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吃播》 第二章 吃播的专业素养 马车行驶到一品居楼下时已近黄昏,阮眠眠早已睡熟了,马车一路颠簸她还能睡得这么香,可见从前过的是多么凄苦。 穆如清正想把她叫醒,可看到她睡得香甜,脸上都出现了淡淡的红晕,还是没忍心出声。 他挽起袖子轻轻抱起了阮眠眠,走进了饭庄的正厅。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但厅内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店里只有一个小二在忙活着,他名字叫方大炮,是老东家前些年带回来的小乞丐。老东家去世后,饭庄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曾经的工人们大都散了,只有方大炮和老厨子花大爷感念老东家的恩情,留了下来。 方大炮正擦着桌子,便见穆如清抱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走了进来,他揉了揉眼睛,惊得抹布都掉在了桌子上。赶忙走上前来:“东家…您这是?” “路上捡的,说来话长,先把后院的客房收拾一下给她住吧。”穆如清抱着阮眠眠进了后院。方大炮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向来听话,所以小跑过去帮穆如清打开了门,看着东家把小姑娘放在床上,又去库房寻了一床干净被子给阮眠眠盖了,才随着穆如清到了前厅。 “东家,您饿了吧,我去告诉花大爷做两个小菜,您就在前厅凑合吃两口。”方大炮为人憨厚,但行事一直很周到。 “反正客人也不多,你也过来一起吃吧,再叫上花大爷。”穆如清从来不摆主人的架子,毕竟在现代已经没有主仆这一说了,他打心里还是觉得应该和他们做相互扶持的朋友。 “哎,我这就去准备着。”方大炮和花大爷从厨房端了几碟小菜,又拿了一坛酒,三人围坐在桌前就吃了起来。“东家,今天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啊,给我们也讲讲吧。”方大炮想起阮眠眠熟睡的样子,虽然她穿的简单,也掩盖不了清秀可爱的面容。 “我今日从南边回来,路过城郊的孤儿院,就看见她被一个老太婆赶了出来,后来我到客栈吃饭休整,可巧她竟到客栈吃霸王餐,看起来饿极了的样子,就替她付了钱,问她愿不愿意来饭庄工作,毕竟也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饭庄多养她一个还是不成问题的。”穆如清笑了笑,“而且我觉得这丫头可能会让饭庄的生意好起来。” “原来是和我一样没有家的人啊,可怜了这样小巧可爱的姑娘,不知道在孤儿院吃过多少苦。”方大炮听说阮眠眠也是孤儿,不由得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他早年流浪,自是知道没人庇佑的孩子是多么渺小卑微。 “一品香饭庄就是咱们的家,老东家虽去了,少东家待我们就像亲人一样,我老花这辈子哪都不去,就跟着少东家了。”花大爷举起杯,方大炮和穆如清也跟着举杯,灯火摇曳,三个人仿佛眼含热泪。 第二日清早,阮眠眠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爽。她慢慢的坐起身,只见自己盖着柔软的棉被,房间虽然并不华丽,但已经是她住过最好的地方了,和孤儿院乱糟糟的大通铺相比,这里简直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天堂。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去,忽听得一阵敲门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阮姑娘,可醒了吗?” 阮眠眠赶忙打开门,只见一个穿着布衣的憨厚少年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回头冲自己笑。 “你是谁呀,你等我很久了吗?”阮眠眠手扶着门框,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久不久,我刚来,东家让我看看你醒了没有,若醒了就带你到二楼。我听你房间里没有声音,怕扰了你,就在这里坐着等你醒过来。”方大炮看着少女小心的样子,挠了挠头发,“既然你醒了,那我们走吧。