁风顿时垮下脸，道：“朕又没传召你，你来干什么？” “儿臣来给父皇请安啊！”李纯宝笑靥如花，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楚霁风一口气堵在胸口，阴冷冷的看着李纯宝：“请安？你不来气朕，朕都要感谢你。” 李纯宝如今长大了，又成了他的儿媳，已经不像以前那般就是处处敬畏他了。 想想就气！ “父皇一声难逢敌手，偶尔有个人气一气，父皇不觉得神清气爽吗？”李纯宝说道。 “一口歪理，你是儿媳，是后辈，该对朕恭恭敬敬的，而不是朕说一句，你反驳一句。”楚霁风教导她。 “有理有据，我自然没得反驳。”李纯宝说着，“若儿臣能反驳，证明父皇的话并不占理。” 楚霁风脸色阴沉，瞪着燕泓：“你亲爹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你哑巴了？” 第916章，父皇不许你作践自己 燕泓怔住，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亲爹。 他道：“父皇，不是你一直在欺负我们夫妇吗？我已经很……” 很给你面子了。 楚霁风翻了个白眼。 来硬的不行，那便来软的。 他扶着额头，叹息道：“阿禹的媳妇怀孕了，他近日也是无心处理政务，朕根本忙活不过来。” 说白了，就是需要燕泓的帮忙。 燕泓抿抿嘴，却说：“先前儿臣不在黎都，父皇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你这逆子！”楚霁风先骂了一句，“朕当初没强迫你当太子，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帝王大怒，宫人已经浑身颤栗，低垂着头，只差着没跪下来。 燕泓心里是有一丝的感激和愧疚，不过想到自己若被父皇哄骗，那他又得一段时日见不着李纯宝。 他打听过，中书令身子骨虽然大不如前，可也能带领着内阁处理大部分的政务，楚霁风只需要过一遍便行了。 而且朝堂肃清了不少，多了干实事的官员，其实楚霁风一人足以应付。 父皇空闲下来的时间干什么？ 父皇忙着四妹的事情。 楚星妤大概在宫内憋闷了许久，就想学骑马，以及一些防身的拳脚功夫。 父皇心花怒放，这些他在行啊！便时不时带着宝贝女儿前去皇家马场，教女儿骑马。 燕泓不会再被哄骗了！凭什么父皇可以日日偷闲，他也可以去教四妹骑马啊。 当即，他立即挨着李纯宝，捂着自己的心口，面色青白，就连呼吸都微弱了几分。 “父皇，儿臣……儿臣连日劳累，怕是又病发了，实在没法帮到父皇。”他艰难的说完了一句话。 楚霁风嘴角微抽。 他差点想脱口而出，你装什么装呢。 宫人已经慌了，怕楚王在御前晕倒，围了过来扶着燕泓。 李纯宝直视着楚霁风，则道：“父皇，阿泓都这样了，你就不要为难他了，我们先退下了。” 不等楚霁风准许，她已经拽着燕泓扬长而去，似乎是怕楚霁风让人把他们拦着。 楚霁风阴沉着脸，看向那一叠的奏折。 他顿时头疼不止，散出来的冰寒气息，让宫人大气都不敢喘。 无人敢上前。 楚霁风更气了，瞪着旁边的太监：“还不研墨！” 他若处理不完这些奏章，就没法陪女儿用晚膳了。 太监身子一抖，哆嗦着应道：“是……” 被迫批阅奏折的陛下太可怕了。 傍晚之时，楚霁风本能够完事，谁知道内阁那边又送了一批奏章过来，都是等楚霁风复批的。 他盯了那些奏章好一会儿，咬牙切齿的问道：“太子呢？他死哪儿去了？” 这些活明明是燕禹干的！ 太监面对质问，几乎要哭了出来。 他说道：“太子、太子已经回了东宫，今日太子妃胃口不佳，吐了好几回，太子担忧的很，根本无心在内阁批阅奏章。” 最后是中书令劝燕禹回去，转头就将奏章送来了楚霁风这里。 楚霁风想发怒，但听到原因，又只好暗暗忍下。 等太子妃生下了皇孙，他倒要看看燕禹还有什么借口。 无奈，他只能说道：“去告知皇后和公主一声，朕今晚不回去用膳了。” 太监应下，赶紧去办。 夜幕降临，月朗星疏。 楚霁风在案前坐得久，背脊有些僵硬酸痛，眼睛也是疲乏。 他闭上眼歇息会儿，有太监小心翼翼的进来，低声说道：“陛下？” “说。”他没有睁开眼。 太监禀报：“公主殿下来了，说要与陛下一起用膳。” 楚霁风猛地睁开眼睛，他直直看出去，果然看到了女儿那娇俏的身影。 她站在夜色下，长廊宫灯的微弱烛光，映着她如花似玉的脸，她远远地朝着楚霁风也一笑，如一道清凉的风，卷入了他的心头。 顿时，什么疲倦都似乎消散个干干净净了。 他起身去接女儿，兴高采烈的说道：“星妤，就你最心疼父皇。” 女儿果然是小棉袄。 楚星妤笑着：“是母后怕父皇饿着，让女儿来送饭的。” 楚霁风心中微暖。 宫人在偏殿摆了饭，一张长桌，两个人八道菜，但每一道菜的分量都不多。 楚霁风心情不错，吃得不少，他看见女儿也就吃了一小碗米饭，菜肴都没吃几口，他便是蹙眉。 “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他觉得女儿太瘦了。 楚星妤说道：“不是的，女儿习惯了晚膳少吃一些。” “不行，你太瘦了，脸蛋儿都干瘪下去了。” “父皇，其实……我逐渐年长，脸蛋自然没以前那么圆乎乎的了。”楚星妤有点难为情的说道，她的脸是瘦了，但小肚子却日益见长啊。 楚霁风默了默，轻叹一声，“明年你就十四了。” 女儿长大了，始终要出阁嫁人。 用完膳后，楚星妤并没有急着离开，犹豫了会儿，她才轻声问道：“父皇，女儿想请求你一件事。” “你说。”楚霁风太阳穴跳了跳，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女儿……女儿过两日想出宫一趟。”楚星妤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群摆上的绣花，“听闻大嫂嫂要给陆公子动手术，女儿想去开开眼。” 楚霁风瞬间变了脸色。 他回来后，就不许楚星妤自个儿出宫了。 “开开眼？你不就是担忧姓陆的，所以想去瞧瞧？”他毫不犹豫的戳穿了女儿的心思。 这新芽刚刚萌动，他必须要立即掐断！ 楚星妤面色涨红，干脆承认：“是，女儿听母后说，虽然是有把握的手术，但也是有风险的，所以女儿才想去看看，不想在宫里干等着消息。” “楚星妤！”这是楚霁风第一次唤了女儿的全名，他盯着她，眸光凛冽，“你们上次一别，他只让你大哥代为道谢，此后再没问起过你，也有意与你划清界限，你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并不是街市上的鱼珠，朕不允许你这样作践自己！” 楚星妤愣住。 父皇好几次暗示过她，她的驸马得从世家公子那儿挑选，让她别惦记着陆霖。 她努力过，可是没有用。 她眼圈红了，哽咽道：“父皇，我只是去瞧瞧，哪里是作践自己？” 第917章：快刀斩乱麻 楚霁风一看见女儿哭，心就狠狠地揪痛，他想立即开口答应，让她止住泪水。 可他不能。 他瞧不起陆霖。 陆霖也瞧不起自己。 女儿跟着这么一个人，往后定是要受委屈的。 “他拒绝过你，你就不该继续纠缠，你是女子，更是公主，你明白吗？！”楚霁风几乎是气急败坏了，“他配不上你！朕也不会将你许配他！” 楚星妤怔怔的，而后却含泪笑了起来。 眼泪掉落得更加凶猛。 她一双眼睛已经红肿不堪。 楚霁风见状，瞬间慌了神，赶紧拿着帕子给女儿擦拭着眼泪。 “只有父皇……只有父皇……才觉得女儿好。”楚星妤断断续续的说着，“所有的人，包括大哥和大嫂，都觉得是我配不上陆霖，不想让我祸害了他。” 楚霁风黑了脸。 旁人就罢了，燕泓竟不站在妹妹这边，这还算得上是长兄吗？！ “别哭，父皇会惩治他。” 楚星妤轻轻摇头，慢慢退后了几步，跟楚霁风离得远远的。 她说道：“一直以来，我最喜欢的就是父皇，因为只有你不会强迫学什么琴棋书画，礼仪规矩，我有时候甚至是厌烦母后，觉得她一点都不温柔，不疼爱我。” 楚霁风眸光似水。 他的父爱如滔滔江水，女儿当然更喜欢自己了。 “可我现在却有点怨恨父皇了。”楚星妤如鲠在喉。 这句话宛如一道悍雷，直劈在楚霁风头上。 他眼眸微瞪，声音阴沉，“星妤，你说什么？” “父皇，你很好，但女儿现在不喜欢你这样的好了。”楚星妤胡乱的擦干了眼泪，声音沙哑，她不畏惧的直视着楚霁风，“女儿这些年在你的掌心中，像个废人，一事无成，女儿只求父皇把爱也跟三哥一点，别再对女儿那么好。” “对你好也有错了？”楚霁风道，“朕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竟为了一个外男而怨恨你的父亲，你这就是懂事了？这就是醒悟了？！” 声音很沉，他在极力克制着怒气。 殿外的宫人隐约听见声音，在颤颤发抖。 大总管早就把人赶到了远处，他们只听到陛下震怒，同时暗暗心惊，想着公主究竟犯了什么错，陛下可从未在公主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啊。 大总管轻叹一声，命人去请皇后。 殿内。 楚星妤也被吓着了，她身体发软，声音卡在喉咙里，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楚霁风背过身，深呼吸了一下，才将戾气压下。 他想派人杀了陆霖。 就因为这个人，破坏了他与女儿的感情。 “星妤，我是你的父亲，可朕更是黎国的皇帝。”楚霁风说道，“可以决定黎国任何一个人的生死，包括你大哥他们的性命，你明白吗？” 楚星妤一愣，呆呆的看着楚霁风的背影。 烛光明亮，她父皇就算已年过四十，仍不见老态，肩膀宽大，浑身上下透着寒气。 她明白了。 她今日见识到了父皇无情暴戾的一面。 这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她闭上了眼睛，慢慢的跪下来，道：“女儿……女儿知错了，这一切都与陆公子无关，是女儿痴心妄想。” 楚霁风听到了窸窣的声音，转头一看，面色大变。 他快步奔过去，又愤怒又心疼，“你这傻丫头怎么跪下了，快起来。” 楚星妤还是跪着，她咬了咬下唇，道：“父皇，真的是女儿痴心妄想，陆公子从未……从未给过女儿希望……”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魔怔了。 紧紧拽住了楚霁风的袖子，在努力请求自己的父亲，黎国的陛下，放陆霖一条活路。 陆霖太苦了，他孤身一人，没了听力，好不容易才伸手触碰到自己的梦想，怎能因她而毁掉一切。 她懂了大哥曾对她说的话，她可以喜欢随便一个世家公子，但唯独不能喜欢势单力薄的陆霖。 楚霁风心中无比妒忌，他这些年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女儿将来有了意中人，肯定不会再将他这个父皇放在第一位了。 他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星妤，你……” 楚星妤还在喃喃说道：“父皇，我不念着他了，以后我都听父皇的话，父皇让我嫁给谁我便嫁给谁，就算是远嫁和亲，我也毫无怨言。” 她眼中带着恐惧，和对一个帝王的敬畏。 楚霁风的心在抽痛，已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威胁恐吓自己的女儿。 “星妤，父皇不动他。”楚霁风还是没能让步，让女儿出宫去。 楚星妤闻言，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泪光流转，低声说道：“谢父皇，谢过父皇。” 她重复了几遍。 “星妤？”楚霁风整个人都慌了。 楚星妤似乎听不到他的喊声，呆滞的看着楚霁风：“父皇，你是君王，一言九鼎，不可食言。” “是，父皇不会食言的。”楚霁风顺着她的话说道。 楚星妤这才安心的笑了笑。 而后就觉得父皇的脸庞越发模糊不清，她眼前彻底黑暗，晕倒在楚霁风的怀中。 “星妤！”楚霁风低吼出声，“来人！来人！” 来的不是太监，而是低低喘气的苏尹月。 看见女儿眼睛红肿的晕过去，她狠狠地瞪了楚霁风一眼，道：“你做了什么？” 楚霁风百口莫辩，只能说：“你先给她瞧瞧。” “把人抱到塌上。”苏尹月指挥道，又让宝若赶回钟月宫，把她的药箱拿来。 楚星妤被抱到塌上，一张小脸还是青白无血色的。 苏尹月给她把脉，皱着眉头：“她似是受了惊吓。” 她转头看向楚霁风，“你对她说了什么？竟把她吓成了这样，你知不知道，孩子心理有时候很脆弱，一次惊吓，很有可能成为她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楚霁风如今是懊悔又生气，他咬了咬，简略把方才的事儿一说。 苏尹月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关心则乱，她年纪还小，等她长大些，估计就不会喜欢陆霖了。” 楚霁风却不是这么认为，道：“你别看她柔弱，她其实最像我，性子倔得很，她现在喜欢陆霖，以后也会喜欢陆霖，我这是快刀斩乱麻。” 第918章：她说不了话 苏尹月气急败坏：“我像你个头！她虽然倔强，但也胆小得很，你本就事事顺着她，一朝变脸，她肯定要吓坏了。” 楚霁风的心一紧，过去看着女儿那苍白的小脸，他眉头紧蹙，“不、不会吧？” 饶是他，遇到楚星妤的事儿，还是磕巴了起来。 他现在很慌张，生怕女儿出半点事。 苏尹月甚少见他如此，叹息一声，倒是不好继续发脾气了。 她说道：“等会我给她施一次针，明日她醒来，你再好好跟她说说吧。” 楚霁风点头。 他不舍得女儿如此，他已经知道，只要楚星妤再求自己一次，他就会点头答应。 就算陆霖不肯要自己的女儿，他也会把人绑来。 只是他不知道，他再也没机会听到女儿说话了。 楚星妤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她沉浸在梦魇当中，梦很细碎，可她梦见了陆霖倒在血泊中，她冲了过去，想要帮他止血，但血还是源源不绝的从她的指缝中渗出。 她的手，脸，衣衫尽是猩红的鲜血，她哭喊着，说不再喜欢陆霖，也不再强求，只求陆霖不要死，求父皇放过他。 然后她就惊醒了。 她本是要尖叫出声，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尽是虚汗。 她脑袋依旧昏沉，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 是盈萝喊了一声：“公主醒了！” 然后就是好一阵脚步声。 有人冲到她跟前，却被后头的人给拽开，那两人自然是楚霁风和苏尹月。 “星妤，你怎么了？”苏尹月扶着她，有些担忧，“母后在这，你父皇欺负不了你，不用害怕。” 那晚之后，楚星妤就昏睡了两天，期间偶尔发高热，还沉在梦里，嘴里尽是胡话。 这是心病，苏尹月和李纯宝可以说是束手无策，只能保守治疗。 幸好，高烧退了，现在人也醒了。 楚星妤闻言，觉得安心，她怯生生的看了楚霁风一眼，张嘴想要说话，但嘴巴张了半天，喉咙只有一丝怪异的声音，再发不出其他的声音，更别说细碎的一两个字。 楚霁风还未反应过来，道：“星妤，你是不是不想与父皇说话？不想见到父皇？父皇这就走。” 楚星妤下意识的摇摇头。 她想说，但她说不出话来，她想告诉父皇，她真的想通了，不会再违抗父皇，不会再念着陆霖。 可她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声音。 她慌乱了，急得落泪，朝着苏尹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 她说不了话。 她说不了话！ 苏尹月面色一沉，心里阵痛不止，但还是强打着精神，道：“没事的，可能你是昏睡太久了，所以才一时说不了话。” 楚霁风听到这话，满心震惊，他不敢吼出声，反而是身体跄踉的往后退了两步。 可盈萝却没有那么好的定力，她已然两行清泪，道：“娘娘，公主这是伤着喉咙了吗？” 苏尹月说道：“尚未可知，要检查过后才知道。” 不等她开口，楚霁风已然吩咐羽林卫去请李纯宝进宫，又让羽林卫将一部分人扣押起来，等待查证结果。 他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跟无事人一般。 小厨房温着燕窝粥，苏尹月喂楚星妤吃了小半碗，李纯宝就到了。 燕泓最近都与她在一起，听闻四妹醒了，自然也跟了过来。 看着楚星妤精神不错，只是楚霁风夫妇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苏尹月率先开口：“星妤醒来后便说不了话，纯宝，你给她检查一下喉咙和嗓子。” “说不了话？”李纯宝蹙眉，也觉得不妙。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检查工具，楚星妤很是乖巧的配合检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李纯宝眉头已然紧锁。 对上楚星妤那双疑惑清澈的眼睛，她微微叹息，只说：“喉咙和嗓子都没损伤，她说不出话，应该是受了惊吓有了心理问题，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心病。” 苏尹月闭了闭眼。 这和她所料丝毫不差。 楚霁风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要昏过去。 他颤声问道：“纯宝，你能治，是不是？” 他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怎能不会说话！ 李纯宝白了他一眼，心想着你无事求我的时候，趾高气扬，现在有事求我了，就低声下气。 不过无论楚霁风求不求自己，她都会尽心尽力的医治，这是阿泓的妹妹，也是师傅的女儿啊。 她认真说道：“外伤易治，心病难医。听说是陛下威胁了星妤，把她吓着了，看来星妤的心病是陛下，陛下以后少说几句，那对星妤的病肯定有帮助。” 楚霁风抿紧了嘴唇，懊悔无比。 “星妤，你是怨了父皇吗？”他问。 楚星妤抬头，眼里却没有别的情绪了，她异常冷静，只是摇了摇头。 她明白了自己的病症，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对谁都没有。 这是因她而起。 楚霁风道：“父皇什么都应你，只要你开口说一句话，好不好？” 他心里期待着，又有些慌乱。 楚星妤眸子闪过一抹亮光，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她还是摇头，而后便是疲乏的躺了回去，抱着被褥，无声说道：“我想歇息了。” 无人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后知后觉，就给盈萝打了个手势。 楚星妤之前为陆霖学过手语，盈萝一直在旁，自然懂这手势的意思，便代为转述了。 楚霁风并不甘心，又道：“你是不是想见陆霖？父皇让他进宫，让你陪你说说话？” 从楚霁风嘴里听到陆霖的名字，楚星妤顿时慌张起来，她猛的坐起身，一直摇头。 她怕这是试探。 怕自己一答应，陆霖就会倒在血泊中。 “冷静点。”李纯宝摁着楚星妤的肩膀，“不见他了，不让他进宫了，你先好好歇息。” 楚星妤眼睛微红，乞求的看着李纯宝，似乎是在等她的保证。 因为父皇才是天下之主，旁人说的，都不可信。 李纯宝揣测了一下，看向了楚霁风：“陛下，你说话啊。” 第919章：给他们赐婚 楚霁风努力让自己平和一些，说道：“父皇不会让他进宫，不会伤害他一根汗毛，父皇保证。” 楚星妤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才向楚霁风伸出尾指。 楚霁风心都要碎了，他如今说的话，在女儿面前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了。 还是说，她真的非常惧怕陆霖出事。 两人勾了勾手指，楚星妤才暗暗地松了口气，她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困意便是来袭。 众人不再打扰她休息，退了出去。 楚霁风阴沉着脸色，呆坐在那儿，身影落寂。 很快，燕禹夫妇也赶来了。 王佩兰还没有显肚子，不过燕禹还是让她走得慢一些。 这大热天气，王佩兰满头大汗，脸色微微苍白。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过来了？”苏尹月说道，“快把汗擦擦。” “母后，我听说四妹醒了，便立即赶过来。”王佩兰急声问，“四妹没事吧？” 她先前就来过，看见楚星妤那憔悴的模样，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苏尹月叹息一声，并没回答。 燕禹也急了：“星妤究竟如何了？” “她人是没事了，就是得了失语症。”说话的是李纯宝。 然而这话让楚霁风很是不悦，他瞪着李纯宝：“她如今说不了话，这叫没事吗？朕命令你，一定要治好星妤！” 燕禹和王佩兰怔住。 他们一开始还不懂失语症是什么病，可听到楚星妤是说不了话，便是明白过来。 李纯宝也不客气，直视着楚霁风：“皇帝陛下，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吗？你不用指望我，我治不好！你别再趾高气扬的命令我，星妤得了失语症，与你关系大得很！” 楚霁风自然知道自己犯了错，可他不喜爱别人的指责，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儿媳妇。 他冷声道：“那你们一个个呢？明里暗里都在说星妤不配陆霖，说她就是喜欢新鲜玩闹，那你们就没责任了？” 燕泓低垂着头，他满心愧疚。 他道：“父皇，是儿臣不了解四妹，儿臣会尽力开解她，让她解开心结。” 楚霁风哼了哼，道：“你开解有什么用？朕要下一道圣旨，给他们两人赐婚。” 女儿想要的，他全都给。 他相信假以时日，女儿定会重新说话，不再畏惧他。 这话一出，已经让众人变了脸色。 燕泓紧皱眉头，一边是自己的知己，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他此时举棋不定，进退两难。 李纯宝亦是如此。 她先前还暗示过陆霖，让他不必将楚星妤的心意当真。 哪曾想到，楚星妤小小年纪，竟是如此认真。 殿中，也只有苏尹月才敢出言反驳：“星妤还不满十四，你着急什么？你做事一向只顾着自己的喜好，也不问问旁人愿不愿意吗？” 若是以前，楚霁风会听苏尹月的意见，可现下楚星妤患了病，他便不可能退让。 他说道：“朕将星妤嫁给他，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他听不见，家世单薄，明明是他高攀了，他应当是感恩戴德才是！” 苏尹月白了脸色。 这是楚霁风十多年来，第一次对她自称朕。 他是以帝王的身份与她这位皇后说话，表示这决定，旁人都无法阻拦。 “这些年来，你退一步之时，我也会退一步，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有所争吵。”苏尹月寒了脸，“但此事我是绝不会同意，你一意孤行，把事情弄成了这样，我就不会让你继续错下去！” 她现在是后悔莫及，楚霁风偏宠女儿的时候，她没有强硬的制止。 若论责任，她这个做母亲的，便是有着最大的责任。 楚霁风已经是铁了心，道：“这是医治星妤的方法，朕此次亦是不会退让！朕就是要陆霖娶了星妤！” “不可理喻——” 苏尹月痛骂的声音还没有落下。 门口有一道身影冲了进来，身影娇小，披着一件素色外衫，发髻亦没挽起。 她散落着乌发，看起来楚楚可怜，一张小脸更是苍白，嘴唇微微哆嗦着。 楚星妤拽着楚霁风的袖子，张着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可她半响都说不出话，她眼泪更加汹涌，一边摇头一边要跪下。 “星妤……”楚霁风赶紧扶着人，他哪里舍得女儿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楚星妤不肯撒手，目光乞求的看着楚霁风，还是摇着头。 楚霁风抿抿嘴，道：“你不是喜欢他吗？父皇给你们赐婚，不好吗？” 不好。 楚星妤加快了摇头的速度，只求楚霁风打消这个念头。 她方才一沾枕，陷入了梦魇之中，陆霖又在她梦里出了事。 她如今就是要与陆霖撇清干系，以后更不愿意与他有什么来往。 楚霁风很确定，那晚他说的话，的的确确是把女儿吓着了。 他很想补偿女儿，很想让她重新开口说话，可他此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星妤，母后现在向你许诺，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就算是你父皇，也不能逼迫你。”苏尹月说道，“你也该知道，母后要么不许诺，一旦许诺，那必是会遵守诺言的。” 楚星妤冷静了下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微微的点了点头。 她仍觉得不够，让盈萝拿了笔墨过来，她写道：“父皇可以不为难陆公子吗？” 楚霁风一口郁气堵在胸口，虽然气恼，但他不想再惹女儿失控激动，便说道：“父皇不仅不会伤他，以后更不会为难他，父皇在这里发誓，不然就不得好死。” 楚星妤听到最后，还是扯了扯楚霁风的袖子，想让他不要发这样的毒誓。 楚霁风看见她为自己担忧的小眼神，心里总算平衡了。 他再哄了几句，便送了楚星妤回去休息。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李纯宝就和苏尹月分析了原因，最后她叹息一声，“都怪陛下一直以来对星妤太百依百顺了，星妤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发怒的样子，这不，一发怒就拿心上人的性命威胁，就把星妤吓坏了。” 苏尹月沉思片刻，道：“她如今心思很敏感，看得出来她不想再与陆霖有所牵扯，她失语这件事，不必告知陆霖。” 燕泓则说：“母后，也许她见见陆兄，便能说话了呢。” 第920章：他的新天地 李纯宝则是摇头，“不能这样想，星妤情绪未平复，不能操之过急，大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而且明日就要给陆霖动手术了，若将他拖过来，楚星妤怕是又会自责失控，觉得自己耽搁了陆霖。 苏尹月赞同李纯宝的话，便说：“就这样决定吧，纯宝，我本还想明日去帮你，现在我走不开了。” “无妨，师傅，我自己能应付。”李纯宝道。 她师傅还是得时时刻刻盯着，不能让楚霁风乱来。 出宫路上，燕泓心情颇为沉重，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那是他的妹妹啊，是唯一的妹妹，如今却被他们逼得不会说话了。 他忽然问道：“虽然不能逼迫陆兄帮忙，但凭他的性子，或许他会毫无怨言的帮这个忙呢？” 李纯宝略微点头：“他会。” 燕泓一喜。 那他就想办法将此事透露给陆霖知晓。 “但你瞧见没，四妹光听到陆兄的名字，反应都极大，何况是见到他呢。她现在说不了话，我怀疑，她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得了失语症，有了个缺点，就与陆兄相配了。”李纯宝猜测着，“但她同时又很矛盾，怕你父皇会找陆兄的麻烦，这病不好治啊。” 燕泓紧皱眉头，道：“我没想到星妤用情至深，我这个长兄，太失败了。” 李纯宝面色讪讪的，“别说你，就连我也没想到，不过事已至此，再自责亦是无用，还是想想法子吧。” 燕泓默了，除了想到找陆霖帮忙，他还能想到什么法子呢。 李纯宝虽是心事重重，却也不着急。 心病难医，欲速则不达，等时间缓一缓，楚星妤或许会自己提出要见陆霖呢。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还需要给楚霁风做做辅导工作，免得他再好心办坏事。 翌日就是陆霖动手术的日子，李纯宝早早起来做准备。 陆霖自在翰林院当差之后，就寻了个宅子搬出去，现在为着李纯宝方便，他又小小收拾了一下，搬了回来。 听说，他动了手术后，还需卧床几日，更要好好养护，这哪能让李纯宝来回跑呢。 还是先前的院子，李纯宝将病床挪了出来，告诉他不必紧张，虽然是开颅，但她很有把握。 陆霖近日气色好了不少，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他看着李纯宝，犹豫片刻，才问道：“听闻公主虽是醒了，但还在病中，不知道她可否严重？” 李纯宝心思微动，试探问道：“陆兄怎么忽然关心起四妹来了？让她知晓，她又要来缠着你了。” 陆霖下意识蹙了蹙眉头，他似是下了什么决定，道：“是我逾越了，还请王妃不要告知她。” “陆兄，说实话，我现在越看，便觉得你们越登对。其实陛下就是嘴硬心软，你去求陛下恩典，陛下或许会一个高兴就同意了呢。”李纯宝婉转迂回的说道。 陆霖已然很是不悦：“王妃，我对公主并无别的心思，先前搭救，是看在殿下的面上，你这样说，会毁了我们两人的清誉。” 他知道自己斤两。 他家世单薄，又身有残缺，所以陛下很不喜欢他。 老师不下十次叮嘱他，若想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就不得再关心公主的一切。 他一直都做得很好，只是楚星妤此次久病不愈，就连老师也不知道详情，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多嘴。 以后，他不会如此了。 李纯宝抿抿嘴，说道：“你是真的没心思，还是自觉得配不上四妹？” 陆霖眸光很淡，很是坚持：“我早已说过，我并不心仪公主。” “哎。”李纯宝没有多言，“既如此，我就不多言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此后听到了声音，能够勇敢一点。” 若将楚星妤的病情告知陆霖，反而有卖惨的嫌疑。 她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忍下。 师傅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虽是皇族，却也不想强迫别人。 陆霖低垂下眸子，当做看不见她在说什么。 他不必勇敢。 等她长大些，自会有新的天地，遇到更加好的郎君。 而他不过是过客，过眼云烟。 唯一的期盼就是，他若能再听见声音，倒想听听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这祈求不过分吧？ 这场手术，李纯宝准备了许久，用的还是空间里最新的助听器，性能强，而且不用摘取，直接植入头颅，与神经连接。 尽管如此，还是耗费了大半日。 幸亏李纯宝常年跑动，没有像闺阁小姐那般娇滴滴的，撑着完成了整场手术。 从空间里出来，麻药还未过，陆霖还未醒过来。 陆青和陆东已然在外头等得心急如焚，看见两位出来了，忙问：“公子如何了？那什么手术是否成功？公子以后能听见声音吗？” 李纯宝头昏脑涨，摆摆手：“一切都好，不过能不能听见声音，还需要等他醒来再确定。” 虽然没有确切答案，但陆霖身体无碍，两个侍从已经很高兴了。 燕泓让李纯宝先回去歇息，他刚才只是在旁边搭把手，并没有耗费多少精神，可以在这儿守着。 她也不客气，打了个哈欠，“那交给你了，有事儿通知我。” 出了院子，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回了主屋就亲自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楚星妤的手里。 已然是傍晚了，天气没有那么炎热，偶尔会有一阵凉风吹来。 楚星妤没再发高热，但她病过一场，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穿着往日的芙蓉罗裙，显得有些单薄。 “妹妹！”楚星然脚步飞快，冲了进殿。 楚星妤闻声回头，大眼睛扫了扫他，还是习惯性的张着嘴巴想喊一声三哥。 喉咙依旧发不出声音。 她只好作罢，起身过去。 楚星然谨记父皇的叮嘱，虽然不习惯话痨妹妹说不了话，但他还是扬起了笑意，道：“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摊开手，手掌心是一根东西，用硬纸卷着。 楚星妤目光询问。 “是炭笔！”楚星然说着，就去书桌前，撕开一个小口子，提笔写起来，“你瞧瞧，虽然写出来的字不大好看，不过胜在方便，以后你带在身边，想说什么就可以当即写下来。” 第921章：想见一见陆霖 楚星妤眨了眨眼睛，显然是觉得有点新奇。 楚星然已经将炭笔塞到了她手里，催促她也试试。 她拿着炭笔，想了想，才在纸上写下了四字：“多谢三哥。” 她这些日子练了不少帖子，就算字是用炭笔写的，也是不错。 楚星然赞叹一声：“你如今的字比我的好多了。” 他又喃喃说道：“我还得给你做本白纸小册子，如此你也能方便携带。” 楚星妤又想道谢，楚星然却抓了一把她的手，道：“不用客气，你可是我妹妹啊，我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呢。” 他其实还是蛮喜欢以前的妹妹，虽然蛮横，却活泼可爱。 他甚至是有点怨恨父皇，怎么就把妹妹吓成了这样。 不过他坚信，只要他给予温暖爱护，妹妹的心病肯定会治好的！ 此时，盈萝进了殿，手里拿着一封信件。 她说道：“公主，这是楚王妃命人送来的信。” 楚星妤闻言，眸光一闪。 她知道大嫂今日是给陆霖动手术的，怎么就送信来了？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陆霖浑身是血的模样，她小脸和嘴唇又瞬间苍白，赶紧过去将书信拿过来，打开。 楚星然见她如此紧张，生怕出了什么事，凑过去一看。 信上只有寥寥两句话： 一切顺利，勿要担心。 楚星妤在顷刻间，放下了沉重的心，长舒一口气。 “大嫂这是说什么啊？”楚星然抓了抓头，“怎么没头没尾的？你看得明白吗？” 楚星妤点点头，微红的眼睛亮亮的，随后绽开了一抹笑意。 楚星然晃了晃神，他好些日子没见到妹妹笑了，骤然看见她笑靥如花，他也欢喜雀跃起来。 “妹妹，你要多笑，母后说了，你心情舒畅了，失语症很快就能好。”楚星然说道。 楚星妤又是点头，小心翼翼的将信件折叠好。 到了就寝的时候，她左思右想，最后便将信件放在枕头底下。 果然，她今晚没再梦魇。 —— 近日的朝堂上，气氛很压抑，朝臣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会惹了陛下发怒。 楚霁风近日一直阴沉着脸，从未展露过笑意。 朝臣上完朝回家，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后来宫里就传出了消息，四公主虽然病好了，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损伤了喉咙无法说话。 而且这损伤，还可能是一辈子的。 中书令知道楚霁风最疼爱四公主，本想提议广招神医替公主看病，可随后一想，天下间最厉害的两个大夫都在黎国了，连皇后和楚王妃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其他法子。 他轻叹一声，若四公主一直不见好，只怕大臣们是没法好好办差啊。 所幸最近迎来了好转，楚霁风问过守夜的宫女，得知楚星妤这个把月没有再梦魇，睡得颇为安稳，他的心情也随之欢愉起来。 原本楚星妤是要搬宫的，现在出了这事，这事儿就搁置下来，她还是住在钟月宫。 因着说不了话，苏尹月便寻了人，与女儿一同学习手语。 这时候的手语也只有个雏形大概，苏尹月便与手语先生确定了更多手势，又从私库里拨钱，开设手语学堂。 楚星妤有了点兴趣，便时不时协助苏尹月，偶尔又学学简单的医理，或许又送些膳食去东宫，日子忙碌且充实，短短两月，脸上的阴郁已经消退，还是如以前一般笑意盈盈，看着便是讨喜。 只是她还是说不了话。 她一开始强求过，后来把喉咙弄得沙哑，仍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便作罢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 秋风起，王佩兰已经怀胎四月有余，不再害喜了。 楚星妤就多去了东宫，看见王佩兰有时候忍不住嘴，还会在旁打着手势规劝。 王佩兰撇撇嘴，有些委屈的说道：“我饿得心发慌。” 有些话是无法用手语表达的，她便用炭笔在小册子写道：“母后说，胎大会难产，二嫂嫂不要多吃。” 东宫肯定是不缺吃的，王佩兰不再害喜后，胃口大开，先前脸颊消瘦，短短一个月，脸蛋儿就圆润了不少。 王佩兰抿抿嘴，而后说道：“我记下了，我这么大个人，还要四妹操心，真是羞死我了。” 楚星妤闻言也仅是笑了笑。 王佩兰眸光一转，有意无意的说道：“早两日宝姐姐来过，她顺口提起陆公子，说他恢复得不错，已然能听得见声音了。” 楚星妤的手顿了顿，她垂下眸子，遮掩了情绪。 “宝姐姐是真的神，陆公子失聪多年，都能将他治好。”王佩兰说着，“只不过他身子底子不好，如今还是在喝苦药调养呢。宝姐姐便来问过我，有没有什么好的蜜饯，给她送点过去。” 楚星妤终于抬头，眼睛微亮。 她今年做了不少蜜饯果脯，本就是打算送给陆霖的。 可她心里甚是矛盾，不知该不该顺势而为。 还是盈萝给她踏出了一步：“公主先前做了不少蜜饯，都吃不完呢，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娘娘送些过来？” 王佩兰笑了笑：“那敢情好。” 此事敲定，楚星妤在回去路上，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盈萝有些心惊，生怕自己的自作主张让公主不高兴，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你是不想将蜜饯送给陆公子吗？不如奴婢回东宫与太子妃说清楚吧？” 楚星妤犹豫片刻，则是打着手语：“我想见见他。” 盈萝看见了，欣喜无比。 公主愿意见陆霖了，这是大好事啊，那公主就有可能重新说话了！ 只是楚星妤千叮万嘱，并不让盈萝去通知楚霁风，反而是让燕泓进宫。 她是怕了，不想让楚霁风知道自己的心思，所以她现在不求父皇半点事儿。 当然，首饰和衣衫还是源源不断的送到她宫里。 燕泓得知妹妹要见她，也没粘着媳妇，即刻就进宫了。 一问，才知道楚星妤想见陆霖。 但她不敢面对面相见，只是想远远见一见。 燕泓明白妹妹的意思，她就是想看看陆霖是否真的安好。 他点头答应：“他近日还在休养不怎么出门，待他出门了，我便接你出宫去。” 第922章：原来是相亲 陆霖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在楚王府休养了一段时日，回自己的宅子，又是足不出户，仔仔细细休养了两三个月。 待他出门之时，已然是十一月，天儿都转冷了。 清香楼。 燕泓得知陆霖出门，便赶紧命人将楚星妤接出宫。 楚星妤细细打扮过，她近日气色不错，肌肤胜雪，双目宛若清泉，只是脸色有些惴惴不安。 门半敞开，她时不时看了看外头。 不多时，陆霖出现了。 他一身普通料子的白袍，依旧是清秀典雅，温润如玉。 身上的斗篷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飘逸，身后跟随着陆青和陆东。 陆霖经过他们的厢房之时，楚星妤下意识低垂着头，似乎很抗拒被陆霖瞧见。 燕泓想抓住机会，道：“既然都来了，何不与他打声招呼。” 楚星妤已经习惯了不开口，她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打手语。 见状，燕泓也就是心里轻叹一声。 楚星妤其实就是想瞧瞧陆霖如何，见他安好，心里又是安定了不少。 父皇还是说话算话的。 很快，又有一位姑娘走了过去。 楚星妤正好瞥见，认出了人。 这姑娘姓叶，叫叶梦瑶，父亲刚好填补了户部尚书的空缺。 她性子温婉，虽先前与楚星妤不合拍，但也没谄媚之意，对楚星妤也是恭恭敬敬的，所以楚星妤对其印象不错。 此时有家臣敲门，道：“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燕泓见家臣面色不对，便知是机密，他转头正要对楚星妤说话，但她已然乖巧的起身。 她随意打了两个手势，表示自己要出去逛逛。 燕泓有些高兴，道：“好，你许久没出宫了。” 楚星妤点了点头，盈萝跟随着，身后还有几个羽林卫。 但她并没有到街上去凑热闹，她转了个头，便到了清香楼的后院，打算静坐一会再回去。 她摆摆手，让羽林卫退到一旁，不必站在当眼处。 大概受了风，楚星妤咳嗽了几声，盈萝蹙眉，“公主，可要喝点热水？” 楚星妤对着盈萝，可以娇弱蛮横，又是点头。 盈萝前脚刚走，后边就来了两个人，还是老熟人。 因着楚星妤背对着他们，陆青和陆东并不知道是她。 “瞧见没有，叶家的姑娘温婉有礼，与公子绝配呢。”陆东念碎碎着，嗤嗤笑了几声。 “我又不是瞎子，自然是瞧见了。公子一向喜欢这类型的姑娘，若叶姑娘对公子也满意，今日这相看十有八九是要成了。”陆青也是高兴。 他家公子已经替父亲平反，又有了功名，该成家立室了。 两人显然是出来闲聊的，说了好些叶梦瑶的好处，都想让她成为未来的主母。 后来陆东脑子抽筋，阴沉沉的说道：“王妃近日在公子面前，明里暗里都在提及那位四公主。虽然我敬重王妃，但要公子昧着良心娶那位公主，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陆青则没那么损，道：“这是你我能议论的吗？若公子喜欢，有何不可。” “啧啧，公子怎会喜欢她。”陆东毫不犹豫的说道，“公子向来是喜欢安静温婉、知书达理的，她送那么多东西给公子，公子有哪一次接受的？先前楚王妃又送了蜜饯过来，说是自家做的，公子岂是傻子，当即就明白了那是四公主做的，直接把蜜饯收起来了，都不肯动手指打开呢。” “哎，四公主的婚事自有陛下做主，她的确不该如此。”陆青留下一句叹息，两人很快就离开了院子。 楚星妤依旧静坐在树下的石墩上。 她并未改变过姿势，不过此刻，她只恨自己不是哑巴，而是失聪。 只要听不到那些话，心大概就不会疼了吧？ 冰凉的手背，滴下了几滴温热的雨水。 她恍惚，这深秋时节，竟然下雨了？ “公主？”盈萝终于回来了，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杯子。 她瞧见楚星妤不对劲，快步过去。 楚星妤抬头，想对盈萝下雨了，咱们赶紧回去。 盈萝却惊呼一声：“公主，你怎么哭了？” 楚星妤明白过来，原来不是下雨，而是她的眼泪。 她没有胡乱的擦去泪珠，而是让盈萝洗了帕子，把脸蛋儿擦了个干净。 脸上没有泪痕了，但眼睛有些通红。 盈萝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不敢多问。 楚星妤捧着热茶又是沉思了许久，待燕泓寻来，她便要回宫，不愿再在宫外多留。 燕泓觉得奇怪，妹妹方才还是兴致满满，怎么转眼就蔫蔫的，还像是哭过一般？ 从盈萝问不到话，他再问了羽林卫，才知道陆青和陆东到过院子，至于说过什么，他们距离太远，并没有听清。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今日陆霖是与叶家姑娘相看，是中书令拉的线。 燕泓心中一寒，没想到自己在情急之下，出了这种纰漏。 他回去与李纯宝一说，李纯宝沉默半响，才道：“看来陆兄是铁了心啊，也罢，他既如此选择，我们不必再多做什么。” “可星妤……” “改明儿我去问问星妤，过了年后，我们便又要外出巡查，看她愿不愿意随我们一道去，就当做散散心了。”李纯宝说道。 既是一场无结果的明恋，那还留在这个伤心地做什么，难道要在这儿听着看着陆霖娶妻生子吗？ 燕泓叹息：“只怕父皇不愿。” “放心，他会愿意的，顶多就是要求暗卫不离身。”李纯宝很是笃定。 正如她所言，她一提出这主意，楚霁风一开始不情愿，但看见女儿眸子有了光亮，兴致勃勃的模样，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 他动不了陆霖，也没法将陆霖调派离京，那只能让女儿外出散散心。 楚星然也知道此事，赶紧过来求恩典，死活要与妹妹一同出门。 李纯宝嘴角抽了抽，她照看一个小屁孩已经不容易了，再来一个，岂不是要翻天了？ “不行，我只带一个。”她无情的拒绝。 “大嫂嫂，我保证乖巧听话，不给你添麻烦！而且随行有不少暗卫，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楚星然动之以情，“你和大哥是去巡查，总有顾不上妹妹的时候，我跟着去，正好时时刻刻陪着妹妹呢。” 