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道结》 莲花之祸 1.发端 这个事情要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说起，当时还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通信极为不方便，交通也颇费周章。这就造成很多土地主、村霸恶少为非作歹无人过问，也无人敢问。老百姓想去告状，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当时不知有多少肮脏龌龊被历史掩盖。 在安省凤城市的一个小村庄有个当地一霸，名叫方占山，30岁不到，在家排行老二，人送外号“方二”。这个方二因为在家是老幺，从小受宠，长大了一身戾气。因为他老爸是当地村委会书记，村里人也都让着，但在心里早就在暗骂。 其实这个方二的爸爸——方民，为人倒是挺中规中矩。虽然是村里一把手，但是从来不会以权欺人，更不会强征横撵，虽然对老百姓没有什么建树，但也没有害人，算是稳稳当当吧。哥哥方占水从小成绩优异，平时沉默寡言，从不惹事闹事，早在几年前就考了个中专，现在在县里做着道路规划员，讨了个老婆在信用社工作，一家子过的算是和和美美。 可惜这种好基因方二没有遗传到，他从小就调皮捣蛋，村里的窗户玻璃砸了多少、小伙伴们被打伤的不必说，在夏天的时候没事就烧人家草垛子。要知道在当时烧个炭炉子那是很奢侈的事情，土灶台是最重要的生活工具，而稻草则是这烧饭的主要火料。这小子为了自己一时开心，动不动就烧人家草垛子，实在是没有王法！更气人的还在后头。 方二家后面的一户人家是可怜人。家长方昌平是个风流胚子，娶了个老婆叫王小香，有几分姿色，生了三个女儿，名字分别叫大妹、二妹、三妹，那个时候取名没有太讲究。方昌平有一辆拖拉机。长年帮别人拉货，有点见识，加上生性风流，经常不回家，在外面的姘头好几个，村里人人都知道。后来王小香有一次生病发了高烧，方昌平在外未回，找又找不到。王小香硬扛过去，但是自此开始有点神神叨叨，几年以后彻底成了精神病。从此，方昌平压根就不回家了，留下个有精神病的老婆跟三个女儿相依为命。 方二上了初中以后，身体上和生理上都进入青春期，内心骚动，打起这王小香的主意。有一年夏天，跟他的一帮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不知借着什么由头去了王小香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得而知，但是方二这小子干不出好事，嘴上也缺德，他后面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王小香那里黑不溜秋。 方二就是这样一步步长大，犯的种种错误因为大家的刻意回避而被忽视。加上家里的宠爱，方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只要不犯大错就顺着他吧。可惜啊，多少父母都是因为这种放任的态度，让孩子滑向深渊。 方二在学校闯祸太多，早早辍了学。父亲方民不想看他就这样无所事事，就投了些积蓄办了个稻谷加工厂。那时候的稻谷加工厂就是把稻谷用机器加工成米，谷壳被打碎加工成稻糠喂猪。因为方民的关系，这里的好几个村就共用这么一个加工厂。按道理说这生意不愁，日子本该越活越滋润。但是有句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方二手里有了点臭钱，他本来花花肠子就多，讨个老婆一直没小孩，这样方二就更加变本加厉的在外面胡搞。甚至邻村稍有姿色的小姑娘见到他都得绕着走。不仅如此，方二好赌，远近闻名。在本地所有人都让着他，赌输了不给钱，赢了概不赊账。 一转眼到了1996年末，寒冬腊月，庄稼地里早就没活了，加工厂也断断续续开着机器。方二的心思早就不放在工厂上了。靠近年底这一天，方二上学时期的一个拜把子兄弟来请他去吃饭。这哥们叫杨春，人送外号：烂把子，至于为啥叫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杨春据说这些年在省城大酒店上班，见识广。他来请客，可把方二乐的屁颠屁颠。但是杨春提议说带个女孩子，说是吃饭的时候活跃气氛。而且，这次一起吃饭的还有他杨春在省城认识的一个大老板，也是凤城人，难得赏脸。方二一想，这事好办，除了老婆不带，谁人不是他方二想带就能带的？ 这么想着方二让杨春先去，自己回趟家换衣服。正好撞着王小香家的三妹，方二一想，今天就便宜你这个丫头了，拉上三妹就上路。三妹胆小，一点都不敢反抗，一路上有人看到干咳的干咳，装死的装死，有个把长辈开玩笑的问：二子，人家三妹是好姑娘，你别乱来。方二斜着眼骂到：是比你家的嫩！ 三妹一路战战兢兢被方二拉倒镇上的团结大饭店。烂把子早就在门口招呼着，一看方二过来，凑上来搭住他肩膀：二哥，你带这么朵花来，晚上怕是要金枪不倒了吧？方二说：二哥我生来就硬邦邦，从来没倒过。三妹臊的头都不敢抬，方二一看，骂到：还不如你家的那个神经病。烂把子赶紧拉着方二进包厢，滋着嘴说：李哥到了，别乱讲话。三个人一进包厢，果然看到一个40来岁上下的男子，看上去成熟稳重，衣着简单，但是一看就是很有品味。 烂把子介绍：二哥，这是李哥，也是凤阳人，在外面生意做的不小，我看都是老乡，正好借着李哥有空，介绍认识认识。李哥，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方占山，我二哥。方二嘴一扯，说到：李哥，久仰，二子我今天带来一个水嫩货给李哥尝尝。说着拍了拍三妹。三妹连连躲闪，那个李哥倒是笑而不语。就这样三个人开始推杯换盏，三妹坐旁边显得拘束，不敢动筷子。 几轮下来，借着酒性，方二也跟李哥热络了。杨春就提意小玩几把。方二来了兴致，连连点头，李哥推说不会，方二笑到：李哥，我看你不是不会，是被我们家丫头勾走了魂吧？我看吃饭的时候李哥一直往这边瞟，不是在瞟我吧？杨春赶紧劝道：二哥，不是李哥不会，是李哥不好意思赢你钱。方二一听，这是杠上了，说什么也要来。李哥也就不好再推，大家一起就回方二的加工厂搭个桌子推牌九。 一晚上下来，方二赢了200多块。200多块！在那个年代，顶得上一个城里人一个月的工资。方二高兴的咋咋呼呼，李哥苦笑：被这丫头勾了魂啊，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方二一把推过三妹到李哥怀里，数着钱一边乐呵一边说：神经病家三个丫头，都水嫩，李哥喜欢我给你换着玩。李哥扶起三妹，拍拍她屁股，说道：我没这个福啊，只能过过嘴瘾。方二挖苦道：难不成我们李哥是软的？说完自顾自大笑，李哥却保持他招牌式的笑而不语。烂把子赶紧过来打圆场：二哥过分了啊，李哥送你发财，你该好好犒劳我们李哥，正好年底不忙，我们明天晚上继续。方二马上接住话：哪个不继续哪个就烂把子！ 就这样连续两三晚，这三男一女在一起吃饭喝酒最后推牌九。方二一直赢钱，几天下来赢了小一千了，这简直是比巨款！方二也彻底堕入其中，绝不回头。转折点发生在第四晚！方二的好运气可能是用光了，开始回吐，从几十几十开始输，越输越多，越玩越大。如果是个明眼人现在就该反应过来了：这明显是个局啊！但是方二输红了眼，一心想着翻本，本来吃喝嫖赌样样来的他就没什么积蓄，这下好了，输个干干净净。 这天晚上，李哥眯着个笑脸朝杨春说道：我们二哥最近点背，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好意思再赢了，我看就打住了吧。“扯淡！”方二立马急眼了，“老子没说停，谁都别说，当老子输不起啊！”杨春赶紧赔笑脸道：“二哥，别逞强了，李哥都说了不好意思再赢你了，再说了，你这老本也早就输完了，昨天晚上的资本还是李哥借你的，总不能让李哥总是借给你，然后又赢回来吧？这样李哥也不好意思让你还啊。你说是吧，李哥”。说着杨春朝李哥挤了个眼，这两个人一个唱一个和，演了个好一出双簧。 “老子还有本，老子…老子…老子还有她”方二真是急昏了头，一把推三妹到李哥怀里，“她可以治疗你个软货，她就是老子的本！”李哥把牌九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方二，不知贵贱！老子让你输个服服帖帖！”“这就对了，我就知道李哥不是软的，再来。你看着丫头水灵灵的，李哥给个价。”三妹一听要把自己当辅助，立马嚎啕大哭，拔腿就往外面跑。方二一把手揪住头发生生给拽了回来，劈头就是两巴掌，骂到：“你家神经病都是老子的，你还跑个屁”。三妹吓得所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眼泪哗哗流啊。但是三个孽畜把在这里，三妹一丁点办法都没有，甚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遭毒打。一晚上下来，毫无悬恋，三妹输给了李哥。三妹被拖走的那一刻，平地一声雷！这寒冬腊月的，雷声从何而来？ 莫道恶人恶，自有神明神。天道好轮回，可曾放过谁！三妹哭得撕心裂肺，怎奈在这几个畜牲面前毫无缚鸡之力。方二摸把脸缓个神呵斥道：老子还会翻本的，老子会把你赢回来。三妹手脚并用，四处乱打乱踢。方二上去就是两巴掌，打完后突然阴笑两声：李哥，烈马难训，我教教你怎么用。李哥嘿嘿两声。就这样，在三个大男人年前，三妹被扒得赤条条……完事后，三妹被拖上李哥的桑塔纳，一路上眼神呆滞，不吵不闹，不发一言。 “哐哐哐…”，一阵急促的打门声把方二从睡梦中吵醒，“你个丧门鬼活畜，马上给我爬起来开门”。方二听出来是老头子的声音，伸个长长的懒腰，叼根烟下床打开门：“怎么着？死人啦？这么早就开始敲锣鼓家伙了”？方民气得双手发抖。早上刚刚鸡叫两身，就听到外面呜呜咽咽的哭声和敲门声，方民心里一紧，估计不是什么好事，赶紧披件衣服下床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正是大妹二妹，两个女娃哭得眼睛通红，鼻涕都糊了一脸。方民赶紧问情况，大妹断断续续说了整个事情缘由，三妹每天都被方二带去米加工厂推牌九，不敢不去，以前每天三妹都能在下半夜回家，但是昨天一整夜没回，两个姐姐担惊受怕，天还没亮就跑去加工厂，发现大门紧锁，黑灯瞎火，估摸着十有八有出了事，所以就马上掉头回来问问方二回家没有。 方民立马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这几天儿子整夜整夜在外面，他本以为是跟那个方二一直挂在嘴边的“烂把子”喝酒，心想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就随他去，不成想这小子一直在赌钱不说，还把人家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掺和进去，这到底怎么一回事简直想都不敢想。方民好生宽慰了两个姑娘，让她们先回家。这才有个开始那一幕。 方民指着方二呵问：“你把三妹怎么样了”？方二吐出眼圈，表情里都是不屑：“我还当是死了人了呢，原来就这事，三妹跟着李哥出去玩两天，过一阵是我再接回来。”“你把话讲清楚，李哥是什么人？三妹现在到底在哪里？”“李哥可是文化人，又是有钱人，带着三妹出去见见世面。”“你不要扯了，你是不是又输钱了”“老头子，你是算命的啊？最近手气背，输了一点，但是三妹那个丫头也不值钱，李哥本来都不打算要。”“畜牲！”方民感觉头晕目眩，迟早要被这个二儿子气过去。 这个时候，老婆刚好回来了，今天逢集，她很早就去了集上挑些合适货回来，也正好把家里的两只大鹅卖掉，集上人多，刚放下担子就麻溜地把事办完了，结果一回到家看到家里跟放炸药似的，就听到方民的声音像打雷。方民看到老婆上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老婆就骂：“你看你从小惯着的宝贝儿子，马上就要杀人放火了！” 一上午，老两口为方二的事炸了锅。方民气得要送他去派出所，老婆死活不肯，说是只要想办法把三妹找回来就行。方二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早上背着手出门溜达去了。一阵狂风暴雨以后，方民稍稍冷静下来，他嘴里说着要送方二去派出所，其实心里根本不敢，一来毕竟是亲儿子，二来这事一旦闹出去他这个书记肯定要下马，这会儿老婆又在旁边苦苦哀求，他稍稍缓了这个想法。但是这毕竟是个大事啊，方民思来想去要从两方面入手，一是先方二把来龙去脉理清楚，二是把大儿子找回来合计合计。对，就这么办！ 当晚，一家四口围着八仙桌坐定。老大媳妇要照顾小孩上学，就没回来。方民板着脸先发话：二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方二看到这架势，心里一万个不爽：多大的事，还上纲上线了，人家李哥是烂把子介绍过来的，还能害我不成？再说，看那李哥的气度也是老板做派，我把三妹当赌注，也是人家李哥一时气不过，放心吧，没多少天保准烂把子把三妹送回来。老大听着整个事情的过程，觉得恐怕没这么简单，他跟父亲合计了一晚上，决定第二天去一趟这个杨春老家，问问杨春工作的地址，然后老大亲自去一趟，好歹要把事情查个清楚。 “书记，书记，邮局那边有你电话”。那个年代电话是稀罕物，一个行政村往往只有一部电话在邮政局，书信联络还是主流。方民知道这可能是大儿子打过来的电话，如果是其他人一般都是写信给他，一边想着，方民加快了脚步。 果然，方民刚拿起电话喂喂两声，那头就传来方占水焦躁的声音：“爸，爸，这件事看来不简单。我去了杨春老家，他家里就老太太一个人，说杨春很早就去南方打工，换了几个地方，今年国庆节回来一次，说是在深圳的一家饭店做一个小领导。我按着他说的这个饭店找了过去，原来杨春在这里就是个保安，不知什么原因欠了债，被人上门找过好多次，已经被单位开除了。现在人在哪里不知道。我又问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哥的人，他原来的同事基本都熟悉，这个李哥叫李亚飞，不是做正经生意的，不在深圳，杨春就是欠他的钱，都被李亚飞带人打到饭店宿舍了。爸，我看是这两个人做的局要害二子，我们赶紧报警吧，现在这两个人在哪里实在找不到”。 方民脑袋嗡嗡的，他冥冥中就认为这事有蹊跷，现在自己的担心还是应验了，愣了好半晌，想起来旁边还有人，电话也没挂，就强作镇定叫方占水先回来，到家再说。 三天以后方占水风尘仆仆赶回来，第一时间找到方民。父亲眼睛红肿，头发蓬乱，看来是没睡过一个好觉。方民看到儿子回来，赶紧招呼进来，但是此时已经六神无主，不知所措。还是方占水此时比较冷静，主动开口：“爸，不管要不要报警，我们首先要稳住大妹二妹，别让两个丫头闹起来。”方民这才想起来大妹二妹已经好久没来。方占水赶忙又到镇上买了水果和一些糖果急急忙忙送到大妹家。方占水敲了敲门，没人应，看到门没有上门栓，有点纳闷。平时农村都是大门敞开的，只有出门下地或者走亲戚等才会锁上门。 方占水顾不得这些，推门就要进去。门开的一瞬间，方占水感到全身凉飕飕，虽是腊月，但是屋子里面怎么会比外面还冷？算了算了，现在不想这些，方占水看到堂屋的布置有点奇怪，地上拉了几根红线，形成一个看不懂的图形，红线中间放了一个火盆，正熊熊烧着火，窗户紧闭，后门拴着门栓，并且上面也拉了几根红线，两扇后门好像用红漆写了几个字，又像是一些图案，香火台上点着两支蜡烛，中间放着一个雕像，不是菩萨也不是佛，看上去龇牙咧嘴阴森恐怖。方占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经打个冷颤，一种说不出的阴嗖嗖的感觉。 这时，大妹从房间里出来，方占水赶紧把买好的礼物送上去，安慰大妹：“大妹呀，大哥我刚从深圳回来，专程去找了三妹，她跟李哥都转了好几个城市了，这次我去她跟李哥还带我专门去看了世界之窗。三妹看来是玩的开心了，不肯跟我回来，说是要晚一点在南方见见世面再回。大哥我这家里还要上班，就没等三妹了，大妹你跟二妹就放心吧。”一通谎话编下来，方占水看着大妹，预想中大妹哭得稀里哗啦的场景没有出现。大妹冷静的让人害怕，几分钟的尴尬后，大妹开口道：“大哥你回去吧，三妹已经回来了，我们三姐妹跟妈在房间里说说话。” 方占水一愣，这都哪跟哪呀？合着我这么折腾好几天是白忙活呀？不过这总是好事，回来就好。方占水非常尴尬的搓着手，谎言当面被揭穿是一种怎样的尴尬！他把东西放下，嘿嘿傻笑着退出去，出门的时候往房间里瞟了一眼，看到王小香咧着嘴看着自己，方占水跟她刚好对上眼，全身瞬间出了一股冷汗，说不出的一种瘆人感… 莲花之祸 2.奇梦 方民心中的这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平静的生活似乎又可以正常回归了。然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老大只是告诉方民三妹回来了，但是并没有说他看到的奇怪状况。确实，一家母女四人，其中一个精神还有问题，这个家庭本来就不正常，所以想想也就不奇怪了。这天晚上，方民早早洗漱上了床，这几天来连续的精神摧残让方民精疲力尽，刚合上眼就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方民似乎听到有人说话，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啥也没看清，应该已经入了下半夜了。方民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这一翻身不要紧，差点滚落床下。方民打个激灵，坐起身来，看到不远的地方似乎有微光隐隐绰绰。方民越感不对劲，伸手要去把老伴摇醒，结果一伸手又是扑了个空，周围哪里还有人。方民四下一打量，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是在户外啊，自己正睡在一条青石长凳上，仔细一看，天上的点点星光隐约可见，树影斑驳印在地上，身上穿得是已经跟随他多年的毛衣毛裤。可是说也奇怪，这寒冬腊月，方民穿着一身衣服，似乎并没有感到冷，反倒有点暖暖的。 方民被眼下的情况惊呆了，定了定神，这才看清远处的微光像是灯光，应该是有人家。方民起身朝灯光走去，渐渐近了才看到这原来是两盏灯笼，而这之前认为的人家也并不是人家，像一座古老的建筑。方民凑近上前，只见两盏灯笼下面贴着一副对联：三清难解凡尘难，二圣苦修人间苦。门上三个大字苍劲有力：二圣宫。原来是一个道观，方民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只听里面有人说话：门外之客可入观中来。方民知道这是在叫他，便推门而入。 方民进到观中，只感觉全身似乎缥缥缈缈，身轻如飞，这些天来的思想包袱瞬间烟消云散。再一看周围，这是一个庭院，中间一个大香炉，炉中并不见点香，却有烟气燎燎。院子角落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不知有多少年历史，树上无叶，却见果实累累。说到这果实更是神奇，长相形状各不相同，最主要的是似乎如同活了一般在盈盈流动，颜色也是千变万化，煞是有趣。远处有个道童快步走来，到方民身边行了个礼道：“客人远来，可就观中饮一杯圣茶”。圣茶？方民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仙缘，毕恭毕敬随着仙童进入殿中。 殿内陈设古朴简单，正对面墙上是一面浮雕，雕的是一个须发老人侧身而立，看上去气度不凡，双手后背，衣袂飘飘，尤其是老人的双眼炯炯有神，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老人旁边横卧一个小孩童，孩童三眼六臂，颇似哪咤造型。孩童手拿一个短柄叉，此叉三个尖头，活像是二郎神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壁画下面一条香案，案上空空如也。案前两把太师椅。地上铺设青砖，可脚踩上去又似乎没有硬石砖的感觉。浮雕墙两侧各有一门，明显里面还可以继续进去。方民心想，这个地方真的奇怪，说是道观，可又跟正常的道观出入太大，倒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堂屋。以前方民听自己的父亲说过建国初期，全国破封建，不知推倒多少寺庙和道观。听父亲的描述，道观其实跟寺庙类似，进入大殿也是有三生神像，两侧更是站有护观灵官的。此时此刻，方民对自己的这种奇遇一时缓不过劲来，不知是福是祸。 正在走神，道童端过来一杯茶，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方民恭恭敬敬地接过茶，品啜一口，仿佛吃了大还丹一般，立刻精神抖擞、神清气爽。方民情不自禁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后才想起来刚刚过于紧张，都没看一下这圣茶到底是什么模样。“怠慢怠慢，有朋自远方来，只有些粗茶招待，实在惭愧，此茶明知静性，客人是否神情稍有安定？”随着声音从浮雕墙后一道出来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方民定睛一看，老人仙气飘飘，绝非凡人，连连上前下拜。老人也不伸手来扶，自顾自走到大殿中央，回过头来，冲着方民笑道：“贫道久居此观，凡尘百态已遍观千年，如今道封欲破，红尘结界似出，特邀故人前来，了却一段往生劫。” 方民听得云里雾里，这些个得道高人往往都是这样，喜欢打谶语，美其名曰“天机不可泄露”。但是对于方民这样虽有一些文化，然而毕竟大半辈子都在农村的泥腿子来说，这些话似乎如同天书一般。方民不敢应答，只低着头在原处，大气不敢喘。这时候老道又哈哈大笑两声道：“轮回只易其形，不易其性也。”说罢，老道转身消失在浮雕墙后。 方民一阵眩晕，昏昏地便要睡去，突然一声鸡叫，方民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四周熟悉的环境，方民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但是他咂咂嘴，梦中圣茶的甘甜似乎还在口中淡淡回荡… 就这样接下来方家的生活一切恢复正常，方二还是一副混世魔王样，现在三妹回来了，他也更没当回事了。方民有时候真想自己难道是上辈子造了孽？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大儿子怎么就比二儿子出息这么多呢？但是这也就想想，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就安安稳稳把这个村书记做完吧。一转眼，农历年到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天喜地。 在当地有个习俗：除夕当天要给老祖宗上坟烧纸，一年到头，就这么几个日子是祭典老祖宗的，而上坟的人也必须是家中父亲和子女，媳妇是坚决不允许的。方家父子三人跨上早就买好的草纸和鞭炮，一路踏雪上山来。老祖宗挨个上了草纸和冥币，再恭恭敬敬磕三个头，这就算完事了。就在方民给他父亲方义仁磕头的时候，忽然一阵旋风，搅的刚点上的草纸满天飞。方民甚是纳闷，大冬天怎会生出这种旋风来？突然，方占水叫到：“你们看，爷爷的土坟好像在往下塌。”方民和方占山一看，果然没错，方义仁的坟本来就不高，差不多就是一个小坟包，这个时候再往下一陷，就显得更加矮小。方民心想这一阵子真是怪事连连，这时联想起自己前一阵子做的梦，感觉很不踏实。赶紧招呼两个儿子下山回家。 贴完对联，放完鞭炮，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定，方占水带着媳妇儿和儿子一起回来过的年，这热闹幸福的家庭气氛总算是冲走了所有的阴霾。此时此刻，方民看着一家大大小小，不禁潸然泪下。倒是小孙子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爷爷哭了，爷爷哭了”。方民笑着摆摆手。这时方占山自顾自的自斟自饮，方民看着无奈摇摇头。 酒喝到一半，村前头的方伟一路小跑冲进方民家里。一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吓了一跳。方伟也是村委的一名干部，因为没什么文化，平时也就主要干干跑腿的活，每年的年三十因为要上山烧纸，怕引起火灾，所以这光荣的巡逻任务就雷打不动的成了方伟的工作之一。这方伟一进屋子里来，都来不及客套，冲着方民喘着气说道：“书记，出，出事了。镇上公安过来我们村了，说是隔壁小郎村的村湖里打捞上来一辆汽车，里面有两个死尸。”方民一惊：“小郎村打捞上来汽车，为啥公安找到我们村来了？”“他们说，他们说有人看到这辆车从我们村出去的”…… 莲花之祸 3.再入奇梦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都可以安安生生过个年了，却又蹦出了这档子事，方民放下筷子，叮嘱家人：“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情况”。听说是从这里开出去的车子落了水，方二心里有点慌了，他应到：“老头子，我也去看看。”方伟附和道：“二子懂事了，不放心你爹吧？”方民愣了一下，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了。方二也不管方民答不答应，一个箭步就往外走，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年代车子本来就少，最近又是从这个村出去的，怕不是没有这么巧的事吧？当初老头子逼问三妹的事，方民没说这些细节，所以方民压根不知道车子的事，但是方二心里跟明镜似的，尽管他还抱有一批侥幸。看来这混世魔王在生死面前也没法淡定。 三个人慌慌张张赶到村头，公安小郭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旁边站着个中年妇女。看到方民过来，小郭打了个招呼：“方叔，打搅你吃年饭了，事情紧急，我们做个调查。”然后把大致情况描述了一遍：“今天早上，小郎村的孙二婶到塘边洗衣服，看到水上漂着一个公文包，孙二婶一开始没注意，后面越来越多的东西从河里漂上来，有衣服碎步和一些钞票，孙二婶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叫人来看，小郎村的村民有的回家拿了长竹竿往河里捅，戳到东西了，搞不清是什么，不敢耽误就报了警，”小郭喝口茶继续说，“车子刚发捞上来不久，两具尸体，现在已经判断死者身份，我们通过目击者了解到，这辆车前几天从你们村里面开出来的，”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中年妇女，“所以过来跟方叔打个招呼，我们接下来可能要来村子里调查情况，方叔辛苦一下，帮我们把大队部的办公室空出来一间，并且通知一下所有人暂时不要出村子，我们的人马上会过来封住村口。” 中年妇女好像吓得不轻，惊魂未定，问道：“我可以回家了吧？我看到的我都说了。”小郭说道：“婶子你先回去吧，我们如果需要会随时去你家了解情况。”中年妇女长舒一口气，推着板车出了村子，看来明显不是本村人。方二按耐不住，趁着空档问了句：“这两个死者叫什么？”小郭是镇上的公安，下面村子的人基本都熟，按说死者信息是不能随便透露的，也就是不好抹了方民的面子，为难的说：“其中一个叫杨春，另一个不是我们镇上的，就不方便说了。” 犹如晴天霹雳！方民和方二顿时傻掉了。小郭虽说是小镇警察，但是也有职业敏感度，问道：“认识？”方二烦躁不安，不搭话。方民赶紧冷静下来：“哦，杨春是我家二子同学，小伙子可惜了。”小郭一听，问道：“二子，那这个车子来村子里是找你的？”方二被问的烦，又有点慌，不知要怎么说。方民帮他回道：“前几天杨春过来吃了饭，吃完就走了。”前前后后，来龙去脉其实也清楚，方民唯独把方二赌钱和三妹的事情省掉，其余的能说的都如实陈述。小郭做了记录，告诉他们现在已经了解了情况，大队部就先不用腾出来了，后面如果需要再过来，说罢摆摆手就回去了。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中间一句话都没说。方民并没有将方二大骂一顿，他已经被这连日来的稀奇古怪彻底摧残了，此时此刻，方民只想尽快回去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方二此时也没了平日里的狂荡，丢了魂一般，游游荡荡。 今年的除夕夜完全没有团圆的气氛，方二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方民看了一小会儿春节联欢晚会便推说困了，就要去房间睡觉。堂屋只剩下老大一家三口以及母亲和老二媳妇。方占水是聪明人，看出来情况不对，但是什么都没有表现，陪着一帮女人小孩看春晚。 方民躺在床上反反复复，仔细琢磨整个事情。二子说杨春和一个叫李哥的人把三妹带走了，但是老大追了半天才发现三妹已经回家了，现在公安又发现杨春和李哥的尸体就在小郎村的河里，这说明杨春和李哥还没有走多远就开车坠河而死，但是三妹不在，说明三妹在坠河之前下车了，或者在坠河以后三妹逃出来了。无论如何这件事的核心在三妹，而三妹的事又是因二子才有，明天早上借着拜年去三妹那里问个究竟。想着想着方民慢慢合上了双眼，昏昏欲睡。在半睡半醒之际，方民看到面前人头攒动，好一派热闹景象… 方民慢慢看得清楚了，妈呀！这哪里是热闹？分明就是瘆人啊！这里一看就是古代审案的公堂，具体是哪个朝代真的没法判断。一来方民文化程度不高，无法从穿着上判断，二来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实在是千奇百怪，根本没有个统一的风格。光颜色风格就数不清，有的鲜艳，有的暗淡，有的多彩，有的单一。其次是穿衣样式，那更是五花八门，长款短款均有，有的仅穿一条打遮羞布，更有甚者完全赤裸。再一看这公堂上的大老爷，脸型方方，眉毛平平，带一顶牛角一般的大帽，一身基本全黑色长衫，胸口一块红色绣花图案，这个图案十分诡异，似乎像是什么图腾，又像是什么标志，但是看上去如同活物一般，鲜红欲滴，一种说不出的恐怖。大老爷右手执笔，时不时在身前案上勾上几笔。 方民注意到那支笔不像普通毛笔，其笔管是纯白色，上面雕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看不懂是什么。笔头是纯粹的红色，这种红色仿佛是用鲜血染过一般。奇怪的是，方民并没有看到案上放有墨水和砚台，这笔竟是如此神奇，无墨亦可写字。公堂两侧并未站人，倒是堂下一个拐角处，有个人赤膊上身，手持钢叉，威武非常。方民再仔细一看，吓得差点要昏死过去！这个手持钢叉的人浑身黢黑，两眼通红，而且整张脸上仅仅只有这一双眼睛，无鼻无口！更吓人的是此人头上顶着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这团大火就如同长在头上一般，完全替代了头发。方民想赶紧离开，但是他如同被锁住了一样，无法腾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只有一双眼睛可以看着外面的世界，而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方民意识到此处鬼气森森，整个公堂全靠挂在墙角的一盏灯笼照亮。此时，有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咿呀言语，说完一阵，大老爷说了几句没听懂的话，然后用笔在案上勾了几勾。紧接着就看到钢叉怪物走到男子身后，突然一个钢叉将其贯胸而出，单手挑起走入后堂。奇的是，此时在同样的位置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钢叉怪物。堂下其他人个个胆战心惊，无人敢发一言。 世间怎会有这么阴森恐怖的地方？方民猜想这里应该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堂上执笔的恐怕就是阴间判官。想到这里，方民心中一阵凄凉，自己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是魂魄入阴，都没来得及跟家人做最后的告别，不禁悲从中来。 方民还在感伤中，隐约听到有人叫他：客人，请用圣茶。方民一惊，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二圣宫中，眼前的道童手捧茶盏端在方民身前。方民又惊又喜，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瞬间神清气爽，筋骨轻松。喝完以后才想起来又忘了看看这圣茶到底是什么样，不禁自顾自的笑起来。“罪责他身，己莫戏焉，三生往复，他戏己焉。客人，老道欲与故人品茗论道，奈何故人已忘故交，天命如此，何可破之？”方民一看，正是上次来时熟悉的道人，确切来说，此道人神通广大，很可能是个神仙。方民初次来时，被这里奇异的环境惊到，一时语塞，也不敢乱言，所以傻傻站着，似乎是得罪了这位老神仙。这次方民觉得真如故交一般，面对这位老神仙反而倒不那么拘束了。 方民拱手做了一揖，说道：“老神仙，我是一个粗条汉子农民，不知道前世修了几辈子的福分，能够两次撞到仙缘，上次实在是吓到了，冒犯了老神仙，还请老神仙恕罪。”老道呵呵一乐：“客人无需自扰，缘自天定，劫由地生，是缘是劫，皆为道也。”方民仍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老神仙的话语中似乎透露着福祸难定的意思，不禁心里一个咯噔，想到自己不争气的二儿子和晚上的事情，立马跪下，“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老神仙，还请老神仙指点，我方民一生并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还请老神仙指点。”说罢涕泪齐下。老道摆摆手要方民起来，并示意他坐在太师椅上。方民不敢不从，拘拘束束地坐过去。老道坐在另一把太师椅上，说道：“此处并非仙境，贫道亦非神仙，此次客人得入此处，实因道劫也，贫道赐你三官镇令，可在危难处相助，然天地造化皆有道生，此劫欲渡，必由自助，贫道与客人还会有相逢之日。”言罢，方民从梦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莲花之祸 4.故事 再来说说方二这边。除夕夜，方二跟父亲回来后喝了几口酒定了定神，随即回房间闷着。这次着实被吓到了，别看平时方二就是一霸王，但是在闹出了人命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弱小，这种游戏他方二玩不起，憋在房间里面不知如何是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满屋子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方二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嘴里骂骂咧咧：三妹这逼丫头害我。他越想越觉得是三妹的问题，怎么好端端三个人一起上的车，现在就两具尸体？这其中三妹肯定有鬼！想到这里，房间的灯泡呼呼闪闪，跳了几下，灭了。 “妈的，老头子这点钱也省，一个烂灯泡用了几年都不换。”方二一边骂一边试着重新开关，“啪嗒啪嗒”来回开关几次，灯泡又跳跳闪闪的亮了。当时用的都是钨丝的充气灯泡，电压也不稳定，像这种忽灭忽明的情况在农村实属常见。但是说来也怪，灯泡重新亮了以后，可能是寿命将尽，整个房间暗淡了不少，昏昏黄黄。方二现在也没心思理会这些，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平日里横惯了是因为有方民的这层关系，别人都忍让几分，这一次方民恐怕也顶不起这个责任。等到公安追查清楚一切来龙去脉，恐怕没他方二好果子吃。方二想着觉得口干舌燥，就要去堂屋倒杯水，“咚”，一头撞在墙上跌倒在地。方二又气又恼，爬起来，这才注意到房间的格局跟平时的不太一样啊。 昏暗的灯光先不说，最奇怪的地方是没有门！好端端的房门不见了。方二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定定神，仔细瞅了半天，这一看把自己吓一跳，不光门没了，连窗户也不见了，其它的摆设啥也没变，就是感到一阵阵彻头彻尾的冷，越来越冷，像是坠入冰窖一般。方二拿过床上的被子裹在身上，脑袋嗡嗡的疼。方二平时心高气傲，自诩为“凤阳一条狼”，还在房间里摆了一个泥塑的狼型雕像。此时，就是一头老虎恐怕也会心里发怵吧。过了两三分钟，方二稍稍冷静下来，开始不听捶打墙面：“老头子，房门打不开了，妈，妈，我出不来了。” 此刻外面如水一般平静，什么响动也听不到。方二捶得更加凶猛，后面直接抄起椅子往墙上砸去，心里防线彻底崩溃。“没用的，歇歇吧”。这突然的声音把方二吓个半死：“哪个？哪个在讲话？”“怎么？平时自称是条狼，现在狼来了，你倒怕了？”原来说话的正是这个狼型泥塑。方二扔下椅子，扑通跪地：“我不知道你是哪路神仙，方二不小心得罪到了，请神仙放过我，请神仙放过我。”方二被这怪异的一幕吓得死去活来。泥塑没有再说话，过了半晌，咯咯笑了起来，非常诡异。“有道是鬼怕恶人，看来你方二原也并不是什么恶人啊，倒像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狗！”方二大气不敢喘，只是把头深埋在地，浑身哆嗦。泥塑接着又道：“方二，我要你抬起头来跟我说话。”方二哪里敢抬头，心里一慌，抱着脑袋往墙上撞去，心存侥幸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幻境，只是遇到了鬼打墙，门还在原来的位置。这一撞又是摔了个狗啃泥。泥塑有哈哈大笑起来：“此处已经施下无仙结咒，别说你肉体凡胎，就是大罗金仙也进出不得。你愿意撞就撞死吧。”方二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掌中鱼、俎上肉，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便瘫坐在地，战战兢兢由着泥塑摆弄。 泥塑突然两眼发红，凶相毕露，直直地盯着方二，呵问：“方二，你知罪否？”方二连连点头：“知罪，知罪，我不该把三妹押做赌注，更不该干出那种畜牲事来。”说着，呜呜咽咽哭起来。“看来，你并不知罪。”泥塑的这一回答出乎意料，“小恶尚可忍让，大罪终须大偿。”泥塑说罢，浑身摇摆，滚下桌来，滚到方二脚前，恶狠狠地盯着他。方二一动不敢动，不知如何是好。泥塑长舒一口气，说道：“告诉你一个故事，你且听好。”然后泥塑开始娓娓道来… 自张道陵创建道教以来，道义开始传播世间。但是道教虽从东汉末年开始兴起，却一直未得到​‍‎大​‌­力‎­发展，不温不火过了几百年，中间经过佛教东传，道教甚至一度有被取而代之的危险。直到五代十国后期，道家有个人物，名叫陈抟，道法高深。原指望他能带动道家向前，却不想这是一个逍遥神仙，无心留恋红尘。直到一日，陈抟路遇当时的后周大将赵匡胤，与其对弈。 赵匡胤此时只在游山玩水，身上并未带有长物。但是陈抟坚持要以物做赌，他见赵匡胤拿不出赌资，便提出以泰山做押。赵匡胤一听，心想这老道也是随性而说，泰山本非我所有，如何做赌？既然你老道乐意，全随你愿，便答应下来。几轮对弈下来，赵匡胤一局没赢，没了兴致，起身要走。陈抟呵呵笑道：“泰山已属贫道也，贫道改日来取。”言罢嘻唱而去。赵匡胤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摆手而归。后来赵匡胤黄袍加身，做了宋朝开国皇帝，九州之地尽归其所有，这才明白当初的老道神机妙算，悔不该以泰山做赌。 果然，不久之后，陈抟过来索要泰山。赵匡胤因为金口既开，不好收回，便只得兑现当日诺言，将泰山赠予陈抟。至于陈抟为何要泰山，有人传言是因为东岳大帝占住泰山吸纳死去的亡魂，造出阴间世界，是大功一件，陈抟欲分一杯羹，但这仅是传言，另当别论。再说到这陈抟夺了泰山之后，知道皇帝不乐，便答应为其治国献策，陈抟献策较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策便是：杯酒释兵权。从此以后，赵匡胤可以稳坐他的皇帝宝座，而道教也因皇帝的推崇开始崛起。后来正一道传下来的天师中出了宋真宗年间张天随妥善处理“天书事件”，宋徽宗年间张继先“盐池降龙”事件，道家一度发展到顶峰，举国上下兴起学道热。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人可以修行，自然万物也可修行，只是修行的代价很大，走错便会误入妖道，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树妖、蛇妖、狐妖等等。宋徽宗年代，在濠洲有一朵莲花有幸得到神仙雨露，生了道根，这是莫大的天赐仙缘。于是这朵莲花开始艰难的修行，渐渐炼出元神，眼看就要迈入修炼门槛，却不曾想横生变故。在濠洲有一位纨绔子弟，名叫秦冲，其家是当地望族，父亲据说与北天师道寇谦之后人交好，在当地无人敢惹。这个秦冲于是欺男霸女，为所欲为，百姓被搅的不得安宁。 一日，秦冲见一女子面容姣好，心生歹意，光天化日强拖回府。这一切被莲花所见，愤愤不平。在当天晚上，莲花驱元神出窍，潜入秦府。莲花并未想惹出多大是非，只打算吓唬秦冲，给点教训而已，没想到秦冲这小子外强中干，莲花元神附在其家中花瓶上，将众多花瓶滚滚砸碎，秦冲吓得抱头鼠窜，不小心滑倒在地，正好被碎花瓶割到，一命呜呼。莲花见事情闹大，干脆就吓唬吓唬这个不称职的爹，养出这么个混账儿子，非但没有加以管教还溺爱保护，也是有同罪。于是施咒做法，制造异样。结果不巧，当晚秦冲父亲约了寇谦之后人论道，被逮个正着。这妖道道行颇高，莲花本来就没什么修为，很快被降伏。妖道做法将莲花元神遣送阴间。阴间当时一个阴阳判官叫陆离，之所以叫阴阳判官是因为其以阳人之身做阴间判官，白日为人，夜晚为鬼。陆离忌惮妖道的背景和神通，又不敢违背阴间条例，就做了和事佬，没有答应妖道的要求将秦冲还阳，但是也没有定其人间罪责，直接送去轮回道转生。而这朵莲花的元神则被打入无间道地狱，彻底不得还阳… 莲花之祸 5.过年 泥塑说完这些后，一动不动，怔怔看着方二。此时房间里静的出奇，也冷的出奇，方二如同听故事一般还在等着泥塑继续说下去。但是泥塑没有继续，发红的双眼看得方二直发怵。“你，你就是那朵莲花？”方二哆哆嗦嗦打破了沉寂。泥塑大笑起来：“今天跟你所说仅仅是这个故事的开头，都说天道轮回，在我看来往生今世不过都是躯壳而已，转生也难移恶性，”泥塑咕咚咕咚从方二眼前往远处滚开，然后转过身来，通体发亮，犹如神降一般，虽然体型很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方占山，你不是要做小霸王吗？还自称凤阳一条狼”，说着泥塑又咯咯笑了两声，透露无限诡异，“自今日始，我封你为武阴使者，授你鬼修法门道术，你在阳间受我调令，我问你，同意否？”方二头磕的咚咚响，连声应到：“答应答应，同意同意”。泥塑说道：“口述无凭，我需取你信物。” 说罢方二裆部忽然鼓起大胞，紧接着飙出一簇鲜血，顺着裤腿淌下来。泥塑说道：“会阴乃你阳气之根，今日你我已经做约，如有反悔，我会尽取你元神，让你做鬼都做不得。”方二吓得连连摇头：“不敢反悔，不敢反悔！”泥塑接着又说：“我现在要你做第一件事。距此10里处有一条河，你们称之为【妖精坝】，明夜子时你去此河中心位置潜入河底，届时会看到一个灰色坛子，我要你带回放在房间藏好，切不可为外人所知，你也不能开坛视之。时机成熟我自会来取。”说完，房间的灯有跳了几下，灭了。 方二就这样在一片漆黑中呆坐半晌，一切仿佛做梦一般，无法想象。过了好一会儿，方二起身，摸到开关，“啪嗒，啪嗒”，灯泡又恢复了之前的光亮。方二看看周围环境，门还在原处，窗户无任何异常，那尊狼型泥塑也在原来位置看不出有移动的迹象。再看椅子和被子也都在原处，方二挠挠头不明白刚刚的经历是真是幻。他想起来，刚刚是要出去倒水喝，这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并且也确实得出去透透气，好好缓解下心情。方二刚抬起脚要走，感到裆部隐隐作痛，脚后跟还有液体顺着腿流下来，他低头一看，红了一大片。方二脑子一阵生疼，刚刚那一切都是真真正正发生的！ 方二挪着步子走到桌前，谨慎地端详这那尊泥塑，也只敢用眼睛看，根本不敢碰。看了半天，这尊泥塑跟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方二知道刚刚那个不知是神还是鬼的东西已经走了，这才长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被鞭炮吵醒，外面好一派热闹哄哄的过年气氛。方民揉揉眼睛爬起来，看到床边空空，知道老伴已经起来去弄一家人的早饭去了。这里过年的习俗是大年初一吃汤圆和水饺，有条件的加个鸡蛋。老伴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了，和面、揉面、包水饺、搓汤圆，忙的不亦乐乎。方民穿好衣服下床，洗漱完毕帮着老伴去弄凉拌菜，一大家子人，工作量也不小呢。一切妥当后，方民把家里人挨个叫起来，撕开封门条，连放三个开门炮，这新年算是正式开始了… 大年初一是最热闹最忙碌的一天，方民也算是村里长辈了，又是一村之主，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方民在家倒茶招待，热闹哄哄。等到快中午的时候，人流明显少了很多，本来村子就不大，早上一阵高峰过后，也差不多了，再下来的就是各回各家准备吃午饭了。方民看来拜年的稀稀拉拉，也没什么好照料的，就把方占水叫过来，让他招呼一下，自己出去转转。说是去转转，其实还是不放心，想弄清楚三妹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方民焦急的来到三妹家，眼前看到的景象让方民觉得很奇怪。首先是大门紧闭，这有点不正常啊，大年初一怎么会关上大门？连个开门炮也没放。其次是挂在大门两边的两个灯笼，现在已经是快接近中午了，这灯笼还亮着。虽说这里过年有点长明灯的习俗，但是也是点在家里啊，而且通常天亮了就不用再点了。难道是昨晚点的到现在忘了灭了吗？但是这倒不是最奇怪的，更诡异的是这两盏灯笼是黑色的！如果是晚上来看，绝对要吓破胆。到底要不要敲门，方民拿不定主意，在门口踱着步子，犹豫不决。踌躇了半晌，方民决定敲门进去看看，无论如何，三妹目前看来是了解所有问题的关键。“咚咚咚，咚咚咚”，方民连敲了好一阵，没有人来开门，“大妹在家吗？我是方叔”，方民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甚是纳闷。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这时听到后面“吱呀”一声，门开了。 方民一回头，看到大妹背着手站在门口，连忙笑盈盈凑上去打招呼：“大妹新年好啊，大过年的怎么关着门呢？二妹三妹还有你妈在家吗？”大妹面无表情，淡淡说道：“方叔，你是来找三妹的吧？进来吧，三妹在里面。”方民越发觉得蹊跷，这大妹跟变了个人似的，感觉非常别扭，但是事情还是要问清楚，于是跟着大妹进了屋。 这王小香自从得了精神病以后，整天神神叨叨，外人根本不敢来她家。方民身为村书记，住的又近，为公为私都进来过几次。别看这王小香没了生活能力，三个女儿倒是非常乖巧，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方民还当着多少村干部的面夸过王小香家三个女儿。此时方民一进屋就发现不对劲，整个屋子的格局完全改变，变得诡异异常。首先是原来堆满了稻谷的谷仓不知什么时候被拆掉了，整个堂屋显得空空荡荡。地上用红线连出一个图形，方民知识水平有限，认不出来。香案上点着两盏长明灯，中间供奉的神仙方民从没见过，看上去像是凶神恶煞。后门也用红线勾勒出一个图形，煞是奇怪。 方民压住颤抖的心跳，跟着大妹来到房间，印入眼帘的一幕更是让方民想掉头走人！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幡！没错，招魂幡！方民板起脸来问大妹：“到底怎么回事？大年初一在家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干什么？”大妹没有回答他，简单说了一句：“看看三妹吧。”方民这才想起今天过来的任务。可是眼前这个三妹让方民成了丈二和尚了，摸不着头脑。只见三妹歪着脑袋，哈喇子流了一地，时不时地擤一把鼻涕，冲着方民咧着嘴傻笑，这明显是疯了呀。方民第一反应就是王小香的精神病怕不是遗传的吧？现在又传给了三妹，这可如何是好？方民疑惑的看着大妹。二妹此时一言不发，也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但是方民注意到二妹的双手的动作有点奇怪，两手像是合十，但是手指并没有完全贴合，这不经意的戏耍动作非常像平时道士做法时的结印。 “三妹在我和二妹去找你的当天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就一直神志不清，可能是妈妈的病遗传的，我小时候在爸爸还没离开的时候跟我们说的神经病会遗传。”大妹的话打断了方民的思路，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方民越发觉得骇人，恨不得马上离开。他应付了几句，转身就往回走，边走边叮嘱大妹带三妹去医院看看。就在方民走出大门的瞬间，他忍不住回了个头，看到大妹手里拿着一个三个尖头的叉子，方民看得非常眼熟。突然，他猛地醒悟，这叉子正是自己在梦中见到的二圣宫中浮雕孩童手中所持器物。 方民心里发怵，回到家中，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方占水看出了端倪，过来问了父亲刚刚的去处，得知父亲去了三妹家，他知道可能跟自己上次遇到的情况类似，于是方占水跟父亲提出：“爸，依我看，我们去请一下三姑吧…” 莲花之祸 6.三姑 三姑何许人也？其实在中国绝大多数农村都存在这么一个角色，占卜问卦、消灾祈福、跳大神走阴寻人等等。这个三姑本非当地村民，据说她从小家境贫寒，身子骨差。在其14岁的时候有一次爬树摘香椿菜，不小心摔落在地，从此以后两腿瘫痪，没了生活自理能力。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成年人自己都很难填饱肚子，更别说还拖着个残疾的小孩了。 无奈三姑被家人抛弃，流落街头，个中心酸只有自知。直到有一日，三姑因许久没有进食，饥肠辘辘，自觉气息渐弱，恐怕来日不多，便爬到一座古庙中等死，怎想还没爬进门槛便晕倒在地，昏死过去。迷糊中，三姑看到一个通体白衣人走近身边，以手抚其额头，然后顺势一带，三姑硬生生站了起来。白衣人并不说话，以其双指在三姑眉心一点，三姑顿时觉得全身轻松，之前的饥饿感立刻不复存在。她想感谢这位素未蒙面的好心人，但是只会张口，却不能言语。白衣人径自向前，三姑不自觉便跟在其身后，直至走入一片浓雾中，四下里什么都看不清。 三姑猛然醒悟，这位白衣人莫不是阴间的勾魂使者？我这是随他去地府了吧？果然，穿过浓雾后，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高山，他们来到其中一处，看到岩石上鬼气森森的几个大字：蒿里山。三姑知道这便是鬼门关入口了。他们转过山门，来到一处古老的府门外，白衣人飘然而去，只留三姑一人逗留在此。没过多久，只见府门打开，一个手持钢叉，头上冒火的无脸赤身男子将三姑带入府内。三姑看到这里更像是审犯人的地方，猜想可能是阎罗殿，但是又不像，因为殿上坐镇的“阎王”穿得竟是当代衣服，而且面相也并非老人们口中所描述的那般凶恶。最主要的是，三姑生前听老人说进入阴间后先经过的奈何桥、望乡台、恶狗岭，一个也没看到，甚至听得最多的黄泉也没见着就直接来了阎王殿受审。 “阎王”咿咿呀呀张口，三姑一个字也没听懂，又不敢瞎应付，只是害怕的低着头。“阎王”似乎觉察到有异样，开始弃用鬼语，改用人话跟三姑交流。一问一答几轮下来，三姑搞清楚了，此人并非阎王，乃是阴阳判官，此处也并不是阎罗殿，而是阴阳殿。阴阳殿之所以设在鬼门关第一道关卡，就是为了避免阴差错抓多抓，造成冤魂无端入地府。而阴阳判官是以阳人身份入地为阴差，目的也是在此。阴阳判官拿过生死簿，查录半天发现三姑阳寿未尽，这也是三姑为何听不懂鬼语的原因。于是判官差遣阴差送其还阳。三姑因为被勾魂使者错抓，并以双指开通其天眼，即俗称的阴阳眼，故在三姑还阳以后，可遍观游魂野鬼和阴风煞气。 这便是三姑奇遇之一，这让三姑有了常人所不具有的通阴能力。而三姑的奇遇之二则直接将这项能力实际化。 三姑虽然阳寿未尽，得以归位，但是终究还是肉体凡胎，眼下自己已经半身不遂，又是多日粒米未进，这样下去，就是今日阳寿未尽，明日也该差不多到了。但是天之所设必有所依，既然判官说你命不该绝，自然就不会断你后路。三姑又一次在朦胧中昏迷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竹床上，身边放着半碗野菜粥。三姑顾不得多想，将碗端起一饮而尽。喝完菜粥后，三姑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位白须老者正笑盈盈看着自己。三姑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肯定是受这位老人搭救，撑着要起来感谢。老人家连忙过来拍拍三姑，示意她躺下，三姑受宠若惊，鼻子一酸，泪如雨下。老人在一旁轻声安慰，三姑许久未有这种亲切的感觉，眼前这位老人就像自己的亲爷爷一般，给三姑带来了无限温暖。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三姑跟这位老人越来越熟，俨然把老人当成了自己的亲爷爷了。在相处中得知，老人叫杜成随，也是在小时候因为家中无力扶养不得不送入道观。杜成随是江苏镇江人，当地因为道教茅山上清派发源于此，所以学道之人较多，道观也林林总总。杜成随被送去的是一个小道观，叫做“玄成观”，杜成随被赐道号：妙玄。这玄成观在当地几乎听不到名气，后来因为人们生活困难，无心向道，学道风气日退，玄成观一再衰败，直至各位道士为了生计都弃了道观，寻活路去了，杜成随便是其中一员。多年过去，这玄成观还在不在已经不得而知，妙玄道长为了生活云游各地，最后在凤阳一处林间搭了个木屋，权做遮风挡雨之用吧。这日，杜成随本要上山找些草药，遇到了三姑，看到三姑奄奄一息，便背回来，以还魂草敷之，又灌了些清汤，这才将三姑救起。 三姑跟着杜成随一起生活，期间从这位老人身上学得很多道家学问。因为杜成随所学宗派是茅山上清派，此派最讲实用而非理论，所以无论是道术、法器、规则都比其它派别要多。三姑也深受影响，并且因为三姑已经开了天眼，在道学研究上较常人快了好几倍。杜成随见三姑印堂有痣印，似有高人点化，便问其故，得知了三姑的奇遇后感叹不已，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只恨自己道行不深，学问不精，眼看三姑是块修道的好料，可以自己力不能及。好景不长，数年以后杜成随撒手西去，三姑又成了孤家寡人。但是现在的三姑已是修道之人，并且自己亲身经历生死，早已将其看淡。 三姑在埋了杜成随以后，依靠其这些年所学和自己阴阳眼的本事，给人卜卦算事艰难生存着。后来国家政策越来越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日益提高，求神告佛之风又逐渐兴起，三姑就是这样得以慢慢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再后来，三姑遇到了现在的爱人，两人相爱结婚，并定居于此。生活安定后，三姑也从来没有放弃道学的研究，并且帮着村里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卜卦问事、招魂安生等等。久而久之，三姑的名气在这十里八乡的就传来了，有时候很多外地人都会慕名而来。对于来找自己帮忙的人，三姑一直不厌其烦，一来自己修道本就该回馈世人，二来这些来人所求之事也多是举手之劳。但是三姑有三大原则雷打不动：生死不问，命势不卜，害人不为。 莲花之祸 7.往事 方民和老大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无话。好一会儿，还是方占水打破了沉默：“爸，你说这三姑真有这么神吗？”方民愣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但是听过她很多故事，把她传的挺神的。”“爸，这三姑到底什么来头？”老大追问。“三姑原来不是我们村的，因为村里的大伢把她娶过来后，三姑就跟着在村里生活到现在，”方民此时也打开了话匣子，“要说这大伢吧，也是命不好，早年跟着他舅舅出去做泥瓦匠，没保护好，给人家上房梁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下来，右手粉碎性骨折，东家耍赖皮，没给钱治，只把工资结了，现在弄得跟半个废人一样。”老大噗嗤一笑：“这下倒好，夫妻两个，一个腿不好，一个手不好，凑在一块正好搭一对。”方民呵斥道：“不要瞎说，三姑是我们这里的神仙，你讲话有注意。”老大没吭声。方民继续说：“三姑是不是有外面传的那么神我不知道，但应该是有些本事，你小的时候不记事，我就亲眼见过三姑的本领。”老大一听这么说，来了兴致，没讲话，听着父亲继续往下说。 方民年轻的时候，农村还在实行生产队大锅饭制。村子里当时有个集体的产业：养鸡。每家出劳动力每天去鸡舍报道，干活挣公分。因为不是自家的鸡，每个人都不是很上心，晚上看鸡舍也都是过去走个过场，进鸡舍绕一圈就回家睡觉去了，下半夜再起来加个料就算完事了。本来一切都风平浪静，直到有一天有人喂鸡的时候发现好像少了几只，以为是看鸡舍的人偷偷把鸡拿回家了。都是乡里乡村的，喂鸡的人就瞒了下来，没说。但是后来鸡舍的鸡越少越多，这喂鸡的人也不敢兜着了，就报告了生产队队长，队长第二天把人招呼起来挨个查，这是好话歹话说了一天，又是哄又是吓，硬是没问出来。后来你五叔上山给地里挑水的时候，在田里发现有死鸡。他赶紧跑回来报告。大家伙一商量估摸着应该是黄大仙把鸡给叼走了。在农村，这黄大仙可是得罪不得，没人敢出这个头，就请个年长的在山上带我们烧香磕头，然后烧了黄符代表三官手书，完事后老人家带我们念了符愿，希望黄大仙高抬贵手，给村民留条活路，并留下三只鸡绑了腿和翅膀留在原处，供黄大仙享用。 本来以为这样一通下来应该就没事了，毕竟黄大仙是仙不是妖，不会不通情达理。但是没成想，第二天过来该丢还是丢，丝毫没见好转，众人都很不解。都在想是不是你五叔弄错了？或者就是你五叔故弄玄虚，贼喊捉贼呢？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五叔带着大家伙一起上山，来到当初他看到死鸡的地方。这一来不打紧，把所有人都吓一跳，现在已经不是一只死鸡了，七七八八堆了五六只，众人再往前走，看到一路上的死鸡尸体零零散散没有间断，一直延伸到祖坟。 这下事情有点大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一来牵扯到祖坟，没人敢瞎说，二来这事太玄，谁都没见过。这可急坏了生产队长，事情再这样下去他要挨批斗不说，搞不好还要去吃牢饭，这属于毁坏公家财产。队长急的直跺脚，抓耳挠腮，活像孙猴子被剁了尾巴。这时候人群里有人提议让三姑看看，三姑那时候刚来村子里不久，众人都没想到她，而且她是个外人，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她叫啥，搞得神神秘秘的。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死马当活马医吧，众人开始纷纷附和，那就让三姑试试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三姑家，把大伢吓了一跳，看到这么多人过来，以为是来闹事的。众人说明来意后，大伢领着生产队长进门，其余人在外面等着。不多时，三姑拄着拐杖跟队长出来了。三姑没有多说什么，对众人道：“带我去山上看看吧。”就这样，三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跟着众人来到山上。三姑看了这些死鸡尸体，自言自语道：“鸡身完好，唯独被放了鸡血。”她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众人，大家再仔细一看，确实是这么回事。队长说道：“三姑，这有什么讲究吗？”三姑问道：“你们看到的这些死鸡都是公鸡吗？有没有母鸡？”众人被这么一问，没人能回答上来，一来的确没人注意到这个问题，二来不明白这公鸡和母鸡究竟有什么讲究。 队长见没人回答，说道：“这样，三姑，我们领着你一路看，你看看就清楚了。”三姑点头。众人分在两侧，队长领着三姑一路往前走，一直到祖坟处停下。队长停在当场等三姑发话，三姑没有停脚，还在继续往前。一直走到一个坟头处立住。这是二毛爷爷的坟，二毛爷爷家在解放前算是有些家资，所以死后他的坟都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直接在地上刨个洞，丢进去后再用土堆起来就完事了。但是二毛爷爷的身体是装在棺材里下葬，然后用水泥砖砌出来的，相比之下，显得很突出。三姑用拐杖在坟的一角探了探，土质有些松。众人没看出异样，不明所以。三姑转过了头来对众人说道：“这里棺落地了。”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三姑所说。三姑解释道：“棺材一落地，全家不吉利。这里恐怕不干净，需要挖坟重修。”二毛当场就急了眼了：“你怎么讲话呢？我们全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说一句不吉利就不吉利啊？”三姑没有辩论，队长在旁边打圆场，叫二毛稍安勿躁。二毛来了火气：“换成是你，你不急？我爷爷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吉利的事，今天这个外来女人在这里装神弄鬼，还弄到我家来了。把鸡死的事推给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老头子，你说气不气？”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帮谁说话好。这时候还是队长发了狠话：“现在已经成这样了，我们就听三姑的话，验一验，如果是，我们就重修坟，如果不是，由生产队出钱原封不动的再砌回来。”众人觉得是这么个理，点头附和。无奈，毕竟关系到整个生产队的利益，二毛心里不悦，也只好从了大家。 队长一声令下，安排几个壮年回家拿工具，其中就有方民。几个小青年拿来了铁锹、锤头等家伙事，等候调遣。队长走到三姑这边，两个人说了几句，队长一指刚刚三姑以拐探地的位置，让大家开干！ “后来怎么样？真的被三姑说中了吗？”方占水显然被这个故事吸引了，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方民没有理会，继续往下说。 几个年轻人一顿噼啪下来，坟的水泥外墙很快就被砸开了。大家伙连忙凑上前要一看究竟。果然，被三姑一语言中！当时的土葬习俗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延续下来的，棺材一定要由抬棺人或者叫抬重人一路抬上山，中间不能停下来休息，到了山上以后，下葬之前要比划好大概的位置在棺材的四脚各扣放一只碗，碗里填充上泥土。然后再把棺材放上去。也就是说从棺材抬出到下葬，整个过程棺材确实没有落过地。但是此时，众人看到撑住棺材其中一个脚的碗，碎了！棺材一只脚硬生生贴在地上。这就是三姑说的棺落地！ 众人见到此情此景，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二毛呆立在当场，丢了魂一般。队长首先打破沉默，他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事情，凑到三姑这边来，颤颤巍巍问道：“三姑，你看这如何是好？现在要怎么个弄法？”三姑拄着拐杖后退几步，慢慢说道：“人有三魂七魄，这三魂分别是天魂胎光、地魂爽灵、人魂幽精，人死之后人魂被勾魂使者带入阴间受审，地魂留守在尸体旁边，天魂归入牌位受子孙供奉，七魄则散入山川河泽。随着尸体慢慢腐烂，地魂也会逐渐散去。以棺材入葬可以保正魂魄散去的徐徐有序，使亡魂得以顺利安息。但是这也存在一个风险：如果棺材内遇到突变使得七魄被困在体内，就会让肉身不腐，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僵尸。这个棺落地就是一种突变，所以我推测老爷子现在还没腐烂呢。” “啊呀！”众人被吓得不轻，几个年轻人也扔下工具四散逃开。中间有人骂到：“二毛，你这是要闹僵尸啊。”三姑摆摆手：“我看还不至于，老爷子虽然肉身未腐，但是变成僵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吸收足够的阳气帮助其尸变。以前战争年代有僵尸出现，就是很多突变发生后，阳人在尸体边来来往往，被尸体吸入太多阳气，所以尸变的很快。但是这里人来的少，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发生尸变。”“那这跟死鸡有什么关系？”队长更关心的还是他的饭碗。三姑解释道：“你们看，这些死鸡清一色的都是公鸡，为什么？因为公鸡是纯阳之物，老人家阳气吸收不足没引起尸变，而正好村里养了这么多鸡，正是给他提供了取阳之便。每天晚上都会有鸡丢失，不是别的，正是老人家的地魂所为！地魂驱鸡来此，然后放血从这里渗入棺中，”说着三姑指了指刚刚探地的位置，“公鸡血为棺内尸体日夜提供尸变阳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赶忙问破解之法，有人提出干脆直接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三姑摇头：“地魂已经在此久住，如果突然破坏肉身，那么地魂无处可去，必然游荡在附近危害四方。当下的办法只有一个：将棺材架高，坟重新修整，然后请道士过来做场法事，超度亡魂，一切自然会恢复。” 说到这里，方民顿了顿，接着说：“后来村里人按照三姑的办法操办，从此一切又恢复平静。”老大听得入神，看父亲讲完，又追问到：“那后来二毛叔爷爷的棺材开了吗？是不是真的肉身不腐？”方民答道：“后来的事情我没看过了，但是国家后面实施了土葬改火葬后，二毛爷爷的坟又被重新翻修，原来的棺材变成了现在的骨灰盒。” 莲花之祸 8.解梦 方民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领着方占水往前走，搁下心里包袱一路走得就快起来了，方民想，到都不知多久没有跟儿子这么说话了，心里泛起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方占水拎着给三姑的礼盒跟在后面。男人啊，其实幸福就这么简单，有时候能有个人一吐胸中不快就是莫大的快乐！难怪古人云：男人心，像块金。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现在社会复杂，都说无毒不丈夫，但其实每个男人摘下厚重的面具，露出来的都是满脸的沧桑和无奈。 很快，方民和老大到了三姑家门口了。方民去喊门，听到里面有人回应，就跟老大站在外面等里面人过来带。“吱啦——”铁门被拉开，只见一个身穿黑白相间练功服的女子出现在眼前。这是三姑的女儿，叫方初辰，“初辰”取自“出尘”的谐音，三姑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应该寄托着这位道门母亲的殷切期望：不要被红尘所误。颇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方叔，大哥，来找我妈吗？”初辰问道。“是的，你妈这会儿在家吗？”方民笑眯眯回答。因为三姑在本村一直是神秘人物，尤其这些年名气越来越响，所以这扇门一直都是关着的，外人没什么事也不敢轻易过来打搅。小姑娘蹦蹦跳跳：“方叔快进来，大哥也进来。我妈说了，最近不认识的外人一律不放入，只有本村的人才能来。”方民跟老大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初辰领着方家父子来到院中，自己赶紧进屋去报告。方民和方占水在院中转悠，今日得见庐山真面目，父子二人都是兴致勃勃，若不是为这糟心事，今天倒可以好好在此观摩观摩。 三姑家的院子不大，但是弄得古色古香、干干净净。靠近右侧的围墙边，放着一副石桌石凳，石桌边上的墙上刻有一幅画，画上有太极鱼图和一些阴爻阳爻记录，每一爻旁面分别对应：阴、阳、柔、刚、仁、义，顶部居中处写着：三才大道图。顺着围墙的拐角搭了一个葡萄架子，此时正值冬天，架子上一片枯黄，只有干瘪的树枝，显得毫无生机。在正对大铁门的墙上，挂着一个大型的八卦镜，中间是普通玻璃镜面，周边顺次围绕着八卦图形。地面是用青石砖铺成，石砖地面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槽，勾勒出一个固定的形状，可以想象一到下雨天槽中定会盛满雨水。再者就是一些农家寻常使用的生活工具了，一把竹扫把靠在墙边，一个竹筛子放在石桌上。 “方叔，大哥，我妈叫你们进来。”初辰说着过来迎接二人进屋。二人进来放下礼盒就堂中坐定，看到堂屋的中堂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一个青衣道袍的女人，手捏指诀，衣袂飘飘，颇有仙人风度，左下角几个小字：祖师魏华存夫人。中堂两边挂一副对联：尽言书不如无书，空谈道不明真道。初辰拿过两个玻璃杯子就要泡茶。“不忙活，不忙活，初辰我看你穿这一身衣服应该是你妈让你练功的吧？你去忙，我跟你大哥自己来。”初辰甜甜笑道：“方叔，别客气，给您泡茶是应该的。”说着把开水倒上。“咚咚咚”，方民听到拐杖敲地的声音，知道是三姑来了，赶紧招呼老大站起来，毕恭毕敬。三姑拄着拐杖从房里出来，带着笑脸跟方民和方占水打招呼：“方哥来啦？快请做，我这腿脚不方便，就不跟你们客套了。”“哪里哪里，是我们打搅了。” 初辰挪过来一只椅子扶三姑坐下，方民和方占水也都坐回原位。三姑刚一坐定便直愣愣盯着方民，方民被看得好不自在，忙问道：“三姑，有什么说法吗？”三姑一改刚才的随和，严肃起来：“方哥，我见你印堂隐隐有黑气，似乎近来不顺，但是心口处又莹莹发亮，像是有圣符护佑，一时难辨祸福。”方占水在一旁听了，感觉神奇，正襟危坐，肃然倾听，不敢插话。方民把杨春和李哥落水之事以及他在大妹家的见闻一五一十描述给三姑，同样，隐藏了方占山的所作所为。三姑表情严肃，一语不发，听罢拄着拐杖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似在思索。方民父子不敢吱声，三姑喃喃说道：“近来每到夜间，门头阚风铃总是无风自响，我料必有阴风过阵，所以特意叮嘱初辰外来生人不要放入，村子里这几日肯定有事要发生。今日果有奇事，看来村里要不得安生了。”方占水插话道：“三姑，那我们该怎么应对？”三姑没有急着回答，突然，她怔怔看着方民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三妹被杨春二人带走复回，纵然跟占山有关联，也不是什么大不得的事，为何方哥你的印堂会有黑气？”这一问确实一针见血，方民一时答不上来，想了一会，说道：“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三姑一听，复又坐回椅子，示意方民说下去。方占水也不知道父亲竟有奇梦，也整顿坐姿细听。 方民将自己梦中两次入二圣宫以及似乎在阴间见到判官审案的经历细细说来，末了看着三姑，等她判断。三姑听完，感叹不已：“没想到方哥竟然有如此奇遇，”三姑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到：“方哥刚刚所描述的判官审案确实是入阴所见，这个判官并非阴间专司的四大判官，而是阴阳判官，至于那个无脸钢叉怪物是阴阳殿的护殿神兽，叫做魔夔，据《山海经》记载，这魔夔最早是不周山的护山神，后来东皇太一联合东岳大帝在蒿里山开凿鬼门关入口，收付亡魂，炼出阴间世界，将魔夔招入麾下，因这魔夔刚正不阿，性烈如火，故将其安排在阴间第一卡口——阴阳殿，一来避免冤假错案，二来防止阴魂逃走返回阳间，但是现在修道修魔之人越来越多，这个鬼门关恐怕也不那么牢靠了。方哥竟能见到此景，必有渊源。” 方民父子瞪大眼睛，深觉奇异。三姑继续说道：“方哥所说的这个二圣宫也不是凡人之地，凡人修道，多欲成仙，但是这成仙之路何其艰难，不仅要深得道义，还要取日月精华、山川灵秀，再得大机缘才有成仙可能。昔日天师道祖师张道陵在龙虎山修炼仙丹，历经磨难终于成功，但在服丹之后并没有白日飞升，自己也不得其解，后经太上老君点化，前往青城山战九大鬼王，为世间立下一件大功德才得遁入仙道。连张道陵祖师成仙都如此艰难，何况道根平平的普通人？但是自然造物偏就如此巧妙，在通先之路上造出另一重境界——圣，方哥所说的二圣宫的老道人应该就是圣人，只是这二圣宫住的究竟是哪位圣人，或者说是哪二位圣人就不得而知了。” 方民父子听三姑讲完，心中疑惑得解，但仍然不明白这件事究竟跟方民有什么关系？为何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会卷入其中？三姑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说道：“此事复杂难解，我看当下最紧要的是去大妹家弄清楚情况，恐怕这三妹与此时脱不了干系。” 莲花之祸 9.招魂 方民父子二人引着三姑和初辰往大妹家走，一路上方民恭恭敬敬，考虑到三姑腿脚不方便，时不时都会停下来等一等。走到半途方占水还是忍不住好奇，向三姑请教道：“三姑，你刚刚说我爸见到的判官是阴阳判官，这阴阳判官跟传说中的四大判官究竟有什么区别？”三姑说道：“四大判官是在阴间成立之后陆续招录，分别是执掌阴律司的崔判官崔子玉、执掌赏善司的魏判官魏征、执掌罚恶司的钟判官钟馗、执掌察查司的陆判官陆之道，这四大判官之下还有五百万个其他种类的小判官，这判官虽多，但是除了四大判官，其余小判官多分布在各地城隍之处，再加上阴间系统日渐复杂，难免出现错案冤案越来越多的情况，这就需要能够既懂鬼语又懂人言的判官来做第一道把关和筛选，阴阳判官就此应运而生，”三姑像是走累了，停了停，方占水赶忙上前搀扶，三姑摆摆手示意不用，继续说道：“这阴阳判官好是好，不便之处就在于他毕竟是人，是人就有生老病死，导致阴阳判断不得不经常轮换，所以亡魂入阴后看到这阴阳判官往往都是跟自己是同一个时代的。 在清末民初之时，有一位名叫黎澍的人就曾做过阴阳判官，后来他恢复正常生活后，把这事跟同事们一说，同事都很好奇，就对他的经历做个了问答，最后还整理成书发表了出来，叫做《幽冥问答录》。”方占水听得饶有兴致，顺嘴问道：“那这阴阳判官既然都做了阴差了，是不是死后就不用再受审了？再说了，那下面的主审官不也是老熟人了嘛。”三姑笑笑，摇头说道：“并不是这样哦，人死之后需不需要受审，那是他生前业力的结算，做阴差确实是大功德一件，如果平时没有犯什么错，通常都会转世做富贵之人。而且阴阳判官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在阴间修行，借助阴煞之气，道根的增长会比平常人快得多，自古就有很多阴阳判官修炼得道的。”方民和方占水听得如痴如醉，这种玄玄乎乎的道理从三姑口中说出来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 很快，四人到了方民家，方民邀请三姑和初辰到家中稍作休息。三姑说道：“不用，我们抓紧过去，最近这阚风铃响得越来越紧，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说着就示意初辰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方占山刚好叼着烟出来，四人和他打了个照面，方占山楞了一下，没有说话自顾自走了。三姑紧盯着方占山的背影，停了好一会儿。方民赶忙上前：“三姑，这混小子就是这么不让人省心，甭理他。”三姑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走吧。 四人来到大妹家门前，方占水要去敲门，被三姑伸手拦住。三姑从初辰身上取下背包，拿出一根艾草点燃后交给初辰，初辰拿着艾草上前，刚走两步，只见燃着的艾草劈啪作响，燃烧速度加快，本来很耐烧的艾草瞬间就烧完了。方民父子一脸惊恐，三姑指着房子说道：“艾草属阳，看来这里阴气集聚太重。你们看，这个房子像什么？”方民顺着三姑的手指看去，还是那两盏黑灯笼特别瘆人，再结合屋子里的摆设，尤其是那支招魂幡，方民不寒而栗。初辰倒是看出端倪来了：“妈，大妹家的房子平时看倒是挺正常，这会儿怎么像是个大死人墓呢？”三姑让初辰去敲门，方占水上前拉住初辰，自己上前。“大妹，我是占水大哥，大妹在不在家？”方占水一边敲门一遍喊，这么来来回回四五下，没见有人回应。这邻里邻居的，如果硬来肯定不行，再说这大白天的，人来人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确实不太像话。三姑让初辰随方民先回家，这里有方占水就行了，又不是来闹事的，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方民想想也对，毕竟这还过着年呢，就带初辰回家嗑嗑瓜子，喝喝茶。 三姑从背包取出一个葫芦，揭开盖子交给方占水拿着，自己又拿出一张道符，用两指夹住，念动道咒：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念完以极快的速度从方占水手中接过葫芦，将道符在葫芦底部一擦，道符立刻燃烧起来，三姑将燃烧的道符从葫芦口塞进，然后又交到方占水手中，让他将葫芦口对着大门，自己则在一旁静静观看。方占水拿着葫芦的手觉得越来越沉，葫芦口不一会儿也渐渐冒出青烟，这个时候，方占水似乎听到一阵阵呼天抢地的声音，他侧耳细听，这声音仿佛就是从葫芦里发出来的。