对了,我叫方大炮,是这里的小二,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找我。” 方大炮带阮眠眠来到饭庄二楼,阮眠眠便看到了倚在窗沿上的穆如清。 饭庄一楼是散客们吃饭的地方,大家围着桌子热热闹闹的吃,二楼则是类似于包间的风格,每张桌子用屏风围起来大半,既让客人们有了隐私,又不显得狭窄。早上来的客人吃早点都在一楼大厅,二楼便有些冷清,正好留给穆如清教学用。 “东家,阮姑娘已经来了,我先下去照看生意了。”方大炮临走又对着穆如清和阮眠眠憨厚一笑,便麻利的搭上汗巾下楼了。 “眠眠,还没吃早饭吧,正好一起吃。不必拘束,能吃多少吃多少,我看看你的饭量如何。”穆如清带着阮眠眠到一个圆桌上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早点。一笼晶莹剔透的水晶蒸饺,羊肉馅的大包子,桂花糕,香米糕,豆沙春卷,白菜豆腐虾仁汤,还有一整盆南瓜小米粥。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好香啊。”阮眠眠咽了咽口水,拿起一个包子,又看了一眼穆如清,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才一口咬下去。浓浓的羊肉香气让阮眠眠幸福的眯起眼睛,狼吞虎咽起来。 穆如清替阮眠眠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自己才拿起一块桂花糕吃起来。“眠眠,你从前最喜欢吃什么?” “我最喜欢…唔…去年春节有个京城的贵人来孤儿院做善事,我吃过一个鸡蛋,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但是穆大哥你这的吃的比鸡蛋好吃一万倍,不,是十万倍!”阮眠眠咽下一口包子,这笼包子已经被她消灭的七七八八,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转头又向那些糕点发起了攻势。 “慢点吃,别着急,我先给你讲讲我的计划。我打算在饭庄门前专门放一张桌子,你呢,就只需要把我和花大爷做的吃的放在桌上吃就好了,而且不光要吃,还要把食物的口感和特点描述出来,比如这道桂花糕,你会怎么描述它?” 阮眠眠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很香。” “那这道豆沙春卷呢?”“…也很香。” 穆如清扶额…“眠眠,食物的味道也是有许多区分的,要如它们使人垂涎,就要描述的更精细些,比如桂花糕,可以说绵软清香,闻上去是桂花的香气,口感软糯,回味悠长。” “原来说东西好吃还有这么多讲究呀,穆大哥你再教我一些吧,我肯定能学得很快的。” “不急,我这些天专门给你补习这些,十日之后你便可出师了。另外,还要学如何吃的优雅,如何让看客有购买的欲望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做吃播可是门学问呐。”穆如清胸有成竹。 于是,在这十天里,穆如清让花大爷给阮眠眠做了几十道不重样的各类菜色,以此教阮眠眠如何吃播,阮眠眠不但不觉劳累,反而越学越起劲,毕竟这里所有的美食都是她闻所未闻的。方大炮在工作之余也常来看阮眠眠吃东西,他早年无亲无故的时候,总是想着要是有个妹妹该多好,如今看阮眠眠单纯快乐的样子,仿佛就是自己的妹妹。 “大炮!大炮!”方大炮还在前厅记账,阮眠眠的声音就从房后传到了他耳朵里。 “今天吃的怎么样?东家教你的都学会了吧。” “我都学会了,大炮,你怎么还管记账啊,你不是小二吗?”阮眠眠跑进屋,站在大炮旁边看他写字。 “饭庄就咱们四个人,东家是老板,花大爷是厨师,你是吃播,我当然就既是小二,又是账房,还是掌柜,还负责进货给花大爷打下手。” “大炮哥你真的很厉害了,要是不在饭庄工作,你会做什么呢?”阮眠眠双手撑在桌子上,摆弄着桌上的砚台。 “我想当大将军,我小时候是乞丐,在街上流浪的时候,看见过一次大将军得胜回京,当时他骑在马上,手上拿着那么大的长刀,威风凛凛的,百姓们都欢迎他。”方大炮眼里流露出向往的光芒。 “大炮,若你真的想从军的话,过两年等你加冠我可以送你去军营,怎么样?”这时穆如清走了进来。 “东家…还是不用了,在一品香就很好,我都待习惯了。”方大炮偷看了阮眠眠一眼,憨厚的笑了,他当然知道东家是真心实意想帮自己,但是他不舍得离开这里,更是下决心要保护阮眠眠。 “也好,在一品香虽然没有高官厚禄,但安全温馨,大炮,你随我去把后院那张桌子搬到门外吧,明天就是眠眠开工的日子了,东西也都要布置起来。” 