第923章：宫宴 李纯宝听了他的话，觉得有点道理，所以她就应下了。 两人要随着燕泓出行一事并没有外泄，反而寻了个借口，说三殿下年后要去军营历练，而四公主则是去明华寺吃斋念佛，为黎国和百姓祈福。 今年是个丰年，楚霁风因着楚星妤的病情，本是没心思办过年宫宴，但他转而看见楚星妤近日心情趋向平和，多了笑容，他转念一想，便明里暗里下了令，让各家大臣带着尚未婚配的儿子出席。 他决定了，这宫宴一定要好好办！ 众人心知肚明，公主过了生辰，已然十四了，陛下相看各家子弟也是正常之事。 以前还好说，虽然公主娇蛮，但好歹是个正常人。 可她现在伤了嗓子，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说话，谁家愿意娶个哑巴回家啊。 各人心思各异，所以在宫宴那日，装扮也不一样。 有的人打扮得细致，显得玉树临风。 有的人则是很随意，穿着朴素的衣袍，连发冠都是半旧的。 楚霁风看在眼里，面色不变，只是低声对身边的太监说道：“把那些穿得不敬的人记录下来。” 他心想，就算这些人不乐意娶自己女儿，但这也是除夕宫宴，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里揭不开锅，没米做饭了呢。 宁阳侯带着儿子谢琛出席。 他很是气恼，因为儿子不听他的话，穿上了绣着暗纹的湛蓝衣袍，发髻上还戴着白玉玉冠，如此一番精致打扮，显然是全场中最好看的官家子弟。 他低声呵斥：“你当我是管不了你了，是吧？” 谢琛心不在焉，因为楚星妤还未出席。 他知道她伤了嗓子，心中一直挂念，写了几封信送进宫，但楚星妤也就回了一封，说自己很好，让他不必挂怀。 “你在想什么？我在跟你说话呢。”宁阳侯说道。 “父亲，我在想公主为何还不来。”谢琛满心忧愁，“莫非她还未养好病，今日要缺席了？” 宁阳侯险些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你回去跪祠堂吧，这几个月，你别想着出门了。” 谢琛怔住，苦兮兮想要求情，但在大殿之上，他不能失礼，只能强颜欢笑着。 宁阳侯是气急败坏的，可随即看见太监有意无意扫过一些官宦子弟，那些都是衣着不怎么得体的，他身子一震，暗暗打量了楚霁风的神色，当即心中就说了一句好险。 他真是糊涂了，只想着让儿子避开公主，却没想过今日是宫宴，衣着不得体，就是对陛下不敬。 不用多想，今日过后，陛下肯定会敲打这些人家，有可能这些官员再难高升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和颜悦色的对儿子说道：“不用跪祠堂了，今年给你涨点月例银子。” “？？？”谢琛完全猜不透父亲的脑回路。 很快，太监通传，三殿下与四公主来了。 楚霁风终于露出一笑，若不是碍着身份，他会直接走到殿门口迎接他女儿。 今年老父亲终于想起了老三的不易，命尚宫局给楚星然多做了几套合适的冬装，这不，他身形修长，穿着精致得体的衣袍，衬得他更加剑眉星目，小小年纪，已然透着几分英姿非凡。 姑娘家看了几眼，脸颊红扑扑的。 而楚星妤穿着宫装，颜色绚丽，却没有被华丽的衣衫夺去了色彩。 她不施粉黛，双鬓依旧红润凝脂，水汪汪的好像掐上一把就能涌出水来。 发髻束着小金冠，坠着琳琅圆润的珍珠，容貌甚是出挑，令人挪不开目光。 就算不做声，人就坐在那儿，也已是美如画。 不少官宦子弟觉得，公主长得那么美，娶回去供着，他们也是乐意的。 楚星妤其实不想参加宫宴的，还是楚星然磨了她许久，她才答应。 扫了一圈，没有叶姑娘，也没有陆霖，她才彻底的放心。 她安静坐着，偶尔与楚星然比划一下手势，并未开过口。 众人看在眼里，皆是叹息。 虽然公主以前爱玩闹，但起码是鲜活的，现在她虽娴静，却如一个陶瓷娃娃一般，没什么生气。 酒过三巡，楚星妤已经乏了，想要回去歇息。 楚星然轻轻拉了她一下，他直来直去，低声道：“妹妹，别急着走啊，你可知道今日为何那么多官宦子弟吗？” 楚星妤看了看，才留意到今日多了不少年轻公子，还有几个熟面孔，都有意无意的看她。 她比着手势：“为什么？” 楚星然贼兮兮的笑了一声，“父皇安排的，想要给你挑个驸马，你可要趁此机会好好挑一挑，看中了哪一个，你告诉我，我去告诉父皇，保证帮你办成。” 楚星妤听了，微微蹙眉。 如此一来，她更没心思留在殿中。 楚霁风看见了，赶紧给楚星然使了个眼神，让他跟着。 楚星然欲哭无泪，听话跟了上去。 出了大殿，外面天寒地冻，楚星妤披着斗篷，抱着汤婆子，并不觉得寒冷，她没打算坐轿子，便回头努努嘴，示意楚星然回去。 楚星然近日多与她一起，不用说不用做手语，他都知道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撇撇嘴，道：“我听大哥和二哥说，你是受了惊吓，但你们别把我当傻子看待啊。我知道你心里头有着陆先生，不过陆先生与叶姑娘近日多有来往，估计亲事就快要定下了，妹妹，你也该为自己打算啊。” 楚星妤一怔，忙的摇摇头，不知是在否认自己不是喜欢陆霖，还是想让楚星然别多事。 楚星然难得正经了起来，说道：“父皇虽专制，但他这一次是真的为你好。你现在不喜欢不要紧，你挑几个顺眼的，多来往几次，估计就能喜欢上了。” 他先前一直很尊敬陆霖，觉得他性子好，又博学多才。 但他三番几次拒绝自己的妹妹，他就开始讨厌起陆霖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怪陆霖，他们就算是皇子公主，也断然没有强迫人的道理，只是……只是他真的很气恼，他妹妹曾经也是个爱笑的姑娘啊，他可爱听妹妹叽叽喳喳的话语声了。 第924章：这个妹夫很不错 当然了，他也怨恨自家父皇，可他也只敢在心底里叽歪，哪儿敢说父皇的不是。 楚星妤站在那儿，站了许久，双脚都有变凉了。 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楚星然很是高兴，不论如何，妹妹总算踏出第一步了。 这真的不怪他着急，过了今年的生辰，他和妹妹便满十五了。 他是要去军营历练的，男子汉大丈夫不着急，可姑娘家不一样，若不早早定下婚事，等到二八年华，都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在黎都里，都挑选不到好儿郎般配了。 他还没来得及拽楚星妤回去，后边就听到了一阵急躁的脚步声。 “公主！”是谢琛的声音。 楚星然心中一动。 对啊，谢琛与他们一般大小呢，在学堂的时候，他与妹妹的关系还不差。 他拉着楚星妤转身，眉开眼笑，“谢琛，你今日也来啦。” 谢琛点点头，“来凑凑热闹。” 他们早已熟络，没有那么虚礼。 他转而看向楚星妤，她肌肤胜雪，嘴唇上抹着一点口脂，眸中波光粼粼，看得谢琛心神一晃。 “公……公主，你这么早就乏了？我……我还没与你说上两句话呢。”谢琛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楚星妤抿了抿嘴唇，露出很淡的笑意。 她将汤婆子给盈萝拿着，伸出双手做了好几个手语，看得谢琛头昏脑涨。 谢琛大窘，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盈萝就是代为翻译的，她道：“公主说，她是乏了，要回去歇息了，二公子与三殿下叙叙旧吧。” 谢琛目光灼灼，透着一丝哀求：“自我没进宫上学后，我们便很少见面了，好不容易见一次，没说上两句话，你这就要走……” 楚星妤眸光淡了几分，又做了手势。 还是盈萝翻译：“公主现在不便说话，怕是扰了二公子的兴致。等公主好全了，再与二公子畅谈一番。” 盈萝鼻子有点酸，也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才会好全了。 谢琛眸光暗淡了下来。 楚星妤再与楚星然做了个手势，便朝着谢琛点头示意，随后离去。 谢琛恍恍惚惚，直至到楚星然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说道：“妹妹让我好好招待你，不如我们今晚小酌一杯？” 谢琛有些吃惊：“殿下，你看得懂公主说什么？” “看得懂啊，母后教过我，很容易的。”楚星然说道，“我家的人都是天资聪慧，我就学个几天，已然能与妹妹进行日常交流了，有些复杂的，妹妹便会写出来。” 谢琛心思一动，“那我也学学，不就能和公主交流无障碍了吗？” 楚星然眯了眯眼睛：“你不对劲啊。” 谢琛脸色微红，又磕巴起来：“我如何不对劲了，明明对劲得很……” “你喜欢我妹妹啊？”楚星然很是直接。 谢琛的脸已然红透了，热乎乎的，他抿了抿嘴唇，不知该不该承认。 楚星然一看便觉得有戏，他就知道，自家妹妹长得貌美，又善良可爱，怎会无人喜欢呢。 他拍了拍谢琛的肩膀，嗓音低沉：“想必你也知道了，父皇想要为星妤挑选驸马呢，你看今日来了多少人啊，竞争很大呢。” 谢琛立即就垂头丧气的：“我文采一般，武艺更是别提了，陛下定然瞧不上我。” “别妄自菲薄！你是宁阳侯府的二公子呢！”楚星然很卖力的夸赞，“星妤若是挑中你，那父皇也是不能阻拦的。” 谢琛眨眨眼，“公主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以前是不能的，但现在能了。”楚星然有点怅然。 只是代价有点大。 谢琛没觉察到他的情绪变化，他想了想，他与楚星妤有一同长大的情分，自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他顿时满心欢愉，道：“三殿下，我明白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手语？” 楚星然更加高兴了，忙的点头：“能，当然能了！” 他觉得谢琛做他的妹夫也是不错的，起码妹妹不会受什么委屈。 —— 新春过去，天气逐渐回暖。 楚霁风虽有心给女儿选驸马，但因着先前楚星妤的许诺，他只好忍下了，等元宵灯会，又打算办一场宴席。 苏尹月即刻阻止，道：“光是新春的大宴和家宴就有个五六场，我安排这些已经累得很，好不容易能歇着了，你又要操办元宵宴，我不干了，我要罢工！” 楚霁风撇撇嘴，“听老三说，谢家老二对星妤情根深，我派人查过，谢家老二为人还算周正，我这不是为着女儿着想，想让他们多来往吗？” 他真是操碎了心。 苏尹月瞪了他一眼，“你还敢插手她的事？我劝你安分一点。” 以前恨不得把女儿捧在手掌心里，生怕融了又或者碎了，现在就怕女儿嫁不出去，使劲乱点鸳鸯谱，这样的爹，还真是天底下独一份了。 楚霁风沉下脸，道：“她还是说不了话，你不着急，我着急！” 特别知道陆霖与叶家姑娘有来往后，他恨不得将陆霖抽筋扒皮。 哼，虽然他动不了陆霖，但等陆霖休养好上朝后，他自有办法为难陆霖，还会让人挑不出差错来。 今日李纯宝在旁，她没抬头看楚霁风一眼，只道：“星妤这半年来心情开阔了不少，陛下，你别再添乱了。等她心情再好一些，估计就能说话了。” 楚霁风翻了个白眼：“这话，你们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李纯宝抬眸，道：“我见过谢琛几回，人还真是不错。这样吧，不必办元宵宴了，我带着星妤出宫参加灯会吧。我与谢世子说一句，让他带着谢琛来个偶遇，这样更好一些。” 如果她不帮着解决这个问题，楚霁风和苏尹月非要吵上一架不可。 楚霁风一听，也觉得这主意甚好，当即就点点头：“那朕去挑选一批好暗卫，已保星妤的安全。” 这次轮到李纯宝犯白眼了，敢情她不是人是吧。 苏尹月见楚霁风消停会了，才带着李纯宝去东宫，看看王佩兰的情况。 东宫的宫人都是仔细挑选的，后来王佩兰有孕后，又再筛选了一番，但凡有点可疑，都不能在东宫当差。 第925章：元宵灯会相遇 这是楚霁风的第一个皇孙，无论男女，都是金贵的。 王佩兰的肚子已有六七个月，因挺着肚子不方便，并没有参加过年的大宴。 她面色红润，一手扶着腰肢，一手搭在芍药的手背上。 “母后，宝姐姐，你们来了。” 她想行礼，苏尹月赶紧说道：“不是叫你别行礼了吗？快坐吧。” 落座之后，苏尹月便给王佩兰诊脉，确定母子平安，才喝着热茶，吃着糕点闲聊起来。 “先前你妹妹出嫁，你还回府送她了，你也不怕出事。”李纯宝没好气的说道。 王佩兰笑了笑，道：“我就这么个妹妹，送她出嫁给她撑脸面是应该的，那日殿下也在，没出什么事情呢。” 苏尹月年纪大了，经历得多了，对王佩兰的做法倒是没什么异议。 到底是自己家人，纵然疏离了，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苏尹月后来用了些手段，没有让王培明休了邹氏，王家被削了爵位，邹氏这个侯府庶女也硬气起来了，拿了府中的大钥匙。 她特派人敲打过邹氏，邹氏胆战心惊，明白了陛下和皇后的意思，便管束起了公爹婆母，又督促丈夫好好念书。 只要王家不再给太子妃添堵，那王家在黎都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至于邹氏帮着弟弟制造机会，与楚星妤会面一事，楚霁风暗中给清阳侯府使了不少绊子，算是给了清阳侯府一个教训，清阳侯府此后也一直规规矩矩的，不敢再有妄想。 王佩兰犹豫片刻，才对苏尹月说道：“母后，我听嫂嫂说，邹世子知道公主嗓子坏了之后，便忙前忙后想寻治好嗓子的法子。” 苏尹月端着茶盏，微垂眼眸，“他忙他的，你该不会将星妤的真实病情说了出去吧？” 王佩兰忙的摇头，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我没有说过，只是看着邹世子做无用功，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嫂嫂也说过了，邹世子过了年后，又想着去南州寻个神医。”王佩兰道。 苏尹月琢磨不清邹远是什么心思，大概真的是浪子回头，对星妤念念不忘吧。 她笑了笑，道：“无妨，我来处理。” 她转头就吩咐宝若：“邹世子的小妾怀了身子，这是大喜事，你去挑选几件称心的礼物，给那小妾送去吧。” 宝若领命，便立即去办。 王佩兰放下了心。 真是好巧不巧，邹世子的通房有了身孕，清阳侯为着自家的子嗣，将通房抬为了小妾。 男子有通房是正常之事，可尚未娶正妻，就有了庶长子，这如何能说得过去？ 清阳侯本是想将此事遮掩下来，赶紧给邹世子寻一门亲事，现在苏尹月派人赏赐礼物，那就是将此事通告黎都了。 也难怪苏尹月心有不悦，小妾都有身孕了，还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儿，若让有心人做文章，又得是公主的不是。 果然，礼物赏赐了下去，清阳侯府上下又是战战兢兢。 清阳侯立即将儿子囚禁起来，不让他再上下蹦跶。 同时，清阳侯又赶紧为儿子挑选了个姑娘，门第相貌虽低，却能帮着侯府渡过难关，让陛下和皇后消了怒气。 哎，公主，他们娶不起啊！ —— 过了两日，便是元宵灯会。 今年并不寒冷，朝廷拨了些许补贴，将灯会大肆操办，与民同乐。 刚刚入夜，各式各样的灯笼便亮了起来，街上亮如白昼。 除了商贩，还有不少杂技人卖艺，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不止是平常百姓，世家子弟也出来凑凑热闹。 燕泓走在前边，时不时回头看。 李纯宝轻轻挽着楚星妤的手臂，两人都是寻常装扮，但模样是一等一的好，在微黄的光亮下，皮肤仍是白皙嫩滑，看不出半点瑕疵。 许多路人在不经意间驻足停留撇上几眼，而后就感受到一束寒冷的目光射来。 是燕泓，他下意识过去，握住了李纯宝的手。 李纯宝哭笑不得，“街上多人，我们怎能站一块呢。” 燕泓阴沉着脸，觉得父皇净出馊主意，他忍了忍脾气，只好道：“行吧，你们走前边。” 楚星妤虽觉得自己扰了大哥大嫂的兴致，却也无可奈何，今日人多，虽有羽林卫在四周看护，但一旦生乱，羽林卫也难以第一时间到她身边来，所以她只能跟紧了大哥大嫂。 她以前也随着父皇母后来过元宵灯会，但她那会儿太小，记不清事情。 今晚热闹，她时不时看了看杂技，又买了一盏花灯，脸上笑意盈盈，是难得高兴起来。 元宵节哪有不吃元宵的道理，他们到了一个小茶馆，在二楼坐下，小二便送上了几碗元宵。 燕泓不知看到了谁，要下去接人。 楚星妤吃了两个元宵，便觉得甜腻，便饮了一口清茶漱口。 侧头之际，就听到了后边的字谜摊档有人惊喊：“公子果然厉害，这是谜底是最难的，你竟然猜得分毫不差。” 吵闹声中，楚星妤听到了一把清灵的声音：“过誉了。” 她身体一僵，低头看去，只见陆霖站于摊档前，白衣干净清爽。 而身侧则是叶家姑娘。 摊档老板送上一盏精美花灯，陆霖顺手就给了叶梦瑶。 叶梦瑶低头腼腆一笑，道：“多谢陆公子。” 声调软糯温婉，举止动作娴静。 两人很快走远。 楚星妤怔怔的，直至听到了李纯宝的喊声，她才转过头，只是眸子水波流转，眼底微红。 李纯宝没有觉察，提醒了她一句：“谢世子和谢二郎来了。” 楚星妤恍恍惚惚转头，原来燕泓方才下去接的人，便是谢琅兄弟。 她起身与之点头示意，谢琅揖手做礼：“公主千金之躯，哪能让你起身相迎呢。” 谢琛留意到楚星妤眼底的微红，心里疑惑，并没有把话问出口。 楚星妤淡淡笑了笑，轻轻摆手，示意无妨。 一张桌子坐不下，燕泓便做了个主，让谢琛和楚星妤坐一桌，他们三人坐一桌。 楚星妤重新落座之后，还有点心不在焉。 谢琛微微蹙眉，敲了敲桌子，便做了几个手语。 楚星妤一愣，也回道：“你怎么学手语了？” 第926章：一厢情愿 “因为我想与公主说说话。”谢琛依旧用手语。 楚星妤抿了抿薄唇，“你既看得懂，你可以说话。” “不成，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礼貌。” “无妨，我们相识多年，还在意这些？” 谢琛看懂了这句话，立即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招招手，让随从上来。 随从手里还拿着一盏兔子花灯，谢琛接过，便塞到了楚星妤手里。 他低垂着头，好不容易才嘟囔出一句话来：“我……我亲手做的。” 楚星妤恍惚了一下，低头看着兔子花灯。 果然是不大精美。 她又看了看谢琛，留意到他的双手多了几道划痕，显得有些粗糙，显然是做灯之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心中有了人，此时又岂会猜不出谢琛的心意。 楚星妤犹豫片刻，才拿出小册子和炭笔，写了一句话：“花灯很漂亮，但我无法接受。” 谢琛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瞬间明白了透心凉是什么滋味。 他拧着手指，低声道：“公主，我可以等你。” 楚星妤下意识就摇头。 谢琛却是很认真坚定，“我知道你心中有人，但我可以等，等你忘记他的那一天。若你到时候也是不喜欢我，那也无所谓，我不会有怨言。” 他上来之时，便看到陆霖在猜字谜。 而楚星妤是望着那个方向，眼睛发红，他又不是傻子，联系了这半年来的风言风语，便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虽是难受，但他还是想争取一番。 陆霖都快要跟叶家姑娘定亲了，他就不信争不过陆霖。 楚星妤柳眉紧蹙，可对上谢琛那双真挚的眼神，她不由得想起两人在学堂里玩闹的日子。 他总是护着她，被她牵连了也没半句恶言，她被太傅罚抄，谢琛也偷偷的帮个小忙。 她忽然觉得，与谢琛一同度日，或许不会差。 谢琛等着她的答案，气息缓慢下来，心也揪紧了。 楚星妤沉思片刻，接着便写：“花灯我暂且收下，待我出游归来后，我会想好是留还是还。” 这对于谢琛来说，已然是个好结果，他眉开眼笑，忙的点点头。 他只怕楚星妤不愿意给自己机会。 燕泓和李纯宝看见楚星妤收下了花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是好的开始。 —— 陆霖向来不喜欢人多吵杂的地方。 但他看见一抹娇小的身影，心神一震，下意识就迈步追了上去。 “陆……”叶梦瑶还没喊完，陆霖已经走远了。 街上人多，他费了好大劲，都没有挤到前面去。 还是那姑娘看见了有趣的杂役，驻足停留，笑着与身边的侍女说话，陆霖才看清了她的相貌。 并不是她。 陆霖低低喘气，心里闪过一抹黯然。 他在干什么？他在期待什么？ 陆青和陆东追了上来，叶梦瑶也脚步急促。 “公子，你怎么了？” 陆霖脸色已然平静了下来，道：“没什么，叶姑娘，我想与你说几句话。” 叶梦瑶又是怔住。 要知道，她与陆霖见过几次面，他都是顺着自己的意思，从未提过要求。 母亲说这样的男子会疼人，婚后定不会委屈了她。 可她觉得，总是欠缺了什么。 而且陆霖与她往来了一段时间了，却迟迟没有提及下聘的事情。 她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却只能随着陆霖，挪步到人少清静的地方。 “叶姑娘，今晚过后，我们别再见面了。”陆霖稍稍顿足，直接开门见山。 叶梦瑶脸上不再是温婉的淡笑，她鼻子微酸，声音有了哽咽：“为何？是我哪儿不好吗？” 陆霖轻轻摇头。 叶梦瑶又迫不及待说道：“陆公子，我知道自己没有姑娘家的矜持，若不是我求父亲让中书令大人牵桥搭线，你也不会与我相见，可我……我是真喜欢你。” 他见识广博，相貌俊美，只需一面，她便知自己沉沦了下去。 陆霖低垂着眼眸，冷清处烛光昏暗，他一张脸融入了夜色之中，有些模糊不清。 “是陆某辜负了叶姑娘的厚爱。”他道，“我送叶姑娘上马车吧。” 叶梦瑶咬紧了下唇，才没有掉下泪珠。 她牵扯出一抹笑：“是我痴心妄想了，先前陆公子已经婉拒过，不愿与我见面，我那时候还想着，你只要与我一见，大概会有点变数。我……我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是我该向陆公子赔罪，竟打扰了陆公子那么久。” 说罢，她福了福身子，便带着自己侍女离去。 但陆东和陆青已然看到她泣不成声的模样，心头顿时拔凉拔凉的。 他们快步到了陆霖跟前，一个比一个忧心。 “公子，叶姑娘怎么哭着走了？你跟人家说了什么？” “对啊公子，你赶紧追上去哄哄人家啊。” 陆霖看了眼幽幽夜色，他听到了主街上的人声鼎沸，此时此刻竟觉得自己孤单得很。 “我已然与叶姑娘说个明白，往后不会再见，你们说话行事都要注意分寸，不要再牵扯到叶姑娘。”陆霖说道。 两人一下子懵了。 陆东急性子，当即质问道：“为什么？！公子，你都老大不小了，该娶一娘子回家了！再说了，叶姑娘出身名门，性格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青扯了扯陆东，低声道：“你怎能对公子发脾气呢，还不赶紧谢罪。” 陆东僵着脖子，倔强得很，“他糊涂了，我得骂醒他！” “我没糊涂，我很清醒。”陆霖面色淡然，并没有受到影响，“我早与你们说过，我要娶心仪的姑娘。” 陆青皱紧眉头：“公子，叶姑娘为人不差，你们婚后亦能相敬如宾，再生情意啊。” “或许以前能，但现在不能了。”陆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陆青两人一头雾水，这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怎么就不能了！ 他们说得口干唇燥，陆霖还是坚持己见，不愿意再与叶梦瑶来往。 两人气得不轻，这不仅是得罪了中书令，还把兵部尚书也得罪了，他家公子还真是撞邪了。 这不，叶尚书瞧见女儿哭着回家，又闷闷不乐把自己关在屋中好几日，询问清楚后，便发了好大的脾气。 第927章：辞官 不识好歹的陆霖，就算是名门之后，但家里人也死了个干净，家世单薄，又身有残缺，一朝傍上了中书令，就如此嚣张！ 叶尚书也是暴脾气，直接上书，告陆霖的不是，说他没干活几日，就生病告假，枉费了陛下和朝廷对他的厚爱的栽培。 言下之意，就是说陆霖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希望楚霁风革了他的官职。 这还有另一重深意，便是希望消息流传出去，陆霖要么服个软，赶紧下聘娶他女儿，要么赶紧辞官回家种地，否则他叶家不会善罢甘休。 出了此事的时候，楚星然‎​‍兄‍‎妹­‎已经随着大哥大嫂出行了，黎都里的消息，自然传不到他们那儿去。 楚霁风看了奏折半响，眸光越发暗沉。 他召来了邱承，问道：“陆霖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得罪了叶尚书？” 先前中书令才说过，他有意撮合陆霖和叶家姑娘，这还没三个月呢，竟然就闹翻了？ 邱承身在监察部，原本是监察百官，各家这些八卦事，本该是不用太在意的。 但陛下发过话，关于陆霖的一切，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在案，不得遗漏。 邱承只好道：“回陛下，陆霖不与叶家姑娘来往了，叶尚书是怀恨在心。” “不来往了？”楚霁风忽然很烦躁，“不是都说他要下聘了吗？中书令那糟老头子，放假消息了？” 他让女儿外出，便是想让她避开，等她回来，陆霖便已叶家姑娘定亲，板上钉钉的事，那星妤必然不会再念着陆霖了。 谁知临门一脚，此事竟然不成了。 邱承实话实说：“陛下，听说是叶家姑娘对他情根深种，所以才寻了中书令帮忙。陆霖一开始是看在中书令的份上，与她见过几次，大概是真的不喜欢，所以才拒了叶姑娘吧。” 楚霁风嘴角微微抽搐：“叶家姑娘眼睛瞎了？” 话出口便是后悔。 他女儿也是对其念念不忘，总不能说星妤也是眼瞎了吧。 他烦躁得很，又说：“陆霖也有二十了，他可还有与别家有往来的？” “先前只与叶姑娘往来过几次，现在更没有了。”邱承说道。 有暗卫一直盯着陆府，特别清楚陆霖的行程。 “那他可有想方设法找过星妤？” “没有，他告假在家，很少出门，更不曾透过楚王殿下去了解或者打探公主的状况。” 楚霁风听了，面色更加难看。 他也不知道陆霖是真的胆小如鼠，还是自己猜错了陆霖的心思。 幸好星妤如今没再遭受梦魇纠缠，也与谢家二郎多有来往。 他左思右想，便道：“给中书令传句话，他最好快些促成陆霖和叶家姑娘的婚事，若不然，朕就让陆霖永生永世无法都踏足不了黎都！” 邱承抿抿嘴，稍稍犹豫，才问道：“陛下，您先前不是答应了公主……” “朕没动他，只是想让他快些娶妻生子，完‍‎­成­人‌­生大事罢了。”楚霁风狡辩道。 邱承没再多说什么，公主就是陛下的逆鳞，陛下没伤陆霖一根头发丝，已经是极度忍耐了。 他领命，即刻就去给中书令传了这句话。 中书令到底年迈，听了楚霁风的警告，又犯了心悸病，躺着下不来床。 陆霖到时，看见恩师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眉心微蹙，担忧的询问道：“老师，你怎么样了？” “坐。”中书令叹息了一声，声音虚弱。 陆霖当即猜到恩师是有话要说，便撩袍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看着气质出尘的学生，中书令的心又是不大好受，道：“你向来是有主见的，但我今日想替你做个主，你和叶家姑娘的婚事，就此定下吧。” 陆霖微怔，不过他还是从容不惊，道：“老师，学生不想耽误了叶姑娘，此事，还请老师不要再提了。” “你……”中书令直皱眉头，语气责怪，“你怎能如此拎不清呢，叶姑娘是良配，你与她成婚，对你的仕途大有助益啊。” 陆霖淡然道：“若是要靠女子来让我官运亨通，便是违背了我的初衷。” 中书令此时不只是心疼，连头也疼了，他只好实话实说：“陛下放了话，让你赶紧成亲生子，否则，你别想在朝堂再有立足之地。” 陆霖恍然大悟，“我就说老师向来开明，怎会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我成婚与否，与陛下何关，陛下身为国君，竟闲得管起我这籍籍无名之辈的事情。” 中书令瞪着他：“陛下已然是网开一面了，你可知公主不是吃坏了嗓子，而是她为你顶撞了陛下，受了惊吓，才得了失语症？在陛下心里，已然是恨透了你，你听我一句劝，在这节骨眼上，别惹陛下不痛快了。” 无法之下，中书令才将实情说出，免得陆霖弄不清当前局势。 陆霖愕然，过了许久，他才颤抖出声：“什么？” 竟是这样？ 为何燕泓夫妇说她只是嗓子有损？ 他还翻阅过医书，托人从南州买回枇杷膏，正想着法子该如何不露痕迹的送给楚星妤。 中书令还当他惊怕了，又叮嘱道：“你听明白了吗？这门婚事，你必须答应啊。” 陆霖在短短时间内，心中翻起了巨浪。 他面容微微青白，木讷的点点头。 中书令以为他应下了，终于放了心，让他这两日赶紧去叶家下聘。 陆霖混混沌沌回到了自家府邸。 陆东和陆青很少见到公子这般失魂落魄，想问什么，最终还是默默退下。 一直到了天黑。 陆霖坐得浑身都有些僵痛了，他借着一点月色，点了灯，便去翻了翻柜子。 他拿出一木盒，打开后，是包装仔细的果脯蜜饯。 至今未舍得拆开。 陆霖也就犹豫片刻，盖上了木盒后，去写了一封请辞奏章，便开始收拾行装。 两随从听到了声响，进来一看，发现自家公子已经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公子，你这是干什么？”陆青道。 “明日一早，我进宫呈交了辞官奏章，我们便即刻离开黎都，你们也收拾起来吧。”陆霖说道。 陆东反应颇大：“辞……辞官？！公子，难不成是叶家暗中使坏吗？！” 第928章：去寻小公主 陆霖犹豫片刻，道：“是也不是，陛下让我娶了叶姑娘，但我不想受制于人，任人安排我该娶谁，所以只能辞官离开黎都了。” 陆青愕然，有了几分怒气：“就算是陛下，也没强人所难的道理啊！” 陆东则不是这么想，他苦口婆心劝道：“公子，你好不容易才考取到功名，怎能轻易辞官。既然陛下牵线，那也是恩典，公子正好与叶家结亲，往后在朝堂上，不就是如鱼得水吗？” 陆霖哑然失笑，“你怎和老师说的一样？不过，我并不想做自己不乐意的事情，你知我性格一向如此。” 陆东黑了脸，道：“公子，我虽是侍从，却没有签卖身契，你若一意孤行，我便不再想跟着你了。” “你疯了？！你这是要舍弃公子吗？！”陆青惊喊。 他们两人可是一路陪伴着公子的，从未生出离开的念头。 陆东抱着双臂，面色越发阴沉：“我是个男儿，跟随着公子是想混出名头，他都要离开黎都了，回去之后，他不是做个教书先生，就是代人写写书信，往后还有什么前程！” 他自然舍不得陆霖。 但他不想陆霖走错一步，以至于往后无法回头。 本就得罪了陛下，现在还不听陛下的话行事，他不想公子那么倔强，所以他用自己在赌！ 陆霖压了压嘴角，道：“男儿有抱负是好事，我写一封信，举荐你去楚王府吧。你武功不差，殿下会重用你的。” 陆东气得胸口都疼了，他咬咬牙，“你就是执意要走，是吧？！” “是。”陆霖很是坚定，“我想去一趟万佛寺。” 陆东怔住，他转而明白过来，不由得冷笑起来：“公子，原来你是念着那小公主啊。” 他不明白，公子以前不是对楚星妤没有半分喜欢，甚至是与厌恶吗？现在为何又因楚星妤忤逆陛下！ 陆霖垂下眼眸，第一次没有否认，只说：“我自知不配，想在回西洲之前，去见见她。” 或许能让她重新说话。 陆东哑口无言。 他跟随公子多年，此时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不了解公子。 他以为，公子是瞧不起那娇蛮无礼的小公主的。 “公子……”他鼻子微酸，“你已经能听见了，你很好的。” 陆霖笑了笑，依旧是一副温润模样，“那又如何，王妃说，我的耳朵并不是恢复如初，而是借助外物，才听见你们说话。如果那外物坏了，我还是一个聋子。陆东，我其实没别的心思，我能听见声音后，还未听过她说话，我想听一听，不想留下遗憾。” 陆东越听他这样说，便是越心疼。 他们公子就算有残缺，那也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公子！ 陆霖没再耽搁，又要提笔写举荐信。 “公子！你别赶我走，我要随你一同回西洲。”陆东连忙喊道。 陆霖正了正脸色，道：“我觉得你说得有理，我回西洲之后，怕是没什么前程了，我不想耽误了你。” “我不想离开公子！”陆东喊道，“我刚才是说浑话，公子去哪，我便去哪！公子若是不带我走，我还不如一腰带吊死就算了！” 陆霖蹙眉，“胡说什么，罢了，你先随我回去，若你往后想来黎都，我再替你安排。” 陆东松了口气，抹了抹湿润的眼睛，屁颠屁颠的去收拾行装了。 陆青看完全程，没好气的摇了摇头。 “公子。”他压低声音，“其实你不用妄自菲薄，公主现在不也是伤了嗓子吗？先前陛下还着急得很，要给公主挑选驸马，可见，公主的嗓子不容易好起来。” 他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说楚星妤纵然是金枝玉叶，可她现在也有了残缺，公子配得上她了。 然而，陆霖闻言，又是晃神起来。 他闭了闭眼睛，道：“我其实差劲得很。我不敢去看高处的东西，也不敢妄想得到，我很胆小，我身为男子，却没有该有的担当。这一点，我还不如她呢。” 他是想如父亲一样，做个好官，在官场上博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他不敢与楚星妤有牵扯，更不相信她的真心。 他了解当今陛下的脾性，知道陛下不会瞧得上自己，所以他一开始便婉拒了楚星妤。 谁知道，她会顶撞陛下，还得了失语症。 他何德何能，能让她如此…… 后悔，他现在后悔得很。 此次她可以站在原地，自己回去寻她。 “公子……”陆青犹豫了会儿，才往下说，“你与公主不一样，公主身份金贵，无论如何她都有后路，而你选择错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霖很是淡然了，道：“不碍事，我本就拥有得不多。” 翌日，陆霖换上了官服进宫呈交辞官奏章，他本就在告假，没什么公务需要交接。 吏部的人早已收到了风声，知道叶尚书对探花郎有所不悦，便迅速将奏章收下，又收了陆霖的公务牌子。 至于宅子，他遣人将请罪信和屋契送到中书令府上，午时前，主仆三人是怎么来的，就是怎么走的。 待楚霁风和中书令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小官员的请辞和调任一般都不需楚霁风来管，但陆霖是受监察的特殊人物，邱承便去了吏部，将请辞奏章拿了过来。 楚霁风看了看，牵扯了一下嘴角：“他转性了？难得硬气了一次呢。” 邱承不好说什么，只道：“陛下，暗卫还跟随着他，好像是往万佛寺的方向去了。” “他痴心妄想呢！”楚霁风怒得很，把奏章砸在案上，“让他去，反正星妤又不在万佛寺。” 陆霖注定白走一趟。 “陛下，既是陆公子愿意主动寻公主，陛下不如还是做个顺水人情吧，这对公主的病会有所帮助。”邱承提醒道。 楚霁风手撑着头，觉得头痛了起来。 前思后想，他还是记恨着陆霖，便说：“让暗卫跟随着他，等星妤回来了，若还念着他，便把人绑回来。” 若星妤移情别恋，往后就没陆霖的什么事了，他乐得自在，而陆霖也别想着再踏进黎都一步。 第929章：公主不在寺里 黎都向东走一天，就到了万佛寺。 因着公主先前来了万佛寺清修，寺里的香客比往日里都多，都盘算着能不能见一见公主。 但公主是住在后山，那儿的侍卫就有几十人，根本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陆霖到了之后，自然也被拦下。 那侍卫打量着陆霖，见他气质出尘，并不像以往那些登徒子，便客气了几分：“公主在此地清修，旁人不得靠近，公子去别处吧。” “我知道，我是特意来寻公主殿下的。”陆霖说道。 侍卫一听便沉下脸，他推搡了陆霖一下，道：“还真是个登徒子，快滚，公主殿下岂是你能见的！” 陆东扶了一把陆霖，目光发狠，险些要与侍卫打起来。 陆霖面色如常，道：“我与公主……公主身边的盈萝姑娘相熟，还请大哥代为通传一声，说是陆霖求见。” 侍卫怔了怔，他打量着陆霖，奇怪着此人怎么能说出盈萝的名字来，莫非真是与公主认识？ 不过他也就是犹豫片刻，便挥挥手，“公主有令，谁也不见！公子若真与公主殿下认识，就等公主回黎都之后再去拜见！” 说罢，他便催促着陆霖赶紧离开，不要再往这边来。 陆霖垂下眸子，默默走着，不知在想什么。 陆青和陆东对视了一眼，心中觉得憋闷。 “公子，天色晚了，不如在寺里留宿一晚，明日再回西洲吧。”陆青提议道。 陆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摇摇头，道：“不回西洲，且在这儿住下吧，陆青，你去安排打点。” 侍卫都没帮他通传一声，他自是不甘心的。 陆青明白公子的倔强，就道：“公子，不如回黎都寻太子殿下帮个忙？” 楚王夫妇不在，只能寻太子了。 陆霖脑中也有这样的想法，可他前后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 他问：“公主来了寺中清修，三殿下去了军营历练，是吧？” 陆青点头：“是的。” “同一日离开黎都的？” “好像是这样的……”陆青有点迷糊了，“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楚王殿下先前明明是说，等三殿下年满十五了，才让他去军营，怎么就提前了？还有，陛下最看重公主，怎会让她独自来寺里清修？”陆霖刚才扫过后山的防卫，侍卫人数并不算多。 在寺里清修，是不能沾荤腥的，公主本就受了惊吓，现下哪还能过这种苦日子。 三殿下和公主一同离开黎都，就更让他奇怪了，但他心里也只有一个猜测，并不敢确定。 “公子的意思是，公主有可能不是在这里清修祈福，而是去了别处？这万佛寺只是个幌子？”陆青听明白了。 陆东撇撇嘴，心里有些哀怨，他是没陆青脑子转得快的了。 陆霖微微颔首，道：“怀疑罢了，在这住个两三日便能确定了。” 万佛寺作为黎都第一大佛寺，禅房自然不少，陆青添了不少香油钱，便得了两间禅房住下。 陆霖倒与其他来此参拜清修的香客一样，上午下午都去佛堂打坐参拜，得了空又借几本经书。 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有本金佛经的经文有所错漏，便去寻了主持，指出问题。 主持有些愕然，心想着这位公子看着不过二十，怎就认为金佛经是有错漏的。 旁边的僧人有些恼怒，道：“施主，你莫不是开玩笑吧？这金佛经是空悬大师去大启游历之时，亲自抄写的。” 陆霖一听就明白了：“这金佛经的原稿收录在大启的佛光寺，可佛光寺早年间传出丑闻，有个小和尚将不少佛经珍本偷龙转凤，将真的佛经转卖出去，向来空悬大师抄的，是那假的金佛经，所以有了缺错之处很是正常。” 僧人和主持皆是恍惚，竟还有这样的事？ 不等他们再说，陆霖就拿出一本收藏好些年经书，道：“今日在贵寺借住，想来是一场缘分，这本经书聊表我的心意，还望主持不要推辞。” 主持接过一看，竟是那本原稿的金佛经。 僧人更是脸色涨红，羞得说不出话来。 难怪人家信誓旦旦的指出问题，原来人家是珍藏着金佛经。 这等稀世珍贵的经书，主持想推辞，但行动却很真实，将经书收下，又说陆霖是寺中的贵客，必须要给他换一间上好的禅房，更要多添两个斋菜。 陆霖却说：“主持不必客气，我与你打探一件事。” “施主请问。” “公主来了这些日子，怎么一直在后山？不曾下山走动？” 主持立即警惕的看着他，但陆霖眉目温和，眼眸纯粹，主持便说：“公主为国为民祈福，须得诚心诚意，当然不能随意走动了。” 陆霖没再多问，便与主持说明日就走，不必换禅房了。 回去之后，陆东也回来了，他这几日在外查探，有些劳累，灌了两杯水，才开口说道：“公子，我在后山外围盯了两日，守卫不算森严，还有些松散呢。至于送上山的物资，更是少之又少，公主那矫情的性子怎么能忍，估计她真的不在这儿清修。” “嗯，她不在此处。”陆霖也笃定的说道，“她性子欢脱，年纪又小，是不会忍得住一直待在山里的。陛下宠她，自然担心她的安危，估计是怕有心人使坏，才来了这么一招。” “啊？那公主在哪？”陆青蹙眉。 陆东倒是直接，嗤笑一声：“公子，你和公主无缘呢。” 陛下将消息封闭，他们现在估计又回不得黎都打探了，黎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寻一个人可不容易。 陆霖闻言，也有一刻的动摇。 “那回西洲吧。” 他做了决定，可刚一转头，便看见那装着蜜饯果脯的匣子，他心头揪痛，灵光一闪，又道：“不去西洲，去南州。” “南州？”陆青疑惑，“为何要去南州？” “他们​兄​‌​妹‌，大概是跟着殿下和王妃出行了。”陆霖推测道，目光逐渐坚定。 “啊？这路途遥远啊，而且楚王夫妇是去巡查办差，怎会带着两个拖油瓶？”陆东则不是这么认为，“公子，不如我们在此等待，也好过到时候白跑一趟啊。” 第930章：海盗作乱 陆霖也有过这个念头。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三殿下粗心，纵然有楚王夫妇照看着，但出门在外，总会有许多意外，平常还好，可楚星妤现在得了失语症，他并不放心。 看到公子的神色，陆青已经明白了，道：“得了，公子就是想去，我们赶紧收拾准备吧。” 陆东面色讪讪的，转身跟着陆青去忙。 收拾得差不多了，陆东还是心事重重，将物件儿装上马车的时候，便压低声音问道：“先前我对公主不怎么客气，若公子此次真的成事了，公主会不会怀恨在心，将我赶走啊？” “八字还没一撇，你哪来的担忧。”陆青惊奇的眨眨眼，“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我不是时常叮嘱你待人客气点。” “啧啧，我那会儿怎知道公子是这种心思，他看起来非常厌恶公主呢。” 陆青翻了个白眼，道：“你果然不怎么了解公子，公子厌恶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他只会直接行事，让那人下不来台，丢了脸面。可你看看，无论是香囊还是护膝，公子不都是避人送回去的吗？不过我以前也觉得公子是看在楚王殿下的份上，现在想想……果然是主子心，海底针。” 陆东听罢，非常受教，点了点头：“只盼公主别太记仇。” “公主只是性子娇蛮了点，心地还是善良的，别慌。”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西都抬上了马车，三人便启程去往南方。 暗卫瞧见，便立即将消息传回黎都。 楚霁风一看，面色阴沉，只觉得陆霖又聪明，又不识好歹。 刚吩咐邱承要把人抓回来，不要扰了他女儿的清净，苏尹月后脚就来了。 因着两人亲近无嫌隙，又不用讲什么规矩礼节，苏尹月一来便进了御书房，没有让人费劲通传。 这不，就听见了楚霁风的吩咐。 邱承心里震了震，行礼赶紧退下。 果然，楚星妤喊了一声：“慢着。” 邱承无奈，只好停下。 “不必按陛下的吩咐去做，你要去，就在后头慢慢跟着，保他们周全吧。”苏尹月说道。 “皇后！那陆霖是要去纠缠咱们的女儿！”楚霁风沉下脸，却不敢与她说重话。 先前两人因女儿的事情大吵过一次，他过了许久才能进到她的寝殿。 若再来个一年半载，他还要不要活了。 “哟，你之前不是还想着借陆霖给她治病吗？怎么现在又变了主意？我看你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有点得意洋洋了。” 楚霁风不敢怒，也不敢言，有些哀怨的看着苏尹月。 “去吧。”苏尹月说道，“不必阻拦也不必插手，南州不小，陆霖若能寻到星妤，也算他的本事。” 再说了，星妤心有阴霾，未必就会见陆霖。 邱承还是看了看楚霁风的脸色，见陛下始终没阻拦，他才放心去办。 楚霁风心思一动，道：“阿月，此次我听了你的话，那今晚……我能去宫里留宿吗？” 作为一个帝王，他这些日子竟只能睡在偏殿里，可别提多憋屈了。 苏尹月扫了他一眼：“政务繁忙，陛下该是忙得很。” “偶尔歇一晚，也不碍事的。”楚霁风急忙说，他轻叹一声，开始卖惨，“我近日少在你宫里走动，有些人就起心思了，想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宫，你再不搭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把那些人的心思压下来了。” 苏尹月自然是知道的。 她没发作，就是想看看楚霁风有没有这个胆子。 幸好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老牛吃嫩草。 “今晚过来用顿饭，然后滚回你的偏殿睡。”苏尹月松了口。 “好嘞！”楚霁风一口应下来，眉开眼笑。 只要进了钟月宫，就是个好开始，不用多少天，他定能在钟月宫留宿了。 —— 陆霖一行人往南走。 他先前做了个手术，虽是休养了小半年，但身子骨还是有点遭不住，这一路上是走走停停，不敢走得太快。 陆东劝过，陆青也劝过，可自家公子就是不听。 幸好大半个月之后，他们有惊无险抵达南州，只是他们人单力薄，打听了几天，才知道楚王夫妇到了珍珠县。 