方占水头皮发麻，心跳加速，不由自出的发起抖来，三姑呵道：“拿好！”方占水不敢怠慢，咬着牙强自镇定，冷汗直流。突然，大门“吱呀”一声大开，大妹站在门前，板着脸冷冷看着三姑和方占水。 方占水被看得直发怵，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三姑。三姑岿然不动，跟大妹四目相对。“还不快停下！”大妹怒不可遏。三姑伸手过来压下葫芦，方占水这才将葫芦放下，看看大妹又看看三姑，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三姑开口道：“大妹，你看这大过年的，你把我们放在外面说话也不合适吧？”大妹没说话，甩个脸进屋去了。三姑收起葫芦放入背包，让方占水背起背包，两个人朝屋里走去。踏进门槛，三姑扫视了一眼堂屋的摆设，不禁一愣，随即招呼方占水一起进房间。房间里就是姐妹三人和一个神神叨叨的王小香，现在倒是又多了个精神有问题三妹。三姑一进房间就开口说道：“孩子，来跟三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呢？你是从哪里学的聚魂阵？又怎么会的这个招魂法？”大妹听罢，扑通跪地，哇哇大哭起来：“三姑，做人好难，做人好难啊……”在一边的二妹也伤心地呜呜咽咽哭起来。三姑抚摸着大妹的头，轻轻说道：“没事没事，咱慢慢说。” 在一旁的方占水看到这一幕，抓耳挠腮，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过了好一阵，大妹停止了抽噎，三姑示意方占水扶大妹到一旁坐下，然后她跟方占水解释道：“这房间里摆的阵法正式道家的七星北斗阵，自古以来就是南主生北主死，这七星北斗阵配上这招魂幡就是常用的招魂法，”然后三姑看看大妹二妹，继续说道，“是三妹丢了魂了吧？你们在这里摆阵为她招魂？但是我看这阵法有破绽，所以你们到现在不但没有把三妹的魂招回来，反而招了一堆阴煞之气，怪不得我这阚风铃最近怎么总是响。”大妹擦了一把眼泪，说道：“不是阵法有破绽，而是三妹的魂不一般，我们用大魔尊坐镇都招不回来。”三姑笑道：“怎么个不一般呢？还有，你们一五一十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学的这种招魂阵？我看这阵法倒是不一般。”大妹道：“三姑，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这里的三妹根本就不是三妹！” 莲花之祸 10.并蒂莲 大妹的一句话让方占水直接愣在当场。三姑想了一下，问道：“难道是夺舍？”所谓的夺舍就是某个人的元神夺了另一个人的肉身。夺舍分两种：其一，他人已死，夺取他人肉身后可借助此躯体在世间生活，又叫借尸还魂，此法曾是八仙之一的铁拐李所创。其二，他人未死，强行夺其肉身，并用元神镇压肉身主人的魂魄，又叫附身，俗称鬼上身。大妹拼命摇头，对三姑哭泣道：“三姑，你是开天眼之人，大可以看看我的样貌。”三姑听大妹这么一说，顿时一惊。整个房间立马安静下来，气氛凝重。三姑没有开天眼视之，而是从背包中取出八卦镜对着大妹照视。但是八卦镜并没有出现明显异常反应，只是大妹在镜中的成像显得有些模糊。三姑再将八卦镜对着二妹，也是如此，成像模糊，没有其它特别之处。但是当八卦镜对准三妹的时候，镜中直接空空如也，并无显示。方占水大吃一惊，他不知道这八卦镜到底怎么个用法，但是此情此景任谁都能猜的到很不正常。 三姑问道：“别卖关子了，有话直接说来。”大妹抽泣了一阵，冷静下来后搬过椅子让三姑和方占水坐下，慢慢讲来… 事情原尾大致如同昨晚狼型泥塑对方占山所说，所不同的地方在于故事中的莲花。原来当时得到神仙雨露的并非一朵莲花，而是三朵，这三朵莲花乃是并蒂莲，一根三生。而最小的莲花所得雨露最多，修炼最快，没成想不幸闯祸被押送无间地狱。自此之后莲花枯萎，眼看就要凋落。另外两朵莲花不愿独存于世，也驱元神出窍，带着小莲花的残留元气前往阴间。阴间判官感其同根情深，苦修的道行来之不易，特别放行这两朵莲花投胎转人。莲花姐妹不忍心小莲花在地狱受苦，所以在轮回道转世的时候带上小莲花的残留元气一并转生，从此，三朵莲花出生人间，开始一轮一轮的生老病死。 然而，一切并非那么顺利。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天地之灵就是因为其有三魂七魄，这三魂之中天魂和地魂无特别之处，而人魂幽精则是人所独有，其它物类并不具备。这三朵莲花虽然修炼出了元神，但只有天地二魂，尽管通过人道转生，其元神中依然无法具备人魂，所以先天阳气不足，从出生到成长都在不停地反噬母体的阳气。也正因为其元神中没有幽精，所以即便是孟婆汤也无法让其记忆重新烙印。莲花三姐妹的转世虽然一轮又一轮，但是每一世的记忆都能完整复制。而最小的那朵莲花就更加可悲了，因为根本就不是靠元神转生，而是仅存的一点元气和两个姐姐的道法护持，所以每一世都特别艰难，直到这一世的到来，一切都改变了… 以前每次轮回，小莲花都小心翼翼，两个姐姐更是呵护备至，对于人世间的种种不幸都是逆来顺受，更别说与人为敌了。自己的元神本来就弱，还要分出来一些照顾小莲花，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然而，这一次，似乎有了重生的希望。王小香是个苦命人，含辛茹苦养着三个女儿不说，还碰到个薄情的丈夫。自从方昌平离开这个家以后，王小香的精神世界轰然崩塌，元神错乱。人的精神防线一旦失手，那一切邪魔都会趁机而入。人的存在有三大精要：精、气、神，精是根本，这也是幽精的命门，说白了就是身体健康状况直接影响精神风貌，一旦健康溃败，精神防线通常会很快就被打败。终于有一天，王小香在一场高烧之后，体内虚弱，幽精很快失守，被三妹反噬殆尽。三妹反噬了母亲的人魂以后，自己的阳气渐渐充裕，而母亲则开始变得疯疯癫癫。三姐妹虽然为母亲的遭遇感到悲哀，但其实内心里更多的是畅快，终于可以无限接近正常人的生活了，更重要的是在以后的轮回中对母亲的反噬会小很多很多。三姐妹决定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孝敬这位做出巨大牺牲的母亲。本以为大道的光芒照在了自己身上了，但是这一切都被方占山亲手毁掉！ 三妹本是处子之身，不易招来邪气。但是方占山强行霸占三妹，破了这处子护体，带来了噩梦的开始。本来破了处子护体也并不是特别之事，但是因为三妹本来阳气就很弱，靠着反噬母亲的人魂才逐渐充裕，但是比起普通人自然是不及。“一定是那夜三妹破身后碰上了什么邪气，受到了邪气冲撞，丢了魂魄。”说到这里，大妹掩不住伤感，涕泪齐下。二妹也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这个活畜牲！”方占水一拳砸在墙上，牙齿咬的咯噔作响，恨不得马上把方占山拉过来五花大绑送去蹲号子。“大哥，你也别怪了，”大妹擦了眼泪说道，“这都是劫数，我们本是莲花身体，被判官改了命势，转生为人，这就已经违背天意，必然要经受天劫，虽然已近千年，天劫尚未渡过，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三姑听完这一切，并没有长吁短叹，毕竟是参悟大道之人，对于这是是非非早已见怪不怪。三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摇摇头说道：“不对！”众人都望着她，似乎三姑对这个故事不是很满意。三姑用拐一指堂屋的聚魂阵道：“三妹如果只是撞到邪物被冲走了魂魄，招魂并不难办，只要选一岔路口，摇动魂铃，再祭一篇屈原的《招魂歌》即可，召回魂魄当不是难事，何必要摆出这样的聚魂阵？而且此阵法竟然用邪魔坐镇！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吧。”大妹叹口气说道：“我和二妹原本也是这么做的，但是三妹的魂魄似乎被困在什么阵中，可能是哪个道人见到三妹的魂魄，误认为是游魂野鬼，用道术捉了去，所以我们请来大魔尊坐镇，摆下这聚魂阵，不想这聚魂阵已经摆下多日，但是仍然没有将三妹的魂魄召回。可能三妹的魂魄已经被道人打散了。” 三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那这个阵法你们要摆到什么时候？”大妹说道：“此阵有大魔尊坐镇，可以摆七七四十九天，到时候如果三妹的魂魄仍未召回，恐怕就无力回天了。”三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简单的打了招呼后就要方占水背起背包出去。大妹把三姑和方占水送到门外，三姑回头冲大妹点了点头，算是就此告别。方占水一时好奇心起，问三姑何为大魔尊。三姑没有回答，自顾自往前走去… 莲花之祸 11.无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万物，造化神奇。世人只道见佛烧香，见神磕头，殊不知这神佛也是有讲究的。所谓神魔只在一念之间，皆是意念也。 三姑径直走到方民家，方占水跟在后面过来。方民远远在门口徘徊，一见到三姑走来，立马上前迎接。来到堂中站定，三姑就一张椅子坐下，接过方民端过来的茶水，饮了一口，说道：“占水，你刚刚不是问我何为大魔尊吗？”方占水点点头，三姑继续说到，“这大魔尊原叫无生，本是罗教尊奉神明，后为白莲教供奉。无生乃是天地万物之初的混沌之神，所谓无生即无所生也，意为本初、混元，”三姑喝了口茶，“在造物之初，无生会同盘古大帝共建世间，而后遁形，原是这天地间一方造物神明，受万民敬仰，但无生一心向道，从不掺和凡尘俗事，渐渐地就被人遗忘，直到后来道门分支罗教将其抬出，可是罗教存在时间不长，如昙花一现。后又被白莲教供奉，但是白莲教所作所为之事，尽只顾自己壮大，引导信徒走邪魔歪道，后被定义为邪教，也只存在短短数十载。” 三姑叹了口气，眼神茫然，继续说话，像是自语：“这无生本不问世事，为何会被两支道派连续供奉，其中还有一支不走正道，如今无生重现世间，难道道门传言非虚？”方占水和方民在一旁静听，不明所以。三姑站了起来，又开始来回踱着步子思考。不一会儿，三姑对方民父子说：“刚刚大妹家所摆设的阵法不是普通的聚魂阵，门口的两盏黑色灯笼是引魂灯，普通人所丢之魂基本都在阳间游荡，即便是困在法阵中，也无需引魂灯指引，初辰说的没错，这房子此时看上去就像个大死人墓，并不是房间建造原因。所谓相由心生，万物也是如此，大妹家房子所聚阴煞之气太多，所以即便是普通人看上去也显得鬼气森森。”方民和方占水想起来曾一进大妹家就不自觉地感到全身阴冷，都会意地点点头。 三姑继续说道：“此事恐怕并不简单，”说着示意初辰，“还有些时日，走，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准备随我前往钟南山走一趟。”方民赶忙上前拦住：“三姑，大妹家的事因占山惹祸而起，你说的终南山远在陕西秦岭，这一路上山高水远，怎么好意思让你跑呢？三姑需要什么，我让占水去一趟就行。”三姑摇头道：“此事蹊跷，并不是占山所能左右的。”“那这路途遥远，我还是让占水陪你们一道吧，路上好有个照应。”三姑想想，点了点头。初辰活蹦乱跳地说道：“占水大哥，那我陪我妈先回家收拾东西，你也收拾一下，等下在我家碰头。”方占水应了一下，进房间叮嘱老婆把家里照顾好，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道：“三姑，我们这趟去终南山要做什么？”三姑答道：“找我师父，妙玄…” 话说这方占山，下午出门正好跟三姑撞了个照面，心里一咯噔，也没细想就匆匆忙忙走了。方占山这趟出来，不为别的，正是昨晚狼型泥塑所嘱之事。泥塑要方占山今晚子时去帮它拿一个东西，但是这妖精坝太大，晚上恐怕不好找，再说了，这午夜出来位置不好把握不说，正直寒冬腊月，这冻也要把人冻死。 方占山来到河边，顺着坝梗一边走一边估算着距离，约莫看着差不多了，找了块石头垫在地上，坐下来吧嗒吧嗒抽起烟来：“邪了门了，撞上这个鬼东西，二爷我从来就没遭过这个罪。”方占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自己鼓着劲。过了好一会儿，方占山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一咬牙，将身上脱的赤条条，深一脚浅一脚向河里走去。刚一沾水，刺骨的寒气透水而来，方占山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脚收了回来，骂了一句：操！复深吸一口气又走下河中。水渐渐没过了脖子，方占山捏住鼻子一吸气，一头扎进水中。 农村的孩子从小在水边长大，方占山颇习水性，他没用多长时间便游到了河中央，在河底来回翻找着泥塑所说的灰坛子。下面淤泥翻滚，又不知道泥塑交待的坛子到底多大，是什么形状，一切可以描述的信息都是空白，只知道是个坛子，寻找难度确实不小。方占山在水中翻来覆去，期间只看到破瓦片、碎瓶子和各种污秽垃圾，实在是没看到什么坛子，甚至连个像坛子的陶器都没有。方占山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赶紧从水下钻出，大口大口呼吸着，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钻入水中继续寻找。如此反反复复五六次，就是看不到泥塑所说的灰坛子。方占山吃力地游回岸上，抓一把干草擦了擦身上的水，瘫倒在地，浑身无力。“操，这是玩我的吧？”方二骂到，“昨晚到底真的假的？是不是做了梦了？”方二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裆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这个痛点在提醒他昨晚之事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方二坐起来，点上一根烟，猛吸几口，回忆着昨天诡异的经过。过了一会儿，似是想通了，把烟头往地上重重一摔，狠下心来：“我就等到子时，看看到底能怎样！” 眼看着太阳落了山，方民放过一挂鞭炮，让老婆把菜端上来要开始吃饭。老伴担心地说道：“老二还没回来，这大过年的还是等等他吧。”方民来了火气，骂到：“你再这样由着他就真的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了。这个活畜牲做事情太随性，现在还不知道又在哪家胡吃海喝，你记着他，他还不急着你呢。”老伴没敢再说话，默默地收拾了桌子，一家人开始吃饭。 方占山在河边冻的瑟瑟发抖，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心里觉得空唠唠的，没个底，一个人一会站起来走走，一会蹲下来坐坐，但是又不敢走远，生怕白天找好的位置弄丢了。眼瞅着快到11点了，方二啐了一口痰，开始脱衣服下水。方二掐着时间看到刚刚好11点，一鼓作气走下水中。这时说也奇怪，方二竟然没有了白天的一丝寒冷，尽管脱去全身衣服站在水中也不觉冷，而且他发现自己似乎跟夜猫子一样，在这周身漆黑的夜间也能清晰地看到左右的环境，煞是神奇！方二不觉心中一喜，猛地一下扎进水中。 这神奇还在继续，方二在水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更奇的是，此时他虽然憋着气但丝毫不觉得难受，犹如在地上一样畅快。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武阴使者？昨夜的奇遇是撞到神仙点化了？方二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快速往河中心游去。很快，他来到了河中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折腾了一下午时间要找的灰坛子竟然神奇地出现在方二眼前！这个坛子明显比家里装咸菜的坛子要小，高度上也矮了不少。坛上有个盖子，盖子周边用一层泛黄的蜡油封口，坛身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小字和图案，两边雕刻着两只不认识的怪物图像。方二伸手摸了一下蜡油，感觉似乎有点滑腻腻，明显不是蜡油。方二两手抱过坛子，发现通体的文字和图案微微亮了起来，然后又复归正常。方二看得真真切切，觉得不可思议，抱紧坛子，两腿一蹬往水面上游去。 出的水来，方二穿好衣服，把坛子裹在外套里面匆匆往家赶。回到家中，见大门没锁，明显是母亲给自己留的门，也不多说，自顾自回房间去了。老婆听到声响，知道方二回来了，估计又是在哪里喝了大醉这么晚才回，翻个身没去管。方二轻手轻脚地将坛子塞到床底下，脱了衣服躺到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莲花之祸 12.论道 “呜——咕嘟咕嘟——呜——”随着绿皮火车悠扬的汽笛声拉响，三姑一行三人踏上了终南山的行程。终南山，位于陕西省内秦岭山脉中段，又名太乙山、中南山、地肺山、周南山，简称南山，是中国“寿比南山”典故的诞生地，也是道文化发祥地之一。此处林林总总的道观不计其数，无数想挣脱红尘的信男信女对此趋之若鹜。但是古往今来，除了真正得道之人来到终南山可以借一方净土之外，凡尘俗子总是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反反复复只不过是为了逃避自己当下的生活罢了。正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人从红尘中来，还需从红尘中去，方得大彻大悟！ 初辰这丫头性格开朗活泼，又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显得兴奋异常，一路上又是端茶递水又是买零食小吃，忙的不亦乐乎。此时气氛融洽，再加上这一两日来的相处，方占水也放下了心里的隔阂，斗着胆子跟三姑问东问西。“三姑，你说这么多人都往终南山跑，这终南山上真的有神仙么？”方占水忍不住好奇问道。三姑一笑，说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火车上人听有人在唱《好了歌》，都转过头来看。三姑继续说到，“仙是一种境界，是一种旷达，是一种通透。生而为人，经历种种‌‍诱​‎‍惑‌‌和磨难，每一种都在考验我们的七情六欲，有的人成了欲望的奴隶，放不下执念，困在凡尘的枷锁里，即使修得周身法术，也达不到仙的境界。一旦放下了，悟透了，自然也不会在乎成不成仙。”方占水如有所思地点点头，周围的人很多也点头会意，有人问道：“那是不是成了神仙，就不管人间的死活？那我们拜神烧香还有什么用呢？”这一问倒是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众人也都随声附和。 三姑环视一周，反问道：“那么有谁见过神仙下凡来帮你们解决疑难杂症吗？”所有人都摇摇头，茫然不知所答。三姑继而又问，“那为何仍有这么多人拜神呢？”见无人应答，三姑笑了笑，说道，“神仙得道是从红尘中来，自然知红尘中事，受红尘香火供奉，自然会施道人间，你们想想这人世间的道士、方士、巫人，哪个不是通过一些神仙法术帮人消灾祈福？神仙传道教人明是非、通情理、知仁义，使人向善，才会有这朗朗乾坤。我们在平时烧香拜佛的时候心灵虔诚，这本身就是向善的一种表现。所以并非神仙不管世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这一番说教让众人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始点头称赞。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身着古朴，面容和善，凑过来跟三姑一行人打招呼：“三位善人，在下有理了。”三姑点点头，方占水和初辰热情地握手接待。中年男子道：“在下陈松云，平时对道学义理稍有研究，家中亦是学道世家，传到我这一辈，说来惭愧，资质平平，苦修多年也无甚建树，今日得闻善人关于仙理点拨，稍有觉悟，特来讨教，万望善人不烦叨扰。” 三姑还没说话，初辰倒是叽叽喳喳说开了：“不叨扰，不叨扰，我妈平时与人为善，难得这一路上还能遇上同道中人，一起聊聊正好可以解闷。”陈松云笑着看向初辰，说道：“姑娘性情爽朗，眉宇间有大开大合之气，虽生在道门，但恕在下直言，道根不展，似难深入道途。”三姑略一抬眼看向陈松云，没有说话。陈松云再看向方占水，道：“这位兄弟，颇有道源，但灵光之气在面相中被锁，尚缺点化，双眉如刀斧横卧，只怕这点化不易，即便遇得机缘也是代价不菲呀，”说完这一切，陈松云拱拱手做了个礼，“在下随性而说，多有得罪，切莫在意。”初辰一听，撅了个嘴，不再理他。方占水倒是若有所思。三姑张口问道：“这位道友似乎对面相研究颇深，请教所修法门。”陈松云说道：“不敢不敢，只是稍有研究。在下祖上师承麻衣道人，得传《麻衣相法》，以面相起家，历经数代变迁融合，对山、医、命、卜、相玄学五术都有涉及，在下不才，不能尽得，只粗略学得相术、命理和六爻三种占算之法，其余更是稍有了解，毕竟老祖宗传下来的根本，不能丢嘛。”说完，陈松云自顾自地笑了。 一路上四人聊的颇为投缘，陈松云更是虚心受教，互相之间渐渐熟络起来。在聊天中得知，陈松云平时喜欢游山玩水，逍遥自在，这次也是去终南山，一来见识大好河山，二来身为道门中人特前往追寻道根，当他得知三姑一行人也是往终南山去，便欣然希望能够加入。三姑没有拒绝，只是说待他们到了西安以后还有些琐事处理，让陈松云先行处理，然后在终南山汇合。 火车走走停停，两天以后终于到站。方占水跟初辰搬下行李护着三姑出站，陈松云在出站口跟三人道别，并提醒勿忘终南山之约。三姑含笑点头，就此分手。 到了西安，方占水找了宾馆安顿三姑母女，稍作休息后吃了便饭。三姑说道：“来此处尚有两件事要做。”然后带着二人先去拜了当地城隍庙。这是三姑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到一处必然先拜城隍，城隍保一方平安，又是连接阴间的枢纽，修道之人当真诚以待。拜完城隍后，三人前往当地道门圣地——重阳宫。方占水此次跟三姑前来一路收货颇丰，听说要去重阳宫，兴致勃勃，路上不免又多问起这重阳宫的趣事来。 三姑遇到好学的后生，也乐得多聊，一改往日严肃，有说有笑。这重阳宫正是道教另一大分支全真道的代表道观。在宋末元初之际，曾有一个小吏叫王哲，是当时一个宋元中间小朝代——顺朝的武举人，后在当地为官多年，期间习悟人生至理，颇有所得。后来干脆辞官而去，在终南山下挖了一个活死人墓，并在墓中住了两年之久，自取道号：重阳子，后悟得大道，创下历史上影响深远的全真道。后来王重阳前往山东传道，收下较多弟子，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将全真道在元朝推向顶峰的全真七子。 三姑一行三人来到重阳宫，进得大殿，手举长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三姑喃喃说道：“晚辈前来叨扰，万望恕罪，我虽属上清派门下弟子，然四海道徒皆一家，自三山符箓归正一后，此理更甚。晚辈此来乌有任何所求，仅敬道心，瞻仰重阳祖师道迹，万望重阳祖师收纳。” 出得重阳宫，初辰异常新鲜，央求着方占水带自己好好逛逛。方占水也在一旁怂恿三姑，既然来得此地，不见识见识实在可惜了。三姑笑着答应，但是自己腿脚不便就不跟着了，她让方占水和初辰送自己回了宾馆，便让他们随意。末了，三姑叮嘱：切不可晚归，明日要上终南山。 莲花之祸 13.五鬼搬山 方占水一路上带着初辰穿梭于西安的大街小巷，吃了各种特色小吃。要说这西安毕竟是古城古都，要文化有文化，要风景有风景。初辰到底是女孩心性，逮到这难得的机会不撒手，要把整座城装进口袋里带回去。方占水听了打趣道：“整座城还能装进你的口袋里啊？那你得要一个多大的口袋？”初辰嘻嘻笑道：“占水大哥有所不知了吧？佛门有个布袋和尚，他的大布袋别说是一座城，就是三川五岳九州银河也放得下。”方占水听她这么一说，来了兴致，半开玩笑问道：“我听说道教的很多教义都源自佛教，有些咒语更是直接来自佛教的心经，到底是不是呀？” 初辰敛起笑容，正色说道：“占水大哥，那个叫陈松云的算命道士还说你有道源，看来他也是个没有什么真本事的江湖术士吧。”方占水问道：“怎么说？”初辰答道：“道教的正式确认是在东汉末年，由张陵创建，因为正是其创建道教，后人才在他的名子中加了个“道”字，叫做张道陵。后经过张道陵之孙张鲁完善教义才开始将道教形成系统。在张道陵创建道教之前，远在上古时期就有伏羲氏创“易”，而到周文王这里创造了八卦，再往下走，春秋时期有了阴阳五行等种种学说流派，后老子写下举世闻名的《老子上下五千言》，才有了“道”的概念。可见道学在我们中华大地上根深蒂固，由来已久，后人只是在不断总结不断完善道学系统和道教教义而已，”方占水听得入了迷，表情凝重，目不转睛盯着初辰，初辰继续说到，“后来佛教开始盛行，是因为咱们华夏名族实在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民族，外来的文化只要是有用的，我们一律照单全收。而佛教文化确实是一朵绚丽的莲花，所以在中华大地生根，并且融合，佛道儒相互取长补短，所以并不是道教教义源自佛教。”方占水情不自禁地树起大拇指，夸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也！”初辰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央着方占水还要继续逛。 刚刚初辰提到“莲花”二字，提醒了方占水此行的重要性，切不可误了正事，再想到三姑的嘱咐，方占水心不在焉地陪着初辰逛了一会儿，便带着初辰回宾馆了。 第二日，三人早早起了床，方占水和初辰挎好包裹行李，护着三姑出来，吃了早饭，便向终南山出发。三人又转了几趟公共汽车，来到一个终南山旅游入口处。方占水一抹汗，叹口气说了句：“不容易啊，可算是到了。”三姑摇摇头说：“恐怕未必，终南山是一段山脉，这里开放的是供游客旅游的一部分。我了解我师父，他绝非在此处。”方占水脸色一变，问道：“那这茫茫大山，该如何去找？”初辰插嘴道：“占水大哥不用急，我妈肯定有办法。”三姑笑着看了一眼初辰，说：“走，选一处僻静之地。”初辰一边应到“好嘞”一边招呼方占水拿行李。 三人顺着山脚来到一处四下里杂草丛生的地方，可见之处皆是一片荒凉，看着日暮西斜，方占水不知三姑究竟要做怎么上山。只见三姑席地而坐，微闭双眼，不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招呼方占水和初辰也坐下。二人不解，但也顺着三姑所说照办。这一坐就是三四个钟头。期间，三姑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初辰耐不住性子，一会儿左右挪挪，一会儿伸手戳一戳方占水。这方占水倒是真有几分耐性，三姑没有起来，他也跟着不动。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下里一片冷飕飕风吹来。三姑突然睁开双眼，从包中取出一柄桃木剑，握在右手，随即咬破左手中指做二指禅状，点在自己印堂处，只见三姑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将二指禅缓慢在桃木剑上一抹。只见那桃木剑入荧光棒一般通体发亮，剑上刻纹若隐若现。方占水看得真切，大气不敢喘，只张大嘴巴心惊肉跳。三姑回过头来对着二人说道：闭眼！初辰和方占山连忙闭上眼睛。三姑以剑指地，念到：承奉东岳，斯民助命，尔速捧尊，起！ 方占水感觉自己悠悠呼呼、咣咣当当，仿佛是在平地升空。不一会儿，方占水感到身边风声如雷，呼啸而过，像是在飞一般。方占水压不住好奇，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惊得魂飞魄散：在三人的四个角落和正前方各现有一人，这五人全身空灵，可透过其身体看到前面的黑暗，五人身形飘忽不定，绝非肉身，更像是一团青烟。而自己同其她二人正被这五团“青烟”引着越升越高，向山顶飞去。 短短数十分钟的功夫，三人稳稳坐在山顶，刚刚的奇异“青烟”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初辰一骨碌爬起来跑到草丛边呕吐不止，吐完跟三姑埋怨道：“妈，下次做法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好有个心里准备啊。”三姑没有回答，笑着摇摇头，让方占水扶自己起来。方占水被这一幕惊呆了，半天没回过神来，看到三姑叫自己，连忙站起来去扶。三姑拄着拐杖站在山顶，等初辰和方占水收拾行李背包。 就在此时，迎着月亮的微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方占水赶紧护在三姑母女前面，心想：该不会在这里还能遭到劫匪吧？不一会儿，这身影越走越近，看得清了，才发现虚惊一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算命道士陈松云。 陈松云赶到近前，拱手做了个礼，脸上抑制不住地兴奋，说道：“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了。”方占水问道：“陈先生怎知我们会在这里碰面？”陈松云道：“车站分手后，我先来到这里上了山，不知三位善人何时能到，我就以卦做象，算得今夜将在此处遇故友，”陈松云显然还处在兴奋中，歇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本来还纳闷，这个地方不是旅游景点的放行处，怎么会在半夜里遇到故人？今晚算是让在下开了眼界了。想不到三姑善人竟然会“五鬼搬山术”这等高明道术。”说罢，又朝三姑敬了个礼。三姑摆摆手道：“一些江湖手段，没什么了不起，陈道友切莫抬举。”初辰在一旁说道：“妈，先别客气那么多了，我们这乌漆麻黑的，现在到底何去何从啊？”陈松云连忙又是一拱手道：“实在抱歉，刚刚亲眼见到鬼神道法，兴奋异常，竟把这正事给忘了，恕罪恕罪！我在前面不远处搭了个帐篷，空间足够，三位善人不如今晚在此将就一晚，剩下的事情明日再处理吧。”初辰看看三姑，三姑说道：“谢道友好心，那我们就叨扰了。”陈松云赶紧摆摆手：哪里哪里，不叨扰，不叨扰。说着就把初辰手中的行李接下来背在自己身上，在前面引着三姑三人往前走。 方占水在一旁问道：“三姑，这妙玄道长不知在终南山何处，此山甚大，明天该如何去找？”三姑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师父予我莫忘铃，我在家时曾遇事不解，摇动此铃，然并无音信，今日至此，不知此铃是否可用，且待明日再说。” 莲花之祸 14.别有洞天 第二日，太阳初升，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这终南山终究是道门圣地，似乎处处有日月、洞洞藏玄机。所谓相由心生，在太阳的印照下，山上的一草一木如同活了一般，有血有肉。 初辰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麻溜爬起床，这是母亲多年交给她的练功心法，造就利索的办事方式。可初辰一起来，看到帐篷空空如也，心里一沉。随即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赶忙走出帐来。只见其他人原来早已经收拾好行李衣物，站在山头说话。陈松云看到初辰起床，笑嘻嘻的迎上去，从包裹中拿出干粮递给初辰。初辰咧着嘴点头致谢，这忙活一晚上，早就饥肠辘辘了。方占水也笑着走过来，跟初辰开玩笑道：“我们的女神仙也会贪睡呀。”初辰一乐，说道：“占水大哥，刚刚我起来的时候听就听见你跟松云大哥在说话，你们聊什么呢？”方占水答道：“哦，我在跟松云大哥请教他的绝学——看相。”初辰向来受母亲正统道学教导，对此玄学不甚感冒，总认为带有些江湖骗子的味道，顺口说道：“呦，这相学历来跟五行阴阳脱不开关系，你这一门外汉，被松云大哥点化了？”方占水倒是一本正经起来，说道：“别说，松云大哥一点拨，我确实了解了些皮毛。还学了个口诀，初辰帮我记着点哦，”说着，方占水就开始背诵刚刚学来的一些相学口诀，“眼为甲乙木，主精华茂秀，定人贵贱；眉为丙丁火，主威势勇烈，定人刚柔；鼻为庚辛金，主刑诛危难，定人寿夭；口为戊己土，主载育万物，定人贫富；耳为壬癸水，主聪明才气，定人劳逸…” 陈松云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刚教出来的成果，在一旁站着不去插话。还是三姑一摆手，打断了他们两个的闲聊，说道：“今日我们务必要找到我师父妙玄，初辰占水，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上路。”陈松云一听，赶紧凑上来央求三姑带上自己一起，他亲眼见识了三姑的本事，早已心服口服，一听说三姑要去见师父，想必又是一位世外高人，压抑不住内心的强烈冲动。三姑没有拒绝，答应结伴而行。 这时候方占水问道：“三姑，你昨晚说妙玄道长给了你一个叫莫忘铃的东西，今日要找妙玄道长，是不是要用到此铃？”三姑点点头，表示认可。初辰马上要翻背包，但是自己收拾的东西自己心里有数，此次出来，带了不少法器，可是母亲所说的这个莫忘铃以前听都没听过，背包里也不记得有这样一种东西。三姑示意初辰不用找了，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印堂，说道：“莫忘铃并非寻常法器，而是一种心咒，我和师父早已用元神相通。”说罢，捏起指诀，微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三姑一边念着心咒，一边不停变换指诀，越来越快，直到捏完最后一个指诀，立在当场一动不动。其余三人不敢打扰，只配合地不发出声响。过了一会儿，三姑睁开双眼，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显然，这次用莫忘铃依然没有成功。 方占水上前询问情况，三姑说道：“我两次用莫忘铃意欲对接师父元神，但两次都不成功，不过这次并非一无所获，我感觉到了师父的气，只是这气宏大，难以判定方位。”陈松云一听，上前道：“三姑莫忧，在下有一法可试，奇门遁甲之数也。”三姑听罢，立知其意，便笑着点点头。方占水和初辰不明所以，只茫然看着二人。 三姑重新闭上双眼，捏动指诀。陈松云迅速取出一个罗盘，一番调校后，左手持盘，右手不停掐算。陈松云一开始不停变换着方位，突然立住喊了一声：着！三姑随即睁开双眼，缓缓当下右手，看着陈松云。陈松云对方占水和初辰说道：“二位烦请拿好行李，扶着三姑跟随我前来。”三姑点点头，示意初辰和占水跟上。 陈松云手拿罗盘，阔步向前。期间翻过大小山头，林林总总。初辰口干舌燥，看着大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咬咬牙，跟在后面继续走。初辰这姑娘，虽是女孩出生，但是骨子里倒有几分不服输的硬气。大约走了三个多钟头，陈松云停了下来。三人看看这周边环境：首先是大片的树林，其次从山头上顺流而下的是一条清澈的泉水，初辰用瓶子接了一点尝了尝，可口的甘甜瞬间传遍全身。初辰高兴地喊别人也过来一起尝尝。三姑用手点了点泉水放在口中品咂了一下，会意地点点头，说道：“此处清泉甘悠，树木恣意而长，实有一番仙风道骨之气。” 众人听三姑这么一说，都兴奋起来，想必离妙玄道长不远了。方占水看了看这片树林，说道：“三姑，我看这里不像有人居住的地方，我们是不是要再往上走走？”三姑没有回答，拄着拐杖环顾四周，像在寻找蛛丝马迹。这时，陈松云看到靠近水流处有一些藤茎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眼下正值正月出头，天气寒冷，树木花草尚待生长，怎么这几株藤茎像有嫩芽发出？陈松云走上前去，观察了一会儿，扒开藤茎，竟然发现此内别有洞天！原来在藤茎的覆盖下，有一个洞穴在此。陈松云赶紧招呼三姑等人过来查看。 方占水扶着三姑上前。三姑一看，伸手在洞口探了探，笑着说道：“此处有仙气外露，难怪这些藤茎能反枯为荣，其中巧妙，我们下洞便知。”方占水一听，赶紧抄起手电筒要先行探路。但是怪事来了：手电的光亮照在洞口处便莫名地消失了，洞中的世界仍然是一片漆黑！三姑说道：“此为道场所在，凡尘俗物进去不得，需用天然火源。”陈松云一听，从背包里取出几个火折子，在空气中甩了甩，点着了。陈松云将火折子分发给方占水和初云，然后自己一马当先，开路下洞。果然如三姑所言，这火折子照出的光亮在洞中畅通无阻。众人便随着陈松云一起下洞去了… 起先洞口异常狭窄，仅够一人爬行，进去之后，越来越宽敞，直至后来竟然足够四人并排站立行走，空间依然有余。四人一路往前，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看到远处似有光亮，便加快脚步，追随那片明亮而去。 慢慢地，四人看到光亮越来越近，亮度也越来越强。直至穿过那边光亮时，竟然有强光射出，众人都觉恍惚不已。待到强光消失，四人回过神来，被眼前这一番景象惊呆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居然出现一个世外桃源！“你们快看。”初辰突然手指前方，兴奋地大喊。众人随着初辰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两米来长的山水画挂在一处墙上。更奇的是画中世界似乎在隐隐做动，众人进一步上前观察，果然，画中似有微风吹拂，碧草迎风而动。画中有有一个山脚下似有人家，居然有寥寥炊烟升出。 众人惊叹不已，尤其是方占水简直像是要惊掉了下巴，嘴张得老大！突然，三姑身体一抖，指着画中人家说道：师父！ 莲花之祸 15.乌有道人 三姑指着画中说出“师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中明显带着兴奋。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顺着三姑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是一幅黑白山水画，画中内容尽是高山流水和葱葱郁郁的苍松翠竹。花卷十分宏大，一种压迫的气势排山倒海而来，似要透纸而出。在一处岩石凸起的高山上看到一处道观，观上牌匾三个字隐隐绰绰可见：松云观。看到此处，众人皆又转头看向陈松云，陈松云尴尬地笑道：“嘿嘿，沾了仙气了，沾了仙气了。”顺着岩石山往下，在山脚低洼处，有一户柴房人家，刚刚看到的寥寥炊烟正是从此柴房中升出，若不是仔细观察，这么隐蔽的房子真的很难发现，更不要说柴房前负手而立的老道人了。 陈松云满脸狐疑地看着三姑，问道：“请恕在下直言，国画向来重意不重形，这画中之人如此简简单单，没有任何面部特征，最重要的是还背对着我们，敢问三姑，这是如何确定此人就是妙玄道长啊？”三姑定神看着画作，说道：“师父与我元神相同，我刚进来时就感受强烈，现在一见此道人，莫忘铃在心中阵阵发响，我敢断言，此人必是妙玄。”陈松云舒了一口气，点头表示会意，继而说道：“在下行走山水多年，向此种人在画中的奇事想都不敢想，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不枉此生！”三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寻一处石凳坐下，伸手招呼其他人过来，道出此种原尾来… 当初妙玄救回三姑，就草房中安顿，二人志同道合，三姑即拜妙玄为师，二人论道而居，乐得神仙自在。妙玄得知三姑奇遇后，更是将毕生所学亲囊相授，三姑照顾妙玄饮食起居，二人相依为命。数年以后，妙玄眼见大限将至，便闭目而待。他此生平平淡淡，本无所求，但身为道门中人，修道一生却未见大道真身，实为一大憾事！三姑与妙玄元神相通，知其所虑，也终日愁眉不展。忽有一日，三姑灵光一闪，对师父道：“师父，你肉身即亡，若得保存元神，是否可以继续修道？”妙玄眼睛一亮，看着三姑，继而又恢复暗淡，摇了摇头：“人有人道，鬼有鬼法，寿终之后自有勾魂使者前来引魂入阴，除非…”妙玄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三姑明白其意，接着话茬说道：“除非躲过黑白无常，保存元神。”妙玄叹道：“要如此，也并非无路可寻，我们上清派就有一种道法，名曰【闭魂法】，既将元神引出封印在至阳之物中，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还魂而出，尚有希望。但我道行尚浅，平生亦从未见道友成功使用此法，如若成功自不必说，如不成功，挫骨扬灰，魂飞魄散，难啊，难…”三姑目光坚定，对妙玄说道：“我派法器众多，难道还选不出一件至阳之物？”妙玄怔怔看着三姑，二人对视半晌，脱口而出：帝钟！ 这帝钟又叫镇魂铃，铃声一响，百鬼莫近，乃是纯阳之物也。妙玄内心如同点了明灯一般，不无兴奋地说道：“如果此法可行，则属天赐仙缘，即使不成，也不枉此生一遭了。”二人言罢，决心一试。次日子时妙玄驱元神而出，空留肉身席地而坐。三姑做法收其元神入铃。事毕，三姑开天眼观照四方，以自己天眼之血写下镇魂符咒，张口念到：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然后以此符将帝钟封禁。 下夜时分，阴风阵阵，屋顶茅草乱飞，黑无常果然前来勾魂。三姑彻夜开天眼，看得清清楚楚，以道学巧言与其辩论，并将帝钟藏于体内，让黑无常靠近不得。黑无常搜寻良久，一无所获，并见三姑道法纯熟，真有几分修行，直至鸡鸣而退。如此一连四十九日，三姑借其天眼与阴间使者论道，拼死护住了妙玄的元神。 第五十日，三姑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帝钟，她知道，自己和师父的做法乃逆天而为，终有一日会有道劫要应在二人身上。然而当下，三姑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仰天而泣，泪如雨下！ “后来呢？妙玄道长一直封在帝钟内吗？”方占水急迫的问道。三姑微笑着摇摇头说道：“四十九日后，师父肉身已腐，我以纸剪蝶，将师父元神引出附在纸蝶上，”说道此处，三姑不无动容，“纸蝶越飞越远，在半空中留下师父所言：今日得此造化，你功不可没，他日有缘，且来终南山续道…” 众人听得入神，只有初辰一反常态，哭着说：“妈，你说你们逆天而为，会遭天谴，这是真的吗？”三姑抚摸着初辰，怜爱地说道：“傻丫头，妈自有应对之法。”初辰将信将疑，眼泪簌簌地往下流。众人见她哭得伤心，都上前劝慰。陈松云说道：“吉人自有天相，三姑和妙玄道长一心向道，我看上天也定有所感，初辰小妹且放宽心吧。”初辰擦着眼泪嗯了一声。陈松云继而又对三姑道：“今日在此画中见到妙玄道长，看来道长修行定有精进，不知又上了几层境界。”三姑点了点头。 “天象本空，仙气云中，道术万化，皆归心法”，这时空荡荡的石洞中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众人一惊，遁声寻找，发现有个黑袍老人，飘飘然立于画前。“妙…妙玄道长？”方占水颤着声音问道。三姑定神看着此人，不敢相认。黑袍老人哈哈一笑，说道：“非也，我非妙玄，乃是这画中之灵也，道号【乌有】。”众人瞪着眼睛看着这位“乌有道人”，丝毫不敢说话。三姑拄拐起身，欠身施礼：“晚辈为寻恩施到此，如有冒犯，万望恕罪。”乌有道人又是一笑，挥动袖袍说道：“万物皆因道缘而聚，亦因道缘而散，何来冒犯之说？” 众人见此道人仙气然然，又自称画灵，知其定非凡人，都肃然起敬。三姑走近再拜道：“既是画灵真身显圣，还请教这画中玄机。”乌有道人笑着答道：“好说。此画乃是《江山万里图》也。”陈松云插口道：“嗯？《江山万里图》乃是南宋才子赵黻所做，在下曾有幸一睹真容，此图似与赵黻所作并不相同。”众人满脸疑问看着乌有道人。道人呵呵笑道：“然也，而个中奥妙非道友所知也。宇宙中存两幅《江山万里图》，其中一幅正是各位所见，此图乃是天地神物，由女娲所传。天地之初，万物无形，女娲作此图以效世间，后天下山川河泽、昆虫鸟兽皆依此而成。南宋赵黻因道缘结识此画，夙夜兴叹，于是乎仿之而自成一画，便是汝所言《江山万里图》也。然赵黻窥得天机，亦有所伤，仅留此一幅真迹存世，再无相传也。”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都觉得甚为神奇。造化万物，如鬼斧天工，原都依此画而成！言罢，乌有道人邀众人就亭中而坐，顺手取洞中泉水煮茶，请众人品尝。 莲花之祸 21.聚魂棺 陈松云意识到情况不妙，大声喊道：占水！占水！方占水连声答应：松云大哥，我在旁边。陈松云口气颇为焦急，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虽然方占水和他只有一臂之隔，但是两人都感觉如同相差千山万水一般。 “占水，你站在原处，切莫移动半步！”“哎”。陈松云叮嘱方占水不可乱动，然后自己揉了两下太阳穴，稍稍镇定下来，说道：“此乃阴间蛮荒之地的陀螺散，与阳间迷雾雷同，所不同之处在于此陀螺散可摄人心魄，以乱心智，后来此物被东南亚巫蛊邪道萃取，发展为一门专门的邪术，再配上其独有的蛊术，常常被用来取人元神等邪魔之法。”方占水颤抖着身子，听陈松云在一旁说话，他明白，现在二人的处境恐怕是九死一生，陈松云所说的阴中之阴更是让他异常无助！ 陈松云说完，又叫了一声占水，他听到方占水答应后才继续往下说：占水，跟我唱念《黄帝九鼎太清丹经》，方占水嗯了一声，便听到陈松云开始咿呀唱读。这道家经书跟佛家经书类似，在寻常时间读出来与正常诵读文章无二，但是在特定场合则需特定读法。比如佛家的《业障陀罗尼心经》是教人放空心灵，洗涤灵魂的佛法心经，然在除妖降魔时以梵语读出来，则是句句催命的《往生咒》！这《黄帝九鼎太清丹经》亦是如此，在此时唱读出来后便是百邪退避的《降魔令》。 二人唱读片刻，疏忽间顿觉心灵纯透，万籁复苏。方占水此时也没有了刚刚的紧张感，仿佛放下一切的空明。陈松云渐渐止住，慢慢睁开双眼，见到浓雾退去，复归从前。他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占水亦从唱读中停下来。 方占水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冲着陈松云笑了笑，说道：“松云大哥，没成想你除了精通相法，对这道门法术也是颇为研究啊。”陈松云亦是一笑，说道：“玄学五术，我皆有涉猎，行走江湖，常常会帮人堪舆风水、寻龙点穴，难免会碰到一些邪气缠身，这些道门小法不过是用来稍作防身而已，比起三姑的真实本领，实乃惭愧之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调侃了一番，当是这黑夜中阴森气氛的宽慰吧。 过了半晌，方占水问道：“松云大哥，那这无崖子之墓究竟挖还是不挖？”陈松云瞬间又严肃起来，说道：“那日，在终南山我们所见老道，自称无崖子，并托三姑为其女带有锦囊，今日我们又在此处见到无崖子之墓，并见墓碑所刻正是其子女所为，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方占水提醒道：“那日我们所见会不会就是无崖子的鬼魂？”陈松云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试着想过，后来又被否决。其一，终南山乃道门圣地，寻常鬼怪绝非轻易进得；其二，魂魄乃属阴物，在阳间不可久存，必假托于阳间之物方可，如妙玄道长置其魂于纸蝶之中。故，那日我们所见老道当为常人。”方占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事蹊跷复杂，恐怕一时间难以理清，且以二人本事，当下如何逃出升天都非易事。 陈松云转过头来，对着方占水说道：“若要逃得此地，必开此墓无疑，然在开墓之前，眼前此物须有个处理。”说着，陈松云指了指摆在旁边的漆黑大棺材。方占水看了一下这口棺材，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寻常棺材就是诡异邪气之物，更别提在这里遇到的这口“聚魂棺”！占水问道：“如何处理？”陈松云提着手电一步步走近，顺着棺材绕起了圈子。这口棺材实在诡异非常，陈松云不敢轻举妄动，只在边上四处端详。 突然，陈松云眼睛一亮，单腿下蹲，招呼方占水前来。占水快步向前，亦蹲在陈松云身边，举起手电照在这口漆黑棺材上。二人这才发现，这口棺材确实来历非凡，难怪鬼气森森。方占水端着手电靠得更近了一些，看得清了，发现在棺材的侧板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只是这字体复杂，要一一辨认只怕是不大可能，但是方占水和陈松云到底是有些文化，吃力地看了几遍，大概明白了这段文字的内容。 这是一篇人物记，名曰《长生志》，大意如下：在春秋之际，燕赵之地出了一位神秘老人，世称“河上丈人”，极精黄老之学，著有一本《河上公章句》流传至今。此老人传授该书于其弟子“安期生”，安期生得此书后，修得长生之法，世称“千岁先生”，道家奉为“北极真人”。后来秦始皇平定六国，欲求长生之术，举国上下为其寻找，方知安期生此人。始皇便派徐福寻找，然而多年不得，终死在东巡路上，虽然如此，安期生从此名声大噪，欲寻其拜师者不计其数。后在东汉光武帝时期，安期生收光武帝皇后阴丽华之戚作为弟子，名为阴长生。阴长生此人虽身在富贵名门，但是求道心诚，在师父安期生身边为仆为役二十多年，眼看着师兄弟们各个都弃师而去，唯有自己不离不弃。安期生看阴长生心诚至极，乃授其长生道术并《河上公章句》。阴长生得此书后开始勤加修行，加上平时聪明好学，便习得长生法门，结合道家炼丹术，以还魂丹服之，修成地仙。 成为地仙后，阴长生周游四海，来到罗丰山，在此处结实王方平。二人便同在罗丰山落座修行，世称“阴王”。后阴长生悟得尸解法门，便躺入棺中，坐化尸解，留的元神羽化登仙。这口棺材因受到阴长生施法造化，成为一门法器，取名“聚魂棺”。此棺材可吸纳阴魂进来，入内的阴魂纵是有通天的法力也施展不得。并且，聚魂棺可将所吸入阴魂提炼，成为至阴之气！ 陈松云读完这一篇记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站起来抱着手来回踱步思索了片刻。方占水也感到事发特别，就地坐下来怔怔发愣。“占水，”陈松云突然发话，“这聚魂棺如此阴邪，为何会在此处？”方占水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说道：“会不会跟白天的修罗教有关？”陈松云经此提醒，定睛看着方占水，说道：“我已推算过此处，乃是阴中之阴，像是有人刻意造出一般。现在聚魂棺又现在此处，尚不知道里面提炼了多少灵魂，如果都跟这个修罗教有关，恐怕此教来历不凡，世间必遭浩劫！” 方占水突然站起来，说道：“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修罗教造出这至阴的世界，再利用聚魂棺提炼前来的信徒灵魂？”陈松云缓慢地点点头，不置可否。方占水咽了口唾沫，不无担忧地原地打转。他想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陈松云说道：“如此，不如我们打开这聚魂棺，如有阴魂，可将其放出，如无阴魂，此物不详，不如就地毁之。”陈松云想了一下，点头道：“恐怕只有如此，但是你我道行不够，此处亦无法器，如果这聚魂棺内所炼阴魂是邪魔之体，被你我放出，岂不是误了圣人心血？”方占水想想也对，便征询陈松云可有良策。陈松云来回踱了几步，长叹一口气说道：“佛家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且死马当活马医吧。开棺！” 方占水一听，应了一声，拿起手电在地上找了一些散落的树枝木材当作趁手工具，分了一些给陈松云，二人便要开棺。方占水拿住一根木棍，一端顺着棺材侧壁拼命往棺材盖一定，突然听到一声嘶鸣，同时侧板上的《长生志》竟然亮了起来，紧接着又黯淡下去，像是会呼吸一般。方占水吓得把木棍丢在一边，连退数步，冷汗直流。陈松云也“啊”了一声向后退去。 莲花之祸 23.阴间之主 陈松云和方占水二人紧盯这九口小鼎不敢言语，棺外是狂沙撞击在聚魂棺上的噼啪声。良久，陈松云小声说道：“这口棺材有提炼阴魂的邪术，你我在此，恐不能久留。”方占水点点头，说道：“松云大哥，这九鼎是否就是用于阴魂提炼的法器？”陈松云不能确定，只摇摇头答道不知。 方占水紧锁双眉，沉默许久，说道：“如果当真如此，今日山间所选九人怕是凶多吉少！”说罢就要去伸手去揭鼎盖。陈松云赶紧拦住，问道：“你欲何为？”方占水答道：“你我因缘巧合入得此处，既已知道此中阴邪，纵是不能毁之，也不当留它危害无辜啊！”陈松云哑口无言，默默放开了手。 方占水小心翼翼，缓缓上前，用手电把手慢慢挑开鼎盖。突然，方占水转过头来，对陈松云说道：“松云大哥，快过来看！”陈松云心下一紧，匍匐爬到鼎前。只见鼎中别无他物，仅有一个茅草扎制的小人。 “打开，都打开来！”陈松云似乎心神不宁，示意方占水将剩下的八只鼎盖揭开。方占水依意照办，果见其余八鼎亦同，各有一只茅草小人森森然平躺鼎内。“快看！”方占水突然发话，陈松云顺眼看去，这九只草人微微摆动，似要挣扎起来，其中一只已然翘起了半个身子，继而又跌跌撞撞倒下。 “可恶，可恨！”方占水见陈松云突然发起脾气来，不明白这其中道理，只在一旁默不作声。陈松云握拳砸在棺材上，忿忿说道：“此地究竟何处，为何如此离奇？”方占水一听，问道：“怎？不是黄泉吗？”陈松云说道：“以物做人，施法控之，道家本有此法，名为【御魂】，但均是以符纸剪​­​成‌‎人‌­形，再将阴魂锁入其中，以此做法控之。但眼下这些以茅草扎制锁魂当属巫蛊邪术，绝非正法！”方占水在一旁静听，并不插话，待陈松云讲完，缓缓点头，说道：“也就是说，这一切皆是邪教所为？”陈松云漠然点头，答道：“恐怕如此。阴曹黄泉虽属冥界，然阴王鬼差所施之法也是鬼法、冥道，绝对没有此类巫蛊之术！如此看来，这修罗教必为邪教无疑！” 方占水挠了挠头，忐忑不安，问道：“此处诡异，不如你我赶紧出棺？”陈松云摇了摇头，复又叹了口气，说：“眼下这九个无辜亡魂被邪法施咒，我们得助其超度往生。”方占水一听要超度亡魂，双手一摊，无奈地说：“三姑不在，你我如何超度？”陈松云说道：“超度亡魂需摆魁星阵法，口颂道门《往生咒》，可是我所修之法乃是玄学术数，从未背诵过此《往生咒》，更别提魁星阵了，”陈松云长叹一口气，继续说到，“但是我曾背过道门《净天地神咒》，平时用以行走江湖之用，今日姑且一试吧。” 方占水没有说话，只漠然在一旁静观。陈松云转头说道：“占水，跟着我念，手捏指诀。”说罢，陈松云捏了个指诀，示意方占水照做。方占水点头，长舒一口气，比照着陈松云捏起了指诀。“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干罗达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许久，陈松云睁开双眼，此时棺中一片宁静，刚刚的九个茅草小人已然躺在鼎中纹丝不动。“如何？超度成功否？”方占水也从静默中睁开眼睛。陈松云摇了摇头，说道：“不知是否成功，但愿有用吧。” 突然，呼啦一声，聚魂棺应声打开。二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举起手电探照了一圈。此时，风沙已然止住，外面依然漆黑一片，四下里死一般地寂静。 方占水二人慢慢从棺内爬出，双脚落地，听到嘎吱作响。方占水用手电一照，地上黄沙已经没过脚踝。二人对视，发出阵阵苦笑。今夜经历离奇暂且不谈，所处何处都不得而知。 陈松云蹲坐在地，摸了全身上下，掏出一个残损的纸盒，从中抽出两根烟来，递了一根给方占水。方占水惊讶，平时从未见陈松云抽烟，怎的在此时掏出烟来？陈松云又比划了一下，示意方占水接住。方占水伸出二指，夹烟在手。陈松云一边又在身上摸索，一边说道：“我是修行之人，本不该抽烟，平时身上常备一包做偶尔打点之用，但是此刻心神不宁，莫名地就想来上一根。”说着，从身上找出了火柴，但是经前番大雨浸泡，擦了几下，怎么也擦不着。 “若是三姑在此就好，她是道门高人，可做法施下五雷天火…”说着，二人对视，发出声声苦笑。 经过一番折腾，方占水二人身心俱疲，被困此处，又不得解脱之法，都愣愣地看着漆黑的夜色。方占水顺势就要靠在聚魂棺的侧板上，陈松云赶忙伸手拦住，“小心，《长生志》会烧灼元神。”说着陈松云一把将方占水推开。占水一个趔趄，就要站起。拿起手电往侧板照去，二人一惊。刚刚阵阵发亮的《长生志》竟在此时消失不见！陈松云猛地站起，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实没有看到任何文字的痕迹。“是不是在另一面？”占水问道。二人绕过聚魂棺来到另一边，举灯查验，仍是一无所获，甚是惊奇。 陈松云复又紧张起来，站直身子，怔怔细想。“竹简，快，刚刚棺内竹简，快拿过来。”方占水赶忙举起手电照向棺内，发现竹简仍在，伸手取出，交到陈松云手上。 陈松云急切地将竹简就地摊开，用手电照视。刚才一片空白的竹简此时密密麻麻出现许多小字。二人诧异，凑在一起认真研读起来。 许久，二人明白简中所言。原来王方平果真是以自身元神做辅气，帮助阴长生修炼成仙，作为交换，阴长生需在成仙之后寻得混元大仙助王方平做阴间之主。但是这阴间格局已定，实难逆天。然天地每隔千年会有一次轮回，届时阴阳颠倒，天河逆行，必有一场混乱，此为改命逆天绝佳时机。这王方平便是要卡在这个时机做阴间之主。于是王方平化作《长生志》封印在此！ 犹如晴天霹雳！方占水和陈松云发现此间绝密，不由得胆战心惊。此事恐怕非凡人可为，纵是三姑这般精通鬼神法术的得道之人亦掺和不得！方占水傻傻地看向陈松云，惊得说不出话来。陈松云也是沉默良久，说道：“此乃鬼神之争，你我凡人只过好阳间生活吧。”方占水转头看向远方，怔怔发愣。 忽然，这竹简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二人尚没有缓过神来，只见阴风大作，远远处一行数人鬼气森森，挑着两盏灯笼朝他们走来。 二人双腿打颤，浑身无力，瘫软坐在地上，心中害怕，然脚上却挪不走半步。“方占水——陈松云——”空旷之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这呼声越来越急促，突然一声清脆的铃响，二人惊叫一声，昏死过去… 方占水缓缓睁开双眼，心口隐隐阵痛，挣扎着要爬起来。“占水大哥，占水大哥。”方占水听到有人叫他，循声望去，见初辰半蹲在他身旁。初辰见方占水醒来，显得兴奋异常，赶紧端过来一碗热水，扶方占水喝下。 方占水脑中一片空白，睁着朦胧的双眼，看到自己躺在一条竹藤靠椅上，旁边另一条藤椅上躺着的正是陈松云。二人周边星星点点燃这几根蜡烛，以红线勾勒一幅阵法图案。三姑停下口诀，放下手中摇铃，长舒了一口气… 莲花之祸 24.混天元极 方占水目光中充满疑惑，环视了四周，看到初辰和三姑熟悉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初辰在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许久，方占水渐渐平复，开口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啊？”初辰见他恢复过来，噗嗤一笑，回道：“占水大哥真是性情中人啊。”方占水尴尬地笑一笑，转过头去不敢跟初辰对视。三姑说道：“此处乃是青云观。”方占水一听，满脸狐疑，看了看躺在一边的陈松云。初辰插口说道：“原来这青云观不同于寻常道观，白天隐藏不见，到夜间子时才逐步显现。当时你跟松云大哥打着手电跑远了，我和妈在四下观察，转过头来就看到你跟松云大哥躺倒在地。我妈一看，你二人印堂紫黑、天灵暗淡，就知道丢了魂了。但是我们用了寻常的招魂歌怎么也寻不回来你二人元神，后来待这青云观显现，我们将你二人搬入观中，布阵招魂，好半天功夫才救得回来。” 方占水听初辰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十分惊奇，问道：“那松云大哥怎么还是昏迷不醒？”三姑说道：“他元神受损，初辰已经给他服下还魂散，稍待片刻。”说着，陈松云咳嗽几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初辰见陈松云醒来，赶紧端过来一碗温水，从包中取过一颗丹药送来。陈松云见到自己回归阳间，激动不已，接过丹药，一口吞下，然后大口大口饮水。初辰愣怔在一边，随即哈哈大笑。陈松云见初辰发笑，自己也不禁开怀大笑。笑完，陈松云说道：“道门仙人葛洪曾著经典《抱朴子》，其中尽言道家灵丹，今日有幸一尝，不虚不虚。”三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既知《抱朴子》一书，当需了解这道家仙丹也分内丹、外丹。内丹已经喂你服下，刚刚初辰拿给你的是道家外丹灵石丹，此丹需以水化之，然后以指蘸汤揉在你太阳、清明二穴，定神安魂之用。” 陈松云一听，跳起来在一旁干呕，初辰见状放开大笑。方占水此刻已经神情恢复，咧着嘴笑了几声，说道：“松云大哥，你可知我们现处何处？”陈松云站起来绕着大殿观察一圈，说道：“莫不是我们进得了青云观？”三姑点点头。陈松云道：“既已进得此观，三姑可见有何异常之处？”初辰说道：“我们一直在为你二人招魂，还没来得及细看此观呢。”三姑缓缓靠近，过了半晌，说道：“来讲讲吧，你二人去了何处世界？有何见闻？” 方占水一听，正襟危坐，正待开口，复又看了一眼陈松云，道：“松云大哥，你来说吧。”陈松云点头，定了定神，将二人经历事无巨细，和盘托出。初辰在一旁听得出神，不敢插口打断。三姑坐在藤椅上，听陈松云细细叙说。 言罢，三姑站起身来，拄着拐杖笃笃地来回踱步。众人皆看向三姑，不敢讲话。三姑缓缓停下，转过头来，长叹一口气，说道：“这混元大仙和无生老母乃是同属一路。”三人一听，都来了兴趣，没有搭话，静听三姑往下说。 三姑说道：“众人皆知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就众生，九天玄女传天书助轩辕平复四海，方有这清明世界。却很少有人知晓在盘古开天之前，世间究竟为何，”三姑顿了一下，似要说出一个宏伟世界，“在盘古开天之前，世界一片混沌蛮荒，总数下来历经三个世代。其一名为太初，其二名为洪元，其三名为混元，混元之后便有了盘古开天，渐而有了当下乾坤。这无生老母便生在太初世代，故名无生，后无生助盘古创世，便消失不再。混元大仙便是生在混元世代，当时阴阳未分、四时不定，故名混元。” 三人这才听得明白，这二位上古大仙远在三清之上，渺渺然不可揣度。陈松云皱着双眉思索片刻，问道：“但是，我仍是不解，这二位大仙怎会在此时显现？难道是此邪教道观故弄玄虚？”三姑摇头道：“此间奥妙，深入太虚，我实在捉摸不透。为何大妹家会供奉无生？你二人又为能够得知这混元大仙的秘密？冥冥中似乎早有安排。”陈松云惊讶不已，说道：“真如三姑所言，难道我们正卷入一场惊天旋涡？”方占水在一旁插嘴道：“如果真的如此，你们三人皆是道门中人，被此事吸引，尚可强加联系，我乃一介凡夫俗子，此事与我何干？”三姑摇头，说道：“时至今日，我等所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参悟不透。当下之际，我们还是来探探这青云观究竟藏有多少玄妙。”三姑这一说，提醒众人，于是众声赞同，都摩拳擦掌，要一探究竟。 这青云观怪异非常，此时正当夜浓，但是观中通体明亮，却寻不见光源来处。目下众人所处大殿，皆以纯黑为底色，鬼气森森。殿中正堂一尊巨大神像，张牙舞爪，恐怖阴森。大殿两旁摆放多个空白排位，只不见有神像供奉。 “你们看！”初辰突然以手指天，提醒众人。三人抬头看去，只见房顶空旷处绘着一个巨大图案，中间是一片白色圆形空白，围绕此圆，排列着众多类似八卦图案。细细数来，总共有十六个卦象。姑且叫它卦象，因为此图像并非寻常八卦图案，寻常八卦分阴阳两爻，三爻一组，顺次分别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但是此卦在原有八卦三爻之上分别再各添阴爻、阳爻，形成四爻十六卦，在这一十六卦正上方四个大字：混天元极。众人痴痴观看，十分不解。 陈松云凑过来问道：“三姑，这等奇怪的卦象，可有什么讲究？”三姑摇头道：“先天八卦乃是上古人皇伏羲氏所作，历数千年而不朽，囊括五行、阴阳、兴衰、运势等等宇宙玄机，被道家奉为至宝，此中四爻卦象闻所未闻。至于这【混天元极】四个字所属何意，亦不得而知。” 忽然，方占水一惊，问道：“你们可曾听到有人叫我？”陈松云明白这已是发生在方占水身上的第三次了，其她人则不曾得知。三姑没有说话，只紧盯着方占水看。初辰说道：“占水大哥，此地别无他人，四下极为安静，若是有人叫你，怎会就只有你一人听到？”方占水显得有些焦躁，来回走动，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为何，现在心乱如麻，颇为难受。” 陈松云此时回得阳间，心神安定，倒是可以发挥一技之长了。他让方占水转过头来，面向自己，拿出命相罗盘，捏指掐算。半晌，陈松云摇头叹道：“如同前番所言，你面相中似有浮云从地阁游过鼻准、印堂、天庭，直达天灵。定是元气被何物所引，只是这浮云究竟是祥云还是乌云，难以辨别。这罗盘中演算位置亦处于休门与伤门之间，实在难以判断吉凶。”初辰听陈松云推算不出方占水的命数，便央求三姑想办法。三姑摇头道：“我所习之法与术数不同，无法堪舆风水、断人命势。” 方占水定了定神，说道：“嗨，不打紧，现在既已还阳，表明阳寿未尽，不用再庸人自扰。我们当下需摸索清楚这个邪门的青云观最为重要。”众人点头同意。 莲花之祸 25.青云观 一行众人开始顺着大殿往后面探索。这个青云观颇为壮观，四人走走看看，总共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对观中格局构造稍有了解。 整个青云观呈“回”字型布局，正殿两边各有一个灵官殿，左边供奉灵官便是白日所见的夔灵，也就是阴阳殿中的灵兽魔夔。右边灵官殿是一片空白，虽然摆有排位，但是并不曾见有任何神像。 最靠外两边是三十二座配殿，各个造型特异，颇为奇妙。穿过外层大殿，入得内来，印入眼帘的是三个大字：阴绝宫。众人跨入门槛，冷气嗖嗖，方占水更是浑身一哆嗦。三姑皱眉没有吱声，陈松云思索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说道：“阴绝宫？难道是观中之观？”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去。 刚一入得阴绝宫，众人如坠冰窖，彻骨的寒冷透风而来。但见这阴绝宫内别有洞天，其中零零总总有六个大殿，环绕一圈。每个殿门都在其门头标有殿名，众人读来分别是：纣绝阴天宫、泰煞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恬昭罪气天宫、宗灵七非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宫。陈松云看罢，脸色煞白，脱口而出：阴间六天宫！三姑紧锁双眉点点头。 方占水不明所以，打算一问究竟，三姑示意他先不要过问，继续看完再说。穿过其中一个大殿，再往里走，进到了“回”字的中心。原来这六个大殿所环绕的乃是一口古井！古井边缘刻画着四爻一十六卦，围其左右。仔细一听，井内似有呼呼声传出，仿佛人的呼吸一般。 “何人敢擅闯阴绝圣地？”方占水刚准备再往前探探这古井的究竟，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通体黑衣宽袍的蒙面人物站在一根立柱下方，宽袍左上角依然是修罗教图腾——一团火型图案。在这鬼气森森的气氛中，突然被人发问，众人皆是一个哆嗦，方占水打个趔趄，差点摔倒。“这位道长，你好，我们本是山下信徒，今天听闻青云观做揭牌仪式，特意前来观看，不想误入此处，打搅打搅。”陈松云反应及时，赶紧陪个笑脸解释。 这个蒙面黑袍人站在原地怔怔不动，紧盯众人，亦不说话。方占水也上前圆场，说道：“我们刚刚见到众多大殿还没摆上神像，估摸着此青云观尚未完工，误入此处，还望见谅。我们这就下山去。”蒙面黑袍人突然发笑，此时众人听得清楚，站在眼前之人原是个女人。这个女人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众人，说道：“我道怎让你二人逃脱，原来是有高人助你二人还阳。” 听得此话，方占水和陈松云皆是一惊，脸色发白。方占水颤抖声音问道：“你就是那个阴间的蒙面人？”眼前的女人哈哈一笑，说道：“你等居心叵测，擅闯圣地，不如就锁在此处吧。”说着，双手捏诀，就是开始做法。三姑忽然打断道：“莫急，静鸳！”蒙面女子浑身一抖，继而放下手来，颤声问道：“你是何人？” 三姑不急不慢，徐徐说道：“我等四人在终南山得遇无崖子老前辈，临别之际，前辈托付我等一件物品，嘱咐需交到其女静鸳手中。方才你一靠近，此物在我身上隐隐震颤，我便得知来者必是静鸳！”蒙面女子尚自怀疑，说道：“无崖子已经过世多年，你们如何得见？休得用此雕虫小技骗我。”三姑摸出锦囊，举在手中，没有说话。 蒙面女子像是魔怔了一般，步履沉重，缓缓靠近四人。及待走近，蒙面女子慢慢揭开面袍。众人看得清楚，在这面袍之下竟是一张如此精致美丽的面容。只是面色冷峻，颇显阴森。陈松云在一旁以手遮挡，悄声对初辰说：“此女目带凶气，生人难以靠近；双眉似柳叶尖刀斜插向上，必非善类；印堂处不明不暗，修为不浅；地阁尖尖，此非福命之兆。”初辰转过头来看向陈松云，满脸疑惑，似信非信。 静鸳接过三姑手中锦囊，当着众人之面缓缓打开，取出囊中之物。原来是一支瓷瓶，这支瓷瓶小巧精致，通体纯白，瓶身上有几行小字，像是以朱砂所写。在此黑暗中，这支瓷瓶竟然嗡嗡作响。静鸳摩挲此瓶，喃喃自语，像是在读瓶身的小字：一生修为向何处？大道至简去烦愁。 众人站在一边，皆望向静鸳，待其发话。静鸳摩挲瓷瓶良久，期间未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儿，静鸳长叹一口气，说道：“大道至简，究竟何为大道？”然后望向众人，说道：“你等四人且随我来。”说着，便自顾自转身走开。 三姑拄着拐杖抬起步伐便跟了上去，其余三人见三姑上前，皆不犹豫，跟着向前。静鸳来到一处竹堂，自顾推门而进。众人跟在身后，面面相觑，诧异非常。刚刚四人环此道观尽皆查视了一遍，并未见过此堂。只见堂前以朱砂红字写有一副对联：世人难辨善恶，道法不分神魔。三姑说道：“方才此处必是施下了无仙结咒，我等四人才没有发现。”堂内传来声音：“既知此咒，必非凡人，请入堂说话。”四人便一前一后，进得竹堂里来。 静鸳顺手一指，示意四人在堂中木凳就坐。然后以四张道符贴在四面竹墙上，盘膝坐地，念动口诀。三姑知道这是在施无仙结咒，便没有打断。许久，静鸳坐起身来，没有说话，端起茶壶就要煮茶。陈松云突然打断：“姑娘，不必劳烦，我等自带茶壶茶盏。”说着就伸手往背包中去取。静鸳愣怔地看着他，感觉煞是奇怪。 不一会儿，陈松云取出那日在闲云洞中顺手带走的茶壶茶盏，摆在桌案上就要开始灌水煮茶。静鸳见此人喧宾夺主，举止怪异，便干脆坐在一边静静观看。三姑等三人亦乐呵呵地任其随便。陈松云忙活一阵，终于煮沸茶水。本以为这茶壶乃是茶泥所做，煮茶遇火恐被灼烧，没成想此茶壶神奇异常，丝毫没有受损。 陈松云笑嘻嘻地给其他人倒上茶水，然后自己也倒上一杯，美美地品啜一小口。本以为还会有熟悉的甘甜清香，但是茶入口中，陈松云觉察似有异样，继而大口饮下杯中之茶，砸了咂嘴，顿觉失望。方占水和初辰在一旁看到，不禁哑然失笑。方占水开口说道：“松云大哥，无崖子老神仙都说了，这茶盏是无法用凡火煮泡的。还是别忙了吧。”陈松云叹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静鸳在一旁听到方占水此说，便开口说话：“此茶具莫非是乌有道人之乌神茶所做茶壶茶盏？”三姑一听，转头看她，但未发一言。陈松云回道：“正是，姑娘也知乌有道人？”静鸳目光暗淡，点了点头，说道：“乌有道人与家父私交甚好，故而得知。但是我从未下过闲云洞，亦未曾得见此套茶具，只听家父所言知晓。” 方占水听到静鸳开口说话，心里有一千个疑问，便开口问道：“静鸳姑娘……”话没说完，静鸳摆手止住，说道：“我乃修道之人，你可直呼我名，勿以姑娘相称。”方占水拱了拱手，表示歉意，遂又改口问道：“静鸳，我们四人前些日子在终南山见到无崖子仙人，仙人仙风道骨，精神烁熠，请休怪我多问，为何在黄泉会有无崖子神仙的墓碑？”显然，这是一切问题的核心，众人没有说话，此刻竹堂之中安静非常。 静鸳从石凳上站起，在屋中走动几步，面向众人，说道：“你等所见无崖子墓碑实则为一块长生碑！”“长生碑？”陈松云充满疑惑，不禁问道，“那为何这长生碑上书写【家父无崖子之墓】？并且，此碑又怎会在阴间出现？”静鸳冷笑一声，说道：“你怎知你等二人所去之处就是阴间？况且这长生碑也从未有甚道理规定其必须在阳间！” 莲花之祸 26.鬼修之术 众人听静鸳如此一说，皆深感新鲜，不禁都直起了身子静听其言。 静鸳思索了片刻，说道：“你等众人无需知晓太多，此中玄机亦不是只言片语可道明。”陈松云一听，这静鸳似乎是在卖关子，颇为着急，说道：“静鸳，我等受无崖子前辈所托，帮其转送物件。现事已办妥，却不知无崖子前辈究竟是死是活，我等只想求个明白！”静鸳看了他一下，沉默半晌，复开口说道：“家父无崖子已仙逝十多年，”静鸳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家父道行高深，死后可不用进轮回道转世，其元神可封印在仙灵之处，继续修炼。” “所以就选择在这罗丰山？”三姑插口问道。静鸳点点头，说道：“罗丰山乃是道门七十二福地之一，广聚灵、煞二气，凡人修炼极为适合。”“那这长生碑又是如何？”陈松云忍不住又插口询问。静鸳没有理会，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可是家父道行虽高，往前一步便是地仙境界，然而终不得精进，在此处以桃木封印元神终非长久之计，我二人计划再三，决定由我带家父前往钟南山寻高人指点。后在山中得遇机缘，家父元神出窍碰到了乌有道人…” 静鸳停了下来，又坐回茶座，开始煮茶。陈松云见状赶紧要收回自己那一套宝贝茶具，不想静鸳伸手拦住。陈松云不明所以，干脆放手任由静鸳拿去。只见静鸳换了一壶水，盖上壶盖，双手在茶壶上来回摩挲，不禁让众人想起当日乌有道人的动作。不消一会儿功夫，壶内传来咕嘟声，沸腾不止。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静鸳道行深不可测，居然能施展天罡之火！ 三姑在一旁不动声色，心中觉得颇为奇怪，道门中至今未见会施展天罡火之人，并且以凡人之躯施神仙法术需通达上天地府，这通达方式要么做法、要么列阵、要么诵咒、要么兼而有之，可是眼前真真实实的一切又是如此匪夷所思！“你居然会天罡火？”陈松云惊讶地问道。静鸳悠然地为众人倒茶，淡淡说道：“此非天罡之火，乃是混天雷。” 众人听到“混天雷”三字，都惊讶异常，想起在大殿之中看到的“混天元极”四字似乎与之当有瓜葛。众人品啜了一口茶，虽然清香甘甜，但似乎茶味更浓，带有稍稍涩口之感。 静鸳饮了一口茶，继续刚刚的话头往下说。无崖子得遇乌有道人，于是潜心请教道法，可这乌有道人虽事事乐谈，却对这修行之事只字不提。日积月久，无崖子与乌有道人越来越密切，便斗着胆子请教修行之法。乌有道人这才说出实情：无崖子既已身亡，体内阳气不再，这终南山乃是道门仙气之所在，非一亡魂可在此修炼，可修之处仍是罗丰山。那里汇聚灵、煞二气，对于凡人和亡魂修炼皆有裨益。 “这绕了一圈又返回原点了？”方占水听得出神，忍不住插口打断。静鸳继续往下说。 无崖子对乌有道人坦诚告知，并说出过往便是从罗丰山来。乌有道人笑而不语，无崖子不知其意，连声追问。乌有道人回答：“你毕生所修之法乃是传统道派法门，此为肉身道人修习之法，如今你为一介亡魂，当需配合鬼修之术，怎能以常法修之？”无崖子顿时恍然大悟，连声称谢，便要离去。乌有道人真诚相待，便道：“罗丰山乃是阴阳结界之处，煞气颇重，我进去不得，亦听闻不得。此去道远，恐不再相见。你可留一抹元气于此，做你我往来使者。” 陈松云似有所悟，一边点头，一边自语道：“那日我们四人所见无崖子便是这元气所化。”静鸳说道：“正是。”方占水插口问道：“那无崖子神仙此时也是在这罗丰山中？”静鸳无奈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家父此时身在何处，我不知晓。”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既然无崖子留了一抹元气在终南山，元神必入了罗丰山修行，此时不知在何处，难道无崖子已经修炼得道，飞升而去？静鸳说道：“我将家父重新封印于桃木身中，复又待会罗丰山修行。这乌有道人所言鬼修之术虽是点拨了家父，但是如何修得却不得而知，我与家父苦思冥想不得其果。直至后来遇到了水云道长…” 陈松云观察仔细，静鸳在提到水云道长之时，眼神飘忽，双眉紧缩，脸颊微有颤动，明显是捉摸不定，犹豫不决。陈松云没有打断，只是记在心里，听静鸳继续往下说。 这水云道长不知究竟何人，从未透露自己过往，也不告知所属门派，显得神秘异常。但是这道人法力非常，所涉道法宏伟全面，精通正一、上清、灵宝、武当等等道门各派精修之法，更为神奇之处是水云道长竟然同样精通佛教佛法及巫蛊之术。此人道行深不见底，按常理推测，至少当为地仙级别。然而水云道长只是摇头，表明自己非神非仙，其余一概不提。 水云道长道法高深，无崖子​­​父‍­女‎​深为叹服，欲请教鬼修之术。不曾想这水云道长对鬼修同样研究深入。原来鬼修法与凡人修炼的道法同样博大宏伟，非仓促可成。并且此法讲究之处更多。其一，凡人肉身主修习此法会耗损阳气，即使成功，最终也只能做个鬼仙。其二，修习鬼修之术需遁入煞气之中，方可大有精进。其三，鬼修之术损耗阳气，会指引元神入地府，故需先立长生碑，如是亡魂修炼，此长生碑便是墓碑！ 众人听到此处，长吁一声，原来如此。静鸳若有所思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家父传此瓶到此，究竟何意？”说罢，掏出通过三姑带来的白色瓷瓶放在手中，细细打量。 众人沉默半晌，陈松云开口道：“静鸳，我与占水二人在阴间见到无崖子的长生碑，是否说明无崖子便是在此阴间修炼？”静鸳转头看向他，郑重说道：“你等二人所去之处，并非寻常阴间！”众人一听，惊讶异常，何为并非寻常阴间？究竟是不是阴间？ 静鸳见众人疑惑，便接着说道：“水云道长教授家父鬼修之术，我​­​父‍­女‎​二人深表感激，却有无以为报。后来水云道长告知我等要在这罗丰山上修建一座道观，并说明此道观不属寻常大众道派，乃是一新创道派，名为修罗教。我便欣然入教，并助其修建青云观。不曾想此观非同寻常，欲修道观，先建道界。你等二人所去之处便是这全新的道界。