临近正午,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穆如清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叫大炮把花大爷刚做好的糖醋里脊还有一大盘西瓜搬到了外面的桌子上,阮眠眠也换了一身粉色的绣花襦裙,看样子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在桌前坐下,回想着穆如清讲过的吃播注意事项,深吸一口气便吃了起来。一旁的方大炮适时的站在她身后,扯开嗓门:“瞧一瞧看一看啦,小女孩一人能吃一大盘!都来看一看呐!” 第三十四章 刁民难惹 江心月却没再接下话去,只是一抬手,方大炮和刘欣儿便绕过婆子回到车上,不一会儿就搬了些精致的盒子,方大炮还抬着一个用布盖着的大竹筐,就这么走到了江心月身后,阮眠眠和穆如清还有花大爷也来帮忙,把这些吃食分给孩子们,那婆子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屏气敛声的站在一旁,不敢多言一句。 筐上的白布掀开,里面是个个都饱满雪白的大馒头,那些小孩子一闻到这香味,顿时有些忍不住了,有几个年龄小的嘴角的口水都流到了下巴,阮眠眠他们先是一人分了两个馒头,这些孩子把馒头握在手里不是先吃,竟然学着那婆子的样子给阮眠眠她们行礼,阮眠眠好一顿劝这才把她们扶起来,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狼吞虎咽的,众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欣慰。 分完了馒头,刘欣儿又打开一个个糕点盒子,盒子里是各式各样的面点,都是精致好看的,她把糕点摆放开,让孩子们想吃什么就拿,这些孩子竟然一点都不哄抢,井然有序的一个个上前来,每个人只拿两块,到最后竟然还剩下小半盒。 穆如清他们惊叹这些孩子的礼貌,用手抓了糕点硬塞给那些看起来更瘦小的孩子,他们有些害羞的推让,穆如清坚持之下这才让他们收下。分完了吃食,方大炮怕孩子们吃太急噎着,把水囊里的水分给孩子们喝了,众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孩子脏兮兮的小脸,看他们吃完了食物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阮眠眠并没有单独和谁交谈叙旧,在孩子们吃东西的时候她就已经目不转睛的挨个看了他们一遍,有许多认识的,但更多的是不认识的,这半年来许多人都不在了,只是不知道是被挑走了还是死掉了。 原本还有几个和阮眠眠年龄相近的女孩子,只是她们恐怕也已经满十五岁被驱逐出去了,那些年龄小的更是不太记得她。 一品香一行人想走,那老婆子果然凑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郡主娘娘,您看这小院破成这个样子,您也是真心做善事,不如就从指甲缝里赏一点银子,我们也好给孩子们修缮一下,总能遮风挡雨不是?” 看这老婆子的做派,阮眠眠只想作呕,这婆子怎么会放过这么个有钱的冤大头,哪次有贵人来布施她都是这么说,只是贵人走了她就变了脸,别说修缮了,就是贵人给的衣服和小玩意儿她都要夺走。 江心月站在阮眠眠身边,自然感受到了她攥紧的双手,知道她心里有怒气,拍了拍她的手臂,看似随意的说道:“孩子们可怜,确实是要帮一帮的,倒是不知朝廷每年拨给这孤儿院多少银子?” 婆子脸上堆着笑:“您有所不知,朝廷每年拨给咱院里五十两银子,只是这么多孩子,光吃饭就不是个小数目,这吃饭穿衣,还有日常用度,都是拿钱填了无底洞,还是我私下倒贴不少。” 江心月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后这些衣不蔽体的孩子,心里想这婆子睁眼说瞎话真是厉害,不过面上还是不显,只是语气里带了些疑问:“我看这些孩子穿的这样破旧,又都是瘦骨嶙峋的体格,想必也用不了那些银子啊?” “哟,您打小长在那富丽堂皇的地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知道咱普通人的艰辛那,这把孩子养大,可费工夫费钱财呢。”婆子是认定了她长在高门大户,和从前那些人一样不知世事又单纯悲天悯人。 “哦,我是不知道,眠眠,是这样么?”江心月此时脸上都是单纯,仿佛一朵凌霜而开的白梅花,端的是高洁又无知。 阮眠眠看着这婆子,眼里不胜厌烦,转头向江心月道:“一天半个发硬的窝头,一年发一套从别人身上换下来的破衣服,也就到了年龄赶出去的孩子能有一身干净的旧衣服,从没有过其他的任何东西给孩子们,这些孩子总共十两都嫌多,剩下的四十两,恐怕是用来养她自己家的孩子了吧?” 