那珍珠县盛产珍珠，是南州一大富庶的郡县。 幸亏时至四月了，南州已经天气温和，陆霖只是劳累疲倦，并没有犯病。 哪曾想，他们在路上就听到了噩耗，有数百海盗连夜攻到了珍珠县，在珍珠县劫杀抢掠，百姓伤亡惨重。 陆霖心神一晃，让陆东给了那百姓一锭金子，忙问道：“楚王夫妇不是在珍珠县吗？他们如何了？” “哎呀，那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自有侍卫保护，我哪知道他们如何了，那些海盗凶猛得很啊，见人就杀，我本就是去收购珍珠的，又不是那儿的人，我真是倒霉，险些丢了性命。”百姓念念叨叨的，把金子揣紧了，心想着回家之后一定要去祠堂祭拜祖先。 陆霖想想也是，三殿下和小公主跟随出行，暗卫肯定是少不了的，而且楚王和王妃都不是无能之人，他们定是平平安安的。 陆东再问了几句珍珠县的情况，百姓一一作答后才离开了。 “公子，那我们现在去还是不去？”陆青问道，“珍珠县有海盗袭击，想来三殿下和小公主此时已经被护送离开了。” 陆霖点了点头，道：“如今之计，是要先与楚王殿下会合。南州沿海一带虽一直有海盗作乱，但珍珠县地儿不小，地势又好，海盗想上岸作乱并不容易，这定有蹊跷。有了一就有二，海盗前两日才袭击了珍珠县，过两日又会抢掠其他地方，必须要早作应对，否则百姓就没活路了。” 陆青抿抿嘴，提醒道：“公子，你已经……已经辞官了。” 你想有所应对，那也没权力去办啊。 陆霖蹙眉，左右一想，便拿出了一道令牌，道：“这是楚王殿下给我方便用的，我不曾想过要用，如今倒是时候。” 他父亲以前是南州知府，他早就来过南州，便让陆青拿出南州的地图。 第931章：他是探花郎！ 陆霖看了会儿，便有了主意，指着玉琅县：“陆东，你拿着令牌去最近的军营，就说是奉楚王殿下的命令，让将军带一千精兵前去玉琅县，守株待兔。” 陆东怔了怔，道：“守株待兔？万一海盗去的不是玉琅县，这就很难交代了呀。” 毕竟他们是用楚王的令牌，楚王并没有真的下令。 追责起来，他们是吃不了兜着走。 陆霖一张脸色很是坚定，“我有八成把握，如若不是，万大事由我担着，你们不必担忧。” “公子，我们哪里是担忧自己，我们是担忧你啊。”陆东撇撇嘴，“陛下把你视为眼中钉，只盼着有机会收拾你呢，现在你是要将机会送上门啊。” “无妨，楚王殿下既然信我，我便不能辜负了殿下的信任。”陆霖说道，“快去吧。” 他身子不好，只能让陆东快马加鞭赶去南州驻军地了。 陆东咬咬牙，不多言一句，叮嘱陆青：“不知道海盗还会不会在附近作乱，你们返回我们昨日住过的客栈，我办完事后，会去那儿与你们会合。” 陆青就是个书童，在这情况下，自然应承得好好的。 陆东揣好了令牌，策马离去。 陆霖两人也没有在路上耽搁，便是原路返回，他们两人都不会武功，当然有自知之明，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可事与愿违，他们原先住过海丰县，因着听见珍珠县被海盗洗劫，当即就关闭了城门，不准百姓出入。 好些个背着细软的百姓在城门前哭喊，听说有好些海带上了岸，要来内陆地带继续洗劫，海丰县不开城门，就是要逼他们去死啊。 那县老爷看着百姓跪下来了，不为所动，说底下的百姓很有可能混有海盗，他为了县里百姓的安危，自当如此。 陆青一肚子气，就算怕混有海盗，也不该不顾这些平民百姓吧，他们都手无寸铁，若海盗真的来袭，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但陆霖尤为平静，说道：“大家不用惊惶，楚王殿下就在南州地界，海盗很快就会被一网打尽。大家现在立即逃到山上密林，过上两日，海盗之乱应该就会扫平了。” 城门前的百姓都怔怔的，他们大多都是附近的村民或者渔民，但他们都听说过楚王的名号。 有一个少年郎眼神一亮：“是，楚王殿下是在南州，楚王妃也在呢！” 这话一出，众百姓脸色恢复了点血色，像是服了一颗定心丸。 也不怪他们，李纯宝多来民间走动，有时候还会到村子上做义诊，深得民心。 那少年郎又说：“公子胆识过人，又有智谋，看着不像是南洲人呢。” 陆霖眼珠子一转，道：“没错，我是楚王殿下的谋士，所以大家听我一言，到山上暂避，楚王殿下很快就到。” 百姓们纷纷点头。 不是他们无缘无故相信外人，而是他们现在实在无计可施了。 以往海盗来袭，他们都是拿着值钱的东西躲在山上，这位公子倒是有点见识，而且临危不乱。 此时，有几个汉子上前，道：“公子，我们敬重楚王殿下，不如让我们跟你一块走吧，如此便有个照应。” 陆青想要拒绝，但陆霖转头便答应了。 百姓各自散开去附近的山头躲起来，而陆霖专挑了别的路，没有其他百姓跟着。 他们将马车停在山脚下，拿了水囊和干粮便上山。 陆青时不时看向后面的汉子，心神慌乱，低声道：“公子，他们身上的鱼腥味太重，不是渔民就是海盗……” “是海盗。” 陆霖答道，继续面无表情的登山。 “那公子……”陆青简直要疯了。 “他们本是想混进城，现在混不进去，他们必定会拿百姓开刀，所以我只能让将他们引来这里了。”陆霖身子骨实在是不行，已经气喘吁吁，寻了一块石头坐着歇息。 那几个海盗见他们累成这样，纷纷面露鄙夷，也懒得再装。 一刀子架在陆霖的脖颈上，道：“先前还不信，现在看你累成这样，还真是个读书人，你说你是楚王府的谋士，还真有可能是。” 陆青脸色惨白，哆哆嗦嗦说道：“别伤了我家公子，不然……不然楚王殿下不会放过……” 海盗往陆青身上踹了一脚，陆青便闭了嘴。 但他看见陆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觉得甚是有趣。 “你这书呆子，不怕？” “各位只是求财，何必为难人呢，马车上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各位拿走后，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陆霖说道。 那海盗头子挑眉，“那也得看看东西值不值钱，够不够抵你们的命。” 他们拽着人下山，便在马车上翻了个底朝天，搜出了不少银钱，还有几枚玉佩。 陆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心疼不已，但死物不如人命值钱，他只好忍痛不做声了。 海盗头子随手拿了一典籍，看了几眼，顿时觉得头大。 他们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并不识字。 正要把典籍丢弃，陆霖终于忍不住了，道：“其实这些书籍大多都是孤本，拿去典卖很是值钱。” 海盗头子回头看他，见他白白净净，眼里透着不忍，啧啧一笑：“书比银子还值钱？你在说什么疯话，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看还看不懂！” “在有些人眼里，书便是无价之宝。”陆霖说道，“大哥，我这些孤本少说也值个一千两，你只要拿去书斋一问便知，大哥看不懂不要紧，要紧的是有人看得懂，愿意花钱买它，那它便是值钱的。” 海盗头子眯了眯眼睛：“你这个书呆子读了这么多书，应该是能段文识字，写得一手好文章了？” 陆霖很是谦虚：“只是略懂。” 可有个小海盗识得几个字，翻了箱子，拿出一任命折子，喊道：“老大，这书呆子竟是个探花郎！” 海盗头子不解：“探花郎是什么东西？” “就是……”小海盗抓抓头，“状元之下，便是探花了。” 陆霖嘴角抽了抽，忍住没反驳。 第932章：抓了个哑女 海盗头子不以为然，还鄙夷的说道：“什么探花郎，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落我手里了。” 小海盗忙奉承说是是是，看到那任名文书，喃喃说道：“陆……陆……你大爷的，这字也太难了。” 陆霖无奈，只好告知：“陆霖。” 小海盗眼眸一亮，问道：“我叫栓子，前头的字怎么写？” 陆霖倒是好脾气，拿了一支树枝，在地上写了出来。 栓子瞧了一眼，赶忙记下，等会这探花郎便要死在他大哥刀下了，寨里无人识字，他现在记不下，往后就没人写给他看了。 海盗头子还真是想着把人剁了，毕竟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不会讲什么信义。 可看见陆霖那斯斯文文，没有半分害怕，也没鄙夷他们，他便心思一动。 他而后说道：“来，先把他杀了。” 他指着陆青。 陆青白了脸，下意识喊了声公子。 陆霖微微蹙眉，将陆青护在身后，“各位只是求财，何必要造杀孽，请高抬贵手吧。” 海盗头子嘿嘿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你若不想他死，就跟我们出海，到我们的寨里去，做个文书……” 栓子忙说：“文书先生！” “对，文书先生！”海盗头子说道，“大当家正缺个帮他读信写信的。” 陆霖心一沉。 但海盗头子的刀已经在眼前，他自知无路可选，只能道：“我若跟你们走，是否就能放过我的书童？” 海盗头子道：“当然，我对着书……对你们这些读书人，向来很讲信用。” 陆霖眼眸没什么波澜，点头应下，“好，我随你们走。” “公子！”陆青眼圈都红了，“不，你不能跟他们走啊！” 一入海盗贼窝，哪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陆霖则道：“无妨，你照看好这些孤本，替它们找到找主人，我便能安心了。” 其实去了海盗窝不是什么坏事。 最差不过丢了性命，但如果他能从里传出点什么消息，或许能帮到南州官府寻到海盗窝，再将海盗一网打尽。 至于公主…… 既是无缘，他便认命。 陆青的眼红了又红，眼睁睁看着公子被海盗带走，他想追上去，但也知道自己不会武艺，追上去只是枉送性命，浪费公子的一片苦心。 他默默流泪，将散落在地的书籍收拾起来，同时盘算着该去哪里寻楚王殿下，现下也就楚王殿下能救得了公子。 思绪混乱着，便是听到了一阵马蹄声，来人还不少。 陆青惊了惊，生怕是海盗去而复返。 还未来得及躲起来，那帮人便到了眼前。 是一帮生面孔，但个个穿着劲装，腰间别着佩刀和匕首，有些还背着弓箭，可谓是装备齐全。 邱承只见陆青，不见其他两人，寒了脸：“你家公子呢？” “啊？”陆青还迷糊着，“你……你是谁？” 邱承亮出了自己监察使的令牌，冷声道：“我奉命保护你家公子，他人呢？” 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 他们原本是不远不近跟着，何奈路上出了变故，他们被绊住了脚，险些把人跟丢了。 陆青一看，果真是监察部的令牌。 他哽咽道：“我家公子被海盗捉走了，大人快去救他！” 邱承皱紧了眉头，暗骂自己办事不力。 要知道，陆霖若出个好歹，陛下怪罪事小，若公主知晓了，怕不是得失语症这么简单了。 问了海盗离去的方向，邱承就急忙带人去追。 —— 海盗头子名叫程达，是北梁人士，因着在北梁犯事，从海上出逃辗转许久，就投在现在大当家的门下。 他对大当家忠心耿耿，此次虽拿不下海丰县，却抓了一个文书先生，以及数个小姑娘，打算全献给大当家。 其中有个小姑娘长得极为貌美，细皮嫩滑的，可惜是个哑巴。 程达思来想去，觉得送个哑巴出去不大妥当，还是决定留着自己享用。 其实他就是色心起，不舍得将哑女送出去。 他们在山上有个据点，二三十个海盗聚集在这里，刚接到了消息，半夜便去玉琅县支援，抢完这个地方，就退回海上。 陆霖由栓子看管，栓子对他又客气又崇拜，说自己吃不饱饭才做了海盗，若是能做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谁愿意去搏命。 他们近着屋旁，此时就有人将一个小姑娘半拖半推，将她推了进屋。 那小姑娘衣着尚可，满脸惊惶，不住流泪。 栓子吧唧了一下嘴巴，道：“你别看这哑女现在不怎样，她其实长得可美了，哎呀，也不知道大哥弄完她之后，会不会让兄弟们也尝尝滋味。” 虽然不是第一手，但好歹能沾沾女人，也是不错的。 陆霖怔住，他迅速回过神来，道：“哑女？多少年岁了？” 那姑娘发髻凌乱，他刚才瞧不清楚。 栓子心痒痒的，说道：“十四五岁吧，细皮嫩肉的，肯定是……” 陆霖猛地站起身，面色有些惨白。 栓子拽了他一把，晃了晃匕首，“我没绑你，你也别蹭鼻子上脸啊！还不乖乖坐下来！” 陆霖喘了口气，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 可哑女已经被推进了屋子，他要救人，就不能再耽搁时间。 他坐下来后，抓住了栓子的手，道：“你先前说自己想做个小少爷，现在就有个机会，你愿不愿意搏一搏。” 栓子心思一动，但他还是甩开了陆霖的手，道：“搏什么，我只听大哥的话！” 陆霖却抓住他的犹豫和心动，“你若只听他的话，现下就不会压低声音说话，我不怕跟你说，我在沿途留下了记号，楚王殿下很快就会带兵围剿此处。你若帮我一把，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得一笔厚厚的赏金，得个良民身份，自是能读书科考，凭你这聪慧资质，考个状元不成问题。” “是……是嘛？”栓子双眸亮晶晶的，他傻笑一声， “也对，你都能考个探花了，凭我这聪慧的脑子，还真能考个状元。” 听说当了官，就能娶许多个小老婆。 那他至于大哥前大哥后，捡大哥吃剩下的吗？！ 第933章：她喊出了声 陆霖含笑点头，第一次睁眼说瞎话：“对，你今日若是弃暗投明，往后便都是好日子。” 栓子也就犹豫片刻，他扫了扫四周的人，有几分胆怯：“这有二十多个人呢，我怎么帮你。” 同伙之中，他身手不算差，但以一敌十是不可能的。 陆霖心里焦急，生怕那哑女在里头已经遭难，便拿出了一包迷药，这是李纯宝给他防身用的。 “只沾一点，必会晕倒，你如此机灵，不必我教你吧？”陆霖说道。 栓子眼珠子一转，有过片刻的动摇。 最终还是做了决定，将迷药放入了他的酒囊中，还剩下一点，便催促着栓子赶紧行动。 栓子蹙眉，没有多问，起身去与弟兄们唠叨，一边递上了自己的酒囊，一边将剩余的迷药放入了正在熬煮的汤锅中。 屋里传出了物件砸破的声音，随后程达就骂道：“小贱人，我好好疼你，你咬我！我弄死你！” 陆霖的心一紧，也不管有多少个海盗饮了酒喝了汤，急忙起身去拍门。 “大哥！有官兵！” 里头动静一停。 程达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双手在系着衣带：“怎么会有官兵？” 陆霖手里早就攥着一块石头，铆足了劲，往程达头上一招呼，瞬间将他打得头破血流，混混沌沌摔倒在地上。 陆霖越过了程达，简陋的屋子里，那哑女的上衫被撕破，她背对着身，死死地拽紧了仅余能够遮羞的衣衫。 她听到了程达的声音，下意识回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了一双温润又焦灼的眸子。 她一怔，想问他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陆霖见她受了欺负的模样，心疼不已，急忙解了外衫，给她披上：“快跟我走。” 外头的海盗听到了异动，已经提刀要过来看看究竟。 楚星妤身体发软，但一握紧陆霖的手，身体就恢复了点力气。 陆霖拉着她出去，恰好海盗也到了，看见他救人离开，喊着：“抓住他们！” 一个是娇弱哑女，一个是文静书生，哪能逃得过身强力壮的海盗。 却没想到，前头的海盗追了没几步，就觉得头昏脑涨，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 接连倒下了好几个，没中招的海盗看了看同伴的状况，咬牙切齿的说道：“竟然做了手脚，找到了人，直接杀了！” 栓子没想到出了这等状况，他这会儿一想，才想到陆霖利用了自己。 他咬咬牙，趁着海盗去追陆霖他们，自己撒腿往反方向跑。 等同伙反应过来是他做的手脚，他肯定会没命的。 山路不好走，楚星妤被关了两日，只吃了一个馍馍，跑得气喘吁吁。 陆霖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他本就体弱，先前又动了手术，现下已经面色苍白。 他盘算过后，便停了下来：“我拖住、他们，你往山下跑。” 楚星妤皱紧了眉头，忙的摇摇头，她拽紧了陆霖的手，怎么都不肯松手。 “我们在一起，两个人都逃不了。”陆霖说着，“我大不了一死，但你……你不能受了欺负。” 楚星妤默默流泪，还是摇头。 陆霖叹气，只能带着她继续下山，海盗就在后头，不用一会就会追上来了。 他心中感叹，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若他有楚王殿下那般身手，现下还至于慌不择路的逃亡吗？ 祸不单行，楚星妤一个没留神，被一根树藤绊住了脚，便往山坡下摔去。 陆霖大惊，想将她拉回已经不能够了，只能将她揽住，双臂护着她。 两人沿着山坡滚摔而下，不知磕到了多少石头，又被多少锋利的杂草割伤了脸庞和手脚，待到落下山坡底下之时，两人都昏迷了过去。 因着两人一下子不见了踪影，海盗正打算细细往下搜索，后头就来了人：“有一队人马上山了！不知是不是官兵，快走！” 追赶的海盗不大甘心，但他们有些弟兄中了招，总不能丢下弟兄们不管，只得折返回去，先保护弟兄们。 转眼天黑。 楚星妤伤得不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或许是说，她是被噩梦吓醒的。 她身体疼得厉害，等脑子稍稍清醒了，才想起是陆霖救了自己出来。 她忙的环顾四周，借着清冷月色，她总算看到石头边上的陆霖，他仍未苏醒。 欲要起身，脚踝处传来钻心疼痛，她倒抽一口冷气，当即明白自己的脚肯定是扭伤了。 无法，只能慢慢挪过去。 近了看，她才看清陆霖满脸是血。 楚星妤顿时吓得浑身颤栗，这与梦魇中的一模一样，她蜷缩成一团，手足发凉。 她本想一直保持着这种自我保护的状态，但脑海中时不时闪过方才的场景，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若她不坚强点，陆霖就要没救了。 如此告诉了自己几声，她手脚没那么僵硬，才去检查陆霖的伤势。 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原来是磕破了额头，血流不止。 月色下，他脸色惨白，若不是因为他还有一点气，她还以为他命都没了。 撕了衣角，给陆霖绑扎了伤口，血是稍稍止住了，但她发现他的手异常冰凉。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晃了晃神。 糟了，大嫂给她防身的护心丹早就被海盗抢走了。 黑夜阴冷，陆霖受伤严重，若在野外受冷一晚上，明日还有气吗？ 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心想着就算爬下山，也要找到人来救他。 但夜色茫茫，她又怕自己爬下山之后，寻不到此处。 还未纠结完，她隐约听到了叫喊声。 她吓得又是颤抖，而后才辨别出来，他们是在喊陆公子。 楚星妤欣喜无比，大概是陆青或陆东寻来了，山坡难上，她还是不管不顾的往上攀爬。 她看到了火把的光亮，叫喊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可她扭伤的脚不争气，好不容易攀爬到半路，就听到那些人说要去别的地方继续搜寻。 楚星妤慌了，张着嘴巴想把人喊住，但发出的只有怪异的咿呀声。 眼见着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远，她又是不争气的哭了出来，想到陆霖，像是有什么冲破了心中的那一重障碍。 她像发了疯似的，撕扯着嗓子，终于喊出了声：“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第934章：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洪亮沙哑的声音划破了这无尽的黑夜。 火把逐渐向这边靠近挪动。 待发现楚星妤的时候，她蓬头垢面，披着一件男子外衫，身上沾满了血迹。 暗卫辨别了会儿，才把楚星妤认了出来，着实吃了一大惊。 公主怎么在这？ 又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不对，公主不是得了失语症吗？怎么喊出话来了？ 楚星妤哪管得上他们在想什么，只道：“快，陆公子受伤了，他受伤了……” 暗卫回过神来，急忙去查看陆霖的状况。 气息微弱，还真是伤得不轻。 暗卫发了信号弹，通知邱承。 他们身上备着疗伤的丹药，赶紧给陆霖嘴里塞了一颗，灌了点水。 邱承是和陆青一道过来的。 看见有一单薄的倩影，邱承一肚子火，原来那小海盗说的都是真的，陆霖为了救个小丫头，做了险事。 他无儿无女，看着公主长大，他虽敬重公主，但也是把公主当成自己女儿般疼爱。 公主为了陆霖顶撞陛下，梦魇缠身，说不出话来，陆霖竟然与别的女子不清不楚，还险些把自己的命搭上去了。 邱承瞪了陆青一眼：“你家公子可真是个大好人！连自己的衣衫都能给旁的女子穿了！” 陆青本是忧心公子的情况，想急忙过去瞧瞧，骤然听到邱承的冷嘲热讽，亦是来了脾气。 “那姑娘险些受了侵犯，我家公子给她一件外衫遮羞，寻常一个男子都会这样做！”陆青哼了哼，“邱都尉这都看不过眼，想来邱都尉是冷血冷情之人！” “我是没有你家公子那般好心肠，啧啧，只怕这位姑娘心存感激，会硬缠着你家公子要以身相许报恩吧。”邱承继续嘲讽。 楚星妤怔住，脸色涨红，声音细弱如蚊：“邱叔叔，我……我……我并非是这种人。” 她已经不得陆霖喜欢了，断不会再做这种讨人厌的事情。 邱承正想回怼一句谁是你邱叔叔，但他随后呆若木鸡，这娇小的身影像极了公主！ “公主？”他浑身颤抖。 楚星妤微微点了点头。 邱承快步过去。 火把的光芒将楚星妤的一张小脸照得清晰，他又惊又喜，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手没有前后翻看楚星妤如何。 “公主，你能说话了？！” 楚星妤刚刚嘶声力竭喊过，此时喉咙火辣辣的，她点点头：“嗯……但陆公子伤得严重。” 陆青也是惊讶，听见她的话，也不顾得想其他，忙小跑了过去。 邱承眼睛泛着泪花，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到楚星妤的衣衫，面色又是一变，他低声问道：“公主可受了欺负？” 早知道，他就不该让那些海盗死得那么轻易！ 楚星妤小脸蛋更加惨白，眼睛空洞失了焦距。 她想起了程达那恶心的嘴脸，一时间喘不上气来。 似是坠入了黑暗的地狱，万鬼将她吞噬。 她很冷，下意识就拢了拢自己的外衫。 衣衫是普通的料子，有点粗糙，她晃了晃神，低头看着自己所穿的衣衫。 是陆霖一贯喜欢的素清颜色，没有任何绣纹，穿在他身上，时时刻刻透着儒雅温润。 脚底窜上了一股暖流，手脚和身体都没那么僵硬了，她从地狱重回了人间。 她摇了摇头：“没有，陆公子救了我。” 邱承一开始见她受了惊吓的样子，又担忧又自责，幸好楚星妤的脸蛋很快恢复了血色，他总算松了口气。 幸好陆霖是个大好人，管了这闲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懊悔不已，只能道：“公主没事儿就好。” 至于公主为何会落在海盗手里，容后再问。 暗卫背了陆霖下山，再赶去海丰县。 海丰县依旧是没城门，邱承冷哼，拿出自己的令牌，守城的士兵惊得颤抖，打开了城门后，那县老爷才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迎接。 邱承寒着脸，直接一脚把人踹翻。 县老爷一口老血呕了出来，却不敢有任何造次，跪在地上求饶：“都尉饶命，都尉饶命啊。” 邱承忍下了脾气，若不是因为他还需要县老爷来跑腿，他早就一刀把人砍死。 “找个大夫来。”邱承说道，“还要几个口风严谨的婢女婆子，你知道，办不好此事，不只是你的乌纱帽，就连你的头颅都保不住。” 县老爷忙的点头，爬起来就去办事。 人来得很快。 那老大夫颤颤巍巍给陆霖把了脉，直皱眉头，喃喃说道：“这公子的身子骨忒差了。” 听说是服用了一颗护心丹，不然早就没气了。 他处理了陆霖额头上的伤口，又开了方子，就亲自去煎药了。 听说是黎都来的贵人，他可不能怠慢。 不过药还没熬好，陆霖就发起了高热，脸上浮起了病态的潮红。 陆青有些慌了，道：“王妃说过，公子手术过后最忌讳的便是发高热。” 他最清楚公子的身体了，一旦发起高热，就得烧好几天。 楚星妤已经梳洗过，换了一套罗裙，伤口也擦了药。 她刚过来，便听见了陆青的念碎碎。 “我听大嫂说，能物理降温。”楚星妤说道，赶紧吩咐人去打盆冷水，拿上毛巾。 陆青听她说了法子，连连点头。 婢子已经将冷水和毛巾都拿来了，陆青转头看向楚星妤，“姑娘，您不出去吗？” 他改了称呼，免得让人知晓楚星妤的身份。 楚星妤后知后觉，脸色一红，这才退了出去。 但她也是站在门口等候，并不放心就此离开。 邱承来到之时，正是看见楚星妤忧心忡忡的模样，更深露重，她还打了个喷嚏。 他命人拿来一件斗篷，给楚星妤披上，还是劝道：“小姐，已经三更了，你该回去歇息。有人在这里看着，陆公子出不了事的。” 楚星妤垂眸，长密的睫毛遮掩了她眼里的情绪，她轻轻说道：“他现在不就出事了……他出了事，都怪我，怪我……” 邱承心疼，道：“是意外，小姐不要责备自己。我已经派人去请王妃过来，陆公子定会平安无事的。” 楚星妤心事重重，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935章：太子妃要生了！ 但楚星妤还是没有离开。 邱承叹息，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 这才知晓，原来楚星妤落在海盗的手里，是与三殿下有关。 到了珍珠县后，燕泓和李纯宝便要马不停蹄要去巡视村落，顺道义诊，可谓是忙碌得很。 而三殿下和小公主还是一如既往，到了个新地方，便出去逛逛，随行也有数个侍卫，更别提躲在暗处的暗卫。 一路上是相安无事的。 可那日楚星然兴致大发，拖着妹妹迟迟不归家，待想回去的时候，海盗就来了。 街上一下子乱得很，他们被慌乱的百姓冲散，暗卫眼瞅着就要到小公主的身边，不曾想，小公主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楚星妤说，她其实是在推搡间，摔在枯草堆里，昏了过去。 待醒来，就已经被程达逮住，打算将她带回海盗窝子。 她又惊又怕，却还算是镇定自若，自己不见了，大哥肯定会找来，将海盗剿灭。 只是没想到，途中生了变故。 邱承沉吟片刻，道：“南州海盗生乱与小姐无关，小姐此时是在万佛寺清修。” 楚星妤勉强笑了笑。 她明白邱承的意思，也明白父皇的苦心。 可她的不堪，已经被某人看见。 如若可以，她宁愿是任何人，而不是陆霖。 她毫无睡意，一直等到黎明之际，总算见到了李纯宝的身影。 “星妤！”李纯宝本是难掩疲倦，待看见楚星妤的时候，一颗担忧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双眸多了光亮。 起初暗卫来报，她还不信。 她抓住楚星妤的手，看见小公主白嫩如葱的手有不少伤痕，指甲也有污迹，她心痛不已，这几日，小公主定吃了不少苦。 “大……大嫂，我没事。”楚星妤有半年没说过话，现下还是有点结巴。 李纯宝惊了惊，“哟，你能说话了？” 楚星妤笑着点点头，只是笑容有点勉强，“大嫂，陆公子在发热，你……你快去看看他吧。” “瞧我，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天都快亮了，你快去歇息，有我在，他出不了事儿。”李纯宝保证道。 楚星妤犹豫的看了看房门，最后还是听了李纯宝的话，先去了歇息。 李纯宝敲了敲门说自己来了，陆青已然手脚麻利开门，迎了她进来。 “王妃，你可算来了。”陆青险些喜极而泣。 “如何了？”李纯宝过去，看见水盆和毛巾，以及陆霖那白皙的身子。 他太瘦了，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异常的绯红，显然是烧得厉害。 “公子一直发高热，小的给公子擦了许久的身子，现下算是退下点儿了。”陆青答道。 “嗯，你也去歇息吧，这儿交给我。”李纯宝摆摆手。 这对陆青来说已经是常态，王妃在治病救人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不让外人留在屋中。 他听话退了下去，心也安定下来，有王妃在，公子应该不会出事。 李纯宝带着陆霖进了空间，命令机器人特效针剂，迅速给陆霖降了温，后又给陆霖额头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免得日后留疤。 再细看他的身体，有不少擦伤和瘀伤。 李纯宝眉头一挑，暗卫来传话的时候倒是说了个大概。 她又好气又好笑，喃喃说着：“别人看你太弱鸡，我看你是个真汉子……” 陆霖为何出现在南州？ 该不会是追着楚星妤来的吧？ 不过有了先前的事情，李纯宝现下不敢妄自揣测，还是等他醒来，再问问人吧。 打了特效针剂，又挂了两瓶水，陆霖就没再高烧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他一病就要昏睡个两三日。 在此期间，玉琅县已经传来了好消息。 海盗夜袭玉琅县，被一早就埋伏好的精兵一网打尽，玉琅县的百姓和财物很是安全。 因为活抓了不少海盗，严刑逼供下，就知道了海盗大本营在何处，又设了什么防备。 朝廷早就未雨绸缪练了水兵，燕泓也懒得去申请朝廷调令，直接用自己王爷的身份调动了驻扎水兵，突袭海盗窝，将海盗杀了个片甲不留。 海盗在沿岸敛财已久，囤了不少金银财宝，整整装满了一个船舱。 燕泓倒不打算将所有财宝都运回黎都国库，而是写了折子，要留下一半的财宝用于南州沿岸重建，请求陛下准许。 折子快马加鞭送回黎都。 但此时黎国国君已不在宫中。 接到折子的是燕禹，这么大事情，又事关银子，他不敢擅自做主，就很聪慧的去寻了母后。 苏尹月不怎么管政事，但折子上也说了，此次海盗来势汹汹，不少村子和镇子遭受抢掠，百姓伤亡无数。 她本想着答应，但随后就说：“你父皇已经在去南州的路上，我们不用管，到时候他自己做主就行了。” 燕禹抿抿嘴，道：“大哥和三弟肯定是一个挨罚，一个挨骂了。” 四妹刚失踪的第二天，就有飞鸽传书到黎都。 父皇又慌又怒，直接装病，下了旨让燕禹监国，随后就急忙赶去南州。 他们也担忧了两日，但很快又有新的飞鸽传书，说四妹已经寻回，一切安好。 可惜，父皇已经在路上。 苏尹月也想到这点，蹙了蹙眉头：“哎，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 可王佩兰临盆在即，她抽不开身。 此时，有一宫女慌慌张张进殿，燕禹认得是东宫的人，便让人直接进来。 宫女连行礼都扭扭歪歪的，哽咽道：“殿下，娘娘要生了！” 燕禹有些慌神，要生了？母后不是说了，再过十天才到那什么预产期吗？ 还有，就算穿了羊水，至于这般慌张吗啊？ 还是苏尹月经验老到，很镇定的提了一早准备好的药箱，说道：“边走边说。” 燕禹被她推着走，这才从慌乱的宫女嘴里知道，是有个小宫女忽然跪到了王佩兰跟前，说燕禹要了她的身子，却碍着对太子妃的誓言，所以不承认此事，还打算将她送走。 王佩兰如今不会轻易就被这些事情煽动，只说请太子回来对证，说个明白，哪曾想，那小宫女哭哭啼啼，一转头就去撞了柱子。 小宫女倒在王佩兰跟前，换了以前，她都要心惊颤抖，何况是现在怀着孕。 第936章：小皇孙 王佩兰受了惊吓，自然就作动了。 燕禹知道了缘由，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上下散着戾气。 苏尹月瞥了儿子一眼。 纵然燕禹平日再笑眯眯，再温和，那他也是楚霁风的儿子。 看来她儿子此次是真的动怒了。 东宫有点小乱，但有几个老嬷嬷在，还算是有序。 苏尹月赶路过来，低低喘了几口气，便进去给王佩兰把脉，看看状况。 羊水已破，王佩兰先前是昏迷的，现下才刚醒过来。 “娘娘。”芍药红了眼，“稳婆说，太子妃受了惊吓，胎位有些不正了，怕是……怕是……不好生。” 苏尹月正在把脉，王佩兰额头满是汗珠，阵痛让她整个人瞧上去是虚弱不堪的。 她看到了苏尹月，像是看到了主心骨，道：“母后……母后，我、我不要紧，孩子才要紧……” 苏尹月嗔了她一眼，道：“说什么呢，我家不是保小不保大的，再说了，有我在，你们母子必然平安，不用担忧，我先给你下针，把胎位转过来。” 王佩兰含泪点点头，她本是心生恐惧的，但苏尹月的话让她安稳了不少。 她忍不住望了望门口。 苏尹月打开药箱，抬头就留意到了这一幕，便吩咐芍药把太子喊进来。 “母后，产房……”王佩兰下意识要拒绝。 “无妨，他来看看你，你也能心安一些，不是吗？”苏尹月说道，“我不是要护着自己儿子，而是我很清楚他是什么品性，他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我知道，我留那宫女问话，是想查清……查清谁要攀诬殿下。” 由始至终，王佩兰都是相信自己的夫君，不曾怀疑过。 只是没想到，那小宫女会去撞柱子。 苏尹月也没说责备的话，只稍稍让开了位置。 燕禹快步进来，满脸担忧焦灼。 他握住了王佩兰的手，声音微颤：“兰儿，疼吗？” 王佩兰明明疼得厉害，这会儿却硬要挤出一个笑容，还安慰着燕禹：“殿下，我、我不疼，有母后在，你不要担心。” 燕禹见她脸色苍白，心狠狠地揪紧。 这哪里是不疼啊…… 要施针了，他不能留在这里碍事，他转头看向苏尹月：“母后……” “放心。”苏尹月堵住了儿子的滔滔不绝，免得他在这耽搁时间。 燕禹退了出去，眼睛微红。 他不忍心再听王佩兰的闷哼声，便到了东宫主殿，寒着脸下令，让羽林卫将东宫内外都围困起来，再去调查小宫女的底细。 这不是真的为了攀诬他，而是想让他的孩儿出不了世。 亲自督查此案的是监察部的尚书。 他将小宫女的底细查清，并无什么可疑的。 但查到了宫女的家人，就有了不妥之处。 小宫女有个弟弟，失踪多日。 再追查下去，才知道是有人绑走了弟弟，策划了这么一场祸事。 再费了点时间，就找出了小宫女弟弟——的尸体。 先帮人威胁，后又杀人灭口，可怜那小宫女撞柱而亡，还是没能给自己弟弟留一条活路。 线索似乎就这样断了。 燕禹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沉沉。 监察尚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太子，后背出了不少冷汗。 太子这个模样，太像陛下了。 他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惹了太子不痛快。 “南梁在黎都的暗桩都知晓吧？”燕禹连声音都是沉的，抬眸，眸子里尽是肃杀，“直接一锅端了，再严刑逼供。” 监察尚书一愣，忙说：“殿下，陛下之前说过，不必着急拔除，先放点假消息。” “父皇病了，如今监国的，是本宫。”燕禹说道。 监察尚书咬咬牙，只能领命。 反正下令的是太子，若出了事儿，也是太子在前头扛着。 天色已暗。 王佩兰信佛，在东宫弄了个小佛堂。 燕禹心里乱糟糟的，他跪在佛堂里，念着经文，乞求佛祖保佑他的妻儿。 宫人将佛堂的灯烛点亮。 燕禹这才惊现，原来已经天黑了。 忽然，外头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但声音已经传来：“殿下！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燕禹晃了晃神，后知后觉的咧嘴一笑。 他看向佛像，郑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才要起身去看。 他跪得太久，双脚已经麻了。 太监眼明手快，扶了他一把：“殿下小心。” 燕禹笑着，稍稍缓了缓，到了产房外。 他听见了婴孩的啼哭声，很是响亮，那必定是很健康的。 稳婆抱着孩子，行礼道喜：“恭喜殿下，小皇孙甚是康健。” 燕禹看了眼孩子，小脸蛋皱巴巴的，用足了劲儿哭喊，这么小，也看不出来像谁。 稳婆问他要不要抱抱孩子，燕禹摇摇头，便进去要瞧瞧王佩兰如何。 产房清理过一遍，但血腥味仍是浓重。 王佩兰用了不少力气，此时已经昏睡过去。 是苏尹月亲自替王佩兰接生的，她换了一身衣衫进来，就听见燕禹无情的吩咐稳婆：“太子妃要休养，将孩子抱远一些，别吵到太子妃。” 苏尹月嘴角微微抽搐，便让宝若跟去盯着。 燕禹心疼王佩兰，见母后进来，便轻声问了好些问题，无非是王佩兰的身子如何，产后又该如何护养。 苏尹月说了好些，最后想到了一事，挥手让宫人退下，而后才颇为认真的说道：“她虽是顺产，不过此次还是有点艰难，得好好休养。所以这两年，你们记得避.孕。” “……”燕禹脸色一红，忙的点点头。 他见过了女子生产的凶险，心里也不大愿意让王佩兰再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一个孩子足以。 在古代，无论是寻常百姓家，还是贵族门阀，都是重视子嗣的。 太子妃一索得男，大臣们皆是高兴，一扫陛下生病留下的阴霾。 此时，“生病”的楚霁风已经到了南州。 他带着成肃，几乎是日夜兼程，跑死了几匹马，仅仅三天就到了南州。 年纪大了，这番折腾下来，他脸上难掩疲倦，眼底的乌青很重。 海丰县如今有重兵把守，楚霁风刚到城门，就被士兵拦住，要身份路牌。 第937章：责罚三殿下 汗血宝马上的楚霁风，气势逼人，目光如刀。 士兵被他剜了一眼，便吓得身体僵直，哆嗦着不该怎么说话。 最后还是成肃拿出了令牌，道：“此乃近身羽林卫的令牌，还不放行？” 士兵是没见过什么令牌的，只是单看这两人的气场，他就没怀疑过是假的。 他赶紧让路，生怕自己一个动作慢，就会被楚霁风砍了头颅。 “你。”楚霁风拽着缰绳，忽然停了下来，“楚王妃在何处落脚，带路。” “……是！”士兵被他的威势压迫，忙的在前带路。 到了那三进三出的宅子，楚霁风更是眉头紧锁。 成肃在旁宽慰，“主子，这宅子在海丰县来说是很不错了。” 楚霁风冷哼，快步走进，“星妤自小锦衣玉食，这宅子又小又简陋，太委屈她了！” “主子息怒，小姐出游多日，该是没那么矫情了。”成肃说道。 楚霁风知道女儿不会矫情，可他心疼啊！ 早知道，就不该让星妤出来散心，让她遭受了这等祸事。 宅子里的全是暗卫，看见楚霁风，惊悚之下，忙的跪下行礼。 陛下怎么来了？ 楚霁风行走如风，穿过了前院，就看见楚星然正与奴仆有说有笑的。 他面色一沉，停下了脚步。 前头忽然有人堵路，楚星然还觉得奇怪，侧头一看，他当即吓得面色苍白，说话也不利索了：“父……父皇？！” 他莫不是见鬼了吧。 楚霁风负手而立，声音阴沉：“听说，是你不肯回府，才让你妹妹遭遇了祸事。” 听见了这熟悉的嗓音，楚星然回过神来了。 是父皇。 父皇来了！ 他要死了！ 难怪大哥并没有责罚他，因为父皇肯定会有一顿鞭子等着他，总不能打了又打，他会扛不住的。 “儿臣知错。”楚星然是真心的，妹妹失踪的那两日，他愧疚自责，发了疯似的去找人。 “来人，打三十大板，让他涨涨记性。”楚霁风下令。 成肃蹙眉，忍不住劝道：“主子，三公子还小，这三十大板下去，身子都要废了。” “他既做错了事，就别怕受罚。”楚霁风道，“谁敢求情，便一同打！” 楚星然撇撇嘴，并没有扭捏，直接到了院子里跪下。 暗卫不敢违抗命令，拿来长凳和板子。 几板子下去，楚星然已然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但他忍着，他弄丢了妹妹，是没资格叫出声的。 楚霁风看着儿子受刑罚，心也在微微揪痛，他是偏宠小女儿，可不代表他对老三毫不关注。 老三上有两个哥哥，群臣又没指望他如何，他没怎么接触过漩涡中心，说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都是抬举了。 他楚霁风的儿子，不能如此。 刚打了第十个板子，廊下就冲出一人，扑到楚星然背上，要替他挡下板子。 “不要……” 正是楚星妤。 暗卫停了手。 楚星然背上已经出了血，楚星妤的心疼得厉害，眼眶迅速红了。 她抬头看着楚霁风，哽咽道：“父皇，求你饶过三哥。” “星妤，你……你能说话了？！”楚霁风甚是惊讶，他思念女儿，快步过去。 他要扶着楚星妤起身，她却直直跪着，不肯起来：“父皇，你莫不是要打死三哥？你的心这么狠吗？” “我……哎！他不肯回府，这才让你遭受了祸事啊。”楚霁风说道，“可有受伤？怎么能说话了？”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女儿的情况。 怎么信中没有提及？ “女儿没有受伤，失语症也好了。”楚星妤思路清晰，道：“让女儿置身险境的，是海盗，而不是三哥。现在海盗都被剿灭了，父皇就算要罚三哥，这些个板子也该够了。” “妹妹，别……”楚星然忙说，“你别求情，父皇刚才说，谁求情，谁就要一同挨打。” 楚星妤正了正脸色，迎上楚霁风的目光：“那请父皇连我一同罚了吧。” “你除外！”楚霁风气急败坏了，“我担忧你，日夜兼程赶来南州，你好话没两句，还要怨上父皇了，我真是伤心欲绝了。” 他又伸手去扶楚星妤。 此次楚星妤并没有拒绝，看到楚霁风眼底的乌青，心生愧疚：“父皇，不如你先去歇息，等有精神了，再训三哥吧。” 楚霁风听出她的意思，反正就是不要再楚星然了。 他叹息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十个板子也能让他长记性了，就这样吧。” 楚星妤松了口气，终于展颜一笑，“多谢父皇。” 楚星然被暗卫扶起，痛得龇牙咧嘴，也不得不说一句：“谢父皇轻饶。” 楚霁风嫌他碍事，让成肃去给楚星然上药，自己便拉着楚星妤，想好好问问女儿近日的事情。 可楚星妤如今也是人精了，待三哥一走，她就没什么顾虑。 她后退一步，与楚霁风保持了距离。 楚霁风愣了愣，这似是回到了先前的状态，女儿畏惧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只是现在，他在女儿的眼里，再读不出半点恐惧。 “星妤？” “父皇，你是否放了话，若是陆公子不娶陈家小姐，就不能再留在黎都做官了？”楚星妤直接问。 楚霁风第一反应是想否认。 后边又想着，究竟是哪个长舌妇将此事说了出来，他非要把那人的舌头拔了不可。 既然楚星妤这样问了，他也不好狡辩，只能道：“是……是这样，不过父皇是想着，他年岁不小了，娶妻生子不是正常的吗？他先前都与叶家姑娘相看过，双方都很满意呢。” 楚星妤红了眼，道：“他早已拒了叶姑娘，你明明是强人所难！你答应过女儿，不会为难陆公子的！父皇是言而无信！” 楚霁风百口莫辩，急得热出了汗。 他不想与女儿的关系恶化，更不敢凶女儿，免得她又再失声。 他乃一代千古名君啊，却是对两个女子毫无办法，一个是他的妻，另一个是他的女儿。 “陆霖向你告状？”楚霁风沉声问。 在沿途的暗桩，他知道是陆霖救了她。 就这个气量，算什么男人！ 第938章：他配不上我 楚星妤一听父皇的声音，就知道父皇已经恼了。 她咬咬下唇，解释道：“陆公子伤得不轻，至今还半睡半醒的，是旁人告知女儿的。” 楚霁风也不是傻子，随便一想，就猜到了那旁人是谁。 “陆霖身边的随从说的吧？”他道，“这还不是一样？” 楚星妤瞬间有点慌了，“父皇！” “你别怕，别激动。”楚霁风忙安慰着，保证道，“他此次救了你，我怎会找他算账？我还要嘉奖他呢。” 他是认输了。 他再也不是女儿心目中最重要的男人了。 楚星妤还是非常警惕，在她看来，楚霁风这番逼迫，已经是违背了当初的誓约。 看见女儿怨恨的眼神，楚霁风头痛得很，只好道：“父皇是替你不值，你先前得了病，他连一句慰问都没有，还要与别的姑娘相看，父皇是气不过而已。仅此一次，父皇保证，仅此一次！” 楚星妤垂下眼眸，嘟囔道：“他又不是与我有婚约，与别的姑娘往来也是正常的。我在父皇眼里是个宝贝，可我在旁人眼里，大概什么都不是，父皇不必再这样。” “话可不是这么说，你是公主，想要什么，还不是父皇一句话的事情。”楚霁风说着，“父皇想过了，陆霖呢，先前是不识好歹，但他迷途知返，知道你的好赶来南州寻你了，等回去黎都，父皇立即为你们赐婚，如何？” 他其实还是不喜欢陆霖。 可没办法，女儿喜欢啊。 楚星妤还是垂眸，盯着自己的绣花鞋。 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父皇说得对，陆霖身有残缺，配不上我，我若嫁了给他，旁人根本要笑话我。” “什么？”楚霁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想明白了？” 楚星妤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是，女儿想明白了。” 楚霁风却没有半点高兴。 