此界煞气汇聚，家父入此处修炼再合适不过。我便将长生碑立于此界，引家父元神入境修炼。我出得境来全力修建道观。临别之际，家父赠言：一生修为向何处？大道至简莫回头。并嘱咐予我鬼修之术宏大，他所修炼亦难测好歹，然终南山尚有他一抹元气，如若元神在此修炼不成便会通过其元气镜像托人带话于总。转而数十年，青云观已成，家父却从此未见，观成之后我常常入界寻找，始终一无所获。今日却得知家父通过你四人传话，然这一句话只是修改临别赠言的后几个字。一生修为向何处？大道至简去烦愁。用以如何？难以揣度！” 初辰忍不住插口说道：“依我之见，意思明显，变掉了【莫回头】三个字，就是要你回头。这修罗教诡异非常，八成是邪教。快快停手方为上策！”静鸳看着初辰，没有说话。初辰见她目光冷峻，不敢对峙，便低下头去。 陈松云突然发话：“尚有一点不明。无崖子前辈说你是因为一朵莲花而下山，为何从你的表述中并未提及这朵莲花？”静鸳转过头来看向他，充满疑惑：“莲花？我从未听闻什么莲花”… 莲花之祸 27.水云道长 众人正在诧异间，贴在竹堂四面的道符突然起火，很快化为灰烬。静鸳从板凳上纵身跃起，道一句：“道长来也！”然后捏诀施咒，解开了这无仙结咒。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乌有道人所制乌神茶具果然不虚，虽隔无仙结咒，其香亦浓。呵呵呵呵……”随着一声大笑，竹堂门前立着一位黑袍道人，来者不是他人，正是众人谈及的水云道长。 水云道长此时一改白天的严肃神色，笑呵呵地跟各位打招呼。只见静鸳拇指与食指捏合，翘起其它三指，然后两手贴合，面向水云道长，道了一声：护教。水云道长亦做同样手势面对静鸳，道了一声：圣姑。 堂中三姑四人面面相觑。三姑猜想，刚刚二人的手势应该是这修罗教的见面礼法。水云道长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介绍过了，是这修罗教的护教法长，所以众人并不奇怪，只是这静鸳被称作“圣姑”，实在超乎预料之外。看来静鸳已经深陷修罗教，并在此教中担任要职。再结合静鸳刚刚的小试身手，足见道行高深。 礼罢，水云道长走上前，端着笑脸来跟三姑四人打招呼。双方客套一番，水云道长示意众人落座，然后左手捏二指禅状指向竹堂四壁，只见刚刚已然烧成灰烬的道符居然慢慢恢复，静鸳随即捏诀施咒，此处复又施下无仙结咒。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尤其是方占水，张口瞪目，仿佛看稀有动物一般盯着水云道长！陈松云心想，眼前这位水云道长道法之高深实不可斗量，逆道而为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再观其五官面向，居然疏忽不定，渺渺然不可估量。陈松云不禁长吸一口冷气。 水云道长自己亦沿着茶桌坐下，静鸳递过来一杯乌神茶。水云道长轻啜一口砸了咂嘴，然后一饮而尽。饮完之后，夸道：“乌有道人乃山川水河之灵气汇聚而成，其深知自然大道，所制乌神茶具夺天地之造化，今日有幸一尝，不虚此生也。”然后自顾自大笑起来。众人没有言语，盯着水云道长，面色凝重。水云道长笑罢亦看向众人，说道：“今日贵客新临，贫道未亲自远迎，还请勿怪。”三姑回道：“道长本非凡尘俗人，何需拘泥于凡尘小节？”水云道长又是一笑，说道：“三姑依然脱俗，可喜可贺。”众人一惊，为何这水云道长知三姑其人？ 水云道长见众人疑惑，又饮下一杯茶，然后为众人开始倒茶。待至陈松云这边时，突然发问：“这位道友，我且问你，为人占卜看相，最要紧之处为何？”陈松云冷不丁被问，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水云道长见其没有应答，便道：“唐朝相术盛行，人才辈出。相传有位相术学者，叫做张憬藏，其初出道时，偶然见到三个士子郊游，张憬藏便邀三人吃酒。四人席地而坐，酒至半酣，张憬藏对三人说：“三位珍重，你们三人日后皆官至宰相，然以此位相公势力最广”。当下三人听了，虽然欢喜，却不甚为意。不想后来果然应验。此三位士子便是姚崇、李景秀、杜景佺，虽然尽皆拜相，唯有姚崇可称一代名相。”众人听得不明所以，这水云道长究竟意欲何为？ 水云道长啜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自此，张憬藏名声大噪，前来求看命相者络绎不绝，门庭若市。其中一人名为刘思礼，出重资请张憬藏看相。张憬藏看后告知其可以位至太师，得享终年。及后，刘思礼只做到箕州刺史便惹祸上身，斩首于刑场，张憬藏所看太师梦不过一场空谈。” 水云道长说完，众人仍是不解，其意为何？唯独陈松云若有所思，听罢点了点头，说道：“道长之意，在于提醒我不忘初心。”水云道长呵呵一笑，说道：“此其一也。其二，相者气之所型也。望他人之气首先必正自己之气，如果自身气乱则神不旺，神不旺便法无所法。张憬藏出道初期，气纯神旺，故可以潜心替人看相，及至名声远扬，其定力不足，凡尘虚荣繁华污浊其气，其自然难显其法。贫道进屋后落座之初，这位道友便在察我面相，我相非不可察，乃道友你自身气不纯、神不旺，看寻常之人尚可，若看修道之人便飘忽不定。” 陈松云听罢，脑中天雷滚滚，这水云道长句句切中其心，当场冷汗直流，哑口无言！三姑此时亦是颇为震惊，仿佛此道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已然超脱于凡尘之外。在此人面前，似乎藏不得半点秘密。三姑思索片刻，开口说道：“道长洞察万千，可是习得道门内视法门？”水云道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眩目内视，以心内理，阴明反洞于太阳，内独得道要。”三姑接着诵道：“犹火令明照内，不照外也，使长存而不乱。”陈松云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二人所言何意。三姑接着说道：“此乃《太平经钞壬部》所记载内视修行心法。道长既已修得此法，可远观万里之外，当非凡人所能及也。” 众人这才明白，二人原来是在背诵道学经典。听二人对话，似乎这水云道长已经修得道家至高法门，早已超脱凡人境界。水云道长呵呵一笑，说道：“凡人修道，前途本不可量，不拘泥一方法门、不受限一门派别、不自封一处境界，此方为坦途大道。”三姑似乎并不赞同，只是说道：“若修道之人无正邪之别、无阴阳之分，何以言道？”水云道长抬头看向三姑，捻起笑容，说道：“何谓正邪？何谓阴阳？传统道派早已定下正邪之分，然依据若何？昔日道派为保自身正宗名声，不惜使尽手段劝服魏太武帝废除佛教，太武帝不仅听其言，更是将国号改为【太平真君】，然道派尚不知足，怂恿太武帝捣毁佛教寺庙，残杀无数佛门子弟。此是正是邪？后来道门先后有邵元节、陶仲文为求道门富贵授明朝嘉靖皇帝房中秘术，传红铅丸、五石散、回笼汤，使其透体而亡，此是正是邪？” 水云道长的一番话说得众人无言以对。方占水见状，便打圆场说道：“道长极有见地，可我等众人此次前来并非有心得罪道长，更不是炫耀本领，只是误打误撞深入此处，幸得静鸳提醒，才好过来饮一杯茶水解解乏。还请道长勿怪。” 水云道长复又转为笑脸，对方占水说道：“论道本无对错，更谈不上责怪，方才贫道语气偏重，还请众人勿怪。”水云道长说罢，又看向三姑说道：“方才这位道友，我观其颇有道缘，然命中必有道劫应验方可点化，三姑如果愿听我言，可授其胎息法，以助渡劫。”三姑不惊一怔，这胎息法乃是道门修长生的一门法诀，常人修之并不曾有任何帮助。水云道长看出三姑疑惑，呵呵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石，玉石上雕有一个神像，此神像正是进门大殿中供奉之神。水云道长将此玉石交给方占水，然后说道：“此玉佩戴怀间，配合道门胎息法，可保你平安渡劫。”方占水将信将疑的接过玉石，左右翻看，心中忐忑不安。 众人看向水云道长，心中皆有无数疑团。此中奥妙恐已超出众人想象，这水云道长翻云覆雨，本领通天，究竟是善是恶，一时间难以判别…… 莲花之祸 28.混天卦 众人谈论间，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初辰在一旁哈欠连天，眼圈通红，似是倦意难挡。不多时，众人见这竹堂内一应家具在不知不觉间颜色渐渐暗淡，继而越来越模糊。 水云道长又喝了一杯茶，拱了拱手，道：“卯时已过，恐怕青云观难留贵客。”说着便要静鸳送客。三姑也不强留，便拄着拐杖起身要走。水云道长一挥手，贴在四面墙上的道符瞬间燃烧起来。众人皆看得面色沉重。 “各位请！”静鸳率先开了门，做个手势示意众人离开。水云道长则立在一旁笑而不语。四人从竹堂内鱼贯而出，跨过大殿，出得观来，看到天空渐渐泛白。不知不觉间已经一整夜过去了。 陈松云似是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初辰问道：“现在我们去哪里？”三姑答道：“回宾馆暂歇，这青云观玄妙太多，水云道长深不可测。恐不能硬来，需多费些时日了。”说罢，便招呼众人要下山。 “四位稍待。”众人回头，见静鸳立在不远处，身后的青云观此时已不见了踪影。静鸳缓步走了上来。及待靠近，静鸳开口道： 股脓无绒最是凶，两头如伏一般同 虽有祖田并父业，终须破败受贫穷 头痕瘢剥最为刑，罗网之中有一名 若不克妻并刑子，更忧家道主伶仃 相中最忌郎居面，男子郎君命不长 女子郎群好遥逸，僧道孤独亦无妨 眉毛间断至额旁，常为官非卖却田… 众人皆不知静鸳所言何意，唯独陈松云猛然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静鸳，好半天，颤颤巍巍说道： 克破妻儿三两个，方教祸患不相缠 好色之人眼带花，莫教眼睛视人斜 有毒无毒但看眼，蛇眼之人子打爷 无家可靠羊睛眼，却向他人借住场 更有禾仓高一寸，中的犹未有夫娘 眼下凹时又主孤，阳空阴没亦同途 卯酉不加鸡卵样，只宜养子与同居 下额尖了作凶殃，典却田园更卖塘 任是张良能计策，自然颠倒见狼当 眼珠暴出恶姻缘，自主家时定卖田… 方占水在一旁老二人对话，似在打谶语一般，不敢插话。陈松云说完，惊讶地看着静鸳，问道：“此乃我家传秘籍《麻衣相法》的《银匙歌》，为何你会诵读？”静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道：“你可知这《麻衣相法》精髓奥妙？”陈松云被这么一问，不知如何作答，只立在当场没有说话。 静鸳来回踱步，说道：“《麻衣相法》乃是北宋得道高人麻衣道人所做，现此人早已位列仙班，不再过问凡尘琐事。其最初做书名为《麻衣道者正易心法》，后收陈抟老祖为徒。陈抟在其基础之上总结改编，遂成此书，并改名为《麻衣相法》。”众人静听其言，没有插话。 静鸳继续说到：“此书本源乃是一门修道心法，水云道长所说意即在此。相面占卜归根结底终是道门衍生的术数，修炼道气才是根本。家父本修炼道气多年，所涉广泛，对玄术亦颇为精通，本欲传授于我，可惜我志不在此，所学粗劣。今日几位道友帮家父传信于我，无以为报，”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卷筒来，“相法之书历来颇多，有大名鼎鼎的《柳庄相法》，有相术经典大成的《太清神鉴》，也有神秘莫测的相法祖书——《相书》，然天地间能得相法之真的只有两书，其一便是《麻衣相法》，其内中心法远胜其术，切莫舍本求末！” 随后，静鸳打开卷筒，取出筒中之物。众人视之，原是一本旧书。乍一看，残旧破损，似是一本古书。静鸳将此书递给陈松云，陈松云傻愣在当场，竟不敢去接。方占水在一旁戳了戳陈松云，陈松云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双手接过古书，站在原处，不敢去翻看。 静鸳见陈松云接过书去，便继续说到：“另一本便是此书，《月波洞中记》！”众人一听，皆为惊叹，看来静鸳是要报答众人传信之恩。静鸳停了一下，复又说道：“此书乃是汉钟离和吕纯阳所作。此二人成仙之后窥透天机，作此书留世。因此书窥天机太多，故不得全留世人，因而成书之后便又毁之甚多，现仅有此孤本，且残损之处较多。你既是相法世家，我便赠送予你，能否修行功成，在于个人造化了。” 众人看得惊讶，不想到此还有这等机缘，实在难得。陈松云简直如同傻掉了一般，怔在当场，半天不发一言！三姑拱手做礼，谢道：“既如此，我替松云感谢了。”静鸳一摆手，又看向方占水。方占水见她眼神冷峻，心中发怵，不禁往后退了几步。静鸳又从怀中掏出那只瓷瓶，说道：“瓷瓶虽小，却很实用，名为【纳魂】，今日我赠送予你，他日当有用处。” 方占水连忙摆手推辞，说道：“这瓷瓶乃是无崖子老神仙托我等交付于你，我怎敢随意接受？”静鸳微翘嘴角，说道：“家父所托，乃是传话，并非带物。今话已带到，此物就转送需要之人吧。”方占水听这么一说，心中疑惑：需要之人？这瓷瓶名字听来就颇为不祥，尚不知其具体用法，此究竟是吉是凶？虽是心中存疑，方占水仍是小心翼翼接了过来，放在手中摩挲端详，颇为好奇。 紧接着，静鸳又看向初辰，似有话要说。初辰心想这静鸳颇为有情有义，四人只是为其带了一个瓷瓶，实在是举手之劳，何至于收到这么大的回馈？静鸳说道：“这位姑娘，你身在道门，非自身所求，亦非自身可选，“初辰”，“出尘”。但愿真有一日可出这红尘之外。”说罢，拔出一枚发簪，交于初辰手中，说道：“此簪非为法器，且做个纪念吧。” 众人此时心中疑惑，静鸳种种举措像是生离死别一般，仿佛日后再难相见，心中颇为凝重。三姑走上前来，说道：“静鸳道友，你似乎已经理解无崖子先生所言？”静鸳摇了摇头，说道：“三姑，家父所言，我尚未参悟，但是无论如何，家父必然修行有异常，目前是好是坏，尚不得而知。我决心深入此间道界，找到家父修炼元神。恐日后不得见，故特来赠别。” 众人这才明白静鸳方才所作所为，原来她已下了狠心要找到生父无崖子。方占水灵机一动，说道：“此事究竟有何难处？现无崖子神仙的元气镜像尚在终南山，有任何疑问，我等再上终南山一问便知。”静鸳摇头叹道：“人之元气亦是心之执念，家父的执念不过是要传话于我以及作为乌有道人联络使者。眼下家父传话已经带到，乌有道人亦不复存在，家父执念已消，此时必已回归山林。” 陈松云像是想起什么，说道：“静鸳，我和占水二人曾到过你们所说的道界。此界颇像冥界存在，敢问这道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静鸳答道：“你等无须知道太多，我只能提醒，此间宏大，非常人可为，你等所见的四爻十六卦，其名为【混天卦】，较之寻常八卦多出一爻八卦，可曾想过为何？”三姑紧盯静鸳，眉头微蹙。其他众人都不敢言语，也在等静鸳继续往下说。 静鸳道：“八卦本已包藏众像，此处又多出一倍，乃是因众像不全。我等众生存在于此间世界，眼界亦受此世界所限，所知所学不过一叶障目罢了。”三姑还想多问，却见静鸳一拱手，便转身离去。众人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似乎有些悲壮，心中不免惆怅万千。 三姑一转头，径直下山去了。三人跟在身后追了上来。方占水取过包裹，凑到三姑旁边，问道：“三姑，昨夜在观中所说的胎息法是一种什么道法？”三姑没有停步，边走边说道：“自今日起，你随我修炼此法，从吐纳开始！” 莲花之祸 29.胎息法 一行人默默然走下山去。一路上，陈松云依然眉头紧锁，心事重重。方占水和初辰紧跟在三姑后面，时不时上前搀扶。三姑面色平和，似乎一切了然于胸，又似乎疑云未散。 一路上走走歇歇，吃了自带的干粮，悠悠散散晃了差不多大半天功夫终于下得山来。方占水着急忙慌地去原来的宾馆订房间。说也奇怪，这才一天的时间，宾馆居然爆满，一间房也订不到。方占水开始还不以为意，可出来后在街上连问了许多家，居然也都如此。初辰见方占水订不到房间，颇为着急，也帮着寻找起来。 走遍大街小巷，最终四人在一个小巷深处寻得一个私人宾馆。这个宾馆没有招牌，要深入询问才能得知。眼下看这情况似乎要找到房间并不容易，再说，众人一整夜没有睡觉，也都显得颇为困乏。于是三姑提议就此间暂且住下。众人见三姑发话，便没再反对，方占水便招呼着陈松云把行李提进去，自己跟老板去谈价格。 这里说是一个宾馆，其实就是一户当地人家。这家人因为房子大、房间多，所以改造出来当成宾馆对外营业了。老板其实也就是这座房子的一家之主。平时做生意见识的人多了，老板也就显得有些圆滑，一直端着个笑脸跟方占水交谈，但是一谈到价格的时候，却死活不肯让步。方占水也是无奈，也就随了他，交了定金，便入住了。 房间在二楼，一楼是老板一家人自己住的地方。方占水上了楼安顿好三姑母女，便来到自己和陈松云的房间摆放行李。“这里好像没有厕所？”陈松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说道。“有的住就谢天谢地咯，要求太高就没办了。”方占水回道。陈松云摇了摇头，说道：“我去老板那里借一点洗漱用品过来。”方占水这才想起来，这里的洗漱用品需要自备，还得给三姑和初辰拿一点，顺便得借几个盆和热水壶过来。便对陈松云说：“松云大哥，我见你心神不宁，你就先歇着吧。我去拿，顺便去三姑那边看看。”说着就自顾自出门去了。 来到楼下，方占水借着拿生活用品的由头跟老板攀谈起来。在谈话中得知，老板姓王，叫王水生，世代居此，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此间来来往往见过这酆都鬼城一直香火不断，前来上供的信男信女不计其数。这里的酆都鬼神文化是当地人生活的来源，所以这里的人对鬼神都颇为敬重，逢年过节也都会烧纸敬香。这段时间正好是新教派修罗教在此处落观，所以前来之人较往常更多。再加上这青云观这几天会举办往生渡劫仪式，许多有钱的大老板或者不少做过亏心事的人都络绎不绝来此处参加，以求能够洗清平生罪责，求一个好来生。 方占水具体问道这青云观的来龙去脉，王老板显得较为无奈。这青云观据说是道门中高人指导建设，颇为神秘，不要说这道观的来去，就连修建道观的建筑工人都是保密施工。方占水这么一听，来了兴趣：“这么大的工程，耗时耗力，如何做到保密？”王老板答道：“据说这道观施工一是只在夜间进行，二是不间断地换人。”“换人？什么意思？”方占水皱着眉头，没想明白。王老板摇摇头，苦笑道：“怎么个换人法，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只是听说每个工人只做一两天，便换下一个工人接上。每个工人拿到的图纸都是残缺不全的，只要做好自己的那一段工序就好了。即便是这样，这些工人的收入可是不小呢。听说做一两天就有一两百块工资，这样的好事上哪里去找？” 方占水思索半天，没有吱声。王老板说得兴趣盎然，冲方占水一笑，说道：“听说啊，这个青云观跟普通道观差别大着呢。”“哦？怎么说？”“这道观听说得高人施法，白天隐藏不见，到晚上午夜才显现出来，过了卯时便又重新隐藏起来。好像是说，修罗教是洗刷世人罪恶，是逆天的大功德，所以一切都要反其道而行，否则这道观就建不成。这不，这青云观一建就是十来年，昨天才刚刚建成。” 青云观白天隐藏晚上现身，方占水已经亲身经历，但是最近要做往生渡劫仪式倒是今天才听说。方占水谢过王老板，便提着大盆小盆上楼去了。 方占水先来到三姑房间，放下生活用品，便对三姑说道：“三姑，这里生活不便，还请三姑包涵包涵了。我刚刚看了一下，房间里都没有厕所，只在楼下西南角有一个公共厕所。好在这里住的人不多，应该不需要等太久。”初辰笑嘻嘻地说道：“占水大哥，不碍事，我们此次前来可不是旅游来的，我随我妈修行的时候不知吃过多少苦，这点小问题算不得什么。”方占水听了怪不好意思的，尴尬的挠了挠头。 方占水刚要出门，三姑叫住了他：“占水，你先把东西送过去，然后过来找我。”方占水“哎”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再回到三姑这里来的时候，方占水看到三姑正闭幕坐在床上打坐，初辰不在旁边。方占水不敢弄出动静来，只悄悄地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占水，你上来盘腿坐在床上，如我这般。”三姑没有睁眼，只开口说道。方占水应了一声，赶忙照办。 方占水盘腿坐在床上，他比照着三姑，双手放在丹田处，以手结印。半晌，三姑开口说道：“《太清调气经》有云：胎息者，如婴儿在母腹中十个月，不食而能长养成就，骨细筋柔，握固守一。胎息乃是行气法中的一种，意谓炼气至深入程度，可以不用鼻口呼吸，全靠腹中内气在体内氤氲潜行。此为道门中一种修行法门，亦是修行长生法的必修心法。胎息法炼到纯熟，可锁魂于体内。外人视之，肉身如同死去一般，实则体内元神不仅完全保留，甚至因绝污浊之气而得以快速成长。”方占水静静听三姑所言，他明白三姑此时正欲传授自己胎息法门，所以显得极为虔诚，不敢怠慢。 三姑继续说道：“要修习胎息法门，需从吐纳着手。正所谓【吐气纳乾坤，忘我无他人】，这一吐一纳是凡人元气之门，如何吐浊纳清，使元气饱满最为重要。吐纳修到成熟，便可忘乎天地之间，明辨是非，明心净性。自今日起，我教授你修习吐纳之法，你需勤加练习。”方占水赶紧答应道：“多谢三姑传授道法，三姑既有心教我。即是我授业恩师，此处简陋，待回村后，我必然以师礼相待！”三姑没有说话，只静静呼吸。方占水也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节奏，感受这难得的空灵时刻。 这期间，三姑时不时会提醒方占水的呼气节奏，并传授其吐纳窍门。方占水毕竟是有些学识的人，学起东西来较常人快很多。不知不觉间，已经天蒙蒙然昏黑下来。方占水长舒一口气，睁开眼来。他见到初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房中椅子上，三姑亦坐在初辰旁边。方占水略显尴尬，赶紧穿鞋下床。刚刚下床站定，方占水觉得精神抖擞，神清气明，虽是一日一夜未睡，但是比没有丝毫困意，便不自觉地笑了几声。 初辰高兴的站起来，祝贺道：“占水大哥，松云大哥说你有道缘，这下我信了。我学这吐纳法可用了足足一个礼拜，占水大哥你仅用半天就掌握诀窍了，佩服佩服。”方占水嘿嘿两声，挠了挠头，说道：“三姑教得好，三姑教得好。” 初辰又笑着说道：“占水大哥，我刚刚出去买了些吃的，今天估摸了大家都累了，所以就不用出去吃了，你和松云大哥的晚饭我已经放在你们房间了。估计你也饿坏了。”方占水听初辰这么一说，确实感到有些饥肠辘辘，连忙说道：“谢谢初辰妹妹，你跟三姑早点休息，其它事情明天起来再说吧。那我就先过去了，晚上记得把门关好，我在旁边，有事招呼一声。”说着，方占水退出房间了。看着外面繁星点点、皓月当空，方占水长舒一口气，走回了房间。 莲花之祸 30.赊刀人 方占水回到房间，看到陈松云已经铺开了初辰送过来的饭菜，桌子上还摆着一瓶二锅头。“占水，来来来，初辰这丫头倒是体贴，知道我们一天没吃饭，送来这么多好吃的，还顺带捎了瓶酒。啧啧。”陈松云一边夸赞着一边拖来凳子，招呼方占水坐下吃饭。 方占水大步走上去，坐在凳子上，也不客套，取了筷子便大口吃起来。陈松云给方占水满上一杯酒递过去，自己也倒上一杯。二人碰了一下，各自小呡一口。陈松云说道：“占水，我见你面色红润，气血充盈，不似这操劳一宿的样子，是不是三姑传授你修身法门了？”方占水便一五一十地把三姑教授自己胎息法的事说给陈松云。陈松云在一旁听方占水讲完，又端起酒杯，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说道：“占水，你有道缘，自己可得好好把握了，我看三姑当是引你入门的贵人。”方占水嬉笑两声，正待开口，突然又想起什么，思考了一下，问道：“松云大哥，你我初见之日，我记得你曾说我点化不易，可有所指？”陈松云放下酒杯，又仔细看了方占水，道：“你面相神奇，恕我才疏学浅，只能看个大概，不得深究其理。” 方占水也没再追问，跟陈松云碰了杯，又道：“嗨，不说我了。昨夜至今，我看松云大哥你心神不定，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现在静鸳又赠了你仙书，你当开心才是啊。”陈松云听方占水所言，脸色黯淡下来，自己倒上一满杯，一口饮下。方占水在一旁看到陈松云举止特别，恐怕是自己唐突了，便要道歉。陈松云摆了摆手，说道：“水云道长所说正触我心。”方占水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听陈松云讲来。 陈松云的爷爷名叫陈振华，熟读道家经典，精通玄学术数，在江湖方士一派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陈振华不仅算命看相是一绝，在寻龙点穴、堪舆风水上也颇有造诣。所以在当时前来找陈振华帮忙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许多名门显贵。正因如此，陈振华家底较为殷实。可是造化弄人，后来赶上不太平的那十年，陈振华被作为封建迷信代表，游街示众，家中财资亦被全部充公。陈振华难受其辱，不久便愤愤然离世。 在陈振华断气之前，他把大儿子陈松青和小孙子陈松云叫到身边。陈松青涕泪交加，伤感不已。陈振华呵斥住陈松青，然后掏出一本古书，郑重地交到陈松青手上。这本书便是《麻衣相法》。陈振华用尽最后力气对陈松青说道：“我不仅精学玄学五术，也参透奇门奥妙，窥见天机甚多。孤、残、夭三者必有一样在我身应验，故我有今日之祸，勿得有所怨恨。你若得志，切记不能走我旧路。我今仅传你相法一术，能学多少，皆在自身…”话没说完，陈振华便撒手西去。 陈松青得到家传《麻衣相法》，便勤学苦练，数十年苦修尽得其中诀窍，但因陈振华仅授其相法一门，其它玄术便不得其法。 即便如此，陈松青悟性颇高，学会相法后开始重操家业，私下里替人相命。因为陈松青相术高超，很快便名声大噪。眼见重振家风有望，陈松青也是雄心勃勃，一边替人看相，一边传授绝学于自己的儿子陈松云。 可惜天不遂人愿，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陈松青最后一次替人相命。在河南一处乡村有一户大家族，兄弟四人共处，老大叫刘平，刘平有一个儿子名叫刘一阳。刘平为刘一阳订了一门亲事，大婚的日子都已经选好了，临近之时，一家子人忙着张罗前后，热闹非常。但是就在这节骨眼上，刘平的母亲突然病倒不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日渐消瘦。一家子人没了主见。眼看刘一阳就要迎新娘入门，又担心这老太太随时都有可能咽气，不知如何是好。刘平经人指点，可寻一个相命师，测测这家中祸福，好安排这门亲事该不该推迟。刘平多方打听找到了当时颇有名气的陈松青。 刘平给了许多好处请陈松青帮忙相命，态度虚心，言辞诚恳。陈松青正值风头大盛，正欲将家传绝学推而广之，再加上这刘平所给财资颇多，便欣然应约，随之前往河南老家。 到得村中，陈松青先是替老太太看了相，又为刘一阳看了。捏指掐算半晌，陈松青得出结论：婚事可如期举办，老太太虽来日无多，但面相之中阳气颇足，当是阳寿未尽，还有些时日活头，再说这刘一阳结婚本就是喜事，可为老太太冲喜，无需多忧。这么一说，刘平一家子放下心来，一切照旧推进，准备三日后接新娘子进门。陈松青看完相后本打算就此别过，但是刘平一家盛情难却，硬是要挽留陈松青在此喝一杯他儿子的喜酒。陈松青推脱不掉，便留了下来。 第二日，陈松青起床，出门来活动筋骨，无意间撞到刘平的儿子刘一阳。此时他见到刘一阳似乎与前一日不同。这孩子眼圈乌黑，天灵之处似有黑气升腾。陈松青甚是奇怪，他揉了揉眼，再定神去看，刘一阳此时又恢复如初，那道黑气已经消失不见，脸色也回复红润。陈松青甚觉奇怪，但是考虑到此时一切正常，而且昨日看过老太太面相平和，即便这孩子有异样，也当与此事无关。所以陈松青放下心来，出了大门散步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松青回到刘平家来。他见到众多人围在一块，脸色踌躇，有的人还唉声叹气，像是在讨论什么。陈松青走上前去询问缘由。上前一看，陈松青发现刘平手中拿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其他众人则围在他身边指指点点地说话。众人见陈松青前来，便都闭口不言。 陈松青甚觉奇怪，但又拿不准此事是否与自己有关，不知该不该问，便立在当场，看着刘平，也不说话。刘平率先打破的沉默，他指着菜刀对陈松青说道：“陈半仙，刚刚有个很奇怪的中年男人到我家来，丢下的这把菜刀。”陈松青一听，明白过来，刘平所说的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是个赊刀人。 赊刀人是个民间神秘的组织。他们永远背着一把剪刀、菜刀走街串巷，如果有人问起，他们会将刀剪慷慨相赠，并说出一句预言，预言成立之时便是他们前来取钱之日。陈松青知道赊刀人既然留下菜刀，必然有言相赠，便问刘平道：“此人可留下什么话？”刘平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张口。陈松青眉头一皱，当即呵斥：“我诚心替你家相命，非贪图钱财，乃是一展我平生所学，光我门楣，你如果有事瞒我，请自便。”说着便要出门而去。刘平一听，慌忙道歉，拉住陈松青说道：“陈半仙，还请息怒。我不是我不说，而是这事不知如何说法。”陈松青板着脸道：“那人如何说，你便如何述！”刘平只得不住点头。 这赊刀人在陈松青刚出家门不久，来到刘平家院中，站在院内也不说话。许多人看到觉得奇怪，便把刘平叫了出来。刘平见此人陌生，不似本村人，便上前打招呼，询问何事。这赊刀人操着一口四川口音对刘平说道：“这刀你留下，两日之后你家中老人病故，我再来收钱。”留下此话和菜刀，便扬长而去。刘平并众人呆立当场。两日之后正是刘一阳新婚之日！ 陈松青一听此言，颇为奇怪。他平日里听说过赊刀人的事迹，但却从未亲眼目睹。此种江湖人士行迹诡异，被传得玄玄乎乎，所以近来常有一些骗子冒充赊刀人行走江湖，招摇撞骗。反正一把旧菜刀不值什么钱，如果所说不应，大不了不要菜刀，又亏不了多少，如果所说应验，可能就会小发一笔横财。这倒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所以陈松青向来对这类传说人士并不感冒，甚至有些不屑。再加上陈松青自打出道以来从无失手，心高气傲，颇为自负。 所以陈松青听完后，只是轻蔑地一笑，回道：“这类江湖骗子无需理会，他只留下一把破菜刀人就走了，你寻都寻不到，而我则留在此处，直至你儿完婚。你大可放宽心。”刘平一家显得颇为犹豫，但是毕竟陈松青所说在理，况且目下所有礼节物资和请帖都已经安排，现在恐怕退都不好退了。于是众人一合计，婚礼照办。但是为防万一，刘平特别安排弟媳妇轮流照顾母亲，务必要母亲拖过几日。 两天以后，婚期如约而至，四方邻居、亲朋好友都上门来祝贺。喜气洋洋的氛围让人很快忘了烦恼和担忧。婚礼当晚琐事太多，家里人手不够，本来照顾在老太太病床前的老二媳妇见一切平静，便离开房间去帮忙了。 本来一切正常，就在敬酒礼节完成后，刘一阳正待进入洞房，突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大叫一声：奶奶！然后不省人事。众人大惊，手忙脚乱。几个叔叔抬着刘一阳进房间，有的人赶紧去叫当地大夫。刘平心惊胆战走进母亲房间，他颤巍巍地伸手一模，母亲已经没了气息… 莲花之祸 31.赊刀人续 刘平两股颤颤，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过了老半天哭天抢地地喊出一声：“我的老娘啊……”便泪如泉涌。过了半晌，刘平想起来自己的儿子现在不知情况如何，赶紧冲出房间要去看看刘一阳。 陈松青见刘平从房间出来，满脸泪痕，便大概知晓了情况。他呆立在当场，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怎会在这个赊刀人手里翻了船？” “黄河水天上来，只赊刀不售卖。若问我何时取，谶语应自到来。”屋外传来有人歌唱的声音，众人皆转过头循声望去。刘平听到此声，全身打个激灵，箭一样冲了出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黢黑的粗糙汉子，挑着一个竹编箩筐，微微带着笑容看向屋内。刘平扑通一声跪在那人面前，哭着说道：“神仙，神仙，救救我儿子，我给您磕头了。”说着纳头便磕，一声一声砸在地上，阵阵发响。那位赊刀人放下箩筐，赶紧上前扶起刘平，说道：“我可消受不起这等叩拜，我只是个赊刀人，谶语应验便来收钱，不是来受礼的。”屋内众人听了，急忙喊道：“拿钱，赶紧拿钱，老二媳妇儿，快！” 老二媳妇急急忙忙取了钱出来，颤抖着双手塞到赊刀人手中。赊刀人接过钱数了一下，说道：“一把菜刀十五元，多了我无福消受。”说着把多出来的钱又退了回去。老二媳妇不敢接，硬是把钱往回塞。赊刀人马上变了脸，把钱往地上一扔，挑起箩筐便要往外走。刘平赶紧一把手抱住赊刀人的胳膊，哭着叫到：“神仙，我们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救救我的儿子吧，是我自作主张，要罚就罚我，就罚我。”说着又要下跪。 赊刀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只是赊售菜刀的，并未告知你们如果做，错从何来？”一番话说得刘平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是好。赊刀人说罢，复又放下担子，又取出一把菜刀，交到刘平手上，说道：“此刀你且留下，十五日后你儿苏醒，我再来取钱。”说完便又挑着箩筐走了。 众人看着赊刀人的背影，面面相觑，屋内鸦雀无声。“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村民领着一个白发老头急冲冲地走近院内。刘平赶紧上前迎接，众人闪开一条道，白发老头目不斜视，直直地朝房间走来。 房内，刘一阳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时不时抽搐一两下。白发老头翻开刘一阳的双眼，凑上前仔细查看半晌，又把了把脉，没有说话。只见他从随身带着的泛黄布袋包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来，取出纸包中的一个药丸，撬开刘一阳的嘴，喂他服下。然后转过头来对刘平说：“你去挖些泥土来，配上我这一包草药粉和匀，然后装在盆中端过来。”说着便又取出一个小纸包交给刘平。 刘平不敢怠慢，赶紧招呼兄弟几个去屋外挖土，按照白发老头所说的做了。老头从床边站起来，面色平静，自己走到房外，倒杯水喝了。不一会儿，刘平端着一盆和好的泥土着急忙慌地送过来。老头示意他端进房间。进房后，白发老头掏出一个小刷子，蘸着泥土涂在刘一阳脸上，然后坐在一旁静静观察。 约莫半个时辰，刘一阳突然重重地咳嗽起来，闭着双眼，口中喊道：“渴，渴……”刘平赶紧让媳妇端来一杯白开水，扶着刘一阳起身灌入口中。一杯水下肚，刘一阳又没了动静，但是脸色明显好转很多，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白发老头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摆摆手道：“无大碍，无大碍。此儿受到冲撞，体内阳气散失过多，我以茯苓、黄芪所制药丸喂下，先补其气，再调以泥土固其元。泥土本是万物之母，后土娘娘元神所在，此物最能固本培元，”说着招呼刘平过来，对他说道：“以后每日更换新土涂之于脸，我再给你留些草药，每日以微火煎熬，喂食此儿服下，反复如此，直至苏醒，当无大碍。”说着背起布袋包，就往门外走去。刘平一路千恩万谢送老头出门。 接下来的时间，刘平一家找了当地的一位风水先生，选了一处地段，安排老太太下葬，然后一家人安心照顾刘一阳的病症。陈松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长吁短叹，心灰意冷。想自己出道以来，一路如众星捧月，鲜花锦簇，不仅经济生活越来越好，江湖地位也越发高涨，但是眼下如同又打回了原点，心中感慨万千。陈家向来以精通玄学五术傲立一方，自己的父亲陈振华更是将此道发挥到炉火纯青，可自己却亲手砸了招牌。这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医道本也是自家之所长，但是亲眼见到白发老头的医学妙手，竟然丝毫不明其所为，这自不必说，现在连家传绝学也输给了一个早已成为传说的赊刀人。每每想到此处，陈松青心头生疼。他想就此无声地别过，但是又颇为不甘，想亲眼见见那位什么赊刀人的下一个谶语是否为应验。 陈松青留在刘平家中，束手束脚。刘平倒是没有任何见怪之处，仍然把他当成座上宾，客气招待，这更让陈松青手足无措。 一转眼，十五日过去。刘一阳似乎没有苏醒迹象，门外亦未听到赊刀人的声音。陈松青心中略有些窃喜，但转念想到人命关天，又不希望刘一阳有个三长两短，心中颇为矛盾。 “黄河水天上来，只赊刀不售卖。若问我何时取，谶语应自到来。”随着熟悉的歌谣声传来，陈松青心头一紧，转脸看向屋外。刘平一家慌忙冲了出去。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位熟悉的赊刀人，挑着同样的箩筐，露着同样神秘的笑容。刘平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满脸虔诚地要迎赊刀人进来。这位赊刀人立在院中，不肯进屋，只笑着说：“我来取十五日前的赊刀钱，十五元。”刘平连连点头，口中答道：“应该应该。”刘平媳妇儿已经拿了钱过来。赊刀人刚要伸手去接，陈松青没忍住打断道：“且慢！”众人转头看向他，脸上茫然。陈松青接着说道：“十五日期限虽至，可一阳并未转醒……”话没说完，房内传来咳嗽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在喊：“妈，妈。一阳醒了。”刘平媳妇儿兴奋异常，一边答应着“哎”，一边小跑进去儿子房间。 陈松青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尴尬地立在当场无话可说。赊刀人数了数钱，算得数目没错，便挑起箩筐转头出门。陈松青回过神来，一拍脑门，赶紧追了出去。 “这位道兄，请稍待。”赊刀人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便回过头来。看到陈松青追了上来，便放下担子，笑盈盈地等在原地。陈松青跑到面前，拱手做了个礼，说道：“道兄，我姓陈，名松青。相门一派弟子，实不相瞒，今日见到道兄谶语这般灵验，方知赊刀一门名不虚传。惭愧！”赊刀人还了一礼，用浓重的四川口音回道：“陈兄客气，我叫杨青山，你我名中都一个“青”字，有缘有缘。” 陈松青迫不及待询问着赊刀人的过往来去。虽是有些唐突，但这位叫杨青山的赊刀人似乎并不反感，耐心地回道：“赊刀一门源自于鬼谷大仙所传。鬼谷大仙乃是千古奇人，通晓纵横捭阖、军法战略等众多学派之术。门下有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等不世人才，独具通天之智。我等赊刀一派仅得传其占卜一术，不敢妄受尊称。”说完呵呵一笑。 二人你来我往，聊得颇为投机，渐渐忘记了时间。陈松青在谈话中得知，这赊刀门派因为仅习得占卜一术，故而行事低调，一不抛头露面，二不诓取钱财，只是在山林之间行走，默默坚守着赊刀人的使命。陈松云恍然大悟，自己也是独学相法一术，但是似乎快要忘乎所以了，一路受人追捧，替人看相收费更是水涨船高，自己心性已然被混沌蒙蔽，早已失去这洞明之慧眼，还谈何看相卜命？ 陈松青想起来当日在刘平家中看到刘一阳黑气升腾，便是元气散失的表现，但是自己心性污浊，心气不纯，故而忽明忽暗。但是陈松青仍是不明，为何这刘一阳的婚事恰恰好就赶上了老太太过世？难道仅仅是巧合？他将此疑问说与杨青山，只见杨青山呵呵一笑，反问道：“刘家儿子结婚之日是属何日？你可曾算过？”陈松青想了半天，没有明白其中缘由。杨青山解释道：“刘家结婚之日乃是太虚日，本是个良辰吉日，但是因家中有老人性命垂危，会借由喜日吸收阳人元气，然老太太命数至此，吸了阳气反会转冲太虚，性命不保，而被吸收之人则会因阳气散失而力不能支。” 陈松青这才明白一切缘由。自己所学狭隘，不懂洞察全盘，再加上心性受污，自身已经心气不纯，如何能为他人看得准确？ 方占水听了这个故事，略有所思，不住点头。然后他抬头看向陈松云，像是明白了什么。陈松云又喝了一口酒说道：“所以我走遍四海山川，遍访名人高士，只求得能够尽学玄门之术，不局限于相术一门，免走父亲老路。昨晚水云道长之言，一语道破，震慑我心。” 莲花之祸 32.阶梯 方占水明白了，陈松云的心病其一是自己所学单一，难窥全貌，其二是如何提炼心性，保持心气纯洁。此二者放在寻常之人来看，确实较难。有句俗话：人生即修行。再贴切不过了，世人从出生到死亡，面临各种‌诱‌‍‍惑‍和困扰。有的人为吃饭发愁，有的人为子女发愁，有的人衣食无忧却想着更多……“修行”二字说来容易，真要做到何其之难！且不说要足够的定力，光领悟明白这一点就有多少人做不到！ 二人又把盏对饮几杯，陈松云对方占水道：“占水，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是共历生死，患难同担，我早已将你视为知己。”方占水点了点头，要举杯再饮，陈松云示意他放下，继续说道：“你道缘颇深，你我二人也很有缘分，今日我赠你一物，务必收下。”方占水很纳闷，怔怔地看着陈松云。只见陈松云起身取了背包过来，从包中摸出一个小木盒子，拍了拍，然后交到方占水手上。方占水不知此中何物，满脸疑惑。陈松云冲盒子努努嘴，示意他打开。 方占水小心翼翼揭开木盒，印入眼帘的赫然是四个大字：麻衣相法！方占水敢接盖上盒子塞到陈松云手上，慌慌忙忙说道：“松云大哥，使不得，使不得。《麻衣相法》乃是你家传之物，怎可轻易予人？”陈松云笑了笑，说道：“占水，此间经历种种，我已然比之前通透许多，”陈松云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人间道法术数，不胜枚举，然我走遍名山大川，皆难寻其道，为何？”方占水茫然地摇摇头。陈松云又是一笑，说：“道门本一脉相承，后因个人私利越来越深，开始分为各门各派，光正统门派就有上百之数，民间法教更是不胜枚举。然所有人为求各自私利，不愿外传，也有门派从创立之初就立下规矩，本门道法仅授本门弟子。我这陈氏相门一派更不必说，只父子相传。各派道法互相排挤，难以融合，反而愈加徘徊不前，更有胜者不进则退！” 方占水明白了陈松云的意思，他是何等的魄力和胸怀，要打破家规，将独门绝学公之于众！想到这里，方占水情不自禁伸出双手​‎‌大‍​​力‎‍拍了拍陈松云的肩膀，说道：“松云大哥，你有此等悟性，离大道不远矣！”陈松云亦拍了拍方占水，说道：“你有悟性和道缘，又不受门派所限，终有一日可成大道。”二人复又对饮一杯，然后相视大笑。 陈松云又告诉方占水一个故事：“多年前，我寻访高人名士，行至东北牡丹江，见有一群精壮男子，他们以放竹排为生。在上游林场先是将山中溜下来的大原木滚到江中，用竹绳和铁钉将三层大原木捆成一个木排，然后将十几个大木排连城一串，并在其中的一个木排上放上一些生活必需品，搭上一个小帐篷。然后顺流直下，将这些木料送至下游接货人手中。这便是放排人。放排人的工作极其危险，因为水流湍急，稍有不慎撞上暗礁，便会排毁人亡。所以除了要有过人的身体素质、熟练的水性之外，还需要有占卜吉凶的手段。这便有了道门一派：排教。” “我亲眼见到排教放排。木排下水之前，排头便设案占卜。左手三指端碗，右手持三根长香，口中念咒请神：一碗水中藏日月，五尺坛上显乾坤。步罡踏斗，用三根燃香在水中画符，碗中便会现出图画，排头据此可判断吉凶、因果、孽缘、风水、疾病。然后挂旗起航，旗上书写：八百里洞庭，恩波及楚；数千年真教，大道通天。” 方占水听得此处，点了点头，问道：“这排教即会如此神卜，定然可保安然无恙。”陈松云摇头不语，半晌，说道：“放排极其危险，几乎每一次都会有数人死伤。此教派较之其它门派，生存环境更为艰难。”方占水不解：“既然排教如此神通，会卜吉凶、风水，如若卜得前途凶险，何不待到吉时出发？”陈松云叹了口气，说道：“问题便在于此。此教虽会占卜吉凶，但是技能仅限于此，不会解套之法。每次占卜不过是为事情过后做准备而已，尤其是如果占得排头有失，便需提前另选排头，待凶相应验后，新排头便要继承重任，带领所有人继续前行。” 方占水听得明白，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你所表达之意，道术不精，抑或只有一门独学，实难渡劫。”陈松云欣慰地笑了笑，说道：“此正是我意，如各门各派都可放宽胸怀，开小家而顾大家，世间何愁道术不进？既如此，便从我处开始，陈氏相术从此便为大家之学，占水，请一定认真研读此书，将此相术发扬传播！”方占水突然莫名地沉重起来，此情此景如同生离死别一般，只得郑重地点了点头。继而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松云大哥，你将此书赠我，你自己是否有副本？静鸳曾说此书重在心法，你还需仔细研读才是。”陈松云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皆在此处了。” 当晚，二人聊至夜深，也都有些疲乏，便收拾了残羹，各自脱衣睡了。不知睡到什么时辰，方占水觉得有些内急，又不敢打扰陈松云，便悄悄起床如厕。他记得白天曾见过厕所在楼下拐角处，便轻手轻脚出得门来。 方占水刚刚出来把门带上，发现外面一片漆黑，但是现在又不方便再进去翻手电，便寻着白天的记忆摸黑下楼去。 此时，屋外死一般寂静，连只鸟叫声都没有。方占水不禁打了个冷战，继续往前走。他摸着墙壁走到尽到，伸出脚试探了一下，确定前面是水泥楼梯，便小心翼翼一步一步下楼。 一阵寒风吹过，方占水浑身一抖，差点翻滚下去。定了定神，方占水给自己壮胆，每下一步，心中便会默数一个数：一、二、三……直至数到第十三阶楼梯，脚下平坦了许多。方占水知道这是第一段楼梯走完了，需要掉个头继续走下一段。这里总共就两层楼，一楼和二楼之间是用了两段转弯的楼梯相连，现在转过头来再往下走完这一段便会到一楼了。 方占水长舒了一口气，用脚试探着找到下一段楼梯的方向，便默数着开始往下：一、二、三……十三。方占水猜想两段楼梯应该台阶数量相同，便大踏着步子往前找厕所。“咚！”随着清脆的响声，方占水撞倒在地。他甚为纳闷：白天上楼的时候不曾记得这楼梯口会有什么东西挡路啊，再说这是楼梯出入口，也不可能会放什么挡路的障碍。想到这里，方占水便伸手试探着去摸。这一摸，吓了一跳：前面居然是堵墙！ 方占水拍了拍脑袋清醒一下。他仔细回忆着刚刚下楼，明明已经走完了两段楼梯，按道理说应该是到了一楼才对，怎么前面会有一堵墙？难道是自己搞错了方向？这堵墙是侧面墙壁？方占水爬起来，调了个方向试着再往前挪了挪步子，刚伸出脚踩下去，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前面又是一段阶梯！ 莲花之祸 33.童男童女 方占水脑中嗡嗡作响，楞在原处丝毫不敢挪动半步。四面一片宁静，方占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强烈的心跳。半晌，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站起身来赶紧往楼上跑去！ “一、二、三……”方占水数着台阶给自己打气。数到十三的时候，他赶紧掉个头，继续往上，继而又数了十三个台阶。方占水停了下来，内心波澜澎湃，不敢向前，他害怕这一脚走出去又是一个台阶！ 想想自己和陈松云在青云观道界的恐怖场景，不禁心中一紧，不寒而栗。彼时有松云在为自己铺路开道，而现在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如若再次遇上诡异的事情，当真不知如何应对。 想到此处，方占水长舒了一口气，一咬牙抬腿向前。是平地！方占水心中一喜，估摸着应该已经上得二楼来了，当无大碍。当下亦顾不得许多，摸索着便要找回房间去，说什么也要把陈松云叫起来跟自己一道去一楼走一趟。 方占水这次没有再轻手轻脚，心下还在惶恐之中，大步流星向前。没走几步，发现前方隐隐有光，但极其微弱，想必是宾馆的楼道灯。方占水借着光亮扶着墙壁，寻找自己的房间。他记得清楚，三姑的房间在楼梯口上来第五个门，自己和陈松云的房间在隔壁第六个门，大晚上看不清楼道，只能靠数门确定了。可诡异之处在于，自己已经走了数十步之多，但是手上却一个门也没摸到，自上楼直至现在，手下所触竟然全是墙壁！ “松云大哥，松云大哥！”方占水再也安耐不住心中的恐慌，小声地叫着陈松云。见没人回应，方占水放大了声音，还是无人应答，他犹豫了片刻，喊了一声：初辰！四下里仍然是一片宁静。方占水定在原处，此时内心踌躇不决，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一阵寒风吹来，不禁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方占水明白，现在虽不知具体时辰，但是天黑如此，必是入夜已深，在此犹豫不决，即便不被吓死也要被冻死。想到此处，方占水一鼓气，口中默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踏着步子朝光亮处走去。 此处虽名为宾馆，实际上是当地的住户人家，房子是祖上所传，后经几代人翻修成现在模样。但是无论怎么翻修，房子不会变大。可是这短短的走廊，方占水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微微靠近光亮处。方占水断定目下已经遇上了邪事，可惜自己孤身一人在此，又不会道门法术，心中虽是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定了定神，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从出门到现在的经历：下楼找不到出口，上楼找不到房间。这种事在老家农村曾听过类似的说法，在一段路上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这叫做鬼打墙。当下自己的状态似乎颇有几分相似。 何谓鬼打墙？其原因是被鬼怪迷惑了心智，看不到正确的道路，不停在原地兜圈。说白了，路没有变，只是自己看不清罢了。方占水想到昨夜跟陈松云在聚魂棺中，陈松云为超度亡灵而念的《净天地神咒》。此咒能驱邪魔鬼怪，何不一试？方占水心下一喜，便席地而坐，自然闭上双眼，开始默念神咒。 须臾，方占水止住念咒，缓缓睁开双眼。“啊！”眼前景象让他脱口而出，连滚带爬向后退去。只见立在方占水前方的是两个童子，确切的说是一对童男童女，各自身着喜服，提着灯笼，目无表情看向自己。此情此景冷不丁地出现，吓得寻常之人魂飞魄散！ 方占水浑身颤抖，好长一段时间站不起来。他大声喊道：“三姑，三姑，你们在何处？”然而，纵使他声嘶力竭，依然毫无应答。方占水挪着身子靠到墙壁上，任由心脏扑通狂跳。他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口中不停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半晌，方占水稍稍冷静，全身也不似刚才抖的那般厉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睁开双眼。此时虽是全身湿透，但亦顾不得这许多了。方占水慢慢转过头去，看着刚刚自己退回来的方向。一对童男童女立在原处，手持灯笼，面无表情。方占水心中又是一怵，但是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明显没有那么失魂落魄。他撑着墙壁站起身来，挪着步子复又向着两个童子走去。 及待靠近，方占水才看得清楚。这对童男童女似不是真人，虽是与人同高，但面色纯白，毫无血色，眼神盯住前方一动不动。方占水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朝其中的童女身上摸去。是泥塑！方占水长长舒了口气，苦笑了一声，自己刚刚着实被这一对假人吓得不轻，若是初辰在旁，恐怕免不了要被笑话嘲讽。 “咯咯咯”！方占水神经一紧，注视着泥人，大气不敢喘，刚刚似乎听到有笑声从这泥人里传出。方占水觉得实在诡异，便上下打量这一男一女两个泥人。说是泥人，但是造的有形有相，栩栩如生。泥人身上穿着打扮也是色泽分明，有板有眼。如果不是在这种环境下撞到，大白天当真可以当成艺术品好好欣赏一番。 奇怪之处是两个泥人各自挑着的一个灯笼。这两个灯笼也是用竹制骨架撑起，但是却不见糊在外面的灯笼纸。灯笼里面的蜡烛看上去也不比寻常，分别雕了两个奇怪的形状。童男手中这边的蜡烛是一个被横削掉半个脑袋的人形雕像，这雕像双脚跪地，双手上举，面部表情异常痛苦。正是这仅剩的半个脑袋顶着幽幽的烛火，鬼气森森。童女这边的蜡烛雕的是一个人头鸟甚的怪物，面部表情严肃，杀气腾腾。 方占水不禁心中嘀咕：自打来到酆都鬼城后便怪事一桩接着一桩，但是好歹都有个解释。眼下只有自己一人在此，别说心中害怕，就是得到解释，恐怕也难以理解。目前此处的两个蜡烛雕像究竟寓意若何就一筹莫展。正想着，又是一阵寒风吹过，颇为凶猛，方占水打了个趔趄，他本能地伸手拉住泥人，险些摔倒。 方占水缓过神来，盯着灯笼一动不动，刚刚看得真切，一阵风吹过，这灯笼没有外糊的灯笼纸，竟安然不灭。更离奇的是，两团蜡烛火苗似乎跳都没有跳一下。方占水觉得此事神奇，低下头来思索片刻，没有想明白其中究竟。他复又转过头想再仔细观察一番，突然心中一疑，自言自语道：“怪哉！这蜡烛吹风不灭也就罢了，但是这蜡油也不见融化，难不成会长明不熄么？”说罢，便伸手去摸。 肌肤所触，奇怪非常：这烛火虽是明亮，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伸手靠近亦不觉热。蜡烛更是特别，松松软软，仿佛吹弹可破。方占水来了兴趣，他伸手又去摸童女灯笼中人头鸟身的蜡烛。“咯咯咯！”方占水刚一触碰，奇怪的笑声又传了出来。他被这一声惊吓，迅速收回手来，心中砰砰难以平静。 方占水揉了揉睛明穴，吸了一大口气帮自己定神。毕竟是跟随三姑这些天见识了许多，现在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只是心中颇为不安。“叮-叮-叮-”突然在这对童男童女身后传来一阵阵微弱却又清脆的响声。方占水拿捏不准，像是金属敲击的铃声，又不敢确定。他在原地犹豫了半晌，决定继续往前探个究竟。 莲花之祸 34.寒林坛 方占水蹑手蹑脚向前走去，他知道自己非道门中人，更谈不上会任何法术，白天跟三姑所学的吐纳之法乃是修身延寿之道，对于邪魔鬼怪恐怕派不上用场。但是方占水自从跟着三姑经历这些事情以来，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的问题和困难只能硬着头去面对，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稍有后退便万劫不复！想到此处，方占水便振作了精神，心中的恐惧也少了几分。 “叮-叮-叮-”铃声越来越近，方占水此时也格外小心。他半蹲着身子，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撞到什么东西，侧着耳朵聚精会神，不敢错过每一声铃响。待到逐渐靠近，方占水听出了写门道。这铃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连续敲击三下，三下之后便会有连续的撞击声，颇有规律。方占水放缓了脚步，他知道距离目的地应该不会太远了。 方占水双手四处摸索，他要寻找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眼下四周一片黑暗，完全靠双脚试探着前进，心中显得有几分不踏实。方占水试着往左边挪了几步，伸出左手比划着寻找。突然感觉手心一凉，似是触碰到什么东西。方占水试着扩大了触碰范围，发现自己摸到的正是一堵墙。他心中一喜，顿时踏实了许多，便顺着墙壁摸索着向前。 约莫向前走了十来步，占水明显感到手下的墙壁断了，像是已到尽头。方占水心中疑虑，自言自语道：“怪事！那铃声听得清楚，为何路已到头，铃声出处却未发现分毫？”正自疑惑间，方占水又往前试探性地挪了挪，手顺着墙壁也往前移动。 这次摸得清楚，并非墙到尽头，而是此处是一扇门，此门不与墙面平整，凹进去些许，故而误以为墙已到头。“叮-”又是一阵铃声传来，方占水听得清楚，正是从此门内传出。占水此时内心颇为不安，既是害怕，又是踌躇，后背不知不觉已然湿透。他咽了一口口水，一咬牙，脱口而出：进！似是在给自己打气，又似是做了个重大决定。方占水转过身来，双手扶在门上，摸索了半晌，本想先找到门锁，然后寻思开门之法，不成想这两扇门在他轻微用力之下居然开了个缝。缝中透出光来，一下子照亮了许多。 方占水长舒一口气，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他透过门缝向内窥视。虽是有光亮射出，但光线暗弱，明显不是电灯照亮的。方占水小心翼翼把门缓缓往前推，没有弄出响声。光亮越来越宽，方占水看到的也越来越多。但他并没有急着向前，蹲下身子借助这暗弱的光亮四处查看一番。 方占水这才看清光亮是远处的两盏蜡烛发出来的，蜡烛火光微微跳动，显得极为幽暗。他正打算继续往前，突然发现自己正前方插了两根竹竿。方占水顺着竹竿往上看，心中一震，竟是两个挂着的纸幡！他全身一哆嗦，差点喊出声来。 方占水冷静了片刻，慢慢直起身来，凑到幡前欲看个究竟。他这一看，倒真发现此幡与自己之前所见不同，虽是以白色草纸剪成形状，但是此幡明显剪得更为简单，并且中间留出大片空白，画有图案。 方占水借着微微的光亮，仔细观察眼前这个奇怪的图案。似乎是一个道符，但又拿不准。这图案上面先是一个椭圆，圆中竖着写有三个字：雪巩寸。紧接着是一笔连下来的一个弯弯曲曲的形状。再往下像是一个分开的大门，门中写有“太乙救苦天尊”几个字，左右两边分别写着：坛所、寒林。 方占水抓了抓头，不明白其中玄妙，便有转过身凑到另一个幡前去查看，发现两个幡一模一样。方占水此时心中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他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童男童女分站两边，似是在迎人入门，现在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幡分插大门两旁，又像是做迎接仪式一般。想到这里，方占水不寒而栗。此情此景，如若当真是迎接何人何物，恐怕也必为非常之人、非常之物。再结合童男童女鬼气森森的造型和这两个阴邪的挂幡，这个迎接的必不是阳间之物！ “叮-”正在沉思间，又是一阵铃声打破了宁静。方占水打了一个激灵。这次的铃声似乎颇有不同，铃声过后，似乎有人说话，语言快速连贯，像是在念经。方占水一动不动，侧着耳朵仔细听着，不敢漏掉半个字：乾元亨利贞，兑策英雄兵，艮山峰鬼护，离火焰嫁人，坎水汞果桃，坤地管人门，震雷降利声，巽风吹山岳，吾欲中宫立，车将护吾身。方占水听得真切，但是完全不明其意。他大概推敲了一下，这几句话中涵盖了八卦的所有卦象，似乎是一个口诀。 方占水思索了片刻，猛然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寒林坛！”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曾见过道士设坛做法，也是用了两个白幡分立左右。当时村里的一个大家族的家长从外地请来的道士。因为他们全家要搬到县城去住，不能随时给祖先上坟，所以请来道士做了一场法事，其用意在于供奉一众祖先。当时方占水还小，后来听大人说这叫寒林坛，是用来供奉鬼魂的一种仪式。想到此处，方占水又看了一遍白幡上的字：坛所、寒林。必是寒林坛无疑！ 方占水心跳加速。是何人在此时施办这等法事？而且门外的一对童男童女又作何解释呢？他不敢再继续向前。既然是寒林坛供奉鬼魂，那此处必然阴魂众多，再往前只怕凶多吉少。 正犹豫间，方占水隐约看到前方有个人影端坐于地。想必这口诀便是从此人口中说出。方占水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他此时内心焦躁，进不敢进，退不敢退，十分为难。只见前方人影伸出右手，方占水看得真切，那只手中正握着一个摇铃。此处寒林坛乃是眼前之人所设，当无争议。可是为何在这午夜时分做法？难道自己刚刚遇到的鬼打墙就因这个寒林坛？方占水脑中一片混沌，像是有千丝万缕解不开的结。 方占水忽然想到一个恐怖的问题：自己现在置身何处？如果这里是一个法场，自己误打误撞进的鬼魂供奉之所，那恐怕不在阳间。方占水心中一紧，不由得寒从中来。眼下三姑、初辰、陈松云没有一个在身边，自己断是应付不来这等场景，想到这里，方占水顿时乱了方寸。 突然，前面的人影猛地回过头来，两眼直勾勾盯着方占水！占水受到惊吓，“啊”了一声，不由得连连后退，心脏狂跳，像是要脱体而出，冷汗瞬间如流水般汩汩而下。 那人慢慢站了起来，两眼凶光毕露，朝着方占水走来。方占水瞪大了眼睛，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你，你，你……王……王水生！”来者不是他人，正是这家宾馆的老板，王水生。此时，王水生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热情好客，完完全全像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步伐混重，面无血色！ 方占水万念俱灰，他从没见过人的脸上能表现出如此表情。不用只言片语，光看到这张脸，就已然让人万分恐慌！ “何故如此啊？”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这样一句话。方占水乍一听还以为是王水生在问自己，但是他看到王水生也转过头去，像是本能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地上突然多出一道长长的黑影，越来越近。“何故如此啊？”这次方占水听得真切，这声音竟是从这地上的黑影中发出…… 莲花之祸 35.烟魂 这突兀而来的声音不仅吓了方占水一跳，就是眼前的王水生也是浑身瑟瑟发抖，想必来者不善。王水生脸色一变，转过身就跑。方占水收到惊吓，竟没想起来要追。疏忽之间，王水生便不见了踪影。 此时，四周开始渐渐转明，天上星光依稀可见，月色皎洁印出斑驳树影在走廊墙壁上。半晌，方占水缓过神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正自站在房间门外。他再回过头去找刚刚的童男童女，哪里还能看得见半点踪影。方占水觉得甚为奇怪，正思索间，心中放松，内急又起，便急冲冲跑下楼去解了手。 出的厕所，方占水一边寻思刚才所见，一边缓步上楼。在楼梯口处突然撞见一人。此人面带微笑，神色淡然，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方占水又是一惊，往后连退数步，不敢吱声。 那人拱手做礼，笑道：“兄弟受惊了，唐突唐突。”方占水见此人并无恶意，言语举止也颇有几分礼貌，便放松了戒备，上前还了一礼，说道：“这位大哥，我刚才心中有事，不曾想失礼了，请勿见怪。”那人爽朗一笑，说道：“兄弟刚刚所历，我皆看在眼里，无需解释。”方占水神色一紧，试探的问道：“刚才地上那个黑影……”“正在我家保家仙也。”那人淡淡回复。 “保家仙？”方占水甚为疑惑，不敢再问。那人递了一支烟过来，方占水犹豫了一下，接在手中。那人掏出火柴先给方占水点上，然后自己也点着抽了起来。 吸了几口烟，那人自我介绍到：“兄弟，我叫朱全龙，辽宁丹东人士，早闻罗丰山近日有道门新教仪式，便于今日赶至此处，打算明日上山一观究竟。晚上多饮了几口，夜间内急，起身如厕，不想撞见你刚刚所见之事。”说罢，便示意自己要去厕所。 方占水听得好奇，便立在当场等朱全龙出来。不久，朱全龙解手已毕，见方占水还在当场，便与之攀谈起来。方占水做了自我介绍，告知朱全龙自己亦是为这道门新教而来，并将几日所见大略都描述了一遍。朱全龙听得出神，时不时颔首点头，期间并不插话。 言罢，方占水忍不住好奇，问道：“朱兄，你刚刚说地上的黑影是你的保家仙？想必你也是道门中人，修行当是不浅。”朱全龙哈哈一笑，说道：“嗨，术不同而已，谈不上修行。”方占水没听明白，只是略作思考，没有说话。朱全龙见他疑惑，便说道：“萨满教听过没有？”方占水一抬头，试探地问道：“萨满教？我此前有所听闻，莫不是北方一代擅长跳大神的一种教派？”朱全龙笑着点点头，说道：“华北一带本是萨满教发源地。南宋有位文人，叫做徐梦莘，此人曾著有一书，名为《三朝北盟会编》，其中有云：兀室奸滑而有才……国人号为珊蛮。此处的【珊蛮】便是【萨满】，意为智者、癫狂者也。”方占水听得不住点头。 朱全龙继续说道：“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民族的融合，萨满教吸收了巫术、动物仙信仰、道教等等一系列文化流派，逐渐形成现在独有教派，我们姑且称之为新萨满教。新萨满教的核心文化有两点：出马仙、保家仙，主要以【四大门】或者【五大仙】为信仰宗旨。其中四大门是胡、黄、白、柳，分别对应狐狸、黄鼠狼、刺猬和蟒蛇。此四种作为出马仙，顾名思义就是要经常出马做法，祈福禳灾的。而保家仙则是在此四大门基础上增加了一个【灰】或者【烟】，其中灰是指灰仙，也就是老鼠，烟则是烟魂，俗话说就是鬼魂。” 方占水咽了咽口水，觉得不可思议，这鬼魂居然还能成为保家神仙，生平头一次听说，颇为神奇。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刚刚楼上的的黑影莫不是鬼魂？”朱全龙点了点头，说道：“此次前来，我本打算孤身试探，如有意外便会做法施请出马仙。后思来想去，本次出行山高路远，又是来此酆都鬼城，恐怕会有意外，便请了保家仙一道前往。此仙在我家供奉多年，已经历传数代之久，道行颇深，可保万无一失。”方占水这才明白过来，会意地点了点头。 突然，方占水又想起什么，问道：“我听说鬼魂乃是纯阴之体，不可轻易入阳，为何刚刚又能够现身？而且这王老板见到此鬼魂似乎颇为忌惮，掉头就走掉了。”朱全龙又是一笑，说道：“此事并不稀奇，在江南便久有传说。相传在扬州高邮有一寺，讲堂西壁侧墙，每日晚间，人马车舆影溪透壁上，衣红紫者，影中卤莽可辨。壁厚数尺，难以理究，辰午之时则无。相传如此二十余年矣。所以这鬼影借墙而过早有显现。鬼魂确属纯阴之物无疑，也正因如此，其必遁藏于它物，只现其影。那位施法的王老板想必是个懂行的人物，一见我保家仙便已略知其道行匪浅，故舍阵而走。” 方占水这才弄得明白透彻，不禁又施了一礼，千恩万谢救自己于水火。朱全龙毕竟是北方人，骨子里透着豪爽，一边摇头一边摆手，表示此事不值一提，只是举手之劳。方占水难得又遇到这等高人，本打算要请朱全龙去房间长谈，转眼又想到此时正值半夜，怕打扰人家休息，自己房间又有陈松云在睡觉，贸贸然带人回来显得有些不妥。便准备拱手告别。没想到朱全龙倒是伸手邀请道：“兄弟，我见你方才虽有些恐慌，但不失冷静异常，如果方便，不如你我上楼看看刚刚的寒林坛道场，如何？”方占水大喜，此言正是其心中所想。便欣然应允。 二人不好打搅其他旅客休息，便轻手轻脚上得楼来，小心翼翼向前。好在此时月色明亮，这楼道上的一件一物都看得颇为清楚。 二人走到楼道中央，朱全龙放缓了脚步，方占水正要继续向前，突然被朱全龙拉住。方占水不解，转过头来看向他。只见朱全龙蹲下身子，伸手去取了放在地上的一个葫芦瓢。方占水这才看得明白，刚刚走得太急，竟没有注意到此处竟然还有个瓢。他定睛去看，发现此瓢内尚盛有少许液体，借着月光的印照，方占水发现这液体颇为粘稠，颜色通红，像是鲜血一般。方占水伸手便要去摸，被朱全龙挡住。朱全龙试着将瓢中液体缓缓倒出，只见此液体流出瓢后便瞬间变成透明色，与寻常之水并无二处。更为神奇的是，此水遇地则穿，仿佛有极强的腐蚀性！ 方占水不明其中奥妙，便转过头来看向朱全龙。朱全龙长叹一口气，说道：“此乃石驼溺也。”石驼溺？这又是何种稀奇之物？方占水颇显疑惑，满脑子都是疑问。朱全龙解释道：“古书《论衡》有言：拘夷国北山有石驼溺，水溺下，以金、银、铜、铁、瓦、木等器盛之皆漏，掌盛之亦漏，唯瓢不漏。服之，令人身上臭毛落尽得仙。拘夷国即龟兹国，西域古国，这种石驼溺便是此国一种石头骆驼之尿，腐蚀性极强，无所不腐，唯独可用葫芦瓢盛之，相传服下可得成仙。” 方占水心中暗暗发冷，没想到在此处竟然能见此种神仙之物，觉得极为不可思议。朱全龙起身抬头看天，思索良久，自言自语道：“王老板在此处布下寒林坛，又以石驼溺供之，究竟意欲何为？” 方占水听到朱全龙此言，心中突然一震，亦是自言道：“王老板，王水生，王方平，莫不是有什么巧合？”朱全龙听方占水这么一说，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他，愣怔半晌，看得方占水直发怵，连连后退几步。朱全龙欲张口说些什么，又打住了话头，摆摆手道：“此事恐不简单，今夜已深，权且回屋休息，待到天明，再与你商讨。你住哪个房间？”方占水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朱全龙亦将自己的房间指给方占水看，便示意先各自回房休息了。 莲花之祸 36.阴阳坛 方占水回到房中，不敢惊扰了陈松云，自己摸黑爬上床。他在床上思来想去反反复复，久久不能入眠，于是干脆坐起来用白天三姑所教授的胎息吐纳法调息精神。 渐渐待到天明，方占水吐纳不知几个时辰，缓缓睁开双眼，感觉浑身轻松。不禁微微一笑，自语道：“三姑果然妙手，教授我胎息法术，日后倒是省了睡觉的功夫了。”言罢便穿衣起床，见屋内安静，知道是陈松云尚在熟睡，便轻手轻脚走去桌边倒水喝。 刚到桌边，方占水发现似有不同，见桌上放着一张草纸，折叠工整，上书几个大字：占水道友谨启。方占水心下一沉，忙转头看向陈松云的床铺。这哪里还有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上早已人去空空。 方占水神色凝重，颤抖着双手打开留给自己的信件： 占水兄弟勿怪，你我虽相处时日无几，然弟为人诚恳、内心坚定，待人处事颇有章法，与弟共处甚为投缘，为兄早已将你我二人情义谨记在心，自当手足相待。自青云观以来，为兄心中稍有感悟，夫修大道者必自正其心、自炼其气，然后可以明过往、正当前、悟未来。为兄虽深明其理，却难行其道，空恋凡尘俗名，一心只求证家名、兴家业，实为大谬也。水云道长一言如醍醐灌顶，为兄茅塞顿开。为兄沿路深思，大道在心不在形、在内不在外、在修不在学。故为兄反复斟酌，决意复归山林，顺天地之气、随自在之行，以提我心气、炼我元神，故而不辞而别。他日再见之时，你我必当顿悟。弟道缘颇深，然修行之路不易，点化亦难，我观弟出于尘俗，却得保一身正气，可喜可敬！为兄临别赠言：生非始，死非终。弟若得领悟，他日但遇凶难，当以道缘之心待之，假以时日，定当登道门之巅！请再恕为兄不辞之过，珍重！珍重！ 方占水读完，心中顿显空荡，拿着信纸呆立半晌无语。自打相识以来，方占水和陈松云二人详谈甚欢，早已不是萍水相逢的淡淡情义，再加上共经罗丰山一夜生死，更是情同手足。此时陈松云不辞而别，只留下如此只言片语，方占水不禁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方占水赶紧擦了擦眼泪，慌忙应了一声，便去开门。只见初辰立在门外，做了个鬼脸，俏皮地说道：“占水大哥，你不是会吐纳吗？怎么还睡懒觉？”方占水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闪出身子让初辰进来。 初辰见到屋中只有方占水一人，略显空荡，也有了几分疑惑，便问道：“松云大哥呢？”方占水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那封信。初辰拿起信读完，也有了些许伤感，半天没有说话。 方占水打破了沉默，说道：“松云大哥得以顿悟，我等当为之祝贺，不该在此伤感别离。”初辰咧嘴一笑，说道：“看来占水大哥也有所感悟呀。”方占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三姑起床了吗？我去弄早饭过来。”初辰笑着说：“等你的早饭不知要到几时，我妈修道数年，每日鸡叫便起床吐纳，此时早已吃了早饭了，我过来就是叫你去我们房间。我买了稀饭、油条还有鸡蛋，松云大哥不在，还多出来一份呢。” 方占水感叹初辰懂事心细，跟她聊了几句，心中倒是畅快了许多，便随着初辰去隔壁房间了。 来到三姑房间，方占水看到三姑正坐在凳子上沉思，便小声叫了句：三姑早上好。三姑回过头来看向他，脸上挂着微笑，也应了句：早上好，快来吃早饭，松云呢，起床没有？方占水走到桌前，一边喝起稀饭，一边将陈松云留字告别之事说了。三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松云道友能有如此觉悟，是他的造化，后生可畏。” 方占水巴拉巴拉两口吃完了稀饭，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初辰，你这不是正好多买了一份早饭嘛。”初辰满脸疑惑地点点头，不明白他的意思。方占水草草地收拾了一份，拧着就往外走，临出门丢下一句：我昨夜认识一位高人，稍后介绍你们认识。便夺门而去。三姑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时，方占水领着朱全龙进了房间，介绍互相认识。双方也都各自寒暄了几句。初辰邀朱全龙坐下，自己起身去倒了杯水递过来。朱全龙毕竟是东北汉子，性格豪爽，没有过多客套，只微微一笑，接过水来。 方占水自己拖过来一个凳子坐下，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初辰在一旁听得极为出神，末了还杵着手在一旁沉思。朱全龙见大家听完都没说话，便率先打破沉默，朝向三姑问道：“三姑，我听占水跟我说您的传奇，知您是前辈高人，关于此事您是做何看法？”三姑摆了摆手说道：“道门中人不必拘此虚礼。”说罢便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在屋内踱步。方占水知道这是三姑又在思考了。 三姑走了几步，停下来对着众人说道：“这寒林坛也分阴阳，你们可知？”众人经此一问，皆面面相觑，茫然地摇了摇头。三姑继续说道：“寻常之家请人做法摆下寒林坛以供奉祖先，这便是阳坛。阳坛施法布阵需在白日，选一处空旷之地便可。阳坛供奉的都是过世的先人或者孤魂野鬼。受在世之人恩德，这些鬼魂通常都会谨记在心，不会为害人间。但是你二人昨夜所见，当是阴坛！” 阴坛？方占水看了一眼朱全龙，心中不解，问道：“三姑，何谓阴坛？这有什么讲究吗？”三姑顿了顿，继续说道：“阴坛不同之处有三。其一便布阵之处不可为纯阳之地，这酆都鬼城广聚阴煞之气，是摆阴坛的绝佳场所，昨夜占水所遇到的鬼打墙当是开坛布阵所施下的法咒，占水误打误撞进得此阵，寻常之人一般不会看见所摆阵法，此亦是奇怪之处。其二布阵之时不可定在白日，需在子时至丑时之间，此时阴气最重，可保阵法内阴煞之气畅通无阻。其三便是最重要一点，者阴坛所供者非寻常鬼魂，乃是恶鬼、得道亡身之魂、阴差、受戒仙魔四者之一或兼而有之。” 众人一听，不禁脊背发凉。这王水生所供奉的竟是这些法力过人的鬼神，心中不免有些发怵。方占水复又追问：“那我遇到的那对童男童女又作何解释？”三姑面色略显沉重，叹了口气，说道：“此为引路童子，用以迎宾指路。至于你所见的不化蜡烛乃是真正的长明灯。”“长明灯？”方占水来了兴趣，问道：“这灯究竟如何保持长明不灭？”三姑说道：“此灯所用蜡油非寻常之物，能做长明灯蜡油者有二。其一是上古时期的深海人鱼油提炼而成，此油可保万年不灭，传说秦始皇陵内所用长明灯便是以此油炼制。其二便是尸油！”众人一听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两样材料不论哪一种都不是正常人可轻易得之，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之处。 “我这就去找王老板去。”方占水听后义愤填膺，板着脸便要去找王水生问个究竟。朱全龙一把将他拉住，说道：“兄弟，不急这一时，更何况你我尚不知其底细，这要贸然而去恐怕有失，如果王水生矢口否认你又如何应对？”方占水想想也对，刚刚过于冲动，便叹口气摇了摇头。突然又抬头问道：“三姑，此处是阴长生和王方平修炼的地方，这王水生也姓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而且那夜我和松云大哥亲眼见到那份竹简所记载的王方平身世……”众人听得都不说话，站在当场紧皱眉头。 四人合计之后，决意先不打草惊蛇，今日正好是修罗教要举行往生渡劫仪式，便合计结伴而行，此处玄机太多，不能贸然。 众人收拾了背包下楼，打算往山上去，在一楼处正好撞上王水生。只见这王水生依然如昨日白天一般热情客气，笑容中露着见钱眼开的油滑，仿佛昨夜之事不曾发生一般。初辰疑惑地看了看方占水，似乎显得有些不相信。方占水也奇怪地上下打量王水生。这王老板叫人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心中颇为不自在，便道：“朋友，是你眼睛有问题还是我脸上有字啊？”方占水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赶忙推脱道：“不，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眼睛有些疲乏。”王水生淡淡一笑，说道：“呵呵，没睡好啊？夜里别四处乱跑就行咯。”众人一愣，皆转过头去看他。只见王水生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句：“今日的往生渡劫仪式不在山上，你们只需沿着山路行到山腰就能看到。”说罢，只留下越走越远的背影…… 莲花之祸 37.三生石 二次上山，三姑一行已然轻车熟路，加上众人都想早早见到这个修罗教的转生渡劫仪式真相，便走得颇为急切。 一路上，方占水没有停住话头，一直在跟朱全龙请教萨满教的来去。朱全龙虽是个北方汉子，却对方占水很有耐性，细心说教，毫无保留。“朱兄，那你们这个萨满教有没有什么代表性的法器？”方占水问道。朱全龙一听，心中乐了，顺手放下背包，从包中取出一只鞭子，然后一边赶路一边回道：“萨满教重仪式，不重器物，但是也不是没有，我此次出来，心想难免要登山，怕有山石挡路，便带了这个。”说着，朱全龙将鞭子递给方占水。 方占水接过鞭子，颇为好奇，双手抚摸，仔细端详。看了半天，似乎并未看出什么门道，此鞭通体黑色，材质上像是麻绳所制，但是与寻常鞭子真看不出有何不同之处。方占水摇了摇头表示不懂，又把鞭子递了回去。在一旁的初辰看了，笑嘻嘻凑过来，顺手取了鞭子，说道：“这是赶石鞭吧？”朱全龙一笑，竖了个大拇指。 方占水见初辰似乎懂这条鞭子，便笑盈盈地向初辰请教。