这话一出,那婆子立时变了脸色,拧起两道眉,眼里带些凶狠的说道:“姑娘可不能乱说,虽说你说是从咱这出去的,但谁又知道真假?再说了,这发放偶尔发不到每个人也是常有的,姑娘没有拿到,也不能说咱这没发啊?” 刘欣儿也是暴脾气的,见这婆子如此不要脸面,登时撸起袖子,叉着腰:“瞧你说的,一年五十两的费用,就这?天寒地冻,方才我们进来还看见孩子喝的是这破缸里面的冰水,那屋里床上竟然连像样的棉被都没有,五十两银子就只能这样过冬?我呸!” 那婆子被说的哑口无言,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只瞪着眼还想狡辩,却被江心月打断了:“你这婆子居心不良,昧了良心贪了银子,还想从别人身上敲诈,我看你是活腻了。如清,大炮,把她绑了,送到京城衙门去发落,这里我会再安排一个管事过来。” 穆如清和方大炮立刻向那婆子走去,想要把她绑起来,只是这婆子怎么肯束手就擒,她眼一横,麻利的跑到门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哭闹起来:“来人啊,救命啊!仗势欺人了!欺负老婆子了!”手脚不断扑腾乱挥,大有泼妇骂街的架势。 一品香这些人一直和和气气的做生意,接触的不说都是达官贵人,那也是彬彬有礼的客人,骤然见这无赖婆子,一时间竟然束手无策。 这婆子哭号了一会儿,就从各处跑来十几个精壮男子,街上拐角处还有几个抱孩子的妇人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婆子见有人来了,忙喊道:“大牛二牛,这些人污蔑我,要抓我去见官,你们快去告诉员外老爷!”立刻有两个小伙子朝着别处跑去,其余的人都站在那婆子旁边虎视眈眈。 “本宫是靖书郡主,你们休得无礼!这婆子犯法,我们依例捉拿,我看谁敢阻拦。”江心月早收起了方才柔弱的样子,她本就是侠女,自然少不了气势,那些男子都被震慑住了。 这婆子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道:“她说她是郡主就是郡主了?今天到了我们这里,还想拦我们的财路,哼,把他们绑起来喂狗!” 那几个男人此时也有些明白了,这些人竟然是来砸场子的,这孤儿院的收入可不是这个婆子一人贪墨的,若是见了官府,恐怕附近的邻居都要被牵连出来,在这附近谁家没分到过好处?这里毕竟不是在城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失踪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从前这里夭折的孩子他们也处理过不少,而且这几个姑娘长得实在是… 对上这几个男人恶心算计的目光,一品香众人神色一凛,穆如清和方大炮上前挡在她们身前,脸上都很难看,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事情不简单,恐怕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了,这婆子刚才还让人去叫了帮手,只怕一时难以脱身。 阮眠眠此时也是一脸的不快,毕竟来孤儿院是她提议的,若是让一品香的人以身涉险,最过意不去的就是她,她朗声道:“我身边这位是当今的靖书郡主,另一位是安阳侯府二小姐,我是京城饭庄一品香的吃播阮眠眠,在这之前我们告诉了许多人今日会来这里,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京城里有谁不认识我。再说郡主出事,官府会放任不管,会查不到这里吗?现在交出这个婆子,我们还可以不计前嫌。” 没想到那群男子中带头的一个高壮男人哈哈笑了起来:“小娘子,你可真是天真啊,官府再厉害,现在也到不了这里,这一片一直是我们说了算的,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怎么不懂?还是乖乖顺从我们,也少受点罪啊?” 阮眠眠气的拧紧了眉头,方大炮挡在她身前,眼看两边剑拔弩张,是要动起手来了。阮眠眠和刘欣儿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花大爷则年事已高,倒是江心月武艺高超还可以抵挡,但要护住这几个人也不是易事。 江心月此时已经气急,暗道刁民难惹,抽出腰上的佩剑就冲了过去,穆如清和方大炮都挡在阮眠眠她们身前保护着。 那些孤儿院里的小孩子见两边要打起来,早吓得魂飞魄散,不少年纪小的跑到屋里躲着不出来,只有几个稍微大些的认识阮眠眠,都站在她们身后不肯离去。 