他的女儿年纪还小，没法伪装好自己的情绪，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发红。 “星妤……” “父皇，女儿真的不乐意嫁给陆公子了，还请父皇不要再乱点鸳鸯谱。”楚星妤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女儿……女儿想去看看三哥……” 楚霁风闭了闭眼，心里叹息：“去吧。” 他岂会不知道，她是怕自己在他面前哭了出来。 老父亲只能当做看不见了。 楚星妤还是规矩行了一礼，匆匆忙忙的离开。 楚霁风站廊下站了会儿，心情无比沉重。 他让暗卫带路，要去瞧瞧陆霖。 小院子里，有两个婢子，但贴身照顾陆霖的，还是陆青。 “陛……陛下？！”陆青惊了惊，急忙跪下行礼。 楚霁风抬了抬手，“起来吧，你家公子还没……还好吧？” 陆青低着头，答道：“公子身子弱，一发高热，便要缠绵病榻好些天，今日已经好多了，方才醒了有一个时辰。” “还真是个病秧子。”楚霁风说话毫不客气。 “……”陆青敢怒不敢言。 楚霁风走到床榻边上，见陆霖睡得香沉，红紫色的被褥衬得他面容更加苍白。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仍能看出伤口很大很深。 他又忍不住说道：“还破相了，连最后那点好处都没了。” 没办法，他深知女儿的心意，现在是岳父看女婿的心情，完全收不住。 陆青就不乐意了，冒着砍头的风险，道：“陛下，公子是为了救公主殿下，才磕伤了脑袋，险些……险些连命都没了。” 所以您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楚霁风撩袍在一张凳子上坐下，道：“也算他将功补过，所以朕也不打算与你们主仆计较。” 陆青蹙眉，他们都没犯事，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才是满心怨气呢，公子病的这些天，那小公主就来过一两次。 陆霖好不容易醒来一次，没看见楚星妤的身影，便是眸光暗淡。 他终于忍不住找了小公主，可她说什么？她感谢公子，但她是闺阁女子，尚未出嫁，怎能守在一个外男身边。 陆青当即气得不轻，说了实情：公子是为你来南州的。 谁知道小公主半点不感动，说他家公子就是想攀附权贵，如今她已经看清了他的嘴脸，不会再犯糊涂了。 可惜他是个书童，不然的话，他非要将小公主掐死不可。 果然如公子所言，小公主是金枝玉叶，只是图新鲜玩玩罢了。 可怜他家公子，被她缠上，就脱不开这个身，已经深陷进去了。 “等你家公子养好伤，回了黎都，朕让他当个户部侍郎吧。”楚霁风说道。 他想着，配他女儿，那官职总不能太差。 只可惜陆霖年纪还轻，没法再往上去。 陆青抿抿嘴，擅自给自家公子做了主，道：“谢陛下隆恩，但公子已经辞官回老家，不打算再回黎都了。” “啧，他不是追着公主而来？他就这坚持？”楚霁风更是气恼了。 若不是女儿喜欢，他还真懒得这么费心思。 陆青也是气，道：“公子不敢攀高枝，来……来南州只是为了游历。” “好啊，是不是你们主仆又对星妤说了什么？！” 帝王一怒，气势非凡。 陆青惊了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颤抖着不敢再说话。 “朕问你话呢！”楚霁风怒得很，“你们就这么糟践朕的女儿？！” 陆青哆嗦着，硬着头皮道：“公子……公子苏醒的时候，就没见过公主。公主……公主也很少过来，草民曾经是气不过去寻公主，可公主说……说我家公子是想攀附权贵，赏赐会有，但……别指望着能成为驸马。” 幸好公子没亲耳听到这些话，不然他得伤心上好一阵。 楚霁风横眉，“胡说！公主怎会说这些话？！” 陆青不敢抬头：“草民没有半句假话，求陛下息怒。” 楚霁风拧着眉头，结合这两人说的话，他实在是有点摸不清女儿的心思了。 难不成是一时兴起，现在真的瞧不上陆霖这个聋子了？ 他稍稍消了怒气，沉声道：“这些话，不必说与你家公子知道。” “草民知道。”陆青本就没打算告知。 第939章：公主要回黎都了 高烧退了之后，陆霖再昏昏沉沉睡了好些天，人总算清醒了。 睁开眼眸，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还是没有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他的心空落落一片，身体软绵无力，他缓了好一阵子，才撑起身子。 恰巧陆青拿着一壶热茶进来，见状，忙道：“公子！怎么忽然起身了呢！” 他放下了热茶，去扶陆霖坐好，还在后面垫了垫子。 陆霖面色有种奇异的冷白，唇瓣也毫无血色。 “公子，要吃点东西吗？”陆青问道，“厨房备着热粥。” 陆霖知道自己的身子，倒没有扭捏，点了点头。 婢女很快端了热粥过来，陆霖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垫肚子，便吃不下去了。 他漱口后，哑声问道：“王妃呢？” 先前他醒来，偶尔能见到李纯宝。 “王妃去了玉琅县，那儿有伤兵救治。不过王妃临走前，把药物都留下了，公子只要按时按量服用，很快就能好起来。”陆青答道，顺道提起了另一人，“陆东也在，帮着楚王剿灭海盗，他此次立了大功，肯定能谋个一官半职了。” 陆霖微微颔首，他垂下眼眸，遮掩了眼底的情绪。 他其实是想问另一个人。 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他自卑又敏感，生怕往前一步，就摔得体无完肤，粉身碎骨。 有一年养父的妹妹带着女儿来小住，年纪与他相仿。 养父说，这是他的堂妹，他作为主人家，该多多照顾堂妹。 他记住了，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堂妹那儿送，养父对他好，这是他的亲人，那堂妹也是他的亲人。 可堂妹却不是这样想。 堂妹收下了他的东西，嘴上就骂骂咧咧的：“你个死聋子，怎么那么烦呢？以为送这点东西，我就会跟你一块玩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要是跟你一块玩，不仅会沾上晦气，还会让人笑话我！” 陆霖那会儿已经勉强读懂唇语了，看见堂妹说的话，他面色涨红，自卑感席卷了心头，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错了，他是个聋子，他该明白自己是什么斤两。 可他还不甘心，忍了许久，终于问出了那一句话：“公主可来过？” 陆青抿了抿嘴，艰难开口：“公子，公主毕竟是姑娘家，又是金枝玉叶，不好过来这边。不过她来问过公子的病情，也是关心公子的呢。” 陆霖脸色淡淡的，他想着，公主大概是不愿意与他有什么接触了。 他无声勾了勾嘴角，不知是在笑什么。 他乏力得很，又要躺下歇息。 可这时候，邱承脚步匆匆，直接闯进了屋。 见陆霖欲要躺下，他直接上前拎住了陆霖的衣领。 他娇弱得很，就这么一下，脑袋都混混沌沌的了。 “你干什么？我家公子还病着呢！”陆青怒喊。 邱承没搭理旁人，只对陆霖说道：“公主和陛下已经启程回黎都了，现下应该快到城门了，你要不要追上去？这是陛下唤我来问的。” 陆霖轻轻咳嗽着，脑子还有些迷糊。 陛下来了？ 她要走了？ 可她要走，都不愿意来道一句别，可见是有多厌恶他了。 “我……”陆霖还是一如既往的退缩，“不必了。” 陆青在心里直点头。 是啊，这算什么，要走就走，还告知他家公子干什么。 邱承不由得冷笑，道：“你可真是个孬种。” 他放开了陆霖的衣领。 “大人。”陆霖还是挣扎着起身，伴随着几声咳嗽，“我不能骑马，马车能追得上吗？” “公子，你别折腾呀。”陆青心疼不已。 额头上的血痂还没掉呢。 邱承挑眉，面色缓了许多，道：“陛下让人别走太快，我这边有人开路，自然能追得上。” 陆霖点头，唤陆青替自己更了衣。 时至四月了，他还得再披上一件斗篷。 “我那本诗经呢？”陆霖忽然问道。 陆青怔了怔，“要诗经做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诗经拿了过来。 陆霖接过，出门就随着邱承出门了。 陆青在后叹息，后悔自己没将楚星妤说的那些话告知，这下子，他家公子肯定要伤心而归了。 邱承早有准备，套好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口。 前头是两个暗卫骑马开路，到城门口也不过是两盏茶的时间，而楚霁风那车队，距离他们也不过是短短几百米罢了。 只是马车走得快，陆霖在一番颠簸之下，脸色更差。 终于追上了前头车队。 邱承立即挑起帘子，道：“陆公子，到了。” 可他看到陆霖那接近白纸的脸色，愧疚顿时涌上心头。 “邱大人，劳烦扶我一下。”陆霖有些抱歉。 为了赶时间，马车不宜多乘一个人，否则会跑得要慢一些。 邱承伸手，他能感受到陆霖的瘦弱。 他忽然觉得陛下有点不地道，陆霖身子还在休养，还要人家如此折腾。 陆霖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那辆豪华马车前，行了个常礼：“见过陛下，公主。” 楚霁风微微挑起轻柔窗纱，瞥了陆霖一眼，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 然而坐在旁边的楚星妤一下子就慌了神。 她不敢靠过去，更不敢看一眼陆霖，只盼父皇别为难了人。 楚霁风虽没看见女儿的表情，却能听见她的呼吸都变了。 他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一招真是绝了。 “陛下和公主回黎都，特来相送。”陆霖说道，声线低沉。 楚霁风怔住，随即狠狠地剜了陆霖一眼。 可惜，陆霖低着头，根本看不到这位陛下额头青筋暴怒。 邱承也道：“陆公子，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辛辛苦苦追过来，就为了送人家一程？这不是搞笑吗？ 陆霖没理会旁人说什么，将那本诗经拿出来递过去：“草民怕公主殿下路上无聊，所以带了一本书，殿下在路上烦闷，可以翻阅解解闷。” “好你个……”楚霁风怒了。 “父皇！”楚星妤急急出声，“陆公子，那多谢了。” 她清脆的声音传出来，让楚霁风赶紧把书接过，立即启程别再耽搁。 陆霖心神晃了晃，原来她的声音是这样的，有些稚嫩，又有些清灵。 第940章：忽悠女儿有一套 也不管楚星妤能否看见，陆霖又是福了福身，退到一旁。 楚霁风阴沉着脸，依旧是瞪着陆霖，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就这？ 这陆霖就这胆魄？！ 因着女儿在盯着自己，所以他只能忍下了。 无妨，等他回去了，自有办法让陆霖吃苦头。 车队继续前进。 陆霖站着，等灰尘散了，车队消失在眼前了，他才收回了目光。 邱承亦是气恼，所以他没打算送陆霖回去。 陆霖见状，轻咳嗽一声，道：“便不劳烦邱大人了，我自个儿回去就成。” 他又是揖手，礼数做全。 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慢，毫不夸张的说，他走两步就要咳嗽一次。 邱承抿抿嘴，气消了，便是赶着马车过去，道：“上车吧，你若死在这里，我都不好交代了。” 陆霖在阳光下，肤色显得更加苍白，“多谢。” “陛下已经松口了，你……”邱承想劝他。 “其实陛下看不上我是正常的，我的确不是个良人。”陆霖说道，大概见了太阳，他身体虽孱弱，但精神还算不错。 他赶来，也不过是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如今是如愿以偿了。 邱承却不是这样认为了：“你能为公主拼上了性命，单凭这份气魄，你就是值得托付的。其实你本是状元，但陛下不想让你处于风口浪尖上，所以才让你当了探花，陛下向来如此，嘴巴毒，可他还是看重你的。身子不好无所谓，好好调养就是了，如果连你都要轻看了自己，那也别怪旁人看低了你。” 陆霖神色微动，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承见他不动，又不说话，越发不耐烦，道：“你到底要怎样？敢情我浪费口水了，是吧？” 陆霖无奈苦笑，道：“邱大人，实在对不住，我这身子骨没法再坐马车追上去了，在这儿等上一会儿吧。” “等？等什么？”邱承越发奇怪了。 “若公主殿下能愿意向我走来，我此次必定去接她。”陆霖道。 邱承蹙眉，觉得他这话未免太奇怪。 你他娘的都没说过挽留的话，公主怎么会向你走来！ —— 豪华马车上。 走的虽然是官路，但在马车上，还是有些颠簸。 自接过了那本诗经后，楚星妤静静坐在一旁，没有翻阅，只是将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像宝贝儿一样，手指不由自主的抚着书封。 楚霁风仍是沉着脸，阴阳怪气的说道：“追上来就送本书，拿来烧火都嫌少呢。” 楚星妤回过神来，侧头看了看他，忍不住辩解：“这是陆公子亲自摘抄的，一番心意，父皇你自是不懂。” “还亲自摘抄？穷就是穷。”楚霁风道，“我送给你母后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从就没有寒碜过。” 看吧，他就是知道女儿的心思。 昨个儿还说自己想明白了，可自己一旦说陆霖的不是，她就炸毛了。 骗谁呢。 楚星妤撇撇嘴，“父皇也就只会这一招了。” 但她母后向来都不喜欢那些金银珠宝，母后嫌俗气，金钗戴多了，还说会容易得颈椎病。 转念一想，她又后悔刚才怎么不看陆霖一眼。 如果他要回老家，那他们往后就再没机会相见了。 还有，他声音很轻，听上去很是虚弱，她又开始担心他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她心里乱糟糟的，只能翻起了诗经。 她方才扫过一眼，一早就看得出这是陆霖的笔迹。 他看似孱弱，但运笔笔锋苍劲有力，不知比她的字好了多少倍。 第一篇是野蔓。 她不曾读过，便看得仔细了一些。 翻了翻，第二篇则是关雎。 这是她读过的。 楚星妤蹙了蹙眉头，心中疑惑。 诗经有那么多的诗歌，陆霖怎就抄了这两篇？ 她再翻了翻，后面便是蒹葭、桃夭和子衿了。 手微微颤抖，她眼瞳紧缩。 “怎么了？”楚霁风看出了她的不妥。 “没没事。”楚星妤慌乱着，急忙把书合上，想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不会的，他不会是这种意思的。 楚霁风蹙眉，伸出手：“把书给我瞧瞧。” 他倒要看看，陆霖摘抄了什么骂人的诗句，让他的小棉袄红了眼，险些要哭出来。 楚星妤护着书，赶紧摇头。 楚霁风抿了抿薄唇，他如今不敢再威胁女儿了，只能道：“父皇只是关心你，你若受了委屈便说出来，父皇一定会替你出气，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楚星妤低垂下眼眸，讷讷说道：“对啊，有父皇在，女儿何曾受过委屈。倒不如说，因着女儿的任性，反而连累了不少人呢。” “谁受你连累了？若有，父皇大可补偿他。”楚霁风说道。 “若人死了，父皇还怎么补偿？是给他烧纸钱吗？还是风光大葬？” 楚霁风觉得女儿越发牙尖嘴利了，但他也很快发现了，女儿心里在害怕什么。 他换了个悠闲姿势半躺着，显得有几分慵懒：“我听邱承说，当日海丰县的县官不肯开城门，陆霖看出了城外百姓之中混有海盗，所以就将海盗引开，他为了那些不熟悉的百姓尚能舍命，何况是你呢。” 楚星妤抬头，怔了片刻，道：“他竟是这样落入海盗之手的？” “嗯，他之所以能留着命，是因为有个海盗想带他回去做文书先生。”楚霁风说道，“你就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吗？你们多有缘分，这都能在海盗窝里遇见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自己的良心。 果然，楚星妤这小丫头惊奇的眨了眨眼睛：“父皇，你向来不信神佛，怎么现在说起这种话了？” 楚霁风心里叹气，还不是为了弥补过错，不想你这个小丫头自己钻牛角尖。 他只好继续胡扯：“本来父皇也不信，可你看，那么多海盗，怎么你们就被同一批海盗抓住了？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楚星妤听罢，竟生出了几分赞同之意。 “星妤，月老是看不过去了，所以才要撮合你们，你此次若是辜负了月老的好意，往后怕是再无机会见到他了。”楚霁风已然觉得自己竭尽全力了。 第941章：他打开了他的世界 楚星妤忽然抓紧了手里的诗经。 她抿了抿嘴唇，道：“父皇，你先前不是看不上陆公子的吗？” 楚霁风轻叹，实话实说：“倒不是看不上，嫉妒，嫉妒我女儿给他送香囊，送护膝，你懂吗？” 楚星妤转而一笑，“女儿懂了，等我回去，也给父皇做！” 楚霁风看她笑得真心实意，一如以前，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还很傲娇的说道：“你说到做到才好。” 楚星妤一口应下，随即就让人停车。 楚霁风正疑惑着，就听见女儿说：“父皇，我骑马回去。” 他的心又梗了梗，好不容易才把不悦压下，命成肃带一队暗卫跟随，他随后就到。 因为他实在没勇气，看着女儿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会嫉妒死。 车队里准备着楚星妤的小马驹，她这身形骑起来刚刚好， 她一拉缰绳，英姿飒爽，迎着灿烂日光，她扬起嘴角，弧度刚好。 往海丰县的方向去，马蹄声渐远，扬起的尘土也逐渐散了。 马车里，楚霁风还是叹息一声。 自今日起，他女儿的的确确是长大了。 - 风声在耳边呼啸。 楚星妤的骑术是楚霁风亲手所教，她先前是不学无术，可一旦要学点什么，就会学得很快。 何况她的小马驹是特好的汗血宝马，成肃等人险些追不上她。 隐约见到海丰县的城楼。 但官道旁侧，停着一辆马车。 那人穿着一身浅绿衣袍，头发以竹簪束起，他身形纤瘦，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姿态闲雅，如芝兰玉树，有说不出的儒雅温柔，如诗如画。 他听见了马蹄声，转过身，苍白的面容上，勾起淡淡的一笑。 楚星妤怔怔的，不由得放慢了速度，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竟然在这等着她。 那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误会诗经的意思。 小马驹停了下来。 楚星妤临门一脚，竟又起了胆怯，她握紧了缰绳，手心冒着冷汗。 陆霖挪步过去，他身子清瘦挺拔，步履轻缓。 走至她的跟前，他还是守规矩的行了一礼，道：“我身子不好，没法追上去，请公主殿下见谅。” 楚星妤只是盯着他，喉咙发紧。 陆霖见她不做声，接着又道：“殿下可看了那本诗经？” 都逼问到这个地步了，楚星妤脸色微微涨红，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看了。” 陆霖又是一笑，如春日清风，双眸清澈，只倒映着楚星妤那姣好如画的容颜。 “殿下回来，是要归还诗经，还是要……”陆霖顿了顿，他先前一直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肯踏出一步，也不肯让别人进来他的世界，如今就连说一句话，他都觉得甚为艰难。 因为他明白，他的世界只容许一个人进入，他会卸下所有的防备，他不会再有其他的退路。 一旦这个人离开，他会坠入更深更无声的地狱，再也无法走出来。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时，双眸像是泛起了风暴，他哑声道：“殿下，我心悦于你，很早便……便心悦你，你若决定来到我的世界，能不能一直留下，别离开。” 楚星妤怔住。 她如失聪了一般，连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他就站在她的前面，从下仰望着她。 眼睛里是胆怯，小心翼翼，以及期盼。 她曾经怨过陆霖，又觉得陆霖是被自己缠得没办法了，才施舍她一点关心。 可她现在清楚明白了，她有退路，所以会无所畏惧的一直往前，可他没有，他只怕自己敞开心扉，就被被伤得体无完肤。 原来他比自己更加惊怕。 楚星妤激动的滑落下马，因为太着急，险些崴了脚。 陆霖一惊，也不顾什么礼仪，上前扶了她一把。 触摸到她手臂的柔软，以及淡淡的体香萦绕在鼻尖，陆霖喉结滚了滚，想要松手退后，与之保持距离。 楚星妤却紧紧拽住他的手，“不许走！你既然让我一直留下，那你为何又要退开！” 陆霖脸上有奇异的潮红，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我没有，许多人看着，有损殿下的清誉。” 楚星妤眼睛明亮，暖意和甜蜜在四肢百骸里奔走，最后在心间化开。 她从未见过陆霖害臊的模样，不由得玩心大起，竟又不管不顾的凑上去，环住了他的腰肢，把人抱住。 “我不管，我的清誉和名声都毁在你手里了，你得负责。”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处，轻声嘟囔道。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娇蛮。 陆霖无奈，哭笑不得：“那是自然。但……但你还是得先放开，你若再抱上一会，邱大人和成大人怕是要拔刀来砍死我。” 楚星妤一愣，忙的松开手，才不情不愿的退开两步。 她瞄了瞄了邱承和成肃，那两人果然是把手搭在剑柄上。 她眼珠子一转，道：“外头风大，我们先回城吧。” 成肃终于提醒道：“公主，陛下也要回来的路上。” 果然是有了情郎忘了爹。 楚星妤这才想起来，忙的点点头：“那就等等父皇。” 而且他们的马车要好上一些，坐起来没那么颠簸。 等上片刻，终于见到了豪华马车返回来。 楚霁风瞧见女儿还记得自己，脸色好看了不少，只是眼睛往陆霖身上一扫，仍是难掩敌意。 只是他很快发现，女儿不再像先前那般畏畏缩缩，竟还挡在陆霖跟前，像是护着自己的心爱之物一般。 楚霁风皱了皱眉头，彻底知道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也明白女儿的心结和梦魇彻底解开。 罢了，为人父母，不过是想儿女平安顺遂，高高兴兴的。 “风大，回去再说吧。”楚霁风说道。 然后他就听到女儿说：“上我这边的马车，平稳一些。” 楚霁风面色一僵，又回头狠狠地瞪了陆霖一眼。 他忍了忍，到底是没说话。 陆霖接连拒绝，还是被楚星妤硬拖着上车。 但他很是守规矩得很，死活不与她坐在一起。 楚霁风面色稍缓，见陆霖吹了风，脸色比先前更差，终于大发善心，道：“给他一颗雪莲丹，不然他明日又得病一场了。” 第942章，将女儿贬为庶人吧 楚星妤一脸惊奇，又像以前那般与自己的父皇开起了玩笑：“父皇，你转性子了？怎么如此大方？” 这雪莲丹用的都是真材实料，一颗至少要几百两白银，而且还是母后亲手炼制的，就算是父皇，也甚少舍得服用。 楚霁风阴沉着面色，直接将瓷瓶给了楚星妤。 他总不能说，陆霖都把你拐到手了，难不成自己还扣扣搜搜的吗？陆霖若是身子不好，以后还怎么娶你？又怎么跟你夫妻琴瑟和鸣。 哎，他真觉得自己操碎了心。 陆霖服下了雪莲丹，再用温水送服，一股清凉之意在身体蔓延下，他的心肺倒是觉得好受了许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丹药口齿留香，他自是知道这雪莲丹不是普通丹药，有些吃惊踌躇，只是碍着是在马车之内，他没法行个大礼，只能感激道：“多谢陛下。” 楚霁风几乎是用鼻孔看人的，嗯哼了一声，道：“好好养着吧，听皇后说，这雪莲丹有大效用，你这身子骨，应该也能养好。” 陆霖微微蹙眉，想必这是非常昂贵的丹药，他如何吃得起？ 正要拒绝，楚霁风已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老子现在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非要来拒绝。 陆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不敢再做声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燕泓偶尔会说陛下其实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他现在有所体会了。 回了海丰县的宅子，陆霖就算服用了雪莲丹，仍是疲倦得很，又得回去歇着。 此时楚星妤也不忌讳了，直接随了陆霖回去，又命人打水给他洗手洗脸，几乎像个小侍女一般，服侍着陆霖躺下。 陆霖蹙紧了眉头，拿过了她手里的毛巾，道：“公主，你真要折煞我了，你是存心要让我心里不好过的吗？你是公主殿下……” 楚星妤眨了眨眼睛，她不像以前那么矫情了，“那我还不是个人，陆青做事毛手毛脚的，哪有我细致。” 陆霖抿抿嘴唇，没说话。 陆青看着水盆底下溅出来的水，地上湿漉漉一片，他忍了忍，才道：“殿下，公子是心疼你，只想宠着你，看见你做这些，他心里可疼了。” “陆青。”陆霖脸色微红，让陆青赶紧闭嘴。 他心里是这样想，但说出来了，只会让人觉得轻浮。 楚星妤脸蛋也红扑扑的，低垂着头，她拧着手指，好半天，才嘟囔问道：“真……真的吗？” 她觉得好像还在梦里。 很不真实。 她如此娇蛮，陆先生怎会心悦她呢？ 陆霖又无奈又害臊，也是良久之后才道：“嗯，你在我这儿不要做这些，否则让陛下知道了，不会同意……” 不会同意让你嫁给我。 他家世单薄，无权无势，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好吧。 楚星妤果然是好哄的，眉眼亮晶晶的，忙的点点头。 陆霖又跟她说了几句，便让陆青送她出去。 楚星妤先前没怎么来过，心里愧疚，并不舍得离去。 接着想了想，她和陆霖的事情都得到父皇的首肯了，以后定能常常相见，也不至于这一时了。 她走了出去，随后又是心事重重。 “陆……陆青。”楚星妤有点心虚，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裙，露出绣花鞋的鞋头，“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跟陆先生说过？” 她忽然又害怕起来。 那些话多伤人啊，她那会儿都看到陆青变了脸色，恨不得要抽她一顿。 陆青现在还记着，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公主殿下以前说得多响亮，怎么现在就像只鹌鹑一样，说话都这么小声了。” 楚星妤自知有错，不敢反驳，只是慢慢说：“我……我先前说的都不是真心话，他听了，是不是很生气？” 陆青也是气恼，道：“殿下，公子为救你险些丢了性命，你就算要将公子推远，也不该说这样的话，公子最为正直，你既选择了追上去，便是决定了以后做个闲散驸马。否则，凭公子的本事，他要入内阁又有何难，只不过是资历的问题罢了。” 楚星妤怔怔的，她此时又心生了怯意，仍是觉得误了陆霖的一生。 见她眼圈红了，陆青就连忙说：“那些话，我并未转述给公子知道，殿下放心吧。” 楚星妤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只是讷讷的点点头，“那你好生照顾他，我今晚……明日再过来。” 陆青应了一声，目送楚星妤离去。 那些伤人的话，就烂在肚子里吧，他家公子不必知道。 —— 女儿暂时未走，楚霁风干脆决定去一趟玉琅县和沿海，回黎都后才好决定该如何部署。 他吩咐下去，让楚星然也跟着，学点东西，来日才好为哥哥们分担。 难得楚星妤今晚还回来与他用晚膳，楚霁风心情不错，命人多做了两个小菜。 只是她没了下午时候的欢愉，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他欺负你了？”楚霁风直接问道，不拐弯抹角。 楚星妤仍有心理阴影，忙的摇摇头：“不是，女儿只是在想别的事儿。” “想什么呢？能说给父皇听听？”楚霁风如今学乖了，一副慈父模样。 “父皇，若是陆公子做了我的驸马，那他往后是不是只能当个驸马都尉，不能插手朝政？更不可能入内阁？”楚星妤稍稍犹豫，才问了出口。 楚霁风一下子听明白了，放下了筷子，“你是觉得，他娶了你，就无法再在官场上有所作为？你是想着此事就这样算了，还是如何？” “不能算！”楚星妤斩钉截铁的说道，她不能，更不可能让陆霖失望，她深呼吸一口气，“父皇可以贬女儿为庶人，那……那他就不是驸马了。” 楚霁风又是气得心梗。 他是恨不得要将陆霖抽筋扒皮了！ “这是谁的主意？！”他怒得不行。 楚星妤身子哆嗦了一下，道：“父皇别恼，这是女儿自己的主意。” “真不是陆霖提议的？”楚霁风又问，他怕吓着女儿，赶紧缓了缓语气。 第943章：老父亲不容易啊 楚星妤急忙否认。 楚霁风暂且信了她的话，就说：“你要为了一个男人，与你的父母，哥哥，都断绝关系了？” “不是！”楚星妤更急了，“女儿哪里舍得父皇母后，哪里舍得哥哥们！女儿只是不做公主，还想做父皇的女儿，想做哥哥的妹妹。” 楚霁风耐着性子，道：“既是如此，那我们的关系就切不断，就算你是庶人了，也会有人拿此事来说嘴，你日后的夫君入朝堂，也是要受人说嘴和弹劾的。”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楚星妤抿了抿嘴唇，倏忽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眼圈微红，心中又生出悔意。 她果然还如以前一般，任性至极，大哥说她会毁了陆霖，她那会儿偏不信，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这身份，就是彻底断了陆霖的路。 “我倒是懂了，为什么你大哥会对你严加管教，偶尔还对我有所怨言。”楚霁风忽的转了话题，“以前就是将你保护得太好，你虽聪颖，但你不会什么手段，也看不清朝局。” “父皇？”楚星妤不解。 楚霁风干脆分析道：“如果是黎都里的世家公子，那当然只能做个闲散驸马，不得掌握实权。不过陆霖的话，倒是无妨。他的三族早在十多年前就没了，养父养母年纪也大了，在老家颐养天年，从未涉足过官场，他不是陆家亲生的，与陆家的亲戚来往少，情分薄，说白了，他就是决然一身，不像那些世家一样，根深叶茂，需要处处提防。” 楚星妤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眨眨眼，“那父皇的意思是，他能入朝堂，也能入内阁吗？” “哼，他胃口不小啊，还没做驸马，就想着做内阁大臣了？他资历够吗？”楚霁风淡淡的嘲讽道。 楚星妤又有点慌神，生怕父皇误会了。 然而，楚霁风摆摆手，又说：“凭他的本事，的确是能进内阁，只是他还得熬个十年八年，如此朝中那些大臣也不会吃饱没事干，非要去参他。还有，他那身子骨，也得好好养着，回去之后，我便将珍藏的雪莲都拿出来，让你母后炼丹了。” 楚星妤彻底红了眼。 没想到，父皇已经将一切都探查好，也将一切都安排好。 她鼻子微酸，如鲠在喉，双唇颤抖着：“多……多谢父皇。” 楚霁风看不得女儿哭泣，可女儿长大了，他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哄着。 他道：“星妤，你要知道，父皇能有如此的让步，完全是因为你，并不是惜才什么的。如果陆霖日后负你，我必不会放过他。” 楚星妤眼中带泪，却是真挚一笑，“父皇放心，他应当不会的。” 她信他。 楚霁风轻哼，纵然自己是个男人，但还是提醒说了一句：“别太相信男人。” 他的种自然是个专情专一的，可别的男子，他就说不好了。 还是得盯着，若陆霖想纳小妾什么的，他就先给个下马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给陆霖当小妾。 他还是那句话，谁受委屈都行，但自己的女儿是万不能受委屈的。 —— 翌日，楚霁风早早就带着老三出发前去玉琅县。 邱承和成肃都留下，自不必担心守卫的问题。 沿海一带需要整顿重建，至少得花十天八天去巡查和决策。 陆霖服用了几天的雪莲丹，身子有明显的好转，气色也变得红润，不用经常卧床了。 楚星妤尤为高兴，几乎每日都赖在陆霖的院子里。 她还是有点孩子心性，就爱缠着陆霖问这问那，还要不知死活，硬要与他一起下棋。 陆霖做什么事都是极为认真的，下棋也是，就算对手是自己的心上人，也不曾留过手。 楚星妤输得惨烈，她一开始还无所谓笑呵呵的，多输几盘，脸色就变了，忍了许久，才没将棋盘一手拂开，只是将棋子狠狠的扔回棋盒里。 “不下了，都是我输，没意思！” 陆霖抬头，看见她撅起的小嘴，才意识到自己太狠，惹得小公主生气了。 他不知怎么哄人，只道：“再来一把，我让让你？” “……”楚星妤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他，起身就走了。 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就不能偷偷让棋吗？！ 父皇都是“不露痕迹”的让着她的！ “殿下……”陆霖喊了一声，见楚星妤头也不回，稍稍犹豫，还是没有追上去。 陆青在旁恨铁不成钢，道：“公子，你怎的不追上去哄哄？” “她生气了，大概不想听我说话，不想见到我吧。”陆霖说道，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原来与她下棋不能用真实力，得让棋。” 陆青无奈，“公子，既然你与公主殿下已经捅破了那一层窗纸，你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待人了，姑娘家嘛，得护着哄着，若惹了她不高兴，她可以好几天都不理人呢。” 陆霖有点惊奇：“还能好几天都不理人呢？” “别的姑娘或许不会，但我看公主殿下……还能气上一个月呢。”陆青说道。 “陆青，你有喜欢的姑娘了？怎么像什么都会？” “公子，实不相瞒，我看话本子学的。”陆青说得激动，“公子可别小瞧了这些话本子，把姑娘家的心思描写得可细致了。” “是吗？拿来我看看？”陆霖也决定好好学学。 陆青乐了，便将自己珍藏的话本子都拿了出来。 要知道，他家公子以前看的都是圣贤书，哪里会看这些不入流的话本。 陆霖做什么看什么都认真，翻了好几本，大概领略到了要点。 他前后一想，便带着陆青出门。 另一边，楚星妤等了好半天，都没见到陆霖来寻自己。 她越发气恼，翻了翻那本摘抄的诗经，狠狠骂道：“书呆子！不知道我生气吗？怎的不来找我？！” 她动作粗鲁，险些撕坏了一页，而后又非常心疼，忙的抚了抚书页。 这是陆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盈萝，快，给我寻个盒子，我得放好这本书。”楚星妤吩咐道。 第944章：一整套小儿疫苗 盈萝应了一声，很快就寻了个檀木盒子回来，看着小公主待诗经如珍宝一般，她忍不住说道：“公主，这檀木盒子比这本破书值钱多了。” 楚星妤嗔道：“你不懂，他的心意是无价之宝。” 盈萝心里翻白眼，“那他也是挺省钱的。” “我觉得挺好的，我又不缺什么金银首饰。”楚星妤说着，又是忧心忡忡，“盈萝，他不来找我，是不是恼了我，觉得我无理取闹啊？” 先前小公主一直都是郁郁寡欢，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以前那活泼的模样，盈萝自然不愿小公主再次多愁善感，做什么都瞻前顾后。 “哪有，他不懂得想让，公主生气是正常的。”盈萝说道。 楚星妤没有以前那般理所当然了，想了又想，就让盈萝去看看陆霖在做什么。 盈萝一来一回很快，脸上带着怒意：“他过分得很，竟然带着陆青出门去了！” 这个时候，不是该第一时间来哄公主吗？竟然还出门去了！ 楚星妤猛地起身，心里是慌乱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他出门去了？” 该不会是被她气着，后悔了，跑回老家去吧？ 她到底是小姑娘家的心性，又有先前的事儿影响，这会儿就怕极了自己遭人嫌弃。 盈萝见小公主一脸担忧，眼睛红红的，似是要哭了出来，她也于心不忍，道：“公主，不如奴婢让邱大人出去找找人？” 楚星妤皱着眉头，已经六神无主，道：“我自个儿出去找。” 此事若让邱叔叔知道，那父皇也会知道。 她是必然不会受到训斥的，但她也不想陆霖受到训斥。 盈萝劝不住，只好随着她去了。 走至门口，就看见陆霖主仆回来了。 楚星妤面色大窘，说话有点结巴：“陆……陆先生，你回来啦？” 陆霖怔了怔，“公主是要出门了？天色不早了呢。” “是的呢，所以还是明日再去吧。”楚星妤干笑着，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怕他生气跑了。 陆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 他稍稍犹豫，而后才道：“我买了好些小玩意，公主若不嫌弃，我便叫陆青送到你院子里可好？” 楚星妤一下子高兴起来，眼睛明亮如繁星，“什么小玩意？你怎么忽然送我小玩意啊？” 她面容绯红，心也在蹦蹦乱跳着。 “就当做赔……”陆霖住了嘴，想着不能这样说话，便是改了口，“今日惹了你生气，便想着给你送点东西，哄……哄你。” 楚星妤呆呆地看着他，她心里哪还有什么恼怒，她早就消气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甜甜蜜蜜。 她的脸有些滚烫，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道：“如果我时常发小脾气，你会不会厌烦？每一次都会来哄我吗？” 陆霖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他想着，若她愿意让自己哄一辈子，他自是愿意的。 他现在还可能什么都不会，但他可以慢慢学，一切都做到最好。 年少时听到的情话，往往是最深刻的，楚星妤眉开眼笑，牢牢的记住了他的话。 盈萝在后头听着就想翻白眼，没想到陆霖平日正正经经，说起谎话来，也是能不眨眼睛的呢。 有邱承和成肃在，两人是不能同桌吃饭的，入夜后，楚星妤更不能随意走动。 那些小玩意都送到了楚星妤的屋里，楚星妤用了晚膳后，拆得不亦乐乎。 盈萝看了几眼，不是书籍，便是糖人，又或者是糖果。偶尔也有花费心思的九连环这些玩意儿，只不过在宫里都是常见的。 最贵重的，也就一支白玉簪子，质地勉强，雕工更是勉强了，与宫里的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 “还真是些小玩意。”盈萝嘟囔着说，替楚星妤不值，“先前谢二公子送的红宝石耳坠，那才叫有心思呢。” 楚星妤对着铜镜摆弄着白玉簪子，这就想起了谢琛送的那只兔子花灯，如今还放在她的宫里呢。 她顺口说道：“回去之后，得将花灯还给谢琛呢。” 盈萝思前想后，还是劝一劝：“公主，谢二公子除了才情，哪样都比陆公子好，按照陛下和娘娘的性子，就算你及笄了，也不会让你立即出嫁，不如你这两年再好好想想？姑娘家最怕嫁错郎了。” 楚星妤将白玉簪子插好，才侧头看着盈萝。 烛火将她的面容映得清晰，她双眸清澈坚定：“盈萝，我是母后的女儿，我却无法与母后一样，心怀大志。也无法像大嫂一样，不怕苦不怕累的救治病人，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家，我由始至终想的是，能与自己两情相悦的郎君琴瑟和鸣，厮守一生。” “可……谢二公子也能啊。”盈萝说道，“或许其他公子哥儿也可以。” 其实她和楚霁风的想法一样，觉得楚星妤喜欢陆霖，是受了委屈。 楚星妤摇摇头：“不可以，他不能。其实我那晚接过他的花灯，我回去便后悔了，我那会只是在赌气。” 就算没有陆霖找来，她回去也是要将花灯归还的。 盈萝嘟囔道：“也不知道陆公子使了什么妖术，让你非他不可了。” 就一支普通的白玉簪子，都能让你如此高兴，真是作孽啊。 若是陛下在此，怕是气得锤心口。 要知道陛下每次赏赐给公主的珠宝，哪一件不是上好的。 楚星妤又是笑了，转了转眼珠子，道：“他好得很，大哥和大嫂都知道，就你们不知道。” 盈萝叹息：“公主现在喜欢他，他自然是什么都好的。” “你放心，我会喜欢他一辈子，他就永远都那么好。”楚星妤笑眯眯的说道。 “……”盈萝心里暗忖，可能你嫁给他之后，没几天就腻了，到时候吵着闹着要和离，那场面可就太难看了。 没过几日，楚霁风就巡查完了沿海，便要赶着启程回黎都。 楚星妤这才知道，王佩兰提前生下了一位小皇孙，她高兴不已，回去路上就想着该送什么满月礼。 此次回程，燕泓和李纯宝也在，楚星妤便问过他们送什么。 李纯宝啧啧一笑说道：“送他一整套小儿疫苗。” “？？？”楚星妤完全听不懂。 第945章：给小皇孙赐名 燕泓难得在旁解释道：“这些小儿疫苗打下去，能预防许多疾病，比如天花和水痘之类的。” 楚星妤瞪圆眼睛，一脸惊奇：“还能如此？大嫂嫂，你太厉害了！” “还行还行，别夸我，我会飘的。”李纯宝摆摆手。 “那你有没有什么疫苗，能让陆公子的身子好起来吗？”楚星妤犹豫片刻，接着又问。 燕泓和李纯宝眉心一跳，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前方剿匪，后头就传来消息，说这两人竟然走在一块了，这当中还少不了父皇的推波助澜。 燕泓尤为痛心，当时还对自己妹妹多有怨言。 而后知道父皇的安排，心里又舒坦了。 李纯宝摇摇头：“没有这种疫苗，陛下不是让他服用雪莲丹吗？那可是好东西，他持续服用，用不了一年半载，身子就会大有好转了。” 楚星妤认真记下，“雪莲丹快用完了，父皇的私库里似乎还有几朵雪莲，我回宫之后，就让母后赶紧炼药，免得到时候续不上。” 燕泓面色缓了缓，“你倒是有心了。” 楚星妤如今也是不顾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道：“那是我的未来驸马，我自然上心了。” 燕泓剜了她一眼：“先前看你半死不活，整日愁眉苦脸，我现在怀疑，你是装的。” “并没有！”楚星妤撇撇嘴，“都被父皇吓得说不出话了，成了哑巴，还能好到哪里去。” 也正因为有那段时间的痛苦和不便，如今她总能有多一些的同理心，知道旁人的不易。 或许她回去之后，也辅助母后一番，做点实事。 燕泓嘴上不饶人，可他知道妹妹能说话了，又恢复了活泼的性子，他是真的高兴。 他笑着，说道：“还不是你胆子小，被父皇一吓唬，就梦魇缠身还得了失语症，瞧瞧你大嫂，她还敢骂父皇，从来没在怕的。” 只不过受苦的是他罢了。 楚星妤也没反驳，还笑嘻嘻说：“父皇哪敢跟大嫂嫂骂架，他还怕大嫂嫂撂挑子不干了呢。大哥，你说回去之后，父皇会立即下旨赐婚吗？” 她眼睛亮如星辰，显然是无比期待。 怕有太多变数，她还是想赶紧把人定下来，免得再有什么叶姑娘来纠缠逼婚。 燕泓打趣道：“你才多大，怎么如此恨嫁？” “不是恨嫁，是想赶紧把婚事定下来！”楚星妤脸蛋绯红，赶紧辩解道。 李纯宝本想问是不是他们​­父‌女‌­‌赐婚的，可抬眸之际，就看见楚星妤发髻上的白玉簪子，眼神顿了顿，顺口就说：“看来陆兄也很急，竟把这簪子都送你了。” 燕泓瞅着她，眼神古怪。 楚星妤啊了一声，抬手摸了摸白玉簪子，“这簪子怎么了？” “你也知道他父母当年受了冤屈，满门被抄斩，许多东西都没了。他与我说，是他父亲未得志之时买来送给他母亲的，虽是不值钱，但这是他父母唯一留下的东西了，他格外珍惜。”李纯宝正色说道，“他既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你，你就要好好保管，知道吗？” 他的心也给了你，你更不能有所辜负。 李纯宝最明白不过，陆霖看似温和儒雅，但他往外走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气。 幸好，楚星妤闻言也随即认真起来，点头道：“那我就不能常戴着了，我回去之后好好放起来。” 她胸腔微热，偶尔还低头傻笑一声。 —— 因着陆霖身子的缘故，回程走得不快，十来天才回到了黎都。 楚霁风等人赶着进宫见小皇孙，陆霖自然是不能跟着进宫的，便回了自家府邸。 东宫，王佩兰还未出月子，本不宜见驾，可他们一家子没那么多的规矩，稍稍打扮后，出来行礼问安。 楚霁风说道：“听阿禹说，你这一次甚为凶险，快起来吧。” 随后，又吩咐宫人把门窗都关好，免得透了一丝冷风进来。 王佩兰这大半个月养得极好，道：“儿媳已经无碍，多亏有母后在。” 