初辰说道：“赶石鞭，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赶石头的。相传此鞭原为秦朝时期方士徐福所制。秦始皇为了求得长生不老药，让徐福走遍天下为其寻找。徐福有一次前往昆仑山欲求见西王母赐药，路上遇巨石挡路，徐福便顺手取了身边的昆仑草搓而成鞭。徐福将此鞭抽打在巨石上，巨石流出汩汩鲜血，滚落而下让出了道路。”方占水表情惊讶，此鞭竟然如此神奇，又从初辰手中拿回了鞭子，试着抽打在路边的石头上。但是抽打了半天并无丝毫反应。方占水纳闷地摇了摇头。 众人见他如此，皆哈哈大笑。三姑笑着说道：“法器在法亦在器，法为人施，器为道制。使用法器当需以法施之。”方占水恍然大悟，忙将鞭子奉还朱全龙，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朱兄，我见识浅薄，莫怪莫怪。要不朱兄给示范一个呗。”朱全龙笑了两声，收起鞭子放入包中，没有说话。方占水也没好意思再提。 “占水。”三姑突然发话。方占水应了一声，看向三姑。三姑继续说道：“昨夜如果不是全龙道友出手，你恐怕会有闪失。”方占水连连点头，又要向朱全龙道谢，被朱全龙伸手止住。三姑说道：“我教你一个小法术，以后如若再遇此事，可依此法破之。”方占水一听说三姑又要教他，颇为兴奋，不住点头称谢。三姑掏出三五张道符交到方占水手中，说道：“你可双手捏诀，脚踏星步，口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念完取出一张道符以火燃之，抛于空中，这样可破不少小事情。”说着，三姑便让初辰示范指诀的捏法和七星阵的走法。 方占水沿路不停练习，自觉精精有味。四人沿路说笑，不知不觉快到了半山腰。沿路熟悉的旗帜和修罗教的火型图腾又印入眼帘。及待越走越近，众人发现此处临时搭了许许多多小帐篷，约莫有十来个，其中最靠前的一个是白色帐篷，后面的都是黑色布料。这修罗教看来是制度分明，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基本都是以黑白二色作为其教主色调，像是道家的阴阳之说。 不多时，众人靠近，看到帐篷外面早已人山人海。现场有几个身着修罗教道袍的道士和当天的主持人在维持秩序。这些信众各个面色凝重，颇为紧张。有的人嘴上叼着烟，金锁双眉一声不吭地抽着。有的人则是喃喃自语，像是在祷告。 三姑四人挤着人群来到白色帐篷前。三姑示意大家暂时不要继续向前，先观察四下环境。白色帐篷前竖着一个巨大的木制牌匾，牌匾上写了许多字，仔细一看都是需要从右向左读的。最右边字体粗重浑厚，是一首四句诗：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这是宋朝诗人苏东坡在他的《僧圆泽传》中的一首诗，名曰《三生石》。再往左，是一段小字，字体苍劲有力，也是一首诗：伐树不除根，虽伐犹复生；伐爱不尽本，数数复生苦；犹如自造箭，还自伤其身；内箭亦如是，爱箭伤众生。 众人读罢，陷入沉思。这两首诗仿佛都是在说轮回转生的意义，看来这是往生渡劫仪式无疑了。 “好了，请各位有序排队，自动分成三排，按顺序先进第一个帐篷，然后从后门出，出去之后会有人接应指引。来来来，大家排队。”这是主持人在吆喝信众排队，看来仪式就要开始了。三姑四人商量了一下，三姑、朱全龙、方占水分别排在三个队伍中，初辰留在外面作为接应。初辰一听这个提议，立马撅起了嘴，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方占水见初辰生气，立马说道：“我留下来，我留下来。初辰随大家一起进去吧……”三姑止住了方占水的说话，道：“初辰随我多年，有些法术，倘若有变尚可应对，留在外面接应最为适合。”方占水听三姑这么一说，便不再吱声。初辰也没再闹脾气，乖乖走到一处凳子上休息去了。 众人在道士们的指引下，渐渐排成了三个长队，三姑三人并排在三个对中，随着人员的流动慢慢向前走。主持人拿着话筒说了一声：仪式开始，然后重重地敲了一下挂在旁边的金锣便走下台去了。 人群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几个道士立在帐篷门前控制着人流，一次放行十八人，三个队伍分别取靠前的六人。每次十八人进去时间约莫有十来分钟便会放下一波十八人进入。 此时，仪式正式开始，帐篷外的众人更加紧张。有的人开始小声呜咽，有的人更是直接哭出声来。方占水看着这一切不明所以，被这人群感染，心中也有丝丝悲凉。他转过头来安慰了一下排在自己后面的一个女人，等她情绪稍稍平稳，便询问这帐篷中到底是什么。女人惊讶地看着方占水，说道：“你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那过来干啥？”方占水略显尴尬，挠了挠头说道：“我是陪朋友过来的，他说今天举行往生渡劫仪式，我就正好凑了个热闹。”女人白了他一眼，说道：“不是什么热闹都能凑的。你朋友没跟你说这白色帐篷里面是三生石吗？”“三生石？”方占水惊讶的合不拢嘴，又确认了一遍。女人答道：“没错，就是阴间黄泉路上的三生石！” 方占水脑袋嗡嗡作响，这才想起刚刚牌匾上的那首诗，心中忐忑不安。愣怔半晌，他小声叫了排在另一只队伍中的朱全龙。朱全龙听到方占水呼唤，转过头来看向他。方占水刚想大声告诉他，突然又想起后面女人的怪异表情，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用嘴型说出：三生石。然后用手指了指帐篷。朱全龙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淡然，点了点头。 方占水内心焦躁，他记得曾听人说杭州有相关三生石的传说，也有一块石头号称三生石。但是那毕竟只是用来吸引游客的噱头，不曾想这真正的三生石此刻竟然就在眼前。三生石真得就能看到三生三世吗？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来世，那么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方占水显得手足无措。 莲花之祸 39.天地之极 方占水心中狂跳不止，这一切太真实了！他身临其境，有亲眼所见，有亲耳所闻，也有亲手所触，这一切都真真实实地发生在身边！然而，这一切又突然戛然而止，如同梦幻一般。方占水现在完完全全陷入疑惑中，想大声呼唤，但是怎么也发不声来。 “滴答—滴答—”水滴声打破了沉寂，虽然缓慢清幽，但是充满生机。方占水抬起头来四下寻找，但是周围仍是一片黑暗，这声音的方位也显得飘忽不定。 渐渐地，有一丝光亮射入进来。方占水显得有些不适应，以手遮眼。少倾，光亮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明亮。约莫半个时辰，方占水看得清清楚楚了。原来自己在一个洞中，岩洞里滴答的水滴还在持续着。光亮正是从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照进来的。 方占水摸索着崎岖的石路出得洞来。刚一探出头，不禁打了个寒噤，这山洞外面天寒地冻，如坠冰窖一般。虽是如此，客户阳光却格外明媚，乍一看，晃得眼睛都睁不开。 方占水闭上双眼让自己稍稍适应。他长吸一口气，感到分外清新，从未有过如此舒畅、如此透彻。方占水慢慢睁开双眼，他看到湛蓝湛蓝的天空，这种纯粹的蓝简直无法形容。更为神奇的是这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像是近在咫尺。 方占水心中极为舒畅，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灵、透彻，像是脱离了人世苦海，回归到了最初的纯真。方占水不由自主地再次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开怀大笑。他本想放开嗓子大声呼喊，可是又觉不妥，毕竟此为何处，尚不得而知，如此放肆恐有闪失。 方占水迈开步伐，大步走出洞来。印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和巍峨高耸的连绵大山！壮丽、雄浑，这是方占水最早想到的两个词，除此之外再也难以描述此情此景。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发自哪里，去向何处，都不得而知。方占水试着走了几步，发现脚下的大雪没入膝盖，但是他此时反而却并未感觉到十分寒冷。他看向远方，发现此处山脉连绵不绝，一望无垠。再向前看去，远处高山竟然高耸入云，四周雾气腾腾，隐隐然有些许彩光发出。方占水心中不免有些惆怅和孤独感，同时又特别好奇。 突然，一声长啸划破苍穹。方占水抬头看去，一只大鸟浑身流光溢彩，在太阳的方向盘旋飞翔，继而越飞越远，向着高耸入云的山峰飞去。“凤凰！是凤凰！”方占水兴奋地大喊。虽是第一次相见，但是他确定这只鸟是凤凰无疑。通体身形比成年人还要大，羽毛更是五彩缤纷，再加上浑身艳艳夺目的气质，禁不住让人肃然而立。这必是凤凰，方占水兴奋地手舞足蹈，不顾脚下积压深厚的大雪，向着那神秘的高山之顶追去。 方占水感到自己似乎与寻常不同，不知是因为此地神圣还是身处梦境，居然一跃数尺，身轻如燕，像是会腾云驾雾一般。方占水不禁心中欢乐，便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间，方占水已然来到距离自己出山洞之处不远的另一座山峰，此处虽离凤凰飞去的高山尚有距离，但是按照这样的速度，想必不需太多时间当可前往。 想到这里，方占水住了住脚，他伸头向山下看去。一条弯曲起伏的长河顺着山间一路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处。顺着河流向前看，在这条长河的不远处有一个湖。其型酷似一个巨大的葫芦，湖水清澈透明。但是因为身处高位，难以判断湖的大小。突然，湖中水波翻腾，浪潮踊跃不止。方占水定睛凝神细看，不一会水中跃出一物，乃是一条人身鱼尾的巨型大鱼。方占水内心激动，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鲛人么？此物只在古籍和传说中有过，何曾亲眼能见？他突然想起今日白天三姑所说的长明灯即是用人鱼油或者尸油制成，不禁心头一震。 这只鲛人跳到岸上，躺卧在地，像是在享受这温和的阳光。不多时，这是鲛人又跳入水中，惊起一片巨浪。方占水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感到甚为奇特。他没有多想，半跳半走又继续向前。 转过当下这座山，来到另外一处高山，方占水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这里居然一半是皑皑白雪，而另一半则是乌黑乌黑的深渊。方占水伸头往下一看，不禁心中发怵，脚下一打滑差点摔下去。这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望无际。方占水向后退了几步，稳了下心神，再仔细打量这深渊。他发现这深渊的黑是一种纯粹的黑，像是没有任何光亮可以照的进来。方占水扒开大雪覆盖的地面，寻找了一块体型较大的石头，伸手扔向黑暗中。等了许久许久，没有传来任何回声，这块石头就像消失了一般。方占水不敢想象，这黑暗中究竟存在着怎样的世界？ “呜—呼—”方占水听到这深渊中传来一阵浑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呼吸，又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方占水心中忐忑不安，不敢在此逗留，连忙后退几步便要再继续向前。 忽然，方占水想到一个问题：这高耸的山峰不会是真得直入云霄吧？如果当真如此，那高山之上是否有人居住？住的又是何人？方占水想到刚刚的凤凰，还有湖水中的鲛人。突然，他一拍大腿，自语道：“莫不是昆仑仙山？”他想起曾经在上学时读过《山海经》中有关昆仑山的记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 方占水脑中突然浮想联翩。这昆仑山乃是众神之地，尤其以西王母的传说流传最广，凤凰鸾鸟也是栖居于此，当真为华夏众山之祖。想到这里，方占水心中既是兴奋又是害怕，他意识到自己脚下所踩的这片土地就是众多修道之士的毕生追求之地，不免忐忑异常。 方占水愣在原处，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他缓了缓，寻找一处蹲坐下来，犹自心中不安。 方占水后背出汗，坐了一会便又心中颇为焦躁，站起来四处踱步。他一转身，发现远远出有一个灰白色的影子。方占水揉了揉眼睛，原来这是一个石柱的影子。这根石柱高耸如云，巍峨不知其所终。方占水仔细一看，这石柱上有四个大字，但是明显不是现代文字，有点像篆体，又有点像甲骨文。方占水仔细辨认，只能认得第一个和第三个相对简单的文字，分别是：天、之。 “天，之……”方占水喃喃自语，实在是猜不透。嗨，随他去了。方占水安慰自己，便要转身继续上山。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天地之极！说出这四个字后，方占水脑袋嗡嗡作响，他再仔细看了看柱子上的字。这次应该是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这四个字怎么看怎么像“天地之极”。 相传天地之极孕育着巨大的能量，也有难以发现的恐怖。吕洞宾的雌雄宝剑就是在天地之极铸就，也是在天地之极融化。想到这里，方占水两腿打颤，他摸索着回去的路，想要再回到刚刚的山洞中。 突然，方占水看看远远处有一人背手立于高山之上。此人背对着自己，身着灰黑色宽袍，头发乌黑，盘着发髻。像是一个仙人，又像一位道人。虽相隔甚远，但是方占水能明显感受到这个人心中的悲凉。他迎着风，身上的衣服被吹得飒飒作响。此人就如同入了定一般，一动不动。方占水不自觉地悲从中来，欲哭却无泪。 半晌，有一只神奇的巨型怪兽从更高的山上下来，径直走向远处的那个人。与其说这是一个怪兽，倒不如说是一只神兽。此兽身形较大，通体雪白，头上长着梅花鹿一样的鹿角，四只脚上有着彩色的兽毛。方占水看着它所到之处，皆熠熠生辉，此兽所踩之地立刻出现玉石一般晶莹剔透的石头。方占水看得目瞪口呆。 眼看着这只神兽走到身边，可这位道人却仍然不为所动，连头都没转一下。神兽站了片刻，突然开口说话：天圆十二纲，地方十二纪。天纲运关，三百六十轮为一周；地纪推机，三百三十轮为一度……说到此处，那位道人突然伸手止住。方占水听罢完全不得其理，如同在听天书一般。 突然，天旋地转，方占水感觉自己有点站不住。在朦胧中，方占水见那位道人转过头来，可自己尚未看清，周围又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莲花之祸 40.有往生无来世 不知过了多久，方占水听到渐渐有哼唱声传来，起初是一个人的独唱，慢慢地越来越多人，声音也越来越高亢。方占水侧着耳朵，凝神细听：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众人一直在重复着哼唱这几句四字诗。方占水听得真切，当是《诗经》中的诗句，大意应该是为友人送行而歌。 周围开始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方占水揉了揉眼睛，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涛汹涌，气势澎湃！这是什么海？方占水拿不定主意，根据前两次的经验，基本可以断定即便是猜出了地点也没用，因为时间上绝对不是现在！方占水心里明白，这应该是就是三生石中看到的往生了。但是他仍是疑惑，这往生究竟要说明什么？自己在这些画面中又是什么角色？两次都身临其境，不，确切来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也是无比真实。但是这几次中，自己所扮演的都是旁观者。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妙？ 歌声已住，方占水听到了嘈杂的说话声。方占水循声望去，只见在岸边，人山人海一众人等。这些人明显分成两个队伍，两队相对而立，其中一支锦衣华盖，富贵非常。另一支恭恭敬敬，肃然而立。 方占水大致粗算了一下，约有上万人之多，浩浩荡荡，颇为雄壮。“难道是出征打仗？”方占水自言自语道。但是他再仔细一看，明显不像。靠近海边的这一支队伍，身着宽松，只有少数人身着铠甲，更为奇怪的是，居然有数不清的儿童毕恭毕敬地站在队伍中。这些孩童有男有女，不计其数，皆是整整齐齐，更像是在做什么仪式。方占水不禁想起昨晚在宾馆楼道里看到的一对童男童女，心中不禁发怵。 在这支队伍旁边的大海之上，有好几十艘大船整装待发，其势蔚为壮观。方占水心中好奇，向前走去。他发现这些人的穿着以黑色为主，头戴冠帽，皆是古人打扮。给人一种沧桑雄浑之感。 少倾，见对面华盖之下，有一人走出。此人头顶琉璃挂坠，身材矮壮，气势如同排山倒海一般，不怒自威。方占水心中一震。这明显是一位君王造型。但是他一时猜不透是哪位帝王。 只见这位帝王右手一挥，便有人端出一个木盘，盘中放有两只酒樽。又有人上前分别恭敬地取了酒樽盛于帝王和他面前之人。对面那人双手捧樽，弯腰而立，态度极为恭敬。少许，这位帝王开口说话：“此去千里万里，路上虽为凶险，然朕予尔之兵尽皆大秦精锐之师，随朕扫荡六合，平复九州，可保尔一路坦途。朕切等长生灵妙回宫。”说罢，一仰头，饮下樽中之酒。对面那人亦双手捧樽而饮，然后说道：“徐福深感始皇帝厚恩，必当竭忠尽死，不负始皇帝隆恩盛情！” 方占水目瞪口呆，眼前正是秦始皇送徐福东渡寻找长生不死药！原来书中所言非虚，当真有徐福东渡寻药一事。 “恭送神仙起航——”随着一声悠扬的呐喊，徐福所率大秦士卒及数千童男童女悉数登船。此时，岸边伫立之人并未离去。有一位老者双手取出一卷竹简，缓缓打开，声情并茂地开始诵读。方占水细听，不能字字理解，但可以判断当是一篇祭文，像是祭这水中之神。老者读完交付旁边的一名精壮小伙，这位小伙接过竹简奋力扔向大海深处…… 秦始皇在一旁看徐福等人缓缓开船离去，口中又开始吟唱，继而，众人全部附和：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方占水伫立良久，被这场面深深震撼。他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徐福此去再无复返，所带大秦甲士和童男童女远渡日本，开始征服和改造。徐福不仅带去了有生力量、当时世界最先进的技术，也带去了阴阳道，该道后来成为日本道术的起源，并在日本战国时代发挥巨大功用，后因德川家康家族发展壮大才被压制。 方占水此时心中颇为矛盾：这徐福究竟是济世大才还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历史往往以成败而论。徐福的确没有再回来，但是倘若他真得寻到长生妙药或者习得长生法术，恐怕会被后人尊奉为一尊大神。不，可能徐福的确习得长生法门，只是秦始皇更愿意走捷径，不想耗费太多精力在修道上，只寄希望于灵丹妙药之中。 正思索间，周围又慢慢暗淡下来。这一次，方占水没有恐慌，没有惊讶。他静静等着周围完全黑暗下来，等着时间在此凝固。不知为何，方占水此时突然心如止水，没有了一开始的忐忑，也没有了即将见到三生石的兴奋和好奇，只是淡淡然然。四海九州，沧海桑田仿佛都在弹指之间。 许久，一束光亮倾泻而下。方占水抬头看去，见一老者，身穿道袍，仙风道骨，孑然而立。风吹道袍，衣袂飘飘。方占水发现这一次自己没有身在其中，眼前这一幕更像是放电影，影中人物明显没有前几次声临其境的感觉，但是其真实感仍然不减分毫。 这位老道突然一声长笑，砸了砸胡须，摇头晃脑，像是吟唱又像是背诵，说道：短命非业谓大空，平生灾难事重重，凶祸频临陷逆境，终世困苦事不成。身寒骨冷苦伶仃，此命推来行乞人，劳劳碌碌无度日，终年打拱过平生。此命推来骨肉轻，求谋做事事难成，妻儿兄弟实难靠，外出他乡做散人。此命推来福禄无，门庭困苦总难荣，六亲骨肉皆无靠，流浪他乡作老翁。此命推来祖业微，门庭营度似稀奇，六亲骨肉如冰炭，一世勤劳自把持。平生衣禄苦中求，独自营谋事不休，离祖出门宜早计，晚来衣禄自无休…… 方占水听得此言，像是在背什么口诀，细细品来有点类似陈松云当初在终南山上交给自己的看相儿歌。方占水思来想去不得其理，苦笑着摇了摇头。 突然，在黑暗中又现出一人，此人打断了这位道人的话语，在一旁说道：“师父，你这称骨歌已然传颂南北，自是扬名立万，为何不求个一官半职以显道门之威？”这位道人转头看向他，呵呵一笑，说道：“淳风，你我已然参透世间大道，推背之时所著经典必为后人深究。你自可做这凡尘显位，我却不同，我有道劫在身，与贵胄之门无缘。”言罢，复又转回一片漆黑。 推背？称骨歌？方占水心中又泛起阵阵涟漪。这二位必是唐朝家喻户晓的命学高人：袁天罡和李淳风！这两位所著的《推背》代代流传，所推之事件件应验，被后世推崇为神仙，参透人间大势。袁天罡的称骨算命法更是被后人发展成算命的一个独立门派。方占水陷入沉思中，完全不得其解。这三生石给自己看到的种种究竟要说明什么？ 接着，周围复又亮起。这次方占水看到的是明朝和尚道衍助燕王朱棣夺取天下一幕。其中道衍数次使用神仙法术救朱棣于危难之中。功成之后，道衍便急流勇退，不再掺和凡尘俗事。 突然，一个激灵，方占水跌倒在地。周围恢复明亮。这次他看得真真切切，刚刚所经历的种种如同做梦一般。方占水呼吸急促，汗流浃背，像是被抽去魂一般。他巡视四周，发现同他一起进来的人都怔怔定在当场，一动不动。方占水轻声呼唤三姑和朱全龙，半晌，不见回应。显然，这二人尚在经历自己刚刚的经历，还没有回来。 方占水拍了拍自己脑袋，定了定神。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自语道：“我们这一众人等同时间进来，为何独我一人提前醒来？”“因为你只见往生，不见来世。”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这句话着实吓了方占水一跳。他细细寻找，并不见可疑。突然，方占水双眼紧盯着刚刚在门口看到那位佝偻着身体的神秘人…… 莲花之祸 41.活煮 方占水呼吸粗重，他死死盯着那位神秘人。然而周围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地伫立在这个帐篷中。方占水有些怀疑，刚刚的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方占水在帐篷内四下转着。这里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跟寻常的露营帐篷相比，除了大了许多，其它并无二致。他很好奇，这里如此空旷，三生石到底放在什么地方？难不成是埋在地底下？方占水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一阵风吹过，帐篷咧咧作响。不一会儿功夫，其他人也都苏醒过来。方占水注意到这些人的表情都十分痛苦，有的甚至惊恐万分。想必都在意识中看到了不美好的过往。有的人开始哭泣，有的人则一言不发瘫坐在地，有的人浑身发抖目光呆滞。方占水在众人之中寻找到三姑和朱全龙。三姑金锁双眉，站了半天没有动静，随后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朱全龙最是与众不同，他显得颇为兴奋，笑容溢于言表。 方占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神秘人的身上。这位神秘人从头到脚裹着厚重的衣服，完全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见他向前踱了两步，似乎很平静，如同没有经历一般。方占水心中疑惑，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实在不好上前打招呼。 “占水。”朱全龙朝方占水挥了挥手，邀他过来。方占水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三姑此时也靠了过来。三人聚在一起，一开始无人说话。朱全龙突然开口小声说道：“我注意了一下时间。”方占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朱兄，什么意思？”不待朱全龙答话，三姑说道：“从我们进来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十分钟，但是刚刚每个人都经历了许久许久。”朱全龙笑着点了点头。方占水这才恍然大悟。没错，这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却有如此丰富的经历。但是他确定这一切不是做梦，梦中不可能有这样真实的感觉。方占水问道：“这究竟说明了什么？真得是看到了三生吗？我刚刚找了一遍，这里空空荡荡，完全没有看到三生石。我怀疑……”话没说完，帐篷的另一头被人掀开了一个布帘子。 “请出来吧，都到外面集合，会有人引导你们再前往下一处。”门口的一个道士对众人说道。紧接着方占水听到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下一批。 众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沉重的体力劳动一样，各个浑身僵硬，排着队缓慢地往外走，但都是一路无话。显然，都没有从刚刚的恐慌和悲伤中缓过来。 来到帐篷外面，阳光明媚。方占水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放松了许多。此时，迎面走来六个道士，为首的一个开口说道：“劳烦各位跟我们前往下一处，这次大家要分开，三人一组。”听到此话，众人开始寻找自己的伙伴，人流开始渐渐分开。方占水则很自然地走到三姑和朱全龙身边。 这时，为首的道士又开始说话了：“此次分组不是由你们自己决定的，大家都在三生石中看到了自己的往生来世，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三生石已然定下。所以我等六人会根据三生石的指示，安排各位接下来的行程。”言罢，这六个道士开始过来挑了各自的人选，便带着走开了。 方占水这个三人小组都互相不认识，一路上也无话可说，跟着领路的道士僵硬地往前。 方占水三人被带到中间的一个黑色帐篷前，然后那位领路的道士掀开帐篷的门布，做了个请的动作。众人明白，这是要他们自己走进去了。于是三人排着队鱼贯而入。 方占水刚一踏足进来，便感到脚下滚烫，帐篷中烟雾缭绕。其间摆着数口大锅，锅中沸腾翻滚。哀嚎之声充斥着整个帐篷，非常恐怖瘆人。在浓烟之中，方占水隐隐看到有数人皆赤身裸体，手持钢叉在锅中搅拌着什么。 一起进来的另外两个人一看到这个情景，瞬间嘶吼着嗓子，拔腿便跑。可是刚刚还仅仅只是一顶帐篷笼罩的世界此时居然遍布砖墙，哪里还能逃得走？ 在浓烟中走过来两个手持钢叉的精壮男子。方占水定睛一看，这两个人皆面红虬髯，瞪着如同铜铃般的眼睛中，只有眼黑没有眼白，模样十分恐怖吓人。方占水内心狂跳不止，瞬间脸色煞白！止不住地往后退。 这两个钢叉男子走起路来雄浑有力，每走一步都砸的地面咚咚作响。二人更不答话，及待走近，伸手就是一钢叉戳来。方占水大叫一声，伸手去挡，却发现这钢叉没有叉在自己身上。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皆被钢叉穿体而过。钢叉男子分别挑着那两个人转头便走。 方占水被这一切吓坏了，他大叫着要逃离开，但是一切都是徒劳。四下里根本没有出去的门，砖墙结结实实堆砌着，透出无尽的绝望。 方占水浑身没了力气，眼看这里严严实实，无论如何是逃不出去了。他大声呼喊，但是发现起不到丝毫作用。 方占水喊了半天，发现既没有人理会自己，也没有刚才的钢叉男子过来。他渐渐冷静下来，擦了擦汗，转过头来想要看清这一切。刚刚的两个同伴被钢叉男子挑着走到两口大锅前，顺手一甩，那二人皆掉入锅中，继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方占水双腿打颤，想要说话，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他发现压根没有人来过问自己，像是自己根本不存在一般。方占水试着慢慢往前走去。他每路过一口大锅，都发现其中有一个人浸泡在沸腾的水中，双手不住地扑腾挣扎，哀嚎哭喊。大锅旁边则是站着钢叉男子，以自己的钢叉在锅中不停地搅拌。 方占水掩面痛哭，这一切实在太过狰狑恐怖，让人无比恐慌。突然，一道光亮照射进来，方占水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和众人怔怔的待在帐篷中。帐篷的后门被人掀开，门口站着的是刚刚领着自己进来的道士。再看看周围，所有人也都和自己一样，有的人甚至仍然哀嚎不止，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那位道士示意方占水三人出来，应该是要再去下一顶帐篷了。三人出得门来，其中一人哭喊着：“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太可怕了。这里面是魔鬼……”那位道士负手而立，没有说话。待哭喊的同伴渐渐平复下来，道士开口说道：“仪式启动便不可中途而退，否则阴煞之气附之于身，不出三日必然暴毙而亡。”那人继续哭喊道：“我不管，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鬼地方。”道士摇了摇头，说道：“既然这位居士无意继续下去，那可请回，但是在下山之前，会有人领你前往斋受台沐浴洗礼。”那人没有回答，抽噎着往回跑开了。 道士对方占水二人说道：“接下来你二人的路线亦是不同，且在此稍等片刻，会有人过来与我等会和，然后重新组合前往下一处。”果然，不多时便又先后来了三五个道士，他们将人员重新分配，然后领着前往下一处去了。 方占水心中尚在兀自发怵，他显得忐忑不安，左右扭头寻找着三姑和朱全龙的身影。但是一路走来，却并没有发现。 道士领着方占水三人来到另一顶黑色帐篷前，同样伸手拉开布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方占水双腿打颤，犹豫了半晌，跨了进去…… 莲花之祸 43.魍魉 方占水听得瑟瑟发抖，他从老家辗转多地，可不就是为了一朵莲花么？究竟这朵莲花是不是自己想要找的答案？如果正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么一切是否就能水落石出了？自己苦苦追寻这么久该有结果了么？想到此处，方占水忽然害怕起来。他不敢想象如果后面还有无数的谜团，那么自己又如何面对？此番出行已经历太多诡异难解的奇事，如此硬生生追究下去恐怕永远看不到尽头！ “你可知何为无间？”神秘人打断了方占水的沉思。方占水怔怔看着神秘人，不知此人来路，更不知此人意欲何为，一时间不敢轻易答话。神秘人看出了方占水的心思，呵呵一笑，说道：“坠入此间永不死，寿长命厚苦愈深！此处没有时间，你我可以随心畅谈。”方占水脑袋嗡嗡作响，他虽然有一万个疑问，但是话到口中却又无从说起。 神秘人又问道：“你已经历如此多重地狱，眼见身边人受苦受难，却保得自己周身安全，可曾想过为何？”这一问着实让方占水心头一震。的确，经历这些不知真假的地狱以来，眼看着同入的伙伴备受煎熬，自己却如同隐形人一般，不要说安全，就连看都没有人或鬼看自己一眼。之前一直沉浸在情境之中，压根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现在经眼前这位神秘人一问，如当头棒喝，心中思绪波澜万千。方占水测过身体，正对着神秘人，说道：“还请指教。” 神秘人笑了两声，缓缓道来：“人人皆知上古时期三皇五帝。这五帝分别是中央黄帝、东方青帝、西方白帝、南方赤帝和北方玄帝。再说这北方玄帝名为颛顼，高阳氏，为昌意之子，黄帝之孙。颛顼回归天帝之后留下其子鲧于凡尘，以治天下洪灾。奈何治水无功，郁郁而终。鲧留其子禹继承其业。禹得息壤，开沟引渠终成大业，并承得帝位，流传一段上古佳话于人间代代传颂。” 说到此处，神秘人叹了口气，停顿了半晌，继续说道：“然世人只知颛顼此一派流传血脉，却不知还有一支被渐渐遗忘。颛顼生子颇多，另有两只血脉分别是穷蝉和魍魉。穷蝉碌碌，生子相传，便有了后来的敬康、句望、桥牛、瞽叟和舜。然而魍魉相传作恶多端，被流放至雷泽，从此便无了音讯。” 神秘人又打住了话头，一边摇头一边自语：“劫数啊，劫数。”方占水尚兀自疑惑，这话明明还没讲完怎就如何停止了？他慌忙追问道：“何谓劫数？此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神秘人没有理会，半晌，伸手一指方占水，说道：“如今，魍魉再现，劫数将近，福祸难料。”方占水脑子一片空白，牙齿打颤，结结巴巴说道：“魍魉……我？我是魍魉？” 神秘人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你胸前之物耳。”方占水慌忙将手伸入贴身衣物中。突然，他触摸到一块坚硬之物，触手冰凉，方才想起，在青云观中，水云道长曾赠送其一块玉石。玉石中所雕神像正是大殿供奉之神，面目凶恶，不知是何。方占水顺手取出，仔细端详，问道：“此为魍魉？” 神秘人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方占水愣怔半晌，他不敢想象这块玉石究竟给自己带来了什么，但是如此凶险恶神切不可久留身边，伸手便要扔出去。神秘人伸手拦住，喝到：“失去此玉护体，你便要做这阿鼻地狱的恶鬼吗？”方占水一听，浑身一哆嗦，将玉石掉在地上。 只见那玉石落地无声，入地即消失的无影无踪。神秘人见此，眼神一凝，拉起方占水就走。方占水被拉着跟在其后，心中狂跳不止，神色紊乱，只是木然地随着神秘人往前走。 不知几时，他们来到一处枯树之下。此树巍峨高耸，上不见顶，不知通向何处。神秘人在树边来回踱步，目光如炬，像是在寻找什么。突然，他迅速出手，如一道黑影闪过。方占水还没看清，神秘人又恢复如初，慢慢抬起手来，将玉石交付方占水，叮嘱其悉心保管。 方占水看得真真切切，却又不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瞪着双眼看向神秘人。半晌，方占水说道：“方才入得此处，见荒凉无物，怎会在此处生出一颗如此粗壮的大树来？这玉石又怎会在此处寻见？”神秘人摆摆手，说道：“此处本是结界，亦真亦幻。唯有此树不移不变，久矗于此。只是凡人不见罢了。”方占水颇感神奇，遂追问此树来历。神秘人答道：“此乃东方神木，扶桑。扶桑神木上通仙山，下至黄泉，不移不变。你刚刚玉石在结界掉落，必会顺此树而下，我来此处专候，方恰恰保得其物。你且重新收回去吧。” 方占水不明白何为结界，但此时也不想过问这许多了。他收起玉石，指着远处的女子，问道：“你说这人乃是一朵莲花，为何在此？又如何融入这无间地狱的？” 神秘人答道：“我此番前来正因此花之劫数。她本是南北朝时期佛门中的一个小沙弥。因北魏太武帝重道抑佛，拓跋氏大兴灭佛之祸。这个小沙弥便成了刀下亡魂。然而，这个沙弥向佛心甚，死后于北宋初期化作一朵莲花。当此之时，天下道学大兴，我怜其用心良苦，便撒了几滴神仙雨露助其成长，不曾想，连累其身受今日之苦……”说到此处，神秘人明显眼神哀怨，似有自责，却又无奈。 方占水听罢，说道：“你如此神通，救她出这苦海便是。何必在此兀自兴叹？”那人摇了摇头，叹道：“我已说过，此处乃是结界。可于此处通地府，却无法取人出来。”方占水急道：“既如此，你从此处下去地府救其脱苦便是。”神秘人一笑，说道：“自古可从地府出入救人的仅有华光天王成功过，且三进三出，颇费周章才恰恰救得其母。从此别无二例。更勿言入这无间地狱带人出来！何况，如今这幽冥地府已然与往日相去甚远，魍魉现身，怕是早已换了天地了。” 方占水心中一愣，此时何意？酆都大帝自地府生成里来便掌管不变，怎会轻易易主？更何况酆都大帝本是上古之神，又有谁人可以与之抗衡？对这魍魉所知甚少，究竟地位几何目前都不得而知。 突然，方占水抬起头来，怔怔看着眼前这位神秘人物，问道：“这些事非我一介凡尘俗子可参其中，我此次前来只为家中之事。尚不知你是何方神圣？告知我这般许多事情却又为何？”那位神秘人盯着方占水看了半晌，说道：“此事自然与你此番前来目的紧密相连。”言罢，神秘人缓缓接下遮面头套。方占水定睛一看，眼前这位是个耋耄老者，然而面色红润，风骨偏偏，颇有几分仙气。 老者淡淡一笑，说道：“想必你已然知道你父亲两次梦入二圣宫之事。我便是这二圣宫的主人，正一道第四代天师张盛，符宗道人。” 莲花之祸 44.符宗道人 方占水听得目瞪口呆，心想此人究竟是真是假，居然口口声称自己是正一道天师，未免太过玄幻。老者看出了方占水的心思，没有多加理会，只是说道：“正一道创立于我曾祖父张道陵，其发迹于龙虎山，后成仙于蜀地鹤鸣山。我父张鲁开道门之章法，修正一之篇章，将正一道在蜀地发扬光大。可惜我父不免世俗，参与政权斗争，没能从一而终。及至我承其大业，授天师之位，复又率众回归龙虎山，保得长青基业，至代代相传。” 说到此处，这位老人眼神明显闪亮了几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继而又陷入暗淡，久久没有言语。方占水略显尴尬，立在原处，稍显局促。良久，符宗道人转过头来，眼神一凝，看着方占水说道：“此虽劫数，然缘由却在我处，故今日前来需了却此番往生劫，纵然不可尽去，亦需开了这破门之法。” 方占水见符宗道人眼神深邃，没有了刚才慈祥和善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番不怒自威的摄人心魄之情。但是他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事跟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难道就是因为方占山干了那些畜生事情，触动天劫了？犹豫了几下，方占水张口问道：“且问道人，此事我实不明究竟，我听三姑所言，你已修成圣人境界，欲破此劫，当非难事。我又与此事何干？”符宗道人一声长叹，说道：“此事仅仅是个开始，恐怕天地要为之变色，权且搁下不说。你既问到此事与你何干，”符宗道人突然转过头来，怔怔盯着方占水，说道，“阴阳判官忌惮于寇谦之后人神通，误判将此莲花打入无间地狱，致使此莲花身受这无边苦楚，不得解脱。这位阴阳判官正是你的父亲——方民！” 方占水一听，全身一震，瘫倒在地。此言犹如晴天霹雳，想不到这其中居然跟自己的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怪父亲会做如此异梦，原来一切恶果早已种下。 方占水浑身颤抖，他不知如何是好，更是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愣怔半晌，方占水突然抬头，问道：“道人，我父亲之过错究竟该如何弥补？父亲一生虽然碌碌，但是为人中庸，诚恳待人。我身为家中长子，愿意尽最大努力帮父亲偿债！” 符宗道人咧嘴一笑，点了点头，伸手将坐在地上的方占水拉了起来，欣慰地又点点头，说道：“此事破门决然在你，但非当下。占水，你且记住：不忘初心，山河为之而开；不负坚守，天地为之变色！”方占水听罢，努力点头。 突然，脚下地动山摇。刚刚还安安宁宁的世界一下子翻天覆地。在这平地之上，却似波涛汹涌一般，澎湃不止。符宗道人双眉一皱，摸出一张道符，口中念道：定路安山！言罢，抛符于天。道符在空中瞬间火起，化作无数道小黄符，然后紧紧贴在地面。不久，大地渐渐恢复平静。 方占水摇摇晃晃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哇哇呕吐起来。符宗道人在一旁负手而立，双眼微闭，岿然不动。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振聋发聩。方占水捂住耳朵，表情痛苦。这声音似乎是从天上传来一般，方占水完全判断不出来方位。 少许停顿之后，这声音复又出现，不无讥哂地说道：“有幸见识天师道圣人亲手所创这定坤符，确实有些本事。”言罢，又是一番大笑。 方占水心下甚是害怕，看这架势应该是来了不速之客。不过听这人的言语似乎并没有把身旁的这位符宗道人放在眼里。方占水心里没了底，忐忑不安。 忽然，狂风大作，四周一下子阴暗下来，直至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方占水吓得瑟瑟发抖，颤声喊道：“道人，道人，你在何处？”此时，传来符宗道人雄浑的声音：“此乃结界，不过是阴界幻影印于此处耳。一切邪魔皆可视而不见，占水，忘了《净天地神咒》了么？”方占水一听，方才想起陈松云曾颂此咒。当即静下心来，闭上双眼，默然念起咒来。 半晌，方占水再次睁开双眼，眼前一切复又恢复如常。符宗道人依然负手立于身旁，微闭双眼，威严异常。方占水心下安定了许多，他不知道圣人的实力究竟如何，更不知道刚才说话的是人是鬼，道行如何，但是此时此刻，有符宗道人在身边，顿时踏实了许多。 方占水注目远眺，发现刚刚远处的那位女子突然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神细看，仍然没有看到之前的女子。方占水心中不安，小声说道：“道人，刚刚那朵莲花不见了。”符宗道人回道：“此处结界愈做愈深，想必要将你我困死于此。”方占水一听此言，浑身一震，问道：“道人，这该如何是好？”见道人没有回答，方占水又自言自语道：“不知这是何方妖魔鬼怪，我等不曾有错，缘何触犯于人？”符宗道人开口说道：“对错难言，善恶难辨，只是我与这劫数相干，及至于此。本已闭气修身，以凡胎肉骨潜行于此，竟被识破。看来此处道场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修罗教必有大才。” 方占水想安慰一下符宗道人，便说道：“道人，我听你所言，本是出于善心，撒了神仙雨露于这朵莲花，本是对她的恩赐，及至惨遭横祸，乃是我父所为，实与道人不相干。这莲花或者莲花背后之人如此咄咄气盛，未免不讲道理了吧。” 符宗道人突然睁开双眼，转过头来，看着方占水半晌，又叹了口气，说道：“你可知阴阳判官如何做得？”方占水哑口无言，茫然地摇了摇头。符宗道人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阴阳判官乃是白天为人，黑夜做鬼，寻常之人根本不会得此道缘。乃是由上一代阴阳判官保举后经由地府层层核查，通过后于其后脑哑门穴打下阴阳符印，如此方为一代阴阳判官事定。此阴阳符印伴其终生，死后随之入土。” 说完这些，符宗道人背过身来，伸手缓缓拨开后脑的长发。方占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口张得老大。只见符宗道人后脑之处，一个忽明忽暗的图案隐隐绰绰。方占水看得真真切切，这个图案形似太极鱼图，但是鱼图分开，中间空白处是一支毛笔形状，整个图案看上去只有黑白二色，颇似修罗教的基调。 符宗道人放下长发，复又转过身来，笑了两声，说道：“如你所见，我曾也是一代阴阳判官。自天师道创办以来，前三代皆代代化仙而去，及至于我，资质平平，难破仙道。后经上一代保举做了个阴阳判官。后来有一日，我终于悟得大道，学有所成，本以为窥得成仙法门，不成想修炼日进只得入圣境界。我以圣人之身代行鬼差之事，如此往复阴阳二界数百年，及至后来遇到一人。我见此人颇有中正之心，便保举其为阴阳判官。此人名为陆离。” 方占水这才将那日大妹所说之事对接上了，原来这来龙去脉竟是如此。这位陆离便是方民的多少世往生了。方占水又开口问道：“道人，我还是不明白。纵然我父亲是你保举至阴阳判官，但是错误是其自己所犯，终不至牵连于你呀。”符宗道人注目远望，许久之后，回道：“阴阳判官秉中正执笔，据是非定刑，如果有失义礼，莫说人道转生，恐怕这阿鼻地狱便是其最终归宿。” 方占水倒吸一口冷气，不曾想阴间鬼差犯错居然需受如此酷重惩罚。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双眼紧紧盯着符宗道人。符宗知道方占水已经明白过来，呵呵一笑，点头说道：“没错，我以圣人之力助了我自己亲手保举之人，他得以再生转世。然而天道昭昭，一切业力结算都将随劫数而来……” 方占水透心冰凉，胸中压抑难忍。突然浓烟四起，尘土飞扬，杂乱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四下里一片鬼哭狼嚎。方占水感到头痛欲裂，却不知该如何举措…… 莲花之祸 45.五雷正法 阴风吹动，鬼气森森。天空复又乌云蔽日，越来越暗。方占水知道此番来者不善，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应付，不免心中恐慌起来。他转头一看符宗道人，只见这位道人已然负手立定，岿然不动，两眼微闭，似乎一切了然于胸。方占水心下里踏实了许多。 不多时，前面尘土越吹越大，嘈杂的马蹄越发响亮。方占水渐渐看得清楚，这迎面而来的正是之前在前两个帐篷中所见到的手持钢叉男子。这一行人约莫有数百人之多，各个骑着赤红色高头大马。并且此次所见的钢叉男子虽然也都是手持钢叉，但是额头上都印着火红火红的修罗图腾，仔细辨认可见此图腾如同活了一般，正幽幽跳着火苗。 方占水见这一群人马面目凶狠，一路狂奔而来，心中越发害怕，及至不自觉地双腿打颤。他想起刚刚符宗道人所言一切皆是虚幻，于是闭上双眼，开始又要念《净天地神咒》。 待其张口，刚刚要开始念咒，符宗道人开口说话了：“此番情境已经非虚非幻，此处结界做法已深，渐渐融入阴间地界。不需再多时日你我将要被困死进阿鼻地狱，身受无边苦楚。占水，你害怕么？”方占水闻听此言，汗毛倒竖，吓得合不拢嘴。眼瞅着前方恐怖狰狑的妖魔鬼怪越来越近，本以为符宗道人已有退兵之法，却不曾想说出这番话来！ 也罢，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方占水心想如此等死不如放手一搏，父亲一生碌碌孱弱，自己就当轰轰烈烈一回吧。想到此处，方占水反倒豁然了，他掏出刚刚收起来的魍魉玉石握在手中，捏着指诀，走起星步，然后掏出一张三姑给的道符，口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说罢就要点火燃烧道符。摸遍了全身，方占水才想起来自己平时也不抽烟，身上根本不会随身携带火器。 方占水一下子蒙了，本想做个困兽之斗，却连个机会都没有，无奈地摇头苦笑。于是他将那块玉石双手举起，挡在前面，希望能有些效果吧。 “哈哈哈哈”，方占水听到已经矗立在一旁不知多久的符宗道人突然发笑，心中不知缘由，但是从刚刚符宗道人所言可以判断，这次恐怕是九死一生了。能和一个圣人一起慨然赴死，也不枉此生了。想到这里，方占水也仰天大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豪迈之情，想起谭嗣同的诗句，便大声颂出来：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及待其说完，符宗道人突然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知足地看着方占水，不停点头。方占水亦看向他，但是二人都没有言语。突然！符宗道人直起身来，一改之前佝偻病态，迎风而立，英姿飒飒，有种说不出来的威严。 符宗道人说道：“将令旗，遣阴兵，此乃阴山派独门绝技，这修罗教居然能请的来阴山法主，当真不可小觑。”言罢，突然伸手掏出一把绿油油的豆子，口喊：千千猛将，万万雄兵！然后顺手撒出。方占水看得奇了，这些豆子落地‌成‌​‎人‎​‌，各个头戴纶巾，身着紧身道衣，手持乾坤盾，迅速摆成一个巨大的阵法挡在二人前面。 方占水全身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撒，撒豆成兵！”只见前面的一众道兵手举乾坤盾，不停变换阵型。虽然鬼哭狼嚎之声不断，但是始终进不得二人之身。 符宗道人转过身来，对方占水说道：“我深知你尚有万千疑惑，然而此非解惑之时，我会施下五雷正法打散这结界中的道场，助你全身而退。然有一事你需谨记：前往鹤鸣山张家遗址，我留有一物，你且取出。”方占水点头，突然又摇起头来，心中不无伤感地问道：“道人，你既可以助我出这结界，那你自己该如何？”符宗道人一笑，说道：“我尚有未完之事，恐不会就此脱离。及待此事了结，我会邀你前往二圣宫喝一杯圣茶。”言罢，爽朗大笑。 方占水尚在思索之中，符宗道人突然大声说道：“占水，随我念《召合咒》。”方占水应了一声，闭上双眼，跟随符宗道人开始念咒：混元一炁，普济群生。天兵十万，万法皆并。所呼立至，所召立前………念罢，方占水睁眼来看。只见符宗道人似是怒发冲冠，目光雷厉，左右捏诀，右手指天，突然厉声说道：道香一炷，腾为碧汉云烟；法鼓三通，化作青霄号令！ 瞬间，天雷滚滚，震耳欲聋！五色闪电犹如巨龙一般此起彼伏，场面之宏大，闻所未闻！方占水双手捂耳，心中极为震撼，他第一次见识这位圣人的通天本领，竟是如此深不可测。 慢慢的，方占水感觉胸中作呕，脑中眩晕，摇摇晃晃就要倒下，眼睛也不自觉地慢慢闭起来，如同吃了迷魂汤一般。就在他眼睛即将闭下的一瞬间，方占水见到远方有一人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只恨此刻脑子已经不听了使唤，加之那人所立太远，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昏睡过去。 “占水，占水……”方占水听到有人在呼唤，他努力试着睁开眼睛，但是试了好几次，直觉得天旋地转，实在没法看得清眼前。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方占水又努力睁了下眼睛。这次，他看到朱全龙正蹲在自己面前，不停喊着自己的名字，旁边站的正是三姑。方占水很想说话，但是动了几下嘴，又昏睡过去。 许久，方占水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在一旁颇显担忧的三姑和见到自己醒来兴奋非常的朱全龙，心中一热，泪水随之滚落下来。 朱全龙将方占水扶起，三姑走上前来喂他服食了一粒丹药，然后朱全龙将随身带的水杯打开喂方占水喝下。一番折腾，方占水意识开始恢复清晰，手脚也自然正常。他站起来看着三姑二人，心中感慨万千，差一点点就要葬身在无间地狱，此时尚心有余悸。 方占水正要开口说话，三姑伸手止住，说道：“此非说话之地，且先设法离开此地。”朱全龙表示同意，于是扶起方占水便要出帐篷。 方占水听到帐篷外人声嘈杂，像是有什么事情。及待朱全龙掀开布门，居然没有道士把守。三人出来，发现众人皆一路哭天喊地，掩面而哭，排着队伍随几个领头的道士往山上走去。 朱全龙一边扶着方占水，一边说道：“这些人皆是看到了自己罪恶的往生、不好的来世以及亲身体验到地狱的无边苦楚，所以痛苦异常。这修罗教利用众人的恐慌心理，将所有人带上山去，不知意欲何为。”三姑亦是紧皱眉头，说道：“修罗教与阴间关系紧密，究竟是何来历实在难以揣测。”朱全龙说道：“此事不难，我可以让我家保家仙悄悄潜入阴间一趟，看个究竟。”三姑看了一下朱全龙，没有正面回复，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先出去再说。”朱全龙应了一声。 三人一路避开人群往外走，及至刚刚到得出口处，有几个道士伸手将他们拦下。方占水想起当时中途离开的那两个人，于是便学着样子，在地上打滚，边滚边哭喊：太恐怖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其中一个道士见状，走过来说道：“中途离开有暴毙危险，最好还是别退出。”方占水干脆耍起无赖来，死活不肯起来，继续哭喊：我不管，我就是要走，这里太吓人了，死了我也自己认，我不管，我要走。几个道士见状无奈，便询问三姑和朱全龙二人是否也要中途离场，二人均表示要走。道士没了奈何，点点头说道：“好吧，但是在出门之前需要前往斋受台一趟。” 莲花之祸 46.三尸司命 朱全龙和方占水二人一听此言皆转头看向三姑，三姑点头表示同意。三人于是随着这位道士一路前往所谓的斋受台。一路上，道士在前，三人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方占水见前面引路的道士距离颇远，料想此时讲话当属安全，便小声对三姑说道：“三姑，你知道这正一道第四代天师张盛吗？”三姑一听，不知方占水为何会如此发问，先是一愣，随即点头表示知道。方占水接着说道：“在无间地狱，我见到了他，就是我父亲所说的二圣宫的主人。” 三姑纵然见多识广，闻此一言，也着实震惊。毕竟三姑是修道之人，内心波澜不大，震惊之后复又转入平静，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方占水见状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三人又默默无言跟着道士往前走。 “此处便是了。”引路的道士将手一指，三人看到一个竹制房屋，门口站着几个宽衣黑袍道士，皆蒙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目。其中一个道士见他们四人过来，便主动迎上来，跟引路道士对了一眼，便伸出一个手势示意三人进入屋内。 方占水和朱全龙尚在犹豫不决，只见三姑已经率先跨步向前了。二人于是紧随其后也入了进来。进得屋中，众人看到期间有数个小型隔间，每一间都是青烟缭绕，颇有异香。其中有几个隔间内有人席地而坐。方占水伸头一看，知是此次参与仪式的信徒，他们都跟自己一样，中途退场的。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忐忑，拿不准这所谓的斋受台究竟是什么用途。但是毕竟此番有三姑和朱全龙二人在旁，多少是放松了许多。 这位道士示意三人进入其中一个隔间，然后自己便率先进去了。方占水看着这位道士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但是随即又打消了念头，摇了摇头。三人鱼贯进入，就隔间地上的蒲团坐下。 半晌，四个人都没有说话。方占水觉得奇怪，刚刚明明看到周围的隔间中都是点着一盘不知是什么的青烟盘香，怎么这里却空空如也，再看这位道士眼神中透露着似笑非笑的感觉，实在不明其意。 片刻后，三姑突然开口说话了：“取下面罩吧，初辰。”初辰？方占水显得既兴奋又惊讶。他张大了嘴正要说话，被眼前这位道士伸手止住，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道士缓缓取消面罩，露出俏皮的鬼脸，可不就是初辰么？ 朱全龙噗嗤一笑，竖了个大拇指。方占水憋不住想要问清楚这一切，但是想到刚刚初辰禁声的手势，硬是把话又憋回去了。初辰小声说道：“此处非说话之地，你们静心打坐片刻，我等下来接应你们出去。”言罢，初辰摆了笑脸转身出去了。 方占水在经历了数次的惊心动魄后，此番见到熟悉的众人，心神已经基本完全恢复了。他小声对三姑说道：“毕竟母女连心啊，只看一眼便知是初辰。”三姑一笑，回道：“我与初辰早已打通元神心结，只要不是相隔甚远，不用看见人都知道。”方占水这才明白过来，叹道：“原来如此。” 朱全龙在一旁说道：“三姑，何不趁此时机将占水的三尸提炼而出，晚了恐有性命之危。”三尸？方占水不明其意，赶忙问道：“朱兄？何谓三尸啊？”朱全龙故作神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占水，你可曾听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么？”方占水点头表示同意。朱全龙说道：“这就是了。还有一句话叫做：人在做，天在看。你可曾想过这阳间的系统如此庞大，为何就能做到每个人的一言一行都能精准无误的在阴间反映出来？你当真认为是神仙所为？” 方占水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明所以，疑惑地摇着头。朱全龙呵呵一笑，继续说道：“人之所以能够所有言行在进入阴间后件件反应，乃是因为人与生俱来便有三尸，何谓三尸？就是司命。就是监督肉身及心灵一行一思的监察官。但是这个监察官存在于无形，伴炁而来。何为炁？即是先天之气，与生俱来，后天修来的名为【气】，二者是有本质上不一样的。这个司命三尸化入炁中伴人一生，所以此人过往种种在死后俱是分毫不差地反映出来，即便是所思所想亦逃不过它的监察。” 方占水听得冷汗直冒，想不到人从一生下来就被监督着，这还有何自由可谈？还有何隐私可谈？难怪老人们常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全龙随即又说道：“这三尸寻常之人是不会感受到的，甚至都不知其所在，所以做起事来肆无忌惮，待到人死炁散，三尸随着元神入了地府，经三生石印照，便什么都出来了。”方占水一听此言，心中一个激灵，问道：“朱兄，那这么说我们进入的第一个帐篷中当真有三生石？”三姑在一旁插话打断道：“此处非说话之地，三生石之事待后面再于追究，当下你的三尸已经被唤醒，从冥界看来，你就是个死人了，三日之内如若不提炼出三尸，必然暴毙身亡。” 方占水一听，不禁打了个冷颤，原来那几个道士所言非虚，并不是为了让信徒继续仪式而口出妄言吓唬人的。于是正襟危坐，不再说话。三姑小声说道：占水，我等下便要以银针透你天灵一穴、太阳二穴，再施法炼出三尸。此法乃是有违人道常设，期间切不可出任何差错，你不妨试着吐纳，用胎息法让自己入定。 方占水应了一声，便开始吐纳，好让自己快速凝神入定。三姑在一旁掏出一个布袋，将其在地上展开，亮出一串银针。这些银针看似跟中医的针灸银针并无二致，实则相去甚远。这里的每一根针都是经过施法提炼，作用也不尽相同，有引魂、锁魂、闭息等等不同功效，寻常之人却不知其中门道。 三姑从又从背包中取出一根长香，点燃后放置于地。然后取出一根银针扎了方占水的中指，将其鲜血滴落在一个小皿中。三姑再将皿中捣入朱砂、硫磺、清水，摇晃均匀后取出毛笔蘸了，在地上画出一个北斗七星图案。待这一切做完，三姑双手捏诀，口中念咒。约莫半个时辰不到，那炷长香恰恰烧完。三姑取出一张道符放入刚才的皿中，以火燃之，再取出三根银针分别捻入方占水的天灵、太阳三穴。然后便与朱全龙二人静坐一旁，悄然等待。 不多时，银针落地，幽幽然有三股黑气分别从天灵和太阳窜出，甚是暗淡，需要仔细观察方才得见。三姑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三尸司命已然除去，方占水的性命算是保住了。方占水转睡为醒，身上岑岑冒汗。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初辰轻声进来。她还是刚才那副道士打扮，宽衣黑袍，头上裹着面罩，只留一对滴溜溜的大眼睛在外。可能是先入为主的想法，方占水此刻看初辰，无论怎么看都能分辨出来。 初辰进来没有说话，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知道这是要让他们出去，看来所谓的斋受台仪式当是顺利通过了。三人起身跟着初辰出得竹屋，便往外面走去。路上，初辰对众人说：“稍后我送你们到出口处，然后你们自行下山。我还得回去，否则便会穿帮。”方占水忙问道：“那你自己怎么办？”三姑说道：“我们且先下山，初辰自有退法。”三姑说完，初辰又做了个鬼脸。 莲花之祸 47.孟犀噬忆 三姑等三人总算是顺利下得山来，经此一历，方占水尤自心惊胆战。一路上，他脑海中始终浮现着在即将昏迷之前所见的人影，朦朦胧胧飘忽不定。方占水很确定那人是自己平常熟识之人，但是只恨意识模糊，实在记不起来。想到此处，突然心中一阵阵绞痛，兀自生出一阵悲伤之情，就跟当初第一次上山之前方占水的感觉一样，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忽然之间，天空淅淅沥沥又开始下起小雨，裹挟着阵阵寒风，直叫人瑟瑟无言。 朱全龙看出了不对劲，拍了一下方占水，说道：“兄弟，此番经历，寻常之人终其一生也不得一见，你今得亲身经历，将来必化作命中运数，无需自作伤怀。”方占水鼻尖一酸，噙着眼泪，硬生生点了点头。三姑在一旁宽慰道：“我虽修道数十年，向来秉守初入道门所立三大原则：生死不问、命势不卜、害人不为。时至今日，我就斗胆破例说一句：占水，我料你非凡命，然若本本分分做一介俗尘亦可了了此生，看来天命难违，既然卷入此事，恐再难脱清干系，但到底是福是祸正道邪道，我就看不穿了。” 方占水一听，心中更加忐忑。类似的话，陈松云也有所提及，今日三姑再说，不免让自己惴惴不安。本想再加追问，但是三姑只是缄默不言，方占水也就不便自讨没趣了。 如此，三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宾馆。方占水远远就看到老板王水生在热情地招待着客人，本想上前询问那晚上的究竟来由，思来想去在众人面前提及此事恐有不妥，便带着三姑和朱全龙上楼，各自回房间去了。 这一日的奔波，三人俱是疲乏。朱全龙跟三姑和方占水打招呼道：“三姑、占水，不如且先回去休息，待到晚上我再前来共同商讨今日之事。”三姑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朱全龙先行去了，方占水帮着三姑打理好房间，招呼了一下也回到隔壁自己房间。 方占水回房间后，看到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想起不日前尚跟陈松云有说有笑。二人经多日相处，缘分颇深，情同手足，心中不免有些伤感。他掏出陈松云临别之际赠送自己的《麻衣相法》摩挲一阵，细细品读起来。 此书对相法描述甚是详实，不仅将面向分为十二宫三停细细解释，更是对骨骼、气色、体态、手纹、年龄等此间种种均面面俱到皆有涉及。因为全文皆是古文记载，读起来颇为费力。方占水虽然天资聪敏，奈何毕竟所学受限，不停不歇读了一个多时辰，全然囫囵吞枣，不得要领。方占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书中的《麻衣相歌》朗朗上口，不自觉地沉吟起来： 何知君子多灾迍？春夏额上带昏昏。 何知人家渐渐荣？颧如朱色眼如星。 何知白衣换绿袍？天仓丰满福堂高。 何知人家不生儿？三阳暗发如黑煤。 何知兄弟成双吉？山根高耸眉如一。 何知人家鬼打屋？天庭数点黑如粟。 何知人主早发解？福堂丰满精神快。 何知人家妻妾淫？奸门暗黑眉如金。 何知人家被火伤？眉头数点赤脉长。 何知人家常被贼？但看双岳如烟黑。 何知小儿常被惊？山根年寿色常青。 何知人家儿受灾？三阳暗色如烟煤。 何知人家贮积财？甲匮紫色常堆堆。 何知为官一举超？未发言词语含笑。 何知人家杀头妻？必是山根年寿低。 …… 尚未读完，方占水困意袭来，便盘坐床上微闭双眼，吐纳胎息。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听到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方占水穿鞋下床，大开门来，定睛一看，忍不住开怀大笑。这门口站着的正是初辰。经历如此颠簸，方占水看到初辰归来，分外亲切。竟然只顾着傻愣愣发笑，忘了请她进房间来。倒是初辰活泼，打趣地说道：“怎么？不欢迎我啊？打算让我在这站一夜？”方占水这才醒悟过来，责怪自己唐突，赶紧邀初辰进来。方占水注意到，此时门外已然天黑，也不知道自己打坐了多长时间。 初辰又是一笑，说道：“占水大哥，不用进去了，我来叫你过去我们房间吃饭。一天的劳累，想必也饿了吧？”方占水听她这么一说，肚子一下子不争气地咕噜发出声来。初辰噗嗤一笑，说道：“改日我让我妈教教你辟谷之术，让你把这饭钱都省了。”方占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初辰拉着他出得门来，带进自己房间。复又说道：“占水大哥，你可知朱全龙房间在哪里？我也叫他过来一起吃吧。”“不劳烦了，”只见走廊尽头，朱全龙手中领着两瓶酒已经立在门外，说道，“难得离家千里之外得遇同道中人，这酒当吃！”说着爽朗一笑。 初辰收拾了桌子，摆下一桌菜肴。众人落座，相视一笑，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三姑发话：“全龙道友虽得初识，但道缘一家，近来连日劳顿，想必占水也受了不少惊吓，今日我也吃两杯。”说着举起杯来，邀众人饮酒。方占水难得见到三姑如此平易近人，不由心中放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几杯之后，三姑推说不胜酒力，便不再饮了。桌上只剩下朱全龙和方占水二人推杯换盏，初辰则在一旁为二人斟酒。朱全龙本是北方汉子，颇有酒量，渐渐数杯下肚，竟然丝毫不见得有醉意。倒是方占水已然面红耳赤，口齿不清。 方占水连忙摆摆手表示不能再饮了。朱全龙见状也没有强求，拉住方占水的手，说道：“兄弟，你为人真诚纯透，合我老朱口味，你这兄弟我交定了。”言罢，自己端起酒杯一口饮下。初辰见此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撤了菜碗，收起酒杯，扶着方占水坐到一旁椅子上休息，自己去给众人泡了茶水。 三姑见方占水此状，无奈地笑了一下，摇摇头，说道：“占水，闭上双眼，气定丹田，双手抱拳，伸出拇指顶住气海穴，再试一试吐纳。”方占水听罢照办。不多时，只觉额上、后背岑岑汗出。再过了三五分钟，意识逐渐清醒，已然不复刚刚醉酒之状。 方占水睁开双眼，顿觉神清气爽，不自觉发出笑来，说道：“这胎息法竟有如此神效，当推而广之啊。”三姑接话说道：“玄学五术和道家法门本是一脉相承。医术本是五玄之一，道玄结合自然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只可惜现在这两大派愈分愈远，眼看就要分崩离析了。”说罢，三姑微微叹了口气。 朱全龙见气氛不对，出来圆场，说道：“此事暂且不论，我倒是很好奇今日我们进的这个斋受台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初辰又如何在此？” 此言一出，方占水也是一个激灵，朱全龙所问正也是自己想要知道的。随即附和道：“朱兄所言极是。初辰，跟我们讲讲这来龙去脉吧。还有你是如何混入这些道士之中？又是如何在我们下山后安全脱身的？”三姑也在一旁默然不语，明显是在等初辰揭开谜底答案。 初辰嘻嘻一笑，坐下来喝了一杯茶，面色转为严肃，说道：“我看这修罗教往生渡劫仪式不似寻常，这个教派的厉害之处不日前已经稍有领教，然而不曾想今日他们居然以孟犀噬人记忆，此事蹊跷，恐怕十分不简单。”众人闻听此言，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莲花之祸 48.提炼生魂 初辰见众人皆沉默不语，继续说道：“你们进去之后，我在外面等候，期间见到数人中途退场，到得出口处皆被拦下，拦路的道士告知其要前往斋受台洗礼。我甚是纳闷，苦于仪式已经开始进去不得，就只能在外面等候。后来中途退场的人越来越多，修罗教估计预备不足，没有想到如此多的人会接受不了，手忙脚乱。于是乎，我听到其中一个领头的道士，当是一位长老，叮嘱众人维持好秩序，他要去青云观请求增派人手。我灵机一动，待其走后不多时便上前告诉他们我是圣姑安排过来的临时增补人员，那群道士听到我说出圣姑的名号，没有怀疑，只是问了我为何没有穿道袍。我告诉他们今日本打算随圣姑下山办事，故着了便装，尚未来得及更换便被委派过来支援。那些人没有怀疑，随手递于我一身道袍穿了。我穿上道袍混入其中，前往斋受台接应中途退场的人洗礼。” 众人听此一言，皆明白过来。朱全龙更是竖了个大拇指，夸赞初辰聪敏。方占水问道：“那这斋受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进去的信徒都会有怎样的影响？” 初辰面色严肃地说道：“我进去之后细心观察，凡退场之人皆被带入隔间，点上孟犀，就是你们所见的青烟盘香。如此在隔间中待上一个多时辰再被前来的道士引出，凡出来之人俱是混混沌沌，问其今日之事皆不能言。我此前听妈妈说过此香，却不曾见得，今日看到此情此景，料想这必是噬人记忆的孟犀无疑了。” 初辰一番话说下来，众人都是相对无言。此事竟如此诡异，修罗教擅自褪人记忆，必是怕此事泄露，那修罗教办此仪式意欲何为呢？方占水打破沉默，问道：“三姑，这孟犀究竟是何物？怎能噬人记忆？” 三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拄着拐杖笃笃地在房间内来回走动。沉默半晌，三姑说道：“人人皆知在阴间黄泉路上有一处孟婆庄，庄上主人便是孟婆，孟婆熬制孟婆汤供来往鬼魂灌饮。一来这黄泉是八百里风沙覆盖，路远天干，孟婆汤供鬼魂解渴去暑；二来便是众人所知的噬人记忆，好往生投胎。” 说到此处，三姑停了一下，端起一杯茶水，吹了吹饮下半口。继续说道：“人人皆知孟婆汤噬忆，却不知尚有另一物有类似功效，古人换做伯犀鸟，俗称食梦兽。” “食梦兽？”朱全龙突然插话，愣愣地看着远处，像是在唤起遥远的记忆。许久之后，朱全龙说道：“我家世代传承萨满教，但是说来惭愧，我本是家中另类，对这神学巫术并不在意，后来阴差阳错走上此道，正是因为这食梦兽。” “哦？”方占水一听，好奇心起，转头面向朱全龙，想听他说个究竟。朱全龙凝眉说道：“在我幼年之时，体弱多病，常常被异物所惊吓。这种体质一直持续到我十多岁都没有好转。不仅如此，后来更是愈演愈烈。醒着的时候易被惊吓，睡着了更是噩梦不断，整日精神萎靡不振。爷爷见我日渐消瘦，甚是心疼，便请出保家仙禳除。可惜保家仙虽知是邪物作祟，奈何此物非同寻常，既非阴也非阳，寻常之法实难应付。如此约有一年之久，忽有一夜沉沉睡去，竟然无有异样，整夜无梦，甚是香甜。翌日起来，我爷爷告诉我保家仙为我请得食梦兽，尽除我梦中妖邪污秽。从此，我对家中所传绝学笃信不疑，方有今日之学。时过境迁，不曾想这数十年之后竟又闻此神兽。”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皆明白过来，原来人人走入此道都有一番传奇，否则平平常常做个普通人是再幸福不过了。沉默之后，三姑接话道：“两千多年以前，周朝宣王当政时期有位能文能武的重臣，名为尹吉甫，官封太师。他成功击退边陲入侵的猃狁族，举国欢庆。不仅如此，这位尹吉甫还主持编著了流传千古的宏伟巨著——《诗经》。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一代传奇。其长子名唤【伯奇】，为人纯正，乃是正妻所生。后来尹吉甫娶了二房妻子又生一子，其二房为保其子争夺家业，污蔑伯奇对其有非分之举。尹吉甫信以为真，遂将伯奇逐出家门。伯奇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及至身死。伯奇死后化作一只大鸟，名唤伯犀，这便是食梦兽了。说是食梦兽，实则为鸟。” 方占水和朱全龙皆长舒一口气，这才知晓食梦兽的由来。方占水唏嘘一阵，复又问道：“那这食梦兽与此番的孟犀又有何关联？” 初辰接住话头回答起来：“相传孟婆汤是以八泪为引熬制而成：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盅病中泪、七尺别离泪、孟婆伤心泪。这前面七泪尚自可取，只是这第八泪凡尘阳间那里得到？所以阳间炼不得这纯正的孟婆汤，便采集药材混入生人魂魄熬制成汤，俗称阳孟汤。阳孟汤虽然有噬人记忆功效，但是毕竟此物混入生人魂魄，凡人喝下后常常异梦不断、反复不去。后来便又加入了食梦兽伯犀之骨。将伯犀之骨碾碎成粉，混入阳孟汤中，反复揉搓，以尽融合，待其凝固，制成盘香，以火燃之，凡人一旦吸入便忘却了当日所历之事。” 方占水听罢，胸中郁结，恶狠狠地说道：“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阴邪恶毒之物，居然以人生魂提炼为药材，邪恶如斯！”初辰见方占水义愤填膺，说道：“世间本就是阴阳交互，有正自然有邪，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便是如此。”方占水咬牙切实，不再说话。 朱全龙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算是宽慰。稍许之后，初辰发问道：“我有一事尚不明白。”众人听到此言，皆怔怔地看向她。初辰说道：“这些中途退场之人皆以孟犀噬其记忆，那许许多多的未退场之人记忆如何处理？这些人又去向何处了？” 初辰这一发问确实恰到要点，方占水缓下心来，看着三姑附和道：“初辰所言正是我想问之事。” 三姑本已坐在椅子上喝茶半晌，见众人皆看向自己，复又站起，拄着拐杖笃笃作响。沉思了片刻，说道：“自打今日见到那盘孟犀香起，我便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此言出口，众人都凝神不语，静听三姑的猜想。三姑缓了一下，说道：“在结界之中，众人的三尸司命都被三生石唤醒，这本就是向地府发出了死亡信号。如要拯救，其法有二：一是提炼三尸。但是此法耗时耗力，且成功率不高，况且修罗教费了这么​大‍‎­力‎气怎会如此简单收手？二便是提取人魂幽精。一旦幽精被提封印，便不会再有勾魂使者前来索魂，后面只待自然终老即可。今日见到孟犀，我便猜想中途退场之人以孟犀噬其记忆，那未退场之人的记忆必然有别法可取。提走幽精便是最直接简单之法。只是这修罗教需要如此众多的人魂究竟用作何处？难道是为了炼制孟犀么？”三姑说到此处，不住摇头。 方占水突然站起，愤愤然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事不宜迟，赶快报警。”朱全龙一把拉住他，说道：“兄弟，稍待。你报警要跟警察怎么说？难道说有人的魂要被勾走么？”方占水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 三姑突然发话道：“今日修罗教立下结界，印出三生石和地狱，必然借助了阴间之力。全龙道友，你上次提及以保家仙入阴之法此时可否施行？” 莲花之祸 49.下阴 初辰和方占水听三姑这么一说，皆转头看向朱全龙。朱全龙亦是一惊，他本就打算要请保家仙往阴间去一趟探探究竟，不曾想三姑会要求这么快办理。朱全龙回道：“我的保家仙本就非狐非黄，乃是烟魂体质，属于阴间之物，出入阴间自然无碍。且容我稍作准备。三姑、初辰、占水，如不见妨，可就我的房间来施法。”方占水随即表示同意。三姑虽是道门中人，但是术数有别，她对这萨满教所知不多，自然要依着朱全龙的规矩，也就点头答应了。初辰见二人同意，也兴奋地附和。 于是朱全龙领着众人，来到自己房间。朱全龙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顺手开了灯。众人见朱全龙虽是一介粗条汉子，房间倒是收拾得整整洁洁，行李衣物摆放有秩，有条不紊。 最惹人注意的是房间正对门处供了一处香堂。香堂中间放着一个牌位，牌位以小型庙房罩着，上面所写字体皆不认得，像是满语。两边各放了一只红色的粗蜡烛。众人看罢，皆是不语。朱全龙解释道：“萨满教规矩，保家仙随我出行，所到之处必须设堂供奉。这乃是我所设的堂口。我邀几位前来，也是因为这下阴之事需在堂口处完成。” 三人听了，这才明白过来。毕竟萨满教融入中原不深，对此所知甚少，今日听朱全龙所言，方算是开了眼界。 朱全龙取了三个杯子，为三姑三人各泡了一杯茶，邀他几人坐下。方占水赶忙摆手道：“朱兄，且勿客套。还是抓紧把这正经事办了吧。”朱全龙听罢，呵呵一笑，将茶水分别递于三人，说道：“莫急，莫急。中国有句俗语：酒是穿肠毒药。方才饮了几杯，尚且酒气在身，不先除去，乃是对保家仙的大不敬，恐施法不灵。” 方占水听朱全龙这么一说，一拍脑门，自责到：“瞧我这急性子，朱兄勿怪。我不知萨满教的规矩，亵渎神灵，冒犯冒犯了。”朱全龙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初辰插话说道：“可是如果仅靠这些茶水醒酒，恐怕等到明天早上也未必奏效啊。”朱全龙又是哈哈大笑，说道：“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方才见到三姑教授占水按摩穴位配合胎息法尽除酒气，实在令我大开眼界。在我教，也有一种速成法可去酒气。”说着，朱全龙踱步走开取过自己的背包来。 朱全龙从背包中取出一条鞭子和一个小铁罐。方占水仔细瞧了瞧，确定不是当日所见的赶石鞭。只见朱全龙打开铁罐，用勺子舀出半勺粉末状的东西，倒在杯中，冲了半杯水，一边搅动，一边对众人说道：“此乃我们当地的醒酒神药，以人参和灵蛙肉混合捣碎，研磨成粉，酒后喝下，再配合这条鞭子，可尽除酒气。”说着端起杯子一口饮下。 众人正在兀自揣测这鞭子究竟如何用法。只见朱全龙突然一展手中皮鞭，口中一边念唱，一边不停抽打自己的身体。前胸、后背皆狠狠抽打，手舞足蹈，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约莫半小时后，朱全龙喘着粗气停止了抽打。他坐到凳子上，呼吸粗重。众人一看，已然汗流浃背。方占水见状，赶忙倒了一杯水递于朱全龙。朱全龙接过一饮而尽，然后朝着方占水笑笑。 数分钟后，朱全龙渐渐平复，呼吸也归于平静。他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子，对众人笑着说道：“见笑了见笑了。酒在平常本是待人好物，但是如若酒后祈神便是大不敬之所为。所以需要以鞭抽身，施以肉刑，自责其罪。想必诸位是头一次见，还请勿怪。” 三姑淡然一笑，说道：“天有天道，人有人法。各家各派皆有自家法门，全龙道友今日施展萨满教法术，令我等开了眼界，我等皆是受教了。”朱全龙笑着拱了拱手。 一阵你言我语之后，天色渐渐转入深夜。朱全龙看了看表，说道：“子时已过，当是时候了。”说着便又从背包中开始取一些法器，准备请保家仙下阴。朱全龙一边摆上法器，一边对众人说道：“在我们萨满教，凡事施法必然要摆仙堂。这仙堂又有讲究。具体来说，分为六大部分，分别是坛、城、营、堂、盘、山。这些以后可以再细细为诸位说明。此处地方有限，又是出门在外，只能将这里权且视作一个临时的堂口，主要靠法坛来施法了。” 说着，方占水拿出一个二十厘米左右长度的微小红漆棺材，说道：“此棺乃是纯阴之木——阴沉木所制，是我家保家仙栖身之所。”说罢，朱全龙恭恭敬敬地将那口小型棺材摆在牌位正前方，点燃那两支蜡烛，然后转过头来对众人说道：“三姑，如不嫌弃，你们可坐到靠墙边的凳子上去，我稍后施法恐有所惊吓。”三人闻听此言，皆搬了凳子到墙边落座了。 朱全龙摸出一个面具套在头上，左手持着一个拨浪鼓，右手拿着刚刚的皮鞭，开始咿咿呀呀唱念。一边唱念，一边手舞足蹈在房间内绕圈。