江心月脚尖触地轻巧的跃起,几个辗转腾挪就到了这些男人身前,那精壮男人反应过来,一拳挥出正冲着她的太阳穴,看起来是用了全力。眼看拳头到了面前,一品香的人都替江心月捏了把汗,江心月自己却看都不看,一个侧身绕了过去,人已经到了那男人身后。 她挥起剑柄猛地在他后脑一敲,那男人就像浑身骨头被抽走一样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翻着白眼眼看是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零九章 科举 “啧啧啧,真是可怕,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狠毒的女人,连自己的亲人都毒害,不过暂时还与一品香没什么干系,咱们冷眼瞧着,别让她把脏水泼到身上就行了。”阮眠眠感叹一声,继续吃着瓜子。 “秋娘既然坦诚相待,那么就留在郡主府吧,过后我会让踏水给你安排个清闲不累的差事,把伤养好再说。“江心月抬了抬手,身后的踏水会意,上前来带着秋娘出去了,还带上了门,给他们一个说话的空间。 “怎么样,你们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穆如清捏了捏鼻梁,有些倦怠的说道:“我们本来是开饭庄的,谁知比大理寺的中堂还忙,一天到晚审案,猜来猜去,没意思。” “可是再没意思,也要继续为了这个家谋算下去,别的贵族倒的倒散的散,偏咱们一品香蒸蒸日上,不免就被人眼红,才卷进这许多是非,你若真不愿意,咱们倒是有个机会离开京城一段时间,算是清净清净。”江心月笑着拉过穆如清的手,有意无意的捏着他的手指玩。 “姐姐姐姐,咱们又要下江南了吗?”阮眠眠眼里亮起了星星一样的神采光芒,清澈无暇,满脸期冀的看着江心月。 “不是下江南,是往西北去。”江心月说道,“今天在宫里我去见了太后,太后说英王和竹恩公主大婚在即,按照礼节要从漠北出嫁一路带着嫁妆和迎亲队伍来到京城,现在还缺几个皇亲贵胄迎亲,听她话里的意思,是想交给一品香了。” “去西北的话,是不是能到大炮那边去?”阮眠眠眼睛更亮了,一下子就想到已经许久未见的方大炮。 “相隔不远,路上可以把军营当作休息的站点。”江心月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那就没什么不好的了,我们和陆大哥还有竹恩公主关系这么好,又有两个郡主在,替他们的婚礼出力最合适不过了,再说还有可能见到大炮,这次漠北之旅肯定很开心很精彩。”阮眠眠自顾自的嘿嘿笑着,俨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这一趟了。 “瞧你,一听见大炮就魂都飞了,又不是今天明天就启程。礼部给出的婚礼时间是六月七号,满打满算也要下个月才启程,走两个月一来一回刚刚好。”刘欣儿笑着抚了抚手上的玉钏,看着不成器的阮眠眠满脸宠溺。 “是了,今天皇帝也交了个任务给我们,说是这个月月底就要开始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到时候大江南北来考试的考生众多,他们考试期间的伙食都要咱们一品香承包了。” “科举?那岂不是有很多文人才子,说不定还能遇见话本里说的那种俊俏书生风流少年郎呢,哈哈哈哈。”阮眠眠知道有可能会见到方大炮,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许多,没心没肺的磕着瓜子和大家说笑。 “笨丫头,就是有俊俏少年郎,也轮不到咱们三个有夫之妇啦!”刘欣儿扑过去和她打闹成一团,所有人都恢复了往常一样的快乐,这段时间再多的风风雨雨,也算是揭了过去。 晚春时节,京城温而不热,气候宜人,就连春风都和煦,阳光也明媚。这天一品香早早的忙活起来,却没有开门迎接客人。 本朝的科举考试最重要的便是这场会试了,全国各地的博学之士齐聚京城,街头巷尾都可见到摇着扇子谈古论今意气风发的考生,哪个不是盼着会试一朝扬名,看尽长安花。 这一个月内京城所有做生意的人都凭着敏锐的商业嗅觉转变了经营方式,变着花样的在自己经营的行业里加上些和科举有关的东西。比如这段时间售卖的文房四宝,几乎都刻着金榜题名的字样,京郊的佛寺里更是推出了专门为考生欺负用的科举通道,题诗一首上香费用减半。 大街小巷都热火朝天,看着这些蓬勃少年怀揣着抱负奔向考场,心里似乎也受其感染,生出一股澎湃的豪情来。一品香众人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说说笑笑的往贡院去,穆如清为大家讲解着科举的规则。 