楚霁风微微颔首，奶娘抱了小皇孙过来，他接过，瞧见小皇孙粉粉嫩嫩，睁着大眼睛瞅着他，实在是可爱。 他在回来路上还寻思着怎么没生个女孩子，现在一看这孩子，他一颗心都化开了，高兴得很，道：“男孩子也好，往后能护着弟妹，还能替你阿爹分忧。” “父皇，我也想抱！”楚星妤早就盼着小侄子出世，看见豆丁大的孩子，尤为兴奋激动。 楚霁风难得没有顺着她：“你又没抱过孩子，还是别了。” “一回生两回熟，我抱过了，才知以后怎么抱。”楚星妤说道。 还是王佩兰做主，让奶娘教着小公主怎么抱孩子。 楚星妤学得有模有样，小皇孙在她的怀里，也不哭闹，似是还非常喜欢他这位小姑姑。 这是本朝第一个小皇孙，理应由楚霁风来取名，他在路上便已想好，给孩子取了个楚丞稷一名。 稷与霁同音，且又有继承社稷的意思。 楚霁风用意明显，如无意外，这孩子将来就是龙座上的人。 王佩兰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儿子肩负不起如此重担。 燕禹则笑嘻嘻的谢了恩，说道：“你我的儿子能差到哪儿去，放心吧。” 看着儿子如此自信，楚霁风忍不住说：“这孩子天资如何尚不可知，但朕肯定，这孩子有对爱吃的爹娘，往后怕是比你们更爱吃。” “……”燕禹和王佩兰惭愧的低下头，无话反驳。 看完了孩子，楚霁风带着兄弟二人回了御书房，说起了那早产一事。 燕禹已经查清，此事是南梁那边动的手，说这事的时候，他面容虽淡，但眼里却是透着狠厉。 他甚少如此，此次南梁女帝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楚霁风冷冷一笑：“没想到女帝还能有这样的谋划，不过也是临死前的挣扎了。” 他先前派了邱承去了一趟南梁。 就算何席改名换姓，邱承也是将人暗杀，还将尸体挂于南梁都城的城楼上，以此回击。 两国虽未撕破脸，但已经各自有了动作。 邱承回来之前布好局，留了些暗探在南梁，只等楚霁风点头，便能搅浑南梁的水。 第946章：要娶了堂妹？ 然而楚霁风还未吩咐，燕禹已然面色讪讪的，说道：“父皇，儿臣已经派了人去南梁。” 楚霁风闻言挑眉：“你动作这么快？” “当时气在头上，毕竟太子妃和孩子险些双双丧命。”燕禹沉着脸，现在想起来，肚子里仍是憋着气，“父皇，儿臣逾越了，请父皇责罚。” “让你监国，就没有什么逾越一说。”楚霁风心情颇好，并没有与燕禹计较。 燕禹还刚松了口气，又听见父皇这几日有点头疼，让他多去内阁，继续批阅奏章。 燕泓给弟弟打了个眼色。 燕禹后知后觉，才知自己踩了坑，他哭丧着脸，道：“父皇，这大半个月，儿臣已然甚少在东宫了，平日回去天色已经暗了，稷儿都睡了。再这样下去，孩子都不认爹了。” 楚霁风扶着额头，“你哥，你哥也回来了。哎，朕是真的老了，去南州一趟，不是这里疼便是那里疼。” 燕禹面无表情，父皇你气色这么好，骗谁呢。 楚霁风虽是想偷懒，但大事还是得安排好。 先是水师的建立，又往南州拨银子，随后又给陆霖安排了个户部侍郎的位置，这是正三品的官职，算是一步青云了。 朝堂中有不少声音，无非就是觉得陆霖才多大年纪，状元都要外放做官，他又怎配做个三品官。 楚霁风向来懒得搭理这些人，旨意一下，再处理了几件大事，又闭门“养病”去了。 陆霖自是受到了不少白眼，当然，也有不少奉承。 有人说他是傍上了楚王，所以才在陛下面前得脸，不算真本事。 他自小就受到了不少冷嘲热讽，听到这些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自己升官，说不上是很高兴，但陆东在南州剿匪有功，封了个七品的小将军，一个月便到南州整顿水师，他便是激动高兴得很。 府里做了个小宴席，请的都是亲朋好友。 中书令年纪大了，吃不得席面，只让人送了礼。 燕泓夫妇自然是到场，燕禹贵为太子，不好明着来，便带着弟妹走了后门。 今日也不过是来了十人左右，其中大多数都是官场同僚，品阶并不高。 骤然看见太子他们全来了，吓了一跳后，赶紧行礼。 “今日这儿没有太子和楚王，不必多礼了。”燕禹抬了抬手。 官员们嘴上应着，但心里还是战战兢兢。 黎都民风还算开放，男女虽不同席，但在开席之前，男女还是聚在同一个院子。 楚星妤难得出宫，左右张望，也没看到陆霖的身影。 楚星然在旁没好气的说道：“今日虽是贺陆东的，不过他陆霖是主人家，肯定要忙着招待客人，别看了，再看就得让人觉察到了。” “觉察到又怎么了？”楚星妤撇撇嘴，“父皇是不是忘了我的事儿？为什么就拖着不赐婚啊？” “我脑子不怎么样都知道父皇的意思，你怎么就不知道？”楚星然低声说道，“现在就定下你们的婚事，这让旁人怎么看陆先生？用大嫂的话说，陆先生大概会被嘲笑为什么软饭王吧？等他在官场上做点成绩，到时候赐婚就是名正言顺了。” 楚星妤心里闷闷的，只好点点头。 她今日特意穿着芙蓉色的蜀锦织金褙子，腰间挂祥云描金银铃铛，绣花鞋头还缀着明珠，她精心打扮过，却没能让自己的心上人多看几眼，自然憋闷。 因着有小公主和楚王妃在这，几个官眷倒是有点拘谨了。 厉害还是李纯宝厉害，看了官眷的脸色，就哎呀呀喊了几声，说她气血亏损，失眠多梦，得好好调理。 随后就变成了李大夫看诊现场。 等燕泓来寻，看见李纯宝正给一官眷把脉，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 开席没多久，便有小厮匆匆忙忙过来，附在陆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霖下意识蹙眉，刚要起身去处理，便有人穿过了月门，推开了拦路的侍女，喊道：“陆霖哥哥！” 就这一声叫喊，楚星妤身子一震，猛地站起身来。 是谁？是哪个不要舌头的？！她都没这样喊过呢！ “有热闹看呢？”李纯宝也跟着起身，免得让人瞧出了端倪。 楚星妤暗暗松了口气，给了大嫂一个感激的眼神。 李纯宝心领神会，挽住了小公主的手臂，“走，出去看看。” 她也想看陆霖有什么桃花。 那是一个普通打扮的姑娘，相貌只算得上清秀，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陆霖，又是把人推搡开，喊道：“陆霖哥哥，你怎能让这些下人这样对我？！” 陆东和陆青瞧见她，当即沉了脸色，心想这位堂姑娘怎么来了？ 没错，这正是曾经欺辱过陆霖的堂姑娘，名叫邵桂花。 当着这么多人的脸，他们自是不好直接把人轰出去，陆霖神色如常，迎了上去，道：“邵姑娘怎么来了？也不怪下人无礼，邵姑娘要上门，该提前递拜帖。” 邵桂花打量着陆霖，看着他相貌儒雅，衣衫料子一看就是上乘的，她虽是不悦，却还是满脸堆笑：“陆霖哥哥，你我是堂‎­​兄​‌妹­‍​，还用得着递拜帖这么麻烦吗？你这是办席面呢？正好正好，你该给各位达官贵人介绍一下我。” 陆霖脸色看不出喜恶，只道：“我已认祖归宗，不过养父养母待我极好，看在他们两位老人家的面上，我自然可以称邵姑娘一声堂妹，好好招待堂妹。来人，请邵姑娘下去歇着吧。” 侍女上前，说了一声请。 邵桂花心里暗骂，这就想赶她走？果然，升官了就是翻脸不认人了！ 她辛辛苦苦来到黎都，不只是来找个落脚的地方，还要找个可靠的人家。 她听说陆霖成了探花，就打起了他的主意，进城之后又打探到他成了当红新贵，已经为列三品，心思就更加坚定了。 “陆霖哥哥，我不走！”邵桂花跺脚，“是舅舅和舅母让我来的，他们是你的养父母，自然能做主你的婚事，他们说了，让你娶我！” 第947章：永不纳妾 听到这话，楚星妤第一个耐不住，也不顾自己公主的身份，大骂道：“说什么屁话？他是你想嫁就能嫁的吗？！”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只要婚事一日不定下，就一日都变数。 今日冒出个堂妹，那明日又来个表妹了。 众人一愣，没想到楚星妤说话如此粗俗，这小公主还真是处处给了他们惊喜。 “星妤！”燕泓蹙眉，低声呵斥道。 李纯宝却跟着一起胡闹，没搭理燕泓，她双臂环胸，看起来颇为悠然，嘴角却扬起阴冷的笑意：“星妤骂得不对吗？哪来的骚.浪货，她都能不要脸的让人娶她了，难道我们还骂不得？不对，我们没骂爹没骂娘，已经嘴上留情了。” 官眷们都得了楚王妃的恩惠，此刻是心领神会，纷纷附和。 这点小打击，邵桂花岂会在意。 受得住别人的冷眼和辱骂，她才能享受到富贵，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反复告诉过自己。 “贵人骂我，我自然是承受着。”邵桂花面色不改，在她看来，自己嫁给陆霖之后，日后是要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所以并没打算交恶，“可是，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各位若是有兴趣，在旁边做个见证吧。” 看戏可以，但别再开口说话了，没你们的份儿。 陆霖已然阴沉着脸。 他甚少如此生怒，但今日邵桂花实在是太过分。 他无意让一个女子当众难堪，但他看见楚星妤眼眶微红，心里登时便揪了起来。 盯着邵桂花，他冷声说道：“邵姑娘，我早已写信给养父养母，我的婚事，自己来做主。他们两位老人家也回了信，说一切由我做主，不知你这话，是你自个儿杜撰的，还是听岔了，误会了什么。” 他已然给了台阶，只要邵桂花说一句听岔了，此事便能揭过。 邵桂花眸光一凝，道：“陆霖，你家早就下了聘礼定了我，我在老家等你那么久，你现在高中了就想抛弃我？好一个负心汉啊！你耽误了我的青春，现在想把我一脚踹开？没门！” 她实在是不想再过苦日子了，只想做个官夫人，有成群的奴仆伺候。 把心一横，便扑上去要拽住陆霖的手臂，来个死缠烂打。 陆霖大惊，下意识退后两步。 还是陆东反应快，投掷出一个酒杯，将邵桂花打得浑身发疼，无法再挪动半步。 “邵桂花，我家公子脾气好，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攀扯他。”陆东冷声道。 邵桂花捂着发疼的地方，哎哟哟喊了几声，而后就道：“什么攀扯？他是个聋子！无人嫁他，所以舅舅才来求我的，你当我真愿意嫁给他这么个聋子，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一样是聋的！也就我善良，不忍心看他打光棍，所以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陆霖听得清楚，也看得真切，面色微白。 身后同僚的议论声，也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的磨着他的心。 楚星妤又慌又怒，攥紧了小拳头：“你闭嘴！” 小公主发怒，浑身上下都透着肃杀和戾气，当真与楚霁风一模一样。 她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瞧不起他？再敢说那两个字，我便叫人撕烂你的嘴！” 邵桂花果然是怂了。 她虽是村姑，但也看得出楚星妤一身贵气，身份不低。 李纯宝在此时却清了清嗓子，给大家科普了起来。 “其实，这失聪又或者其他残缺是分后天和遗传的，遗传呢，就是爹娘的病症，儿女有一定几率会遗传到。可若是后天得的病症，比如陆大人是年少时病了一场才失聪的，这种是必不会遗传到儿女身上的。” 众人听罢，一副受教的样子。 官眷们更是双眼亮晶晶的，崇拜的看着李纯宝：“听王妃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客气客气，就算是有遗传也不要紧，无论是聋哑还是有先天性疾病，找我！只要银子到位，一切好说！”李纯宝又不留余力宣传自己。 一旁的燕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低声道：“哥，她这不是咒人家有病吗？” “没法子，卫生部有时候银子周转不过来，她只能干点外快。”燕泓已经习惯了。 被李纯宝一打岔，邵桂花这会儿倒不知道该如何闹腾了。 她眼珠子一转，就扑通的跪下来，对着陆霖便是磕了三个响头：“陆霖哥哥，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你了，不娶我做正妻不要紧，我可以做妾，我必定会好好侍奉你的。” 一个姑娘家在外人面前说话如此露骨，场上不少人面色尴尬。 有人更劝：“陆大人，看在你养父母的面上，收她为妾室也算还恩了。” 在他们看来，收一个妾室不算什么大事。 他们家里，谁没有三五个妾室的。 啊，不对，陛下和太子就没有…… 有人提了这话，燕泓兄弟目光便沉了下来，都盯着陆霖，等他表态。 到底是做哥哥的，哪能容忍妹妹还未过门，就要与别的女子分享丈夫。 陆霖面色如常，则说：“抱歉，邵姑娘，我不纳妾。” 邵桂花一怔：“你骗谁呢，地主老爷家里也有几个妾，你都做官了，还能不纳妾？！不想纳我就直说，假正经做什么！” 她从小就讨厌陆霖这幅模样，讲什么礼义廉耻，其实是道貌岸然吧！ 陆霖也不恼，“本来旁人怎么看我，我都不甚在意。不过今日太子和楚王两位殿下都在这儿，正好当着两位的面起誓，我陆霖只娶一位妻子，永不纳妾，如有违誓，便是不得好死……” “住嘴！”楚星妤生气的打断他的话。 她低低喘气，双颊通红。 但是听到陆霖在自己兄长面前起誓，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众人有些惊诧，看向了楚星妤。 奇怪啊，陆霖起誓关你小公主什么事儿？ 还是女子的心思敏感，邵桂花眯了眯眼睛，打量着楚星妤：“这位小娘子，你一直在旁说嘴，又如此紧张，怎么着？你是喜欢陆霖，还是跟他私定了终身？” 楚星妤一噎，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950章：带个男媳妇回来 楚星妤提醒道：“三哥，你那府邸比我这小一半。” “小点好啊，大了逛都逛不完，光是修缮花费就要头疼了。”楚星然悄咪咪说道，“第一，我将来也要像大哥二哥那样，家里只有一个娘子，地方大了没人住。第二，父皇应该不会给我多少家产，我还是要个小点地方，如此就没那么费银子了。” 楚星妤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三哥，你说得极是。陆……陆大人该是养不起这么大的宅子。” “你慌什么，这是你的公主府，当然得用你的嫁妆来养了。我敢说，父皇的私库银子肯定全给你了，你不用担忧钱财的事情。”楚星然说着，话里没有一点酸味。 在他看来，妹妹就是要宠着的，父皇的银子想给谁就给谁，他向来花费不多，不在意那点钱财。 楚星妤却有别的想法，嘟囔道：“那不行啊，我不想全要，也不想自家的公主府太大，否则一个人怪冷清的。” 未来夫君是朝廷重臣，她总不能日日夜夜缠着人。 楚星然眨眨眼，道：“你听到父皇说没？你本是公主，住太小的地方太委屈你了。” “不小，他说了不纳妾，那院子空着也没人住啊。” 楚星妤思前想后，还是过去找楚霁风说了此事。 果然，楚霁风一听便是脸色一沉，道：“父皇让你嫁给陆霖，已经是让步了，这都是你的嫁妆，你的依仗，你为了陆霖推辞，是真的不看重父皇的苦心了？” 说到底，还是怕楚星妤婚后受了委屈。 自己那时候若活着还好说，若自己不在了，也不怕女儿没有依仗。 楚星妤打发了楚星然去别处，才问道：“父皇，你的私库有多少银子？” “前几日翻过账本，有二十万两白银吧。”楚霁风说道，“这都给你，到时候公主出降，国库也要出一份嫁妆，我再给你挑几处好的皇庄。还是别了，给你一处封地，你有食邑更加保障。” 苏尹月在旁翻了个白眼。 幸亏女儿还是脑子清醒的，道：“父皇，不可，你不是废了藩王制吗？怎么为女儿破例？还有，女儿只要国库那一份嫁妆便行了，父皇私库的银子，要么留着自己用，若是要给儿女，就得一分为四，人人有份。” 楚霁风蹙眉，就想找老三痛斥一顿。 “老三跟你说什么了？朕的钱财想给谁，轮到他指手画脚吗？！” 不远处，无故背锅的楚星然打了个喷嚏。 楚星妤则说：“不是的，三哥也说，父皇的银子想给谁就给谁。但女儿想的是，父皇偏心，哥哥们现在不会心存不悦，但难保以后不会翻旧账，还请父皇公平一些，如此哥哥嫂嫂们以后也不会有怨气，也能善待女儿。” 她是信任自家哥哥嫂嫂的，就算父皇再偏心，他们也会护着自己。 为了说服父皇，她只能说出这些话。 楚霁风一开始阴沉着脸，盘算着留下遗诏，以后谁都不得欺负他的女儿。 可他如何看不出女儿的心思，叹息一声：“这是姓陆的教你说的？” 楚星妤抿抿嘴，支支吾吾说道：“算……算是吧，不过他只是用了个典故，并没与我明说。” 其实她以前觉得父皇疼爱她是应该的，毕竟她是宫里唯一的公主。 现在懂事了，便知道自己实在蛮横。 她的年纪最小，但也不能够有恃无恐，觉得这是应该的。 哥哥嫂嫂们疼爱她，她也该回报一二，不能处处寒了人心，长此下去，那些疼爱只会慢慢消磨掉。 楚霁风尚未答应，苏尹月就在旁笑了起来：“好得很，我一开始就没看错人，这女婿可以啊。” 楚星妤听见女婿二字，双颊红扑扑的，有点娇羞。 楚霁风纠正道：“只定下婚事，女儿还没嫁给他呢，别一口一个女婿的。” “别那么讲究，也就两年的事情而已。”苏尹月说道。 “啊？”楚星妤有点不干了，“两年后才办婚事啊？” 这也太久了吧。 算起来，陆霖那会儿年纪都大了。 楚霁风冷哼一声：“我们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不能太早娶妻，也不能太早嫁人，你就在宫里多待两年吧。至于你先前说的，我可以答应，不过你这两年乖乖的，别……罢了，回宫吧。” 他是太过担忧了，凭着陆霖的性子，怎会有所逾越。 楚星妤高兴不已，急忙谢恩。 两年就两年，她等得起。 不过后来苏尹月与她一解释，她才知道父母的苦心。 一是她年纪小，不宜行房，更不宜太早怀孕。 二是陆霖的身子还要调养，也不宜近女色，否则就是浪费了那些雪莲丹了。 . 没过几日，楚星然便要去军营历练，与他同行的，还有谢琛几个世家公子。 楚星妤当然要去送自家三哥，可又觉得见到谢琛会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楚星然让她别送了，反正他过年前就会回来，没几个又能见面了。 楚星妤与他是双胞胎，自小就住在一处，等长大些，他去了别的宫殿住，那还是走几步路就能见着。 现在忽然离得那么远，楚星妤再也没法随时随地见到三哥，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似的。 “别哭，以前是大哥和二哥回来带给你一些小玩意，现在轮到我了。”楚星然咧嘴笑着，露出皓齿，“四妹，你一哭我就舍不得走，我舍不得走就得继续念书，念不好书又得挨骂了。” 楚星妤噗嗤一笑，便没那么悲伤了：“我不哭了，三哥，一路顺风，若你回来之时能带回来一个三嫂嫂，那就更好了。” 楚星然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我是去历练，是要守家卫国，哪有空谈儿女私情。再说了，军营里都是男的，难不成你想我带个男媳妇回来？” 他要真这样做了，父皇定要打断他的腿。 楚星妤又是笑了笑：“母后跟我说过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或许，你也有此艳遇呢。” “母后说故事逗你玩的，你竟也信。”楚星然说罢，便利落的翻身上马，“好了，回去吧。” 第951章：忠实部下又出现了 自三哥去了军营，楚星妤在宫里更加无聊了。 她和陆霖虽有婚约，但碍着世俗礼仪，总不能日日相见，如此也会被人说成轻浮放浪。 幸好东宫里还有个小皇孙，可让她玩一玩。 苏尹月年纪越大越不正经，后来给小皇孙起了个小名，叫出成绩。 众人有点不知其深意，反而是李纯宝听到后，两人笑得欢乐，直呼陛下误打误撞之下，这小皇孙的大名和小名都是同一个意思了。 楚星妤总觉得，自己母后和大嫂有时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总说一些她从未听过的话，而她们一说，另一个人总知道是什么意思，无需多加解释。 不过这都算是小事，楚星妤也就有点小疑惑，很快就抛之脑后。 时间多得很，楚星妤先去皇家绣坊呆了两三个月，女红技术突飞猛进，绣的东西不比绣娘差了。 她心里美滋滋，心想自己果然爹娘的女儿，天生聪慧，只要自己用心学，没有她学不会的。 快入冬了，她想着给陆霖做件厚实的斗篷，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给自己父皇先做一套衣袍，免得父皇吃醋发难。 衣袍做好，楚霁风穿上尤为高兴，往日他不常去内阁，但女儿送了他一套衣袍，他每日都穿着去显摆。 内阁日常对话如下： 皇帝：“李卿，做你这官服的绣娘真是不错，绣工好，针脚功夫也好。” 李卿惶恐：“是，那皇家绣坊里的绣娘都是一等一的。” 皇帝：“可惜啊……” 李卿惊了惊，忙看了看自己的官服，生怕自己穿得不妥当，让陛下龙心不悦。 皇帝：“可惜……这绣娘与公主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瞧瞧，你那白鹤仔细一看，哪里有灵动之意，分明就是一只死鹤，肥鹤，根本飞不起来。” 李卿：“……” 其实公主绣得也没多好吧。 偏偏皇帝一扫众人的脸色，慢慢悠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眼眸里带着几分显摆和期待。 燕禹扶了扶额头，先道：“四妹真有孝心，亲手做的第一件衣袍，就送给父皇了呢。” 他必须要把父皇哄好，父皇多来内阁，那他就可以早点回东宫陪媳妇孩子了。 看见父皇如此，他只想去求一求妹妹，多给父皇做几套衣衫，让他每日轮流换，每日都来内阁显摆，那他这个太子就能轻松得多了！ 皇帝向儿子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那是，朕让她别做了，不然会伤了眼睛，她那孩子倒是有孝心，说什么一定要先给父皇做，就算是母后哥哥，也要排在后边。” 燕禹沉默了。 就让父皇嘚瑟个够吧。 其他内阁大臣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其实自家女儿给父亲做衣衫做鞋袜，这不是挺正常的事情吗？ 燕禹瞪了他们一眼，眼神警告。 内阁大臣们立即领悟意思，赶紧附和起来： “公主殿下至诚至孝啊，什么都先想到陛下。” “可不是，陛下好福气啊，臣的女儿那女红根本上不了台面，就连嫁妆也是找别人绣的。” “是啊是啊，公主这针脚功夫多好啊，绣的龙纹也是活灵活现，衬得陛下更加俊朗非凡。” “……” 断断续续，都是奉承之话。 皇帝听完了他们拍马屁，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目的达到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充满爱心的衣衫，道：“朕乏了，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吧。” 燕禹急了，“父皇！你今日打扮得如此英俊潇洒，不该多留留吗？” 皇帝：“说什么傻话，朕要回去更衣了，穿多了会磨坏的。” 显摆了好几日，他觉得已经够了，这套衣衫他以后会少穿。 “父皇！”燕禹在哀嚎，“你不能如此，有好些大事都需要您拍板呢！” 皇帝脚步一顿，他背对着众人，他背影昏暗，仔细看，会发现这位年过四十的帝王已然是微微驼背，不像是几年前那般笔直了。 “你已在内阁协助朕有两年之久了，很多事，你能做主了。”楚霁风慢声说着，“不然朕以后不在了，你该如何扛事？” 燕禹有些愧疚，更有些伤心。 对啊，他已经长大了，都为人父了，已经不是父皇怀中的小崽子了，他得有自己的肩负，有自己的承担。 父皇背驼了，头发出现了银丝，岁月在流逝，父皇终有一日会退出这朝堂，他得撑起黎国这江山。 “父皇，儿臣明白了。”燕禹眼睛发酸发热，立誓更加勤奋，一定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离开后，楚霁风背挺得直直的，负着手慢慢走着，嘴里还喃喃念着：“论机智，他还是不如阿泓啊。” 近侍无奈，道：“陛下，小皇孙才多大啊，都没什么时间见到太子殿下呢。” 楚霁风略微沉吟，就说：“你懂什么，他这是给稷儿树立榜样！” 如此一来，出成绩日后就懂怎么做个好皇帝了。 近侍不敢再说话，行吧，你最大，你说什么都可以。 . 一入冬，国营医馆便多了不少百姓看诊，大多都是感染风寒的。 李纯宝近几个月没再外出巡查，多留在黎都的医馆坐诊，经她手的病症，只需几服药，便能痊愈。 “下一个。”李纯宝开完了药方，让下一个病人进来。 下一位病人衣衫褴褛，头发污垢，满脸胡须，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收拾过。 他一看见李纯宝，双眸亮晶晶的。 李纯宝瞥了他一眼，只觉得奇怪，问道：“哪儿不舒服？” 病人没坐下来，反而激动的上前要抓住她的手。 李纯宝反应极快，她坐镇这个位置，不知堵了多少人的财路，很多人都想置她于死地。 侧身一躲，抬脚就将那汉子一脚踹了出去。 这声响立即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燕泓在别处忙着，骤然听见有人喊楚王妃遇刺了，他心一慌，急忙奔了过去。 只见那汉子傻乎乎笑着，爬起来就喊道：“哥斯拉大王！是我！我是你最忠实的部下呀！” “？？？”燕泓怔住，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第952章：你该叫我大哥 李纯宝更是嘴角一抽，她再健忘，也记得自己曾经用哥斯拉大王这名号骗过谁。 只是眼前这男子，跟楚铮似乎搭不上边吧？ “大王！你把小的忘了吗？！”楚铮看见李纯宝，就像是饿死鬼看见无数的珍馐美味，眼睛发光，往李纯宝爬去，“小的可是千辛万苦才找到你啊！” “楚……楚铮？”李纯宝说话都不利索了。 楚铮忙的点头：“是是是，正是小的。” 他很高兴，因为大王还记得他这个无关紧要的部下。 不，现在不能说是无关紧要了，因为大王记得他，大王是关心他的。 他后悔无比，想着自己怎么就不早点找办法过来，害得大王白白担忧他！ 燕泓蹙眉，挡在李纯宝身前，俊俏的脸上，尽是敌意。 楚铮见状就不干了，在他看来，妖界大王尊贵无比，至高无上，哪能被一介凡夫俗子靠近，给玷污了！ 他怒喊着：“有事冲我来，别动哥斯拉大王！” 燕泓盯着他，“你不认得我了？” 楚铮撩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看了半响，才说：“莫非……你也是大王的部下？” 李纯宝一个忍不住，噗嗤笑了出声。 “什么玩意儿。”燕泓黑了脸，对她说道，“他是变傻了吗？怎么就光认得你，连我都没印象呢？” “估计是得了失心疯吧，我们先前离开大启的时候，他不是已经疯疯癫癫的了吗？” “那会儿没那么严重。”燕泓说道。 当时的楚铮看着是疯癫了，实则是想赖着李纯宝，寻求个庇护吧？ 楚铮被贬为庶人，但也一直被关押着，怎么就从大启跑来了黎国？ 他们之间有仇，自然是要谨慎一点。 该不会是楚铮怀恨在心，千里迢迢过来报仇的吧？ 只是楚铮初见李纯宝，便是虔诚跪在地上，把头都磕肿了。 再磕下去，怕是要把头都磕破。 国营医馆的人都聚集过来，看着楚铮如此行为，嗤笑着指指点点，都说此人是失心疯了。 可楚铮对此恍若未闻，只念叨着：“大王，我好不容易才寻过来，你别赶我走，别赶我走，就让我跟着你，我必定好好侍奉你，只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 燕泓怒了，道：“住嘴！” 楚铮则道：“住什么嘴，大王什么身份，多收一个部下又怎么了？算起来，我比你早入门呢，你该叫我大哥！” “……”燕泓觉得自己无法跟他沟通了。 李纯宝上前一步，则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忠心了，别磕了。” 果然，她就是天就是地，楚铮很听她的话，没有继续磕下去了。 她瞅了瞅他，道：“随我来吧。” “好嘞大王！”楚铮起身，麻利地跟着李纯宝到了后院。 燕泓吩咐了人维持秩序，上前便是牵住了李纯宝的手，宣誓自己的主权。 楚铮眼睛都看直了，原来做部下，还能够去拉住大王的手呢。 他的手使劲的在衣衫上擦了擦，也想去拽一拽。 “做什么！”燕泓脸色阴沉下去，双眸似是寒冰。 楚铮尽管疯癫，还是感受到了燕泓的杀气，手急忙缩了缩。 他一脸委屈，道：“大王，为什么他能抓你的手，我却不能？” 燕泓头疼得很，哀怨的看了眼李纯宝，一副“叫你扯谎，出大祸了吧”的表情。 李纯宝面色不改，“他是我招的赘婿，怎能跟你一样。” “啊？”楚铮眼睛瞪直了，“那我也要做你的赘婿！那我就可以牵大王的手了！” 李纯宝一个跄踉，险些摔倒。 她稳住了心神，才道：“不行，我妖界讲究的是一夫一妻，我有一就不能想二。” 这回答让燕泓很满意，他面色缓了缓。 楚铮揣着手，“这样啊，那大王休了他，让我做你的赘婿不就行了？他凶得很，根本不懂得呵护大王。” 燕泓握紧了拳头，真的想一脚将楚铮踹出去。 李纯宝乐呵得不行，在石凳上坐下，道：“不行，妖界讲究的是从一而终，不能休夫休妻。你在大启不是被关押起来吗？怎么来了黎国？” 楚铮闻言，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燕泓，目光哀怨，可燕泓面容冰冷，狠厉的瞪了他一眼，他吓了一跳，赶紧别过头，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了。 他摸了摸肚子：“大王，我肚子饿。” “……”李纯宝嘴角抽了抽，让人去街上买点包子回来。 楚铮应该是饿极了，看见热腾腾的肉包子，就抓起来往嘴里塞，被烫到了，一边喊着好烫，一边喊着好吃。 燕泓坐在李纯宝身侧，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看样子，他是真傻了。” “奇怪的是，他都疯疯癫癫了，竟然能从大启来到黎国。”李纯宝沉声说道。 光是逃出关押的府邸，楚铮都很难办到吧？ 楚铮一下子吃了十多个肉包子，肚子明显可见的滚圆起来，又灌了几口茶水，才开始回答李纯宝的问题：“那牢笼的人可坏了，我平日都吃不饱呢，后来有个人，说是大王的手下，说是大王传召我呢，所以我就立马跟来了。” 李纯宝听了直皱眉头，道：“是有人救你出来的？” 楚铮忙的点头：“可不是，多亏了大王！不然小的真要饿死了。” 那在那宅子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吃不饱穿不暖，几乎连阳光都见不着。 他明明很饱了，又是啃了一个包子，吃不完的，便要揣着怀里。 看他这举动，李纯宝便知他这三年是整日都在饿肚子了。 “带你来的人呢？”李纯宝又问。 “他……”楚铮这才四处看了看，用力一想，“他告诉我，大王就在这里，我急着见大王，没管他跑哪儿去了。” 李纯宝一听就明白了，那人是把楚铮送到了这儿，完成任务就跑了。 可为什么要将楚铮送来黎国？ 到底是楚墨阳的血脉，他们也不能拿楚铮如何，只能先把他安顿好，再请示楚霁风。 看来，是大启那边出了点事。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局。 第948章：老父亲的谋划 要在面前承认，楚星妤倒不是丢不起这个脸，她是怕影响了陆霖。 陆霖当然也不愿让她受了委屈，便想开口，那月门后就传来了一把低沉的声音：“哪来的土鳖，也敢一直在这儿叽歪个不停。” 众人当即变了脸色。 不等楚霁风走到院子里，已然跪了一地：“叩见陛下！” 今日楚霁风只带着两名随从，普通打扮，身穿一件暗紫长袍，腰间束着白玉腰带，腰间是一翡翠坠子。 他寒着脸，容色威严无比，眼睛一扫，眼神犀利。 邵桂花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心里颤抖着，双脚发软便跌倒在地上，而后忙慌乱的跪好。 她听见了，这是陛下，这是黎国的国主！ 楚霁风唤了人起身，却唯独没唤邵桂花。 他正好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是陆霖的堂妹？” “是……”邵桂花酝酿了好一阵，从张开嘴，绷紧的喉咙发出了声音。 “啧，你父母已然将你嫁了人，是当地一个大商贾的九姨娘，怎么敢来说你与陆霖过了聘礼，定了婚约？”楚霁风冷声道。 陆霖闻言，猛的看向邵桂花，有些震惊。 他没有抬头，只能看着楚霁风的衣衫一角，果然，陛下不仅盯着他，还盯着他养父母一家子。 邵桂花惊了惊，匍匐在地，声音都哆嗦了：“我……我……我是倾慕于堂哥，所以不辞千里辛苦寻来，而且，而且我不是自愿嫁的……” 陛下连她是第几姨娘都知晓了，她不敢随便狡辩。 但楚霁风又是冷笑：“你父母家还不至于如此下贱，将女儿卖给别人做妾，是你上赶着与人邂逅，你真当朕能随意糊弄了不成？” 邵桂花惊住，几乎要昏过去了。 怎么知晓得那么清楚！ 这可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楚霁风随口问道：“陆卿家，欺君瞒上，该是什么罪名？” “回陛下，该打三十大板。”陆霖按律法说道。 邵桂花慌得不行，抬头之时，已然是满脸泪痕，“堂哥！你救我啊！我可是你堂妹！你不救我，怎对得起舅舅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她现在无比后悔，想着自己怎么就像着了魔一样，非要来黎都寻人，想做个官太太。 陆霖眉心紧蹙，到底是不忍心，道：“陛下，她一介无知妇人，自小并未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道理，求陛下放过她这一回吧。” 这三十大板子下去，怕是要断了邵桂花的前程，伤了身子，女子就再难怀孕了。 楚霁风哼了哼，并不乐意：“你是什么身份，求一求朕，朕就得应你？” “……”陆霖有点习惯了楚霁风这样的尖酸刻薄，此刻是无言以对。 燕泓等人互相看了看，无人敢上去触霉头。 楚星妤倒是想上去，却被李纯宝暗暗拽了拽，低声道：“你不宜再插手了。我看着，你父皇像是有别的心思，不至于会真为难陆霖。” 楚星妤抿了抿小嘴，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果然，楚霁风转而一笑，道：“不过朕对自家人向来是无有不应的。” 自家人？ 陆霖脑子转得极快，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陛下这是想赐婚了。 他胸腔里的心跳动得极快，手也在微微颤抖，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此刻是有多么激动。 “臣……” 楚霁风打断了他的话：“不乐意？陆卿家好大的脸面啊，竟瞧不上朕的公主。” 陆霖脑子有点混沌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乐意啊，他一万个乐意！ 论起做戏精的本事，李纯宝也不差，当即就看出了楚霁风的谋划。 今日来了这么一出，旁人只会说陆霖是为了堂妹才委身娶了公主，并不是上赶着吃软饭，往后在官场上，陆霖的路便能好走许多，不会让人瞧不起。 “哎呀！”在这个时候，李纯宝当然要添一把火，“陛下，婚嫁之事没必要这样勉强人吧？” 楚霁风瞪了她一眼，道：“朕还非要勉强了，怎么着？” 他不会让陆霖当即就答应下来，便是命人将邵桂花押进大牢，等着陆霖“服软”点头。 楚霁风也就来打个转，很快便离去。 可是今日在席面是进行不下去了，有好些同僚欲言又止，反正这事开口就是错，所以他们都纷纷选择闭口不言了。 三殿下和小公主随着楚霁风回了宫，陆宅里，也只剩燕泓兄弟和李纯宝。 陆霖良心难安，道：“本该是我进宫求娶公主的，如此一来，陛下怕是要背负骂名了。” 燕禹乐得不行，饮了一口凉酒，脸颊微红，“你放心，父皇整天被人骂，他才不介意呢。” 陆霖蹙了蹙眉头，喃喃说道：“我何德何能呢……” “父皇自个儿乐意，你不必管他。不过父皇今日肯这样为你铺路，显然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他想要你走得更远更好。”燕禹又说，心里不禁美滋滋的。 他早就见识过陆霖处理政事的能耐，今日来了这么一遭，陆霖要进内阁便会方便得多。 父皇不靠谱，整日想着偷懒，大哥跟着媳妇跑，也不常在黎都，关键时候还得靠陆霖这样能干的臣子啊！ 罢了罢了，虽然父皇整日想着偷懒，但好歹给他筹谋，挑选了不少能干的内阁大臣，他就勉勉强强继续做着这个太子吧。 陆霖是个实在人，知道是楚霁风的一片苦心，便郑重的许下承诺：“我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燕泓叹息一声：“你真是被父皇绕进去了，你若是不娶星妤，你的路只会更加好走。” 陆霖则是摇头：“我愿意的，就算做个闲散之人，我也是愿意的。” “……”燕泓一时无语，过了会儿，他才说，“我看着星妤长大，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竟让你甘愿如此。” 李纯宝白了他一眼：“有你这样说自家妹妹的吗？星妤虽一事无成，性子娇蛮，但她有一颗真心啊！” 燕泓嘴角微微抽搐：“听你这话，我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含蓄了。” “你不懂。”李纯宝难得认真了起来，“你觉得不好，可是陆兄觉得好就行了，将来可是他们两人过一辈子。” 第949章：月有阴晴圆缺 陆霖又是笑了，笑意温润，“王妃说的是。” 他的生活太平静太枯燥了，一直未曾往外踏出过一步。 而正好，楚星妤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平静，他甘之如饴。 李纯宝见他傻笑，便一时没了话说。 惨了惨了，坠入爱河的陆霖智商会降低吗？ . 因着有不少同僚在场，楚霁风逼婚一事，自然传开了。 难怪陆霖得了赏识，但被迫娶公主，不见得是一件高兴事啊。 别的公主也罢了，可楚霁风的女儿，娶了实在是不划算啊。 谁不知楚霁风最疼爱这位公主，恨不得连月亮都摘下来给她，陆霖若成了驸马，可别提往后的日子有多悲惨了。 虽有人觉得陆霖走了狗屎运，但更多人觉得陆霖实在是倒霉，明里暗里都表示同情。 眼见公主就要及笄了，那邵桂花还在关押着，听说楚霁风没什么脾气等待，眼见就要打板子了，陆霖才进了宫，应了皇帝的要求。 就这样，婚约便这样决定下来。 婚事不急，但小公主的及笄礼是要办得风风光光的，礼部刚忙完小皇孙的满月礼，又有新的事情忙，可谓是转头转向了。 宁阳侯府。 当谢琛听见了赐婚的消息，整个人像失魂了一般，他反复确认：“大哥，陛下真赐婚了？陛下怎么会赐婚？！” 谢琅知道弟弟的心意，他叹息一声：“阿琛，公主先前不是命人将花灯归还于你吗？你莫要再念着此事了，若让陛下知道了，不仅是你，就连整个侯府都不好过。” 谢琛脸颊通红，他紧握着拳头，有些恼怒：“公主不选择我，我自是无话可说，但陛下也不可让陆霖做驸马啊，他配吗？！” 他羞恼，愤怒，他不是怕输，只是不甘心输给一个身有残疾之人。 “住嘴！”谢琅拍案而起，“这是陛下的旨意，你胆敢旨意陛下？！不知死活了吗？！” 谢琛低低喘气，这会儿才知道后怕。 他咬了咬下唇，缓慢的摇摇头，道：“可我……可我实在是不解。” 先前陛下不是想撮合他和公主的吗？怎么一转头，就变了？ 他眼眶通红，脸上全是少年的不甘心和倔强。 谢琅则说：“站在皇家的角度来说，陆大人除了身有残缺，的确是驸马的好选择。他家世单薄，以后还可进内阁，陛下是真疼爱公主，所以才为她挑选了这么一个人，驸马的腰杆直了，人品又不差，公主的儿女长大了，也会有个好前程。” 兄长自然可依靠，但没法过多依靠，不然就会说公主仗势欺人。 陛下也是用苦良心了。 谢琛冷静了下来，淡淡一笑，有些苍凉，“不，大哥，我不是输在学识，家世，我是输在……公主心中无我。” 他先前觉得自己能争一争，是因为陛下不同意。 可现在陛下都同意了，还做了这么一出维护陆霖的好戏，他的确是输得彻底了。 谢琅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沉声的说道：“这样也好，父亲本就不愿你与公主来往，一旦你成了驸马，咱们谢家在官场上都得避嫌，反而没什么高升的机会了，你好好读书，往后父亲会为你挑选更好一桩好婚事的。” 谢琛又是摇头：“大哥，家里有你就行了，我想去军营。” “阿琛……” “大哥，就让我去军营吧。”谢琛认真说道。 他不是读书的料子。 以前每日不辞辛苦的去宫里的学堂，也不过是为着见见小公主，再与她说几句话罢了。 可要他看着楚星妤出嫁，他无法做到。 “行吧，我会与楚王殿下提一提。”谢琅眸光幽深，再劝了一句，“阿琛，往前看是好事，人生不是事事都能圆满的。” 谢琛点头，便要离去。 他走了两步，倏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哥：“大哥，你过了这么多年，不也是一直忘不了心中人吗？” 谢琅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胡说什么？” “大哥放心，我不会说不出去，那人也不会知道。”谢琛说道，“或许我也该像大哥一样，装作云淡风轻，那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 谢琅蹙眉，“闭紧你的嘴，不要泄露半句。” 谢琛耸耸肩：“我晓得，楚王殿下最在意自家王妃，还跟着到处跑，我又怎会让大哥和谢家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若是知晓，就该连提都不要提，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谢琅怒极了。 “哈哈，我只是觉得与大哥同病相怜罢了，我往后真的不会再提了。”谢琛鞋底抹油，赶紧就跑。 只剩谢琅一人在屋中，夏风徐徐，明明是炎热的，他心里是一片荒凉。 怎么能一样呢？ 起码你们是青梅竹马，又一起同游过元宵灯会。 李纯宝自小就不在学堂里读书，他一年见到她的次数都是寥寥可数的。 罢了，也只能放在心里头，烂在肚子里。 六月一过，小公主的及笄礼办好了，工部又要加快修建公主府的进程。 等天气稍凉下来，楚霁风带着妻儿去巡视过公主府，顺道问问楚星妤可否满意。 苏尹月是瞠目结舌，说道：“婚后，也就他们两口子住，你至于建造这么大的公主府吗？！” 说夸张点，都有小半个皇宫那么大了。 楚霁风一脸理所当然，道：“星妤自小在宫里生活，锦衣玉食的，若不安排得好一点，她哪能习惯！” “不是让你委屈女儿，是让你别搞那么夸张，嫌国库里银子多？” “我没用国库的钱，是用自己私库的！那帮狗东西没法说嘴呢。” “你……” 夫妇两人又是在日常争论起来了。 如今楚星妤和楚星然已经习以为常，不过她看着快要完工的后院，眉头紧锁：“三哥，你看过你的府邸吗？” “我？还晾在那儿呢。”楚星然不甚在意，“我十七才及冠，按规矩，还得娶了妻才能出宫建府。不过此次是沾了你的光，父皇也为我挑选了地方，就在这附近，嘿嘿。” 看着没心没肺的三哥，楚星妤心里更不是滋味。 第953章：史上第一偷懒皇帝 把楚铮带回楚王府，他下意识就抱着门口的石狮子，不肯进去。 “不要……不要关我……”楚铮满脸恐惧，嘴里一直念叨着，根本不肯撒手。 李纯宝蹙了蹙眉头，道：“没事，这是我新建的大巢穴。” 楚铮眨眨眼，有了点松动，“真的？不对啊，这巢穴跟那牢笼好像，大王，我记得你以前的巢穴不是这个样子的！” 李纯宝继续胡扯：“你都说了自己是我最忠诚的部下，我怎会害你，又怎会让人欺负你，快进去吧，天儿太冷了。” 燕泓在旁听着直翻白眼。 他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李纯宝的手。 楚铮闻言，果然彻底放下了警惕。 他要与李纯宝住在同一个院子，李纯宝恩威并施，才让楚铮乖乖的去沐浴更衣，没再吵吵闹闹。 快入夜了，楚霁风夫妇和燕禹也到了。 他们一收到消息，便即刻赶来。 花厅中，楚铮洗干净了，换上了新衣衫，虽然人干瘦了不少，仍可看得出他往日的容貌影子。 他看见花厅里这么多人，惊了惊，扫了一眼，就赶紧往李纯宝身边挪去。 只有大王才能保护他。 只有待在大王身边，他才是安全的。 可大王旁边的赘婿，实在是太凶了。 楚铮进退两难，一脸委屈，看着燕泓的目光，多了几分哀求。 燕泓不为所动，假装没看见。 他让楚铮住进来，已经很宽容了，绝不能再让人无止境的接近李纯宝。 楚铮就站在五步开外，踌躇的捏着手，时不时看向李纯宝，希望大王为他主持公道。 看到这里，楚霁风微微蹙眉：“这是真傻了？” 