方占水仔细看那面具，五彩斑斓，但是龇牙咧嘴，面容凶狠，心中不禁有些发怵。 朱全龙跳了约莫有十来分钟，突然浑身颤抖，口齿不清。众人看得不明所以，俱是屏气凝神，不敢言语。突然，朱全龙怔怔定住不动。他的身后地上慢慢显出一个黑色倒影，越拉越长，然后又疏忽转而不见。朱全龙仍然定在当场，岿然不动。方占水心中没底，他转过头看了一下三姑。三姑表情淡然，默默地注视着前方。 忽然，香堂上的小型棺材开始微微震动，继而越来越响，似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刺啦——”一声响动，棺材盖板划开。只见一个小草人从棺中坐起。方占水看得清楚，这个草人跟寻常茅草所结的草人明显不同。此时见到的草人栩栩如生，有手有脚，只是面部一片空白，周身翠翠绿绿，并不是枯草所结。 那个草人坐了一两分钟，渐渐站起，舒展双臂，然后竟然怔怔地从棺材中跳出，站在地上。众人看得神奇，俱是大气不敢喘，怔怔地盯着。草人落地后，扭动了几下身体，开始缓缓往前走，时而伫立、时而弯腰、时而小碎步向前、时而转身。方占水好奇心起，目不转睛看着。这个草人毕竟不是真人肉身，行动虽是自由，但是关节处不够灵活，动作较寻常之人看去颇为别扭。 草人走走停停约有一个多时辰，忽然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掉头狂奔。方占水看得心惊胆战，手心手背皆是汗水。草人像是要往香堂跑去，不知怎么回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方占水已然如同身临其境，看到此种状况，便要站起来伸手去扶。三姑在一旁一把将他拉住，重重瞪了一眼。方占水知道了自己唐突，不好意思地坐了回来。 草人双手撑地，艰难地爬起，复又摔倒。这下子在一旁的初辰也沉不住气了。她不无担忧地看向三姑，明显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三姑伸出手示意稍安勿躁，小声说道：“且先看看再说。” 草人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但是步履不稳，摇摇晃晃，艰难地爬上香堂，躺回棺材中，“呼啦”，棺材盖板重重地盖上。 只听“扑通”一声，朱全龙重重摔倒在地。方占水和初辰赶紧上前扶起。三姑到了一杯水喂朱全龙饮下。方占水将朱全龙的面具取下，看到此时的他已然面色煞白，嘴唇不住地打哆嗦…… 莲花之祸 50.刺青 看到朱全龙如此，方占水没了方寸，除了在一旁摇晃呼唤，就再想不出招了。三姑极为镇定，对初辰说道：“初辰，去我们房间取一颗定心丹药。”初辰听罢，应了一声，赶紧过去了。继而三姑对方占水说道：“此乃失心疯也。占水，狠狠抽他！”方占水听三姑提出如此奇怪的法子，没有缓过神来，楞在当场，半天没有动作。三姑见方占水不动，叹了口气，捡起掉在一旁的鞭子，重重地往朱全龙身上抽打起来。方占水见三姑如此，方才明白过来，举起手掌，狠狠地朝着朱全龙抽打了两巴掌。 “咳咳……”朱全龙明显神志清醒了许多。初辰已经将丹药取了过来。方占水扶着朱全龙靠在床上，初辰用水化了药丸，喂朱全龙喝了。好半天功夫，朱全龙才慢慢恢复脸色，朝着众人发出一声苦笑。但是他此时呼吸粗重，尤为疲乏。三姑众人也就没有再问他许多，只是叮嘱好生休息，有什么话待明日再说。 方占水送走三姑和初辰，放心不下，又回到朱全龙的房间来。朱全龙见方占水回来，便从床上披着衣服下来。方占水赶忙上前阻止。朱全龙摆摆手表示不碍事。 朱全龙给方占水递过来一支烟，然后自已也点上一根，吧嗒吧嗒抽起来。经历了一件一件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事情，方占水明显已跟往日不同，他这次没有任何犹豫，接过香烟，借了朱全龙的火，也有精有味地抽着。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一支烟，默默无言。房间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可闻。如若不是心中烦闷，此情此景当真是别有一番惬意。 如此二人干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方占水起身，叮嘱朱全龙上床休息，然后便要回去。朱全龙没有搭话，半晌，说出一句：“幽冥灯青下，恍惚身刺时。”方占水突然听到朱全龙说出这么一句，颇为不解。于是停下脚步，面向朱全龙，待其继续往下说。 朱全龙突然浑身一震，顾不得脚上的拖鞋没有穿好，疯狂地跑向香堂那里。方占水见他举止怪异，不敢打扰，只是默默上前看个究竟。只见朱全龙紧张兮兮地将香堂上的小棺材缓缓打开。方占水注意到他此时浑身哆嗦，双手打颤，明显是精神高度紧张。待棺材盖板开了，朱全龙将棺内草人双手捧出，翻来覆去仔细端详。 忽然，朱全龙像是中邪了一般，怔怔地立在当场，一动不动。方占水觉得似有不妥，便走上前去。他看到棺材打开，朱全龙正捧着草人发呆，心中愈是纳闷。方占水刚要开口询问，朱全龙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将草人放回棺中，再盖上棺盖，转身往回走去。 方占水跟了过来，在朱全龙旁边坐下，犹豫了半晌，说道：“朱兄，如果有何不快之事，不妨说出来。有三姑在，必能助你化解。”朱全龙明显心情低落，竟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方占水。方占水心中颇为郁结，正要设法安慰，忽然朱全龙掀开上衣，将整个后背袒露出来。方占水不明其意，但是眼睁睁地看到朱全龙的后背上刺着一个温婉女子的图案。这个图案只刺了一半，尚未全部完工。但是令人颇为费解的是，这个图案虽然只有一半，但是明显杂乱无章，毫不连贯，仅仅可以从图中相对完整的脸部判断是一女子。 朱全龙放下衣服，复又转回身子，面向方占水。此时此刻，方占水已经完全迷糊了。他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想了一下，方占水还是主动开口说道：“朱兄，你这纹身颇为独特，我从未见过。”朱全龙这会儿已经淡定了许多，明显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他又掏出两根烟来，散了一根给方占水，为其点上后，自己也抽起来。 深吸一口后，朱全龙缓缓吐出烟圈，突然问道：“占水，你可知保家仙既然神通广大，为何要与阳人共存？”这一问来得突然，方占水一下子显得颇为局促，稍加思索后回道：“莫不是各取所需吧？”朱全龙一笑，竖了个大拇指，点头说道：“聪明。” 方占水继而发问：“阳人需要保家仙的帮助尚可理解，这保家仙需要从阳人之处得到什么呢？”朱全龙又吐了口烟圈，站起身来，走向房中的桌子，取了两个陶瓷杯子。方占水见朱全龙要倒水，赶忙快步走过去，抢下活来，自己泡了两杯茶，递了一个给到朱全龙。朱全龙接过杯子，坐到凳子上，啜了一口，对方占水说道：“其实保家仙和出马仙一样，名中带【仙】，实则并不是仙，距离成仙之路尚有距离。”方占水听此一言，来了兴趣，也啜了口茶，并不插话。 朱全龙娓娓道来。原来这保家仙和出马仙一样，都是动物或者死去的魂魄修炼了一定的道行，较一般的邪魔鬼怪本领大了许多，故而能够替人消灾解难。保家仙因为长期受到固定家主的供奉，香火不断，所以相对出马仙来说，道行会高许多，并且修炼会更快精进。但是不论是出马仙还是保家仙，同样都不是仙，只是在修炼成仙的路上。保家仙和出马仙之所以会感召阳人的召唤，并且替其禳灾解难，是因为他们也需要通过除恶行善为自己积福，并且每一次出马都会得到凡间阳气供奉，对自己的修炼大有裨益。 出马仙通常修炼到一千五百年就会彻底脱离凡俗，得道成仙。自此以后，得了道的出马仙便不再特地应凡人的邀请，可纵情天地逍遥了。而保家仙因为得到的阳气和供奉更多，只需千年便可成仙，此时便会跟供奉家主完结契约，各自好聚好散。当然，也有保家仙跟供主多年来建立的感情不忍一朝割断，仍然会继续护家禳灾。但是此时的保家仙则不再过分需要家主的供奉了，只是出于多年的情义而已。 方占水听得明白了，不住点头，然后问道：“这保家仙原来还是跟供奉家主定下契约的？”朱全龙点头。方占水又问：“这凡人和仙家之间的契约如何订立？该不会是跟我们人间一样，一纸合约吧？”朱全龙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说道：“刚刚如你所见，我背上的刺青便是契约。这刺青代代相传，从未间断，所刺的图案正是我家保家仙生前模样。” 方占水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萨满教较中原诸教传播不广，原来所供奉的保家仙或者请来的出马仙都是道行有一定限制的，真正得到成仙的已然不需再跟阳人达成契约了。但是转过头来想想，也正是因为各取所需，不管是出马仙或者保家仙又都是尽力而为，通常不会有请不来的情况。 方占水突然又想起刚刚的刺青，便问道：“朱兄，你这纹身颇为独特，为何只纹了一半啊？而且无章法可寻，难不成这契约本身就是如此？”方占水先是一笑，纠正道：“此乃刺青，并非纹身。”方占水知道刺青是以带有青色墨水的刺针刺刻在人的身上形成，完工后只有青色，别无二色。而纹身是后来逐渐兴起的另一种手法，可以有色泽斑斓。相对而言，刺青更为古老。他原本并未将此二者过分区别，只是顺口而说，不曾想朱全龙竟然会如此在意二者的不同，特别来纠正自己。方占水于是不好意思地向朱全龙道歉。 朱全龙摆了摆手，没说什么。半晌，他突然面色凝重，对方占水说道：“我后背的刺青本是一整个图案，不曾有半点瑕疵，只是现在已经消失过半……”方占水听到此言，心中一惊。这刺青如果不用特别方法，是不会褪去的，更别说会自己消失了。怪不得刚刚看得的如此怪异，原来并不是刺青的问题，那些看起来杂乱的地方原来是自己消失了！ 方占水赶忙问道：“何时消失的？”朱全龙答道：“今晚！下阴之时！” 莲花之祸 51.昆仑鬼门关 方占水听了冒出一身冷汗，他不明白阴间的种种，但是经朱全龙这么一说，他想起了在无间地狱中符宗道人说的那些话。难道阴间真得发生巨变了吗？这修罗教深不可测，当真叫人不寒而栗。 方占水问道：“朱兄，能具体说说么？”朱全龙目视前方，眼中仍然带着一丝恐惧。半晌，开口道：“保家仙下阴数次，每次下阴我都能看的清楚，所以对这阴间的布局早已了如指掌。虽然不曾去得那些重地要所，但也算是驾轻就熟了。但是这次却在刚刚踏入鬼门关就出事了！” 方占水知道兹事体大，不敢专断。他知道朱全龙直面内心，说出这些想必是鼓了很大勇气的，所以打算请三姑和初辰过来。于是张口说道：“要不，我去叫一下三姑？”朱全龙摆摆手说道：“三姑已经歇息了，就不劳烦。你陪我在这就当唠唠嗑、解解闷。”方占水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朱全龙继续说道：“世人皆知这阴曹地府的入口就在酆都鬼城之处，酆都大帝便是冥界之主。但是很少人知晓泰山府君，也就是东岳大帝管辖的远古鬼门关入口。”方占水跟随三姑这一路，已经对此有所了解，点头附和道：“蒿里山。”朱全龙一笑，点头同意。 朱全龙随即又说道：“东岳大帝掌管三界生死，其无论地位还是法力都远胜于酆都。但是，世间还有一处鬼门关，即使是修道之人也多为不知。”方占水心生好奇，问道：“何处？” 朱全龙一字一顿答道：“昆仑山蟠桃园！”方占水听罢犹如晴天霹雳。这昆仑山乃是千古神仙圣人居所，纵然是鬼王魔头也不敢踏入半步。如今朱全龙怎么会说此处有个鬼门关？更离奇的是这鬼门关居然在蟠桃园！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这蟠桃园乃是王母娘娘的专属。王母本是昆仑之主，在她脚下怎会有邪魔鬼怪敢放肆？ 看着方占水不敢相信的眼神，朱全龙又点了一根烟，自顾自抽起来。这次方占水没有客气，自己伸手掏了一支出来，也自己点上，自顾自抽了起来。朱全龙见他如此，噗嗤一笑。方占水也挠了挠头，嘿嘿哂笑。 朱全龙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说道：“《山海经》有云：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朱全龙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然后又弹了一下烟灰，说道：“这其中记载的，正是昆仑山的鬼门关。其中神荼、郁垒便是把守着鬼门关的两大门神。” 方占水头一次听到如此新鲜说法，这鬼门关竟然又冒出来第三个，而且也不知道这昆仑山的鬼门关与前两个究竟有何差别。 朱全龙看出了方占水的疑惑，继续说道：“这昆仑山的鬼门关不同于前两处，皆是有道行之人堕入魔道受到惩治而化作的厉鬼，其凶狠程度不可同日而语。这些恶鬼若放在酆都治下的阴曹地府，恐怕早已天翻地覆。所以才有西王母亲自管辖，并设其名下两大得力之神看管。” 方占水此时仍是十分费解，于是开口问道：“那这一切究竟与你今晚下阴有何关联？”朱全龙不急不慢，自顾自说道：“千古刺青，盛世容妆。昆仑山本就是远古神山，图腾崇拜便是从昆仑山的神仙传至世人。凡是从昆仑鬼门关入的恶鬼，寻常道符法器早已封印不了，需要在其后背或者印堂等处刺下镇鬼图腾。并且这刺青的银针皆要以真言咒语刻画，再施以法语，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所以，这里的鬼门关入口并不是酆都鬼城的阴阳殿，而是青身堂，也就是凡人所理解的刺青店。” 方占水似乎听出了一些门道，隐约中觉得朱全龙所说的这些似乎跟自己身上的刺青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但是又不敢确定，所以干脆保持沉默，并不答话。 朱全龙脸色再次凝重起来，说道：“此次下阴，过了鬼门关没多久，印入眼帘的是一副对联，便是我刚刚所说的：千古刺青，盛世容妆。对联中间挂着一个灯笼，上书三个大字：青身堂！” 方占水浑身一震，犹如晴天霹雳，两片嘴唇不住地颤抖。他哆哆嗦嗦地问道：“这，这，如此说来，这，这是昆仑山的鬼门关入口？”朱全龙站了起来，没有搭话。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一圈又一圈，显然是心中烦闷。好一会儿，朱全龙说道：“我还没有说完。”方占水怔怔地盯着他，听其继续往下说。 朱全龙说道：“这青身堂既然可以刺青于身，则自然有解法。保家仙下阴后仗着路子熟络，没有提防。不曾想被看门的阴差发现。待到反应过来，为时已晚。阴差解了保家仙身上的契约。幸而保家仙有些道行，没有完全解掉，施法逃了出来。占水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刺青不只是我与保家仙的契约，更是其修炼的印证。如今刺青褪去大半，这道行也就损失了大半，不是尚需多少年才能修得回来。”说道此处，朱全龙明显眼神黯淡，心中无限酸楚。 方占水不知该如何安慰朱全龙，只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朱全龙表情痛苦，似是仍然陷在之前的情境之中，哀怨地说道：“保家仙看得真切，他们所用的银针便是布满真言的锁魂针。”说完，朱全龙掩面痛哭。 方占水在一旁也失了方寸，不知如何措置。他想上前安慰一下朱全龙，但是又隐隐觉得不妥。冥冥之中，方占水始终觉得这其中尚有许多谜团待解开，可是有说不上来突破口在何处，心中一团乱麻。 朱全龙难过一阵，擦了眼泪，转而换了脸色。他走过来对方占水说道：“兄弟，让你见笑了。刚刚实在是为保家仙这几百年的道行感到惋惜，心下没有控制住，一时伤感，让兄弟看了笑话了。” 方占水也是一笑，拍了拍朱全龙的肩膀，说道：“朱兄见外了，你我相识一场，彼此信任，才难免在我面前流露真性情。我怎会笑话？”朱全龙这才放松起来，对方占水说道：“兄弟，不说我的事了。你呢？你在三生石和地狱中都看到了什么？” 方占水将自己的所有经历都跟朱全龙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拿出贴身佩戴的玉石给朱全龙看。朱全龙听了方占水的故事，甚是好奇，伸手接过玉石，仔细抚摸。自言自语道：“魍魉自从被流放到雷泽之后，便没了消息。纵然凡尘之中对他的传说也只有只言片语，画像更是五花八门。今日能在此玉得见，当真是开了眼界了。当下的鬼门关既然有了青身堂，说明即便不是昆仑山鬼门入口，也必然跟远古的这些众神脱不了关系。今日魍魉又借此玉重现人间，这其中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突然，朱全龙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方占水问道：“兄弟，此玉石可否借我今夜一观？”方占水听了面显难色。朱全龙见方占水犹豫，便又要将玉石还回。方占水将玉石交在朱全龙手上，说道：“朱兄既然好奇，尽管拿去看好了，如果朱兄不嫌弃，我就将此玉赠与朱兄了。” 朱全龙表情兴奋，激动地抱了抱方占水。占水说道：“朱兄，今夜权且休息吧，明日待三姑醒来我们再说。”说罢，二人做了别，方占水回到了自己房间。 莲花之祸 52.王水生 方占水回房之后，坐立不安，翻了翻陈松云留下的《麻衣相法》，心乱如麻，丝毫没有心思。几番折腾之后，方占水开始胎息吐纳。终于渐渐心平气和，方才入得定来。 翌日，方占水起床。这些天来修习这三姑教授的胎息法，日渐精进。如今，方占水基本上以胎息代替了卧睡，每次打坐起身都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经过一夜胎息，方占水明显心绪平静了许多。他烧了一杯水饮下，出门买了些早点，来到三姑的门前。刚要敲门入内，听得里面有朗朗诵读之声传来。方占水住了脚步，站在门口静听。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心神合一，气宜相随；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无痴无嗔，无欲无求； 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 方占水正听得入神，只听三姑在里面唤道：“占水，进来吧。”方占水一愣，推门而入。 方占水嬉笑着说道：“三姑，真是神了，我在外面站了半天，并未弄出什么响动，竟然会被察觉。奇也，异也。”初辰在一旁说道：“占水大哥，别给我妈戴高帽子了，在你刚到门口，我妈就感受到你的炁了。”方占水闻听此言，恍然大悟。道家所说的炁虽然玄幻缥缈，但是在道门中人的口中，却说得真真切切。 方占水又待开口发问，三姑先他一步说了：“刚刚所诵，乃是道家《静心诀》，有凝神静性之效，初辰会教给你。”说着示意了一下初辰，说道：“还有《清心诀》、《冰心诀》、《定心心经》一并跟占水教了。”方占水赶忙打住，招呼道：“不忙，不忙，我买了早饭，大家一起吃了吧。稍后我再送一份到朱兄那里去。”说着，方占水将手中买的包子点心等一并摊开放到桌上。 三姑站起来，拄着拐杖坐到桌前，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道：“说说吧，朱全龙昨夜跟你说了些什么？”方占水先是一愣，随即回道：“三姑怎知朱兄会与我说事？”初辰在一边插话道：“占水大哥，我妈既能感知你炁，必然也能算到朱大哥跟你的聊天。”方占水笑了笑，想想也对，三姑本非常人，自然不能以常人之理度之。于是，趁着吃早饭的时间，方占水将二人昨夜所言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言罢，三姑没有说话。方占水正待要将朱全龙的那一份早饭送过去，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众人皆是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三姑倒显得淡定，说了一句：“三尸作祟，去看看吧。” 众人皆出得房间来，从阳台上看到楼下聚了一圈人。于是又慌慌张张下来看个究竟。 楼下一个房间大门敞开，一个女人伏在一具男尸身上痛苦哀嚎。一边哭泣，一边念叨：“作孽太多，报应不果啊……”然后跟发了痴一般，自言自语，疯疯癫癫。 方占水知道，这必然是昨日从往生渡劫仪式上中途退场的人，三尸未除，徒然暴毙。但看那具尸体，表情狰狑恐怖。眼球外突，嘴巴张得老大，想必是死前极巨恐怖。 旁边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中年男子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三日之内，暴毙无疑，只悔没能坚持到仪式结束啊。”在这位中年男子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地安慰着他。中年男子哭了一阵，抹了把眼泪，说道：“不用伤心了，咎由自取，回家准备后事吧。”言罢颤颤巍巍地走开了。 此时，老板王水生走了过来，表情焦虑，大声说道：“你们这让我还怎么接生意啊？我撑起这个小店养家糊口，现在死了个人在我的房子里，以后还怎么接客啊？” 方占水看到王水生这般说话，想起那一夜的离奇经历，心中怒火油然而生，冲步上前一把抓住王水生的衣领，大声呵斥道：“不要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惺惺。你跟这个邪教到底什么关系？从实招来！” 王水生试着伸手摆开方占水，挣扎不止，大骂道：“你们这些人坏了我的生意，还在这里血口喷人，给我收拾了东西滚出我的店！”三姑在一旁表情冷漠，看着王水生冷冷地说道：“你当真以为石驼溺能长生么？” 王水生听此一言，知道这几人来者不善，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再也掩盖不下去了。瞬间，王水生像泄气了的皮球一样，刚刚还凶狠狠的眼神立马没了光，双手垂下，沮丧不已。 方占水见他不再挣扎，也松开了手。失去了支撑，王水生瘫坐在地上，不发一言。周边的人看到这般情景，都以为这一切恐怕跟王水生脱不开干系，皆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厉声呵问。 王水生被问得心烦意乱，突然咆哮起来，大声说道：“我与修罗教从无任何往来，你们这些人不明就里，别在这里人云亦云！”这一咆哮，显然起到了一些威慑。围观的人群都安静下来，静待事态发展。 三姑走上前，淡淡说道：“走吧，找个僻静之处聊聊吧。”王水生抬头看了一眼三姑。他知道此时正是脱身之道，再不就坡下驴，等下这些不明情况的客人回过神来，恐怕是要把自己给撕了。于是，王水生爬将起来，表情默然地对三姑说道：“随我来。” 围观的客人见王水生要走，皆要上前拦阻。方占水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人多未必能解决问题，我等且去探清来由，再做定夺，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众人闹哄哄议论了一阵，觉得方占水所说在理，便自觉地分开一条路，放王水生过去。 王水生领着三姑三人来到自己的一个小房间，表情冷漠，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方占水等人一进门便注意到此间诡异非常，完全不似寻常人家。其间布置活生生就是一个灵堂。方占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更是不安。 房间的正对门摆着一个香案，墙上挂着一幅图画，画中之人古风古朴，双手后背，衣袂飘飘。香案两侧摆着一对纸人。看到这对纸人，方占水脑后一凉，这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那晚自己遇到的一对童男童女！但是奇怪之处在于那夜所见，栩栩如生。但是今日，可能是白天的缘故，这对纸扎的童男童女明显粗糙了许多，一眼看去便知不是真人。更为奇特的是，这对纸人的手中所提的灯笼也没有了那日的模样，做工造型皆像是生手所为，更别说什么长明灯了。 再看这房子的四周墙壁，密密麻麻画满了道符，皆是红色字体，一眼看去，异常瘆人！方占水仔细观察了一圈，这房间似乎没有电灯，在四面拐角处分别点了一根蜡烛，此时白日，窗户明亮，蜡烛也没有点。 方占水环视了一圈，看到在香案的左下角，童女的背后，放了一个巨大的葫芦。葫芦上用篆体写了一个“玄”字。方占水不禁一笑，这个“玄”字用篆体写来居然跟葫芦十分相似，自己平时没有往这方面想，此时观察，觉得甚是神奇，难怪道家都喜欢以葫芦作为盛水法器。 再接下来，房间就显得有些空荡了。方占水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香案上方有五块鹅卵石。方占水看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索性没有再理会，转过头来对王水生说道：“这房间连个凳子都没有么？”王水生哼了一声，走到墙边轻轻一推，墙壁转动，这里居然有个暗门！王水生进去暗门中。方占水一看，这王水生似乎要逃，急着要去追。三姑一把将他拉住，示意在此等候。 不一会儿，王水生从暗门中出来，手上拿着四个折叠的塑料凳子。方占水上前接住，招呼三姑和初辰坐了。 三姑看着王水生，表情颇为犹豫，问道：“太乙炼形？” 莲花之祸 53.太乙炼形 道门上清派祖师是南岳魏华存夫人，魏夫人门下有一弟子，名曰赵成子。此人得魏夫人亲传道书，于是日夜苦读。后来赵成子似有所悟，离开家门，前往幽州玄丘山，于山洞中盘腿而坐，气绝身亡。 五六年之后，有个人生意人名唤方洲。此人往来山川大地，四处经营。可惜并无商才，不仅没有多少积蓄，反而本钱皆被亏空耗尽。这一日，方洲落魄，无钱坐车，于是于山间寻一小路前往落脚之处。正巧经过这玄丘山。 方洲无意间发现一处石洞。他入得洞中来看，只见一具尸体盘腿而坐，诡异非常，甚是骇然！此尸体周身皮肤早已溃烂殆尽，然而奇异之处在于五脏六腑竟然完好如初，指甲亦有数寸之长。方洲上前细看，发现这具尸体血管经络亦是没有丝毫损伤，更奇之处是方洲发现此尸心脏正常跳动，血管更是张张合合，明显是血液仍在流动。 方洲大为恐慌，掉头便要逃走。及待其转身欲走，这具尸体竟然隐隐有光芒闪烁。方洲鼓足了胆子又上前细细观察，发现这光芒正是从实体的五脏肺腑之间发出，时隐时现，甚是特别。方洲心想自己潦倒半生，莫不是此时上天为其指出一条明路？于是乎，他便伸手入尸体之内，开始四下摸索。不多时，果然被其摸出些许异物。 方洲定睛一看，乃是五颗华彩绚丽的石子。斑斓五彩，光芒四射。方洲心中大喜，于是将这五颗石子放入贴身衣兜，寻了出山的路便走了。 回到家中，方洲反复斟酌此五子的用途，如果当做宝贝出手似乎欠妥。一来，这东西毕竟第一次见，不知其价值几何，贸然出手恐有折损。二来，此物既然在那人尸体中寻得，必然是此人生前吞下，观其五脏六腑安然不腐，想必也是这五颗石子所为。思来想去，方洲决定将此五子吞下，然后静观其变。 方洲吞吃五子之后，一直平静如常，并不曾有何福祸发生。如此，时日久了，方洲便没再理会。 五年之后，突然有一日，方洲感觉体内如同翻江倒海，腹痛难忍。随即，方洲张口便吐。然而口中吐出的却是五只如同寒蝉一般的小昆虫，嗡嗡飞走。方洲想起五年前吞下的五颗石子，心中骇然，坐卧不安。如此忐忑一番，他决定再次前往五年前的那个山洞，看看当日所见的奇怪尸体如今怎样。 待其入得洞中来，哪里还有什么尸体！只见一个道人面如冠玉，气质非常，立在洞中吞吐罡气，如同虎啸龙吟。山川之间皆被其罡气所震慑，树叶簌簌飘落，山谷呜呜鸣响。 方洲哪见过如此场面，愣愣地立在当场，不知所措。这位道人见到方洲，露出笑容，自我介绍名为赵成子，在此洞中修炼多年，现已悟透大道，修炼成仙。 突然，洞口出现五位白头老人，指着方洲对赵成子说道：“仙人的五脏宝石正是这个不知羞耻之人偷走的。”赵成子闻听此言，转换脸色，一甩衣袖，消失不见。 方洲心中害怕，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对着当初赵成子修炼的那座蒲团磕头谢罪。哪知刚一张口，却不能言语，隐约感到周身上下疼痛难忍。不多时，方洲脸上开始生疮。方洲转过头来想向那五位白发老人求救，可待其转身看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方洲不知如何是好，便快步回家，希望找个大夫医治。可是待其刚到家中，发现一家老小皆在满地打滚呻吟。方洲上前一看，发现家中所有人都遍体生疮，脓血流的满地都是。不少一会儿工夫，方洲及全家老小皆在疼痛中身亡。 以上便是《酉阳杂俎》中所记载的“太乙炼形”之术。三姑身为上清派弟子，自然对此传说谙熟于胸。此故事中赵成子是否真有其人，并不知晓，但是太乙炼形之术却是上清派最早记载并流传至今。 上清派代表人物陶弘景曾在《真诰》中记载：“若其人蹔死适太阴，权过三官者，肉既灰烂，血沉脉散者，而犹五脏自生，白骨如玉，七魄营侍，三魂守宅，三元权息，太神内闭，或三十年二十年，或十年三年，随意而出，当生之时，即更收血育肉，生津成液，复质成形，乃胜于昔未死之容也。真人炼形于太阴，易貌于三官者，此之谓也。” 这便是太乙炼形的真谛。将元神脱离肉身，进入阴间修炼。周身皮肉虽腐，然五脏六腑安然无恙。待元神修成归来，肉身重新长成，便可达到成仙的境界。但是此法存在一定危险。倘若元神修炼失败，肉身随即毁灭，假死变成真死不说，元神偷入阴间触犯天道，会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所以修炼此法，除非有必成把我，否则不可轻易试探。 三姑虽然知道此法，但是从未见过。今日在王水生这里看到了五颗石子整齐地摆放在香案上，不由得联想到此法。虽是脱口而出，但是其实三姑心中并无十分把握。毕竟此事诡异，且不说这周边墙上处处都是道符，这一对童男童女就让人捉摸不透。再加上根据方占水和朱全龙所描述的那晚见闻，明显又是在做寒林坛。 王水生哼了一声，说道：“果然有些见识，可惜道行尚欠，装神弄鬼罢了。”初辰一听，便要发怒。三姑伸手制止了初辰，淡淡一笑，说道：“以童男童女提长明灯引路，摆下寒林大坛，想必是这位要成仙的人回不来了吧？” 王水生一听此言，浑身一震，结结巴巴地说不上话来。三姑伸手一指香案下面的大葫芦，说道：“石驼溺本为稀罕物，可惜使用之人方法不当，糟蹋了。” 王水生突然扑通跪地，冲着三姑就磕起头来，边磕边不住地哀求：“神仙教我，晚生无意冒犯，请神仙恕罪。”三姑半晌也不答话，只静静看着王水生砰砰地磕头。 半晌，王水生方才停了下来，涕泪纵横。三姑见他不再磕头，便问道：“磕累了吧？那就起来说话。”王水生这才站起身来，擦了一把眼泪，立在旁边。三姑继而问道：“我为何要教你？”王水生长长地做了个礼，抽噎了几下，说道：“神仙不知，只要你肯教授我方法，便是救我全家于水火之中！” 方占水在一旁停了愕然。这个王水生是要三姑教授什么呢？是石驼溺的使用方法？还是将那位不知是谁的修仙之人迎回阳间？于是，便问道：“王水生，你且仔仔细细说清楚这其中来龙去脉，否则即便三姑想帮你，只怕也爱莫能助。” 王水生抹了一把眼泪，不无伤感地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和我的家人受到巫术诅咒，世世代代被钉在此处，不打破诅咒就永远也不得自由！”众人闻听此言，也都来了兴趣。便要听王水生继续讲下去。 王水生说道：“也许各位都听过阴王的故事，我和我的家人的这个诅咒便是王方平……”话没说完，突然一支飞剑划破长空，直挺挺得飞将过来插在王水生的咽喉上，透体而过。王水生晃了两下，重重摔倒在地，身体在地上来回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莲花之祸 54.长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众人着实吓了一跳！王水生一句话尚未说完，竟然被一把利剑生生刺死。此剑飞来直取要害，穿体而过，干脆直接。很显然，有人刻意为之！ 方占水从未见过这种杀人的场面，眼中满是惶恐不安。他挡在三姑和初辰的面前，生怕这把剑再飞起来取了别人或是自己的性命。初辰丫头平日里跟母亲修道，颇有些胆色。她一把推开方占水，走到前面，说道：“此乃御剑术，必然不是普通的武林中人所为，定是什么人在施法！”说着，便念动咒语，双手捏诀，只留二指，然后倏忽向前一点，口中喊道：破！香案上的两只蜡烛随即点燃。可是火焰跳动了几下，复又熄灭了…… 三姑见状，怒气油然而生。将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杵，张口说道：“何处妖孽，快快显型！”其声重如洪钟，苍劲非常！方占水感到整个房间都在震颤，贴在墙上的那副画像亦被震得哗哗作响。 三姑说完之后，只见地上的那把穿过王水生喉咙的宝剑开始嗡嗡作响，不停颤动。忽然之间，这把剑迅速从王水生身上拔出，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消失在黑暗的角落之中。 方占水看得极为奇异，瞪大双眼张口结舌。半晌，他循着宝剑消失的方向走到那个阴暗的拐角。方占水打开手电上下照射，又用力在墙面上狠狠踹了两脚，并未发现此处有任何异常，与普通墙面一般无二。方占水回头看了看三姑，无奈地摇摇头。 忽然，整个房间阴沉沉地开始暗下来，直至一片漆黑！方占水的手电在黑暗中闪了几下，随即熄灭了。他心中颇为忐忑，刚要张口喊三姑和初辰，只听到黑暗中三姑冷笑一声，说道：“雕虫小技！”随即香案上的两支蜡烛便再次点亮起来。 方占水看到这两支烛火明显与寻常之火不同，火焰呈现一片蓝幽幽的光芒，他明显感觉到在这房间中有微风吹动，可是烛火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摆都不摆一下。 三姑又开口说道：“不论你是何方妖魔，只要被这两盏幽冥之火点燃，便周身不灭，直到烧成灰烬！如若再不现身，我便点了这个房子！”说着，三姑又狠狠地杵了一下地。 这时，黑暗渐渐散去，四下又开始恢复了明亮。方占水又一次见识到三姑的神通手段，打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三姑见黑暗散去，便背起了手，立在原处。那两盏幽冥之火跳了两下便熄灭了。 周围一片大亮，三人这才看得清楚，刚刚还躺在地上的王水生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连一丝的血迹也看不到，仿佛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一般。 方占水正在兀自诧异。忽然，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道符开始忽明忽暗地跳动着。紧接着，那扇暗门吱呀一声打开。方占水心头一紧，他实在吃不准从这扇暗门后面走出来的将是怎样一个存在。 门后幽幽现出一个人影，约有一百八十公分，身材精壮匀称，像是一个体育运动员。众人不发一言，皆怔怔地注视着这个人影，周围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那人缓缓走出，慢慢出现在明亮之中。方占水注意到，随着此人的出现，周边墙上的道符皆如同活了一般，开始逐渐变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想来，此非寻常之人。 那人通体身着紧身白衣，矫健的身材映射出来，显得孔武有力。再一看这面容，明显的一个少年模样。一头短发干脆利落，眉似长刀、眼如星河，鼻梁高挑、嘴如刻描。乍一看，此人如同画中走出来一般，周身上下如同被人刻意设计打磨过，否则怎会生的如此完美无缺？ 这人走入房间后，众人看得清楚，他身后背着一把长剑。通过剑柄判断，似乎和刚刚插入王水生喉咙之中的那把剑一般无二。初辰紧蹙双眉，怒火中烧，伸手一指这个少年，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然如此神通，会御剑之术，何不就此取了我们性命？还出来作甚？怕幽冥之火烧不死你么？” 那位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若不是刚才发生的一番事情，放在寻常人眼中，这分明就是一个标致的阳光少年。那位少年也没有理会初辰，径直往三姑那里走去。方占水心中一惊，此人会写妖术，从刚刚的事情中可以看出必是心狠手辣，他若靠近三姑，不知会有什么危险要发生！想到此处，方占水赶紧大吼一声：站在原处！随即冲了上去，挥拳便要打。那位少年不慌不忙，只是轻轻一闪身子，方占水便扑了个空，但是因为冲得太突然，没有收住脚步，猛地便往下倒。三姑伸出拐杖，硬是生生地将方占水挑起在半空中，说了一声：起！方占水便又好好地站了起来。 这二人的一来一回看似简单，其中内力心法显然不是普通人可及。初辰见方占水吃了亏，伸出二指便要捏诀念咒。三姑摆了摆手将其打断。初辰见三姑如此，便没有再继续，压住心中愤怒，剁了一脚，便回到三姑身边。 三姑盯着白衣少年，半晌，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何干？”那人又是一笑，随即做了一礼，答道：“我叫长诀，受我主人之托来此。不为他事，专请三姑等人随我走一趟。”此人声音尖细，跟这一身的腱子肉颇为不搭。 初辰在一旁说道：“我们为何要跟你走？你如此冷漠凶残，为何要杀了王水生老板？现在你又把他弄到何处去了？”一连询问下来，白衣少年依旧挂着笑脸，却并不正面回应。三姑又说道：“你不给个说法，休想让我等随你走。” 见三姑如此说话，长诀知道如果不说动三姑，此事纵然不易。便对众人说道：“三姑若不见疑，可出了此处房间，到外面看看。”众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眼下朗朗乾坤，到了房间外面更是众目睽睽，谅他也不敢造次。于是四人出得房间来。 刚刚跨过大门，方占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外面闹哄哄一片，显然还是因为刚刚在这里死了人，众位旅客及看热闹的人并未散去。但是在人群之中，有一个人在忙前忙后地安抚和解释，三姑等人看得清清楚楚，此人不是他人，正是宾馆老板王水生！ 众人面面相觑，皆感到不可思议。便都转过头去看长诀。长诀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得意地看着众人，说道：“初辰姑娘，依你之见如何？我是否仍然是冷漠凶残之人？”初辰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此刻脑中一片浆糊，不明白眼前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院中的人看到三姑等人出来，便抓着王水生的衣领拖拽过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方占水听得心烦意乱，呵斥道：“歇一歇！”众人被突然呵斥，一下子安静下来。方占水趁此机会说道：“你们无凭无据，究竟要干什么？”众人中有一位年纪稍长者说道：“这个老板刚刚跟你们就去之后没多久便自己出来了，出来后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在这里装糊涂。” 长诀此时走上前来，对着众人说道：“此事简单，你们既然认为宾馆中死人跟他有关，干脆一命抵一命，砍了算了。”说罢，从后面抽出长剑，一剑刺到王水生的心窝里去。在场众人吓得傻了，一阵安静之后皆恐慌地四下逃离。 长诀将王水生拖入刚刚的小房间中，然后自己退步出来，顺手关了门。方占水恶狠狠地盯着长诀，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长诀又是一笑，说道：“替你们解围呀。”说罢，刚刚的那个房间门被打开，只见王水生老板从房间内走出，长长伸了个懒腰，仿佛大梦初醒一般…… 莲花之祸 55.暗门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这世间之人无不对长生不死趋之若鹜，下自平头百姓，上至君主帝王。为了长生，秦始皇可以挥金如土，遍搜四海方士为其求取长生不死药。为了长生，山精鬼怪可以杀人饮血，炼就巫毒邪术。 自古长生法门林林总总。归纳起来不过两种：尽取日月之光、山川之华，修炼百年千年，及成正道，可有世世逍遥；借他人他物之灵，以自身至宝作为抵押，依附于玄灵之上，福兮祸兮难定其言！ 长诀一剑正刺在王水生的心窝要害，王水生却如同大梦初醒一般，似乎并无任何痛楚。众人看了皆是惊讶不已。方占水觉得此处越来越离奇，心中隐隐不安。 初辰指着长诀斥问：“你究竟施了什么妖术？”长诀发出一声怪笑，回道：“我的妖术变化多了去了，姑娘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如何胆敢对我大呼小叫？”说罢，将长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铿锵一声插入背后刀鞘中。初辰涨红了脸，气得一言不发。 三姑第一次见到王水生死而复生，心中尤自疑惑。此番看到王水生又一次复活过来，已经明白了几分。再仔细回想了一下王水生第一次复活过来的表现，和这次的离奇状况，更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喃喃说出几个字：“中阴身！” 长诀见三姑道破了其中奥妙，竖了个大拇指，发出一声怪笑，说道：“三姑好眼力，看来四爷可了心愿了。”方占水刚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震慑住了，没有来得及细想，及待长诀再次说出“三姑”称呼的时候，心中一个咯噔。这个负剑少年能够清楚地知道三姑其人，想必已经关注良久了。他仔仔细细回想了自来到罗丰山以来的种种经历，印象中都没有这个少年。此人一身白衣，相貌出众，如果当真在哪里见过面必然不会轻易忘记。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别人在明，自己在暗。现在别人对自己一行人了如指掌，自己却连对方是敌是友都还不清楚。 方占水忐忑地走向前去，拱手向长诀做了个礼，问道：“长诀兄弟，请恕冒犯，敢问兄弟何许人也？我们并未曾有过照面，不知此番前来究竟何意？”长诀哈哈大笑，继而看着初辰说道：“占水可比初辰姑娘有礼貌多了。这才是沟通的正常态度嘛。”说完又兀自哂笑。初辰在一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正要上前理论，被三姑止住：“好了，都稍安勿躁，”说着便看向长诀，问道，“湘水之滨，巫山之崖可曾就是你的归处？” 长诀听到三姑此言，立马变换了脸色，正正经经地说道：“三姑既是知道我的来历，可否随在下走一遭？”“前往何处？所谓何事？”“三姑且放宽心，绝无恶意，事成之后我可助你除了莲花恶果。” 说到此处，方占水明显浑身一震，这个少年所知之事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但是听三姑和他的对话，似乎对此人来历已然知晓。于是，他凑到三姑面前，张口道：“三姑…”话没说完，三姑伸手止住，对着长诀继续问道：“我如何信你？” 长诀站立半晌，没有说话。突然抽出身后长剑！方占水心中一惊，连忙挡在三姑面前。长诀见状，轻蔑地一笑，没有说话，将长剑竖起，剑尖朝上。三姑拍了拍方占水，示意他无需多虑。方占水这才向旁边挪了挪脚步。 这次距离长诀仅有几步之遥，方占水看得清清楚楚。普通剑长三尺六寸，暗合三百六十周天，因为古代尺寸标准多有变化，换算成现在的长度都有出入，但是区间都在四十到五十厘米之间，最长不过六十厘米。然而眼前这把长剑粗看约有七八十厘米，较寻常之剑明显长了许多。剑身剑柄如一体铸造，浑然天成。剑柄以五彩之绳缚之，绚丽异常。剑身上下密密麻麻布满奇奇怪怪的符文，看上去甚是特别。 长诀右手持剑，左右捏成二指禅状，从剑身底部开始缓缓抚摸，直至剑尖。方占水看到随着长诀二指从剑尖离开，一个透明的气泡晃晃悠悠随着他的二指浮动，若即若离。长诀以二指拖着气泡缓缓走到三姑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上去，说道：“此乃剑中之气，以此做约，绝无相欺！” 三姑亦伸出二指，接住剑气。长诀便收回长剑插入鞘中，立在当场。剑气在三姑手中不偏不倚，盈盈浮动。突然，三姑手指一弹，剑气被顺手弹出，飞到方占水头顶，顺着百会穴钻了进去。在场众人都看得呆了，方占水更是手足无措，一动不敢动。 长诀又恢复了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说道：“占水，你有福气，三姑对你颇为器重。”方占水还没明白过来什么状况，听到长诀此言，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疑惑地看着三姑。三姑摆摆手，说道：“长诀，我等三人随你去走一遭。” 方占水闻言，立即插口说道：“是否要叫上朱兄一起？”三姑没有答话。方占水颇为尴尬地看着长诀。长诀笑着说道：“能人异士尽可叫来。”方占水应了一声，便噔噔噔上楼去了。 初辰在一边看着。心中也是有诸多疑惑，刚张口要问三姑，却被止住。三姑说道：“且看了长诀带我等去向何处再说。”初辰闻言，便撅着嘴不再言语。 不多时，方占水从楼上下来，面带焦虑。初辰问道：“占水大哥，怎就你一人？全龙大哥呢？”方占水答道：“刚刚我上楼在他门口喊了几声，不见应答，便推门而入，发现大门虚掩，朱兄却不见踪影。香堂尚在，背包却不见了。”三姑说道：“想必出去办自己的事了。”方占水略显焦躁，说道：“经过昨夜之事，我担心朱兄身体尚未恢复，心中又是烦闷，此次独自外出，恐有闪失…”三姑伸手打断了他，说道：“全龙道友是有修为之人，断不会因小失大。我们且随长诀过去，回来再做定夺。”方占水见三姑如此说，只能点头答应。 长诀将刚刚的房间大门推开，做了个请的姿势。初辰纳闷地问道：“怎么？这个房间就是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长诀咧嘴一笑，说道：“初辰姑娘好生健忘，不曾记得我是从何处出来的吗？” 经长诀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这个房间里面有个暗门。刚刚在房内看到王水生进去暗门内取了几个凳子，只道是存放杂物之处。及至长诀从暗门内出来，又以为是他早已躲在暗门以内，不曾想这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三姑抬脚率先走了进去。其余几人也随后而行。站在一旁的王水生傻傻地看着，完全不明白这些人的所作所为！ 进来房间之后，长诀推开暗门，回头看了一下三人，便消失在门后。方占水跟了上来，走到门口，伸头进去探了一下。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随即从背包中掏出已经放回去的手电，点亮了往里面照射。 门内有个向下的通道，通道旁边堆放了一些杂物。刚刚王水生的凳子便是从此处取得。方占水再往下照，发现通道极为狭窄，堪堪仅够一人出入。方占水转过头来看着三姑，他担心三姑腿脚不便，恐怕这段陡峭的楼梯进出不便，面露难色。三姑表情淡然，说道：“下。” 方占水走在前面，三姑在中间，初辰殿后，二人一边扶着三姑，一边小心翼翼地下得洞来。 莲花之祸 56.中式别墅 洞中陡峭漆黑，三人一路搀扶，不免下得有些慢。再看长诀，自打进了洞中，一个人影闪烁便不见了。方占水不免心中疑惑，这长诀究竟有多大神通？在如此黑暗之中如履平地，实不简单。 及待越下越深，三人看到洞底隐隐有亮光，估摸着有人在下面点了灯了。果然，三人下到洞底，看到一片大亮，洞中豁然开朗，宽阔非常。长诀早已站在底部恭候了。方占水将三姑小心地扶着走完最后一个台阶，便又伸手接了初辰过来。 长诀等三人都到了，便又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众人向前。 方占水注意到从楼梯下来以后，这洞中明显如同另外一个世界。其宽度足足有五六米，四人并排行走也不觉得拥挤。洞中两面墙壁上每间隔一小段有火把照明，显得颇为亮堂。 长诀一边带着众人向前走，一边介绍道：“此处洞穴由来已久，原本是战争时期用以躲避战火的，所以挖得很深。右边墙壁每隔三四米就有一个小浅洞，用以贮存粮食、饮用水和生活用品。如今世道太平，洞中早已没有了粮食储备，怕日久发霉。但是如果用来存放杂物，又不适合，因为楼梯太陡，不方便搬运。故而荒废已久，但是这墙壁上的火把照明尽可用上数年。” 方占水甚是好奇，这火把究竟用的什么材料，能够燃烧数年不灭？之前在楼道上遇到童男童女提的灯笼，据说是以尸油或者人鱼油提炼，可作长明灯之用，难不成这里的燃料也是如此？想到这里，方占水凑近火把，留心观察起来。 长诀看到方占水如此，不禁一笑，说道：“不用看了，此非长明灯。燃料乃是以琥珀、木炭、柏树油混合而成，捣碎晾干，再裹入橡树皮中，一层层压实紧密而成。此物最为耐烧。我所言可用数年，乃是因为如今此洞荒废，不需时时点燃之故。” 方占水尴尬地笑了笑，自己显然好奇心太重了，惹人见笑。初辰在一旁插话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此洞如此熟悉？我观你之相貌，不过一堪堪少年，此洞既然是战时所挖，你必然不知。为何听你所言，似乎对此了如指掌？如同亲身经历一般？” 长诀嬉笑两下，说道：“初辰说我是少年，确实不假。但你可知这少年与少年亦有不同。家养猫狗正常阳寿不过十五六年，这个年岁放到人身，正是少年之华。我虽是少年，但是不知比你年长多少。” 听闻此言，初辰有些不相信，觉得长诀是在故弄玄虚。但观他言行举止、身材相貌都与寻常之人无异，怎会比自己年长？更何况，听他之言，似乎比自己年长许多，显然是在胡说八道。初辰没有理会长诀说的话，转头问三姑：“妈，他究竟是什么人？刚刚在上面听你二人对话，似乎你对他有所了解。”三姑说道：“且莫打听许多，待看看长诀带我等所去之处。”初辰吃了个闭门羹，便不再说话。 长诀沿路说着这洞中的历史和故事，一路上倒并不觉得闷。方占水性格使然，对什么新鲜事物都颇为好奇。对长诀所说之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插口询问几句。如此，四人一路边说边走，忘却了路远疲乏。 其间，三姑因为腿脚不便，停下来休息了几次，众人喝了一些水，便又继续赶路。如此走了约有半个时辰，长诀突然说道：“到了，此番待我前去将梯子放下来。” 初辰一听，顿时埋怨起来：“怎么？还要爬梯子？你自己看看，我妈这腿怎么爬？要不你背我妈上去吧。”长诀又是轻蔑一笑，没有理会。自顾自上前去了。 不多时，三人听到什么声音吱吱嘎嘎作响。随即，一个由大铁柱焊接的箱子放了下来。方占水常年在县城上班，多少有些见识，见到这个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一个简易的电梯。心中一乐，说道：“是电梯，这下不用爬上去了。”言罢，就扶着三姑进了电梯门。 再次来到地面，众人都贪婪地吸了几口气。这洞中虽是宽敞，但是毕竟不如地面的空气新鲜。在下面走了许多时间，胸中早有些湿闷，现在重新回到地面，只觉得神清气爽。 长诀在一旁看众人一番活动筋骨后，提了一个罐子过来，以勺盛水分于众人喝了。方占水咕咚咕咚饮下几口，觉得甘甜清幽，回味非常。忙问这是何物。长诀答道：“此乃山中清泉之水，解渴养神，想必诸位都尝到甜丝丝的味道了吧？”说罢，呵呵直笑。 众人听他所言，才注意到周边四下完完全全被大山环绕，这才明白过来，难怪长诀要领他们从地道进入此处。如果从地面过来，需要翻山越岭，不知几时才能到。不过，说来神奇，这地道居然从王水生家中一路通到此处，看来王水生家中必然藏有玄机。 长诀伸手一指，对众人说：“从此门进去，便是我要领各位来的地方。”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在这大山环绕之中竟然有如此大的一个房子。从外墙和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看来，这座房子所住之人必不寻常。 长诀走上前去，轻轻一推，大门应声而开，看来此门虚掩，并未上锁。长诀招呼一声，众人随他进入门内。 刚入得其中，印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下围着一个石砌的圆形花坛。石头上用红色墨水刻了一副对联：皓空碧月柔风细雨，绵土青壤苍松翠竹。好一派逍遥世外的自然意境。再看院中假山清泉、青砖木亭，俨然是个大户之家。 方占水不禁赞叹道：“原来是个中式别墅啊，这背靠青山，门前又有小桥流水，想必是在风水上也有些讲究吧。这屋中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长诀轻笑一声，说道：“借天地之物，失自然之形，凡尘俗子罢了。”方占水不知他是在说这屋中的主人还是在说自己，便闭口不再言语了。 长诀再去走到第二扇门前，用力敲了敲。听到门内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门便打开了。前来开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女孩发型蓬乱，穿着懒散，像是刚睡醒一般。她瞥了众人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走回去了。长诀没有理会，自己伸手将门一推，示意三姑三人进屋。 进得屋中，众人看到其间摆设更是古色古香。迎面是一个木制屏风搁架，上面摆着各色花瓶、瓷罐、手办等等。 屋中左边靠墙位置是一副茶桌茶椅，茶桌背后墙上也是一个搁架，架子上摆放了形形­‎色‍‌色‎‍的茶叶、茶壶、茶杯。方占水看到这里，想起来那副乌有道人的茶具，虽然简单古朴，但是真真正正做到了茶的精髓，这些凡间俗物纵然再怎么华丽多姿，相比之下也都黯然失色。这副茶具现在被陈松云带走，不知陈松云现在何处，更不知生活如何。想到此处，方占水不禁有些许伤感。 这种伤感稍纵即逝，毕竟陈松云是自己是去追随本心、探究大道，该祝贺才是。再往右边看去，靠墙的地方摆一个长长的中式沙发，两边又各放一只单人座的中式沙发。沙发前面是一个长长的茶几，茶几上摆了两个烟灰缸。缸内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清理。 众人正观察的出神，一位老婆婆从后房走出来，邀请三人到沙发上坐下。长诀大手一挥，说道：“杨妈，不必了，他们是四爷的客人。我领他们直接去见四爷就是了。”说着带领三人便绕过屏风，向后走去。 莲花之祸 57.王德昭 三人一言不发，跟着长诀就往前走。屏风后面又是一个精致的小世界。整个右边的一面墙上通体用木头打造的搁架。架子上摆的琳琅满目的瓷器古董。方占水仔细看了一下，这面搁架更加细致，储物格不似屏风搁架那般大，格子上放的也都是小物件，有鼻烟壶、紫砂等等。而正对着三人的一面墙则尤为壮观：墙的中间位置是一副放大版的《富春山居图》，横亘墙的左右。而这幅图的上下则是摆满了各种书的书架。左边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大书桌。书桌上笔墨纸砚样样齐全，想必是主人家平时练功写字的地方。方占水心中犯起了嘀咕：这屋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住在这么一个清净优雅的地方，同时品味不俗，必然有些来历。 长诀带着众人一个左拐，通过一小段拱形长廊，来到后院。这个院子显然比刚刚入门的前院小了许多，但是在布置装饰上则更为精致温馨。整个院子种满了花草藤树，中间摆放了一个小秋千。靠近对面的拐角处是一个大型遮阳伞，伞下面摆放了一个木制的圆桌，围绕桌子放的是几个中式沙发椅和一把大躺椅，看上去颇为惬意慵懒。沙发上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岁上下，戴着一个全框黑边眼镜，头发不长，穿一身民国服饰，看上去斯斯文文。女的则盘着头发，穿一身灰黑色的工作装，颇为干练。长诀带着三姑三人进来的时候，这二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哎呀，贵客远临，未能相迎，万望恕罪，万望恕罪！”沙发上的男人看到三姑和长诀他们，猛地站了起来，面带兴奋，一边说着抱歉，一边邀请他们入座。女人则对男人说道：“东西我放这了，你有客人，我就先行告辞了。”说罢便微笑着对三姑众人点点头，径自走了。 长诀开口说道：“四爷，你要的人我已经带到了。你们谈吧，我出去了。”这个被称为“四爷”的男人连忙摆手说道：“不必不必，你也留下来吧。”说着，男人把几个沙发椅整理位置，邀请三姑等人入座。 几人刚刚坐下，杨妈端着茶具和一个小炉子过来了。方占水看那小炉子颇为精致，粗看上去仅有二十厘米上下高度，似乎只能放得下一颗蜂窝煤，做得小巧玲珑，甚是独特。杨妈放下东西，调了小炉子的出风口，便出去了。 男人显得颇为兴奋，一面将茶具展开，一面开始在小炉子上煮茶。长诀则是负剑立在男人身后，并没有一起坐下来。方占水猜测长诀想必是这个男人的保镖之类。 男人把一切摆放妥当，便坐了下来，开始自我介绍：“诸位能够光临寒舍，乃是在下的极大荣幸。在下姓王，全名王德昭，家中排行老四，所以在家里人这里，都称呼我一声“四爷”，俗不可耐。”说着，他自己尴尬地笑了起来。 方占水瞪大了眼睛，表现得极为震惊。他犹豫了一阵，张口问道：“你可是雄风集团的王德昭？”男人微笑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三姑和初辰久居道门，对这种商场之事知之甚少。所以雄风集团在她母女二人脑海中毫无概念。 初辰转过头来小声问方占水道：“雄风集团是做什么的？”方占水立马来了精神，说道：“雄风集团最早在广东以地产起家，得了改革开放的红利，赚了第一桶金后开始涉及食品、家具、农产品等等。现在早已经是一方赫赫有名的私营龙头企业之一。” 王德昭在一旁微笑着点头，默默听方占水说完后，笑着说道：“这位同志想必就是方占水吧？对雄风集团看来有些研究啊。”方占水主动站了起来伸出双手跟王德昭握了握手，说道：“改革开放以来，国家政策利好，打破了过去的大锅饭制度，一批一批的有志之士下海创业。在这种大环境下，涌现出许许多多改革排头兵，不仅致富了，还为国家带来数不清的工作岗位。更重要的是，这种创业热情更是传为一方美谈。王总原来在道路规划局工作，改革开放后开始下海经商，从房地产开发开始，发展到今天的商业帝国，你的故事在我们业内早已耳熟能详。” 王德昭笑了笑，说道：“想必占水同志对我的故事如此感兴趣是因为你也同样是在道路规划局工作吧？”他这一说着实让众人吓了一跳！王德昭不仅仅知道在座人员的名字，连工作都一清二楚，这势必早已对三人关注了。但是这个关注从何时开始？又是意欲何为？不禁让人心中隐隐发怵。 王德昭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恰巧此时放在小炉子上烧的水正好滚滚沸腾。王德昭一边呵呵笑着，一边开始为众人冲泡功夫茶。 王德昭为三人倒上茶后，为自己也倒了一杯，伸出手示意众人用茶，然后开口说道：“诸位，尝一尝就在这后山种植的山茶，看看比那毛峰、黄芽、瓜片是否逊色。”他这一句话看似简单，实际又是一种暗示。黄山毛峰、六安瓜片、霍山黄芽，皆是安徽省名茶，王德昭不说别的，单说这三种茶，明显就是在告诉眼前的三位，自己已经对他们做过调查，至少都知道了他们的生活之处，甚至很有可能连家庭地址也清清楚楚。这个王德昭表面斯斯文文、笑笑嘻嘻，实则城府极深，让人不寒而栗！ 初辰显然是听出了意思，面露不悦。三姑一脸淡然。只有方占水还沉浸在遇到偶像的兴奋之中。他傻笑着说道：“王总见笑了，天下名茶虽多，终不及自家揉制的更为用心……”初辰看方占水一脸崇拜的样子，心中怒火更重，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方占水尴尬地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盏饮啜起来。 王德昭只是淡淡一笑，显然这个极有城府的集团老总很快就从初见到三姑三人的兴奋中恢复了过来。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请勿见疑，请三位到此实在是有事相托。”三姑没有说话，方占水则自顾自饮茶不语。初辰没好气地说道：“有事相托？把我们调查的这么仔细，是要请我们去做特务吗？”方占水一时没有忍住，一口茶呛到嗓子里，不停地咳嗽。 王德昭在一旁礼貌地等方占水咳嗽完，笑着对初辰说道：“初辰姑娘说笑了。因为在下之事事关重大，对所托之人必然要做一番了解，还请诸位勿怪。” 初辰噘着嘴，没有再说话。三姑则依然品茶不语。方占水见气氛尴尬，便出来打圆场，说道：“王总……”话没说完，王德昭伸手打断，说道：“占水同志，你我没有工作生意上的往来，不必如此生疏。如果占水同志不介意，你我二人可以兄弟相称，你叫我一声老大哥，我叫你占水兄弟。如何？”方占水愣了愣，还是觉得有点别扭。王德昭在年龄上都快赶上自己的父亲了，以兄弟相称实在是有点说不出口，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那您还是说说所托之事为何吧？”王德昭摆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此事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道明，此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我们可先用餐，诸位从地洞中一路过来，多有劳顿，好好休息一下。” 莲花之祸 58.长诀之剑 说是家常便饭，实际是极为丰盛。方占水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心中疑惑万千。这王德昭乃是堂堂雄风集团的负责人，岂是默默无闻的这些小辈们可以轻易接触？更别说主动邀请了。再说这顿饭的食材来源也颇耐人寻味，方占水三人随着长诀从地道一路走来，发现这栋别墅四面环山，并不曾看到有其它通向这里的路，那么这些食材又是怎么进来的呢？还有刚刚的那位女士见到三人过来，起身便走，难道又是通过那条地道出去？ 方占水思绪万千，本来早已是饥肠辘辘，在如此奢侈的一顿饭前，却突然没了胃口。王德昭招呼着大家用餐，自己则开了一个大玻璃瓶。初辰连忙伸手道：“不好意思，我们三人不饮酒。”王德昭笑了一下，说道：“这并不是酒，是一种碳酸饮料，可能你们喝过健力宝，听过可口可乐，跟这个味道差不多，这里面加了些苹果味道。三位可以尝尝。” 健力宝早已是家喻户晓，方占水也喝过，但是这东西相对较贵，一年也不敢喝几罐。可口可乐据说是美国货，没有多少地方能买得到，这就更不用提了。王德昭一边跟三人解释，一边给他们分别倒了一杯。三人面面相觑，半天没有张口。王德昭自己提起杯来，说道：“诸位一路辛苦而来，请恕我招呼不周，但是我对三位仰慕非常，此番虽不饮酒，但是规矩不能少。感谢诸位光临寒舍，我荣幸之至。”说完，便一口饮下。 方占水于是率先端起杯子，口中说道：“客气，客气。”瞟了一眼三姑，自己也喝了。三姑在此时终于开口，说道：“既已到得宝地，自然需要遵守东家的规矩，但是我们三人都来自小地方，没见过大世面，做事说话难免都会比较直接，还请王总在吃完这顿饭后，直截了当告诉我等此次来的目的。”说罢，自己也饮完了。初辰见状，没有说话，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王德昭见状，哈哈一笑，说道：“诸位大可放心，我并非有意卖关子，只是此事说来话长，再加上各位一路辛苦，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行叨扰。各位先吃饱肚子，休息一下，”说着，便指着桌上的几道菜说道，“我深知道门中人虽然不禁口舌，但是修炼之人多少对油荤有些抵触。所以都特地让杨妈烧了一些清淡的。这些海鲜也是以白煮配合沾酱的吃法，不知道合不合胃口，还请品尝。”说着，自己夹了一块蚌肉蘸了蘸酱，领着三人吃起来。 三人多少也放松了下来，开始用餐。方占水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长诀怎么不来用餐？”王德昭笑而不语，没有直接回答。三姑答道：“他不会食用这凡尘俗物。”方占水一听，想起来今天在王水生那里三姑跟长诀的对话，心想三姑对长诀必然有所了解，这长诀恐怕也是来历并不简单。于是便默默吃饭，没有继续追问。 这顿饭吃得相对较快。一来，三人从地道中一路走来奔波劳累，确实也是饿了。二来，用餐期间并未饮酒，菜色又都是尚品，自然不自觉地就吃得快了。 吃完午饭，王德昭招呼了一声，这次是直接坐到了客厅的茶桌处落座。王德昭一边煮茶洗盏，一边说道：“这里的蔬菜都是杨妈在后山自己开了土地种的，一年四季不用愁。鸡鸭鱼肉则是通过外面世界每日送来。这所房子四面环山，与外面交通非常不便，唯一的通到便是诸位今天走过的那条地道。”方占水说道：“哦？这么说，这些生活物资也是要通过王水生那里送过来？”王德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各位在地道中也许会注意到，其中一边的墙上每隔几米便有一个小浅洞，这是战时所挖，用来贮存粮食的。但是其中一个浅洞经过后来的改造，做了一个岔路分支。这条岔路可以通到另一个地方，生活物资便是通过这个岔路输送进来。” 方占水这才弄得明白，会意地点了点头。王德昭从后面搁架上取下一块精致的茶饼，为三人开始斟茶倒水。初辰在一边，没有耐住性子，张口问道：“你找我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不待王德昭答话，三姑张口说道：“在此之前，王总是否能够跟我们说说长诀的事？为何他会在此处？而且似乎是为你所用。” 方占水一惊，他早已对这个长诀疑惑了一路，此人身上有太多未知，但是迫于三姑，没有直接发问。此时三姑主动提及此事，便插口问道：“三姑，这长诀究竟是什么人？似乎你对他有所了解。” 三姑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长生日日与君好，诀辞天地任逍遥。长诀不是一个人，乃是一把剑！”此言既出，初辰和方占水皆是一愣。少许，方占水似是有所理解，难怪长诀看上去如此完美，似乎是被人刻意打磨出来的一般，原来道理就在此处。初辰也来了兴趣，追问道：“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说说呗。” 三姑于是慢慢说道：“这其中有两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上古时期，炎帝有三个女儿，大女儿跟随赤松子修炼成仙，飞升而去。二女儿溺死海中，一缕精魂化作大鸟，名唤“精卫”。精卫怨气难消，便衔石填海。三女儿名唤“瑶”，世人称其为“瑶姬”。 瑶姬生的美丽动人，文武双全。可惜红颜薄命，正当芳华岁月命丧黄泉。世人为其惋惜，将其尸身埋在姑瑶山上。时日久后，瑶姬尸身化作了一株瑶草，而瑶姬的元神则飘荡人间，依附在这珠瑶草之上。后来云中君怜其不幸，封其为巫山女神，助其元神实体化。如此，这瑶姬便再生为神，成为巫山之上的雨神。 战国时期，巫山成了楚国的归属地。一日，楚怀王游历云梦泽，在巫山听到清脆的琳琅玉佩之声，随即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女子，楚楚动人、窈窕多姿。此女自称巫山女神，并带着楚怀王游历巫山。及至稍晚，女神发现楚怀王似有倦意，便将自己的玉枕拿出，供楚怀王休息。楚怀王知其弦外之音，便有了流传至今的成语：巫山云雨。 楚怀王与巫山女神有了一段美好的爱情。楚怀王知道女神能文能武，于是请来天下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材料打造了一把长剑赠与女神。女神则施展神力，在此剑剑身施下五言真咒。从此这把剑便有了灵力，也成了这一人一神的爱情信物。 可惜人神之间实难长久，这一点瑶姬心里非常清楚。她很后悔挑动了楚怀王的内心，也很自责自己没有守住凡心。为了让楚怀王忘记自己，瑶姬选择了不辞而别，只留下这把长剑交付到楚怀王之手。从此，任凭楚怀王如何撕心裂肺、哭天抢地，瑶姬再也没有出现。 楚怀王抚摸此剑，本来打造此剑是用以作为爱情的信物，不曾想此刻成了长久诀别的纪念。楚怀王睹物思人，心中难过不已，将此剑取名“长诀”，丢入浩浩渺渺的云梦泽之中。 这段故事被传为佳话，后世文人骚客也以此做诗词歌赋，乐此不疲。其中流传较广的一是唐朝元稹的《离思五首》其中一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其二便是流传至今的两句诗话：巫山云雨寒岩冷，梦境依稀令人愁。 此剑被楚怀王弃入云梦泽之后，虽然历经无数人的打捞、搜寻，皆一无所获。后来，这把剑的再次出现则又引出一段凄美的爱情佳话…… 莲花之祸 59.磁阴体 湘水，属长江支流。起自湖南省永州市蓝山县紫良瑶族乡，经衡阳市、株洲市、湘潭市、长沙市，至岳阳市的湘阴县注入长江水系的洞庭湖。其流全长八百多公里，流域面积达九万多平方公里，是我华夏极为重要的河流之一，养育了不知多少代中华儿女。 在这湘水南北两极，各有一方镇水神灵，分别是湘君和湘夫人。二人在上古时代就已结为夫妻，相敬如宾、恩爱非常。可是因为镇水职责所在，两位水神相见的次数和频率越来越少。如此，湘君和湘夫人约定了每年固定的约会日期，以解相思之苦。而此时，长诀，这个曾经的爱情信物，被湘夫人获得，再次成为这对神仙情侣的信物。 湘夫人在巫山女神的基础之上，重新将长诀宝剑淬炼，在剑身之上施下真言，并在剑柄之处缚以五彩捆花绳。这便是我们如今得以见到的长诀宝剑的模样。 转眼又到了一年约定的日期。湘夫人带上长诀早早来到湘水之滨，约定之处。可是，这一年，湘夫人如此一等数日皆未见到湘君。于是湘夫人一路沿水而寻，最终没有任何回复。湘夫人伤心不止，发下伤心誓言：从此与湘君决裂，不再受感情羁绊。并将长诀弃入湘水之中，再也没有回头。湘君也没有再露面。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长诀宝剑如此在水中沉睡数千年。后来世人为此对神仙夫妻故事感化，著书纪念，其中最为注明的便是屈原所著的《九歌》。 说到此处，三姑微微有些愣神，显然自己也被这两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打动，为爱人彼此的分离而感到惋惜。初辰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柔和伤感的语气，不免也为之所动。 三姑随即又说道：“今日我们所见的少年便是这长诀宝剑的剑灵。”众人方才知道了长诀的出处来历。一阵沉默之后，方占水突然发问道：“敢问王总，不，王……王大哥，这长诀乃是神剑，为何在你这里出现，并且可以为你所用？”方占水这一问，将众人拉回正题。三姑和初辰抬头看向王德昭，观其如何作答。 王德昭为众人又续上茶水，然后倒掉茶渣，重新煮了一壶。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我可以解决这世间许多疑难杂症，可以得到众多寻常之人难以得到之物。”三人不解其意，依然保持沉默，没有做声。 王德昭眯着眼，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说道：“想必诸位已经知道了王水生那里有石驼溺，修罗教那里有孟犀。此二物之稀有，世所罕见。寻常之人恐怕终其一生也都闻所未闻，更不要说可从何处取得了。”方占水一听，嘴唇颤抖，说道：“你可以获得此二物？”王德昭郑重地点了点头。 方占水难掩胸中愤懑，忽的站起，厉声问道：“如此说来，你也做这勾人生魂，加以提炼的勾当？”王德昭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上下摆动手掌，示意方占水坐下，说道：“占水兄弟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这种品质难能可贵。且莫急着发火，快快坐下说话。”方占水没有理会，继续呵斥道：“石驼溺尚且好说，但是这孟犀需要以人的生魂作为提炼之材，制作此物必伤人灵魂，此与杀人放火无异，其心当诛！”初辰在一边亦是面露凶光，显然也极为愤慨。 王德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乃寻常凡尘俗人，哪来得如此神通可以提炼生人魂魄？我所能做得只不过找到食梦兽的残骸遗骨，研成骨粉，仅此而已。甚至连孟犀如何制法亦不得而知。” 如此，方占水才稍稍缓和了情绪，重新坐了下来。三姑在一旁没有言语，只静静喝茶。自从三人来到罗丰山，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怪事，看似没有任何关联，但是冥冥之中又不似如此简单，不曾想今日在王德昭处，将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稍微加以串联。三姑知道问题的突破点可能就在王德昭这里，于是并没有像其余二人一样喜怒形于色，但是她内心之中也是波澜万千。 品了一口茶，三姑开口道：“既如此，我们暂且搁下长诀的话题，说说那个宾馆的老板，王水生。此人有中阴身在体内长存，恐怕跟你脱不了干系吧？”方占水闻听三姑此言，想起今日在王水生宾馆之处发生的事，连忙问道：“三姑，这中阴身有什么讲究么？” 三姑解释道：“天地万物以阴阳二分。人乃是阴阳结合之物，肉身属阳、魂魄属阴。人死之后，阳身则毁，阴魂入地。但是这阴魂在脱离阳体之后并非立刻归位，期间有一段真空期，在此期间既不属纯阴，更不属纯阳，此魂被称为中阴身。中阴身能够持续多久因人而异，有的仅仅存在短短数分钟，便被勾魂使者带走，有的可以持续数周，但是最长不会超过七七四十九日。所以在阳间，但凡有亲人过世，通常都会每隔七日便要做个祭奠，从头七到七七，便是这个说法。” 方占水明白了一些，点头附和。但是随即又问道：“那王水生跟这个中阴身又有何关系，他是如何做到不死？” 三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中阴身之后会被带入阴间，成为纯阴之体，受到业力审判，继而判定是否需要惩罚或者直接投胎。但是如若在中阴身期间能够寻得宿主，便可直接附体重生，如同借尸还魂。如此便会继续在阳间生存。但是这个宿主不是简单可以寻得，通常生人皆是有魂有魄，中阴身轻易进入不得，此需机缘巧合，万里取一。王水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连死两次，又连续两次复活，便是在每次死后皆有中阴身入其肉身，趁其阳气尚存，借尸还魂，故而两次复活。我们所见到的王水生已然不是王水生，只是借由他的躯壳罢了。” 方占水恍然大悟，他仔细回想王水生每次复活后的场景，难怪都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并不记得死前之事。方占水思索了片刻，仍有不解，便开口问道：“那王水生如何做到每次在恰死之时，都有中阴身附体？难道那座宾馆附近皆是中阴身在排队等候？” 三姑端起茶杯，又品啜了一下口，朝王德昭努了努嘴，说道：“这正是我要询问这位王总的问题！” 王德昭显得颇为高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竟然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说道：“三姑果然高人，只看一眼，便知其中奥妙。看来此番请三姑前来更加笃定了我的判断。可惜，三姑只说了其中一半，尚有另一半未解。”众人皆疑惑地看着王德昭，都想听听他所说的这个另一半究竟何意。 王德昭给三姑倒了一盏茶，又为自己斟上一杯，品啜一口，说道：“如同方才三姑所言，这天地之间有阴阳二分。说得简单通俗一点，有问题就有办法，在我们生意场上有句俗话：有需求就有市场。讲的正是这个道理。中阴身需要寻找宿主附身还阳，同样，也有肉身需要魂魄充实，二者各取所需，一拍即可。这种肉身便是磁阴体，古人称之为残阳。但是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叫法，这种称呼很形象，空洞的肉身如同磁铁一样四下吸引游荡在世间的孤魂，帮助自己重生，否则时日耽搁，阳气耗尽，便会腐烂而亡。我是生意人，很多道理都习惯了用生意人的思维考虑问题，这样相对简单。马克思说市场上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这只手调节着市场上的供需关系，帮助二者达到平衡。同样，我也相信在中阴身和磁阴体之间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这只手为二者牵线搭桥，助其配对。这只手其实在国外的科学界有另一种说法，叫多维空间。在不同的维度下，哪怕相隔千里万里，都能轻而易举地到达对方。王水生，便是一个磁阴体！” 莲花之祸 60.壁画 “残阳？”三姑自言自语，显然她对于此类异物有所了解。“不错，”王德昭接话说道，“想必三姑当是知晓此物。”三姑徒然变色，怔怔地盯着王德昭，说道：“此为阴邪之术，我所知不多，但是伤天害理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方占水听二人对话，心中有了几分了解。王德昭口中的磁阴体必然不是这世间的自然之物。三姑说是阴邪之术，说明这其中恐怕有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于是，他没有插话，认认真真听着三姑和王德昭所言所语。 初辰在一旁问道：“这个磁阴体有什么来历讲究吗？”三姑阴沉着脸，说道：“在中国古法之中，有些邪术害人至深。二十多年前，我曾见过一人，在家中豢养坛中人，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将出生不久的婴儿放入生石灰之中滚抹均匀，然后以水浇之。石灰遇水则沸，将婴儿皮肤尽皆烧烂。再涂抹特制的膏药，放入坛中。此坛左右各有两孔，可将婴儿四肢从孔中伸出。每日又以调和的药材食物喂养，待其长大，皮肤早已附着坛子内壁，二者合二为一，根深蒂固，难以剥离。” 初辰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世间竟有如此阴毒之术，如何能够流传的下来？三姑叹了口气，说道：“世间万物，最毒不过人心！