科举是本朝最直接的做官方式,文人雅士只要通晓经文明白仕途经济学问,都能在科举中大放异彩。从寒门子弟到书香世家,大都是靠科举获得更高的地位的。经过乡试和省试的选拔,全国各地最优秀的千余名读书人都会在同一个时间来到京城参加会试,而会试选出的佼佼者则有资格参加最荣耀的殿试,就是面见皇帝由他亲自选拔,这样的人凤毛麟角,都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大有作为。 但会试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是对考生心理上和身体上的双重考验。会试连续考三日,这三天考生们都会呆在贡院的一间间号房里不能随意出来,每个号房也只能够放得下一套桌子和一个草席,简直如同蹲监狱一般,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一日三次的送餐进去,考生们写出的文章也都会有专人密封好了递出来,交给考官评判。 阮眠眠掀开帘子看了看贡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书生,撇了撇嘴啧啧称道:“没想到啊,读书考功名也不是个容易事情,若是把我关进去,没人陪我说话陪我玩,不到一天我就要无聊死了。” “若是让那些书生像你这样一天不停的吃播,一顿饭吃掉一桌子火锅,他们也会受不了的,人人都有擅长的领域罢了,咱们眠眠,就是天生吃遍美食的命了。”江心月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刘海,又递了一盘桂花糕过去。 正说着,车子就停在了贡院门口,只是他们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等着时辰到了考生全部进场之后才下车。随着来的宫女和小厮都麻利的卸下后门跟着的几辆马车上的食盒,区别开来分别放在地上,堆成了几座壮观的小山。 阮眠眠随手捡了一个打开检查,食盒是按照科举的规定做的,简单的木盒只上了一层清漆,没有任何刻字和纹样,这也是为了避嫌,省的人说有作弊嫌疑。打开盖子,里面紧挨着是几碟小菜,清炒芦笋,冰糖山药,红椒炒肉,还有一碗白米饭,一碗虾仁蛋花汤。 虽说只是早饭需要清淡好消化,不过一品香也是下了一番心思,按照考生的家乡不同,特意让厨子们做了各地的地方菜,比如山东来的考生主食是馒头,江南的是米饭,西部的是烤饼,都是他们吃的习惯的。 又因为是第一顿饭,所以每个考生都有一道红椒炒肉,寓意着开门红,食盒里的筷子勺子虽都是木制,但是也都用裁剪的细细的红丝带绑在一起,看上去喜气洋洋,算事图一个好彩头。 连续挑了几个食盒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了,穆如清这才安排着人和贡院的负责人交接,把食盒都送进了里面的号房,每个考生都有一份,让他们吃饱了再开始答题。 一品香是皇帝亲自下旨承办科举的,自然要全力以赴,就算膳食送进去了也不能就此离开,而是在专门给他们准备的茶房里呆着,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可以应急处理,厨师们则重新坐马车回到一品香准备下一顿的食材,毕竟上千人同时用餐也是需要他们连轴转的,几位厨师再加上安阳侯府派来支援的小厮,在厨房里忙的晕头转向才能勉强完成。 为了准备这次的供应,一品香提前十天就大量采购肉类和蔬菜,那些容易保存的干货更是有多少要多少,院子里和库房都堆满了食材,单单是清洗食材的仆妇都请了十几个。 这样大量的准备肯定是一笔巨额的支出,光是菜品的购置就是一大笔钱,更何况停业这几天专门做饭是只出不进,外面纷纷猜测皇帝是给了什么好处让一品香这样破费。 其实皇帝的好处早就给出来了,从支持第一届厨师争霸赛,明里暗里的捧一品香的招牌,还有对两位郡主的疼爱,都是他无形之中给一品香的好处,而现在一品香拿出钱财承办科考,不用动用国库里的钱财,不过是还皇帝的人情罢了。羊毛出在羊身上,皇帝给一品香带来的是一笔源源不断的惊人财富,只是拿出这些,穆如清还断断不会心疼,他是个眼光长远的人,知道怎么站队怎么示好。 不过一品香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营销机会,科考进行到第三天的下午,马上就要敲响最后的钟声了,自然一品香的任务也已经结束,但是食材还剩了不少,不用也可惜,所以一品香立刻放出消息,往后的三天会推出新的食谱,状元餐。 