苏尹月捧着茶杯暖着手，“应该是吧，不然就是演技精湛了。” 若真是装的，她一定给楚铮颁发个影帝奖项。 燕泓大致说了说了解到的，最后道：“最好把人赶紧送回大启。” 楚霁风面色沉静，前后想了想，便是冷冷一笑：“倒没想到，有人算计到了朕的头上来。” “父皇，大启那边出了什么事？”燕禹问道。 埋在大启那边的暗桩，他不大能接触不到，任何密函都是直接呈给父皇的。 楚霁风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墨阳病了好些日子，有些人按捺不住，想着谋反了。” “……” “……” “……” 众人无语。 这还不算大事吗？！ 谋反呢！ 难不成天塌了，才算是大事吗？！ 而苏尹月则是淡定得多，说道：“你不曾说过，那就是说明，大启那谋反之人没成事，局面并未改变过？” 楚霁风微微颔首，两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月儿还是了解他的。 “大启太子还年幼，墨阳又久病不愈，有个藩王就起了心思，想借楚铮来搅一搅局。”他说着，“墨阳虽然身子不大好，但也有防备，自然是不成事了，那藩王就将楚铮救了出去，将一切都推到楚铮身上，啧啧，现在楚铮又出现在黎国，这不是往朕的头上扣屎盆子吗？” 说到底，那藩王是要将自己摘个干净，然后再让他们兄弟相互猜忌，龙虎相争，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燕禹听了直皱眉头，“父皇，要把楚铮送回去，再跟二叔解释个清楚吗？” 楚铮虽然疯傻了，还是听得懂话的，他瞬间变了脸色，想去求李纯宝，前头有燕泓挡路，没办法了，只能去抱住了柱子。 “我不走！我不走！”楚铮喊着，“我要一直跟随着大王，与大王共存亡！” 李纯宝嘴角抽了抽，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燕泓现下已经打定了主意，说道：“父皇，一定要把人送回去！既然那藩王是拿父皇来挡枪，那父皇更应该替自己正名，这不仅关乎父皇和二叔的兄弟之情，更关乎黎国和大启来日的关系。” 楚铮若留下，肯定会一直缠着李纯宝，他怎能能够忍受。 于私于公，他都想将楚铮送回去。 楚霁风本是想说已然传信去了大启，但他心思一顿，便看着燕禹：“太子，你怎么看？” 既然唤了太子，那就是让燕禹站在太子的立场上，恰当的处理好此事。 燕禹思索片刻，便说：“儿臣和大哥的意思一样，父皇和二叔的感情自是牢固，应该不会互相猜忌，但堂弟，也就是大启太子不一定会这么想了，说句不好听的，来日二叔若不在了，大启和黎国的关系必定有所疏离，我们这代还好说，到稷儿那一代，哪还有什么血脉情分可言，所以还是尽早布好局，免得到时候太被动。” 为君者，不该只看眼前，更要为子孙谋划。 即使他无法长命百岁，无法让江山延续千年万年，可也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黎国百姓安居乐业。 他知道自己能力很小，只能这么一小片的地方维持百年的和平，或者是短短几十年，但他问心无愧，这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很好！”楚霁风赞许道，眼睛发亮，“果然是我楚霁风的儿子！” 燕禹后颈发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楚霁风随后就说：“为了将此事掰扯清楚，那朕就亲自将楚铮送回去。” “父皇！”燕禹发出一声哀嚎，“你要出行，岂不是又要儿臣监国！” 他还活不活了！ 他只是个太子！ 却干着皇帝的活儿！ 楚霁风看着燕禹：“不是你说，让朕布好局，别坏了两国之间的关系吗？” “可儿臣没让你亲自去啊。”燕禹欲哭无泪了，几乎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那不行。”楚霁风又说，“我和你母后去一趟，要保你二叔再多活个十多二十年。” 苏尹月瞪了他一眼：“这儿出行又不能坐飞机坐汽车，你想累死我吗？要去你自己去。” 年纪大了，已经不大能经得住颠簸了。 楚霁风挑眉：“这次我们走水路，能舒坦一点。我先前看了一本游记，记录了许多沿途风光，我们也能去看一看，逛一逛。” 燕禹颓然的坐在那儿。 他就知道，他父皇根本不是为了办正事，而是为了去偷懒，为了去快活。 第954章：忽悠人有一手 没办法了，燕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苏尹月身上。 母后，你可千万不要去啊！ 谁知道，苏尹月兴致勃勃，笑意盈盈：“是吗？那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燕禹闻言，已然自闭了。 那对夫妻已经在商量着出行的事情，显然是敲定了此事。 他一脸哭丧，看着燕泓：“哥，父皇要走，你可不能走啊。” 燕泓只想快点把楚铮送走，便说：“放心，我此次会协助你，此事干系重大，父皇，你应该早日启程。” 楚霁风想了想，则说：“该是带着星妤一道去瞧瞧别处风光。” “也好，趁着她年轻，往外走走也是好的。”苏尹月不在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只想让女儿增长见识，别困在一方天地里，容易伤春悲秋。 燕泓说道：“她和……咳咳，黎都这儿有她在意的人，她该不想往外走吧？” 楚霁风也是这般担忧着，等回了皇宫，他就立即找楚星妤说了此事。 楚星妤心思微动，但的确如燕泓所言，她不舍得出行，离陆霖那么远。 看见她眼睛里的微光，楚霁风就知道她心动了，接着又说：“你还没见过你二叔，该去见见。还有你的姨母，都在大启呢，你现在不去，等往后嫁人了，就更没机会了。” 楚星妤抿了抿嘴。 大哥和二哥都见过，唯独她没见过，此次有机会，她不去的确是说不过去。 “可是……女儿今年才去过南州。”她还在犹豫。 “我们要去，也是明年初春才能出行了。”楚霁风说道，“你不妨往外走一走，陆霖不仅不会忘了你，他还会念着你，往后会更加喜欢你呢。” 楚星妤有点惊了：“还能如此呢？” “当然了，你们经常相见，他习惯了，又怎会珍惜你？”楚霁风说着，“有时候也得耍耍手段，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楚星妤一副受教的样子，而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父皇怎么每日都去母后的宫里？你们不厌的吗？” “我与你母后以前分离的时间多，所以现在才要日日黏在一起啊，恨不得把以前错失的时光补回来。” 楚星妤听罢，觉得很有道理，又问：“那……那我走的时间久了，他真把我忘了，不喜欢我了可怎么办？” “那更容易了，他既是个如此容易变心的人，那直接一脚将他踹开就得了。”楚霁风说道。 楚星妤蹙了蹙柳眉，显然是有点不舍得的。 可她到底是有点患得患失，想要试探陆霖一次，盘算过后，便点头答应了。 楚霁风很是高兴，他觉得，在女儿的心里，自己还是重要的。 既然决定了出行，便开始着手准备了，毕竟要先把楚铮送回大启京城，处理了那些杂事，他才能带着妻女去游玩。 今年的冬日不算寒冷，但朝廷还是拨钱下去，让百姓过个好年。 楚霁风看着户部呈上来的账目，没有面露不悦。 这已经是好的表现，户部尚书总算是放下心来。 “今年的账目不错，许多钱财去向都有了详细记录，也没有什么烂账。”楚霁风说道。 户部尚书急忙说道：“先前陛下整理了一遍户部，留下的人都是一心一意办差的，而且新来的侍郎也是个办实事的，经他手的账，没有不清楚的。” 户部侍郎，就是陆霖。 楚霁风忍不住一笑，声音却是低沉：“叶尚书该不是看在陆霖是未来驸马的份上，才开口夸赞的吧？” 户部尚书惊了惊，急忙跪了下来：“臣不敢！臣是真心实意的夸赞，而且陆侍郎的确是把差事办得极好。” 楚霁风合上了账本，慵懒的靠在垫子上，道：“领赏吧，陆侍郎就不必了，免得让他得意忘形了。” 户部侍郎赶紧谢恩，不敢多言。 待人退下后，一旁的中书令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道：“陛下，你对陆霖如此严苛，这怎么能行？有功当赏，有错当罚才是。” “你又怎么确定，叶尚书是真心实意的说话，而不是在拍朕的马屁？”楚霁风说道。 中书令道：“陆霖是老臣的门生，老臣怎会不清楚他的能耐？而且叶尚书先前也想招他为女婿，陆霖不肯答应，他还一直记恨着，他既然这样说了，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他是你门生，你自然是护着他，不过朕也是有别的考量，他既然在朝堂里办差，做好了是本分，他能干是好事，但叶尚书明显是把整个户部的功劳都归在他身上，想以此来讨好朕或者陆霖，那让户部的官员怎么想？在官场上，不仅要办好差，还要懂得人情世故，如此做起事来才会顺畅得多。”楚霁风解释道。 中书令有些恍惚，最后才轻叹一声：“老臣真的是老了，陛下说的是。” 赏了户部的官员，唯独不赏陆霖，是要告知他们，陆霖在陛下眼里没有优待，没有谁比谁高人一等，陆霖自然不会惹人眼红了。 “还是你有眼光，偏偏选了他做门生。”楚霁风又看了看账目，户部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极容易账目不分明，被人中饱私囊。 不过今年的账目倒是好得很，国库还有不少盈余。 以前姜哲掌管户部，能收支平衡就不错了，哪还敢想着有盈余呢。 中书令哈哈大笑起来，又道：“陛下也不赖啊，把人招为驸马。” 对于此事，他一开始是反对的。 没有比人娶公主的道理，他当时就想着在早朝上进言，为陆霖讨一个公道。 还是陆霖来了，跟他说了原委，中书令不信，还反复多次问他是不是被迫的，最后陆霖没法子了，才说是他心悦于公主，是他想求娶公主。 中书令愣了许久，直喊冤孽，好好地一个人，怎么就喜欢上了公主呢？！ 不过楚霁风还算是有良心的，给陆霖安排好了路子，只要熬上几年，有了资历，便能进内阁了。 为人师长，最想看到的就是门生弟子有所成就。 第955章：日常夫妻争吵 今年过年特别热闹。 小皇孙无疑是今年的团宠，他已经七个月大，坐在楚霁风的膝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在宫宴上一点都不怯场。 燕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忽然就有些可怜他了。 因为楚霁风已经在盘算着，该几岁给孩子开蒙，又该挑选哪些太傅，好让孩子往后能够顺利接下这黎国江山。 太惨了，燕禹觉得。 简直是没了童年乐趣。 不过楚丞稷虽然得做起榜样，但因着他是头一个皇孙，也受到颇多宠爱，就压岁钱，就收了一万多两。 最大份的，是燕泓夫妇送的。 钱自然是李纯宝的，他大哥可是穷人。 回了东宫后，王佩兰坐在梳妆台前，芍药正替她卸钗环，内室无他人，她也就没什么顾忌，道：“殿下，大哥和宝姐姐怎么还没好消息啊？臣妾看着，他们都是喜欢孩子的。” 燕禹打了个哈欠，无奈说道：“这种事情不好问，不过宝姐姐医术精湛，轮不到我们操心了。” 王佩兰心思一动，道：“臣妾的陪嫁里有个庄子，里头是有温泉，不如让他们去游玩几天？这种天儿，泡一泡温泉最舒服了。” 燕禹撇撇嘴，心里又哀怨起来。 他怎么就去不了呢。 不对，新春过年是不用上朝的，得过了元宵才会开朝，他完全可以去！ 心思一动，便说：“兰儿，我们也去吧，不然大哥和宝姐姐两人太无聊了些。” “不行。”王佩兰一口拒绝，“稷儿还小呢。” “他快一岁了，能让父皇母后带几天，而且还有奶娘照看着，出不了事的。”燕禹兴致勃勃。双眸亮堂。 钗环已经卸完，王佩兰转过身，微微蹙眉，显然还是纠结的：“臣妾……舍不得稷儿。” 儿子还这么小，她一日都舍不得离开。 燕禹叹息一声，有意无意说道：“自从有了稷儿，你的心思就不在我身上了，儿子比我重要多了。” “殿下……”王佩兰哭笑不得，“稷儿也是你的儿子啊。” “什么儿子，他是来争宠的，你现在一个月里，有几天是跟我一起睡的？” “臣妾一个月里头，也就陪稷儿睡四五天而已啊。” “听听，四五天呢！”燕禹说着，“你可知这四五天里，我是多么寂寞空虚冷？” 芍药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王佩兰双颊通红，嗔道：“殿下！” 两人在恩爱时，他说浑话也就罢了，在别人面前，怎么还要说？ 燕禹说道：“我不管，你就得陪我去温泉庄子。没过多久，父皇又得出行了，到时候我们就没机会出宫去玩了。” 王佩兰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翌日就派了人去楚王府，询问燕泓夫妇的意见。 燕泓一口就答应了，楚铮那混货就住在楚王府，他已经受够了，现在能带着李纯宝外出几日，他求之不得呢。 办完祭祖等事，他们在初六出行。 温泉庄子在黎都往南的方向，走走停停，快天黑了，才到了庄子。 王佩兰早就命人过来打点，管事带着庄上的奴仆在门口迎接，非常恭敬。 赶了一天的路，自然是疲乏的，幸亏庄子上有新鲜的蔬果，做出来的菜式皆是不错，他们有胃口扒了几口饭。 王佩兰整日都在东宫里，用过饭后，她还是提不起精神，眼皮都快撑不起来了。 反观李纯宝，常年在外走惯了，稍稍歇息后，就恢复了元气。 “宝姐姐，你的身子真的好。”王佩兰羡慕道。 “你别在东宫里别整日坐着，有空我教你一套广播体操，你每日坚持跳一遍，强身健体着呢。”李纯宝说道。 “广……广播体操？”王佩兰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抿了抿嘴唇，“可我是太子妃，在东宫里跳广播体操，似乎不成体统。” “关起门，谁知道你在里头干什么。就算知道也无碍，身子是自己的，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反正就算旁人上了弹劾折子，陛下也是懒得管的。”李纯宝正色说道，“你生了孩子，本就耗损了元气，光靠药物补身是不够的，还是得动起来，不然你再生两个，身子就坏掉了。” 王佩兰听得很认真，不住的点头。 燕禹则是直皱眉头，道：“宝姐姐，我们有稷儿就够了。” 李纯宝扬了扬眉毛：“行啊，一胎那就更好了，毕竟女子生孩子很耗损身子。” “殿下……”王佩兰沉了脸色，“单单有稷儿怎么够呢？” 她传统得很，既然燕禹不纳其他人，她该为燕禹多生两胎才是。 不然，那些大臣又有话说了。 燕禹说道：“怎么不够？他是男孩子，将来他做太子就得了。” “无论是皇家还是普通家族，讲究的都是枝叶繁茂。”王佩兰说道，“如此才能江山永固，家业有继啊。” “得了，江山永固，讲究的是君王昏不昏庸，官场没有腐烂坏掉。继承人这事，贵精不贵多，若生的是败家子，还得被气得锤心口呢。”燕禹倒没有那么迂腐。 他实在是怕了。 王佩兰生稷儿的时候，险些没了命，他实在不想让王佩兰再冒险了。 王佩兰闻言，只能皱眉，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隐约知道燕禹为何不想要第二个孩子，所以此刻自己更加愧疚，觉得自己没能尽到妻子的责任。 李纯宝和燕泓对视了一眼，也没搭把嘴，毕竟这是燕禹和王佩兰之间事情，他们不必插手。 各自回房后，不知燕禹和王佩兰又说了什么，燕禹竟然出了屋子，让人多准备一个房间，他要过去睡一晚。 下人们看见燕禹阴沉着脸，战战兢兢，赶紧去准备，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这种事自然是瞒不住的，有婢女过来禀报，燕泓蹙眉：“他们吵什么了？” 婢女摇摇头：“当时屋里只有芍药姑娘，其他人听不见谈话内容。” 燕泓点头表示知道了，让人退下后，便问：“你要去弟妹那边吗？” 李纯宝眨眨眼，倒是乐了：“今晚良辰美景，你舍得啊？” 第956章：偷……汉子？！ 燕泓沉下脸，还是急声问道：“你该不会去一整晚吧？” “若她哭得厉害，我定要留一整晚的呀，难不成让她一整晚一个人吗？”李纯宝理所当然的说道。 “行吧，你去吧。”燕泓说道，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就是个不受重视的。 生了闷气，他在床上转过了身，不再搭理李纯宝。 谁知李纯宝当真是不理会他了，穿上了外袍，又添了一件斗篷，便出了门去。 他怔了怔，起身一看，屋中空荡荡的，李纯宝早就不见了人影。 燕泓轻哼一声，“不回来就不回来，没你我还睡不着了？” 这样说着，他一掌弄熄了烛火，躺下闭眼睡觉。 两个院子相隔很近。 李纯宝在外敲了敲门，说道：“佩兰，是我。” 里面的人显然是一怔，过了会儿，她亲自过来开门。 屋里烛光不足，可仍能看清王佩兰的眼睛有些红肿。 她微微蹙眉，道：“下人嚼舌根了？” “别怪他们。”李纯宝侧身挤进屋，屋内燃着银丝炭，还是暖洋洋的，“阿禹向来脾气好，你将他气走，他们自然担忧。” 王佩兰关上门，拉着李纯宝坐下。 茶水已经凉透，她不好意思给李纯宝斟茶。 她垂下眼眸，轻叹一声：“我与殿下甚少争执，忽然吵一架，他们是紧张过头了。” 李纯宝说道：“你若方便，可说给我听。” 她今晚过来，其实也是担忧。 一个庄子就这么大，燕禹跑去了别的屋子睡，别人肯定会知道的，可见燕禹真的是气急了，没打算给王佩兰留脸面。 王佩兰捏着手指，不知该如何开口。 长密的睫毛在她下眼睑投下了玫瑰色的阴影，她就这样静静坐着。 李纯宝耐心不错，问道：“该不会是因为生孩子的事情吵了一架吧？” 王佩兰怔了怔，才抬头看着人：“宝姐姐，你怎的知道？” “今晚不就说了这个话题吗？”李纯宝说道，“你们两人的意见就不一样了。” 这倒是不难猜。 王佩兰脸颊微微泛红，道：“的确是因此争执的，我是想着，稷儿都快一岁了，我也能再生一胎了。可是殿下……并不愿意，他一直觉得有稷儿就足够了。” 两人的想法有不同，李纯宝并不奇怪。 但她还是脱口而出：“又生一胎？你是把自己当成老母猪吗？” 王佩兰面色有点尴尬。 李纯宝一脸歉意，叹息道：“我没恶意，只是女子就算要生二胎，也要休养个两三年，你不用着急，说什么三年抱两，你都当屁话就是了。” 王佩兰点点头：“我没生气，其实我没想着又要怀，只是想与殿下商量一二，没想到他一听，根本就不肯商量。” “阿禹多好啊，他是为了你着想，你是真的喜欢孩子，还是说，就是想为皇家开枝散叶？”李纯宝问道。 王佩兰还是固执的：“为人媳妇，我又是太子妃，不该如此吗？殿下已经不肯纳人了，他为我做到了这份上，我自然也要为他做点事儿，不让他为难。” 只要她多生几个孩子，就能堵住那些大臣的嘴了。 李纯宝揉了揉额头，觉得有点头疼。 果然，王佩兰到底是封建社会的官小姐，对这事儿耳濡目染，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改变是不大容易的了。 “他都不觉得为难，为何你觉得为难？”李纯宝说道，“首先，你是自己，然后才是妻子，再是母亲，你得考虑了自己喜恶，才去做一件事，而不是看别人的脸色，或者听了别人的话，才想去做那件事情。” “可自古以来……” “在别人家是自古以来，可在我们家没有这个说法。来日你就算不乐意与阿禹过下去了，想跟他和离，我们都不会阻拦半分，因为这是你的决定，这是你王佩兰自己的决定。” 王佩兰急忙说：“我又怎会与殿下和离呢。” “只是打个比喻。我是想要你遵循内心，而不是讲究什么自古以来。我已然过了二十，换了其他女子，膝下早就生了两三个孩子，可我迟迟没有怀孕，陛下和师傅说过我什么？阿泓更不用说了，他更不会怨恨我半句。”李纯宝说道。 王佩兰下意识看了看李纯宝的肚子，忍不住问道：“宝姐姐，是你不想怀孕，还是……” “先前是想怀的，后来不是去了南州吗？就耽搁下来了。”李纯宝说道，“这些都是我做主，阿泓从未左右过我，跟我发脾气。” 王佩兰笑了笑，还是替李纯宝高兴的，毕竟不是身子问题。 她道：“宝姐姐肩负重任，你自然是受人重视的。可我……我无才无德，家世也不怎么好，全因殿下的爱护，我才能当上这太子妃，我只能尽力做好，不再给殿下添麻烦。” “你哪里不好了，你将东宫打理得整整有条，也时常帮师傅管理后宫，因你待人和善，许多宫人都敬重你，对你称不绝口。你这些，我就学不会了。”李纯宝正色说道，“并不是在外打拼的才是厉害的，女子管好内院，那也是一种本事。” 王佩兰鼻子一酸，颇为感动，忍不住靠在李纯宝怀里。 “宝姐姐，你让我遵循内心，其实我是真的多要一个孩子，无论男孩女孩，我想让稷儿有个伴儿，往后他自己在宫里，未免太孤单了。” 李纯宝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的，“此事……” 话还没说完，木门就猛地被人踢开。 只听见燕禹气恼的嚷嚷着：“王佩兰，你不过去找我，竟在这里偷汉子！” 两人听见声音，王佩兰已经坐直了身子看过去。 燕禹怔了怔，他这时候才看清王佩兰身后的人是谁。 李纯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说道：“你眼瞎了？把我当成汉子？” 燕禹尴尬的抓抓头：“宝……宝姐姐，大冷天的，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当采花贼。”李纯宝面无表情的说道。 “……”燕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哄人，才能让李纯宝消了怒气。 无法，他赶紧倒了一杯茶，“大嫂！我以茶代酒向您赔罪了！” 第957章：腰酸 李纯宝接过了茶盏，抿了一口，道：“罢了罢了，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回去了。” 这话一出，燕禹夫妇面色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 “阿禹，你送送我。”想了想，李纯宝还是提出了要求。 燕禹自然应下，因为他知道宝姐姐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他心里虽然还有点气，但他本身是不愿意与王佩兰置气的，故而便说：“兰儿，我去去就回。” 王佩兰愣了愣，没想到燕禹还愿意与自己说话。 她眼眶微热，点了点头：“外头黑，殿下注意些。” 听到妻子关切的话，燕禹是什么气都消了。 送李纯宝出了屋子，燕禹就频频回头，想要回去找王佩兰了。 “宝姐姐，就送到这儿吧？”燕禹很直接，“你走几步，就到自己的院子了。” “你真是……”李纯宝哭笑不得，“这么着急回去找人，方才怎么让人准备别的房间？你知不知道这是下了太子妃的面子，传了出去，她又要遭人白眼了。” 在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一旦夫妻吵架，别人只会说是妻子的错。 燕禹沉了脸色，道：“不如你也劝劝她，我实在不想让她再怀孕了。” “你是真的不想多要一个孩子，还是不想她再受一次苦？”李纯宝问道。 对着宝姐姐，燕禹并没有隐瞒，道：“上一次她受了惊吓难产，我有点怕。” “果然如此，你与她说了？” “说了，她只说是意外，下一胎不会如此了。”燕禹说道，“可我有时候午夜梦回，还是心有余悸，便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了。” 恐怕王佩兰都不知道，他将她看得极为重要。 孩子只是锦上添花，他是想与王佩兰共度余生，看尽天下风景，尝遍天下美食。 李纯宝说道：“可你也该知道，她骨子里就是个很传统的女子，她想儿女成群。她有时候也有自己的主见，你该去尊重她，而不是觉得这对她好，就不听取她的想法。你觉得好的，她未必觉得好。” 燕禹皱了皱眉头。 月色下，他俊颜清冷，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 寒风沁骨，他怕李纯宝着了凉，道：“我晓得了，宝姐姐，若是兰儿再怀个二胎，你此次能留在黎都吗？” 他知道，李纯宝曾经为孕妇剖腹取子，完后，孕妇竟也平安无事。 母后说了，这剖腹产只有李纯宝能做。 “这个简单，我已经有了心腹人，代替我去巡查各处的国营医馆，接下来我会常年留在黎都。”李纯宝说道。 燕禹听了，心安定了不少。 他露出一笑，“多谢大嫂。” “既然是一家人了，那何须道谢？”李纯宝摆摆手，“不过佩兰先前到底是难产过，最好是再过个一年半载再怀孕，知道吗？” 燕禹记下了。 李纯宝回了自己的院子，发现屋里早已灭了灯。 不知道燕泓睡着了没，她懒得再点灯，手脚很是轻慢。 在炭炉前烘了烘身子，驱散了寒气之后，她才脱去外袍爬上了床榻。 燕泓背对着她，呼吸平稳，似是睡得香甜。 李纯宝撇撇嘴，便没有打扰他，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屋内静悄悄的，屋外却有寒风呼啸声，持续不断。 劳累一天，她躺了会儿，眼皮直打架，快要睡着之际，身侧人竟是翻了个身，霸道的将她揽入怀中，气恼的说道：“你抛弃了我，回来怎也不知抱抱我，哄哄我？” 李纯宝吓了一跳，瞬间没了困意。 “我以为你睡着了呀。”她的脸埋在他颈窝，小巧的鼻子便去蹭了蹭他的颈侧，再轻轻的咬了一口。 他闷哼了一声，喉结滚了滚，“你不给我暖被窝，哪儿睡得着。” 李纯宝乐了：“还要我给你暖被窝啊？你刚才一个人睡，这被窝多暖啊。” 他身上的龙涎香包裹着她，她脑子有点乱糟糟的。 燕泓把人抱得很紧，像一只邀宠的小白狗，“那就算我给你暖被窝。” 而后半撑起身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吻，声音微哑，又问：“不知有没有奖励？” 在昏暗的屋子里，她的双眸尤为明亮，眨了眨，发出一声轻笑：“今晚你在下？” 燕泓气息更沉了些，看着她的眸子，理智逐渐溃败：“嗯。” 然而，李纯宝觉得自己话说得太早，因为时间太久，又反复了两三次，她并没有这个力气。 最后燕泓说了今晚不算是奖励，要她再想想别的。 这导致了李纯宝翌日睡到了中午，醒来后，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起身下床，她疼得龇牙咧嘴。 那罪魁祸首正在品茶，听见了声响，便越过了屏风进来，有些懊恼：“很疼吗？” 李纯宝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咋那么好精神？” 燕泓见她刚起床火气大，只好骗她：“其实我也累，腰酸得很。” 见他一脸餍足，神清气爽，李纯宝信他才怪。 唤了侍女进来伺候梳洗，随后就摆了饭菜。 因为她起得晚，所以燕禹和王佩兰用过早饭后，就出了庄子，说是要到庄子外烧烤。 李纯宝见怪不怪，他们两人凑在一起，极度重合的爱好就是吃吃吃。 她是没什么精力了，用完饭，才稍稍恢复要到外头走走。 黎国常年不下雪，但到了山上，便有了冰霜冻结的奇景。 李纯宝捧着汤婆子，披着厚实的斗篷，双颊冻得微红。 燕泓怕她冷着，便道：“不如回去吧。” “无妨，我们再走走。”难得出来一趟，李纯宝不想待在屋内。 燕泓只能随着她，走了好一段路，便能见到热气腾腾的温泉，庄子管事特意做了围栏，作为遮挡。 李纯宝心思一动，道：“不如我们进去泡泡？” “也成。”燕泓自然是应她的。 那温泉的确是好，李纯宝一泡，身体的疲倦顿时得到了舒缓。 燕泓看到她露出来的肩膀，眼神暗了暗，后又移开了目光。 昨晚已经够辛苦她的了。 也亏得他自制力强，这一趟下来并没发生什么事儿。 第958章：天家无夫妻 在温泉庄子还没呆上两天，楚王府就来了人，说楚铮自见不到李纯宝后，就不肯吃喝，嘴里一直念叨着哥斯拉大王。 人两天不吃喝，人都要虚脱了。 李纯宝皱了皱眉头，当即决定返程。 燕泓自然是不高兴的：“你怎么对楚铮如此上心？你莫不是真当他是自己的小弟？” “哪能呢，他若死在黎国，不好办。”李纯宝说道，“而且你父皇很快就要带他回大启了，路途遥远，他身体虚弱点都熬不过去，到时候还不是你父皇背锅。” 燕泓一听，脸色好看了点。 一行人赶回了黎都，再分别返回东宫或者楚王府。 管事金福迎上来，神色焦灼：“王妃，那位楚公子连小米粥都不肯吃一口，人已经晕过去了。” “晕了多久？”李纯宝一边进府，一边问道。 “大半天了。”金福说着，“趁着他晕倒，小的煮了点人参水，往他嘴里灌了几口。” “很好，那人应该是死不掉。”李纯宝说道。 只要人没死，一切都好说。 楚铮一直拘在落雨院，有侍卫看守。 他们夫妇在府上时，楚铮还能走动一二，这两日他们离开了，楚铮自然不能随意走动了。 进了屋，便见楚铮躺在床上，饿了两天，他双颊更加消瘦。 李纯宝不禁有点感叹，记得几年前见到楚铮，他身为大启皇子，贵气不凡，没有半点邋遢样子。 做人还是不能走错路啊，就算没丢性命，也是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把了把脉，便给楚铮吊葡萄糖。 顺手摸了一把楚铮的手臂，她皱了皱眉头，挽起他的袖子又仔细摸了摸。 燕泓顿时急了，问道：“怎么了？” “他的骨长歪了。” “什么？”燕泓上前一看，才发现楚铮手臂的骨头似乎真有点别扭。 显然是曾经断了骨，但又没好好的把骨头接好，然后骨头就会长歪了。 他面色也不大好看，道：“看来他这几年在大启的确不好过。” 不然人也不会彻底疯癫了。 李纯宝点点头，道：“骨头已经长愈合了，若想接好，又得受一次苦。” 她不至于可怜楚铮，因为他今日受了什么苦，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吊上了葡萄糖，虚脱的楚铮就慢慢缓过来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李纯宝坐在床边的圆凳。 他瞬间大喜，起身喊道：“大王！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抛弃我的！” 李纯宝摁住他，让他冷静些，“你在吊针，坐好。” 楚铮双眸亮晶晶的，他最听李纯宝的话，当即就坐得乖巧。 但他两日没吃过东西，这会儿就感觉到了乏力，他舔了舔嘴巴，问道：“大王，有吃的吗？” “现在知道饿了？先前怎么不吃？”李纯宝没好气说道。 “大王不见了人，我就想着，大王肯定是嫌我吃得多，所以我就不吃了……”楚铮小心翼翼的说道。 “……”李纯宝想起，楚铮在楚王府的确是吃得蛮多的，就连金福来禀报过好几次，说府里买食材的开支多了不少。 燕泓则是心里想着，你放心，无论你吃多少，她都是嫌弃你的。 楚铮又是问道：“大王，我吃得少一点，你是不是就能把我留下？” “不是你吃多吃少的问题，而是我不当大王好多年了，不收手下了。”李纯宝说道。 楚铮急了，眼巴巴的看着李纯宝，带了一丝哭腔：“不，你收的。” 他实在不想再回那个牢笼了。 李纯宝转了个话题：“你的手，什么时候摔断的？” “啊？”楚铮看了看，苦思冥想着，“不记得了，好长时间了。” “没大夫帮你接骨吗？” “大夫？”楚铮摇摇头，“笼子里只有凶巴巴的大汉，没有其他人。” 燕泓一听就明白了，看来那拘禁的地方，只有看管的侍卫。 他问道：“你这手是自己摔断的？” 断的还是右手，骨头都长歪了，变天下雨时都要疼得厉害，日常生活都要受到影响，写字更不用说了，拿上笔没一会，手就会抖得厉害。 楚铮脑子不灵光，答话都要慢上一会儿，他又是摇头：“我身为大王的部下，身手厉害得很，怎么会自己摔断呢？是有人把我的手打断的。” 李纯宝和燕泓对视了一眼。 这个人挑了右手打断，显然是要让楚铮变成一个废人。 行凶者，也就那么几个人了。 不过这与他们无关，李纯宝想到的是，楚铮已经是庶人，被拘禁起来，再无争夺大宝的可能，那人都要下这样的手，显然是个狠辣的主儿。 楚铮输完葡萄糖后，又吃了两碗粥，人才缓了过来。 两人出了落雨院，皆是心事重重。 燕泓率先说道：“我这位二婶婶，现在怕是不容人了。” 李纯宝挑眉：“你也想到她了？” 燕泓嗯哼了一声，道：“其实这几年大启京城还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二叔为了稳定朝局，纳了个淳妃，那淳妃很是争气，没两三个月就怀上了龙胎。太医诊断，那一胎是个小皇子，可淳妃在生产之时却挺不过来，一尸两命了。” 李纯宝心的紧了紧，问：“是慕皇后做的？” “二叔派人查过，只说是淳妃胎位不正，所以才会挺不过这一关。”燕泓说着，“可自此之后，二叔与二婶婶就离了心，想来此事与二婶婶定有干系，不然二叔是不会寒了心的。” 李纯宝听了之后，一阵感叹：“老婆儿子多了就是麻烦，天家不仅无父子，就连夫妻情也是薄如蝉翼。” “所以母后对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一心一意，从一而终，别搞什么三妻四妾。”燕泓说道。 李纯宝对上他含情眼，勾起嘴角笑了笑。 略微一想，她便问道：“如此的话，那该提醒一下师傅，让她仔细给你二叔检查一下身体。” 楚墨阳再劳心劳力，却也正是壮年，怎会缠绵病榻那么久呢。 希望是她多心吧。 过了年后，出行事宜已经准备好。 但因着楚墨阳久病不愈，大启恐怕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安全了，楚霁风前后一想，便大张旗鼓的出使。 第959章：大嫂终于怀上了！ 还没到三月，楚霁风就携着妻女启程。 楚铮本是死活都不愿意跟着，最后是李纯宝给了他一个东西，严肃的跟他说道：“这东西极为重要，我现在委派你，一定要将这个东西完好无损的交到大启皇帝手里。” 楚铮泪眼汪汪：“大王，那完成了任务后，我还能回来吗？” 李纯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行，你第二个任务就是，留在大启皇帝身边，千万别让他死了。” 虽然多养一个楚铮不费什么银子，何奈她对楚铮没什么好感，而且他身份还异常尴尬，是断然不能留在黎国的。 总之，赶紧把人送走了，就是万事大吉。 楚铮听了，觉得这两个任务异常艰巨，这是大王信任他的表现！ 他连忙点点头，保证说道：“大王，我一定完成任务，不辜负你的信任！” 他下意识看了看燕泓，心里想的很简单，等他立了功，还怕取代不了燕泓的位置吗？ 站在大王身边的人，将来一定是他！ 燕泓对上楚铮的眸光，感觉很不舒服。 所幸，虽然楚铮再依依不舍，最后还是离开了。 黎国国君出使大启，本朝也不会乱，毕竟这些年楚霁风甚少上朝了，政事大部分都是燕禹来管。 小小的楚丞稷快满周岁了，正是学走路的时候，燕禹恨不得每日都陪伴在儿子身边，便也学了楚霁风那一招，今日说自己头疼，明日说自己腰疼。 反正就是想偷偷懒。 前几次燕泓还由着他，后来就不肯了。 “哥，你不是说尽力辅佐我的吗？现在就是你的尽力吗？”燕禹一脸哀怨。 燕泓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沫子，面色如常，“已经很尽力了，有一半的折子都是我批的，用的还是你的笔迹。” 燕禹更觉得五雷轰顶：“这不行啊，让中书令看见了，真当我有三头六臂，恨不得每日都批三百本折子。” “这不好吗？现在朝中，哪有人对你不满。都说你这位太子勤奋周到。”燕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燕禹撇撇嘴，说实话，他并不想要这种虚名。 他就是想陪陪妻子孩子，再吃点好吃的，如此就觉得不负此生！ 看着弟弟哀怨的眼神，燕泓无奈：“宝儿现在需要照顾，我想多点时间陪着她。” “啊？宝姐姐病了？”燕禹立即担忧起来。 燕泓轻轻摇头，想了想，只好说出实情：“她有孕了。” “什么？！”燕禹一听，整个人猛地站起来，吓得亭子外的宫人都看了过来。 燕泓蹙眉，对弟弟的一惊一乍很不悦，“还不足三月，你别声张。” 燕禹面色讪讪的，忙的点点头，又让宫人退开点儿。 他重新坐下来，仍是难掩激动，双眸亮晶晶的：“难怪宝姐姐近日少出门了，你们瞒的可真紧。” “怕孩子小气，她这一胎……”燕泓皱紧了眉头，有些心疼，“她现在孕吐得厉害，吃不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燕禹当即急了起来：“听起来不太妙啊，要御医过去瞧瞧吗？” “胎儿是无碍的，就是反应大了些。”燕泓说着。 “兰儿那会儿也吐得死去活来，脸色都很差。”燕禹想了想，“这样吧，我东宫里有两个不错的厨娘，做得一手好菜，先借给你用用。” 燕泓乐了，他这个弟弟，妻子和孩子排在前头，美食绝对排在第三了。 “行，过些日子就还你。”燕泓没客气。 燕禹已经在念叨着：“若是个女孩子，那稷儿就有个妹妹了……” 燕泓嘴角含笑：“若能是女孩儿，那自然是很好的。” 因为他和李纯宝已然决定了，只生一胎。 完后，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被怀孕生子困身。 既然李纯宝是双身子，燕禹就主动包揽下了批折子这些苦活，还想着让燕泓连内阁都不要去了。 燕泓拒绝道：“倒不至于如此，我上午还是会在内阁一起议事，中午就得出宫去了。” “那自然的，你多陪陪宝姐姐。”燕禹说道。 兄弟两人也就说了一会话，便各回各家。 燕禹自然要将好消息告诉王佩兰，王佩兰一听就乐了好一会，就算着日子该给孩子做什么样的衣衫。 让芍药去看看库房里的布料，后又觉得不能假手于人，便要亲自去看，亲自挑选。 燕禹哭笑不得，道：“你这模样，像是自己怀上了一样。” “宝姐姐的孩子，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王佩兰摸着布料，头也不抬。 就算是她亲妹妹怀孕了，她也没这么高兴。 因为在她心里，李纯宝才是她的亲姐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 在回楚王府的路上，燕泓坐在马车里，也能听到拨浪鼓的响声。 他心神一晃，挑起窗帘子往外一看。 是个老汉在摆摊，卖着自己亲手做的拨浪鼓。 “停车。”他一声吩咐，马车就停了。 马车上挂着楚王的牌子，老汉虽然不识字，但也认得这马车是楚王府的。 楚王妃是黎都是出了名的。 老汉见燕泓走过来，只见他一身锦袍，俊秀的脸庞尽是清冷。 待他看见那做工精巧的拨浪鼓，便是笑了起来，如同温暖的春风。 “这拨浪鼓是你做的？”燕泓看着摊上的物件儿，都是小孩子喜欢玩的玩意儿，还有竹马。 他玩了玩拨浪鼓，又摸了摸竹马。 老汉回过神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的殿下，都是小的亲手做的。” “嗯，做得不错。”燕泓随口夸赞了一句。 老汉惊了惊，深感荣幸：“多谢……多谢楚王殿下！这拨浪鼓不值什么钱，您收下吧！” 燕泓摇摇头：“我想自己做。” “……”老汉脑子糊涂了，这是嫌弃他的手艺，还是怎么着？ 燕泓又说：“大爷，你能否教我做？我会付你工钱。” 老汉转念一想，该不会是楚王想孩子想疯了吧！ 顿时，他看着燕泓的目光是又可怜又同情。 燕泓心思都在小玩意上，并没有留意到老汉的目光，他见人久久没回答，问道：“大爷，可以吗？” 第960章：夫妻情分 老汉回过神来，急忙说道：“可以可以！不过做这些小玩意会容易伤着手，楚王殿下……” 他是怕惹祸上身。 燕泓笑了笑：“无妨，我就想亲手做。” 老汉见他坚持，自己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约定拿上材料工具，明日就上楚王府。 燕泓也没急着回府，去铺子买了好些果脯，特意挑一些酸甜的。 等回到楚王府，他即刻就去寻李纯宝。 正是下午时分，侍女说道：“王妃在午睡呢。” “她中午吃了多少东西？”燕泓每日回来都要问一遍。 “也跟先前一样，吃了几口就要吐了。”侍女叹气道。 燕泓皱眉，心疼得很，后又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不好进去打扰李纯宝午睡，便去了书房处理了一下公务，过了小半个时辰，侍女就来告知李纯宝醒了。 他立即放下手上的活儿，过去寻李纯宝。 李纯宝孕吐了一个月，脸颊明显可见的消瘦下去。 他进去之时，她正喝着水，也是要干呕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燕泓急忙过去，蹙着眉头，眼里尽是心疼。 李纯宝放下杯子，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燕泓面色讪讪的，知道她心情不好，只好说道：“我买了酸甜的果脯，你尝尝？” “不了，吃什么都是吐，没意思。”李纯宝说道。 她现在的嗓子就火辣辣的疼着。 她什么病都能治，怎么对孕吐就没什么办法？ 也不知道还要吐多久，她想想就心酸，只能将脾气发在燕泓身上。 燕泓握了握她的手，道：“吃一点开开胃，或许就不吐了呢。” “你买的果脯厉害点？吃了就不吐？可能味道还没佩兰做的好吃呢。”李纯宝如今脾气大得很，嘴上不饶人。 燕泓哭笑不得，他甚少见到李纯宝这般发脾气，不仅不觉得麻烦，还觉得她鲜活了起来。 先前李纯宝在他跟前，不怎么撒娇，做事都有自己的主意，现在能见到她如此，真是不容易啊。 他温声哄着：“你先尝尝，不好吃我再去买别的，好不好？” 李纯宝撇着嘴，不搭理他。 “正好阿禹送了两个厨娘过来，你想吃什么，让她们做，试试她们的手艺，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好不好？”燕泓又说。 “唔……也行吧。”李纯宝终于点头。 她心中叹息，其实她并不是想发脾气，可她就是忍不住啊。 果然怀孕就是麻烦。 她想着，就怀这一胎，无论男女，她都不会再生下一胎了！ 燕泓听了松了口气，吩咐下去，让那两个厨娘做几个拿手的小菜，适合孕妇吃食的。 果脯也端了上来，大概很合小崽子的胃口，李纯宝一口气吃了小半碟，也没有孕吐了。 她神色一亮，道：“这是哪儿买的？味道不错呢。” “就那家杂果果脯。”燕泓道。 “是他家吗？先前吃着觉得味道不怎么样。”李纯宝一边说一边吃着。 “好了，你再吃下去，牙都要酸了。”燕泓劝道，摁住了她的手，“或许你有孕后，口味就变了。” 李纯宝好不容易吃到中意的果脯，看见燕泓阻止自己，顿时就黑了脸。 不过，她的牙齿的确是酸了，只好任由侍女把果脯端下去。 现在还不是用膳的时候，但她中午没吃多少，肚子饿得很。 这两个东宫来的厨娘的确是不错，做了好几个菜，有辣有酸甜，要先试探一下李纯宝是什么口味。 她不怎么喜欢吃辣，反而让人将辣的菜撤下去，因为辣菜放在这儿太呛鼻了。 燕泓看见她多吃酸甜的菜，喜上眉梢，美滋滋说道：“酸儿辣女，你这一胎定是个小棉袄。” 李纯宝瞥了他一眼，道：“这种说法其实不科学。” 不过大概是快要做母亲了，她心里也泛起了涟漪。 要真是个女儿就好了，不仅贴心，都能给她打扮，不然她那么努力干什么，就是要给女儿添嫁妆！ 也不知道是果脯起了作用，还是这两个厨娘做的菜很合她胃口，这顿吃完，李纯宝竟然就不吐了。 燕泓高兴得很，立即命人赏了银子给厨娘，让她们好好干，以后绝不会亏待了。 后来燕禹知道了，便喜滋滋邀功，说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因为那两个厨娘是他费工夫找回来的。 这种功劳也要抢，燕泓心情好，也就由着他了。 孕吐期总算过去了，李纯宝脸颊很快就圆润了起来，她是闲不住的人，去了去国营医馆，又往卫生部转了转，全黎都的人都知道她终于怀上了。 黎都百姓对她颇为敬重，一直到她怀上了，就将自己家的老母鸡，土鸡蛋都送上门去。 用他们的话说，李纯宝先前一直没怀上，肯定是为了百姓奔波伤了身子，这年过二十终于怀上了，那当然要好好养着，生个肥肥胖胖的大白小子。 李纯宝有些无奈，她不是生不出，而是不想生。 那些送东西的百姓都是淳朴的，李纯宝肯定不要他们的东西，干脆命人紧闭了大门。 李纯宝这边风平浪静，没什么大事发生，大启那边却是出了大事。 楚霁风携着妻女到了大启京城之后，还带回了楚铮，局势一下子就变得怪异。 所幸楚墨阳病得不算严重，还能接见这位黎国国主。 苏尹月想要替人把脉，楚墨阳却摆摆手，哑声说道：“不必麻烦大嫂了，其实就是中了点毒，不碍事的。” 楚霁风面色一变，声音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楚墨阳消瘦了许多，双颊凹陷，看着比楚霁风还要苍老上几分。 虽然这样很不道德，但楚霁风还是庆幸，幸亏自己当初死活不做大启皇帝，不然管理这么大的国土，身子多好都要被累死。 楚墨阳如今只信任他这位兄长了，咳嗽了一声，慢声道：“太子快满十五了，皇后想让他的地位更加稳固。” 苏尹月怔了怔，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她只是唏嘘，好歹他们两人先前也有情意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消磨殆尽了。 