坛中人终身豢养在坛中，肉身受到极大摧残，本已令人发指。但是更为痛苦的莫过于其灵魂。”方占水听着三姑所言，也是紧锁眉头，眼中布满血丝。身为人父，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看到甚至听闻有人对小孩子下手，这种事情简直天理难容！ 三姑继续说道：“施法人将婴儿从小以药材食物喂养，配合每日法咒，将其灵魂禁锢，任其召唤使用，极其残忍！此术现在已经渐渐在我国销声匿迹，但是听闻东南亚巫蛊派又得到其要领，该法术在那边仍然有恶毒之人用之不绝。”说道此处，三姑显得颇为愤慨，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初辰和方占水在一旁听得气愤难当，恨不得生啖施法者之肉！方占水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口气，强使自己平静。 三姑继续说道：“残阳，这种邪术相较于坛中人类似，皆是无视天道的做法。王总，你且说说这王水生如何成了残阳之体吧？”三姑并没有赶时髦地称呼“磁阴体”，还是习惯于叫“残阳”。 初辰和方占水恶狠狠地转过头来，盯着王德昭。自打陈松云将《麻衣相法》传授给方占水之后，他便有事无事都顺手翻一翻，虽然不得其要领，但是对这面相的大概多少有了些了解。从第一眼见到王德昭开始，方占水便有了初步判断。此人天庭饱满，额骨外突，乃是智慧之相。两条眉毛既长且平，显然谈不上凶狠，但是并不和善。眼神深邃、鼻梁高耸，纵有惊涛骇浪，内心也是波澜不惊。地阁虽有前突，但是也算公正。两只耳垂略小，本非富贵之相，但是王德昭现在的身份显然已经破了天象了。总之，方占水观察王德昭的面相，用四个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深藏不露！ 王德昭并没有直接回答三姑的问题，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如果不嫌弃，可随我看一样东西。”随即做了个手势，示意三人顺着自己的方向一起跟过来。三姑没有多想，率先起身抬脚，跟着王德昭便走。初辰及方占水见状，也没说二话，便一同随着王德昭上楼了。 王德昭带着三人来到二楼。方占水发现这楼上的格局显然与楼下天差地别。自从进入这个别墅的大门开始，方占水的感受就两个字：宽广。但是这二楼明显不一样了，整个楼层的房间数量多了许多，并且不是方方正正，也不是有条不紊，楼道弯弯绕绕，如同走迷宫一般。方占水也顾不得多想，只能随着王德昭拐过一弯又一弯。 最终，他们停在最靠拐角的一个房间门口。王德昭说道：“我能给你们的答案都在这扇门以内。至于长诀嘛，那是另一个话题了。”说着，便掏出钥匙，亲自开门。显然，这个房间对于王德昭来说尤为重要，否则不会在家中上锁，更不会将房间钥匙随身携带。 众人入得房间里来。四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方占水等人没有随意走动，而是站在原处等着王德昭去开灯。王德昭划着火柴，点亮了几盏煤油灯。三人对视了一下，颇为纳闷，皆没有说话。方占水借着煤油灯的光亮看到房中略显空旷。正对门地方放了一个古老的红木桌子，桌上摆了一本古书和一卷竹简。除此之外，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别无他物。更为奇怪的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方占水忍不住问道：“答案，都在这本书和竹简里？”王德昭在房间的四下拐角分别放了一盏煤油灯，自己又提了一盏，走到众人面前，说道：“此房之内皆是古物，不可有阳光直射，所以就没有做窗户。我担心灯光和电线的热量会有伤害，就特意没有装灯。你们要看的就是这四面环墙。”说着，提起煤油灯往墙壁上靠了靠。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的墙壁上皆是绘满了一幅幅图画。 王德昭引着众人走到墙边，提起煤油灯为他们照亮，说道：“这些壁画都是我从洞穴之中费了很大功夫移过来的，不是临摹，皆是原版。怎么样，我说这一屋子的古物，应该明白了吧？” 三人听罢，尽皆震惊。把原版壁画转移，这不就是意味着整面墙都要随之腾挪？王德昭财大气粗，他若真得这么做倒也不稀奇，无非就是多费钱财罢了。 三人顺着墙壁看去，第一幅画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甚是巍峨雄壮。再往后看，有位身着古装的年轻人仰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手中抱着几卷竹简，脚下放着数本古书。看样子似是一个滋滋求学的书生。 顺着壁画往后，一个中年男子，器宇轩昂，盘腿而坐，双手捏着道家的打坐手印，手印挽成互锁之状，露出两个孔洞。方占水知道，这个手印便是三姑教授过自己的阴阳印。食指与拇指捏成环，然后左右双环互锁，行成两个孔洞，称之为阴阳穴。吐纳之气便是分别自此二穴出入，吐浊纳清。这是道门中人修炼的基本打坐方法。 继续顺着壁画往后，此时画中多出一人。其中一人衣袂飘飘，颇有气度。三人一惊，这个人正是他们在王水生那里见到的画像中人！另一人则显得尤为稚嫩，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裹，手中提着一个竹制水壶，跟在前一人身后。此二人正在攀爬一条高耸入云的石阶。 再往后，画中仍是两人，其中一人未变，正是刚刚那位气度非常的男子。另一人则不再是稚嫩少年，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二人站在高山之巅，负手而立，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味道。 随后，画中仍是此二人，但是皆是盘腿而坐，双手捏诀，显然是在修炼心法。及至众人看到接下来的一副壁画，心中似乎隐隐有些不对劲。这幅图，画风显得颇为诡异。画中仍是刚才二人，但是老者仍在盘腿打坐，另一人则平坦在地上，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头骨，看上去鬼气森森。 再往后，二人已经不见，刚刚的稚嫩少年再次出现，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双腿下跪，叩拜于地。在他的正前方则是一口悬空的大棺材。众人猜想，棺中之人必然是刚刚的那位身死男子，而这个少年当是男子的童仆或者亲近之人。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三人尚在揣度其中之意，王德昭走了过来，对众人说道：“想必三位看完壁画，心中尚有诸多疑团。”三人没有说话，但是表情上显然算是默认了。王德昭继续说道：“我也是啊，非常可惜，这幅壁画并非完全，后续尚有数副图画遗落在历史长河之中，是存是毁皆不得而知。”言罢，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即，王德昭恢复如常。指着房间中的大红木桌子，说道：“这上面有一本古书、一卷竹简。三位尽可查阅。”三人来到桌前，方占水定睛一看，颇为震惊。古书上写有几个大字：圣人传家普。而竹简则是他印象深刻的《长生志》！ 莲花之祸 61.诡异房间 方占水拿着竹简怔怔发愣，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方占水感到瑟瑟发冷。此时，他想起一个问题，脑海中瞬间嗡嗡作响。这是一面没有窗户的房间，风是从哪里进来的？即便是从房门吹来，房间内再无别的出口，自然不会有空气的对流，也就是说根本不可能串风！想到这里，方占水手中一抖，竹简掉在桌上。 初辰走到面前，问道：“占水大哥，怎么了？”方占水冷不丁地听到初辰说话，一个激灵，缓了过来，说道：“有风。”初辰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满脸疑惑，怔怔看着他。方占水见状，转过头来，看着三姑和王德昭，问道：“你们刚刚没有感到有风吹进来吗？”三姑耸了耸肩，没有说话。王德昭则是左右看了看，回道：“我没有感觉到。”方占水不知道怎么接话，想了一下，可能刚刚是自己的错觉，随即说道：“嗨，可能是我自己弄错了，不去管它。” 初辰说道：“占水大哥，先打开这个竹简，看看跟你和松云大哥看到的《长生志》是否一样。”一旁的王德昭突然插口问道：“怎么？占水之前在别处见过此物？”口气中明显带着惊讶。方占水点头，回道：“确实见过，不过不是竹简，而是竹简中的内容，也是《长生志》，说来话长，我先看看再说。” 方占水开始缓缓打开竹简，继而似乎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动作越来越快，显得有些焦躁。紧接着，方占水将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用手自己摸了摸，半晌，说了句：“奇怪！甚是奇怪！” 初辰在一旁觉察到异样，因为此处点的毕竟是煤油灯，显得颇为暗淡。她没有看清竹简中的内容，但是明显发现方占水的表现很不对劲。随即凑了上去，从方占水手中接下竹简。 初辰反反复复查看了一遍，也同样表现出惊讶的表情，说道：“怎么回事？一片空白？”王德昭见状，刚忙走上前去。初辰将竹简交到他的手上。王德昭接过，寻找了半晌，确确实实，这个竹简除了背面刻着篆体的“长生志”三个字外，别无他物！ 王德昭此时显得有些迷茫，喃喃自语道：“怪事连连，怎么现在连竹简上的字都不见了？”说罢，初辰突然一声惊叫。众人皆向她看去。初辰哆哆嗦嗦跑到三姑身后，用手指着墙壁，说道：“刚刚，刚刚那副画，墙上的那个死人头，在笑！”方占水一听，浑身一颤。他顺眼看向墙壁，寻找半天。四面墙上，就只有一副壁画中有死人，就是那个躺在地上烂了半边脸的尸体。 死人发笑？还是画中的死人！如此诡异的事情，想想都觉得发怵。方占水一开始确实被初辰的这句话吓到了，但是很快缓过神来，毕竟自己这段时间经历了众多诡异古怪的事情，更何况还有三姑在场坐镇，心中底气足了很多。他提起煤油灯靠近墙壁，仔细查看了半天，发现并无异常。正准备回复初辰，想到刚刚自己明显感到一阵阴风，心中一紧，看来这间房子有些不正常。 方占水转身回来，对着三姑和初辰说道：“恐怕这里有些不对劲。刚才我确实感到有风吹过。”随即，他看向王德昭，问道：“这里究竟怎么回事？不装灯，不做窗户，真得是为了保护这些壁画吗？”没等王德昭回答，突然后面的墙壁上传来“咚咚咚”的怪声！ 这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像是用什么硬物在敲击墙壁的声音。声音沉闷，但是很明显。四下里一片安静，但是唯独这个声音极为震慑人心。三姑问道：“这面墙后面是什么？”王德昭显得颇为惊讶，回答道：“这是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再往后就是一片空旷了。” 众人面面相觑。按照王德昭所说，这面墙的后面已经没有房间了，不仅没有房间，甚至连块砖都没有了，完完全全就是别墅以外了。那这个声音怎么来的？ 王德昭快步走了出去。刚刚上楼一路走来，方占水注意到，在廊道的尽头，也就是这个房间的旁边，有一扇窗户。王德昭显然是出去通过窗户检查外面是否有人在搞恶作剧，或者是什么东西在敲打墙壁。果然，没有多长时间，王德昭又走了进来。他耸耸肩，看向众人，说道：“没有人在敲墙，我也没看到房子下面有石块。显然不是什么东西砸上来的。”方占水插话道：“进来这个别墅的时候，我看到这个房子很高，比我们乡下的瓦房还要稍微高出一点，光一楼差不多就有快七八米了，正常人不用梯子是不可能爬上来的。所以可能不是什么人在恶作剧。更何况，刚刚是连续的三声，颇有节奏感，外面什么东西偶然掉落砸上去的声音肯定不会是这样。” “如此说来，”三姑开口说道，“便是这墙壁自己发的声音，或者说是壁画里面传来的声音了。”此言一出，众皆愕然。方占水等三人是见过《江山万里图》的，所以完全存在这种可能。说不定这些壁画有些不同寻常的来历，里面装着些神神鬼鬼也属正常。 初辰恶狠狠地看着王德昭，语气颇重地斥问道：“王老板，你说，这些壁画究竟从什么地方弄出来的？你让我们来，究竟是要看什么？”王德昭怔怔地看着这些画，没有直接回答她，似是自言自语，说道：“看来，香香说的都是真的。”方占水在一旁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香香？说的什么真的？” 王德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想必你们进来的时候都见到我的女儿了吧？”方占水思考了一下，说道：“那个一头不长不短、蓬蓬乱乱的头发，穿着一身睡衣的女孩？”王德昭点头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很早就离异了，就这么一个女儿跟着我，很小的时候失去了母爱。我这个当父亲的把她宠坏了。做事仍性随意，见到谁都没礼貌。”方占水有些不耐烦，打断他说道：“她叫香香？她跟你说了什么？” 王德昭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她叫王香繁，小名叫香香。自打我将这些壁画挪到这个房间以后，原本一切平平常常，从未发生过以外。直到数日之前，香香经常跟我说这个房间总是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甚至有时候会有狂放的大笑之声，有时候又像是有人啜泣。因为她从小娇惯仍性，常常跟我发生顶撞，越来越大之后甚至是撒谎离家出走。所以我并未将她的话当真。但是出于谨慎，每次听她说完，我都会进来查看一下。这个房间只有一把钥匙，常年挂在我身上，其余仍何人都进不得内。我每次进来都没有发现有异常。于是我就没有再把香香的话当回事，随她去了。今日所见，看来香香所言不假。是我太武断了。”说完，又是叹了口气。随即，王德昭又诧异地说道：“纵然这壁画有再多问题，《长生志》上刻印的文字不翼而飞，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说完之后，王德昭尚在兀自疑惑。“嘭！”重重的一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房门忽然被关上了。只见几盏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突然熄灭了。 王德昭和方占水赶忙走上前去。方占水拧开门把手，顺手一转，心中放松下来，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房门只是被带上，还是可以打开的。他将门把手往后一拉，门打开了。方占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如坠冰窖，门外居然也是一片漆黑！ “占水大哥，”初辰见半晌没有动静，也不见光亮，于是试着发问，“找到门了吗？”方占水颤抖着回答：“找到，没，没找到。”初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问了一遍：“占水大哥，你在说什么？到底找到门了没有？”方占水不知道怎么回答，说道：“三姑，好像是无仙结咒！” “非也！”三姑听方占水所言，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在黑暗中答道，“无仙结咒不是如此表现，当下是什么情况难以判断，该是一种鬼修法门。各位立在原处，切莫轻举妄动！”鬼修法门？方占水一惊，这个说法曾听静鸳说过，他的父亲无崖子修的正是一种鬼修之术！ 莲花之祸 62.鬼修阵法 对于鬼修之术，听起来就很陌生，更不要说了解了。方占水手中还握着门把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进退两难。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这笑声极为尖锐，听得直叫人头皮发麻。 王德昭呼吸急促，率先打破了沉默，在黑暗中问道：“三姑，这如何是好？可有破解之法？”半晌，没有回应。王德昭显然是着急了：“三姑、三姑”，他连叫两声，一声强过一声，仍然得不到任何答复。 忽然，空气中隐隐传来颂经之声，声音越来越大。王德昭屏气静听，这正是三姑的声音：金光烁屋，瑞气盈庭。太乙道气，周流古今。甘露灌顶，光明浴身。三业清净，五脏玄明。内外明彻，显我元神。连天通地，祥光佑众。宇宙万有，皆是吾真。三清圣祖，感诚而应。诵之万遍，光明临身。一炁演化，杳杳冥冥…… 这段像是经文的声音反反复复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及至最后，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三姑的声音，更像是许许多多人在同时诵读，极为震撼！ 突然，诵读声戛然而止。角落里及其它地方的几盏煤油灯瞬间被点亮。方占水仍然握在门把手上，尤自惊魂未定。王德昭则大汗淋漓，浑身早已湿透了。初辰显得倒并不是特别慌张，站在三姑身后，虽然喘着粗气，但是却有几分镇定，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姑缓缓睁开眼来，看向众人，说道：“方才我以《太乙金光咒》化解此中黑暗，油灯虽是复燃，此内鬼修阵法却并未破解分毫！” 众人听三姑此言，稍稍缓和下来的内心又是一紧。尤其是王德昭，明显是经验不足，此时更是紧张的话都说不上来。 “三，三姑，快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占水怔怔地站在门口，两眼直勾勾盯着门外，一动不动，像是傻了一般。初辰快步走上前去，看向门外，先是一愣，然后转过头来对三姑说道：“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她正要跨步出去，三姑厉声喝道：“停！”初辰浑身一颤，把脚收了回来。 三姑这才长舒一口气，平复了语气，说道：“占水，把门关上吧。”方占水只得颤颤巍巍关上房门，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三姑。三姑对众人说道：“《太乙金光咒》虽然破了此中黑暗，但是鬼修阵法仍在，我们现在是走不出去的。”初辰问道：“妈，这鬼修阵法到底有多厉害？连你也破不了？” 三姑在房间之中来回踱着步子，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天地本是阴阳二气充斥其间，凡人修仙炼道，无不是用尽办法取天地灵气、自然精华。这其中无论阴阳，只要能够为我所用便可夺来。唯有这鬼修法门最为独特，首先是修炼者不是凡人，换而言之，凡胎肉体修不得此术。其次，既然修炼者不是凡人，自然是以纯阴之体修炼。故而只可纳阴，不可取阳。修炼之后，愈发阴冷。此类道法特别，我亦知之甚少。曾闻鬼修法门不亚于凡尘之中任何一派道法，法术种种，亦是数不胜数。甚至因其属纯阴，可以达到许多凡间道法难以企及的高度。据传，此法炼到一定境界，成为至阴之体，可以将灵魂实体化，甚至有言出法随的能力，与仙同在！” 众人闻言，皆是惊愕。本来三姑在此，心中尚有安慰，哪只此次碰到的竟然连三姑也不了解。人之恐惧，莫过于未知！因为不了解，所以这种恐慌难以言表！ 此时，煤油灯已经重新点亮。过了这么些时间，众人虽是害怕，但是心中已经镇定许多，开始冷静下来，寻找破解之法。 王德昭毕竟是叱咤商场的老江湖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林林总总的事，不知都经历了多少，早已练就了强大的内心。刚刚突如其来的一切确实将他吓得不轻，但是很快便又重新镇定下来。王德昭说道：“各位，依我之见，当下的局面虽是棘手，但并不至于无解。”方占水随即接话道：“哦？此话怎讲？” 王德昭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块精致的手帕，缓缓展开，擦了一把脸上和后脖颈的汗水，吐了一口气，说道：“第一，我们并没有做任何得罪鬼神的事，至少我没有，所以此处的阵法当不至于害了我们性命。第二，刚刚三姑所言鬼修法门之中法术极多，必然不缺阴毒的致命之术。但是目前看来，这里的阵法只是困住我们，并没有进一步加害。第三，三姑用《太乙金光咒》可以破了这鬼修阵法之中的黑暗，表明这阵法并不是无敌的，必然会有突破点。即便是这阵法最终要加害我们，毕竟当下正是晌午白昼，”王德昭说着举起左手，露出一块金灿灿的手表，想来价值不菲。他看了看，继续说道，“现在是下午一点三刻，鬼修法门既然是纯阴之法，自然要在晚上才能施展。所以我推断，从现在开始，我们至少有充足的时间来计划安排。” “不错，”三姑随即表示赞同，“王总所言确有道理，当下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从头开始一件一件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其他人也都点头同意。方占水开口问道：“从何处着手？”三姑拄着拐杖在房间来回踱步，似是自言自语说道：“王总所言，此处的不寻常之事发生在数天以前。但是仅仅是有声音而已，今日我等前来却直接被困在阵法之中，所以很大可能性是这个阵法真正要困住的人不是王总，而是我等三人或者是我三人之中一人。” 三姑此言让在场之人为之一振。三姑三人皆是第一次前来，为何会被针对？施法者又是何人？或者说施法者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毕竟按照三姑所说，鬼修法门已经不是人能修炼的了。方占水仔细一想，说道：“我等三人第一次前来就被困在此处，这个房间中除了壁画，就剩那几样东西。当下，我觉得还是先弄清楚这壁画中的内容为要。”三姑点头同意，初辰也随声附和。 王德昭双手抱在胸前，说道：“这个壁画本来是绘在甘肃一处山洞之中，我费了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才将此画运出。连同这洞中之石一并搬了出来，将其打磨成形。各位现在看到的这几面墙正是当时山洞之中的石头。”方占水一听，跟自己当初的猜想一致，随即问道：“这当属国家资源吧？私自挪运据为己有，是否会触及法律？”王德昭笑了笑，避开此问，只是说道：“我与这壁画有些渊源，或者说我的家族与这壁画都有渊源。” 初辰插口道：“王总，你且说来听听。”王德昭随即缓缓说道：“这幅画之中所绘的内容是两个人修仙的过程。其中盘地而坐的老者叫阴长生，中年男子叫王方平。画中之山正是我们此时所在的罗丰山！” 众人一听，虽然结合桌上的《长生志》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但是仍然有些震惊。方占水是亲生经历过山上奇异之事的，当时《长生志》就是清清楚楚地写在聚魂棺上。想到这里，方占水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画中的那口棺材，如果不出意外，这必然就是聚魂棺。 忽然，方占水想到一个问题，便张口问道：“阴长生和王方平的故事我们都有听闻，这画中少年又是何人？”王德昭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别人，正是你们所见的宾馆老板，王水生！” 莲花之祸 63.阴山法主 东汉之时，汉桓帝时期有一位小吏，精通天文、河图、道谶学，后辞官归隐。此人姓王，名远，字方平。王方平归隐东海，修习道术，颇得其义。算起来，他在当时也是有一方名气，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茅山派三茅祖师茅盈的师尊。祈福禳灾、占卜扶乩甚是灵验。 久而久之，王方平名扬四海。当时之人，无不称呼其一声：王神仙！王神仙被人称作神仙，但是其一直未得神仙之道，纵然道法精深，却参不透这成仙的奥义，最终只修得圣人之身。 后来，王方平前往湘西游历，被这一代淳朴民风和锦绣山河吸引，一住数年之久。在当地又结实许许多多不俗道友。有一日，王方平在山水之间遇到一人，此人黑衣黑袍，表情冷漠，但是渡水如行舟、翻山似平地。王方平立即明白此非凡人，于是行五行遁地法前往追赶。这黑袍神秘人似乎早有察觉，有意要避着王方平，任凭王方平如何施展神通，始终与此人堪堪相隔数丈之遥，但是无论如何都是追不上。 王方平自诩通天圣人，不想这山外有山，竟在此处遇到高人。心下来了倔劲，眼看追近无缘，便撒豆成兵，布下道门六合阵，想以此困住此人。 阵法成形，拦在黑袍人身前，确实起了作用。黑袍人立在当场，没再继续向前。王方平兀自有些得意，他本不想与此人为难，更不想对此人有所伤害，只是赌口气罢了。所以此阵虽是成形，却没有亮出杀招，仅仅挡住了去路。 王方平见此人不动，便在身后观察半晌后缓缓移步向前，并刻意发出声响，希望引起此人的注意。但是黑袍人如同一尊木桩一般，定在当场，一动不动。与此同时，让王方平感到奇怪的是，虽然黑袍人没有继续向前，但是王方平依然与其隔了数丈之远，无论其如何走动或者施法，此人就像一片空灵的倒影一般，自始至终与其保持着那段距离！不近不远！ 王方平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了。眼前的这个黑袍人非神即仙。纵然王方平已经修炼到圣人地步，上天入地早已是平常之事，但是此类神仙却未曾得见。这个黑袍人不苟言笑，浑身透露这一股阴冷之气，纵是王方平这般道行高深，亦是隐隐感到一丝恐惧。 想到此处，王方平在身后作揖致歉。但是过了许久，仍不见前面黑袍之人挪动半步。王方平心中踌躇不定。突然，狂风大作，山谷之间传来阵阵呼啸。刚刚还是晴空白日，此时却乌云密布，飞沙走石，鬼哭狼嚎！ 王方平暗叫一声“不好”，却如何也挪不动步子！天空越来越暗，不出半晌功夫，居然窸窸窣窣，空中飘起无数黄纸。王方平顺手抓过一张，定睛一看，是一张符箓，但是符箓中所画的图像极为突兀，显得很是诡异。王方平再一细想，这个符箓使用纯黑色墨水写在上面，显得鬼气森森。通常的道家符箓都是以朱砂为原料，以显庄重，黑色墨水倒不是没有，只是很不常见，再加上在这种环境下，这种黑色符箓如同一张张催命符，看得王方平心里一阵阵发虚！ 紧接着，忽然马蹄声四起，轰轰隆隆，极为震撼。然后是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王方平看到前方一簇人马狂飙而来，皆通体漆黑，唯有胯下乘坐之马双眼火红入炬，阴森可怖！ 王方平已经修成圣人之身，上天入地早已不在话下。眼前来的这一方人马自然再清楚不过。这便是地府阴兵！ 王方平见状，急忙捏诀诵咒，施展遁形术，一个闪身，躲开了。及待声音渐渐平复，恢复了空旷，王方平便停了法咒。一代圣人，竟然如此狼狈！王方平心中很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难平心中愤懑。但是等他再定睛细看，山谷之间了无痕迹，刚刚那一切如同压根没有发生过一般。那位黑袍人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王方平没有再继续追踪，平复了一下心情，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连夜施法赶到东海去了。 王方平是个极其孝顺之人，在其为官期间，家中老父无人照料，便收了一个小童，晚上教其读书认字，白天帮忙照顾老人。这个小童名唤未央，虽是好学，却资质平平，学点学问十分吃力。但是孜孜不倦，最重要的是，对王方平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王方平后来修习道法，便将未央收作门下弟子，教授其修习之道。这个未央确实不是块修道的材料，换句话说，就是没有道缘。直到王方平修到圣人境界，这个未央才堪堪靠着王方平的荫庇得了个不死身。何谓不死身？说白了就是死不掉。死不掉的方法有几种：其一，修炼得道，成为圣人境界甚至成仙，自然脱离了凡人的生老病死。其二，跟随圣人或者仙人，成为其门下童子，以血印签下生死契约。其三，通过种种神通，去除地府中阴阳卷上的名字，脱离冥界管辖。 未央资质平平，自然修不成圣人境界。他更没有神通去除阴阳卷上的名字。幸运的是王方平修成圣人境界，未央理所当然的成为其门下童子，如此便与王方平生死相通，自然而然成了不死身。 王方平游历数年回到东海，本想回到自己修炼的洞府之中，可是转念一想这数年未见未央，着实该是前往看看他修炼如何。于是，王方平转变方向，回到多年未回的家中。刚刚进门，只见家中摆放香火竹案，门楼挂两盏大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王方平颇为不解，推门而入。未央叩拜在地，异常兴奋，口中大喊：“恭迎圣人回府！”王方平大为震惊，为何数年不见，这未央的道行精进如此神速？竟然能够算得出来自己今日之行！圣人境界已然不可以常理度之，如要推算圣人行迹，道行之高深，可想而知。王方平虽是有些惊讶，但是更多是不相信。 他回到堂中，命未央取了门楼上的灯笼，撤了香案，一切恢复如旧。问道：“你已参透道义五行？”道门之中通常以“五行、阴阳”代指道的奥义，王方平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询问未央是否已经突破道法精进，更上一层楼了。未央红着脸回道：“请圣人恕罪，未央愚钝，尚未参透道法。只囫囵跟圣人学些个小法术，知道些道理。”王方平更是奇怪，问道：“那你如何得知我今日行踪？”未央跪拜于地，说道：“昨日有个黑衣道人，自称姓谢，名五殃，来到家中。告诉我圣人遇到阴山法主，境界可破，当更进一步早登仙界。他算你今日必回此府。说罢飘然而去。于是我今日才摆了香案、挂了灯笼，一来恭迎圣人回府，二来祝贺圣人彻底脱离凡俗，悟得仙道。” 王方平长吸一口气。对于这个阴山法主，自己略有耳闻。相传这位上仙重阴不重阳，顾反不顾正，最为提倡利用阴煞之气为我所用。但是因为其不入得道家正统，所以提及的人非常少，王方平对其了解仅此而已。那么这个谢五殃又是何许人也？能够算到自己行踪，必然道行不浅。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可登仙界，究竟是真是假？ 王方平兀自思忖良久，再次问道：“这个谢五殃可有其它话语留下？”未央答道：“谢五殃并未多言，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口中吟唱一首歌谣。”“哦？你可记得？”王方平追问。未央答道：“这些年虽然未央未学得大道真性，但是自从跟了圣人之后耳清目明，心性纯透了许多，记下这段歌谣自然不在话下，我试为圣人诵之。”言罢，未央诵出谢五殃离开之时，口中吟唱的歌谣： 足蹑平都古洞天，此身不觉到云间。 抬眸回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平都天下古名山，自信山中岁月闲。 午梦任随鸠唤觉，早朝又听鹿催班。 王方平听罢，脱口而出三个字：罗丰山！ 莲花之祸 64.尸解成仙 王方平没有半点耽搁，嘱咐未央简单收拾行囊，即刻上路。未央看着家中菜园满屋的蔬菜，犯了愁，说道：“自打圣人离去，未央守在此府，乃是要守住圣人之根，不忍荒废。今日一旦离去，这府中只怕是不再聚气了。”王方平眯起眼睛，斜着看向未央，心中不免有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愠色，淡淡说道：“你随我修行多年，终不得本。道之本源，不在良田、不在房舍，不在尘世羁绊！”说罢，命令未央将家中房屋付之一炬。未央羞愧难当，随即点了一把火。二人轻装上阵，奔着罗丰山去了。 众人听着王德昭所说的这个故事，皆略有所思。方占水心想，自己曾和陈松云在罗丰山那一晚的所见主要是阴长生生平，对于王方平的描述仅限于聚魂棺上的那篇《长生志》和棺中的那副竹简。 初辰插话问道：“那王方平二人来到罗丰山后遇到了阴间法主吗？还是谢五殃？”王德昭摇了摇头，叹道：“阴间法主究竟何方神圣？我后来查阅多方资料，对于此类记载皆寥寥数语，在我国已经是极少提及，倒是我在东南亚地区的一些文献上看到有关泰国鬼王宗的记载，无论是其法术、阴性等等方面的记载都跟阴山法主非常类似。但是其中究竟有多少关联，或者说到底有没有关联，我尚未探明。” 初辰见王德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却答非所问，颇为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那么这个王方平究竟有没有遇到？”王德昭摇了摇头，说道：“上了罗丰山之后，王方平并未遇到阴山法主，也没有遇到谢五殃，但是此行却永远改变了这位圣人的天命，因为他遇到了阴长生！” 阴长生所修之道追本溯源，最早可以追究到河上丈人。此人极精黄老之学，著有《河上公章句》留存于世。其中内容看似是对老子《道德五千言》的注释理解，所以又叫《道德经河上公章句》。实际上，这是最早的一本修仙经文！可惜能够参透其中奥义的人少之又少，这阴长生便是其中之一。阴长生弃皇族贵戚之身，追仙道而去，当是值得了。 “修仙经文？”这次，就连三姑也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道家经典通常都是以教授心诀、修心、伏魔等为主要内容，这种文中有文的情况倒是经常出现。或是读法不同则意义不同，或是意境不同则意义不同。但是《河上公章句》无论如何也参不出这其中竟有修仙的问道。想到此处，三姑不自觉的吟诵起来：“道可道，谓经术政教之道也。非常道。非自然生长之道也。常道当以无为养神，无事安民，含光藏晖，灭迹匿端，不可称道。名可名，谓富贵尊荣，高世之名也。非常名。非自然常在之名也。常名当如婴儿之未言，鸡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处石间，内虽昭昭，外如愚顽……” 众人听着三姑言诵，皆不做声。忽然，三姑止住，对着王德昭问道：“这经文是修的何种仙法？”王德昭一字一顿说道：“尸解仙！”三姑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且继续。” 王德昭见三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便咳嗽了一声，说着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阴长生苦修多年，早已对《河上公章句》研究得透透彻彻。对于王方平的到来，阴长生显得极为兴奋。两位道友一见如故，一来二人都是道门之中颇有道行之人，两人相见彼此少了许多隔阂。二来二人来到罗丰山的目的都是一样：成仙！由此，两人相约彼此之间互通各自门派法门道术，一起修炼成仙之法。 这成仙之法虽多，但是若论起三六九等，尸解仙只比鬼仙略高，这修炼的难度自然相对简单了许多。鬼仙本就是鬼修之术，二人当然对此毫无兴趣。再加上阴长生已经参悟明白了《河上公章句》的尸解经文，当然首选尸解成仙。 天地万物，上到宇宙苍穹，下至鸟兽鱼虫，其运行之理莫不相同。不外乎周而复始、新陈代谢。所以道家追求至简之道，这种至简之道让人与天地同在、和宇宙共生。但是说起来容易，想要做到却极难，这便是古往今来这么多人追求修仙，但是耗尽千年，成功者凤毛麟角之原因。 所以，道门之中主张将自己归于自然，和万物融为一体，才能了解万物。宇宙之理不过就是自身之理罢了，故而修道先修身。宇宙承载万物，不过一个巨型容器而已，人身也是一个容器，二者皆尊五行之法，行阴阳之理。这宇宙承载的乃是万物众生，这人体肉身承载的则是三魂七魄。尸解仙的最终奥义便是利用这肉身容器将魂魄修炼到纯阳境界，然后打破这个肉身容器，尸解成仙。 阴长生和王方平皆是道行高深，对于魂魄的修炼早已有了自己的法门。二人按照尸解成仙经文的方法修炼，自然不在话下。不仅如此，未央众人跟随二人身前身后，又得两位道行如此高深之人指点，也摸索出了尸解成仙的路子，于是乎跟随二人共同修炼。 时光荏苒，寒去暑来。纯阳之体已经练成，只要肉体尸解，便可破体成仙。至此，《河上公章句》尸解成仙经文结束。 方占水听得入神，他见王德昭停顿下来，开口问道：“二人如此便成了仙了？”王德昭仰天一笑，说道：“阴长生、王方平皆是圣人境界，早已成了不死身。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修道不难，难的正是尸解！”众人听了王德昭此言，皆恍然大悟，这两个人已经脱离了凡尘生死，现在要他们尸解，当真比登天还难！ 方占水一想，问道：“既然这两位的魂魄已经修炼成了纯阳之体，为何不元神出窍，直接登入仙境？何苦要等这肉身的腐化尸解？”王德昭哈哈大笑，说道：“占水兄弟之言先不论对错，至少说明你有在思考迂回的方法。这一点很好，”说着，王德昭眯着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惜这修仙不是做生意，难的就是不能迂回。我以前见过道人做法、出马仙请神出马、巫人祭祀，常常会有这么一个问题：这些人做法无非就是请神施展神力，如此为何要做许多繁琐的肢体动作，有些动作甚至是夸张和滑稽。”说到这里，王德昭看了下三姑的反应，他见三姑表面平静，毫无波澜，便接着往下说：“后来因为某些原因，研究这方面的东西越来越深，接触的这方面的人也原来越多之后，我才明白，我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方占水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明白他这番话是不是在讽刺自己。好在此处仅靠几盏煤油灯的亮光，略显暗淡，才没那么尴尬。 王德昭说道：“这些动作语言，虽然冗长繁杂，但是必不可少。就如同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就是要用来打开通神之门的那把锁。锁越是复杂，钥匙自然也就越复杂。这个尸解的过程就好比一把钥匙，要想打开成仙之门，就必须要用这把钥匙。否则，院墙高深，任你怎么翻也休得入内。” 王德昭果然是生意场老手，通过这么一个形象的比喻，就把道门讳莫如深的咒诀问题描述得简简单单。众人听得皆连连点头。 方占水显然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他见王德昭说的跑题了，连忙将其拉回：“那这二人后来究竟如何？怎么想到了尸解之法？”王德昭看着方占水，抿嘴一笑，说道：“取二存一！” 莲花之祸 65.入套 取二存一？这是一种新鲜说法，难道是这两人只能有一人成仙？方占水甚是不解，挠了挠头，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突然，他大呼一声：“我明白了。”众人皆转过脸去看向他。方占水说道：“当晚我和松云大哥在聚魂棺中看到一个书简，简中所写正是王方平助阴长生成仙，自己则是封印在《长生志》中。”他因为对这个王德昭有了些戒心，所以没有将简中所述的混元大仙一事说出来。 “书简？”王德昭显然来了兴趣，想要探究清楚。三姑则摆摆手，说道：“这些问题我们且先不去考究，王总请继续说下去，说完我们再共同探讨。”王德昭点点头表示同意。 圣人虽然是接近了仙的境界，但是要突破这层瓶颈却难于登天。圣人已经修成凡人肉体登峰造极之地位，但是即便如此，也只是人，并不是仙，仍然受到肉身的禁锢。只要是肉身，就脱离不开肉身的固有特质。那么肉身的特质究竟是什么？就是通常所说的人身三宝：精、炁、神。 尸解的法门就藏在这三宝之中。 听到这里，三姑显然已经明白了。她轻轻笑了两声，说道：“炁与生俱来，化周身之所流。后天以精培气，气则凝神。这三宝的一切原始根源便是先天之炁。炁散人亡，肉身则腐。” 王德昭笑呵呵地点头表示认可：“圣人也是人，肉身存在，便有先天元炁。抽走这先天元炁，后天之气亦随之而散，如此，肉身必然腐烂尸解！” 方占水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明白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轻呼一声：原来如此。 阴长生和王方平皆是圣人之身，道行早已出神入化，抽去这先天元炁自然不在话下。二人大喜过望，当即便要开始做法。阴长生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拦住王方平，说道：“此法虽然可取，但是难保会有万一。不若如此：你我二人不要同时做法，由一人先来，成则由另一人跟上，败则另一人施法保周身安全。如何？”王方平经此提醒，觉得确属此理，随即应了下来。因为有谢五殃的谶语在前，心中稍有些底气。再加上此时已经修成纯阳之体，成仙心切，于是一马当先，要从自己开始。 于是，阴长生盘地而坐，捏诀施法，在三人之内施下阴绝法，自成一方小天地。肉身一旦失去了先天元炁，便如同离了根的鲜花，很快便枯萎腐烂。王方平平躺在地，以胎息法闭气锁住元神，然后使出圣人之力，抽去先天元炁。只见王方平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如此，数天之后，王方平肉身开始腐烂。未央松了一口气，看来，此法已然奏效，想必尸解成仙已经近在咫尺。 “就是这幅壁画中所表现的内容？”方占水指着墙壁问道。王德昭点头同意。方占水略显狐疑地在壁画前走来走去。喃喃说道：“这幅画甚是奇怪。地上躺着的显然就是王方平，但是为何肉身只尸解了一半？而且看上去似乎极为工整对称，如‌同‌­‍人‌‎‌为制造的一般。” 王德昭笑了笑，踱步走过来，扫了一下众人，说道：“占水兄弟观察问题就是这么细腻，呵呵。正如各位所见，”说着，王德昭提起煤油灯靠近了壁画，“这就是最终的尸解结果。如各位所见，尸解失败。” 尸解失败？众人震惊！先天元炁已经脱离肉身，这如何做到尸解一半，保留一半？初辰颇显着急，说道：“王总，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就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吧。”在一旁的三姑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将拐杖在地上笃笃点了两下，说道：“我试度之，当是纯阳之体的缘故。” “不错，正是如此！”王德昭肯定了三姑所言。三姑继续说道：“寻常之人身死，元炁脱壳，肉身腐烂。但是这也仅限于寻常之人。人本来就是阴阳之体。以纯阳肉身盛纳纯阴元神，这便是自然之道。王方平将元神修成了纯阳之体，破了天道，肉身也就背离了自然之道了。所以并没有出现理所当然的完全尸解。” 王德昭竖了个大拇指，笑嘻嘻地接话道：“三姑所言直切要点，一语道破。正是如此！修成纯阳之体，肉身便难以按照寻常的规律尸解。如果元神出窍，脱离肉身，那就又回到了之前占水兄弟所提的问题，离开了尸解这条通到，就无法修成尸解仙。这本身就是一个死结！可惜直到此时，王方平才醒悟过来，但是为时已晚。肉身尸解了一半，已经退无可退，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当初了。” 方占水直愣愣地盯着王德昭，显然被这突兀的结果震惊了。他心里暗暗佩服阴长生的先见之明，如果当时两人共同抽炁尸解，那恐怕只会毁了两个圣人的毕生道行。方占水随即问道：“那接下来如何？有何破局之法？” 王德昭伸手一指另一幅壁画，停留了半晌，说道：“鱼不知水，人不见风。身在局中，难辨局中天地。这本身就是一个死胡同，在胡同内找答案，那永远也找不到，必须跳出自己思维的局限。要走出胡同，必须借用外力，比如一架梯子。” 方占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王德昭究竟要表达什么。他直愣愣盯着王德昭。王德昭没有看他，只是指着壁画中的棺材，说道：“这架梯子就是这口棺材，聚魂棺！” 聚魂棺乃是以阴沉木在广聚煞气之地以《阴符经》经文咒语炼就制成。此棺乃是纯阴之物，正好可破纯阳之体！众人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幅幅壁画果然对应了成仙的过程。那么接下来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为何这聚魂棺最终只成就了阴长生，而王方平却没能利用此棺尸解成仙？ 王德昭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说道：“只有聚魂棺还不够，尚需一个元神的献祭。”“所以王方平的元神就成了理所当然的献祭品？”方占水插口问道。“正是如此，但是王方平本就是圣人境界，又修成了纯阳之体，他的献祭自然不同于寻常元神。只要将元神封印在聚魂棺上，待阴长生尸解成仙之后，便可以剥离元神再次利用聚魂棺的纯阴属性二次尸解。各位所看到的这幅壁画正是阴长生在聚魂棺内尸解成仙的印照。” “那后来呢？”方占水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王方平的结果，“王方平尸解成功了没有？”王德昭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聚魂棺乃是纯阴之物不假，但是经过阴长生这种纯阳之体的尸解，已经破了阴气了。王方平根本无法尸解。”“那再造一个聚魂棺呢？”“这正是未央所想的另一个办法。王方平因为肉身已经尸解了一半，元神虽在却无法如同正常人一般了，成了半死半活的状态。而再造一个聚魂棺对于未央来说，根本不可能实现。因为这聚魂棺的炼制方法乃是从河上丈人一脉传承下来，直至阴长生。现在阴长生登了仙，此法世间不再有人知之。” 听了这个故事，方占水略有所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所以，王方平将元神封印在《长生志》中等待阴长生的救赎。”王德昭呵呵一笑，面露不屑，说道：“如今数千年岁月都已经过去了，阴长生的救赎尚在何处？”众人陷入沉思。 王德昭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仰头一笑，问道：“这个故事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一些不对的地方吗？”此话刚一说完，初辰便回道：“确实不太对劲。整个故事听下来看似天衣无缝，但是总觉得怪怪的，至于怪在哪里，一时说不上来。”王德昭看着方占水，问道：“占水兄弟呢？你有何想法？”方占水没有立刻回答，显然还在沉思，过了半晌，说道：“怪就怪在这个阴长生，似乎是让王方平一步步入局。”“很好！”王德昭重重地拍了几下方占水的肩膀，说道：“占水兄弟确实善于思考。整个故事发生下来基本上都是阴长生做的套，而王方平心甘情愿入套！” 莲花之祸 66.推理 众人听了王德昭所说，皆不言语。王德昭扫视众人，过了半晌，开口说道：“你们细究一下，这个故事当中有几处巧合以及逻辑问题值得推敲。”方占水随即问道：“此话怎讲？” 王德昭将煤油灯放在一旁，背着手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昏暗的灯光映照下，王德昭的脸色显得颇为苍白，看上去鬼气森森。片刻，他开口说道：“第一，阴山法主本来记载极少，见过这位大仙的人想必少之又少，王方平得了何种机缘才能见到此仙？第二，谢五殃究竟是人是仙暂且不论，他能够算到圣人的行踪，至少说明谢五殃必然有不俗的道行修行。此人来到王方平家中，说了一些神神秘秘的话，并且暗示王方平要前往罗丰山，究竟意欲何为？” 方占水思索了一下，说道：“这可能是王方平的机缘，凡尘之中虽然这种机缘得之甚少，但是不可因此作出什么判断。”王德昭转过头来，笑着冲他点点头，继续说道：“纵然认为这两点是机缘巧合，尚且说的过去。那么后面几点就有些不合乎逻辑了。第三，王方平得了谢五殃的暗示，来到罗丰山，但是遇到的并不是阴山法主之类，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阴长生。并且按照谢五殃的说法，王方平得了仙缘，本可以成仙。但是最终的结果如你我所见，尸解失败，不仅没有成仙，还落了个不生不死的下场。” 众人听了皆是没有言语，方占水微微点头，显然是觉得王德昭所言确实合乎逻辑。 王德昭接着说道：“第四，阴长生是何人？乃是河上丈人一脉传承之至。上有数代成仙的师祖师尊，再加上他早已将尸解经文研究得透透彻彻，对于尸解之法必是了然于胸。既如此，为何在最终尸解阶段会如此费力？” 至此，众人恍然大悟。方占水愣愣地立在当场，如同发现惊天大秘密一般，说道：“阴长生知晓尸解的秘诀是需要元神献祭，所以刻意制造不知尸解之法的假象，一步步引着王方平心甘情愿为其献祭。”王德昭抿着嘴笑了笑：“阴长生故意引导王方平独自尸解，待其尸解失败，肉身已不可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阴长生，故而心甘情愿献出元神。诸位仔细品味一下这最后两次尸解的先后顺序，颇有讲究。” 众人凝神思索。房间之中没有半点声音，愈发阴森诡异。突然，方占水“哦”了一声，继而说道：“王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第一次尸解是从王方平开始，结果在阴长生的预料之中，尸解失败。按照这个逻辑，第二次尸解应该也是从王方平开始，这样才能彻底将其从半腐之身中解救出来。但是阴长生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让王方平献祭元神，自己先行尸解，说明他对此有必成的把握，王方平成了牺牲品！” “真是匪夷所思！”初辰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说道：“圣人本是得了大道之人，有了大修为，难道也会存在如此踩着尸骨往上爬的成王败寇思维吗？”王德昭哈哈大笑，摇了摇头，说道：“世人的道德观念本来就是用来约束红尘凡人的，圣人境界的对错岂是可以用此判定？换而言之，在这些大道之人的世界里，究竟有没有正邪对错或许都是两说。” 王德昭此言犹如一盆冷水，彻彻底底浇灌了众人的灵魂。方占水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感觉自己的价值观似乎正在受到挑战，这忽然让他想起曾在青云观的竹堂中看到的那副对联：世人难辨善恶，道法不分神魔！想到这里，方占水仰头长叹。 王德昭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第五点，在王方平尸解失败之后，阴长生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祭出聚魂棺来？他的尸解仙道法早已熟稔，必然知晓聚魂棺是必不可少的法器。再说这聚魂棺乃是以阴沉木在广聚阴煞之气的地方炼就。取材、选地、炼制都是耗时耗力的工作，绝不可能信手而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阴长生早已准备好了聚魂棺，在最后一步祭出，一锤定音！”方占水表情冷淡，默默说道。王德昭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说道：“这就是最终的答案！在阴长生之前早已有数位先祖尸解成仙，他必然知晓聚魂棺会被纯阳之体破了阴气，所以在第二次尸解中，阴长生没有给王方平机会，自己先行使用了。” “既如此，再做一个聚魂棺就是了。”初辰不无疑惑地问道。王德昭哈哈大笑，说道：“是一个好办法，可惜难度太大。”“怎么说？”初辰追问。王德昭解释道：“聚魂棺乃是极阴法器，首先需要耗费不知多少年的修行不说，此法器会冲煞炼器者许多阳气。所以即便是阴长生这等圣人之体，终其一生也只能做出一副聚魂棺。现在阴长生已经尸解成仙，尸解之法本是河上丈人一脉传承，如今这世上怕是无人会炼制这聚魂棺了。”说罢，王德昭长叹了一口气。 这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纵使你有千军万马，前方只有独桥一支。要踏过此桥，通向彼岸，就只能舍弃众生。此是对是错？无解！ 此时，在一旁沉默良久的三姑开口了：“按照王总的推理，这谢五殃和阴间法主必然是阴长生所安排指使。阴长生仅是圣人之身，纵然他能够请得动谢五殃，可是这阴间法主如何会对他的计划如此配合？” 三姑的疑问确实提醒了众人，这阴长生究竟有何等神通，能够做出如此完美的局？而且配合他做局的竟然还有一位仙！众人皆转向王德昭，看他如何作答。 王德昭正了正脸色，说道：“三姑此问切中要害，我不能给你完全的答案，但是我可以说出我的推理。”初辰说道：“你且说说看。” 王德昭看着众人，说道：“阴山法主虽然行踪隐秘，传闻甚少。但是我遍寻相关典籍，动用我的人脉关系，目下有了些许眉目。相传在明朝洪武年间，出现一个新的道派，名叫阴山派。此派最重阴法，擅长调魂、驱魂、迷魂、迷合等术。所以为正宗道派所不能容纳，记载也就相当少了。但是我经过多方努力得知，此派供奉的正是阴间法主，更为令人唏嘘的是，此派创始鼻祖姓名正好叫做谢五殃。” 众人嗟叹不已，这一切越来越显得扑朔迷离。王德昭继续说道：“诸位，你们觉得事情为何如此巧合？难道又是机缘？王方平和阴长生皆是在东汉时期修成圣人之身，此事也是发生在王方平修成圣人不久，东汉与明朝，期间相隔一千多年，这个谢五殃是如何在一千多年前出现的呢？” 方占水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他抓耳挠腮，显得颇为焦躁。这其间恐怕又是一个惊天大迷。他思考了一下，说道：“如果说故事中的谢五殃和阴山派的创始鼻祖是同一人，那么可以说明此人必非凡人，至少有着上千年的道行。”王德昭摆了摆手，说道：“恐怕不止。”“哦？”方占水惊讶地看着他。 王德昭说道：“这个谢五殃处心积虑要引导王方平前往罗丰山，就是为了助阴长生成仙。而世间对于他的记载也止步于此，之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现。谢五殃倒是在一千多年以后再次出现在红尘之中并且亲手创立阴山派。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两个人是否存在某种关系？” 初辰皱着眉头，眼珠子转了转，说道：“难不成是同门师兄弟？或者是存在何种渊源？”王德昭呵呵一笑，说道：“猜想可以再大胆点。”初辰想了半天，不解地摇了摇头。三姑突然张口发话，一字一顿说道：“这个阴长生和谢五殃本就是同一人！” 此言一出，方占水和初辰皆是一震，张大嘴巴唏嘘了半晌，甚是不可思议！王德昭笑着点了点头。 莲花之祸 67.王方平的后门 三姑说完此话，方占水和初辰二人都愣住了。如此玄幻的故事当真是第一次得知。按照王德昭和三姑的说法，这个阴长生和阴山法主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何在他成仙上千年之后再次重现人间，而且创立了阴山派？这个阴山派的供奉之神就是阴山法主！难道说阴长生的毕生追究不是成仙这么简单？这背后究竟还有多大的迷？ 方占水觉得头重脚轻，胸中压抑难平。这潭水到底有多深，真得的一眼看不到底！方占水陷入沉思中，久久说不出话来。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安静。方占水猛一抬头，只见王德昭双手抓住自己前胸衣领，弯着腰，咳得异常痛苦。 方占水走上前去，在王德昭后背上轻轻拍着，说道：“王大哥，怎么样？身体不舒服吗？”王德昭一边摆手，一边咳嗽。咳了半晌，王德昭放松下来，靠在桌子旁边，粗重地喘着气，看上去像是呼吸困难。方占水跟上去，一边拍打他的后背，一边抹着他的前胸。过了好半天，王德昭呼吸开始逐渐恢复，转过头面向方占水，苦笑了一下说道：“老毛病了，这些年赚了些钱，身体却累垮了。在这里面待久了，空气不好，呼吸有点跟不上。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耽误。” 初辰见状，也有了几分着急，说道：“王总，你们这样的大老板应该都带着移动电话之类的呀，我听人家说，这东西随身携带，可以随时打电话。”王德昭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初辰见笑了，我的这个房子，四面环山，地处偏僻，没有信号传输，只能通过固定电话跟外面来往联系。当下该想想办法如何出去。” 王德昭看了看表，对三姑说道：“快四点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三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在屋中来回走动。半晌，开口说道：“这个故事确实引人入胜，但是我尚有几点疑问需要请教王总。”王德昭回道：“三姑请讲。” 三姑将拐杖在地上笃笃点了几下，说道：“其一，这个屋中的施法者是何人？当下这里就这么几个人，加上画中的两人一仙，不过七位。按照王总所说，这个未央就是王水生王老板，他现在还在宾馆之中，可以排除。剩下的都不会鬼修之术，那么就只可能是这位阴长生仙人了。这位仙人隐匿多年，此时出现，实在难以捉摸。”说着，三姑又陷入了沉思。 王德昭接话道：“此处诡异，在数日之前就已经有了异常。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待出去之后慢慢了解。如何？”三姑没有说话，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其二，王总你又是为何对这个故事知道得如此详细？这毕竟是数千年前的事了。” 此言一出，方占水和初辰皆是一愣，都怔怔地看向王德昭，希望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王德昭笑了笑，说道：“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故事。但是时间不多了，我且给各位说个笼统。”三姑三人皆不再言语，听着王德昭继续往下说。 阴长生借聚魂棺尸解，破了阴气，只留下王方平和未央二人在凡尘之中。看似完美无缺的圈套，实际却经不起推敲。连王德昭这样的普通凡人都能把事情理个大差不差，更何况已经修成圣人之身的王方平呢？他虽然求仙心切，但是对于一个素未平生的阴长生，如何就肯诚心诚意地放下戒备？ 王方平确实被成仙的欲望打动了。这么多年的修行，虽然已经达到了凡人难以企及的境界，但是要有所突破，更上一层，如果没有机缘实在是难度太大。更何况这上一层还是仙的境界。尽管对于阴长生所说有所怀疑，并且在后来的一步步滑向深渊的路上，王方平更是觉得不对劲。但是他还是选择赌一把，毕竟机缘难得，再说了，哪个大机缘不是事出诡异的？于是，王方平赔上自己的圣人之身，决定一试。 在整个修炼纯阳之体的过程中，王方平设了一个后门。这个后门就是未央。他刻意将一些修炼的法门颠倒，以此来误导未央，虽然这些颠倒不会将未央引入歧途，但是会无限延长他修炼的精进。所以直到阴长生和王方平已经修成了纯阳之体，未央却还在门口打转。至于王方平为何要这么做？那就涉及到他的第二个后门了。 五脏六腑通七窍，七窍之中生精魂！人有三魂六魄，三魂是人的元神所在，无论是耄耋老者还是呱呱坠地的婴儿，三魂七魄与生俱来。但是人体内还有一种精魂，却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了。这便是七窍精魂。 七窍者，目、鼻、舌、口、耳五官七孔也。这是联通人体与外面世界的桥梁，除了感知外面世界林林总总的信息，更是要将信息反馈到体内后，做出相应的判定和决策。所以这七窍乃是人体之中最具灵性的器官！只要加以修炼，便可生出七窍精魂。一旦达成，目视、耳闻、口语、舌尝、鼻吸皆不同于凡人。道门之中有一门法术，名为辟谷之术。此法正是通过修炼而成的七窍精魂感知体外世界，从而寻常五官可以不食不饮、不见不闻也无需担心渴死饿死、不知不觉。 王方平乃是圣人之身，七窍精魂已经纯熟透彻，早就可以脱离本体，依附在其他之人体内独立存在。这样的七窍精魂又被称之为“小元神”，元神虽小，能量却大。王方平在尸解失败后，以自身元神作为祭品，助阴长生尸解成仙，他便把这七窍精魂剥离出来，封印在未央体内！ “啊？”方占水听得不可思议。本来在整个故事之中，阴长生心机重重，所作所为令人不齿，不曾想这王方平为了给自己留一手，竟然也是如此自私。一时间，正义与邪恶的划分界限变得模糊起来。方占水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王方平的七窍精魂寄居在未央体内会有什么后果？”方占水面色凝重地问道。王德昭“哼”了一声，言语之中带着鄙夷，说道：“七窍精魂毕竟不是正规元神，若是寻常修道之人的七窍精魂寄居在他人体内，一般都难以感知，更谈不上有什么后果。但是王方平乃是圣人之身，他的七窍精魂乃是小元神。这样的小元神放到一个道行平平的未央体内，不仅可以感知的到，甚至会逐渐反噬未央自身的元神。如果不以道法镇压，危害极大！” “难怪……”初辰听了此言，在一旁自言自语。王德昭看了她一眼，说道：“初辰有何话说？”初辰略一皱眉，说道：“王水生说他的诅咒是王方平，原来指的就是这个。” 王德昭又开始咳嗽起来，方占水连忙上前帮忙抹着他的后背。王德昭这次咳嗽没有之前那么猛烈，几声之后便又恢复了正常呼吸。他开口说道：“王德昭尸解完成了一半，元神被封印在聚魂棺内，如果不想办法助他的成仙，收回七窍精魂，那么这个小元神就一直挥之不去，长期反噬未央的元神。这可不就是诅咒么？” “太可恨了！”方占水愤愤地说道，“原本以为王方平就是个被阴长生利用的牺牲品，没想到此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说着一拳砸在墙壁上。 “这么说，王水生布阵做法，摆下的寒林坛就是为了助王方平成仙？”三姑突然开口问道。王德昭点点头，说道：“三姑，这下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说着，他重重呼吸了几口，休息了片刻，继续说道，“未央为了摆脱王方平的七窍精魂，不惜修炼东南亚的巫蛊之术，历经百般痛苦，将自己练成磁阴体。以肉身为容器，布下阴身寒林坛，吸纳中阴身，以此供养王方平的七窍精魂。七窍精魂与王方平的元神相互感知，这些中阴身的阴煞之气尽皆被王方平的元神吞噬。长此以往，便可助他练成鬼仙境界。我所知的这一切来龙去脉，皆是王水生亲口所述。而他为何愿意将这一切告知于我，因为我乃是王方平的后人！一脉相传的王氏子孙！” 莲花之祸 68.破阵 王德昭说完这些，呼吸略显粗重。显然，这里的空气环境已经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周围一片鸦雀无声，静得让人想入非非。王德昭刚刚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最后竟然爆出自己就是王方平的后人，着实让所有人吃了一惊。方占水立在原处，看着王德昭起起伏伏的前胸，本打算上前扶一把，但是实在没有心情。他当下还在吃力地消化着王德昭所说的一切。 许久，王德昭见所有人都未吱声，抬起左手看了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知道诸位对我所言尚难以接受。既如此，各位不妨来看看这本书，”说着，他伸手一指摆放在说上的那本《圣人传家谱》，“诸位可以此定夺我言虚实。” 方占水犹豫了一下，迈开步子缓缓又走到桌前。他拿起那本破旧不堪的古书，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捧在手里左右端详。 书是用麻线缝合起来的，质地粗糙，显得颇为古旧。方占水将书翻过身来，露出来没有后面封皮的泛黄纸张。方占水瞅了半天，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于是，他干脆将书拿过来交到三姑手上。 三姑接过，淡然的看着封皮，没有说话。良久，三姑将拐杖靠在自己的腿上，开始翻开封皮。方占水见状，快速走到墙边取过煤油灯在三姑面前照亮。 三姑一页一页缓慢翻看，期间不发一言。初辰在一旁也凑了过来。书中所写尽是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小楷，工工整整，看得出写书之人定然极其严谨认真。看着看着，方占水开始默读起来：“……王远，字方平，东汉顺帝期生，年月不详，汉桓帝期任考工丞，月奉四十斛。远生三子，长子名平、次子名顺、季子名方。平生二子二女……衡生独子，名存志。”至此，全书完结。 三姑轻轻合上书本，交于方占水手中。初辰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她不明白这本书跟眼前这位王总到底有什么关系，书中自始至终没有提到“德昭”二字。方占水小心地将书放回，然后定在桌前，看向王德昭，没有说话。 王德昭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王存志是我祖父！”“哦——”初辰拉了好长的一个音，明白了过来。方占水也是恍然大悟，怔在原处，若有所思。三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德昭显得有些焦躁，在房间内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停下来，看着三姑说道：“三姑，已经快要六点了。外面恐怕已经不亮堂了。可否想到破阵之法？” 经此提醒，方占水也有些担忧。刚刚看着《圣人传家谱》不知不觉入了神，再加上此书有许多生僻字，一边看一边思考，时间竟然不经意间就过去了，现在虽然入了春，但是白昼依然不长，估摸着这会儿天恐怕快要黑下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起来，所有人都没有再出声，四周一片静悄悄。三姑看了一眼众人，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壁画前，伸手轻轻抚摸。过了半晌，三姑转过头来，对众人说道：“刚刚我有问到这个施法者是何人。”“嗯？”方占水不解其意，怔怔地看向三姑。三姑挪着步子离开了壁画，说道：“天地万物以阴阳二分，万物运行皆离不开此理。同样，法也分阴阳。” “法也分阴阳？”方占水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三姑回道：“正是。这个阴阳的道理正是来自于四象。何谓四象？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乾坤！这便是四象的出处。以阳气施阳法，谓之太阳；以阴气施阳法，谓之少阳；以阴气施阴法，谓之太阴，以阳气施阴法，谓之少阴。”三姑说道此处，初辰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众人皆转向初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方占水问道：“初辰，你明白什么了？”只见，初辰看向三姑，说道：“我明白了，这里施的鬼修阵法，当是阴法，那么只要判断施法者是阴是阳就可以判断这阵法的破门了。”三姑微笑着点点头。 方占水和王德昭二人面面相觑，显然还是没有听明白其中的门道。三姑见二人疑惑，便解释道：“从王总的故事来看，一开始我以为此处的施法者为阴长生。但是我们与这位仙人向来并无任何过往，更谈不上恩怨，所以我也难以决断。直到最后，王总说出王方平以七窍精魂附身于未央体内一事，我才基本上可以判断，施法者当是王方平。一来，此画与王方平关系密切；二来，王方平未能成仙，必然怨气冲天；三来嘛……”三姑看了一眼方占水，说道，“三来，占水曾撞破王水生的寒林坛。此坛乃是王水生助王方平成仙的阵法仪式，被你撞破，必然心生怨念。” 方占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口中喃喃说道：“明白了。”“但是呢？这能说明什么？”王德昭在一旁焦急地问道。“哎呀，王总啊，王总，你的生意做这么大，怎么这点悟性都没有呢？”初辰插口说道，“王方平以阴人之身施阴法，这必然是太阴。太阴之法当以纯阳道法破之！”王德昭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但是随即问道：“不对呀，王方平已经练成纯阳之体，怎么会是阴人之身呢？”三姑回道：“重心不重形。只要他的元神没有提炼成实体化，尽管是纯阳之体，仍然属于阴身。换句话说，他只要尚未成仙，就是阴魂！” 王德昭这才明白了，微笑着点点头。但是，很快他又陷入焦虑之中，问道：“这破门已经找到，但是如何施法破之？我们来到这个房间并不曾准备，更没有带有法器道具，不知三姑当如何施法？”三姑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纯阳之气，破不了此法！”此言犹如晴天霹雳，众人皆是震住了。王德昭愣了半晌，说道：“如此说来，我们便是要困在此处任人蹂躏了？”初辰不耐烦地说道：“我说王总，这王方平既然是你的祖先，当不会加害于你吧？你又有何惧呢？”一句话说的王德昭哑口无言。 三姑一伸手，示意初辰打住。接着，她又指了指方占水，说道：“我虽破不了此法，但是有人可破。”“我？”方占水不可思议地发问。王德昭也颇为疑惑地看着方占水，显然是难以理解。 三姑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占水，乃是占水体内之物，长诀！”长诀？方占水刚要发问，突然想到在离开王水生的宾馆之前，三姑曾让长诀以自身剑气作为担保，存在自己体内。莫不是这剑气就是破解之道？ 三姑点头微笑看向方占水，说道：“长诀先后跟随巫山女神和湘夫人，此二位皆是上古大神，早已是透彻的纯阳之体。长诀修炼出剑灵，更是容不下半点阴气，他便是破解此处阵法的关键！”说罢，三姑突然脸色一变，手捏剑诀，口诵法咒，走起了天星罡步。念罢，三姑突然伸出二指，点在方占水印堂处。方占水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似要倒地。但是三姑的二指仿佛一根浑天大柱子，拥有无尽的力量，方占水硬是倒不下去，呼吸粗重，脸色涨红。 “哐啷！”只听到房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道亮光飞快的闪进来。随即，一把飞剑在房中打了个转，复又飞出房去了。众人还没看的清楚，只见长诀站在门口，巍然挺拔、气度非常！ 莲花之祸 69.正题 长诀一袭白衣，威风凛凛。方占水等人刚刚经历了半天的局促，犹如经历了漫长的世纪一般，再次见到长诀，恍如隔世。初辰忍不住喊道：“长诀，我对你的印象有所改观了。”长诀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回道：“诸位在此，想必糟了罪了，若不是占水体内剑气感应，我尚不知。恕罪恕罪。”说着，便拱起手做礼。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方占水扶起王德昭，说道，“王大哥脸色惨白，这里空气不好，我们先扶他出去再说。”长诀见状，快步走上前来，将王德昭背起，便要出门。 看到熟悉的外面世界，方占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经此一劫，他仍然心有余悸，倍加珍惜当下平静的生活。 王德昭斜靠在一楼沙发上，眯着眼看向众人，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说道：“让诸位见笑了。”初辰说道：“王总，你就好好歇着吧，等缓过劲来再说。”王德昭笑着点点头，随即喊道：“杨妈，收拾三个房间出来。”然后转头对众人说道：“诸位请自便，我休息一下。”说完便没了言语。方占水坐到茶座上，开始为初辰和三姑煮茶解渴。 杨妈动作很麻利，没多久便收拾了二楼的三个房间出来。然后下楼招呼三姑等三人先回房间休息。一听说房间在二楼，初辰抖了一下身子，嬉笑着说：“看来，逃不出魔掌啊。”长诀在一旁打趣她说道：“初辰妹妹莫怕，哥哥在此，邪魔莫近。”初辰转过脸去，没有理他。长诀也嗤笑一声，搬起三人的行李便上楼去了。 三姑三人跟着长诀来到楼上，各自回房间歇息。三姑在房中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听到外面“咚咚”的敲门声，便说道：“门未上锁，可自行进来。”长诀推开房门，没有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铃铛，站在门口说道：“三姑，我就在楼下，有需要的地方摇动此铃，我便过来，无需再施法耗神了。”说着，便将铃铛扔了过来。三姑接过铃铛，说道：“长诀有心了。你顺便帮我把这道灵符贴在刚刚那扇门的门楣上。”长诀应了一声，接过灵符，带上门走了。 方占水刚一进到房间，便觉浑身乏力。一下午的耗时费心，着实伤了不少元气。此刻突然放松下来，瞬间整个人都松松垮垮。方占水本想上床躺一下，但是立刻又打消了念头。自从跟着三姑一路走来，见识了许多，学到的更是数不胜数。他脱掉鞋子，在房间中的椅子上盘坐下来，开始胎息。一连多日来的练习，再加上三姑的谆谆指导，方占水已经脱离了简单的吐纳，现在已经可以闭气修神，俨然跨进了修炼的大门。 初辰这边，自不用说。刚一进房间，脱掉鞋袜，倒头便睡。王德昭毕竟是生意场的大人物，物质生活真实周周到到。不说这房间布置得有多奢华，单是这一床的席梦思就是初辰在乡下不曾见的。她躺在舒适的软床垫上，很快便憨憨入睡。 “咚咚，咚咚——”一阵平缓的敲门声传来，初辰从睡梦中惊醒，朦朦胧胧中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房间一片漆黑。她浑身一个激灵，刚想叫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睡了蛮长时间，不知不觉都已经天黑了。初辰摸索着开了灯，问道：“何人？”门外传来杨妈的声音：“姑娘，晚饭做好了，该吃饭了。”初辰心里放松下来，回道：“好的，谢谢杨妈，我这就来。”门外“哎”了一声，便没了声响。 初辰穿好了鞋子，进入房间的盥洗室，洗了把脸，漱了漱口，便下楼去了。到得一楼，只见三姑和方占水坐在茶座位置上，悠闲地品着茶。坐在对面的王德昭口中叼着一根雪茄，为二人斟茶。显然，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王德昭已经恢复过来了。初辰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自己不知不觉睡了一个多小时。她快步走向前来，自觉精神好了许多。 王德昭见初辰下楼，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笑着说道：“初辰姑娘睡得可好？晚饭已经就绪，就请入座吧。”说着便率先离开茶座，伸手示意众人入座就餐。方占水突然开口问道：“王大哥，中午的时候就没有看到香香一起过来吃饭，怎么晚上也不一起吃吗？”王德昭摆摆手说道：“不用管她，这个丫头嘴刁，有杨妈单独给她开小灶。我们自己吃。” 看到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方占水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一下午的紧张，众人都有些疲惫，虽然经过了短暂的休息，这肚子着实也是不争气了。方占水搓了搓手，说道：“感谢王大哥的款待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王德昭笑着说道：“诸位自便。”说着，打开一个玻璃瓶，开始为三人的杯子中斟酒。三姑说道：“王总，我等不胜酒力，恐不能饮。”王德昭说道：“这是果酒，我是托人从国外带过来的，没什么酒精度，跟喝汽水一样。下午神经劳顿，特意拿出来给诸位尝尝鲜，放松一下，晚上睡个好觉。”三姑便没有再说什么。 酒至半酣，三姑放下了筷子，开口问道：“王总，我等来此一天了，该见的也已经见识到。敢问王总此次邀我等前来所为何事？”方占水和初辰听三姑此言，知道进入了正题，便也都放下了筷子，看向王德昭。王德昭见众人看着自己，也放下手中酒杯，呵呵笑道：“说来惭愧。诸位今日也都知晓了事情的始末，我们王家对不住未央，也就是你们所见的王水生。此次邀诸位前来，便是助王水生脱离苦海，彻底解脱。”三姑看着王德昭，思索了片刻，问道：“如何解脱？”“助我祖王方平成仙。”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愣了。三人不发一言，怔怔地看向王德昭。王德昭补充说道：“只要王方平成仙，七窍精魂便会脱了王水生体内，王水生也就不用受此煎熬之苦。王家的债必须由王家来还。” 三姑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三姑盯着王德昭说道：“自古以来，成仙本非易事，我等何德何能有这样的本事？”王德昭招呼杨妈过来，收拾了桌子，然后四人移步道茶座。王德昭开始煮茶，他一边熟练地开始摆弄那个小型碳炉，一边说道：“王水生替我祖背负如此巨大的痛苦，实在是孽缘。我身为王家后人，说什么也有义务和责任了结这段孽缘。”王德昭说到此处，重重地叹了口气，停了半晌继续说道：“为此，我寻遍大江南北的高人，不惜花费重金。后来，我找到了水云道长。此人虽是神通广大，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资助他修建道观，并且耗费大量人力财力，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找来制作孟犀的材料。可是这位道长总是把我的事一拖再拖。无奈，我只能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与修罗教交涉，一方面派人花费大量精力继续寻找石驼溺，助王水生摆寒林坛之用。如今，眼看着我年纪越来越大，体力也大不如前，这些年做生意熬坏了身体，我不能等了。需要尽快解决。” “所以，你看中了我们？不，看中了我妈？”初辰插口问道。王德昭点头说道：“我遍寻大江南北奇人、高人。但是始终没能找到称心如意的，一方面需要真的有本事，一方面也要心地正派。如果再遇到一个水云道长，只怕我这辈子耗在这事上面，也得不到解决！” 初辰和方占水皆转过头来看向三姑。