每名食客来到一品香,只需要花很少的价钱就能吃到贡院里考生的同款餐食,在这十几道菜里任选三菜一汤一主食,然后还可以获得一次给心仪的考生表达钦慕的机会,玄机就在一品香门外竖起的一个十米宽三米高的大木板上。 第一百六十章 来路 清水和银针端到桌边,在场的贵妇和小姐们看样子也猜测到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毕竟看靳骄阳和方大炮的长相就知道此事绝非巧合,更何况靳夫人是如此的热泪盈眶,这样的稀罕事,她们久居深闺无聊惯了,自然愿意在旁围观。 小怜儿这样的人精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一下就知道自己的机会可能来了,这个山东巡抚的夫人看起来雍容华贵,旁边跟着的那位公子也清冷不凡,气质脱俗,而且看来和方大炮的关系实在是不一般,若是讨得她们的喜欢,方大炮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接纳自己。 稍微一思索,小怜儿仍旧步履轻轻走上前来,施施然对着靳夫人恭敬的行了一礼:“拜见巡抚夫人,小女子是将军贴身的人,特地前来侍奉,请您不要嫌弃。” 小怜儿讲话还是一贯的作风,模棱两可,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会错了意,以为这个贴身的人是那种多么亲近的关系,靳夫人也是愣了一愣,见她穿的齐整生的美貌,还真是有一瞬间的狐疑,以为这是方大炮已经收入房中的女子。 不过女人都有天生的直觉,只观察了她一眼,靳夫人就断定他们的关系绝不是她说的那般,如果真的那样亲密,她又怎么会说话时战战兢兢,甚至和方大炮一点眼神交流都没有,这种忐忑和慌张绝不是一个被爱护的女孩子应当有的,只是靳夫人还没有搞清她这样说的目的,所以只是点点头让她平身,并没有过分的亲热或疏远。 “不会吧,怜儿方才还承认自己是护国将军的婢女,怎么现在又不按照婢女的礼节拜见,莫不是你得罪了郡主和几位皇亲不说,还想和他们平起平坐?”方才出面的小姐又在一旁轻飘飘的开口,直接说穿了小怜儿的目的,又让她难堪了一次。 “真有这么回事?”靳夫人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直接拉着一旁阮眠眠的手问她。 “夫人莫要生气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怜儿姑娘一时间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罢了,不如就让她再行一次礼,您也别计较嘛。”阮眠眠声音温柔语气平静,倒是反过来安抚起靳夫人,仿佛一点都不计较这些似的,靳夫人心里暗暗点头,只觉得阮眠眠识大体又大方宽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阮眠眠说完话,抬眼看向小怜儿,这次她的眼神里可是没有一点点的温柔了,一个眼神扫过去就制止了她去端水碗和银针的手,言下之意是让她重新用奴婢的礼节向靳夫人行礼,大有警告的意味。 小怜儿也是不情不愿,今晚明明是提高自己身份的好机会,可几次三番都被搅了局,如今还要承认自己奴婢的身份,怎么想怎么憋屈,也只好跪下来以头触地,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随后也不想再去争抢什么了,脸都丢尽了,只能灰溜溜的跑到旁边的角落里站着,躲避着其他人的目光。 “好了,我们也别让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今天本就是个喜庆美好的日子。”江心月笑的灿烂,重新端过水碗,示意两人滴血进去。 “对呢,我记得上次在大庭广众惹恼我们的还是魏国公府的人呢,他们后来怎么样来着?”阮眠眠不经意的扶了扶头上的钗,眼角撇过一旁角落里的小怜儿,这话虽是闲谈,可到底是说给她听的。 “妹妹忘了,魏国公府早就不存在了,大房流放的流放,疯的疯傻的傻,二房更是都充了公,偌大一个国公府,顷刻倒塌啊,真是可叹可惜。”刘欣儿摇着头,嘴角一抹玩味的笑。 靳夫人听着这话也品出了几分意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自己捏起银针往保养的很好的手指上戳了一下,微微皱眉挤了一滴血液进碗里。血滴落入水中,洇开一团红色,看上去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方大炮紧随其后,也迅速的扎了一滴血滴进碗里,众人都围过来,看着玉碗中两滴血液碰撞,缝隙慢慢的消失,终是融合在了一起,看不出半点隔阂。 