楚墨阳尴尬的笑了笑，道：“大哥，我想随了他们的心愿。” 第961章：皇后出事了 “不行！”楚霁风怒道，“他们谋害你，你还要纵容他们？你的皇后有这种心思，她能让你的太子学好吗？” 楚墨阳皱着眉头，叹息一声，神色更加疲倦了：“太子不知情的，他还是个好孩子。” 苏尹月反问一句：“你又怎知他不知情？” 此次轮到楚墨阳沉默了，因为他亦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楚霁风想了又想，道：“慕家这几年又再重新崛起了，你有提拔放纵之意，这对大启朝廷来说不是好事。” “那大哥，什么才是好的呢。”楚墨阳言语中，似乎有一丝的怨恨，“这皇位本该不是我的，我就是想……想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儿女在膝下尽孝即可，而不是弄到今日这个局面。” 他对慕皇后有猜忌，但慕皇后也容不下他了。 他不明白，为何夫妻两人会走到了这一步。 他以为，他和皇后会不一样的。 果然权力会令人发生改变。 楚霁风微微蹙眉，听出了弟弟的怨恨，他别过头，不知如何回话了。 若知道今日，他当初还会执意将楚墨阳推上皇位吗？ 苏尹月倒是宽心了许多，道：“既然你想给自己儿子让路，那就这样吧。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太子还是年幼的，慕皇后大概会把控朝政，让外戚干政，到时候大启百姓怕是要受苦，这是你甘愿看到的吗？” 楚墨阳处于两难之地：“他年幼，只有慕家才肯全心全力辅佐他。” 若这个时候剪除慕家所有的势力，太子登位后，必将处处艰难。 楚霁风哼了哼，“说到底，慕皇后是怕你另立太子，你们夫妇早已离心，就算你再退让，她亦是不会感谢你的。” 楚墨阳牵扯出一抹嘲讽笑意：“我其实不该怨恨大哥，若没有大哥，我也遇不见她。其实是我软弱，想着平衡前朝，任由大臣将自家女儿送进宫，没有对她一心一意。” 他永远都比不上大哥，因为大哥后宫只有一人。 “好了，你也有自己的难处，别太责怪自己。”楚霁风说道。 毕竟大启太大了，就算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一定能够做到后宫只有一人。 这些年楚墨阳自己撑得太辛苦了，听见了这话，眼中竟含着泪珠，想在大哥怀中哭一场。 苏尹月不好看下去，说道：“我出去带星妤逛逛，你们兄弟再好好说说话吧。” 殿内静悄悄的。 楚墨阳的呼吸声很是沉重，他病了许久，说了好些话，现下精神已经不大好。 “大哥，原来人心真的会变的。”楚墨阳说着，闭上了眼睛，“若你是我，你会如何？” 楚霁风眼底闪过一抹阴狠，道：“你也知道我的性子，若换了是我，我虽舍不得杀她，但也绝不会容她算计我，我大概会将她软禁起来吧。” 这已经是他最仁慈的做法。 “太子会记恨我……”楚墨阳心有疑虑。 “你的皇后已经明白这皇宫里的规则了，怎么你还不明白？你在无人之巅，本就是孤独的，你得狠起来，才能守得住你的皇位，你的江山。”楚霁风说着，“不过人各有志，你若如此选择，我不会多言一句。” “大哥，我就是怕……太子记恨了我，也记恨了你，到时候两国又起战事。” 其实换一个太子，就能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作为夫君，他舍不得。 正如大哥所言，他不够狠，只能进退两难。 楚霁风不由得笑了笑：“他既然不知死活，硬要与黎国开战，我又有何惧？黎国从来都不怕打仗，只是懒得打。” 在他这儿，可没有那么亲情可言了。 楚墨阳听了这些话，心思已定，便命人传召丞相进宫，他要立下几道遗诏。 遗诏是丞相代笔。 楚墨阳说一句，丞相写一句。 由始至终，楚霁风都从没开口打断。 —— 黎国的皇宫与大启的相比，简直是不够看的。 光是花园，大启皇宫比黎国的大了三倍不止。 楚星妤此次出行，见过不少好景色，也见过不少有意思的人，可谓是收益颇丰。 现在还是四月初，太阳不算猛烈，但楚星妤那白皙的脸蛋还是红扑扑的。 苏尹月便提议道：“找个凉亭避一避吧。” 楚星妤点点头，到了那八角凉亭，正好就撞上了大启太子。 太子与楚星妤年纪相仿，在接待之时，两人早已见过面。 “大伯母。”太子行了礼，脸颊微红，“星妤妹妹。” 楚星妤眼眸亮亮的，笑起来特别好看：“太子哥哥。” 苏尹月心思一动，便邀请了太子一同到凉亭歇息。 太子坐下来没多久，就急着问道：“大伯母，父皇究竟是何病，怎么那么久还不见好？” 苏尹月打量着他的神色，辨别着他这是真关心，还是想试探。 她轻叹一声：“他日理万机，熬坏了身子，须得静养。” 太子皱紧了眉头，道：“可这大半年来，父皇没什么上过朝，都是我和各大臣在处理政事，父皇这还养不好吗？大伯母，您既然无计可施，不知可否请……请楚王妃过来，给父皇瞧瞧？” 李纯宝的名号，早就传到了大启。 有些大启人士，还特意跑过去黎国找李纯宝看病。 苏尹月觉得怪异，若请纯宝过来，那楚墨阳中毒的事还能瞒得住？ 看来，慕皇后是瞒着太子的。 就在此时，有一宫人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惊喊道：“太子！娘娘出事儿了！” “什么？！”太子猛地站起来，一脸焦灼，“母后出什么事了？” 宫人说道：“好像……好像是中毒了，太子殿下快过去吧。” 太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苏尹月。 还未开口，苏尹月就说：“我也一道去吧。” 太子松了口气，“多谢大伯母。” 从这儿去凤凰殿也要一盏茶的时间，这还得是走得极快才行。 楚星妤这会儿终于见识到，地方大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她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这大启皇宫这么乱吗？还有人敢对中宫皇后下毒？” 第962章：狠起来连自己都毒 苏尹月不知道什么事，不敢随便下定论，就道：“不好说，看了再说吧。” 楚星妤知道在陌生地方，就该多听少说，她点点头，不再多言。 到了凤凰殿，已经有了太医在诊断。 太医忙得满头大汗，满脸惊恐，看见苏尹月的时候，还松了口气，眼神求救。 慕皇后命悬一线，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可皇帝没来，只能让太子做主。 太子慌乱焦急，看着慕皇后脸色紫青，似乎忍受着剧痛，他勉强定了定神，忙说：“大伯母，你快去瞧瞧吧。” “别慌，我去瞧瞧。”苏尹月走了过去，太医急忙让开了位置。 她摸了摸脉搏，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鹤顶红，服下了不少，眼见就没命了。 慕皇后看见了苏尹月，忍着疼痛说道：“嫂……嫂嫂，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求你……我想跟皇上说几句话。” 苏尹月似乎明白了过来，嗯哼了一声，道：“我给你施针后，暂缓毒性发作，你能再多活一盏茶的时间。也就一盏茶了。” 慕皇后使了劲，让自己点了点头。 用的是太医的针灸针，屏退了宫人，她开始施针。 鹤顶红毒性猛烈，已经侵入了脏腑，就算是李纯宝来了能做手术，也救不了人。 施针过后，慕皇后的疼痛似乎也减缓了，明明命不久矣，但脸色却是好看了许多。 此时楚墨阳也来了，苏尹月没有拔针，出去与楚墨阳说了几句，让他抓着点时间。 楚墨阳本就生着病，忽闻噩耗，他现下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太监搀扶着进去。 慕皇后掀起眼皮，看见身型单薄的楚墨阳，就算是走不动路了，也执意过来看她，她心中又欢喜又安慰，咧嘴笑了笑：“多谢皇上，在这时候还来看望臣妾。” 楚墨阳坐下，声音虚弱：“你放心，朕会揪出害你的凶手。” 慕皇后的穴道被银针封着，说话还算利索：“臣妾就是凶手，皇上不必去查。”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可能……” “淳妃的事，臣妾怎么解释，皇上都不信臣妾。现在臣妾说真话了，皇上也是不信臣妾，这让臣妾很为难啊。”慕皇后自嘲的笑了笑。 “你……”楚墨阳觉得胸口发闷，死死地盯着慕皇后，“为什么？” “大嫂来了，臣妾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臣妾自知罪该万死，所以自行了断，还请皇上看在臣妾自首，还有多年的情分上，饶过慕家上下，不要……不要废了太子。”慕皇后越说，声音越轻。 楚墨阳隐约猜到原因，可听到她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心如刀割。 他抓着慕皇后的手，眼泪直流：“你何至于如此，朕早就知道，你想的，朕都想给你！朕本就打算什么都给你！” 他嘶吼着，想着这样就能够将慕皇后的性命挽回。 慕皇后怔了怔，呆呆的看着楚墨阳。 她忽然发现，他们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其实并没有完全了解对方，也没有完全信任对方。 “那……那臣妾更加该死了。”慕皇后已然在吐血，眼见就没要挺不住了。 楚墨阳颤抖着手，要给她抹血，可血越抹越多，根本就抹不完。 “皇上，太子……太子性子软，还难以担当大任，你……再照看他一段日子吧。”这是慕皇后最后的请求。 她错得厉害，其实她已经没脸面说什么请求了。 但她知道，楚墨阳肯定会答应。 楚墨阳哽咽着，只能点头。 慕皇后已经没力气说话了，眼巴巴看着纱帘外。 楚墨阳这会儿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让太监出去传人，不一会儿，太子和公主都进来了。 慕皇后也就看了他们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兄‌‎妹‍​两人跪在床榻前，死死的抓住慕皇后的手，哭喊得厉害。 楚墨阳招招手，让太监扶着自己出去。 没走几步，身子就摇晃了起来，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他想随着皇后一同去了，可他走了，那太子怎么办？大启江山又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沉在梦里多久，觉得全身都沉重得很。 待他睁开眼眸之时，眼前是明黄的帐子，这是他的寝宫。 正好是夜晚，殿内点燃着蜡烛，不算明亮。 他似乎睡了长长的一觉，身子轻盈了许多，连起身都有力气了，不需要人搀扶了。 出了动静，就有人过来。 “醒了？”来的还是楚霁风。 “大哥？”楚墨阳怔了怔，“怎么是你守着？那些宫人呢，都偷懒去了？” “是我要求在这儿守着，阿月给你拔毒后，你就昏睡了三天三夜了。”楚霁风随意坐下，他大半张脸都隐入了昏暗之中，他声线毫无波澜，“你的太子还是能干的，慕皇后的一切丧仪，他吩咐了一切按旧制操办。” 楚墨阳晃了晃神。 慕皇后薨了，原来这不是他的梦，是真的。 “太子在守灵吗？”楚墨阳问道。 “他在，白日还会过来看看你，人都憔悴了。”楚霁风说道。 是真的，是个孝子。 若是装的，那还真是个人才。 楚墨阳抿了抿嘴唇，“朕也要过去看看。” “你现在不宜吹风。”楚霁风没准许，“明日再去吧。” 楚墨阳知道不差这么一会，只好点头。 既然人醒过来了，又让苏尹月过来诊脉，确定无事了，两人才离去。 这大启皇宫很大，夜深了，宫内显得更加阴森苍凉。 带路的太监走在前头，楚霁风看了看那幽深的宫墙，不由得轻笑一声。 “笑什么？”苏尹月好奇。 “我是在笑，在在高耸的宫墙里，就算是再善良天真的女子，也会变成一个有心机，有谋算的毒辣女子。”楚霁风说道，“狠起来，连自己都要毒死，只为儿子和族人铺路。” 他知道自家弟弟的性子，慕皇后死了，太子的位置就会稳如泰山。 苏尹月撇撇嘴，道：“那龙座岂是那么好坐的，我当时听到了一点儿，那淳妃……是旁人下的手，然后嫁祸给她的吗？” “不是。”楚霁风摇头，“就是她做的。” 第963章：春心萌动 苏尹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她挺能装的。” “嗯，淳妃的娘家是大族，就算生下来的皇子来日成不了太子，但一个亲王爵位还是有的。她倒是未雨绸缪，想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都毫无风波，平安顺遂。”楚霁风说道。 苏尹月却说：“太子年纪不算小了，他将来是大启的皇帝，坐在那位置上，哪能一辈子都毫无波澜。罢了，这大启的事，我们不好掺和进去。” 楚霁风同意的点点头。 可大启实在是太大，黎国和东宁国又在大启的一南一北，将来若是起了战火，怕是麻烦。 夜深寂静，楚霁风握住了苏尹月的手，他轻轻地捏了捏，道：“阿月，看过了不少夫妻离心，最后反目成仇，我此生最盼望的，就是与你琴瑟和鸣，死后同穴。” “……”苏尹月无奈，“我们是七老八十了吗？” 能不能说点好的。 楚霁风吃吃一笑，垂眸看着苏尹月，月色下，她眼角的细纹已经有了不少。 就算再精心保养，还是难抵岁月。 他反而觉得这样很好，有了这岁月痕迹，可以证明，他们这些年是一起携手走过来的。 他想要的真的不多，就如刚才所言，夫妻琴瑟和鸣，儿女平安顺遂，便已足够。 —— 等慕皇后葬入了皇陵，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 楚墨阳中了那慢性毒已有一年半载，苏尹月费了点心思，才将毒全部拔除。 不过经过此次，楚墨阳的身体是大不如前，看着比楚霁风还要苍老上几分。 再调养了小半个月，楚霁风便不多留了，带着妻女坐上了船，沿途停船游玩，好不快哉，这一玩下来，便是两个月过去，转眼就到了六月。 后来楚星妤就没什么心思了，因为她知道了大嫂怀了身子，便想赶紧回去瞧瞧。 楚霁风哭笑不得，只好随了女儿的心愿，返回黎国。 同年六月，南梁那边传来了消息，南梁女帝的侄儿意图谋反，梁都陷入了混战，后经过了一番厮杀，南梁女帝才险险保住了皇位。 本该是诛九族的罪行，但她也在九族之内，只能将侄儿一家子的头给砍了，以儆效尤。 他们还未到黎国国境，边境就起了战事。 南梁女帝大概是自知没多少日子了，又被楚霁风父子摆了一道，气恼得很，就不顾朝臣的劝阻，派出十万大军，想踏平黎国。 如果此事成了，她将会名垂千古。 不成的话也无所谓，她没有子嗣，夫家人已经被她赶尽杀绝，又或者逃到了南梁，她死后，娘家人也不会供奉她，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死后会如何了。 黎国边境，一直驻扎着五万将士，这些年，将士们上午练兵，下午种田，从未有过懈怠。 特别是前锋铁骑，冲阵厮杀，个个勇猛，几乎是以一敌十。 但因为小将军的决策失误，追杀敌人，他们中了陷阱，一队铁骑死伤了许多，生还的六个人，躲进了山里躲避。 南梁那边自然不会放过他们，虽没搜山，但也守在山下。 那些铁骑，要么饿死在山上，要么下山被拦截，左右都是一个下场。 虽是七月，山上却没有能吃的野果。 他们带的干粮已经吃完，其实饿两三天都不是问题，可人一天不喝水，那肯定是要死的。 在山上找过水源，发现那儿有南梁兵看管，他们一靠近，必定会被抓。 他们是真陷入了困境。 谁能扛得住饥渴的折磨，一天后，就有个叫大杨的骑兵，要下山投降。 楚星然面色一变，拔刀对着大杨：“你敢去，我就敢杀！” “你们……你们要饿死在这里，我……我可不愿意！”大杨哆嗦着，“下去了，还可能有一条生路。” “什么生路，你向南梁投降，按律例，你的家人都得沦为贱籍！”楚星然脸色阴沉，他喉咙像是被火烧似的，嘴唇也起皮了，“做军人，就得死在战场上，如此家人还能有点朝廷的补贴。” 大杨身子颤了颤，想起家中的老母，最终是跌坐在地。 他呜咽着，道：“我……我是真的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呢。” 楚星然也没什么力气，他坐下来，道：“我也没呢。” 这队里，只有他和另一个叫柯宁是新人，年纪最轻。 他们两人骑马了得，在马背上耍刀更是稳当，所以破格招入了铁骑。 他和谢琛前来参军都是隐藏了身份的，谢琛曾劝过他，作为皇子，没必要那么拼命。 做铁骑，太容易死了。 楚星然当时还觉得，自己武功不差，怎会那么容易死。 现在落入困境了，他才知道自己当时真是年少轻狂，可惜，他已经没什么力气笑话自己了。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柯宁。 他们一开始就在同个方队里，柯宁长得矮小秀气，却是灵活无比，力气又大，他对其颇为佩服，想要与之做兄弟，没成想，这柯宁脾气倒是挺大，正眼都没瞧过他。 可楚星然有点傻大缺，柯宁不搭理他，他还非要往上凑，后来又在同一队铁骑里，一来二去的，他后来就发现了自己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开始也震惊迷惑过，可后来接连梦见柯宁，他算是明白了，他这是喜欢男子了！ 难怪啊，他自小就对黎都那些娇弱姑娘无感，丝毫提不起兴趣，原来……原来他竟有龙阳之好。 他内心很挣扎，若让父皇知道，肯定会打断他的腿吧？ 还没挣扎完，他们就困身在这里，还即将要死了。 他死前不想留下遗憾，便挪了过去：“柯宁，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能随我出去不？” 柯宁睁眸，眼内如一潭死水，他微微蹙眉，瞥了楚星然一眼：“你还有力气说话呢？” “就几句。”楚星然目光哀求。 柯宁不想搭理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楚星然气急，同时又觉得受伤，自己心里的人如此厌恶自己，他还不如今日撞死在这里就算。 柯宁大概不想太绝情，又睁开眼睛，说道：“凑过来低声说就行，我不想动。” 第964章：或者我做你媳妇也行 楚星然咬了咬下唇，犹豫着该不该在这儿说。 柯宁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又闭上了眼，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你……”楚星然没法子了，只能硬着头皮附在他耳边说道，“我参军之前，我妹妹开玩笑让我带个嫂嫂回去，我当时还说，军营里都是男的，难不成你想我带个男媳妇回去？” 柯宁觉得有点意思，微微睁眸，侧眼看他。 楚星然对上他的双眸，脸颊滚烫微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心脏更是跳动得极快，他险些觉得负荷不了。 “然后呢？”柯宁催促他说下去。 “然后……然后一语成谶了。”楚星然尽量压低了声音，“我喜欢了个男人，我……我想带他回去当媳妇。” 柯宁显然是震惊的，眼瞳微微紧缩。 他虚弱的取笑道：“那你可真行，那是谁啊，竟能将你驯服得了。” 楚星然又是有一阵动摇，过了会儿，才在他耳边低声道：“是你。” “什么？”柯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楚星然温热的气息泼洒在自己耳边，他都觉得自己迷糊了起来。 错觉，肯定是错觉。 “我说我喜欢你！”楚星然依旧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着，“我们可能真要死在这山上了，我不想在死前留下遗憾，所以我选择告诉你！柯宁，我喜欢你，我想带你回去做媳妇！就算父……父亲打断我的腿，我也是喜欢你！” 柯宁已经风中凌乱了，整个人呆在那儿。 然而楚星然还胆大得很，瞧见柯宁震惊失神，还死皮赖脸往前亲了亲他的脸颊。 嘴唇起皮，触感不算好。 吻落下的时候，他还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表了心意，还把人亲了，死而无憾了！ 柯宁扭头看他，想抬手一掌呼过去，可他后背疼得很，根本使不上劲儿。 他气急败坏，道：“楚然！你疯了！” 楚星然得了便宜，心境已经开阔起来，还嘻嘻笑道：“怎么样？或者我做你媳妇也行。” 只因是他，他能委屈一下自己。 换了其他人，他可不乐意。 柯宁面色变得很古怪，他死死瞪着楚星然：“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就算我是女的，我们也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们都是当兵的。”楚星然一听，觉得有戏。 如果柯宁接受了自己，那他才真真是死而无憾呢。 柯宁脑袋如浆糊一般，沉重得很，她冷笑：“旁人不知道，我却很清楚，你……你是当朝的三殿下，是陛下的亲儿子。我呢？我是孤儿，吃不起饭，没有活路才来参军的，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啊？你怎么知道？”楚星然惊了，“我从未表露过身份啊。” “你与谢家公子来往甚密，又时常收到家书，我曾经捡到过一封，是小公主写给你的。”柯宁说道。 他声音弱了许多，似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 楚星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早就被识破了，可人之将死，胆子也大了，他不管不顾的抓住柯宁的手：“身份只是小事，在我家不算什么，我爹娘都不看重出身的。最要紧的，是你，你柯宁，喜不喜欢我！” 他急了，声音没压下来。 山洞里，剩余其他四个将士都猛地看向了楚星然。 两个大男人拉着手，还说这种肉麻话，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是大杨缓解尴尬，干笑了一声，道：“你们……你们好刺激啊。” “……”柯宁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 早知道就出去说了。 不，早知道就不该跟楚星然说话！ 其他三人已经颓丧了一天，看见这等喜庆事，也没取笑鄙夷，反而起哄道：“柯宁，楚然，早就看你们不对劲了，原来你们早就勾搭上了，哎呀，反正都要困死在这里了，不如你们就在这儿拜了天地，别给自己留下遗憾啊。” 柯宁低吼道：“你们……闭嘴！” 因为激动，他脸颊通红，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大杨眼睛一亮，道：“其实我也想在死前娶个媳妇，柯宁，你若是不喜欢楚然，那你做我媳妇啊，我也……不大介意。” 他有时候觉得柯宁特别娇小可人，那未尝不可当做是个女的。 柯宁想当场去世。 楚星然来了气，将他的手抓得更紧，道：“这是我媳妇，别来跟我抢人！我喜欢他很久了！” 柯宁怔了怔，呆呆的看着楚星然。 可他实在是乏力得很，眼皮很重，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楚星然回头，再次询问柯宁：“答不答应，你倒是说一句啊。” “我……”柯宁声音很微弱，“我们不般配。” 一个天一个地，哪能在一起。 待楚星然回了黎都，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三殿下，黎都的名门贵女任他挑选，他怎会喜欢他这个在泥潭里打滚的粗人。 柯宁一向有自知之明。 可是他快死了，他快死在这里了，他脑子越发混沌，使了力气，抱住了楚星然。 “如果我……我来生出身好一点，我定去找你。”他此时说话，像极了姑娘。 楚星然怔住，而后才反应过来：“你也是……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可柯宁已经没力气回答他了，昏死了过去。 “柯宁？”楚星然晃了晃神，手此时摸到了他的后背，发现了不妥。 他急忙将柯宁转过来一看，发现他的背部有一长长的刀痕，伤口早已不再流血，血和盔甲黏在了一起。 他慌了神，再摸了摸柯宁的额头，很是滚烫。 这会儿他才明白，为何柯宁一进来，就背靠着石壁没动过。 那地上尽是柯宁的血，他定是怕大伙担心，所以才闭口不言。 大杨可惜道：“他受伤了呀？没想到第一个死的，竟是柯宁。楚然，我们……我们想要活着，就得吃东西……” 意思很明显，谁死吃谁。 楚星然怒得红了眼，“他还没死！就算是死了，他也不是你们能碰的！” 大杨很是愤怒：“你以为我很乐意吃吗？可我们得挺下去啊，不挺下去，怎么等援军啊！” 其他三人听了大杨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其实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饿急了，什么都吃。 第965章：参军送媳妇？ 楚星然也是不留情面，拔出自己大砍刀。 他虽刚过十六，但已经长得高大，就算饿了一天一夜，他还是能轻而易举拿起来。 “那我就先杀了你，先让你死。”他冷声道。 楚星然其实不是不善文，而是前头已经有两个哥哥驻守朝堂，他不想再惹什么麻烦，所以在学堂上才浑浑噩噩的过着。 他学武，在阴狠这一块，与他那父皇一模一样。 大杨对上他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哆嗦，“柯宁还没……还没答应你呢，你这就护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剩余三人也不敢妄动了。 他们见识过楚星然的厉害，他们饿得筋疲力尽，就算四个人一起上，难保会被反杀。 有个人忙的打圆场，道：“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这都干什么呢，楚然，快放下刀吧。” 又有人说：“对啊，柯宁身受重伤，我们应该想想办法，不然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楚星然面色一缓，这才放下了大砍刀。 他道：“你们敢不敢赌一把，趁山下南梁兵不备，我们夺马离开，回去大营报信。但是死是活，就得各看本事了。” 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 他只有回去找人，才能救柯宁。 但是……柯宁伤了那么久，又那么重，恐怕只有大嫂才能救得了她。 可现在，楚星然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挣扎过后，一个个的点头答应。 谁都不想死，可要下山抢马，就得有人掩护牺牲。 楚星然把心一横，道：“我尽力挡住南梁兵，你们谁能走就赶紧走，别有什么犹豫。回去之后，若是大营不肯出兵……拿上我这红血玉坠子，去找大将军，他肯定会过来替我收尸。” 看见楚星然都留下来了，其他人在军中精神一下子就激发。 死算得了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几个人当中，大杨是骑术最好的，所以他们一致决定，让大杨接过红血玉坠子，让他去找援兵。 “楚然，你这坠子……值点钱啊。你……你与谢二公子交好，你该不会也是黎都的官家子弟吧？” 楚星然点头：“嗯，所以大将军必定会来为我收尸，你若是敢拿着我的信物跑了，啧啧，你怕是要满门抄斩，知道吗？” 大杨一个哆嗦，刚冒出的念头就赶紧压下去了。 他忙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逃出去的。” 随后，他就看了眼柯宁，又嘟囔着：“你真是疯了，一个男子又生不了娃娃，你至于连命都不要吗？” “我就算是喜欢女子，也不会因为女子能生娃而喜欢她，我就是喜欢他那个人，懂不懂？”楚星然没好气的说道。 大杨的确是不大懂，他娶媳妇就是想延续香火。 果然是官家子弟花样多。 他们下了山，果然是有一队南梁兵还在驻守，大致讨论过如何出击，楚星然就用布条将自己的手和刀柄捆紧。 他想尽力，为柯宁闯出一线生机。 时间无多，他们许久没东西下肚，体力肯定不能与南梁兵相比了，只能依靠意志冲出去。 楚星然当了个先锋，大砍刀下去，一下子就要了两人的命。 他们护着大杨，一边指挥着大杨去夺马，一边为大杨杀出一条血路。 总算是夺了马，牺牲了一人，才让大杨骑马出发。 可南梁的几个弓箭手不会那么轻易放人离开，立即搭箭拉弓，对准了大杨。 楚星然一看，神色一凛，借力腾跃上半空，挡下了几支羽箭。 但有一支羽箭，恰好就射中了他的胸口。 他落回地上，喘着气，视线有些模糊了，可他知道，大杨还没跑远，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有个小将军此时大喊：“抓活的！他们之中有一人是黎国三皇子，抓到就是立下大功了！” 只要有人质，还怕打不赢这场仗吗？ 其余三人已然惊呆，什么三皇子？ 有人想去追大杨，楚星然身体沉重无比，几乎是凭着意志，又将两个南梁兵杀了。 他大喊：“把战马都砍了！” 其他铁骑满腔热血，楚星然肯定是当朝三殿下，能与三殿下一起杀敌兵，一起赴死，他们还有什么遗憾的！ 南梁兵见他们发了狂，不要命似的乱砍乱杀，肯定就制止不住，只能不留活口的围杀了。 最后只剩下两人。 楚星然不知自己流了多少血，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气。 但大杨应该已经跑远了，他……他可以倒下了吧？ 意识混沌。 他似乎听见了后头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至少是数百的骑兵队伍。 但眼前的南梁兵已经挥剑，要砍下他的脑袋。 嗖的一声，是一支穿云箭，射中了南梁兵，并且穿过了盔甲，只留下了一个血洞。 楚星然怔了怔，回头看去。 日光灿漫。 他的父皇穿着银色盔甲，骑着汗血宝马，在马背上接连射出几箭。 他身边不断有南梁兵倒下。 有了父亲在，他就是个想撒娇的小崽子，他满眼泪光，嘶喊着：“父皇！！！” 楚霁风听见儿子的嘶喊声，放眼看去，儿子已经浑身是血，胸口有一支断箭，身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刀伤。 他怒了，下令让铁骑冲过去厮杀。 南梁兵不堪一击，很快就被砍杀殆尽。 楚霁风下了马，快速奔向儿子，“星然！” “父皇……”楚星然再也撑不住，倒在楚霁风的怀中。 楚霁风回头，焦急喊着：“阿月，你快过来！快过来！” 楚星然混混沌沌，听见母后也在，他竟露出了笑容。 苏尹月匆匆忙忙提着药箱过来，看见儿子成了个血人，双眼顿时红了。 但她不能哭，她哭了就没法拔箭处理伤口了。 “母后……”楚星然声音微弱，“我媳妇……我媳妇在山上……你快去救他，不然我就没媳妇了。” 苏尹月怔了怔：“你哪来的媳妇？” 参个军，还送媳妇？ 她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星然已经昏死了过去，但嘴里还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苏尹月看了看箭伤，离心脉太近，得要李纯宝的帮忙。 幸好，燕泓出征，李纯宝竟然大着肚子跟过来了。 第966章：是个女的就行 先给楚星然做了应急处理，苏尹月才带人上山找人。 带路的自然是大杨。 他知道这人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又激动又崇拜。 但苏尹月心有疑惑，问道：“你们逃亡途中，还能有时间救下一个姑娘？” “啊？”大杨怔了怔，“没有啊。” “那星然怎么会说他媳妇在山上？” “……”大杨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很古怪，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怎么了？”苏尹月越发不安稳。 “其实……那人也是铁骑……”大杨吞吞吐吐，“方才他们在山洞里，互表了心意……” 苏尹月简直震惊了，愣在原地，声音都有些颤抖：“铁骑？那不是男子吗？” 大杨艰难的点点头。 苏尹月抿了抿嘴唇，又皱了皱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继续带路吧。”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没有半点生怒。 大杨觉得惊奇，他以为，皇后娘娘会很生气，暗戳戳的拖延时间，不会去救人。 到了山洞，苏尹月就看到地上的柯宁。 人在发高烧，很是滚烫。 身上的小伤勉强忽略不计，但后背风的伤很是麻烦，不用详细检查，就知道病人失血过多，许多即刻输血动手术。 苏尹月手里边没有血包，只能给柯宁喂了颗护心丹，让人把柯宁背下山。 幸好柯宁是个命硬的，一颗护心丹护住了他的命。 待士兵快马加鞭送来了血包和医疗器具，苏尹月即刻开始给柯宁处理后背的伤口。 解下了盔甲，苏尹月发现里头还有一层布，因着血流了出来，几乎与伤口粘连在一起。 她皱了皱眉头，觉得怪异，还是细心的将粘连的布慢慢弄开，再开始清理和缝合伤口。 在旁搭把手的宝淳，她跟随在苏尹月身边多年，坐起来得心应手。 但解下了那块长宽的白布，她才发现不对劲。 “娘娘……” 苏尹月正忙着缝合伤口，头也没抬，问道：“怎么了？” “这可是个女子啊。”宝淳说道。 苏尹月的手一抖，险些落错了针，“女的？” 宝淳点点头：“她一直裹着胸呢，大概因为这样，唔……所以有点单薄。” 她苦思冥想，才想到了个形容词。 苏尹月赶紧缝合好伤口，绕过去看看。 女人该有的，柯宁都有，正如宝淳所言，有点小。 她长舒一口气，道：“小不要紧，重要的是她有。” “……”宝淳抿抿嘴，“也是。” 苏尹月再是喃喃说道：“难怪星然一直念叨着媳妇，敢情这两人在军中……不会吧，他若在军中犯了禁，他父皇得打断他的腿吧？” 宝淳则道：“娘娘该担心这小娘子，她女扮男装参军，这可是犯了大罪啊。” “她是拖了后腿还是怎么着？这不大碍事的。”苏尹月说道，“我去找霁风说说，让他查查她的底细。” 这一天，楚霁风的心情是高低起伏。 先是以为儿子喜欢了个男子，有龙阳之好。 后又知道柯宁是女扮男装参军，是个女子。 脸色还没缓过来，他又是沉下脸，他儿子说是来军营历练，其实是搞儿女私情！ 黎都有不少知书达理的官家女子，他儿子倒好，竟喜欢一个参军的女子，这说出去，都要丢了他的脸。 看着苏尹月一脸激动，他嘴角抽了抽，道：“你要求未免太低了，只要儿媳妇是个女的，你就满意了？” “我怎么不满意？”苏尹月找大杨打听过，“听说她力气大得很，不仅耍得一手好枪，骑射还非常了得。” 楚霁风不大敢反驳，只是尽力引导苏尹月：“这若是个士兵，我定会觉得很好，可做儿媳妇就不大行了。” “我们说了不算吧，还是得星然自己说了算。”苏尹月脸色警告，“你别再插手，星妤的事儿，你还没吃到教训吗？” 楚霁风哑口无言，觉得憋屈得很。 他觉得自己做这个皇帝没什么意思了，儿女的婚事竟都不是由他做主的！ 他轻哼一声：“他年纪小，一时想不通是有的，待他长大了点，就知道娶妻还是得娶贤惠的。” 只会弯弓射大雕算什么本事。 儿子肯定是在军营久了，没见过女子，偶尔见到一个，便被迷昏了头。 一定是这样，楚霁风暗戳戳的想。 —— 李纯宝大着肚子，肯定不好做手术了，是燕泓给弟弟拔箭，动的手术。 病人是自己的亲人，很多医生都会有恐惧心理，但燕泓心理素质过硬，这一场手术很完美。 待他们出来，已经是深夜了，楚霁风夫妇还在军帐中等着。 苏尹月满脸担忧，问道：“怎么样了？” “母后放心，三弟一切都好。”燕泓忙的安慰道。 “是啊，师傅，手术很成功。”李纯宝也说。 苏尹月松了口气，又看着李纯宝的肚子，“你在里面没一直站着吧？累不累？” 李纯宝笑道：“我没事，我在里头还小睡过一觉呢。” 但苏尹月仍不放心，就算李纯宝身体再好，但也是一路奔波过来的，她便让两人先好好歇息，她进去空间里头照看着楚星然。 其实空间里有机器人照看着，但李纯宝如今怀了身子，也明白了做母亲的心思，便没有阻拦了。 楚霁风知道儿子平安，倒是没有继续留下，转身就出去要带着精兵去前线了。 “父皇。”燕泓追了出来，“儿臣也一起去。” 楚霁风冷哼：“你莫不是觉得父皇老了，打不动仗了？” “儿臣没这个意思，儿臣只是……” “你要跟着就跟着，正好看一看你父皇是如何出奇制胜，将南梁打得落花流水。”楚霁风说道。 燕泓撇撇嘴，奉承了一句：“那是，儿臣正好跟着父皇学学，若能学到三分，都是儿臣的福气。” “你这种态度就很好。”楚霁风有些得意，显然这些话很是受用，“不过纯宝怀着身子，你此次就留在后方吧，别让她担心了，朕这些年只是偷懒，并不是真的废了。” 燕泓面色讪讪的，果然知儿莫若父，他那点小心思早被父皇看穿了。 “那儿臣就先预祝父皇旗开得胜。”燕泓行了一礼。 第967章：坚定不移喜欢你 黎国的国主许久没亲自带兵上过战场了。 有些人嗤之以鼻，就算曾经是猛虎，如今年纪也是大了，现在恐怕只能在后方布局调控，哪能亲下战场厮杀。 也有些人战战兢兢，楚霁风年少参军，不到二十就掌管了赤龙司，可不是能够随便小瞧的。 有些新兵嘲笑老兵没胆，直至后来，楚霁风亲上战场，手拿的是一把长剑，带着铁骑杀敌无数，还将领兵将军的头颅给砍下来了。 几乎是一战定胜负。 哀兵必败。 南梁大军军心乱了，一直溃败。 前线捷报连连，后方的楚星然终于醒了。 他伤得太重，离开了空间的监护室后，还昏睡了两日才醒来。 睁眼就看到苏尹月在自己身侧打瞌睡。 楚星然怔了怔，微黄的烛火下，他看见了母后的银丝，他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太不孝了，竟然还要母后为自己守夜。 “母后……”他喉咙沙哑。 稍稍一动，身上的伤口牵扯起来就痛得厉害。 苏尹月听见了，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儿子那双黑眸，脸上尽是欣喜。 “醒了？除了伤口疼，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苏尹月问道。 楚星然不好动，答道：“儿臣一切都好，这点伤，养养就好了。” “什么叫这点伤啊，若是这一箭偏一点儿，你就挺不过这一劫了。”苏尹月眼睛微微湿润，“你现在能吃点流食，先吃点白粥填填肚子吧。” 她欲要出去唤人。 “母后，柯宁如何了？”楚星然却惦记着心上人。 苏尹月又坐下来，瞅了他一眼，“她没事儿，那伤口不致命，就是失血过多而已，现在已经退了高热。” 楚星然松了口气。 “不过……”苏尹月蹙眉，“你说她是你媳妇？我当初没听错吧？” 楚星然的心一个咯噔，该来的始终要来。 他抿抿干裂的唇：“嗯，母后没听错，我知道……世人容不下我们，但只要父皇和母后成全我们，外人怎么看，我都不在乎。” 苏尹月心想着，这孩子是不是被太傅们教得太迂腐了，那么讲究门第阶级了？ 就算柯宁是孤女，也不至于为世人所不容吧？ 她知道了，肯定是楚霁风先前太专制，让楚星然也有了心理阴影。 “这有什么，你父皇在意的是星妤的婚事，你的事儿，他一向随意。”苏尹月说道。 楚星然有些惊喜：“那母后……你是答应了吗？” 他想要起身，苏尹月忙的把人摁住，“是是是，我一向开明，只要你们平安高兴，一心一意，我都不会反对。” 楚星然难掩激动，脸色都红润起来。 他抓住苏尹月的手，道：“母后，你能接受我和柯宁在一块，的确是开明，毕竟他是男子，我也是男子……” “等等等、等。”苏尹月惊得结巴了，她盯着楚星然，“什么男子？” 她怎么觉得，自己这个三儿子有点呆？ 楚星然又有点惊怕，“母后，你现在又改变主意反对了？” 他小心翼翼，又有些着急，想着该如何劝服她。 苏尹月扶了扶额头，而后眯着眼睛调侃道：“没有，只是没想到，我儿子不喜欢姑娘，竟然喜欢男子呢。” 楚星然大窘，又有些不好意思：“母后，你……你是觉得儿子不正常吗？” 他知道母后的性子，他有勇气说出来。 但父皇就不一样了。 “就算你真的是喜欢男子，我也觉得没什么。”苏尹月偷着笑，并没有告知楚星然实情，“我让柯宁送粥进来，免得你牵肠挂肚的。” 若不是他有伤在身，他真想扑到母后怀中，好好感谢一番。 苏尹月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个人进了军帐。 柯宁没穿盔甲，显得人有些单薄，她神色带着一丝不耐烦，直接把白粥放在小几上，发出不小的响声。 “你怎么回事？军中无人了？”柯宁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皇后娘娘可是亲自来找我，让我送粥给你吃。” 楚星然委屈巴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势有没有大碍。” 柯宁嘴上不饶人：“伤得不重，能走能吃，比你好多了。” 楚星然要起身，柯宁虽然嘴毒，却伸手扶了他一把。 她力气大得很，单手就能扶得稳稳的。 楚星然脸颊微红，忽然想到，其实他来做媳妇也未尝不可。 柯宁不知道他想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喂白粥。 楚星然躺了几日，胃口一般，吃了半碗，便不大想吃了。 “吃饱了？那我走了。”柯宁说道。 “你……你别走啊，我想跟你说说话！”楚星然有点急了，扯疼了伤口，龇牙咧嘴的。 “想说话就说话，干嘛乱动？”柯宁没好气的说着，便没急着走了。 可这个情况，楚星然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柯宁也不擅长言语，就干坐在一旁，等着他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楚星然打破了沉默：“我……我刚跟母后说了我们两的事情。” 柯宁的手一顿，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喜悦，她心情复杂得很。 皇后娘娘很好，知道她女扮男装从军，并没有拆穿她。 军中没有女军医，还是皇后娘娘每日给她换药的。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卑微。 她沉下脸：“你说什么？我当时又没答应你！” “你答应了！你说你出身好一点，就会来找我。”楚星然急声说，“可见，你是喜欢我的，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父皇母后是不会反对的！” 柯宁见他如此坚定，想必，皇后娘娘定是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 “喜欢有什么用，你是皇子，就该配名门贵女！”柯宁冷声说。 “不！”楚星然很是坚定，“我喜欢你，喜欢男子，母后都没反对呢，我不喜欢姑娘，也不喜欢那些娇滴滴的名门贵女！” 柯宁怔住，这叫什么话。 敢情皇后娘娘是没将实情告诉他？ 她一下子乐了，清了清嗓子：“军营中也有不少男子啊，怎么？是看我单薄矮小，所以心生怜悯爱护了？” —— 差不多完结了，后面还会写写小公主大婚。 第968章：品味奇特 楚星然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他紧盯着柯宁，同在军营中，他们日晒雨淋的训练，无论是脸颊还是双手，都是很粗糙的。 可他就不知道怎的，看着他，便是心跳加速。 他以前不懂，为什么妹妹非要陆霖不可，那陆霖身子孱弱，只不过空有一肚子墨水，有什么好的。 现在他明白了这种感受，他只想这个人，只要这个人。 他也不顾自己的伤口了，凑过去，也不知道是他抱着柯宁，还是柯宁怕他摔着，把人扶着。 反正两人就抱成一团，药材的苦香味萦绕在鼻尖。 楚星然心乱如麻，抬眸怔怔的看着柯宁。 他彻底不管不顾了，要去亲她。 “你！”柯宁又羞又恼，轻而易举的将他摁住，怕自己用力伤着他，劲儿都小小的。 “柯宁。”楚星然脸色白了白，他还是扯疼了伤口，忍痛说着，“我很清楚，自己就是喜欢你，就算我们为世人所不容，没有子嗣，我也只喜欢你的。” 柯宁蹙了蹙眉头，这咒她生不了吗？ 她虽板着脸，心里却有点小欢喜。 “皇后娘娘虽答应了，但陛下呢？”她问道，“陛下能容忍，你与男子厮混在一起？” 楚星然一听有戏，忙的抱紧了柯宁，道：“我去求父皇，就算让我跪个三天三夜，我也要求得他同意。” 柯宁在军营呆久了，其实早已习惯了和男子接触。 可她再清楚不过，楚星然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她也一直躲避着楚星然，不想与之过多接触。