三姑一言不发，只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 莲花之祸 70.三只箱子 对于王德昭提出这样的要求，方占水觉得匪夷所思。首先，王德昭和这三人尚且不是很熟悉，今日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提出这样脑洞大开的要求，当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其二，他王德昭究竟凭什么判断三姑有这样的本事能助王方平成仙？纵然是三姑可以做到，又凭什么要答应你王德昭？再者，王方平已经是数千年前的人了，就凭你王德昭今日所言所讲就可以下定论？谁知道你王德昭让王方平成仙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指不定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不好说。最后，假设王德昭今日所言不虚，这王方平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此等人如果成了仙，还有天理王法吗？方占水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斜眼看了一下初辰，只见初辰也是满脸的不屑。真搞不懂这王德昭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王德昭见众人不说话，于是哈哈大笑起来，抬头喊道：“杨妈，杨妈。”只见杨妈应了一声，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四爷，什么指示？”“取过来”“哎”。方占水听得好奇，看样子王德昭早有准备，不知他是要杨妈取何物过来。 不多时，杨妈双手拧着三个大箱子过来，走起路来颇为吃力，看样子这三个箱子像是不轻。杨妈将箱子放在王德昭脚边，说了一声：“四爷，都在这了”。王德昭摆了摆手，示意杨妈离开。方占水定睛一看，这三个箱子正是今日他们过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女人带过来的箱子，女人临走的时候还特意提醒王德昭东西已经带到。方占水看着好奇，心想：难不成是三箱黄金么？这王老板财大气粗，就算真是三箱黄金也不足为奇。 王德昭拧起最外面一个箱子，放到茶桌上，一边拨弄着开口，一边说道：“我王某人是个生意人，当然知道有来有往的道理。既然请三位办事，自然少不了答谢。”方占水心想：这个王德昭果然会说话，三人当中，只有三姑一人有神通本领，初辰和自己不过是照顾饮食起居的小跟班，王德昭所求之事且不说能不能办得到，就算能办也只有三姑可以，但是他硬生生说成请三位办事，明显是在给初辰和自己留面子。果然在生意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说话滴水不漏。 “嘭！”一声清响，箱子应声打开。王德昭将箱子掉过头来，面对三姑放好，嘴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方占水一看，顿时傻了眼。还真被自己猜中了，一打一打的“大团结”铺了整整一层。方占水从娘胎生下来到现在也没见识过这么多钱，瞬间看直了眼。三姑却眯着眼，不为所动。 王德昭将箱子上的钱一打一打地取出来，放到一边。方占水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这人民币下面放着的竟是一块一块的金条！灿然夺目，煞是诱人。方占水看了半晌，忍不住吞吞吐吐地问道：“王，王总，你这……”王德昭一笑，说道：“阴阳铸出绕篱边，露洗风磨色灿然。未解济贫行世上，且图买笑向樽前。” 初辰斜着眼，用余光看了一下三姑，见三姑似乎并不为之所动，便说道：“王总，你这是何意？你以为你的生意人思想在我妈这里行得通吗？”王德昭没有理会，将纸币放回箱子中，整整齐齐码好，然后盖上箱子，说道：“我知道三姑不屑于此凡尘俗物。无奈你我皆生在这凡尘之中，生活起居总免不了种种俗事困扰。老祖宗很有智慧，将铜钱铸成外圆内方，俗称“孔方兄”。这个称呼极为贴切呀，”说着，王德昭继续往众人的茶盏中续上茶水，“铜钱的造型正合古人天圆地方的思想，这小小的孔方兄之中也藏有乾坤阴阳。金钱本无贵贱，不过人心作祟罢了。”方占水听他这么一说，为刚刚自己的表现感到无比惭愧，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德昭说了半晌，三姑终于开口了，说道：“王总，你认为这仙人的造化只值得了这些个黄物么？”王德昭见三姑这么一说，自觉有些得意，眯起嘴一笑，说道：“仙人造化自然不是这些东西可以比拟的，这一箱金钱不过是给三姑和二位用来打发生活俗事，从而可以专心问道。毕竟咱们不是吕纯阳，不会点石成金术。”说罢，王德昭将箱子放在一边，从脚下又拧上来另一只箱子。 方占水看王德昭此次拧上来这只箱子，并不费多少力气，心中嘀咕：这个箱子如此轻便，如何比上一个还要贵重呢？正纳闷间，只听“嘭”，又一声响动，箱子被打开。王德昭再一次将箱子掉转过来，面向三姑。 方占水看到偌大的箱子里，仅有一个灰色的小木盒，显得空空荡荡。木盒上面绘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符文，颇有些神秘。方占水不明所以，转头看了一眼三姑。此时，方占水注意到三姑的眼神，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暗潮涌动，双眉紧锁，显然在压抑着内心的不平静。方占水明白，这个木盒之中的东西绝对来头不小！ 王德昭啜了一口茶，长舒一口气，双眼盯着三姑，一遍缓缓打开木盒，一遍说道：“我知道，俗物打动不了三姑这等修行高人，那么且看看这个呢？”木盒打开的瞬间，方占水注意到三姑的眼皮明显跳动了几下，下巴微微有些颤抖。方占水心中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让三姑这等人物为之所动？ 王德昭慢慢将盒中之物取出，平铺在箱子中。方占水看的清楚，这是三张道符！但是即便是从未见过道符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三张道符绝对与众不同。只见道符上的笔画在灯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仿佛在盈盈流动。更为奇特的是，这三张道符的字体颜色时时在变化，让人捉摸不定，如同活物一般。方占水看着神奇，凑过脸去，靠近了看。这才发现，道符的每一个笔画都是由密密麻麻的小字凑在一起连贯形成的，像是符中有符。“呵！”方占水忍不住发出声来。此时此刻，摆在面前的三张道符在方占水看来，灵不灵验且不去说，光艺术价值就无法估量！ 初辰显然也看出了道符的独特，但是不曾见得，也是一脸茫然。王德昭伸手示意，没有说话，只是挂着那熟悉而又神秘的笑脸看着三姑。 三姑看着眼前的三张道符没有说话，半晌，喃喃自语道：“一清天下动，二清乾坤开，三清万物踏云来！”王德昭笑着点点头。方占水和初辰在一旁皆是听得不解其意，更不敢贸然插话。 王德昭将三张道符缓缓收起，放回木盒中。方占水注意到，这道符的材质颇为特殊，如果是寻常纸张所写，必然柔软无力，但是王德昭拿起来的时候明显看到道符显得韧劲十足，丝毫不像软纸。一时间，方占水脑子里充满了问号，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德昭将箱子盖上，扫视一眼众人，啜了一口茶，说道：“三姑已然知晓此符的来历，我就不用多做解释了吧？”言罢，王德昭将三人盏中的冷茶倒掉，又重新续上新茶。 三姑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此物珍贵至极，但是只怕非我所属，不敢贸然接受。”“那天眼呢？”王德昭快速发问。三姑突然浑身一个抖动！方占水在一旁看得傻掉了，跟随三姑许久，从未见她有今日这般情绪波动。毕竟三姑终究凡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动心动情之处。 王德昭继续追问：“阴阳眼是三姑你自己的，这等大机缘不传承下去，岂不是暴殄天物？”说罢，他斜着眼看了一下初辰。 三姑问道：“此话何意？”王德昭一笑，拧起第三个箱子，放在茶桌上，用手轻轻拍了拍，没有打开。他淡淡说道：“我是生意人，前面两个箱子算是定金，至于这个，乃是事成之后的尾款。三姑你看如何？” 莲花之祸 71.中阴身的炼化 三姑盯着王德昭看了一阵，突然显出一道微笑，问道：“王总，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们就能助王方平成仙？如果你看走眼，这么珍贵的东西岂不是要打水漂？”王德昭哈哈一笑，将三个箱子又重新放回桌子下面，说道：“三姑？你觉得孟犀之材、石驼溺容易取得么？”众人不解其意，皆没有回答。王德昭自顾自说：“我说过，我有办法得到许多人想得到却怎么也找不到的东西。在这方面，我自有我的过人之处。所以，我对三姑你等三人早已调查得透透彻彻。我对三姑的本事毫不怀疑。退一万步说，如果最终失败了，钱可以留下，道符我会收回。我既然有办法寻找世间奇物，找人自然不在话下。” 最后这句话，既是回答三姑的提问，也是对三姑的威胁。王德昭的意思很明确：我相信你三姑能办到，如果办不到东西需要归还，如果想逃跑，以我王德昭的本事，逃到天边也能给你抓回来！ 方占水一听，来了脾气，把茶盏重重砸在桌子上，就要起身发飙。三姑伸手拦住，呵道：占水，坐下！王德昭看了一眼方占水，眯着眼淡然一笑，随即将方占水的茶盏又续满茶，说道：“占水兄弟，切莫动怒。我这个人在生意场上混久了，难免给人感觉不容易靠近。日后你我相处久了自然会慢慢接受我。我刚刚所说的话，话糙理不糙。虽然听了不舒服，但是句句属实。”方占水涨红了脸，不再说话。 初辰很是气愤，想当场离桌，只是碍于三姑仍然在此，不好发作。三姑一脸严肃看着王德昭，显然是有些蕴怒。王德昭像是没有注意到，继续说着：“三姑，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我。成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可以住在这边好好休息一阵子。等想通了之后再告诉我，同意与否，我王某人决不强求！” 三姑从茶椅上站起，二话不说，便要离开。初辰和方占水也随即起身跟在后面。王德昭重新点上雪茄，吐了个眼圈，说道：“时间不早了，诸位也都早点歇了吧，想必今日多有劳顿。”初辰转过头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便随着三姑上楼去了。 三人刚一上得楼来，方占水便要说话，三姑伸手止住。她定在楼梯口，环视楼层的格局，站了半晌，将拐杖在地板上笃笃点了几下，便顺着廊道慢悠悠向前走。方占水和初辰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如此来回反复走了有三五遍，三姑突然开口说道：“我们自打来到罗丰山，一直怪事连连，不曾得空休闲。今日尚早，不如你们两个陪我到外面散散步，放松一下。如何？”方占水和初辰皆欣然答应。 连日的阴雨天之后，迎来了难得的晴朗。此刻，月明星稀，虽然已经入夜，但是在浩瀚的月光下，外面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三姑三人顺着王德昭的别墅周围一边闲谈一边散步。三姑时不时仰头看看天空，时不时四下里观察周围的环境。还是有钱人会享受，这王德昭不知如何找到的这种地方，四面环山，但是山与山之前却不是完全连着，既可以让阳光照的进来，又可以透过风来。当真是冬暖夏凉，好一个避暑避寒的好地方。再加上此处仅此一间独门独栋，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根本打扰不到，简直就是当代版的桃花源！ 方占水突然开口说道：“这王水生这么惨，恐怕我们真是错怪他了。”三姑点点头。方占水又问：“王德昭说的这个磁阴体究竟是个什么来头？难不成会让人万劫不复么？”经这么一问，初辰也来了兴趣，在一旁随声附和。 三姑思索了片刻，说道：“残阳的炼化法门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听说到了，本以为基本上已经在中华大地上绝种，不曾想此时此地竟然还能遇到，”三姑深呼吸一口，继续说道，“残阳的具体炼化方法我确实不知，但是我知道这其中的原理。”方占水眼睛一亮，随即问道：“是何原理？” 三姑说道：“王德昭说的没错，这世间本是阴阳二分。中阴身需要找到宿主，一旦有合适的宿主出现，便会极尽所能地进入体内。但是这宿主岂是这般容易匹配的？”方占水问道：“这其中有什么奥妙？”三姑微微休息了一下，说道：“其一，中阴身寻找的宿主必须是刚死不久之人，如果死者过世时间太长，阳气完全衰竭，即便是中阴身进入体内，也难以还魂。其二，宿主的地魂必须脱离肉身周围。人死之后，人魂入地府、天魂进牌位、地魂护尸身。因为有地魂守护本身，中阴身纵然有一万个想法，也进入不得。而残阳正是施法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才将自己炼化到如此境界。” 方占水锁着双眉，想了半晌，仍不得其要，自言自语道：“中阴身要进入宿体，那说明这个宿体必然已经死了。不仅如此，死掉的宿体还必须不能让地魂留在身边。这阴阳两边都要满足，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说了半天，方占水摇摇头，叹了口气。 初辰在一旁噗嗤一笑，说道：“占水大哥，这个邪术歪法怎是你一个门外汉能研究透的？还是让我妈来说吧。”三姑用手点了点初辰，无奈地笑笑，说道：“残阳的境界是肉身不死，终身不死。但是会很痛苦。”方占水惊讶地看着三姑，问道：“此话怎讲？” 三姑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星空，说道：“有一种办法，只要能把元神藏在肉身不起眼的地方，然后在这个地方施法封印，以防止元神阴气的外露。那么因为元神尚在体内，肉身就不会死去，自然也就不会脱阳。同时因为元神被封印，中阴身就可以轻松地进入宿主体内。”方占水一拍脑门，情不自禁地喊道：“妙啊！” 三姑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但是这样做，成为残阳之人会很痛苦。因为元神被封印，所以便失去了感知全身的能力，会失去很多平常人该有的感知。最重要的是对意识的控制，如果元神封印的地方不对，或者元神的灵力不够强大，极易被中阴身夺舍，甚至反噬。所以每个残阳在被中阴身进入之后，由于起初的中阴身能量盖过自己的元神，所以会出现短暂的失忆等症状。待元神逐步恢复控制意识后才又记得之前的事。” 方占水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突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难怪王水生今日死而复生后的表现如此怪异。”三姑笑着说道：“今日长诀刺死的只不过是他体内的中阴身，而中阴身被灭后又会有其它中阴身进入体内，王水生会有那样的举动便是正常了。”初辰不住点头，随即问道：“那照这么说的话，这个残阳的元神到底是封印在体内的什么位置呢？”三姑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世间道法变幻万千，终我一生恐怕也不能尽学。” 方占水在问道：“那王水生不惜将自己变成残阳，就是为了吸纳中阴身后再将其炼化？”三姑点头说道：“王水生以肉身为炼炉，将吸纳来的中阴身炼化，再配合阴身寒林坛阵法，将体内的中阴身作为祭品，供奉给王方平，以助他成仙！” 莲花之祸 72.阴身寒林坛 “阴身寒林坛跟普通的寒林坛有何区别么？”方占水好奇地问道。关于这个词，他已经听到了两遍，第一次听是在房间中出自王德昭之口。当时方占水没怎么在意,以为不过是寒林坛的一种形式。但是这次三姑再次说出这几个字，仿佛刻意强调“阴身”二字，方占水觉得其中似有蹊跷。 三姑又开始迈开步子往前慢慢走着，方占水和初辰伴随在左右两边，细心伴走。走了半晌，三姑说道：“寒林坛乃是为了供奉阴魂而布下的阵法。但是寻常之人供奉的不过是家中祖先或者是为了驱邪而供奉的一些孤魂野鬼，只要摆上供品，祭几篇供词以明确供奉之魂，再以招魂幡引之便可，何必大动干戈。所以那一日，占水你所言在王水生的走廊上遇到的诡异景象，我深觉异常。今日得知，方解其中之谜。”说罢，三姑停下来看了看方占水，复又继续往前走。 方占水和初辰皆没有说话。三姑继续说道：“当我走进王水生引导我们进入的房间，我起初以为是太乙炼形。无论是房间阵势摆设，还是供桌上放的五脏宝石，都与太乙炼形如出一辙。直至今日方知，乃是阴身寒林坛。此刻回想起来，那张供桌下面的葫芦之中放着的，想必就是石驼溺。” 方占水心中一惊，根据朱全龙当初对石驼溺的描述，自己已经猜到了葫芦中所盛之物，但是经三姑口中说出，还是有些震惊。“石驼溺是世间极其稀罕之物，王水生居然可以用如此巨大的葫芦盛放，其中粗略估摸也得有个十来斤吧。看样子王德昭确实神通广大，竟有这样的本事。”初辰在旁边噗嗤一笑，说道：“占水大哥，你这是平时酒喝太多，喜欢以斤两论多少。”三姑也是一笑，说道：“石驼溺较平常酒水要重许多，那满满一葫芦究竟有多重还真不好说，但是肯定不轻。” 方占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亏自己读过一些书，物体的质量是体积与密度的乘积，怎么会这么武断地说它的斤两。想到这里，方占水傻傻笑了几声。 三姑一边走一边说：“阴身寒林坛正是融合了太乙炼形和寒林坛阵法的精髓而生。太乙炼形的目的是阴身修炼成仙，而寒林坛则是供奉阴身。但是试想一下，如果修炼之人元神被封，或者因为其它不得已的原因而不能以自身元神修炼，那有何应对之策？” 方占水浑身一震，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随即说道：“三姑的意思是王水生以自身肉体炼化中阴身后再供奉给王方平的元神？”三姑眯起嘴角，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占水，你很聪明，一点就通。”方占水尴尬地笑了笑。三姑继续说道：“太乙炼形乃是要元神遁入阴间炼化，对于修炼的环境要求极高。所以占水你那夜撞到的阵法幻境必然不在阳间。”方占水听此一说，问道：“你是说我进了阴间？” 三姑摇摇头，思索了片刻，说道：“应该也不是阴间。阳寿未尽之人，魂魄断然不能随意进出地府。”“非阴非阳，那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初辰在一旁听得有些着急，便插口问道。三姑没有回答，凝着双眉缓步往前走，显然是在思考。过了半晌，说道：“我记得那日在罗丰山，静鸳提到一个词——道界！”方占水恍然大悟，张了张嘴，过了半天说道：“也就是说我那日撞到的正是在罗丰山修罗教所创的道界之中？”三姑再次摇了摇头，说道：“目下不敢妄言，二者是否是同一个道界，实在无法定论。但是不论怎么说，这个王水生必然有极高的道行，如果是同一个道界，那么王水生可以随意进出，这本就是一种本事。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说明王水生可以自创道界！”初辰替三姑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如果王水生真的可以自创道界，那他的道行必然不在静鸳之下，更有甚者可能达到了水云道长的神通。想到这里，方占水不禁头皮发麻，如果当初王水生真的对自己下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实在难料！豆大的汗珠瞬间从方占水后脑勺滚滚落下。 但是转念一想，方占水又觉得不对劲。如果王水生确实有这样大的本事，为何会惧怕一个道行普通的朱全龙？或者说会惧怕朱全龙身上的保家仙？这其中真是错综复杂，理也理不清。方占水干脆苦笑一声，长叹一口气。 现在无数的疑问又重新出现在方占水的脑海中，这一切的一切究竟该如何解开？他很自然的联想到王德昭，这个号称“四爷”的大老板仿佛知道许多内情，可惜藏而不露，只说跟自己相关的事，其余只会模棱两可地糊弄，或者干脆只字不提。他隐隐有种感觉，王德昭是解开这些谜团的一把钥匙。于是开口问道：“三姑，这王德昭像是跟水云道长有些过往，你说他跟修罗教是否有直接的关系？今日听他所说，这修罗教的道观正是他出资建设的。” 三姑突然定在原处，转头看了看这座别墅的大门。不知不觉间，三人边聊边走，已经围着这栋别墅转了一圈，此刻又回到了原处。白天看这栋别墅，并未觉察出什么异样，但是此刻在幽暗的月光下乍一看来，别墅孤立立建在此处，显得诡异异常。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方占水感到一阵冷飕飕的寒风直钻裤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占水，”三姑突然开口，“我记得你今日来这里的时候提到过这里的风水很好，你了解风水么？”方占水不知道三姑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当初自己只是随性而说，没想到三姑居然还记得。他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懂什么风水，只是看到这里背山面水，下意识地以为就是风水好。” 三姑将拐杖在地上点的“笃笃”作响，说道：“风水，属于玄学五术中的一门分支，本为相地之术。中国古代风水，起源于地球、太阳、月球三者的运动关系。古人取地球作为研究风水的太极点，太极从此而生。即用太极抽象代表世间的万事万物，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后来的演变改进就不用去细说了。但看这一间宅院的风水，简直可以用【至刚纯阳】来形容。” 方占水对风水一窍不通，所以在一遍缄口静听，不敢插话。三姑说道：“当下我们看到的这间宅院，可定义为穴阳，简单来说就是活人住的房子。穴阴便是坟茔。此处穴阳四面环山，拱卫穴庭，使之不受外风侵袭而耗散生气，谓之“藏风”。穴前山后水聚成沼，主生气厚蓄，谓之“聚水”。堪舆大师郭璞所著《葬书》有云：风水之法，聚水为上，藏风次之。此穴二者兼得，可谓占尽阳气生机。再看这穴位朝向及地理位置，白天可以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至刚纯阳】再贴切不过。” 方占水一听，随即附和道：“王总家财万贯，想必建这个别墅的时候肯定废了不少钱财，请了顶尖的专家大师帮忙勘验过。”三姑摇了摇头，说道：“从形法风水的角度来讲，无论是怎样的风水布局都离不开阴阳。风水学本出自于五行，受制于阴阳。不管如何布局，不过都是尽力适应阴阳之道罢了。这里只有阳，没有阴，看似完美的风水格局实际上恰恰失去了玄学的宗旨——平衡！如果是风水大师勘验，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方占水听得有些不可思议，问道：“三姑，你是何意？”三姑又点了几下拐杖，说道：“这里不像是风水布局，我看倒像是个阵法，尤其是二楼的房间格局，是个星宿阵法！” 莲花之祸 73.星宿阵法 此言一出，方占水和初辰皆是愣住了。原本一个普通的山间别墅此刻笼上了一层极其诡异的面纱。显然，这里的布局不可能是随意排列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巧合地布置成纯阳的风水局。而以王德昭的财力和对道门玄术的讲究，更不可能忽略这一细节。所以，答案很可能就是三姑刚刚所说的，这里的布局就是刻意的安排。那王德昭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如果真的是阵法，那这个阵法又是作为何用？ 这个王德昭虽然异常，但他说的一切都是如此合乎逻辑，并且有理有据，不像是精心编造的谎言。方占水糊涂了，脑中一团浆糊。此次出门不曾想竟会陷入如此巨大的谜团，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谜团还在逐步变大。方占水感觉自己正在进入一个黑暗的漩涡中，越往前越深入，未知的迷茫和恐惧瞬间遍布全身。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此番出行，三姑始终是一行三人中的绝对主心骨，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岿然不动。想到这里，方占水多多少少感到一些宽心。 “三姑，”方占水疑惑地问道，“可以说得明白些么？”三姑点点头，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半晌，才慢慢说道：“我也是猜测，不是很确定。这里的布局非常奇怪，说是阵法，又不像完整的阵法。”说到这里，三姑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意味深长地盯着别墅看了半天。方占水和初辰在一旁不敢出声，只默默注视着三姑的一切举止。 片刻之后，三姑再次说道：“道门的阵法不同于行军打仗的战斗阵法，我们将二者区别为道阵和武阵。武阵一般以人为元素，构成【伍】，再以【伍】为单位排列布置，通常规模宏大，且呈运动阵型，可以根据环境和势局灵活变化。道阵则简单许多，通常都是以物，也就是法器为元素，排成固定阵型，这样的阵型变化的空间不大。但是不论二者怎么不同，万变不离其宗，皆是发源于奇门遁甲之术。不外乎方、圆、曲、直、锐五中基本阵型。皆由阵门和阵眼构成。阵门组成局，阵眼统八方。但是这个阵法我看不到阵门和阵眼。至于楼上的星宿阵法嘛……”三姑突然止住了，没有往下说，显然是心中尚有疑虑。 初辰见三姑打住话头，心中焦躁，追问道：“星宿阵法怎样？”三姑又点了几下拐杖，说道：“这个星宿阵法不完整，像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布局。一时间我也拿不定主义。总之，这里的一切疑问太多。” “残缺不全？”方占水愣住了，满脸惊讶，甚是不解，“不应该呀，这个房子既然已经建造完成，我们刚刚绕了一圈，并不曾见到有任何未完工的迹象。说明此处当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布局才对，难不成后期还可以改动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求三姑的意见。说完这些，方占水怔怔地定在原处，半晌无言。 “古人对宇宙苍穹的研究由来已久，星宿正是对星空文化研究的结晶。举手投足皆有道，宇宙万物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星宿对凡尘世人的影响自然不可忽视，”三姑说道，“古人按照方位将将星辰分为四个方位，二十八个星宿。四个方位由四方神兽镇守，分别是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其对应的二十八星宿为角、亢、氐、房、心、尾、箕；井、鬼、柳、星、张、翼、轸；奎、娄、胃、昴、毕、觜、参；斗、牛、女、虚、危、室、壁。” 说到这些，方占水听得津津有味，他本来就勤学上进，这次能够有机会跟在三姑后面学习和见识到如此非同寻常的世界，实在是欣慰。 关于二十八星宿的基本常识，初辰已经滚瓜烂熟。所以她没有方占水的耐心听三姑说这些，她关心的是三姑接下来对于别墅二楼的星宿阵法到底有什么样的看法。 果然，毕竟母女连心，三姑休息了一下便继续说道：“二十八星宿自成阵法，根据自身的方位和形状可以形成一个宏大的星宿阵，其镇煞之威不可估量。这个阵法和武阵中的【天罡北斗阵】并称为【道武二阵】。但是这所宅院二楼的格局显然不是整个星宿阵法，以这种有限的格局也不可能摆出整个星宿阵法。这个格局很像其中一个星宿？” “哪个？”方占水问道。三姑缓缓点头，郑重说道：“何阖而晦？何开而明？角宿未旦，曜灵安藏？此乃北方七宿之首——斗宿。” 方占水和初辰甚为纳闷，这个王德昭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假？三个人立在门口好一会儿，三姑叹了口气，说道：“回去吧，不管怎样，此时一动不如一静。”言罢，便迈开步子往回走。二人没有说话，紧随其后，进入别墅中去了。 来到二楼，方占水心里明显受了三姑刚刚所说之话的影响，站在二楼门口看着七拐八绕的楼层格局，心里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初辰和方占水二人送三姑来到她房间的门口。方占水伸手打开门，自己提前进去开了灯，然后招呼二人进来。 三姑进来房间后坐定，方占水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要告辞往离开。刚要跨出门，初辰突然一声惊叫：“快看，那是什么？”方占水冷不丁吓得一个哆嗦，转过头来，朝着初辰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床头柜下面赫然摆放着一个银色大箱子，方占水看得明白，这个箱子正和晚上喝茶的时候王德昭拿过来的三个箱子一模一样。 初辰和方占水对视一眼，一时间手足无措。方占水看了一眼三姑，显然是在征求三姑的意见。三姑对着箱子看了半晌，说出两个字：打开！“哎”，方占水应了一声，走上前拧起箱子平放在床头柜上，解开中间的拉扣。“嘭”，箱子应声而开。 三人立在当场，半晌无语。引入眼帘的正是那个布满符文图案的灰木盒子。不用多说，这里面放着的东西已经很明显了。这个王德昭果然是做久了老板，行事风格颇为霸道。三姑明明还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竟然就把“定金”送过来了，这哪里是谈判？分明就是独断专行！ 初辰顿时火冒三丈，她性格火辣，最受不了这种目中无人的强盗行为。气得一跺脚，说道：“我把它扔下去！”说着便要去搬箱子。三姑伸手止住，呵道：“初辰！不要忘了我们现在身处何地！” 三姑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方占水。此处尚在王德昭的别墅中，而且别墅诡异，又有阵法加身，确实不可轻举妄动。这个王德昭说不定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手段。 三姑缓了一下语气，说道：“先各自回去休息，有话明日再说。”初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走了。方占水尴尬的看着三姑，支支吾吾地说道：“三姑，那，那你早点休息，我，我回，房间了。”三姑点了点头。 方占水来到自己房中，长舒一口气，想想刚才初辰生气的样子，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兴奋。这个丫头在初入社会之后依然保持着那份倔强，实在难得，也对得起她的名字了。 方占水摸索着打开灯，来到床边，刚要脱衣洗漱，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下面赫然放着一只银色大箱子…… 莲花之祸 74.箱中藏物 初辰回到房间，先去了洗漱间洗了把脸。今天的一切毫无头绪，再加上王德昭此人诡异莫测，心中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实在难以捉摸，心中不免有些烦闷。她对着镜子愣神半晌，随即漱了漱口，便走出来要取换洗的衣物，准备休息。 突然，初辰发现在床边的靠椅上，赫然坐着一个大活人，一身紧身白衣，一动不动。此人定神看着自己，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容。初辰差点喊出声来。那人看着初辰，轻轻一摇头，便站起身来。 初辰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长诀。“你要作甚？如何来此房间？”初辰惊魂未定，又怒又恐。长诀没有回答，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双手背后，缓步走到初辰面前。 初辰连连后退，双手捏诀，厉声喝道：“你再靠近，我让你好看！”长诀没有理会，仍然眯着嘴微笑地向前走。初辰一变脸色，念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她见长诀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己的法术似乎也起不了作用。心中来不及疑惑，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电筒便扔向长诀。 长诀一伸手，轻轻松松将手电接了下来，丢在一边。随即突然发力，初辰尚未来得及反应，长诀已经来到面前。初辰吓得浑身一哆嗦，只感到全身乏力，喊也喊不出声来。 长诀一只手顶在墙壁，将初辰锁死在床边的拐角处。二人此时近在毫厘。长诀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初辰的眼神眨也不眨。初辰使出力气在他身上捶打，但是长诀似乎不为所动并且眼神中甚至透着一股得意。 初辰本来就是女儿身，再加上刚刚受了惊吓，捶打几下便没了力气。她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盯着长诀。二人距离太近，彼此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初辰一直跟随母亲修道，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她内心澎湃不止，脸颊绯红，感觉像是要窒息了一般，浑身上下极其难受。但是此时此刻又挣扎不拖，只能发狠地看着长诀。 长诀突然噗嗤一笑，顶住墙壁的那只手突然在初辰脖子上一拍，随即放下，转身便又坐回椅子上。初辰被长诀这么一拍，感到脖子一阵酸痛，伸手揉了揉，骂道：“好你个非人非物的邪屁件，这么多年的修行就修成这么个德性。难怪两位神仙都不要你。你这样不知好歹的混账，连畜生都看不起，我看你再修个一千年也没个人性。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殊不知这皮囊之下，竟是些龌龊的勾当！” 初辰一口气骂了一大通。长诀只悠悠地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微笑地看着初辰大发脾气的样子。他越是如此，初辰越是生气，指着门口吼道：“滚出去！” 长诀站起身来，朝着初辰笑道：“现在的姑娘怎么如此泼辣，我尚未对你有任何轻薄之言，更不曾有过分之举，你为何就如此暴跳如雷？”初辰捡起被长诀仍在床上的手电，用尽力气再次丢出去。长诀还是轻易接在手中，掂了几下，随手把玩。然后举起手电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敲打几下，便仰头哈哈大笑，出门去了。 初辰愤愤地“哼”了一声，走过去将门栓插牢。回到床边，犹自骂了几句，换了衣服便上床休息了。城里人的生活都是颇有讲究的，在乡下睡觉之前都要熄了灯摸黑上床。但是这里却可以在床头和门口各自装一个开关，随意控制，倒是方便了不少。 初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手去关灯，一不小心像碰倒了什么东西，发生“咚咚”声。初辰下床一看，浑身一个激灵，打倒在地的正是刚刚长诀带走的手电筒！初辰觉得颇为奇怪，顺手便将手电筒捡起，左右观察，不得其解。 “不对。”初辰自言自语，觉得此事存在蹊跷。为何长诀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刚刚发生的一切着实让人恼怒，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确实如长诀所说，他既没有言语怠慢自己，也没有行动上辱没自己。那长诀究竟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真得太无聊过来跟自己开个玩笑？就是要看看自己发怒的样子？ 想了半天，仍然一片混沌。初辰叹口气，摇了摇头，便要重新睡觉。忽然感觉脖子又是一阵酸痛，伸手就要去揉。这时，她想起刚刚长诀出门之前，用手电在自己的脖子上敲了几下，还朝自己挑了个眉。想到这里，初辰下床来到洗手间，翻看衣领，对着镜子照了照。 刚刚长诀拍打的地方明显有一块不同的疤痕，但是并非红肿，而是隐隐约约有种金灿灿的感觉。这种时隐时现的光泽神神秘秘，但是不多时便又恢复如初。 初辰想了半天，不得其要。她索性翻身上床，想着明日醒来先跟母亲说了此事，再看如何。于是便熄了灯，就要入睡。但是不知怎的，今晚心绪不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刚刚长诀贴上来的一幕反复在脑中出现，焦躁不止。 方占水小心翼翼将那支箱子提了出来。一感受这箱子的重量，便知道这就是那支装满了现金和黄金的箱子无疑了。方占水吞了一下口水，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颇为紧张地将箱子放在桌上。方占水思索了片刻，便照着开口处摆弄起来。“嘭”，箱子应声而开。方占水心中扑通直跳，他闭上双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咬牙打开了箱子。 不出所料，确确实实是王德昭许诺给三姑的一箱子黄物。当时所有人都在一起的时候，方占水尚未有如此大的触动，此时一个人独自面对如此巨大的财富，心中甚是不安。毕竟眼前这一箱子的黄金和人民币，对于方占水来说，终其一生也不能取得。然而眼下这些金灿灿的东西实实在在摆在面前，怎能叫人不心动？ 方占水合上箱子，靠在椅子上，呆呆躺了许久，脑中一片空白。出来多日，大妹家奇奇怪怪的事情尚未理清不说，平白无故又遇上这些诡异莫测的经历。想着家中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往日情形，方占水傻笑了一阵，随即心中泛起酸楚来。一种莫名的伤感突然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这种伤感已经是第三次了，方占水记得第一次是出现在刚来罗丰山的第二日，一行人即将在上山之前，突然就不自觉地悲伤起来。当时尚未在意，但是这反反复复地经历和同样连续出现的感觉，让方占水忽然心生惆怅。 方占水从椅子上起来，走到桌前。他重新将箱子打开，把箱中的黄金一一取出摆放在桌子上。做这一切，方占水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当真是古人所说的：财迷心窍。 方占水看着满满一桌子钱发呆。经过片刻的冷静，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王德昭此次需要寻求帮助的人是三姑，今晚从他的言语中可以判断，这三个箱子应该都是作为酬劳给到三姑的。那么为何王德昭要将这只装满了黄金的箱子放在自己的房间呢？其用意为何？难道是要借自己之手转交给三姑？王德昭向来就是生意场的老狐狸，他这么做可能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吧？他直接给三姑，三姑可能会当场拒绝，但是如果通过自己转交，便是相当于给了三姑一个体面的台阶。这样就可以不声不响地把生意做了。 想到这里，方占水一阵哂笑：“这个王德昭，还真的把自己做生意的那一套用到我们身上来了。”忽然，方占水眼前一亮，他发现这个箱子有个薄薄的夹层。透过这个夹层，隐约能看到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发光。方占水甚为好奇，便试着寻找开口。 果然，这一个不起眼的小缝里，方占水发现一个拉链头。这个拉链做的非常精细，拉链的外面覆盖着一层绸布，绸布跟拉链相连，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只会把它当作箱子的底布。 方占水将拉链拉开，伸手进去摸索。他感到似乎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球在箱子底下来回滚动。方占水将其握在手里，缓缓取出。 这颗小球触手冰凉，时明时暗，像极了传说中的夜明珠。方占水小心地将其捧在手中，来回摩挲。他对这些稀有珍贵的东西向来没有研究，即看不出此球的材质，也弄不明此球的作用。方占水将球放到鼻前嗅了嗅，似有淡淡异香。 方占水深觉奇怪，端详了好一阵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正要将球放回，突然火起。方占水吓了一跳，顺手将球往外扔，但是为时已晚，火苗层层窜了几下，便烧得干干净净！此时，随着火苗越来越小，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方占水闻到此味，只感觉昏昏沉沉、头重脚轻。没几下便感觉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床上…… 莲花之祸 75.三姑的拒绝 这一觉睡得真是天昏地暗，期间方占水隐约听到杨妈来叫门的声音，但是他眼皮子太沉，怎么着都睁不开。可能是连日来的摧残，让自己身心俱疲。约莫到中午时分，方占水才缓缓睁开双眼。 方占水醒来，感到浑身乏力，这是入罗丰山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方占水回味着梦中的一切，感觉无比真实，惬意非常。他梦到自己带着妻儿父母还有弟弟、弟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繁花遍地、温暖如春。方占水躺在青草地上，孩子和老婆在追逐打闹，其他人则铺上地毯，沏一壶清茶，一边品咂一边欣赏着远方湛蓝的天空…… 忽然，画风一变。方占水发现自己在一片洁白的空地上，一望无垠。四周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动物相互嬉戏追逐，一片其乐融融。不多时，画风再变。方占水带着老婆和儿子在海边沙滩上光着脚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阵阵凉风吹来，方占水张开双臂仰头看向天空。他此时此刻觉得无比幸福，脑中生出“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就这样，如同一幕幕电影一般，各种各样画面在方占水的梦中交替出现，反反复复。这些画面传达的意境非常一致：美好！无比愉悦的美好！只要置身其中，似乎可以忘却尘世间一切烦恼。天地苍穹，宇宙万物，所有的浩浩淼淼皆可归于宁静！方占水置身这一片片祥和之中，无欲无求。 方占水一边回忆着梦中的一切，不自觉地发出阵阵傻笑，一边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他看了看放在床头柜的松紧带手表，浑身一惊。时间指在上午十一点三十五，这一觉真是睡出了精华，睡出了境界，此时用“温柔乡”三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方占水慌忙穿衣洗漱，一个劲地责备自己怎会如此冒失。来到此处便是客，但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太不像个客人了吧？他匆匆忙好了一切，便要开门下楼。突然，他定定地看着桌上的一堆黄金和纸币，才想起来昨晚的那颗珠子。 方占水一拍脑袋，感到天旋地转，呆呆地坐到椅子上。他虽不知道这颗珠子的来历，但是必然价值不菲。一来，此珠出自王德昭这位大财主之手，自然不会是寻常之物。二来，此珠随整箱的财富放在一起，并且单独存放夹层之中，其价值可想而知。三来，此珠的不同凡响乃是方占水亲眼所见，其当晚的活灵活现犹自印在脑中。方占水判断，此珠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过这整箱的黄金和大团结。 想到此处，方占水突然一阵心痛，他扶住椅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半晌，才逐渐恢复了平静。方占水站起身来，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子。果然，红尘中人终究要被红尘中事所困。方占水自离家以来遇到诡异莫测之事已然成了习惯，其中几次更是命悬一线，差点就有来无回。但是即便如此，方占水也并未感到不可化解。然而眼前之事却让他陷入绝望之中。这颗珠子就算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恐怕也赔不起！ 方占水索性盘腿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定了定神，开始胎息……“咚咚咚，咚咚咚”，方占水尚未入定，便被急促的敲门声震醒。随即传来初辰的声音：“占水大哥，占水大哥，你起了没有？”方占水一阵慌乱，赶紧回到：“还，还没。我现在就准备穿衣起床。”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便没了声响。 方占水一咬牙，狠狠说道：“丈夫处事，祸福自担！”于是将所有黄金和纸币重新归位，拎起箱子走下楼来。 方占水看到三姑和和初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王德昭在她们二人对面，吞吐着雪茄，好不悠然自在。方占水长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把劲大步向前。 初辰看到方占水过来，一改严肃的表情，拉长了音调说道：“哟——占水大哥，这可不是我从前认识的你。怎么？在大别墅住了一天就开始过上资本主义的生活了？”方占水干咳了两声，没有说话。他径直来到三姑这边，找了个沙发位置坐了下来，将箱子搁在茶几上。方占水暗暗给自己打了气，准备跟王德昭坦白。 刚要开口，初辰突然怒气冲冲地朝王德昭呵问道：“王总，你是什么意思？我妈还没有答应你的要求，你便把箱子送到房间来了。现在占水大哥又拎着箱子下来，你是觉得贿赂不了我妈，开始旁敲侧击了吗？” 方占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显然，三姑尚未答应王德昭的请求，不仅如此，对于王德昭这种财大气粗的粗鲁做法也颇为恼怒。他伸头往里面瞧了瞧，果然，茶桌上放着一只银色大箱子。很明显，三姑将这所谓的“定金”退了回来。 方占水看这架势，刚刚好不容易鼓的一口气瞬间松懈了。他犹豫了半天，愣是没有勇气张口。初辰还要发作，三姑伸手止住，客客气气地对王德昭说道：“王总，你的大礼确实诱人无比，可惜我没有这通天的手段，正所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还请王总收回吧。”说着便转过头来示意方占水将定金奉还。 方占水结结巴巴应承了半晌，支支吾吾说道：“王，王总，这是你的，你的箱子。”王德昭吐了口眼圈，哈哈一笑，说道：“三姑当真不是凡人呐，此等酬劳不知要吸引多少江湖术士，有本事的没本事的，只怕得了消息会踏破门槛。但是三姑竟不为所动，我王德昭没有看错人。”说着，王德昭将箱子挪到自己面前，按着卡口将其打开，伸手摆弄起箱子中的黄金。 初辰最是看不惯王德昭这样以财压人的德性，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靠倒在沙发上。方占水心里怦怦直跳，好几次他都有脱口而出的冲动，告诉王德昭实情。但是一看到三姑母女斩钉截铁的样子，心中便打起退堂鼓：这珠子的价钱赔不起不说，只怕是坏了三姑的计划，平白无故将她二人拉下水。 尚在犹豫之间，“嘭”，王德昭重重合上了箱子，冲着众人笑了笑。他拎起箱子放到茶桌上，然后顺手将茶壶带来，为众人逐一泡上一杯茶。做完这一切，王德昭从怀中掏出一只雪茄，切了头部，拿出一个煤油打火机对着雪茄开始烧。 三人看着王德昭这一切怪异的举止，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半晌，王德昭拿起雪茄用嘴吹了吹。然后递到方占水面前，示意他接住。王德昭此番下了巨大的心思和本钱在三姑身上，希望借助三姑的本事助王方平成仙，但是不曾想换来的是直接拒绝。然而，王德昭此时的淡然和平静却让人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王德昭又朝方占水努了努嘴，将雪茄挥了几下。没柰何，方占水犹豫了半晌还是伸手接住。 王德昭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托朋友从古巴弄来的雪茄，口味稍有些重，占水兄弟尽管尝一尝。”方占水从未接触过雪茄，心里确也有些好奇。他学着王德昭的样子，将雪茄含在口中，稍一吸气，发现没有反应。于是方占水用力一吸，大股大股的雪茄烟呛入肺中，方占水咳得前仰后合。 王德昭哈哈一笑，将雪茄接过来，把水递上去，说道：“第一次抽，都有些不习惯，慢慢你就会品出这其中的香味。”说完，王德昭转头看向三姑和初辰：“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叫我一声【四爷】，这本是江湖称呼，用在商场上显得不太合适。而我之所以有这么个外号乃是因为我向来看重信用和你情我愿。既然三姑不肯做这笔生意，那我绝不勉强。诸位在此先吃个午饭，饭后我让长诀再护送各位回去。”初辰没有说话，三姑点点头，说道：“承蒙王总盛情，我三人就不行虚礼了。” 莲花之祸 76.三清符 王德昭同样准备了满桌佳肴，期间再无提及助王方平成仙之事。王德昭依然客客气气地邀请三人饱尝美食，此言此举不禁让初辰心中生起赞叹：王德昭做事倒是爽快，没有强迫没有欺诈，想想自己一开始便笃定认为王德昭此类生意人定然是为富不仁的想法，是否有些小肚鸡肠、先入为主了？ 此时此刻，所有的话都说开了，便没有了什么顾虑。初辰放松下来，少了些女孩子的矜持，在美食面前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吃起来。王德昭端着酒杯看着初辰吃得正香，仰头笑了几声。 然而，方占水却没了胃口，重重的心思使他愁眉不展。寥寥吃了几筷子，便只顾喝着果酒消遣。方占水时不时偷眼看向王德昭。但是对方一片平静，死后不见异常。方占水心想：“究竟是他没发现，还是此珠本身就不值钱，丢了也无妨？” 一番矛盾之后，方占水决定先将此事搁置，既然王德昭已经翻看过箱子，也并未表示异议，不如就当此事到此为止吧，后面王德昭再追究起来，自己承认便是。想到这里，方占水反倒释然了。他端起酒杯跟王德昭碰了一下，说道：“感谢王大哥的盛情款待，有幸目睹王大哥真容，并且在同一屋檐下相处这么久，荣幸之至。”王德昭一摆手，说道：“占水兄弟何来此言？黄金美玉不过凡尘俗物而，这两日能够和三位道友相处，并亲眼得见三姑本领，是我三生有幸！”双方互相抬举一番后，皆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酒足饭饱，王德昭为众人煮了茶。几人又小憩了片刻，便提出告别。王德昭也没再挽留，将长诀叫过来叮嘱了几句，便让其送三人回去。长诀应了一声，上楼取过三人的行李，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姑等人相继出了大门便通过电梯下得地洞中来。 一路上，初辰对长诀昨晚之事仍旧耿耿于怀，甩过脸去不与他搭话。三姑看出来心思，便问道：“初辰，如何？又闹什么情绪？”初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长诀，从鼻子中“哼”出一声，没再说话。 长诀嘿嘿一笑，说道：“小姑娘脾气倒是挺大，只是少了些是非黑白的辨别。”初辰听到，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作，被三姑呵斥了一声。三姑将初辰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转头看向长诀：“莫非……”话没说完，长诀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三姑很配合地点点头，绕开了这个话题。 初辰赌气，不再吱声。方占水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白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上前安慰了几下初辰。转过头来对着三姑问道：“三姑，昨晚王德昭取出的第二只箱子中所放的三张道符，似乎不同寻常。三姑是否知其来历呀？” 三姑听到方占水突然问出这个话题，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此符非凡间之物，更不是寻常道符，乃是道门至宝——三清符！”方占水不知这三清符究竟有何讲究，但是听到“道门至宝”四字，便知此符定然非同寻常，于是央求三姑说个明白。 三姑缓缓说道：“关于符箓的说法，我后面会一一教授于你，在此就不细说了。但是的对于道门符箓的研究确实可以自成一派，江湖上甚至为此专门有一类人以画符为生，我们称之为【符师】。所谓【符师弄刀笔，丹墨交横挥】正是此理。” 符师一词倒是个新鲜说法，就连初辰也是头一次听说。她也来了兴趣，便放慢了脚步，有意等了三姑并排向前走，在一旁倾听。 三姑继续说道：“符箓中的内容饱含了画符之人的气数和道术，每一张符画出都是其法力的印刻。所以道符灵不灵验，有多灵验，不仅是符中内容的体现，更是画符之人道法高下的印证。” 方占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门之中所有的法器不过是借法传播的媒介罢了，要么借自然之气，要么借施法者之气，最多的便是二者兼而有之。方占水突然一拍脑袋，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难道说，这三清符的画符者是……” 初辰也瞪大了眼睛，显然她也猜到了结果，眼神中透露着难以置信！三姑微笑着点点头，缓缓说道：“正是三清天尊！”虽然心中有了几分准备，但是从三姑口中得到确切说法后，方占水和初辰皆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惊叹。初辰赶忙问道：“三清乃是道门至尊，且不说这三清符如何流传世间，这道符的可信度实在存疑！”“哦？”三姑问道，“怎么说？”初辰回道：“无论画符者，或者说符师，怎么巧妙地将自己的道法施附于道符之上，终究不过是自己法力的体现。道符不过是借此传法罢了。但是三清天尊已然超脱三界五行，如果要施法，可直截了当，何需借由道符？既是不需借由道符，自然就没有画符的必要了。” 三姑笑着拍拍初辰的脑袋，初辰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头。长诀听罢，在一旁也哈哈大笑。方占水看了看初辰，又看了看长诀，一脸茫然。 片刻之后，三姑说道：“初辰之言确实不虚，这些年的修行是有成长。然而，”三姑突然话风一转，“初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清乃是道门至尊不假，不过即便如此，有一样东西，这三位天尊也超脱不得。”“是何？”“道也！”三姑说道，“五行内外、寰宇太虚，皆蕴含于道，无一得脱。得道者可成圣成仙，凡人处处用道而不自知。三清虽贵为天尊，不过为道之所生，犹如鱼生于水，脱之即亡。” 方占水在一旁不住点头，对于三姑的说法极为赞同。三姑继续说道：“三清虽然超脱三界五行，但是其认知和法力皆来自道。其所画道符正是借由传播天地之道而。”这么一说，众人皆明白过来。无论三清如何神通，皆不可将虚无缥缈又宏伟磅礴的道直接运用，也需要通过媒介传播。这三清符正是传达三清道术思想的载体！ 初辰显然也明白了过来，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妈，你是如何认得这三清符？此物有什么来历？”三姑摇摇头说道：“我从未见过三清符，只是很久之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但是古书年代久远，又不曾有图画描述，所以我也拿不准。只是昨晚当我一眼看到此物，第一个想法就是三清符。故而我以言语试探，王德昭并未否定，当是三清符无疑了。相传三清天尊在上古时代施法驱魔，然而世界宏大，邪魔不可尽除，于是画了数道符箓流传于世，以此传授世人降魔之道，这便是最早的符箓。据说三清符可撼天动地、改乾坤运数，法力之强大不可想象。但是如何驾驭三清符，也是需要高深的道行。” 方占水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三姑所言，这三清符定然是千万人追寻之物。王德昭能够取得此物真可谓手眼通天。同时，他也由衷地敬佩三姑的定力，能够在如此巨大的‍‎诱‎​‌惑​‌‌之下保持内心，试问有几人可以做到？想想自己面对那一堆钱财俗物已经难以自拔，真是惭愧万分！ 众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出口。长诀一个箭步上前，率先出了洞。三姑腿脚不便，初辰和方占水一前一后搀扶着护送出来。 出得洞来，长诀跟三姑拱手施礼，说道：“三姑品行着实令人佩服，虽然此行为未能完成四爷交代的任务，但是心服口服。长诀就此别过，望他日有缘再见！”说罢，长诀转过头来看向初辰，挑了挑眉，扬嘴一笑。初辰别过脸不去看他。长诀随即消失在洞中。初辰偷偷探过脸来，看到长诀已然离去，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莫名的惆怅来。 莲花之祸 77.暴毙 再次回到宾馆，三人心中都放松了许多。初辰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方占水拎起三人的背包，出了房间便去寻王水生去了。 三姑母女环视了一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此次观看甚为奇怪，刚才出洞以后因为光线昏暗，一时间没有看得仔细。此番定神观察，发现房间内的摆设、香案、供台皆东倒西歪，凌乱不堪！尤其是那张挂在墙上的画像，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支离破碎。 三姑将目光放在了那只大葫芦上，盯着看了半晌，对着初辰说道：“初辰，那只葫芦中本来存放的是石驼溺，你且去看看，是否如初。”初辰应了一声，便向着葫芦走去。 初辰只稍稍用力，葫芦便被提起。按照三姑之前的描述，石驼溺较之普通的酒水要重了许多，而此时初辰却轻而易举地将葫芦提在手里。很显然，这只葫芦空空如也！初辰转过头来，对着三姑摇了摇头。三姑没有说话，只拄着拐杖绕着房间缓步走动，仔细观察着房中的一切。 不多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初辰和三姑皆循声望去，只见方占水出现在门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三姑已然知晓此处十有八九出现了不妙，但还是耐着性子没有说话。方占水重重吸了几口气，焦急地说道：“三姑，不好了。我刚刚出去找王老板，本打算再定两个房间。可跑遍了楼上楼下，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不知出了何事。” 初辰看向母亲。三姑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说道：“走，出去看看。” 三人来到屋外，驻足天井之中。三姑一言不发，凝眉环视四周。方占水在一旁说道：“刚刚我过来这里，叫了好几声，见无人应答，便挨个房间寻找了一遍，未见一人。奇怪的是，所有房间皆敞开大门，屋内则一片狼藉，看似被人搜查过一般。” 三姑问道：“二楼亦是如此？”方占水答道：“二楼也是一样。每个房间都开着门，所以我从楼上楼下巡查下来并没有费什么时间。粗看下来，都是同样凌乱。”三姑陷入了沉默，半晌不发一言。 许久，方占水试探地说道：“要不……我去外面重新找个宾馆吧，三姑你跟初辰就在这里先歇一歇。我找好宾馆就来接你们。”三姑摆了摆手，说道：“初辰，你随占水去收拾两个房间出来。我们今晚就先歇在此处。”方占水和初辰对望一眼，虽然心中都有些抗拒，但也没有吭声。二人仍旧来到二楼，收拾了之前住的那两个房间。 二人收拾完毕，方占水将三人的行李拎上楼，顺便烧了壶开水，为初辰和三姑皆泡上茶，便退出房间回到隔壁来。 方占水心乱如麻，坐立不安。他强迫自己坐到椅子上，捏起手诀，重重地吸了几口气，闭目胎息。 方占水感到奇怪，周身上下非常不自在。只要他闭上双眼，脑中就会浮现出昨晚梦中的一幅幅画面，异常清晰。方占水再次吸了几口气，重新捏诀，告诉自己要放松。突然，他眼前一黑，看到王德昭正叼着大雪茄朝自己微微发笑。 方占水一个激灵，睁开眼来！背后冷汗汩汩直流。既然无法入定，干脆直接起身。方占水心中焦躁，便背着手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眺望远处。 方占水踱着步子，不知不觉走到了走廊尽头。想起最里面这个房间是朱全龙之前所住，便不由自主地挪着步子，走了进去。 方占水看到这个房间个其它房间一样凌乱。之前朱全龙临时立的香堂也被拆得七零八落。想起两日前，朱全龙为了弄清修罗教的那些把戏，冒着危险请保家仙下阴，结果身负重伤不说，还损了数百年的道行。现在朱全龙身在何处，又不可得知，方占水心中愈发闷闷不乐。 忽然，“哐啷”一声传来！方占水浑身一惊，他听出这声音是从楼下传过来的，赶忙跑出房间，急冲冲便要下楼。方占水刚一出来，正好遇到初辰。显然她也听到了声音，要来看个究竟。二人对视一眼，相互点头，便快步往楼下跑去。 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正快步走向一楼的一个房间，步伐急切。方占水和初辰站在天井处，屏气凝神安静地观察。那名男子在房间四处翻找，显得有些焦躁。翻找了半天，似乎并未如愿，双手叉腰站在房中四面环视。 方占水看得饶有兴致，也不上前打断，只安安静静地看。过了半晌，那名男子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到床沿上，右手撑着额头，一个劲地叹气。 方占水看了一眼初辰，随即缓步向那名男子走去。到得门口，方占水故意咳嗽了两声。男子一惊，转过头来，看向方占水，眼神中满是惊讶。方占水问道：“同志，我刚刚见你似乎在寻找些什么，我能帮得上忙吗？” 那名男子小心翼翼地将方占山从头到尾打晾了个遍，充满了疑惑。随即，这名男子注意到了方占水身后的初辰，他站起身来，不解地问道：“你二位是何人？何故在此？”方占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初辰接话答道：“同志你好，我们是​‍兄‌​妹‎‌二人。前几日来此住宿，期间有事离开了，想着这个宾馆价格公道，老板不欺，于是今日完事后复又回到此。本想着继续住下去，待这边的事彻底了结了再离开。没想到回来后看到这幅光景。”初辰指了指这里的四周环境。 男子这才听得明白，连连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方占水不明其意，于是追问道：“同志，你可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名男子一听此言，显得有些激动，骂道：“这里的老板是个王八蛋！请他吃枪子都算轻的！” 方占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从来到罗丰山后，先后被陈松云和朱全龙二人带着抽烟，现在已经有了随身带烟的习惯。一来心情烦闷的时候可以自己来上一根，二来遇到请人办事的时候随手散一根两根多少能起点作用。方占水抽出两根夹在手中递过去，那名男子也不客气，顺手取了靠后的一根。方占水便掏出火柴帮其点上。然后，自已也点了一根。 男子猛吸了几口，缓缓说道：“我姓张，你看你年纪没我大，就叫我张兄或者张同志行了。我来此罗丰山多日，主要为了见识那修罗教的往生渡劫仪式。与我同来的有四个人，我们就住在这间宾馆。这段时间，修罗教的仪式搞得轰轰烈烈，慕名而来的人不少，这个宾馆里面住的大多数都是为此而来之人。” 方占水点点头，附和道：“我也听说了这个仪式，本想前往一观，但因有事在身，便没有赶得上。”男子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但是自从渡劫仪式下来之后，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无故死亡。起先我们认为是没有参加完仪式退出来的人会暴毙，关于这一点也是修罗教的那群道士们提前告知过。但是后来发现问题有点不对劲。” 方占水心中一惊，那日有人突然暴毙，自己和三姑及初辰也在现场。他猜想眼前这位张同志当天应该不在，否则自己这个谎都不知道怎么圆。但是当他听到情况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心里还是一紧，问道：“怎么说？” 张同志吐了口烟圈，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踩灭，说道：“后来无故死亡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开始出现的没有规律，有的人明明参加完了整个往生渡劫仪式，可还是好端端暴毙。”初辰插话道：“张同志，你怎么知道有的死亡的人参加完了整个仪式？”男子看了一眼初辰，说道：“我说过，与我同来的还有四个。我们五人一起参加的仪式，全部坚持下来了，最后一起下的山。但是其余四人也未能幸免……”说着，男子声音中有些哽咽。 方占水和初辰对看了一眼，眼神中显得无比迷茫。半晌，方占水又掏出一根烟递给那名男子。男子抽了几口烟，情绪稍微有些缓和，说道：“后来，有人打听到其它宾馆也有人暴毙，但是远没有我们这里人多。而且，其它宾馆暴毙之人据说都是未完成整个仪式之人。所以我们怀疑这个宾馆有猫腻！”说着，男子突然一指王水生的那个房间，恨恨地说道，“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道场！这足以说明这个宾馆的老板一定在做什么手脚。”说着，男子重重地一圈砸在墙上，骂道：“妈的，这个王水生，是个妖怪，是个畜生！平白无故害死这么多人！” 方占水没有说话，心中充满了疑惑。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还是初辰心态比较稳，说道：“张同志，实不相瞒，我妈多少会点道术。刚刚你所说的那个房间我们也看过了，确实有些奇怪。如果张同志不介意，可否跟我妈见个面，或许会有些帮助。” 男子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妈在何处？”“就在二楼。” 莲花之祸 78.扶乩 初辰领着男子来到二楼。期间，男子一言不发，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确定确实再无他人，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方占水跟在二人身后，满脸疑惑，但是又不好再开口发问，心想等到见了三姑再说吧。 初辰轻推房门，见三姑在闭目打坐，伸手招呼男子进来。男子一探脑袋，闪着身体进了房间，方占水紧随其后。 三姑微微睁开双眼，略将男子全身上下扫视一圈，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便站起身来。男子面带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自己找个凳子坐了下来。方占水开始忙乎着烧水泡茶。 三姑拄着拐杖，笃笃来到男子身边。男子抬头看向三姑，眼神中充满疑惑。眼前这个身材稍有发福的中年妇女，虽然面带微笑，但是气质中透露着不怒自威的感觉。男子遇到三姑的眼神，不敢正视，随即躲闪了。 “这位兄弟，敢问高姓大名？”三姑笑眯眯地问道。男子结结巴巴回道：“不敢，不敢。在下姓张，张言武。”“言武，”三姑重复道，“此名之中有文有武，想必张同志家中当是书香门第。”张言武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姐姐过奖了。不敢称什么书香门第，只是稍读了一些书罢了。还未敢请教姐姐高姓？” “你叫三姑就行了。”三姑尚未答话，初辰便提前帮她说了。张言武端起茶来，在嘴边吹了吹，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待其喝完，三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张同志，你眉心暗红、印堂紫黑，当是遇到了不顺。睛明穴略有乌色，想必是近来心绪不宁，操劳不少吧？” 张言武一听，浑身一震，睁大两眼愣愣地看着三姑，半天没说出话来。方占水在一旁也暗自称其，这观相测性的事情本是陈松云的看家本事，现在自己得传陈松云的《麻衣相法》，却并未得其要领，心中稍有惭愧。想不到三姑竟然也能涉及。 三姑看着张言武，面带笑容。张言武放下茶杯，重重叹了口气。三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说说吧，这间宾馆都有哪些蹊跷？” 张言武的瞬间脸色就拉了下来，两腿打颤。他用力一拍自己大腿，希望这样可以稳定一下情绪。沉默了半晌，张言武说道：“死，死了好多人，宾馆的老板有问题，在这里设了个道场，害死了好多人。”张言武于是将楼下所说的话又重复跟三姑说了一遍。三姑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表示认可。 末了，无人接话。三姑思索了片刻，问道：“张同志，你是如何断定这里死人是宾馆老板所为？”张言武一拍手，说道：“啊呀，这都说了半天，还用解释吗？往生渡劫仪式只会使中途退场的人暴毙，但是我亲眼见到与我同行完成整个仪式的同伴全部死亡。而这王老板又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设了一个道场，分明就是用妖法在作祟。” 三姑问道：“那宾馆这些人和王老板现在何处？”“现在这件事情闹得影响有点大，当地领导颇为重视。刑侦大队已经立案，死掉的都被拉去做尸检了。剩下的人现在被转移到另一个宾馆逐一做笔录，了解情况。我来这里之前刚刚做完笔录，等下还要回去报到。只可惜……”张言武突然一圈砸在自己大腿上，恨恨地说道，“只可惜这个王老板比狐狸还要精，竟然让他跑了！” “跑了？”方占水觉得不可思议，便脱口而出。难道此事当真和王水生有关？想想在王德昭的别墅那里听来的整个故事，方占水本以为到此为止，剩下的就交由他们自己处理吧。但是今日听到这个消息，浑身一震！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王水生只是要帮助王方平成仙，并无害人之心，更无害人之为。再说了，王水生本身也是受害者呀！ “那有没有可能是修罗教搞的鬼？”初辰问道。张言武摇了摇头，说道：“起初，确实是修罗教的嫌疑最大。但是警方介入后，修罗教配合调查，拿出所有合法手续，包括中国道教协会颁发的认可证书、此处仪式在当地的备案等等。这让警方怎么说呢？人家是正正规规的教会团体，也没有任何违规违法的证据。”“就算是这样，所有参加他们这个仪式中途退出的人突然暴毙，也属于谋杀呀？”初辰有些激动。 张言武笑笑，说道：“有证据吗？你能跟警察说这是鬼神在杀人？”初辰撇了撇嘴，哑口无言。张言武继续说道：“现在所有条件排查下来有这么两种情况：首先，死掉的人像是随机发生的，并没有什么规律。其次，离开了这个宾馆之后死亡事件就没有再继续发生。所以基本上可以判定死亡事件跟这个宾馆有关。恰好王老板的道场被发现，所以他的嫌疑最大。并且，这个王老板突然失踪，不是心虚是什么？” 张言武说的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在场之人一时间竟无法反驳。一段沉默之后，张言武起身便要离开。初辰拦住说道：“张同志，我们还没聊完，何必急着走呢？”张言武说道：“此处不详，实在太过邪魅。多待一分钟我都心里发慌，不能再耽搁了。”初辰心直口快，顺口说道：“那刚刚我们还看到你在下面房间翻找什么东西，当时就不害怕吗？” 三姑突然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来，没有吱声。张言武因为此刻正背对着三姑，丝毫没有注意到。初辰与他相对，看到平时不太容易流露感情变化的母亲此刻异样的神情，心领神会。她一边跟张言武拉扯，一边好言劝他多留一会儿。 张言武死活不同意，甩开初辰就往外走。方占水见状，上前劝阻。张言武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同志，此处毕竟死了这么多人，我实在是不敢多待，各位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三姑拄着拐杖站起来，笑着说道：“张同志说哪里话，来来去去本就是你的自由。既然你不想在此久留，尽管可以大大方方离开。”说着，便喝斥初辰和方占水二人不得无礼。 待张言武走后，初辰关上房门，朝着三姑使了个眼神，颇为得意。三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方占水看得不明所以，不知她们在打什么哑语，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 初辰笑着解释道：“哎呀，占水大哥，看你平时挺机灵的，咋就没注意到呢？刚刚我说到张言武在楼下找东西的时候，我见我妈的眼神明显有些异样。我猜到此事或许有些蹊跷，所以我半推半就拉扯了一下张言武，其实就是要取他身上的一些灵物。”说着，初辰来到桌上，单手铺开一张报纸，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打开。方占水凑前一看，是一些碎头发，原来这就是初辰口中所说的【灵物】。 初辰轻轻将碎头发放在报纸上面，又抖了抖，将之聚齐，然后小心地叠成一个小纸包。转过身来，将其交到三姑手中。 方占水还是不明其意，开口问道：“这些碎头发取之何用？”三姑呵呵一笑，说道：“占水，按照张言武刚刚所言，此处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对于寻常之人来说，确实较为恐怖阴森。为何他敢顶着这么大胆子跑回来？难道你不想看看他所寻找的东西是什么吗？” 方占水一听，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难道是传说中的道家追踪术？”三姑摇了摇头，说道：“扶乩！” 莲花之祸 79.扶乩续 扶乩？方占水思考了半天，似乎对这两个字比较陌生。三姑吩咐初辰道：“取扶乩所需的道具来。”然后跟方占水开始解释起来。 “严格来说，扶乩跟我等道门并非出自一路，”三姑说道，“扶乩的历史比道门的历史更加长远。这是一种远古的占卜请神术，属于巫术的一种。后来道门兴起，开始大取其所长，经过各自的糅合与更进，形成了现在多种多样的请神术。有些简易的请神术甚至连稍有些年长的老人都会自己做，比如常用的【碗中插筷】等等。” “哦——”方占水拉了个长音，“原来是个请神术啊，那岂不是跟东北的跳大神类似？”三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东北的萨满教受此术影响最大。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延伸出以请神为主的教派法术。所以此教非常注重仪式感。在别人眼中看来如疯似癫的夸张动作，实际上正是对神灵的敬重。” 方占水想起来之前朱全龙跟自己所说的萨满教相关风俗，以各种成了精的动物作为崇拜对象，可见其对神灵的依赖和重视程度。 三姑继续说道：“扶乩后来被道门引进，其源头正是我派祖师魏华存，魏夫人。”方占水一听，来了兴趣，端过茶来递于三姑，自己只静心受教。 “后来，祖师得道仙游而去，被追封为紫虚元君上真司命南岳魏夫人，”三姑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杨羲、许谧二人得其大道传承，在雷平山设乩坛，请得紫虚元君下凡。二人亦得了天道，创立以《上清大洞真经》为主的上清经系。林林总总汇成我上清派汪洋大河……” 说到这里，三姑竟陷入沉思之中，久久不语。方占水不知所措，正在踌躇之间，初辰挎着一个大包走上前来。 “妈，”初辰打断了三姑的沉思，“东西都在这了。”说着，将包裹放在正中间。方占水上前帮忙略做收拾，将桌子上面的不相干杂物全部挪走。初辰打开包裹，将其中之物一一取出，摆放在桌子上。 首先摆出来的是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悬着一个T型木锥，木锥下面尖尖得像个钉子一般。初辰随即又取出一个大铁盒，将盒盖打开。方占水凑前一看，原来是一盘细沙。这细沙极其细密，而且通体雪白，远远看去，就像面粉一般。方占水伸出手抄起一小把沙子，放在手中摩挲了几下，确定是沙子无疑。初辰一拍他的手，“放回去。”说罢，递过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木耙子，对方占水说道：“占水大哥，把这些乩沙耙一下，弄得平整些。” 方占水“哦”了一声，随即开始认真地耙起沙来。一边耙一边心想：原来扶乩的沙子也有专门的，这一出出弄下来，规矩倒是挺多。