靳夫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随后抬手抓住方大炮的胳膊,老泪纵横,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方大炮也是如此,走失将近二十年的人,谁能相信还能有个真正的家,还能遇上自己至亲的骨肉,这是想不到的天大缘分。 众人见状也知道板上钉钉了,纷纷上前贺喜,一品香几个和方大炮一同生活的亲人也都感动落泪,这里本是一群无亲无故的漂泊人停靠着依偎取暖,一个人找到了家和来处,他们都是由衷的高兴。 “母亲…母亲,我从未想过我这辈子还能再唤一个人母亲…”方大炮这个魁梧的男儿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一个劲的抬眼望天,表情都分不出是笑还是哭。 “母亲也没想到还能找回你啊!多亏了眠眠和一品香这些孩子们,你们都是我靳府的大恩人。”靳夫人即使哭着也还美丽端庄,只是抓着方大炮的那只手一直不曾松开。 “好啦,不哭啦,今天这个宴会,既是给大炮的接风宴,也是你们母子相聚的团圆宴,大家共同举杯,为靳夫人庆贺吧!”穆如清很会找回气氛,众人再次入座,宴会又是谈笑风生了。 月上中天,众人都还意犹未尽,可酒酣饭饱,总不能整夜都睡在郡主府了,所以也都纷纷过来敬酒之后告此,穆如清也派了事先准备好的人和车一一相送,到最后只留了他们这一桌还坐着没有离开。 方大炮喝了些酒,又拉着阮眠眠要聊天,说什么也不肯回去军营睡了,阮眠眠也不愿他再走,立刻让人收拾了他在一品香原来的房间,又派人送了薄被和舒适的枕头过去,就连她也要回到一品香自己的房间里睡,搞得大家又忙活了一场。 靳夫人本来还不肯回府,还是靳骄阳说要把这个好消息给父亲知道,她这才答应坐车回去,临走前还拉着方大炮和阮眠眠千叮咛万嘱咐,好像怕方大炮又跑了一样。众人送了靳骄阳和靳夫人离开,便让人关了郡主府的门,自有宫女们收拾院子里宴会过后的狼藉,他们则说笑着到小花厅里喝醒酒汤去了。 小怜儿一路跟进来,见他们关系如此亲密,就知道自己失算了,原来方大炮和汝梁郡主一直都是认识的,而且这群人的关系竟然好到如此程度,怪不得会联合起来奚落自己,也怪不得自己怎么都比不过这个傻乎乎的郡主。 小怜儿自己郁闷着,其他人却都醉醺醺的说笑。江心月倚靠在穆如清的肩膀上,一转头却看见小怜儿双眼通红一脸嫉恨的看着阮眠眠和方大炮的位置,心里就不打高兴,纤长的手指指了指小怜儿,慵懒的开口道:“大炮既然都在这里住下了,我瞧着小怜儿再回军营也不合适,不如就留在我的郡主府,我也好找人教她什么是规矩。” 这话说的有些严厉了,小怜儿虽然想留下,却是只想跟着方大炮创造机会,若是被这个靖书郡主留在府里,岂不是被方大炮甩掉了,所以她摇摇头,虽没有开口反驳,但意思非常明确,不去。 “你不肯,那可就便宜旁人了。过两天英王成婚,我们也都是要去宫里请安的,我还想着让你学两天规矩,到时候带着去面圣也不会出岔子,谁知道你不领情,那也没办法了。”江心月冷笑一下,转而把头歪向了一边。 小怜儿本以为这府里会是龙潭虎穴,所以坚决不肯,谁知江心月抛了这么大的­­诱‍惑­给她,让她不得不在心里掂量一下是否该冒险了。 没有过多的思量,小怜儿立刻低头屈膝行礼:“多谢郡主厚爱,怜儿愿意学习规矩。” 她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本来不应当就这样答应,只是面圣这样的好机会,错过了一次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的了,值得她铤而走险。 “既然你愿意了,那也省的我多费口舌,捧盏你先带怜儿姑娘下去,给她安排个房间住着,明日会有专门的教习嬷嬷来教你规矩,好好学就是了。”江心月使了个眼色,捧盏会意,带着小怜儿去了下人住的院子。 “姐姐…你要带她进宫?你明知道她…”阮眠眠有些不解,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可爱。 “眠眠呀,你既然看出了她想要的是什么,就该知道她对大炮也没什么真情实感,不过是向借着这个高枝给自己混一个荣华富贵罢了,这时候把她赶走也不是长久之计,可若是咱们再给她搭上另一条高枝,她自己就会循着机会走了,不必费咱们的心。”江心月喝了些酒醉醺醺的,说话都有些拖慢了声音,听起来更是有韵味。 “这…不好吧,你是说皇兄?”阮眠眠一想到她若是成了皇帝的妾妃,自己还得尊称一句皇嫂,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