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大概就是，一帮大老爷们围在一起讨论女子，嘴上不留德，尽是粗言秽语，柯宁虽听着不舒服，却懒得开口反驳。 那会儿也只有楚星然这个大傻子，起身说道：“你们嘴怎么那么贱？你们在这说女人的不是，怎么就不想想，你们的娘亲也是女的？” 那帮老兵怎么能忍，呛了回去，还把楚星然的老母给骂了。 楚星然也是不含糊，将几个老兵打成了猪头，还说以后再敢骂他的老母，就拔了他们的舌头。 此事闹得挺大，在军中生事打架，自然要受惩罚的。 楚星然和老兵们因此被打了二十军棍。 可那副将听闻了此事，得知那些老兵骂人家老母，便怒得让人再打了那些老兵三十军棍，屁股都差点打烂了。 柯宁一开始还当副将敬重女子，后来才知道，哦，原来人家老母是皇后娘娘，难怪啊。 “你倒是给个话啊。”楚星然很着急。 柯宁回过神来，也没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点点头。 后来意识到楚星然看不见，就开口说道：“行吧，如果陛下同意了，你再来找我吧。” 说她有心眼也好，自卑也好，她想站在原地，等他来找自己。 殊不知，这对楚星然来说，柯宁已经是迈出一大步。 而且他还心生愧疚，柯宁本该娶妻生子的，如今是被自己连累了，以后没有儿女膝下承欢了。 他离了柯宁的怀抱，认真说道：“你放心，我定会求得父皇同意。” 柯宁不好留下，可在临走前，她又想起一事，道：“等等，如果我是女子，你也会喜欢吗？” 楚星然脑子转不过来：“为何这样问？” 柯宁本想留在以后逗逗他，可现在一想觉得不妥，万一楚星然只喜欢男子，那他们两岂不是孽缘了？ 她咬了咬下唇，说出实情：“其实我是女儿身。” 楚星然呆呆的坐在那儿，他还是有点反应，第一时间打量了一下子她的胸脯，傻里傻气的说道：“看着不像啊。” “……”柯宁想一拳锤过去。 “你开玩笑吧？”楚星然声音小了下来，生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柯宁就会说自己真的是在开玩笑。 柯宁的心沉了下去，她微微后退了一步：“没开玩笑，我在外头没饭吃，便女扮男装来参军了。” 有片刻的寂静。 楚星然双眸忽然铮亮了起来，他本不该起身，但这会儿实在是太过激动，爬起来要扑向柯宁。 他刚一沾地，软弱的身体就撑不住，身子晃了晃。 柯宁实在是认命了，只能上前把人扶着，带着一丝怒气：“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 “我……我太高兴了，因为这样一来，你就能做我名正言顺的媳妇了。”楚星然嘿嘿笑道，身上那点疼，根本挡不住他的喜悦。 柯宁怔住，奇异的感觉在心底里蔓延开来。 他是……是真的想娶自己。 “我……”柯宁的目光闪躲着，“我不会洗衣，不会做饭，更不会温柔……” “可你会耍大刀，你会骑射啊！”楚星然显然恨不得直接把人娶回府里，“那些琐碎事情，自然有下人去做，我父皇虽然不怎么重视我，但也不至于亏待我啊。” 他长住在宫里，没在宫外建府，父母兄嫂送他的东西，他一直存在自己的小金库里头呢。 柯宁还是皱着眉头。 楚星然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差不多挂在她的身上，以此借力。 他面色更加苍白了，道：“我们亲过了，算私定终身了，你别不要我啊。” 柯宁嘴角微微抽搐：“你怎的那么厚脸皮？” “父皇常在母后面前耍无赖，我学了几招。” 楚星然也没继续闹腾了，因为他的伤口裂开了，已经有血渗出来。 柯宁有些懊恼，扶着人躺下，就赶紧出去找人。 苏尹月进来的时候，目光暧昧，看了楚星然几眼。 楚星然有些窘迫，解释道：“母后，我只是起了身，并未做过别的。” 解开了衣衫，苏尹月看见儿子伤口也只是轻微渗血，不算严重。 “我知道，你若要做点什么，你怕是要血流如注。”苏尹月说着，又给楚星然重新上药包扎。 柯宁看见了楚星然上身的伤口，大小不一，有深有浅，她的心揪了起来，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但她习惯了冷淡，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楚星然精力不济，重新包扎后，很快又昏睡过去。 苏尹月起身，看着柯宁：“我送你回去？” 第969章：公主出降 柯宁很惶恐。 正犹豫着，苏尹月已经往外走。 不能让皇后娘娘等自己，柯宁只好马上跟了上去。 “不用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起走。”苏尹月温声说道。 柯宁低着头，道：“这不合规矩。”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在我这儿没那么多礼节。”苏尹月牵了柯宁一把，让她与自己一起走着。 虽然柯宁在男人堆里头显得单薄，但她跟苏尹月这类女子并肩站着，直接高了苏尹月一个头。 苏尹月抿抿嘴，道：“这样看着，你比星然还要高一点儿。” 不过她儿子还有长高的空间。 柯宁的心一紧，莫不是皇后娘娘觉得她不好，所以要改变主意了吧？ 苏尹月盘算着：“我想问问你的意思，你家中无人，我可为你在黎都安排一个身份，说是将军家的姑娘，那你与星然便是门当户对，旁人不会多嘴什么。” 柯宁愣了愣，原来是要与自己说这些。 她虽不像别的女子那么拧巴，但心里也是惶恐，觉得自己不配：“娘娘，听楚……听三殿下的意思，陛下还没答应。” “不必管他，他也就嘴上说说，他向来不管儿子的婚事。”苏尹月做了主，“你也别觉得自己配不上星然，只要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你们就是相配的。” 柯宁心中原本有千万思绪，听到这话，眼中忽的温热，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以后……似乎有家了。 —— 黎国和南梁这场战争没持续多久。 原本就被楚霁风打得喘不过气来了，后来大启也派兵增援，领兵的还是秦烨。 败绩累累，南梁女帝看着战报，再看到责骂自己的折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权力的巅峰那么多年，她第一次感觉到疲倦和无力。 太监禀报，锦衣卫已经将宫殿包围上了，丞相等文武百官就在殿外。 南梁女帝笑了笑，没想到啊，她最看重的锦衣卫，如今也背叛了她。 她一意孤行，做了错误抉择，南梁正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毒酒备好了？”南梁女帝问。 太监跪下，哽咽道：“皇上，您写罪己诏退位，还是可以颐养天年的。” “不，朕不退位，就算是死，朕也是皇帝！”女帝苍老的面容狰狞，“朕永远都是皇帝！” 太监呜咽着，只能端上了毒酒。 女帝看着毒酒，并没有多少惧意，端起来一饮而下。 就算死后被挫骨扬灰，但她生前也是足以风光，就算是遗臭万年，可她的名字也是记载在史册之中的。 如此便够了。 太监宫女哭喊声不断。 南梁女帝服毒自尽，南梁就立即推举了一位贤王登位。 南梁大军已经损伤殆尽，无力再战，新帝写了降书，只希望不被灭国。 不曾想，北梁见状，从后袭击，也要沾一份好处。 至此，南梁是焦头烂额，若不是黎国和大启撤了兵，南梁怕是要亡国。 楚霁风的想法很简单，再打下去，受苦的只是南梁百姓，而且他也不想便宜了北梁。 打天下容易，守江山却很难，说白了，他就是想做一条咸鱼。 班师回朝，已经是十月底了。 燕泓早就带着李纯宝回了楚王府待产，苏尹月是一路跟随的。 李纯宝不想肚子留疤，便要顺产，可肚子里的小棉袄闹腾了一天一夜，待到十一月初三，李纯宝才平安产下一女。 李纯宝记恨着，就给女儿取了个叫闹闹的小名，她想以此来提醒自己，坚决坚定不生二胎！ 燕泓一边心疼李纯宝，一边乐开了花，抱着女儿爱不释手，还一直念叨着闹闹这个小名不好，他女儿长得白白嫩嫩，该叫个可爱点的小名。 只是李纯宝阴恻恻的眼神扫过来，燕泓便不敢再多言，顺了她的心意。 楚霁风得了个孙女，稀罕得很，取了个楚苒的名字，满月之时就立即封为郡主，封号为明阳。 李纯宝听见后，嘴角抽了抽，这是想要她女儿继承空间，继续名扬天下吧。 这狗皇帝，果然好心机呢！ 怀孕一年，李纯宝没怎么管外边的事，她坐了个双月子，过了年后，就开始管卫生部的事情。 堆积的公务有不少，李纯宝几乎事是早出晚归，带孩子的任务就落到了燕泓身上。 百官看见他们位置调换，也没有什么议论。 偶尔有几个顽固不化的弹劾李纯宝，可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时候，直接一命呜呼还好说，但有些病折磨人，比如阑尾炎，便是痛得死去活来。 最后是李纯宝操刀做了手术，那个大臣捡回一条性命，也止住了疼痛，对李纯宝只有感激的份，自此过后，就再无人在朝中说李纯宝的不是了。 日子过得飞快，楚星妤快满十七，旁人也不再称她为小公主。 过了炎夏，就操办起公主的大婚。 陆霖早些时候已然将养父母接了过来，两位老人家高兴又惶恐，没想到自己这等身份，还能吃公主的一盏媳妇茶。 公主出降，皇宫早已张灯结彩。 殿中热闹喜庆，楚星妤一早就起了身，被嬷嬷和宫女伺候着。 她的嫁衣极为荣华富贵，绣着的缠枝牡丹和恩爱鸳鸯都是极为精致，还缠着金线。 衣裙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再披上祥云霞帔，腰间配上环佩璎珞，就连绣花鞋头都缀着两颗东珠。 凤冠更是耀眼华贵，点缀着的宝石明珠加起来足足有八十一颗，楚星妤一戴上，便觉得头顶千斤。 她皱了皱眉头，嬷嬷让她稍稍忍耐，女子就嫁这么一回，那必须要是最好看的。 楚星妤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妆容精致，的确是如大嫂嫂所言，她如今是人间富贵花。 时辰快到了，宫女搀扶着她出了宫殿。 陆霖已经侯在殿外，她用扇子遮面，低垂眼眸，只看到陆霖的喜服衣角。 尽管如此，她的心还是快速跳动着。 终于，她的意中人来迎娶自己了。 拜别父母的时候，楚霁风阴沉着脸，没有半点笑意。 他还狠狠剜了陆霖一眼，而后才饮下了陆霖递过来的茶水。 苏尹月则是颇为欣喜，叮嘱了几句，就将女儿送了出去。 第970章：做皇帝不是我的志向 送嫁的是燕泓。 去的是公主府，同样的热闹非凡，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了。 公主不需拜高堂，只需奉上一杯媳妇茶。 尽管如此，陆霖的养父母已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膝下无子，当初收养陆霖，没有别的心思，可现在养子有了出息，还给他们养老送终，他们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拜堂送入洞房，陆霖还要去招待客人，新房内，楚星妤坐在床榻上，脖子早已僵直。 盈萝蹙了蹙眉头，道：“公主，不如奴婢去唤驸马爷过来？” 办完剩下的仪式，新娘子才能脱去这一身繁琐了。 楚星妤连头都摇不了，只能说道：“不用，你这样过去，会损了他的面子。” 盈萝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 但只等了一会儿，陆霖便回来了。 盈萝面色稍缓，办完了剩余的仪式，就赶紧给楚星妤脱下凤冠和嫁衣。 楚星妤本是累得头昏脑涨的，梳洗完，泡了会儿热水，才缓过劲儿来。 回到新房一看，发现陆霖比她快了许多。 天儿不算冷，他还是披着一件外衫，在烛火下静静的看着书，神情专注，睫毛在投下了淡淡的阴影，他的下颔骨也甚是完美。 楚星妤脸颊微红，脚步轻了许多，不想打扰他。 陆霖的听力虽不如常人那么敏锐，但楚星妤越是小心，便容易冒失，这不，就踢到了凳子。 她闷哼一声，眼眶迅速红了，感觉脚趾骨都要裂开。 陆霖看过去，见她疼得佝偻着腰，赶紧放下书起身奔过去。 “怎么了？”他很是紧张，“这是哪里疼？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他盘算着，他大嫂应该还在公主府。 “就是踢到了凳子，过会儿就好了，不用让人过来。”楚星妤站不直，软糯的身子靠在陆霖身上，以此借力。 因着有婚约，两人这一年多来就算来往甚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这时间久了，两人已经很熟悉。 可先前来往，顶多是摸摸小手，现在如此亲近，倒让楚星妤一时间不习惯。 “我……对不住，你扶我到那边坐下就行了。” 陆霖无奈，直接把人抱起来，走到了床榻边上才把人放下来。 楚星妤脸上的脂粉已经洗干净，就算烛光昏黄，依然能看出她满脸通红。 “这……这怎能……”因为害羞，她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殿下，我们拜过天地，是夫妻了。”陆霖声音依旧温润。 楚星妤看了他一眼，面色更红了。 是啊，他们是夫妻了。 好像做梦一样。 “那你累吗？我是不是很重？”楚星妤想起他身子不大好，便是担心起来。 陆霖低声一笑，没想到自己被轻看了，只能道：“我这两年一直吃药调理，身子早就好了不少了。而且，殿下身段纤细，并不重。” 上一年，他都没得过风寒呢。 楚星妤很是高兴，笑盈盈说道：“那是，我这小半个月都不敢多吃，生怕自己长胖了，嫁衣不合身。” 陆霖看着她尖尖的下巴，抿抿嘴：“多吃点，不要太瘦了，我还是能抱得起你的。” 楚星妤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眸。 他眼神清澈，只倒影着她的小脸。 接下来该发生点什么的，楚星妤一想起老嬷嬷的教导，脸就滚烫滚烫的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陆霖目光深沉了起来，哑声问道：“殿下，可以吗？” “啊？”楚星妤怔住，赶紧垂下眸子，“你……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 所以就做夫妻该做的事啊。 喜?烛摇曳。 陆霖的手有点颤抖，他轻轻覆着楚星妤的纤细五指。 温暖交缠，随后十指紧扣。 这一次不仅仅是牵手那么简单了，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陆霖将这两年所有的克制和忍耐全部释放出来，楚星妤这才知道，人不可貌相，陆霖的身子是真的养好了。 —— 四公主大婚没多久，太子妃就又怀上了，可谓是喜事连连。 可还没高兴几天，楚霁风在早朝上，说了几句话，导致朝野动荡。 无他，楚霁风就是说自己做了十多二十年的皇帝，疲累至极，他要退位，自封太上皇，将黎国江山托付给太子。 群臣立即下跪劝阻。 在他们看来，楚霁风刚领兵打了胜仗，百官佩服，百姓崇敬，有楚霁风坐镇皇位，黎国江山只会更加稳固。 陛下平日偷懒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想将国家置之不理，他们岂能容忍！ 燕禹和燕泓兄弟也是懵了，这件事，楚霁风并没有与他们说过，而且硬是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他们过了会儿，也跟着劝阻。 兄弟两的心思也是简单，父皇想丢下这么大的摊子给他们，没门！ 楚霁风说道：“反正朕是不想管事了，你们不让朕退位，那朕就不退位，但以后折子都送到东宫，别送到朕这儿来。” 反正他就是不管。 “……”他们兄弟知道，父皇说得出口，那就一定做得到。 退朝之后，中书令又急忙去御书房劝了劝。 一个时辰后，人出来了，中书令叹息一声，转而就去了东宫，反而去劝燕禹接了那传位的圣旨。 燕禹嘴角抽了抽：“中书令，我是让你去劝父皇啊，怎么你也转个头被父皇劝住了？” 中书令摸了摸胡须，道：“这没法子啊，陛下死皮赖脸，硬是不肯听劝，说做皇帝不是他的志向，太子殿下，与其让陛下占着位置，倒不如您继位，如此，您以后处理起事儿也会方便许多。” 燕禹嘟囔着：“难道做皇帝就是我的志向了？我还想去各地尝尽美食呢。” 摊上这么一个爹，算他倒霉了！ 楚霁风可不是说着玩，翌日，他就带着苏尹月去了行宫，当真是一点都不管朝政了。 中书令早料到如此，所以才会去东宫劝人。 幸亏一直都是燕禹监国，平日也批阅不少折子，所以朝廷上下还是运作正常。 百官想了想，他们拴不住楚霁风那放飞的心了，那还不如让燕禹登位，以后还能名正言顺的下诏。 不过几天，百官就上书让燕禹登位。 第971章：没受过这种委屈 燕禹看着百官的逼迫，只能求助的看向了燕泓。 谁知，他的好大哥就站在那儿，没有多余的话。 可那目光分明就是在说，赶紧的，反正这皇位也是你的了，早坐也无妨。 燕禹嘴角微微抽搐，而后彻底认输。 罢了，反正他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燕禹接受了百官的提议那，但还需楚霁风回朝，可去请楚霁风的人都是无功而返，说陛下正游玩得兴致正浓，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百官无奈，只能耐着性子等了等。 因着楚星然上次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能再重返军营，他只能留在黎都。 苏尹月早就为柯宁安排好了一切，黎都有个四品威武将军，忠诚善战，对楚霁风是一直都很忠诚和崇敬。 这乔将军年过三十，膝下有年幼儿女，所以柯宁就成了他的妹妹。 本来乔将军只当帮陛下和皇后一个忙，可柯宁住进了乔家后，也没疏于训练，射箭几乎是百发百中，这让乔将军大开眼界，颇为惊叹，先前还喊柯宁姑娘，后来就一个口一个妹子，真把柯宁当成了自家妹子。 柯宁心中感动，显然皇后是知道乔将军的为人品性，所以才让她到这家来。 在四公主大婚前，楚霁风就给他们两人赐了婚，不少人都说，柯宁是走了狗屎运，刚被找回来，就与当朝三殿下订了亲。 乔将军嗤之以鼻，明显是他狗屎运，这就成了三殿下的姐夫。 既是订了亲，柯宁有时候就得跟着嫂嫂参加宴席，认识一下黎都的世家姑娘。 可她们都是娇滴滴的，说说一句话，有好几重意思，这让柯宁觉得很没意思。 有乔夫人在，会帮柯宁怼回去。 可乔夫人总有不在的时候，柯宁就独自应对。 有个叫肖茹的姑娘，先前在宫中学堂读书的，说起来也是三殿下的同窗。 她特意过来，目光不善的瞅了瞅柯宁，然后说了一句：“原来是这种货色。” 虽然柯宁长得高挑，却没有女子该有的温婉大气，果然是从外头找回来的。 不过，就算柯宁在乔家长大，也不过是一个粗俗的。 柯宁习惯了方便，并没仔细打扮，她眉清目秀，眉宇间更是有一股英气，所以当初在军营的时候，旁人只当她长得单薄一些，没想到她是个女子。 可在肖茹那帮人看来，就柯宁这种货色，还配不起楚星然。 柯宁本是懒得搭理肖茹，转身想走，肖茹只当她是没脸了，把人拦住，又说：“乔姑娘，你可知道，太子妃出自忠勤伯爵府，而楚王妃就算是农家女，也是皇后娘娘一手带大的，喊皇后娘娘一声师傅。就算是驸马爷，那也是文采斐然的探花郎。” 柯宁面色淡淡的：“你想说什么？” 肖茹笑了笑，道：“我没想说什么，就是想告知乔姑娘，做人媳妇不易，做皇家媳妇更是艰难了，乔姑娘刚回到黎都，应该多学学规矩，免得以后在太子妃和楚王妃面前出了差错，连累了自家。” 柯宁只觉得好笑。 她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宴席，那些人也只是暗讽过，哪里像肖茹这样，直接说出来的。 她有男子的豪爽利落，也有女子的细腻，当即就明白了肖茹的心思。 肖茹与四公主同岁，这都十七了，还没定亲，这等的是谁，显然易见了。 “你真像个跳梁小丑。”她直接说。 肖茹白了脸，瞪着柯宁：“你……你说什么？！一点礼仪规矩都不懂吗？！” “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就允许你来暗讽我，不允许我明着骂你？”柯宁说道，“肖姑娘是吧？你既然喜欢三殿下，就该早点告知心意，现在来找我晦气，也别怪我看不起你。” 肖茹出身世家，自然是看不起柯宁的。 她没想到柯宁敢回嘴，还揭破了她的心思，她恼羞成怒，便是想冲上去，要狠狠教训柯宁。 可在柯宁看来，肖茹好比是三岁小孩，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抓住。 “你还敢动手？”柯宁嘲讽，“不是说黎都贵女都是知书达理的吗？原来也是像泼妇那样，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人？” “你……你这……”肖茹气恼得脸色涨红，她想使唤婢女踹柯宁一脚，可此时就看见王佩兰等人正往这边走来。 肖茹心思一动，立即就哭唧唧起来：“乔姑娘，我……若有得罪你的地方，我向你赔罪了，还请你放手，我……我太疼了。” 柯宁见她一下子变了脸，倒觉得惊奇。 不曾想，后头就传来了声音：“这是怎么了？” 是太子妃的声音。 柯宁一怔，有几分羞恼，狠狠地瞪了眼肖茹，才放了手。 来的不止是王佩兰，还有李纯宝和楚星妤。 今日是中书令的七十五大寿，所以人才会这么齐。 肖茹哭得更加厉害，梨花带雨，引来了不少人，众人一看是柯宁，明里暗里都在说柯宁欺负人，把肖茹的手都给捏红了。 柯宁脸色青白，她在军中虽然艰苦，但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现下就有一股冲动，回军营继续当兵算了，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李纯宝瞥了眼肖茹，倒是冷嗖嗖的说了一句：“肖姑娘，你的手腕只是微红，至于哭得这么厉害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手骨断了呢。” 肖茹一噎，一时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泪珠还挂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擦了擦泪珠，急忙道：“是我的不是，扫了大家的兴致。” 众人又夸赞肖茹识大体，受了委屈，还想着小事化无。 楚星妤当年在学堂之时，便与肖茹他们翻了脸，她翻了个白眼，道：“你哭得这么委屈，就要问清楚查清楚究竟是谁的不是，我未来三嫂嫂光明磊落得很，若是她的错，她肯定会当着众人的面向你赔罪。可若是你没事找事，还要让我未来三嫂嫂受委屈，那这事就不能轻易算了。” 王佩兰微微颔首，做了好些年的太子妃，她早已变得成熟稳重，也善于处理这种纠纷。 “没错，本宫不偏袒任何人。”王佩兰说着，眼里尽是威严，“乔姑娘是与星然订了亲的，自当查清楚，若乔姑娘仗势欺人，本宫自会好好教导。若旁人不长眼欺负到我家头上来了，本宫决不轻饶。” ——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972章：都学会了翻墙 哈哈哈，上章手快把大舅子写成了姐夫，见谅见谅。继续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 这话一出，众人自然是附和着，毕竟王佩兰快是中宫娘娘了。 肖茹白了脸色，颤颤巍巍的，有一刻间的慌神了。 太子妃她们都向柯宁说话，其他人看着这情景，更是不敢向着肖茹。 王佩兰并没有打算小事化无，也没问肖茹和柯宁，直接问了肖茹的婢女。 那婢女一遭吓唬，双腿就颤抖得不行，立即将刚才的事情全盘托出。 众人一听，原来是肖茹先冷嘲热讽，还是先动手的人，当即就变了脸色，纷纷指责起了肖茹。 “这肖家姑娘怎的如此？一点礼义廉耻都不懂吗？” “是啊，这是当乔姑娘刚回来好欺负吗？以为是软柿子，谁知道是踢了一块硬石头。” “这还是中书令的寿宴呢，敢在这里闹事。” “……” 肖茹听着，头皮都发麻了。 今日这么多人，此事肯定会传扬出去。 她年岁不小了，与她议亲的几家，肯定不会再与她家往来了。 王佩兰还没开口责罚，肖夫人就来了，听到自家女儿惹了事，面色都白了。 “娘娘，都是我管教无方，还请娘娘责罚。”肖夫人年纪大了才得了这么个女儿，对女儿一向宠溺。 肖家在黎都的地位一般，可看见肖夫人那花白的头发，王佩兰便说：“肖夫人回府后再管教她，只是她今日欺负了本宫的家人，此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母亲……”肖茹红了眼，惊怕的看着肖夫人。 恰在此时，也有不少男客过来。 原来是楚星然听闻了消息，就风风火火的拔腿跑过来，燕泓和燕禹怕弟弟在这儿大打出手，自然是跟着。 楚星然平日看起来虽然大大咧咧，但脸色阴沉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像楚霁风，令人心生惧意。 他直接到了柯宁身边，见她没缺胳膊没缺腿，便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柯宁不是属于这里的，她适合军营那个宽广的天地，而不是这个勾心斗角的地方。 “没事吧？”楚星然似乎是怕极自己会没了媳妇，也不顾旁人怎么看，就把柯宁的手拽紧了。 柯宁晃了晃神，有些吃惊的看了眼楚星然，他一脸坦然，并没有一丝的拧捏。 而她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淡淡的，并没有挣脱开楚星然的手。 而肖茹看见两人如此亲昵，脸色是白了又白。 柯宁没有那么多心眼，却也觉得很解气。 她道：“我没受什么委屈，娘娘，今日是中书令的寿宴，不如还是请大伙儿回去听戏吧，免得中书令等会儿问起来，扫了他老人家的兴致。” 王佩兰一听，就知道柯宁是懒得计较。 她微微颔首，便让大伙儿散了。 肖夫人赶紧谢恩，又跟柯宁赔罪。 皇家人都散了，其他人也没散得七七八八。 肖夫人是没脸继续参加宴席了，想带着女儿离开。 可肖茹那双眸子一直盯着前方，是楚星然和柯宁紧握的双手。 她瞪红了眼睛，道：“母亲，你看到了吗？她……她就是不知廉耻的人，她哪里配得上三殿下！她会给三殿下和皇族丢脸！” 肖夫人已经一肚子气，闻言，一巴掌打在肖茹的脸上。 她低声吼道：“你还敢说！若不是乔姑娘大度，你今日会这么轻易脱身吗？！这是陛下定下的婚事，你还敢口出狂言？！是不是要连累了整个家族，你才高兴？！” 肖茹捂着自己的脸，哭喊着道：“我已经完了！这么多人看着，事情肯定会传扬出去，我年岁不小，还有哪户人家与我说亲！” “今日一切，全都是你咎由自取！早些年就帮你相看，你这个不喜欢，那个又嫌弃！”肖夫人也是气急了，“你嫁不了黎都的郎君，那就往外嫁，又或者直接上山做姑子去！” 反正，她是不会再让女儿任性下去了！ 肖茹听了，哭得更加大声。 像她这样的世家女子，如果嫁不到一个好婆家，一个好郎君，后半辈子什么指望都没了。 —— 出了这样的事情，楚星然再让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柯宁遭受到了多少人的白眼。 他有些愧疚，又有些害怕。 他的伤口虽已经愈合，但还不适宜重返军营，但为了柯宁，他还是想带着柯宁回去军营。 燕泓得知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楚星然的府邸已经建好，虽然还没有封王，但人已经住在宫外，燕泓去找人也是方便。 “你回军营容易，那柯宁以什么身份回去？你是想让她继续女扮男装吗？”燕泓问道。 楚星然怔了怔，他抿了抿嘴唇，才说：“大哥，她不喜欢这儿，女扮男装……应该还可以吧？” “不可以，你难道要她和一帮大老爷们一个帐子？”燕泓说道，“将来也会有诸多不便。” “那……”楚星然急得不行，“大哥，我知道她在这儿不高兴，她自小就是孤儿，守不了那么多的规矩。” 所以他想把人带回军营，只有在那儿，柯宁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她想当女将军吗？”燕泓直接问道。 什么？ 楚星然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燕泓继续道：“柯宁力气大，身手也不错，也有自己的谋略和决断，是个好苗子。我与你大嫂商量过，既然有医女，那为何不能有女将军？” “大哥，你是真的这样觉得吗？！”楚星然已然兴奋起来，双眸都是铮亮无比。 “当然。”燕泓点头，“只要她有能耐，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楚星然站起身，笑嘻嘻说道：“多谢大哥，我立即就去说给她听！” 他知道，柯宁不想洗手作羹汤，她想做叱咤四方的大将军！ 燕泓喊住了人：“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要去乔府？” 这都快深夜了，他弟弟应该进不了乔家的门吧？ 楚星然嘿嘿一笑：“大哥放心，我知道她住在哪个院子，我翻墙过去就行了。” “……”燕泓还没来得及教导，楚星然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懒得去找人了，他还要回府哄女儿睡觉呢。 第973章：干到九十九 过了两个月，楚霁风夫妇才回了黎都。 他就知道自己一耍无赖，一撂挑子，就必定事成。 美滋滋的退了位，做起了太上皇，此后便不管什么朝政，就连监察部的大权也交给了燕泓，自己是什么都不想管了。 在此之前，他还是想起了自己还有个三儿子，封为了璟王。 天儿一冷，他又与苏尹月北上，说是要去看雪，直至过年，两人都没有回来，显然是要在外面过年了。 以往楚星然是不会在意的，可他今年却特别着急，时不时就去问两位兄长，好知道爹娘什么时候才回黎都。 可楚霁风夫妇此次出行，没有带多少人，而且还是秘密出行的，信自然是很难送回来。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无人知晓。 楚星然等到了三月，耐心已经磨光，便去求燕泓，派人去寻楚霁风他们。 美其名曰，爹娘这么久都没书信送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头出了事。 燕泓却丝毫不担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的本事，哪能出得了事呢，放心吧。” 楚星然更急了：“大哥，父皇到底是年纪大了，谨慎小心一点总没错。” “你让父皇听到这话，他肯定要黑脸，他向来不认老。”燕泓教导着，后觉得奇怪，“以前父皇母后出行，也没见你如此着急担忧，怎么此次你这副模样？” 楚星然抿抿嘴，嘟囔道：“我都快十八了……” 燕泓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想了想自家的规矩，才无奈的笑起来。 对了，他家的男子得过了十八才能娶亲，他弟弟与柯宁定亲有一年了，当然是着急要把人娶回家。 “大哥，别笑我！”楚星然喝道。 燕泓收起了笑意，道：“好好好，不笑你了。你放心，父皇临行前就有了吩咐，你的婚事肯定会如期举行，他们定会赶回来的。” 楚星然稍稍定了定心，说起来，二嫂嫂也快生了，父皇母后肯定会赶回来。 婚期是定在十月初八。 可都十月了，还没见到楚霁风夫妇的身影，也没收到他们的书信。 燕禹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他三弟成亲这么大的事，怎能不拜高堂？这传出去都要被天下人耻笑。 正想着要将婚事推迟，楚霁风像是料事如神一般，派人提前回了黎都，说他们过两日就到。 众人松了口气，赶紧又忙活起来。 楚星然前面有两个出色的兄长，又有一个貌美妹妹，他先前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但不代表兄长们就轻看这位弟弟，这场大婚与四公主出降时一样，都是隆重喜庆的。 柯宁是惊了又惊，她终于有些手脚无措，觉得自己这样的出身，实在不配。 后还是皇后和楚王妃亲自给柯宁添了嫁妆笼箱，就连四公主也送了好些东西，才让柯宁明白，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可他们也是一户普通人家，只要她和楚星然是互相喜欢的，那他们就是相配的。 大婚前一天，楚霁风夫妇终于回到了黎都。 两人虽是风尘仆仆，却是神清气爽，特别是楚霁风，因着没有公务缠身，看起来比先前年轻了好几岁。 燕禹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楚星然这边总算宽心了，正想与母后谈谈大婚事宜，没想到母后沐浴过后，大嫂嫂就进了宫，两人在屋子里谈论了起来，滔滔不绝，根本没时间搭理楚星然。 楚霁风在旁安慰道：“你母后这大半年攀山涉水，发现了不少没有记录在册的草药，沿途就让我帮着登记在册，确定药性，在途中就一直念念叨叨的的，偏生我在药理医术方面跟她说不上几句，她憋了这么久，今晚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你别打扰她了。” 楚星然有些惊奇：“不是说去游玩吗？怎么变了去采草药了？” “你母后就是这性子，我有什么办法？”楚霁风嘴上说着，却没有半点的抱怨。 旅程虽然艰辛，但能陪着苏尹月做她喜欢的事，也是他的一个心愿。 能一直这样到老，便是上天的恩赐。 儿女都长大了，成家了，以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是她。 楚星然难得看见父皇如此，心思动了动，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因为他也是想与柯宁这样过一辈子的。 璟王大婚，热闹非凡。 太上皇和当今陛下等人都出宫观礼。 楚霁风夫妇送给新婚夫妇的礼物也是别出心裁，竟是用一块料子打造的大砍刀和红缨枪，上面雕刻的花纹相同，看着便是一对的。 这是两人用得顺手的武器。 楚星然眼睛微红，哽咽道：“父皇，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这么好的礼物……” 新婚之日送刀枪，看起来不吉利，但家哪讲究这些。 呜呜，太感动了。 楚霁风蹙眉，道：“都是你母后的主意。” “别听他瞎说，是你父皇亲自去找的铁匠，求了好几日呢。”苏尹月笑着说，她年轻不再，眼角细纹明显，却是温柔慈祥。 柯宁没哭，倒是楚星然此时哭得稀里哗啦。 父皇一直只关切四妹，他虽不曾心生怨怼，但作为一个儿子，岂会不希望做父亲多关心多关注着自己。 其实父皇也没那么偏心。 大婚过后，楚星然便与柯宁去了边境军营。 因着陆霖办差利落，令人信服，倒不用继续熬年资，二十多岁便成了内阁大臣，是最年轻的阁老。 以前不少人都说陆霖是靠着公主才得了赏识，是他前世修了德。 现在陆霖贤名在外，人人又说楚星妤上辈子做多了好事，才得了这么一位好夫君。 李纯宝言出必行，坚持不要二胎，这两年时不时就往外巡查，留燕泓在黎都看孩子。 等小闹闹长大些，燕泓就带着女儿跟着妻子，她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燕禹和王佩兰这对帝王夫妇，自然也是幸福美满。 无论百官怎么上书，燕禹都没有纳后妃。 他和楚霁风脾性一样，你让我不痛快，我也让你不高兴。 但燕禹没有明着来，而是暗戳戳的使了绊子，一来二去的，这纳妃之事就没人敢提了。 罢了罢了，反正陛下也有两位皇子了，够用了。 至于楚霁风夫妇，无人知道他们是在哪日离开了黎都，是骑马还是坐马车，又带了几人同行。 后来民间就有了传闻，有一女神医游历四方，治人无数，实为是来拯救苍生的女菩萨，身边还跟着一个厉害至极的侍卫，显然是女菩萨座下的童子。 楚霁风听到传闻黑了脸，这都是什么传闻，老子是她的夫君！ 屋子里，那治好病的老妇人不住的感谢。 苏尹月提着药箱出来。 外头不知何时下了雨，淅淅沥沥的，虽然不大，但这样走回去，肯定要被淋湿。 一把红伞移到了她的头顶，光线有了些阴暗。 苏尹月抬眸，对上楚霁风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你哪来的伞啊？” “回去马车那儿拿的。”楚霁风说道。 村子窄小，马车停在村子外，有好几步路呢。 苏尹月笑了笑：“你现在竟这般体贴了。” 楚霁风接过了她的药箱，没好气的说道：“我以前也是体贴的，只不过那会儿有人使唤，轮不到自己去跑腿。” 苏尹月自然而然的挽上了他的手臂，一起走到雨中。 雨落在伞上，声音轻柔悦耳。 村子笼罩在雨雾中，如梦如幻。 “那下次出来，要带几个人吗？” “带她干嘛？我将你照顾得不好吗？”楚霁风年纪大了，也爱念叨了，“给你跑腿，我乐意。照顾你，我也乐意。等我干不动了，再带着人出行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觉得自己能干到九十九。 苏尹月心中微动。 她看着前方，又看了看两人相同的步履，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如此就很好了。 一伞，两人，身影逐渐融入了雨雾中。 神仙眷侣，莫过于此。 第974章：继承衣钵，发扬光大 楚苒小时候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父亲和母亲明明进了房间，可她闯进去的时候，却见不到两人的身影。 等了一会儿，又或许是第二天，他们就会出现了。 如此几次后，那门总是被反锁上了，她就没法再进去了，渐渐就忘了此事。 但她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因为别家都有，就她没有。 可母亲说，丞稷就是她的哥哥，丞彦就是她的弟弟，三叔和姑姑生的孩子，都是她的兄弟姐妹。 楚苒觉得，都不住在一个府里，哪里算得上是亲的兄弟姐妹。 李纯宝知道自己的女儿从小就是个闹腾较真的主儿，正巧他们夫妇也常有公务要忙，若他们在黎都，女儿这几天住在皇宫，过几天住在公主府，再过几天又住在璟王府，一个月下来，楚苒在楚王府的日子是寥寥可数。 燕泓虽然挂念女儿，却怕她没有童年玩伴，性子孤寂，便忍了下来。 女儿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不好再带着往外走了，宫里的学堂又重新开起来，楚苒自然成了其中的一员。 只是，李纯宝有意让女儿继承自己的衣钵，就让女儿早上去学堂念书识字，下午又去御医馆上课，每隔五日才得一日休沐。 小孩子定力差，楚苒没少觉得委屈。 她聪慧，读书识字自然没什么难的。 学医术，光是记下所有药材的名字和功效，就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可远远不止如此，她还要记下人体器官和血管走向，就连穴位也要记得分毫不差。 大概是皇祖母和母亲太过厉害，旁人都对她寄予厚望，有很严格的要求，平日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让她像母亲一样，继承母亲的衣钵。 楚苒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像母亲？难道她就没有自己的人生吗？ 她七岁那年终于绷不住，故意泡了冷水，再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成功让自己病倒。 她虽然浑身乏力，连吃饭都没有胃口，但她就是高兴。 学医真是太无聊了！ 外头有了声响。 是她父王和母妃来了。 楚苒不用装，反正她就是一副病弱的模样，母妃再严厉，也不会逼迫她一个几岁孩子拖着病体去上课吧？ 燕泓看见女儿面青唇白，没有一点生气，心都要碎了。 他摸了摸楚苒的额头，又搭了搭脉搏，问道：“怎么就受了寒呢？宫人是不懂怎么伺候吗？” 楚苒不忍心让宫人受责罚，便说：“父王，不是的，是我……是我贪玩，沐浴的时候多玩了一阵子。” 闻言，燕泓还是轻轻斥责了宫人。 小郡主爱玩闹，那是因为她年纪小，怎么宫人也不知道轻重，任由小郡主玩闹。 李纯宝已然明了，不慌不忙的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品尝。 她越是这样，燕泓­父​‌女‎­‎就越不敢吭声。 “先退下吧。”李纯宝吩咐道。 宫人退下后，门也带上了。 李纯宝瞥着床榻上的女儿，道：“你这招，我上学时候也用过。” 楚苒身子抖了抖，还是极力否认：“母妃，我就是一时贪玩，没想到会病了，我……” “我都懂，你偶尔偷懒一回，我不会责罚你。”李纯宝说道，“只不过一回两回就罢了，次数多了，你的功课就追不上，更会损伤到你自己的身子，你可明白？” 楚苒睁着大眼睛，她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母妃，所有人都希望我像你，希望我跟你一样有本事，但我觉得自己没法越过你，因为我……我不喜欢学医！我根本没有心思学习！我以后不想当大夫！” 李纯宝并没有惊讶，反而问道：“那你喜欢学什么？以后想当什么？” “我……我还没想好，反正我就是不想当大夫！”楚苒说道。 说完，她抓住了燕泓的手，苦苦哀求：“父王，学医真的很无趣，我不想学，我真的不想当什么大夫。” 燕泓抿了抿嘴唇，有些动摇。 但他不敢作声，因为他知道，女儿是纯宝唯一的血脉，只有她能继承那空间镯子。 可他也不愿意让女儿不高兴。 李纯宝无奈的笑了笑：“你可知道，只有当废物，才是最轻松的。” “母妃，我不是想当废物，我想学别的。”楚苒小心翼翼的说道，“再说了，我是郡主，是你们的女儿，就算……就算将来一事无成，那也饿不死啊，将来也是能嫁个好郎君的。” “可笑。”李纯宝淡淡说了两个字，“你也知道自己是郡主？你的身份，吃喝用度，都是祖辈父辈打拼下来的，你只不过投了个好胎罢了。你若是想做一条咸鱼，那你就别姓楚，我家不养废人。” 燕泓觉得她说得太狠，但现实就是这么个道理，他不能太纵容女儿，不然以后就会变成四妹那个模样，后头再想补回来就太难了。 楚苒当即就红了眼睛，不顾身子乏力就爬起来，哭喊着道：“不要，不要！！我要父王，要母妃，我……我一定听母妃的话，一定……好好学医。” 在李纯宝手底下讨生活许多年了，她自然清楚母妃的性子，言出必行，说不让她姓楚，那必然是做到的。 就连皇祖父，也不敢对着她母妃说一句重话。 李纯宝很满意，微微颔首：“很好，我一看你这孩子就是有宏图大志的，我要去一趟东洲，此次我把你带上，你跟在我旁边，好好看好好学。” “……”楚苒还想挣扎一下。 但母妃一个眼神剜过来，她立时就不敢再吱声了。 她有点同情父王，母妃这么凶，父王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楚苒有两年没跟着父母外出了，不过以前跟着的时候，因为她年岁太小，也不大记得那时候的事了。 可此次她已经快八岁了，稍稍懂事了，自然有了不同的感受。 原来包扎好一个伤口，治好了一个病人，看着别人的笑容，听着别人感激的道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她觉得很有成就感，觉得这两年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也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讨厌学医。 在外辗转了小半年，楚苒就没那矫情的性子，反而认真学了起来。 父母都是顶尖的，她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小小年纪，就将伤口缝合得有模有样。 学医是枯燥且乏味的，只能年复一年的学习和练习。 楚苒坚持下来了，待她十五岁那年，母妃带她进了一个神秘惊奇的空间。 母妃没多解释，只说这是个小型医馆，在这儿，药物和医疗器具齐全，在外头不能做的开刀手术，在这人却能完成。 而且，只有她能继承这个“医馆”。 楚苒终于明白，为什么母妃对自己如此严苛。 等她戴上这个镯子，往后她肩负的不只是黎国百姓的康健，还有黎国江山的稳固。 楚苒想，她此生不会辜负了皇祖父赐给她的封号。 她必定名扬天下。 —— 交代一下镯子的传承，这本书在这儿就正式完结了，谢谢大家，新春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