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是请神嘛，能不庄重？ 正思索间，三姑走了过来。她见方占水已经把沙子弄得平平整整，说道：“占水，把沙盘放到乩锥下面，记得放到正中间。”说着，一指架子上的木锥。方占水明白了三姑的意思，轻轻地将沙盘推过去，然后一点点调整位置。 初辰端过来一个盛了水的洗脸盆，递到三姑面前。三姑将拐杖靠在一边，把手伸进盆中洗了半晌。初辰拿过毛巾帮三姑擦干双手。方占水在一旁看着，愈发觉得这仪式的庄重感。 初辰拿过来一个小手帕，手帕裹得紧紧的，像是里面包着什么紧要的东西。待初辰将手帕打开，方占水看得清楚，原来是个纸人。这个纸人没鼻子没眼，堪堪一只手掌大小，做工较为粗糙。方占水估摸着纸人的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作用吧。 三姑转过头来，朝着初辰点了点头。初辰随即会意，取过一个小碗，将那个包着碎头发的报纸打开，小心翼翼地撒在碗中。三姑拿出一张道符，念动口诀。道符瞬间火起，三姑顺势丢在碗中。只听到头发“滋滋”的燃烧声。 初辰随即向碗中倒入调好的朱砂，然后拿出一双筷子开始搅拌翻转，将朱砂和刚刚烧完的道符与头发灰和匀。渐渐看着差不多了，初辰止住搅拌，取出一个毛笔，架在碗上，自己便站到一边去了。 三姑见一切摆放妥当，点起三根长香，插在香炉里面。三姑伸手招呼方占水走进一些。方占水应声而来。 三姑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方占水额头上画了三笔，形成一团火。随即开始在纸人身上笔走龙蛇，画起符来。三姑一边画符，一边念道：“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 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 紫薇宫中开圣殿，桃源玉女请神仙； 千里路途香伸请，飞云走马降来临； 拜请本坛三恩主，烈火金刚眾诸尊……” 咒语念罢，纸人突然如同活了一般，竟然自己站了起来。方占水看得目不转睛。 三姑道了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纸人突然席地而坐，无火自燃，发出寥寥青烟。方占水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刚要发问，眼皮子竟然重如千斤，再也抬不起来…… 等到方占水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他惊出一声冷汗，不停喘着粗气。 初辰端过一杯水，方占水接在手中一饮而尽。初辰刚要发问，三姑伸手止住，说道：“占水，乩童很耗元气，你先休息一下，等精神好一些了我们再说。” 方占水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定了定神，问道：“三姑，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姑听到发问，转过身来，笑着说道：“到底是年轻人，身子骨硬朗，这么快就恢复了。” 方占水尴尬地挠了挠头。三姑继续说道：“扶乩的做法仪式上需要有个乩童，以灵物为媒，联通乩童和所请之仙。这样，灵物主人的记忆便会在乩童脑中出现。再通过乩锥画在乩沙之上，那么就能追踪到自己想要追踪的东西了。” 方占水点了点头。经过三姑这么解释，心中的疑惑豁然打开。只是这梦中所见确实诡异非常，似真亦似幻。方占水不禁又陷入沉思之中。 初辰轻轻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问道：“占水大哥，你见到了什么？”方占水叹口气，摇了摇头，张了几张嘴，欲言又止。“怎么？”初辰问道，“不方便说？”方占水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是不方便，是不知从哪说起，不知怎么说？” 初辰甚是奇怪：“见到什么就说什么呗，这些都是张言武的经历，说出来让我妈参考参考。”方占水点点头，走下床来，穿好鞋子，喝了一口茶，说道：“梦中所见其实是一片黯淡，虽是可以见到人影，但是却完全看不清。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三姑一听，显然也来了兴趣，拉过一只凳子坐下，示意方占水继续说。方占水思考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嗯……怎么说呢？我见到一群人似乎在争抢什么东西。所有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暗红的天空下，前仆后继，显得极为阴森。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听到有人在笑，声音有几分熟悉，但是我实在想不起来。然后，然后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每次有人倒下，远处的笑声就越发狰狞。我也……” 说到这里，方占水突然停住了，像是在极力回忆着梦中的感觉。初辰等了半晌，问道：“你也怎样？”方占水说道：“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开始随着人流往前，去争去抢，但是争抢的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东西像是有巨大的魔力，我停不下来！” “然后呢？”初辰问道。“然后，我摔倒了，我怕自己也爬不起来。再后来，我就醒了。” 初辰听完，一阵唏嘘。这个梦境似乎太过于朦胧，有价值的地方也太少了吧？三姑站起身来，在房中踱着步子，来回思考。方占水和初辰见状，皆不敢上前打扰。 就这样过去了数十分钟，三姑突然停下来，脸色凝重，问道：“你们可知占水梦中寻找的东西究竟什么？”二人对视一眼，摇头表示不知。三姑指着乩沙，说道：“就是这个。”方占水和初辰赶忙凑上来看个究竟。方占水看到乩沙中所画之物，浑身一震，自言自语道：“怎么会？！” 莲花之祸 80.妄念三尸 初辰探头一看，愣怔半晌，随即喃喃说道：“这上面的图案如此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三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方占水惊愕的表情。方占水摇了摇头，说道：“此是魍魉，正是青云观大殿之中供奉的神像。 初辰这才恍然大悟，不住地点头。随即又发问道：“这就奇怪了，既然是青云观中供奉之邪神，为何会成为张言武等人的追逐对象？”三姑悠悠说道：“他们追逐的不是这尊神像，而是刻有这尊神像的承载之物。”“承载之物？”初辰还是有些不解，满脸疑惑地看着三姑。 “玉诀，”方占水淡淡说道，“是水云道长赠予我的那块玉诀。”经此一说，初辰方才明白过来。当初在青云观中，水云道长确实赠给方占水一块玉诀，玉诀上刻画的正是这尊魍魉雕像。 沉默了一阵，初辰问道：“这是何意？这块玉诀究竟有何不同？竟让如此多的人趋之若鹜！”三姑没有说话。方占水表情痛苦，显得内心颇为挣扎，欲言又止。 三姑说道：“占水，你曾说过，这块玉诀后来被朱全龙索去，可有此事？”方占水点点头，他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只是隐约觉得此事恐怕与朱全龙脱不了干系。 三姑往地上点了点拐杖，缓缓说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必然是因此之故。这块玉诀本就不是凡物，现在落在朱全龙手中，十之八九已经被唤醒其中的灵力了。” “啊？”方占水简直不敢相信，“可是，朱全龙大哥虽然与我三人相识不久，但毕竟也算是道门中人，纵然没有道门大义，但也不至于为非作歹吧？”三姑冷笑两声，说道：“自打来到罗丰山，所遇诡异之事太多，断不可以常理度之。别的不说，这个宾馆乍一看像是被众人洗劫过。以我观之，不过只是乱象疑人的手段罢了。”“怎么说？”方占水疑惑地问道。 三姑指了指楼下，说道：“王水生的房间之中虽然凌乱不堪，寻常之人只要仔细搜查便知并无甚值钱之物。但是眼下却少了一样寻常人根本用不上，甚至不了解的东西。”“石驼溺！”初辰惊讶地插口说道。 三姑点点头，说道：“有人专门取走这石驼溺，为何？必然知晓这石驼溺的作用。更为奇怪之处在于，石驼溺遇物则穿，除了以瓢盛之，别无他法。但是现在此瓢尚在，唯独石驼溺不翼而飞。取走之人究竟用什么本事带走的？除非……” “除非什么？”方占水和初辰异口同声地问道。三姑摆了摆手，皱着眉头说道：“现在一切尚不明朗，不好妄自揣测。” 二人见三姑不说，也就不再追问。一阵沉默，方占水又开口问道：“那如何能够确定这里死去的众人与玉诀有关？”三姑想了一下，说道：“这个也仅仅只是猜测，但是至少不能确定和修罗教有关。”“为何？”“因为刚刚那位张言武在对我们撒谎。”三姑一字一顿说道。 方占水和初辰甚是不解，张言武刚刚所言，并无明显的破绽，三姑是如何判定他在撒谎？ 三姑怔怔说道：“此人一定没有参加修罗教的往生渡劫仪式！”“啊？”初辰又陷入迷茫，问道：“如何会有此说？”三姑坐回椅子上，抿了一口茶，说道：“只要进入个帐篷，凡人定然会被其中三生石唤醒体内三尸。三尸美其名曰人体司命，实际上不过是人之污浊妄念罢了。” 听三姑这么一说，方占水很是纳闷。三尸司命既然执掌人体督查职责，必然刚正不阿，怎会是污浊妄念？ 三姑哼了一声，说道：“道门有云： 云髻双蟠道德清，红袍白鹤顶朱缨。 丝绦束定乾坤结，足下麻鞋瑞彩生。 劈地开天成道行，三仙岛内炼真形。 六气三尸俱抛尽，咫尺青鸾离玉京。 此话说的就是要修真仙，必须要先斩断三尸。三尸在《抱朴子》中有彻底的解释，其分为上中下。上尸名彭倨，色白而青，能使人嗜欲迟滞，伐人上分，令人眼暗、发落、口臭、面皱、齿落，居于上丹田。中尸名彭质，色白而黄，能使人贪财，能与鬼神相通，伐人五藏，少气多忘，令人好作恶事，噉食物命，或作梦寐倒乱，居于中丹田。下尸名彭矫，色白而黑，能使人耽酒好色，五情涌动淫邪，不能自禁，居于下丹田。三尸激发了人体的三种恶欲——私欲、食欲和​性‍‌­欲‍‎。他们既行司命职责，又打开人性恶欲决口。一旦唤醒，紫乌黑气冲破天门穴，挥之不去，修道之人一眼便可观出。” “我明白了，”方占水插话道，“如此说来，那位张言武必然没有紫乌黑气绕顶。”三姑点头道，“此人眼神躲闪，虽然面相不善，但三尸未醒。所以，我断言其绝没有参加修罗教的仪式。” 三姑一番解释，二人已然明了。张言武所言是假话无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呢？此人看上去并不像修道之人，他既来此，又知道往生渡劫仪式，为何不参加？既然没有参加，又为何要说谎？ 刚刚在聊天之中，方占水听说张言武参加了往生渡劫仪式，心中颇为激动。本想从他口中打听仪式的整个流程和后续的情况，但是三姑却对仪式只字未提。方占水心中颇为疑惑，难道三姑对此仪式完全不在意？现在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自打此人进来，三姑便已经笃定他并未参加仪式。 众人为此事思考了一阵，都没有说话。许久，三姑开口道：“张言武此人先不去理会，此人有些自己的小算盘，想必与我等无关。眼下重要的是那块玉诀。如果玉诀在朱全龙手中，而且已经被唤醒灵力，想必朱全龙此人必不简单，只是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倘若这些人命真的与他有关，那事态就严重了！”三姑不无忧虑地叹了口气。 虽然心中担忧，但是眼下却毫无线索。眼看着渐渐天黑，想必今天要出个一二三来恐怕是有点难了。三姑提议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上罗丰山，再去探探青云观。青云观中的水云道长是个谜一样的人物，但是看他所言所行，必然道行极为高深。想到此处，方占水心中微微有些发憷，这水云道长已经如此了得，他背后的一清道长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呢？想起那日自己和符宗道人在无间地狱中的情景，心中不禁一凛，符宗道人已然修成圣人之体，尚且奈何不得这修罗教，此教的势力和能力简直不敢想象！ 害怕归害怕，既然已经都走到这个地步了，再如何恐惧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即便不能够查个水落石出，至少也要解了莲花之事，也不枉来此一趟了。 方占水重新为三姑和初辰烧了开水、泡了茶，然后嘱咐初辰几句，便出门去了。没过多久，方占水拎着一大包东西回来，放到桌上。初辰打开一看，笑着给方占水竖了个大拇指，说道：“吃饭大过天。占水大哥出去这么一会儿，弄来这一桌子菜，真是有心了。”说着一边收拾铺开，一边招呼三姑和方占水过来吃饭。 这天的晚饭气氛比较沉重，连日来的怪事对每一个人心里都有冲击。今日又听闻此间闹了许多人命，更是让人心中不宁。 三人快速吃了晚饭，方占水寒暄了几句便回自己房间闭目胎息。初辰安顿好母亲也早早上床休息了。 翌日，初辰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出门买了早餐。回来看到三姑已经起床，便将早饭在桌子上铺开，来到方占水房外敲门。 “占水大哥，占水大哥，起床了没？该吃早饭了。”一连叫了几声，屋内没有动静。初辰心想：莫不是占水大哥也早早出门买早饭去了吧？我且回去等一阵子。初辰正要转身，突然听到房内依稀传来人声。初辰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静听。 屋内声音渐渐清晰，初辰此番听得明白了许多，像是有人在笑，时而癫狂，时而窸窸窣窣。初辰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状况，二话不说，卯足了力气，一脚踹向房门。当时的房门都是用螺丝固定的推拉式门锁，只要力气够大，踹开门还是很轻松的。 只听得“哐啷”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初辰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屋内之人转过头来，嘴角的涎液流了一地，朝着初辰痴痴傻笑…… 莲花之祸 81.中蛊 房间的墙壁上、桌上、椅子上……目之所及，皆被涂成了金灿灿的颜色。初辰一脚踹开房门，此时正值太阳初升，柔和的阳光洒在房间内，一片明晃晃的错觉，仿佛真的进了传说中的【黄金屋】一般。 此时，转过脸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再熟悉不过的方占水！只见他全身上下也涂满了金​‍黄​‎‍色​，虽然是没有规律的胡乱涂鸦，但是乍一看还真有几分罗汉风范。然而，方占水痴痴傻傻的表情却显得尤为突兀。 初辰一时间没了主见。这要放在别人身上，早就上去先扇两个大嘴巴子，看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然而，一向稳重的方占水表现出如此怪异的举动，是初辰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初辰意识到情况不对，重新关上房门，迅速跑回自己房间，一路喊道：“妈，不好了，快来看看，占水大哥，有情况！”三姑听到呼声，知道情况不妙，抄起拐杖笃笃地跟着初辰走了出来。 来到方占水房间，三姑也被眼前景象看得一愣。方占水手中提着一把毛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颜料，他蘸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在四周墙壁上开始“行云布雨”。口中的涎液滴滴答答淌了一地。突然，方占水转过头来，看着三姑和初辰傻傻笑了几声，呜呜说道：“凯乌穆啊尼亚。” 二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方占水又重复道：凯乌穆啊尼亚。初辰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使劲摇了摇脑袋，看着三姑说道：“好像不是中国话吧？”三姑深呼吸一口，大声喝道：“占水！方占水！”方占水如同没有听见一般，转过身去复又自顾自刷墙。见方占水已经失了心智，三姑对着初辰喊道：“初辰！”初辰会意，点了一下头，随即快步跨出。 初辰平日里修道的同时也练就不少道门硬功夫，不想竟然在此时此刻派得上用场。初辰一个箭步上前，快速两个点踢，分别中在方占水的两个腿窝上。方占水顺势就要往下跪。初辰立刻抽出方占水的右手，捏住他的手腕绕着脖子拉了过来。方占水双腿下跪，左手撑地，右手卡住自己的脖子后被初辰牢牢抓死，显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空间。 三姑缓缓走上前来，正对方占水，面色凝重。而方占水此时虽然被初辰锁住了四肢，但是似乎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相反，他依然痴痴傻傻地冲着三姑发笑！ 三姑从身上取出一张道符，催动口诀：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口吐三昧火，眼放如日光，捉鬼天蓬力士，降妖镇煞金刚，急急如律令！言罢，三姑大喝一声，将道符贴在方占水额头上。 方占水初时一阵哆嗦，似乎道符起了作用。初辰刚要松开手中的力气，方占水突然腾出左手，揭下道符，在手中握成一团，然后居然塞入口中吃掉了！ 三姑伸出二指，点在方占水眉心处感受了一下，叹了口气，朝着初辰摆摆手，说道：“松开吧。”初辰看了看三姑，又低头看了看方占水，犹豫了几下，松开胳膊。方占水从地上爬起来，朝二人一阵傻笑，随即又涂墙去了。 初辰疑惑地看着三姑，问道：“妈，占水大哥究竟出了什么毛病？该不会是向三妹一样，丢了魂了吧？”三姑摇摇头，说道：“虽痴无魔，三魂完整、七魄俱在。”初辰纳闷道：“既如此，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三姑表情严肃，郑重说道：“我以驱魔符试之，并无邪物入侵。又非丢魂落魄，那必然是中了蛊了！”中蛊？初辰听闻此言，为之一惊。虽然身在道门，常常听到蛊术的相关传说，但是却从未亲眼得见。一来，自身所修乃是传统道派，与这蛊术从未搭过边；二来，蛊术向来神秘，在中原大地流传甚少，身边的朋友也从未有过涉及。 初辰问道：“听闻蛊乃是一门古老的法术，在西南苗人地区隐秘流传。现在我们身在此地，难道当真有什么隐藏的高人对占水大哥下手？还是说这个房间从我们离开之后经历了什么离奇之事？” 三姑默默地看着方占水这一切怪异的举动，一时之间也被弄得糊涂了。细想这一路走来，虽然古怪诡异之事屡屡出现，但是并不曾得罪什么人。如果有人要放蛊加害，好歹也要有个由头吧。三姑突然想到在王德昭之处，吃了他的好酒好菜，莫不是那饭菜里下了蛊？想到此处，三姑随即又摇了摇头。在王德昭处，四人共同进食，即便是有蛊，也不应该只有方占水一人有此表现。 初辰打破了三姑的沉思，说道：“虽然我对蛊了解不多，但是通过多方途说得知，蛊不过是皿中之虫罢了。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只是自然造化，为何这驱魔符能降妖捉鬼，却奈何不得这一只小小的蛊虫？” 三姑一听，微微笑道：“你太小看蛊术了。”初辰显得有些不服气，噘着嘴，不说话。“蛊本是上古时期巫术的一种，”三姑继续说道，“蛊之成型，乃是取自数种毒虫、毒物互相撕咬，最后仅存一物而得之。所以从其自身毒素上来说，乃是毒中之毒！再配合放蛊之人施以巫术，最终成型。所以从一开始巫蛊便不分家。小小的一只蛊虫，虽然来自自然造化，但是却危害极深！巫术高明者，甚至可以动摇国家根基！”初辰听得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思议。 三姑见初辰不信，说道：“汉武帝晚期，因为受奸人蒙蔽，国家被施下巫蛊之术，再配合奇邪无比的厌术。牵连数十万人殒命，太子也因此丧生。后来虽然此事平息，但是汉朝国运从此由盛转衰。这便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巫蛊之祸】！” 初辰瞪大了双眼，问道：“巫蛊之术如此恶毒，难道就没有惩治的办法吗？”三姑一笑，说道：“你说的没错，蛊虽然恶毒，但是毕竟是自然造化之物，离不开五行生克，逃不掉阴阳对冲。我听闻简单的蛊虫可以通过嚼噬生黄豆排出体外，可见其亦非牢不可破！” 初辰眼中一亮，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有破解之法。妈，你看占水大哥这蛊该怎么破？”三姑无助地摇了摇头，叹道：“我虽修道多年，但是对于巫蛊之术鲜有涉及。不要说破解之法，现在就是连占水所中何蛊也无法判断，当真是束手无策！” 初辰一听，立马显得忧心忡忡，来回在屋子里走动，不知如何是好。三姑也有些担忧，将拐杖在地上点得笃笃作响。忽然，三姑开口说道：“有了！”初辰一震，转身看向三姑。三姑说道：“我想到一人，或许可以一试。”初辰问道：“何人？”三姑思索片刻，说道：“我早年修道期间，曾遇到一个云游术人，名叫马平都。此人乃是纯正的苗疆人士，家中世代习练巫蛊之术。后来此人云游四海，我和师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得知其建国以后举家搬迁至重庆，只是未曾留下具体住址，想必寻找起来会费些力气。不知道占水这状况还能撑持多久。”说罢，三姑皱着眉头看了看方占水。 初辰一听，似乎找到了希望，口语之中略带兴奋，说道：“既然家在重庆，又有名有姓，必然不会难找。我们不如赶紧收拾行装，即刻动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三姑点点头表示同意。 初辰打包好行李，出得宾馆来。好在方占水虽然痴痴颠颠，但是手脚正常，自行行走无需帮扶。三人来到外面，开始四处打听这里的苗人居住之所。 莲花之祸 82.寻找马平都 三人首先来到当地的是派出所，心想所有的人员户籍登记必然要经过当地派出所之手，从派出所开始打听或许会省去许多弯弯绕。 三姑和初辰沿途一路打探，来到丰都县派出所。丰都县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县，当地零零散散的杂事自然也不会太多，再加上三姑三人来得很早，派出所显得颇为空旷。 初辰看了下时间，距离下午一点半还差几分钟。大厅里来来回回有几个老警员端着茶杯走来走去。初辰见半晌没人过来接待，便走上前去，拉住一个稍显年轻的警员问道：“同志，同志。”那位警员转过头来：“你们是来做啥子哦？”初辰一听，说的是重庆当地话，心想此番或许有些收获。 三姑之所以从派出所开始找起，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王水生宾馆的暴毙之事。按照常理来说，一家宾馆里面同时死了这么多人，不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大事。当地县政府肯定高度重视，当地派出所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此番前来，打听到马平都的相关线索当然是第一位，如果能了解有关王水生宾馆的事情自然最好不过。 初辰笑嘻嘻地迎上去，说道：“同志，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家中老人托我们找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了了老人的心愿。但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实在不知道从何处着手。这不？就想到请派出所同志帮帮忙了。” 那位警员听出了初辰说的是外地口音，又是一个年轻小姑娘，语气柔和了许多，问道：“你们是哪里过来的撒？”“安徽，安徽来的。”初辰笑着回道。警员做了个惊讶的表情：“那也太远喽。”“所以呀，我们也是第一次过来这里，想着帮家里老人了了心愿。但是来了之后，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就只能请警察同志帮忙了。”初辰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三姑在一旁见了直摇头。平时在家中对初辰的教育颇为严厉，很少见到女儿撒娇的样子，此时看来虽是别扭，心中却涌起一股温馨感来。 警员问道：“那你要找撒子人嘛？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哟？”初辰嘻嘻一笑，连忙伸手招呼三姑上前。初辰跟警员介绍到：“警察同志，这是我妈，旁边的是我哥哥。”警员看到哈喇子流了一地的方占水，心想这一家当真不容易，从外地辗转这么远来到此处不说，一路上还拖着这么一个看上去明显不大正常的哥哥。开口问道：“老姐姐，你们要找撒子人？” 三姑上前行了个礼，回道：“警察同志，我们所找之人乃是苗疆人士，名叫马平都。”警员一边点着头，一边要听三姑继续往下说。可是等了半晌，三姑没有继续发声，只是颇显尴尬地站在当场。警员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三姑，问道：“没了？”三姑尴尬地点点头。 警员两手一拍，顺势摊开，啧啧几声，说道：“老姐姐，你这哪里是要找人嘛？就是大海捞针哦。”初辰和三姑听了都有些泄气，没有接话。警员随即又问道：“那你们要找的那个人长得是撒子模样咧？” 三姑一听，似乎有了点希望，但是随即又黯淡下去。三姑虽然知道那人相貌，但是毕竟时过多年，早已沧桑巨变，哪里还能知道此人的样貌？就算是能够回忆起来，也是多年前的样子了。警员见三姑和初辰半晌都没有说话，显得有些诧异，说道：“总不会连个样子都不晓得吧？那就是把人找到了，站到你们面前，你们也不敢确定哦。”说着，摇摇头便要走。 “且慢！”三姑突然想起什么，思索了片刻，说道：“我记得此人右边眼角上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三姑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警员顿了一下，说道：“你们随我来。”三姑与初辰对视一眼，跟着警员过去了。 警员带着三人来到一个小的茶水间，为三姑和初辰各倒上一杯茶。方占水则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里，疯疯傻傻地自言自语。 警员出去了一下，随后带着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过来。警员介绍到：“这位谢老头是我们这里的万事通，关于当地的事情，小到三姑六婆吵嘴打架，大到美国总统来这里喝茶吃火锅，没有不知道的哟。”警员笑着说。三姑观察到这位谢老头个子不高，端着一个泡满浓茶的搪瓷茶缸，一头短发灰白了一大片，精瘦精瘦的。一身警服在他身上穿着显得极为不搭，颇有些邋遢。谢老头咧着嘴，露出满口被烟熏得焦黄焦黄的牙齿，冲着三姑二人点头发笑。 初辰心直口快，听说谢老头是万事通，随口就问：“那你可知道这里有一间宾馆一天之内死了好多人的事？”听到此言，两位警员突然敛住笑容，表情严肃。原先的警员呵斥道：“你听什么人讲的？不准胡讲乱说！” 看到两个警员神态不对，初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谢老头随即又咧开嘴，打了个圆场：“那是一个三无宾馆，无证经营，已经被查处了。莫要再说。”三姑抱拳赔了个礼算是道歉。但是谢老头这一举动让人稍感暖心，想必平常生活中应该是个随和的人。 警员随即又恢复了脸色，说道：“谢老头啊，在重庆土生土长五十多年，对当地的人文地理无所不知，山上几棵树水里几条鱼都晓得清清楚楚。在我们这里，有个外号叫【人肉地图册】。我把他请过来，看看对你们二位有没有帮助嘛。”说着，警员拍了拍谢老头的肩膀，说道：“你跟她们聊聊嘛。”然后朝三姑和初辰挥了挥手，出门去了。 谢老头放下茶缸，坐在二人对面，冲着她们笑笑，又转头去看了看方占水。初辰立马说道：“谢同志，有劳了。这是我妈，那位是我哥，精神稍微有点问题，还请勿怪。”谢老头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说道：“你们的情况，小吕已经跟我说过了。找人嘛，还是个苗人，那我们聊聊嘛。” 三姑又做了个礼，说道：“实在惭愧，我们要找的这个人名叫马平都，大概五十来岁，右边眼角有颗稍大的黑痣。除此之外，因为多年不曾来往，也不知道其它信息了。” 谢老头做了个为难的表情，说道：“你们可晓得，整个重庆有四十多万苗族人。除了少量跟汉人杂居生活以外，大多数集中生活在秀山土家苗族自治县、酉阳土家苗族自治县和彭水苗族土家自治县。那你们要找的这个苗人，生活在重庆的什么地方撒？” 三姑尴尬地摇了摇头，摊开两手，表示不知。谢老头往椅子后面一靠，点了一根烟，悠悠地抽起来。他吐了口烟圈，自言自语道：“马平都，姓马……”突然，谢老头坐直了身子，弹了下烟灰，说道：“这个名子是汉名，他如果是纯正的苗疆人，应当有个苗族名子。你们可晓得？” 三姑跟初辰对视一眼，接不上话。谢老头见二人如此，继续说道：“苗族有十二大宗支，也就有对应的十二大姓氏，分别是：仡濮、仡楼、仡慷、仡芈、仡驩、仡卡，仡削、仡徕、仡侃、仡宿、仡劳、仡雄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的姓氏，比如：卯简、卯档、蒙周、蒙当、蒙阶、蒙雌等等。苗人的名子通常都是贯通三代，即自己的名子加上父亲的名子，再加上爷爷的名子。所以只要知道这个马平都的苗族姓名，就知道了他的宗族以及往上推三代的名子。这样就能大大缩小寻找范围了。” 初辰听罢，不禁竖起大拇指。眼前这个谢老头当真有两把刷子，三两下便找到了突破口。可是眼前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这个马平都的苗族姓名又如何得知呢？ 莲花之祸 84.锁定方向 谢老头见三姑同意，又靠到椅子上眯起眼，嘻嘻笑出声来。他吐了口眼圈，开口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定个规矩，在找到那位马平都之前我不会问你们任何有关案件的问题，但是一旦我兑现了承诺，找到了马平都，那你们就要配合我喽。”三姑微微翘了一下嘴角，说道：“这是自然，我既同意，便不会反复。”谢老头咧开嘴笑了起来。 初辰见状，走回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抬眼看向谢老头，问道：“谢同志，以现有的这点线索，我们该如何寻找马平都？”谢老头将抽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笑着说道：“现在我们的线索确实少得可怜，事情倒棘手得很喽。” 初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心想：“既然你也不知道怎么找人，那为何要夸下这个口？倒不如我们自己再出去碰一碰，强于在这里干坐着浪费时间。”想到这里，初辰的脸拉了下来。三姑稍显镇定，坐在位子上没有明显的愠色，但也是一言不发。 谢老头一撇嘴，重新点起一根烟，笑着说道：“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我这个【人肉地图册】，要不然这个小伙子撑不撑得住还得另说撒。”说着他指了指靠在墙角的方占水。 初辰一听，瞪大了眼睛，兴奋地问道：“这么说，谢同志你有办法？”谢老头突然站起身来，吸了一口烟，然后抱着双臂，在房间里踱着步子，然后说道：“这种找人的办法通常有两种：其一，通过我们这边的信息系统逐一核对姓名，毕竟所有人的户籍登记信息都要经过派出所的嘛。但是你们所说的这个马平都很大可能性不是我们这个县里的人，就算是，同名同姓的自然不会是少数。所以这个方法如同大海捞针，不可取。看来只能用第二种办法了，就是我们俗称的土办法：实地摸排打听。” 初辰瞬间脸色黯淡下去，撇了撇嘴，没有说话。本以为这谢老头会有什么高明的办法，原来想了半天也不过是四处打听而已。 谢老头明显注意到了初辰的表情。他“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弹掉烟灰，笑着说道：“摸排可不是随随便便做的，方法或者方向不对，也不过是空耗体力时间，撒子效果也没得。”初辰不无揶揄地问道：“那你的摸排就不用耗费体力时间？” 谢老头没有直接回答的问题，转而面向三姑，说道：“我们来合理地推估一下：其一，你们所说地这个人是纯粹的苗人，会蛊术……”话没说完，三姑打断道：“我从未说过此人会蛊术。”谢老头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在警察面前不要耍这些雕虫小技，家中老人托你们寻找此人，我且不去辨别真假，但是找到这个人治好这个小兄弟的蛊是当务之急，如果这个人不会蛊术，你们压根就不会第一时间去找。”三姑见自己的谎言被戳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无尴尬地哑口无言。 谢老头继续说道：“以上两点足以说明此人是个熟苗，应当生活在苗人聚集区，也就是我所说的三个苗族自治县。其二嘛，既然是熟苗，就必然有苗人姓名。这个苗人姓名虽然我们并不能得知，但是可以推估一二。” “推估？”初辰显得有些不解，“从【马平都】这三个字上猜出他的苗人姓名？”谢老头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能，我是警察，不是测字的算命先生嘛。但是可以稍微估一估人种及区域嘛。”初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表示不明白。三姑若有所思地问道：“难道是这姓氏有讲究？” 谢老头竖了个大拇指，吐口烟圈点点头，随即说道：“中国的少数民族基本都有自己的语言，姓名自然就不用说了。但是后来因为统计户籍和称呼的需要，再加上汉化越来越普遍，很多少数民族逐渐融入汉人生活，也取了汉人姓名。比如后来的满清后裔，大多数都改姓了【金】。同样，苗人也是如此。他们本是蚩尤的九黎部族之人，沿黄河一带生活。后来，蚩尤被黄帝打败，其部族的人被迫迁徙。其中苗人一族往南，后来又经过数次大范围的迁徙，才渐渐形成了今天的格局。苗人主要分布在四川、重庆、贵州、云南一带。苗人跟苗人也有了区分。” 初辰听得目不转睛，但是到此刻为之，初辰尚不明白谢老头所说的这些究竟跟他的找人办法有什么关联。 谢老头停了约有半分钟，抽了几口烟，才又继续说道：“其中有一支苗人部族得到了一匹“青马”的帮助，在今天的酉阳一带落足。至今，这支部族还将【青马传说】代代传颂。建国以后，户籍制度逐渐完善，少数名族开始另起汉名。酉阳的这一支部族遂以马为姓，代代如此直至今日。” “哦——”初辰拉长了音节，恍然大悟地说道，“也就是说，姓马的苗人都在酉阳？”谢老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这种以偏概全的想法是比较危险的，我刚刚所说的一切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叫马平都的苗人在酉阳的可能性最大。除此之外什么也说明不了。” 谢老头双手一摊，对着三姑笑了笑，说道：“咋样子嘛？愿不愿意跟我去酉阳试一试？”事已至此，三姑显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当然陪着笑脸说道：“那就劳烦谢同志了。” 谢老头抽完最后一口烟，重重地掐灭在烟灰缸里面，对三姑和初辰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一下子嘛。”说完，起身出门去了。 谢老头走后，初辰有些将信将疑，当着谢老头的面有些不好开口，此时趁着他不在，便对母亲说道：“这个谢老头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很有把握，但是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反正他说的这些一时间也无从考证，也不知道真假，万一判断错了，保不齐会耽误了占水大哥的解蛊时机。” 三姑没有答话，她知道当下没有更好的办法。纵然是道法高强，但是这找一个许多年不曾见面的生人，道法只怕是靠不住。所以她心里明白，就是谢老头万一判断错了，也比自己和初辰两个人在这里瞎子摸黑强。虽然她是这么想，但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是一个咯噔，卡在三姑的心里，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总之，就是没来由的不自然。 正在思考期间，房间门被打开了。谢老头出现在门口，依旧邋邋遢遢的样子。他没有进房间，站在门口朝着二人一招手，示意她们过来。初辰看了一眼方占水，尚自犹豫。谢老头说道：“一起带过来撒。”初辰应了一声，拉着方占水叫上三姑一起出了门。 又来到大厅，看到此时依然较为空旷，初辰明白过来。想必许多的警力都在配合市公安局处理王水生宾馆的案子吧。 谢老头见到三姑腿脚不便，初辰又拖着个神经兮兮的哥哥，自然没法走快。于是他放慢了脚步，等到三人追上自己，对三姑和初辰说道：“我刚刚跟我们所里的支队长申请了一辆警车。此去酉阳要横穿彭水县，路程比较长，有车子在行动会方便很多。” 初辰在一边听了一个劲地感谢，心想出门在外找警察还是不二的选择，不禁叹服自己决策的英明。三姑则是含笑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但是随即皱起眉头来…… 莲花之祸 85.重庆往事 四人陆续上了警车，谢老头果然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提及王水生宾馆的案件，如同没有发生一样。初辰对于解掉方占水身上的蛊满怀希望，上车后抑制不住地兴奋，不停地朝谢老头道谢。三姑则是愁云不展，她始终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于是，上车后索性就闭上眼不去想了。 谢老头显得有些亢奋，一路上喋喋不休。他摇开车窗，左手叼着烟，右手把握方向盘，跟初辰唠起嗑来。“重庆是个好地方啊，好山好水好风景，这里的姑娘家也水灵水灵的。每年来这里游山玩水的数不胜数，特地来吃火锅的也大有人在。”谢老头自顾自说道。初辰本就活泼，此刻有人愿意跟她说话，也来了兴致。 初辰问道：“谢同志，你身为一个警察，怎么好像对巫蛊也有了解？也信这个？”谢老头呵呵一笑，说道：“嗨，我是一个警察不假，也是坚定的社会主义拥护者和践行者。但是在重庆这座古城生活五十多年，见过听过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年纪越来越大，我越来越相信一点：敬畏自然！自然造就了我们，也造就了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世界。人呐，千万不要妄自尊大，因为认知太有限喽。” 初辰点点头，说道：“很早之前我就听一些老人说过，西南地区常常有很多诡异的传说，比如湘西赶尸术啦、后来传到东南亚的降头术啦等等，听着都好神奇。谢同志，这些事情究竟真的假的？”初辰跟随母亲修道多年，不要说这些年见过多少稀奇古怪，就是自打来到罗丰山后的所见所闻都够写成一本诡异故事集了。她自然知道这些传说不是空穴来风，但是毕竟跟谢老头不熟，再加上他的警察身份，不敢胡言乱语，所以小心地试探着。” 谢老头将烟头从车窗弹走，摇起玻璃，说道：“你说的这些理论东西我没有深入研究过，但是可能有些故事会比较有意思。”初辰一听，正襟危坐，等着谢老头往下说。 “先给你说个比较久远的，”谢老头打开了话匣子，“在重庆歌乐山附近有个热门旅游景点：渣滓洞。在解放之前啊，这个洞原来是国民党的集中营，关押过几百上千个革命党人员。1949年11月，重庆解放前期，囚禁在歌乐山渣滓洞的200多位革命志士被集中在男牢房底层的8间牢房里。随着特务头子的一声令下，机枪从门洞里伸进去，对牢房的人进行了大规模的扫射。枪杀之后，烈士们的遗体被特务浇上汽油纵火焚烧，毁尸灭迹。同年12月，在戴公祠警卫室里，重庆渣滓洞灵异事件发生了，工人们挖出了宋绮云夫妇和他们八岁大的而儿子宋振中的遗体，后来被人们称之为小萝卜头。1949年11月27日国民党特务在溃逃前夕策划了震惊中外的大屠杀，关押的200多人中，仅仅只有15人脱险。” 初辰听得津津有味，一句话都不敢插。谢老头继续说道：“这个事情本身不算什么，诡异的是事情的还原过程，”谢老头朝着初辰挑了一下眉，说道：“当时这些遗体被发掘出来后，简直不堪入目，现场之恐怖令人作呕，唯独宋振中的遗体保存完好，甚至连衣服也丝毫没有焚烧的痕迹。这让在场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在这样一场大火中能够保存尸身如此完整简直是不可思议！现场专家始终没有解开这个疑团。后来经过推估，可能是宋振中在机枪扫射后没有当场死亡，以至于在后面的大火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大火燃起，浓烟滚滚，氧气耗尽，这才是宋振中真正死亡的原因。虽然解释起来比较牵强，但是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专家组只能将此初步推估作为结论汇报上级。” 谢老头顿了顿，掏出座椅下面的大茶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奇怪的是，宋振中的尸体本来是被护送到了当地殡仪馆，由军方人员临时看管。本来计划第二日一切工具设备好了以后，护送到北京，由北京专家组勘验。但是，第二天早上，临时专家组的组长进去核对尸体的时候发现，宋振中的遗体竟然不翼而飞！” “啊？”初辰张大了嘴巴，“难不成被人偷走了？”谢老头摇着头说道：“这是高度机密事件，从中央到地方极其重视，看管人员采用不间断轮换制，别说是人，就连个苍蝇也飞不进来！” 初辰听得入了神，思考了良久，说不上话来。谢老头说道：“后来，负责这个计划的高级军官项良云震怒，发动所有人员地毯式搜查。你猜怎么着？”“咋？”初辰好奇地问道。谢老头抿了抿嘴，微微点着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尸体回到了渣滓洞！”“渣滓洞？”初辰十分不解地问。“不错，不仅回到了渣滓洞，还连带出现两个匪夷所思的现象。”“什么？”初辰急切地问道。 谢老头咳嗽了一声，说道：“其一，宋振中的遗体一片焦黑，明显是被焚烧的样子。但是通过其体型身高，尤其是他那与全身高度明显不协调的脑袋可以判断，这具烧焦的尸骸就是宋振中。遗体依然躺在当初发现的位置，似乎从没有被移动过。其二，在宋振中的遗体旁发现一本小册子，黄草纸写的，做工粗糙，但是里面写满了字。这个小册子的内容一方面记录了当时集中营的生活点滴以及小萝卜头的革命志向，更重要的是还原了惨案发生之前的所有细节！其真实程度及事件之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初辰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这么诡异莫测的事件居然能从一位警察的口中说出来。她急迫地问道：“那后来呢？”谢老头嘿嘿一笑；“后来？哼哼，消息全部封锁，对外宣传就说一开始找到的就是已经烧焦的尸体。” 初辰满脸惊讶，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她突然诧异地问道：“不对呀，既然消息已经全面对外封锁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谢老头眼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说道：“有人叫我【人肉地图册】，但是更多的人叫我【万事通】。这样的内部消息我自然还是有途径知道的。” 看着谢老头故作神秘的样子，初辰不置可否。谢老头看她不屑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说道：“这个故事中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发现？”初辰一听，思索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 谢老头重新点了一根烟，摇下车窗，把手伸到窗外，说道：“一场大火可以将尸体全都烧成焦炭，足以说明其火势有多大。既然国民党分子狠心放了这么大一场火，现场怎么还会有一本纸册子留下来？而且还是易燃的黄草纸册子。” 初辰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惊呼道：“对呀！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谢同志，究竟是什么情况？”谢老头嘿嘿一笑：“年轻人呐，考虑问题终究是欠妥当。这么明显的漏洞都观察不到。” 初辰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陪着笑脸说：“哪能比得上谢同志你这个老警察呀。”谢老头听得砸吧砸吧嘴，说道：“嘴倒是甜嘛。”初辰随即追问道：“谢同志，你刚刚说先讲个远的故事，那近的呢？” “近的嘛，”谢老头咳嗽了两声，说道，“近的就在两年前，就是发生在我们县里。” 此时，坐在后排的三姑突然睁开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莲花之祸 86.无崖子真身 这一路走来，三姑都在闭目养神。谢老头对初辰讲的故事，三姑也漫不经心地听着，但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当她听到谢老头说出近两年发生在丰都的诡异故事，也来了兴趣。想想自打进入罗丰山以来，许许多多离奇古怪的事看似并无关联，但是似乎又都隐隐约约有些瓜葛，这瓜葛到底是什么一时也说不清，但是细细一推敲，就会很自然地共同指向同一个方向：罗丰山。 谢老头在后视镜里面看到三姑醒来，哼笑了一声，说道：“打搅你休息了？”三姑摇头说道：“谢同志言重了。我只是没有在车上睡觉的习惯，闭上眼睛打个盹，你们不用管我。” 谢老头哼哼笑了几声，随即自顾自说道：“你们这些外地人大多都知道丰都鬼城，这是全国鬼神文化集中地，每年来这里的人络绎不绝，都盼着一睹阎王爷的风采。但是就在丰都之上有一个小岗，可能就没什么人听说喽。” “哦？”初辰诧异的问道，“谢同志，这个小岗叫什么？”谢老头干咳两声，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即打开车窗，将左手伸到窗外，说道：“在我们重庆民间，自古有一种说法：叫做【七星岗闹鬼，金刚塔镇邪】，这个七星岗历来就是用来埋死人的乱葬岗，当地有个歌谣：【通远门，锣鼓响，看埋死人】。这个七星岗啊，就在通远门这里。” “怎么着？闹鬼？”初辰试探地问道。“闹鬼？哼哼，”谢老头冷笑两声，斜看了初辰两眼，说道，“说出来恐怕你一个小姑娘心里遭不住。”初辰也是冷笑两声，说道：“谢同志，你可不要门缝里看人。我虽是一个姑娘身，但是论胆气也不会输你们这些大老爷们。” 谢老头见初辰说得铿锵有力，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他快速吸了几大口烟，随即把烟头弹到车外，调整了几下坐姿，缓缓说道：“在明末清初的时候，有一支起义军首领叫作张献忠，此人攻下通远门后，曾在重庆城内有过一场大屠杀。而后尸体全部埋葬于七星岗。从此，七星岗就成了人人惧怕的鬼岗。一直到建国以后，这里才有开始慢慢有了人气，但是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住在附近的人还是心有余悸。据说在这附近做生意的人收到了硬币，首先是要放到水里观察一下，硬币下沉的才能收，硬币上浮的，那就是死人的冥币化成的。也就是说这个来买东西的肯定不是活人。这样的生意是万万不能做的！” 初辰撇了撇嘴，说道：“这也都是些道听途说啊。再说了，全国各地这样的传说多了去了。”谢老头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小姑娘听我把话说完撒。”初辰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谢老头继续说道：“1993年，有一个出租车司机，大约是夜里十二点多路过七星岗这边，有一个身着白衫的姑娘站在路边招手。司机一看，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独自一人在这里打车，全身穿得古质古朴，虽然心里有些嘀咕，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了。毕竟已经建国这么多年了，改革开发之后，这里陆续开发，也比以前热闹了许多。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过去，老一辈传下来的故事再也没有发生过。司机本想跟姑娘搭搭话，但是人家面色冷淡，压根就没有搭理。这个姑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朝天路4号。司机听了浑身一颤！跑出租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姑娘所说的这个地址是一间殡仪馆！” 初辰心想，这谢老头叨叨了半天终于要说道正题了。她也调整了下坐姿，全神贯注地听着。 谢老头说道：“司机一路上浑身不自在，他时不时偷偷从反光镜瞄着坐在后排的姑娘。可是这位姑娘除了表面冷漠了一些，似乎也没什么反常的。姑娘转头看着窗外，怔怔得出神。靠着她右手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单肩帆布包裹，看上去瘪瘪的，也猜不出其中有什么东西。司机起先有些害怕，后面渐渐的也就正常了。他自己甚至还哂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太疑神疑鬼，哪有这许多怪力乱神的事嘛。半个多小时后，司机开到目的地，姑娘付了打车费便自顾自地走开了。司机接过姑娘递过来的钞票，单独放在一边。白天交接了车子后回到家，司机仔细查看，没有发现异常。后来这钞票一连放了好几日，期间司机时不时地翻出来再三勘验，确定是钞票无疑，这才心里定了神。他忍不住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搞得神神叨叨的，哪里有个男人的样子！” 谢老头掏出大茶杯子，让初辰帮忙打开杯盖，灌了一大口茶水，随即又盖上。继续说道：“从那以后，这个司机便不再相信这些古古怪怪的传说。偶尔再听别人提起，也就纯粹当一乐儿。后来，司机又一次倒夜班，非常巧合，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你猜怎么着？”初辰看着他，试探着说道：“又遇上那个姑娘了？”谢老头点点头，说道：“没错，还是一身长衫，背着单肩帆布包。但是这次，司机明显没有了之前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些亲切感。心想，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他把车靠边停下来，姑娘上来后，张口便道：去朝天路4号。司机一愣，怎么连目的地都没变？难不成在那里上班？他本想多问一句，但是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 此时，坐在后排的三姑也听得出了神，从包裹中取出一个杯子，喝了口水，问道：“后来呢？”谢老头从反光镜上看着三姑，咧嘴一笑，说道：“后来，这个司机每次换夜班的头一天都能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遇到这个姑娘。并且，姑娘的装扮从没变过，白色长衫加单肩帆布包。终于有一次，司机鼓起勇气问道：“姑娘，你这大晚上的老是往那地方去做撒子哟？上班吗？”姑娘先是一愣，从反光镜中跟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冷冷说道：“我是找我爹。”找爹？司机倒吸一口凉气，转念一想，又问道：“你爹在那里上班？”姑娘摇了摇头，便没再说话。” 谢老头像是烟瘾又犯了，摇开车窗，快速抽了一根烟，然后重新摇上，继续说道：“如此反反复复约有七八次，次次都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遇到这个姑娘。一切都很巧合，但是什么奇怪的事也没发生。司机也就没有再胡思乱想了。只到有一次，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让他毛骨悚然！新闻仅用了很小的一块篇幅，描述了一件似乎不大不小的事情。说的是重庆市朝天路4号朝天殡仪馆连日发生多起盗窃案，失窃的东西非常古怪，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停放在这里尸体上的组织和器官，小到一根手指、一颗眼球，大到整条胳膊、整只大腿，甚至还有尸体的头盖骨也被盗了。这些尸体组织和器官是陆续被盗的，持续了多个星期，并且都是在每隔一周的周三。” 初辰听到这里顿时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看向谢老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谢老头哼哼笑了两声，说道：“吓到你了？小姑娘。更惊悚的还没说呢。”初辰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谢老头自顾自说道：“这件事本来早就该曝光出来，但是殡仪馆考虑到社会影响，所以暂时内部保密。后来因为家属过来查验尸体才发现的。殡仪馆眼见纸包不住火，只得将实情说出。可是这一说却很快就传开了，没想到这么快上了报纸。司机看到这则新闻，对了时间，很自然地就联想到此事必然与他每两周一次的固定生意有关。他没有多想，很快就来到派出所报了案。” “是你接的案？”初辰问道。谢老头摇摇头，说道：“这个案子的主办不是我，但是我作为协办，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初辰急切地问道：“什么情况？”谢老头沉默了一阵，缓缓说道：“那个司机带我们来到姑娘上车的地方。我们经过四处勘察，最终在一处荒芜的草地上发现一块不寻常的土。” “怎么个不寻常？”初辰问道。“这块土地明显有被挖掘过的迹象。”谢老头答道。初辰若有所思，抿了抿嘴唇，问道：“你们有挖开看吗？”“当然喽，”谢老头显得些惊讶，“我们做好周围的勘察和现场保护后，马上开始挖掘。你猜怎么着？”“难道挖出个死人？”“哼哼，可以这么说吧。但是这个死人是拼出来的，正是用那些失窃尸体上的组织和器官拼凑出来的。” “脱骨再生术！”初辰惊讶的叫出声来，并回头看了一眼三姑。三姑眯缝着眼，没有说话。“啥子？”谢老头疑惑地问道。初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得入迷，一时间没管住嘴，差点漏了陷。赶忙打哈哈道：“没，没什么，想到之前听到的一个故事，就顺口说了。谢同志，你继续说，继续说。” 谢老头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在这个拼凑出来的尸体旁边还有一块倒下的石碑，石碑上没有什么生平介绍，甚至连个姓名都没有，只有一篇小诗。”“什么诗？”初辰问道。谢老头沉吟了半晌，像是在思索，然后说道：“修为半生有憾事，不入仙魔无涯子；辗转肉躯不可待，权且借骨落冢家。”谢老头摇开窗户，重新点了一支烟，自顾自抽起来。 初辰以为故事到此为止，后面的所有只不过是警察办案的细枝末节了，自己也不想关心。于是，初辰将头靠在座椅上，盯着前面发呆。 谢老头抽完烟，摇起窗户，说道：“我们将这具拼凑的尸体和石碑带回派出所，准备第二天鉴定。可是你们猜怎么着？”初辰转过头来，问道：“还有异事？”谢老头盯着前方，目光黯淡，说道：“结果这具尸体不翼而飞。从此以后，任凭我们如何寻找，都不曾出现。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这个案子后来就成了悬案，至今未破！并且……”谢老头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并且那块石碑上面的字迹居然在一夜之间几乎全部消失殆尽，只留下三个字：无崖子！” 三姑突然眼睛一睁，双眉紧锁，目光如炬，怔怔地看着前方。而初辰听到这里早已张大了嘴巴…… 莲花之祸 87.引魂阵 “无崖子，无崖子……”三姑将右手的手指笃笃点在座椅上，喃喃重复着“无崖子”三个字，陷入一片沉思之中。初辰则靠在前排座椅上，以手撑头，转过脸看向窗外，双眉紧锁。 车内陷入了一片沉寂。谢老头摇开车窗，点起一根烟，缓缓抽起来。三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想起之前在青云观中与静鸳的对话。按照静鸳所言，无崖子遁入修罗教道界中习鬼修之术，曾留下一抹元气于终南山，作为和乌有道人来往沟通的传唤。但是三姑记得清清楚楚，当日他们三人准备离开终南山之时，见到无崖子明明是有血有肉，真真切切，全然不似元气镜像。当初静鸳说到这里的时候，三姑曾有一丝怀疑，但只因静鸳说的真切，便没再细究。不曾想今日从这位素不相识的谢老头口中竟然解了她心中疑惑。 “是了，是了……”心里想着，三姑居然又发出声来。谢老头从反光镜中看向三姑，问道：“说撒子哦？”初辰听到也转过头来。三姑连忙摆手：“失态失态，刚刚听谢同志所言，想起了之前一些往事。见笑了。”谢老头一听，来了兴趣，说道：“撒子往事？说来我老头听听。”三姑答道：“嗨，一些家长里短，琐碎小事，不值一提。谢同志勿怪。”谢老头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突然，本来在一旁眯着眼睡觉的方占水开始全身抽搐，继而口吐白沫，白眼外翻。三姑见情况不对，连身拍打，喊道：“占水，占水，哪里不舒服？”方占水似是没有听到一般，身体抽动幅度越来越大，直至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看上去极为痛苦。 初辰听到喊声，赶忙回过头来。她见方占水突然发作，心中一惊，连忙喊道：“停车，停车！谢同志快停车！”谢老头知道情况严重，赶紧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谢老头打开后座车门，架着方占水的胳膊扶出车外。方占水此时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刚出车门，就势躺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方占水口中不停吐出白沫，浑身哆嗦不停。众人一看，虽知其中蛊，却不知是所中何蛊，只是觉得此蛊既然能将人神智迷糊，又可以让一个没了心智的人痛苦不堪，必然不是一般的蛊术。想到这里，三姑有些惴惴不安，她对于马平都是否一定可以解了此蛊越来越没底气。 方占水突然一个转身，趴在地上，撅起后腚呕吐不止。其狼狈之态实在不堪入目。初辰在一旁干跺脚，急得满头大汗，又无从下手。谢老头此刻也表情严肃，说道：“不如直接送医院撒。”说着，就要去把方占水重新往车上拖。初辰赶忙制止道：“谢同志，万万不可！我哥是中了蛊，当务之急是解了蛊术，送到医院只会空耗时间，久拖必变！”谢老头此刻也没了主意，一摊两手，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自顾自抽起烟来。 三姑一直等到方占水吐完，重新瘫倒在地后，对初辰说道：“初辰，取我行李下来。”初辰看着三姑，一边眨眼，一边示意在一旁抽烟的谢老头。三姑一摆手，说道：“道随缘而不变，源赴汲而不枯。快去取来。”初辰应了一声，快步跑到车子后面要开后备箱。 谢老头听到了三姑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转过头来，看到初辰在费力地开着后备箱。谢老头一声嗤笑，打开车门取出钥匙。走过来拍了拍初辰，示意她走开。初辰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谢老头取出三姑的行李包交到初辰手上，然后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想看看二人究竟是要干啥。 三姑朝着初辰郑重一点头，说道：“布阵，我们要引魂。”谢老头一听，浑身一个哆嗦，香烟直接掉在地上。 初辰取出墨斗，在墨斗盒中倒满朱砂，然后围着方占水在地上弹了个不大的五边形。初辰在弹朱砂的同时，三姑跟随其身后依次在每个拐角处点了一根蜡烛。好在这一晚晴空万里，无风无雨，否则这引魂阵怕是悬。 初辰站起身来朝着四周环视了一圈，取出一张白纸，熟练地折叠、裁剪。展开之后，初辰顺势一抖，在旁边找了根差不多大小的树枝，将剪纸挑起照着西北方向插在地上。 此时，在一旁的谢老头再也坐不住了。他看到初辰抖开剪纸，脱口而出：幡！魂幡！便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双腿阵阵发颤。但是三姑和初辰却丝毫未加理会，依旧各自忙乎着。 三姑取过一支毛笔，蘸着墨斗中尚未用完的朱砂，依次在阵中五个方位上各画了一个道符。初辰来到方占水旁边，蹲在地上，搀扶着方占水坐起。她从包中取出几根红绳依次绑在方占水的手腕和脚腕处。 做完这一切，初辰取出一支净瓶交于三姑，自己则拿着一个铃铛跟随在三姑身后。 三姑长呼一口气，绕着方占水走起罡步。三姑一边走一边口诵《甘露咒》： 悲夫长夜苦，热脑三途中； 猛火出咽喉，常思饥渴念； 一洒甘露水，如热得清凉； 二洒法界水，魂神生大罗； 三洒慈悲水，润及于一切…… 初辰跟在三姑身后，每次三姑念完一句，她则立马摇一声铃铛。 唱念完毕，三姑将净瓶放在方占水正前方，自己和初辰二人则退出阵外静静观察。 站在一旁的谢老头看得目瞪口呆！他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却一直没有点着火。 忽然，阵中五角的蜡烛火苗微微跳动了几下。白幡也略有几分飘动，随即又重新落下。不多时，只听得净瓶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呜”声响。方占水突然一阵剧烈抖动，然后迅速盘腿坐在了地上。 “三姑，初辰……”方占水突然张口说话。这神奇的一幕看得谢老头瞠目结舌，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无从说起。谢老头想想自己做警察多年，人送外号【人肉地图册】，自诩看遍人间沧桑、世事无常，不想却被今日这一幕吓得着实不轻！ 重庆本是多民族聚集的地方，这稀奇古怪的故事向来不绝于耳。谢老头从小便听到长辈们把一个个诡异莫测的故事说得栩栩如生。但是尽管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这些故事的真实性，但是毕竟也从未亲眼见到高人的施法现场，今日得见，与其说是惊吓，倒不如说是震惊！ “三姑，我们这是在哪里呢？”方占水似乎神智完全恢复了一般，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显得意外非常。 “占水，”三姑站在阵外，温声细语地说道，“你中了蛊，现在神智已然被埋没。我刚刚用引魂法将你的魂魄暂时引至虚灵之态，但是时间很短，你的魂魄很快就会重新完全入体。我们长话短说，我现在问你，你究竟是如何中的蛊？此前可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 这突然的问题问得方占水有些愕然。他努力回想着之前的一切，半晌没有吱声。初辰见状，在一旁焦躁不已，急得直跺脚，说道：“占水大哥！我们时间不多，你赶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方占水被初辰这么一说，心里更加紧张，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随即又道：“我只感觉自己似乎在一片大海之边，初时极为惬意舒适。后来不知为何就天空巨变，海啸不止。再往后我越发寒冷，头晕目眩……”“占水大哥！”初辰再次打断，“说重点！” 方占水一惊，开始语无伦次，眼神逐渐又变得越来越呆滞，口中涎液吧嗒吧嗒直流。三姑心想：坏了，魂魄就要重新归体了，但是占水似乎并未说出什么重要的线索。就在此时，方占水突然极其吃力地喊道：“珠子……珠子……烧着了……”很明显，他是在用自己最后一丝魂魄的虚灵状态艰难地说出来的。很快，方占水的神智重新被吞噬，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莲花之祸 88.土皮子镇 初辰见状，快步上前要扶方占水起来。三姑喝住，说道：“莫慌，先撤了阵法！”初辰这才醒悟过来。此阵名曰“引魂”，实则兼具引魂、镇魂二者之能。朱砂弹出的镇魂索就是要让魂魄困在镇内，一来不至于被引出的魂魄四散游荡，二来可压制魂魄灵力，防止兴妖作乱。方占水手腕、脚腕的红绳名曰“缚仙”。 红绳名为“缚仙”，实则镇魂。其绳索乃是以暴晒百天后的天麻揉搓而成。再浸泡于纯阳鸡血之中，直至麻绳通体尽染成红色后，待月朗之夜置于天井之中阴干。如此方可成器！此绳捆在生人的四肢之上可锁其三魂不飘；捆在死人四肢之上可封其七魄不散。 此阵名为【引魂阵】，源自于阴山派的【阴魂阵】。后来茅山派将其加以利用改良，将魂魄引出至游离之态，再以法器、阵法困住。如此，被引出的魂魄便存在于若即若离的状态。此阵对于施法之人的道行要求极高，单纯的引魂、镇魂都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如何使二者达到平衡。引魂过重，则镇魂不法，魂魄离散；镇魂过重，则引魂不明，难成其效！纵然三姑这般道行也只能持续此法数分钟，多则伤身。 此阵还有一个细节之处：在施法引魂之时极易招来附近的游散精魂，阵法形成后被困在镇内，一不小心便会种下恶果。所以在魂魄归位后一定要先撤了阵法方可入内。初辰今日因为方占水之事乱了阵脚，忘了这一茬。幸得三姑提醒才幡然明了。 谢老头在一旁看得哑然失声，他努力地张大了嘴巴想要说出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 初辰撤了阵法，收了法器，试探地摇了摇方占水。见方占水如同酣睡了一般，并无醒过来的迹象，她忧心忡忡地看向三姑。三姑走过来蹲在一旁，说道：“刚刚我观占水三魂并无离散之状，想必短时间内并无大碍。”说罢，三姑取出一颗丹药，交于初辰。初辰拿过随身携带的水壶，扶着方占水灌下。三姑长舒一口气说道：“服下灵清丹，让占水好好睡一觉。暂时当无甚危险。” 初辰应了一声，便要抬着方占水回车上去。方占水毕竟是个七尺男儿，一下子昏睡过去竟是怎么抬也抬不动。初辰朝着傻愣在一旁的谢老头招呼道：“谢同志，谢同志。” “哎……哎……”谢老头这才缓过劲来，支支吾吾地应着。初辰说道：“帮个忙呗，谢同志。搭个劲帮我把我哥抬到车上去。”“好……好……”谢老头不住地点头应声。 众人一番折腾后重新坐回车上。谢老头点火发动，没有二话。 重新上路，车里面安静了许多。初辰见气氛尴尬，率先发声，问道：“谢同志，你见识广，稀奇古怪的故事多，再给我们讲两个呗。” 谢老头没有搭话，点了根烟，摇下车窗，深深地吸了两口。然后他把左手架在窗外，过了好半晌，郑重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初辰颇为尴尬地笑笑，说道：“谢同志，你是问刚刚的事情吧？”她见谢老头没有回答，又笑着说道：“嗨，都是村里面老人教的一些旁门左道，刚刚我哥那样的状况，我们也没了头绪，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了试。我说谢同志，你见识过这么多奇人异事，难不成这点小花头都能被吓着吧？” 谢老头冷哼一声，说道：“我老谢从警这么多年，确实没有太大上进心。五十多岁到头来还在基层。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别的本事没撒子，就是见的人太多喽。刚刚你们的做法的样子，我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绝对不是江湖术士那般比划比划。说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初辰刚想说话，三姑打断道：“谢同志，并非我们诚心骗你。只是我们经历的事情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道得明。谢同志放心，我们确实会一些道门中法术，但我们也绝对是守法公民。当时答应谢同志的条件依然算数，等谢同志帮我们找到马平都，解了蛊，我们一定配合你调查那间宾馆的事。” 谢老头没有说话，思考了半晌，缓缓将架在窗外的手拿回车里。三姑就坐在谢老头的后座上，刚刚谢老头把手伸出去的时候，三姑并没有在意。但是此时此时，三姑看得真真切切，谢老头手中拿的并不是香烟，而是一把手枪！ 谢老头开口说道：“好吧，我相信你们。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的行程调度必须听我安排。”“听，听听听，”初辰刚忙答道，“谢同志是警察，又肯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自然没有理由不听。再说了我们这一家子人初来乍到，连个东西南北都不清楚。谢同志就是想甩也甩不掉我们。嘿嘿。” 谢老头斜着看了初辰一眼，说道：“还骗我，你们压根就不是一家人。你说是吧，三姑？”说着，谢老头通过反光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三姑。从谢老头跟三姑他们三人接触开始，因为没有走正式警察登记办案的流程，所以一直没有问到他们姓名。但是此刻从谢老头口中说出“三姑”这两个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方占水刚刚苏醒的时候叫出的那一声。很明显，谢老头当时虽然吓得不轻，但是这会儿显然已经恢复了理智，也注意到了这点细节。 三姑跟谢老头从反光镜中四目相对，说道：“谢同志，‘三姑’是村里人对我的称呼，你也知道的，农村人讲究辈分。前面是我的女儿，叫方初辰。旁边这位叫方占水，他确实不是我儿子，但是我看着他从小到大，跟我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谢老头渐渐放弃了戒备心，车子里你一句我一嘴，重新恢复了闹腾。 初辰见气氛渐佳，随口问道：“谢同志，你知道罗丰山上的修罗教是什么来头吗？听说他们最近在做什么仪式。” 谢老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说道：“说实话，这个修罗教到底什么来头我也不知道。从手续上说，修罗教证件齐全，合规合法。此次举办的教会仪式也有道教协会的许可和我们派出所的备案批文。如果要追本溯源的话……” 谢老头又深深吸了口烟，将烟头弹出窗外，摇上车窗，说道：“这个教派的发起人叫陈青云，道号一清。据说此人神通广大，神龙见首不见尾。此教派的资金据说有一部分来自国外，泰国、越南、缅甸等一些东南亚国家人士似乎都有出资。当然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就算是真的出资，那一定是桌子底下的操作。我国的教会向来主张“自治、自养、自传”的三自原则，外国势力从明面上很难掺和进来。” “那你知道他们这次搞得是什么仪式吗？”初辰问道。“当然知道，”谢老头回道，“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做事，一举一动都要先报备登记。没有我们派出所的批准，他们一步也跨不了。此次他们的仪式名叫什么【往生渡劫仪式】，嗨，还不是道派的那一套。总而言之，只要不宣传迷信等危险思想、安全措施和应急预案到位，我们基本都会放行。毕竟，人家手续齐全嘛。” 说到这里，路的两边渐渐明亮了起来。“到镇子上喽。”谢老头说道。初辰问道：“这是哪个镇子？”“酉阳县土皮子镇，这里是个老镇，苗族土家人最多，历史最久。所以我们先来这里。今天太晚了，我们先找一处住了，明天下苗寨。” 言罢，谢老头兜兜转转在一处招待所的门口停下来。他侧过身来郑重地对三姑和初辰说道：“记住了，我们现在来到苗人聚集地，要尊重人家的风俗文化。我说几个禁忌点，你们放在心上：一、不要称人家是【苗子】，这样很不尊重人；二、不准打狗、杀狗、吃狗肉；三、不准在人家门口或者夜间吹口哨；四、苗家的烧火的火坑上面都有个三脚架，切记不能用脚踩；五、苗家人都会有火坑，火坑右边靠柱子的地方，叫做‘夯高’，设有祖先神位，不可随意坐；六、苗家人堂屋中间都有块岩板，岩板下面是‘龙穴’，切记震动……” 谢老头一口气说了一大圈，末了还再三询问二人是否记住。直到三姑肯定的点头后才打开车门。谢老头和初辰分别从两边一左一右架住方占水走进招待所…… 莲花之祸 89.初辰出走 当时的招待所可不比现在的酒店宾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许多公私单位为配合组织的人员出差，在全国多地设置招待所，主要是用来服务组织内部成员，外人要用是有严格招待标准的。此时天色已晚，谢老头开了半天车子，颇觉困顿，加上肚中饥肠辘辘，实在没有心思再去寻找合适的宾馆了，见到此处招待所便出具了派出所相关证件，亮明身份，四人才得以顺利进的来。 四人要了两个房间，来到楼上后初辰泛起愁来。她眼巴巴看着方占水不知如何安顿。初辰心想把方占水留在自己房间跟母亲一起三人同住，可这毕竟男女有别，虽然方占水神智已然迷糊了，但是总放不下这层芥蒂。把方占水交给谢老头一个房间吧，初辰有些放心不下。谢老头自从亲眼见到她们母女会道术之后，似乎早已心存戒备，如果贸贸然将方占水交于谢老头，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就在犹豫不决之际三姑开口道：“谢同志，占水目下中了蛊术，我多少会点左道旁门，万一他有个异常，我尚有一星半点的克制办法。谢同志你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回房间歇息，我让初辰稍后将饭菜送到你房间如何？” 谢老头一瞅三人，努了努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回道：“算了，你们这几人神神秘秘。既然有言在先，我也不便打听。稍后给我带一瓶烧酒来。”说罢，谢老头自顾自进了房间。 目送谢老头回房间后，初辰疑惑地看着三姑。三姑说道：“初辰，你去楼下再请帮忙开一个房间，我晚上看着占水，你就自己住上一晚吧。” 初辰一脸绯红，感觉如同热火灼烧一般。一来，她为母亲看透自己的心里想法而略感羞涩，另一方面也为母亲如此周到而深受感动。初辰低着头，哼了一声，便快步下楼去了。 安顿好母亲与方占水，初辰问道：“占水大哥一日不曾吃喝，我稍后是否要带些稀饭什么的过来？”三姑摇摇头道：“他已经服了灵清丹，当无生命危险，偶尔饿一两顿并不打紧。眼下并不知这蛊有什么忌讳，还是破了蛊再说吧。”“哎。”初辰应了一声便出门去了。 “咚咚咚，咚咚咚”，初辰连敲了几声房门。里面传来老谢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初辰推门而入，看到谢老头换了轻松的衣服正半躺在椅子上抽烟，嬉笑着问道：“谢同志，累着了吧？我给你送晚饭来了。”说着，初辰跨入房中，将饭菜铺在办公桌上。 谢老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跨着拖鞋，慵懒地走过来，边走边说到：“丫头，来，陪老谢我喝两杯，说说话。”初辰做出无辜的表情，说道：“谢同志，这方面你可得体谅我了，我完全不胜酒力，半杯也沾不得。”“那你就喝点茶吧，陪我说说话撒。” 初辰半天没有吱声，谢老头见状，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丫头。你母亲本事那么大，我躲都来不及呢。再说了，我是个人民警察，你担心撒子哦？” 初辰果然脑子转得快，马上回道：“谢同志说哪里话？只是这半天都在靠着谢同志奔波劳累，我怕耽误了谢同志的休息。如果谢同志不嫌弃，那我自然乐意。”说着就搬着椅子坐了过来。 二人性格俱是健谈，尤其是谢老头说到当地风土人情更是侃侃而来。不知不觉间，谢老头半斤酒下肚。晃着脑袋对初辰说道：“丫头，你们如果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处理这么棘手的事情，到真的可以欣赏苗族独特的风景和人文特点。尤其是这苗寨啊，绝对打破你对传统村庄的看法。”谢老头说罢竖起大拇指。 初辰附和道：“我也想趁此机会，领略祖国的缤纷多彩。谢同志啊，你说这苗寨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老头咪了口酒，点起根烟，深吸一口，说道：“苗族啊，着实可怜。”初辰一听，身子往前倾了倾，问道：“哦？咋说呢？”谢老头缓缓说道：“苗族人本来也是正统华夏族的后裔，属蚩尤一族。他们沿黄河建立村落，其族建有“八十一寨”。这便是最早的苗寨。后来蚩尤不敌赤、黄二公，苗人被迫举族迁徙。一次次的迁徙、屠杀、抵抗，苗族人居无定所，甚至连自己的语言也丢弃了。” “啥？丢弃了语言？那我哥糊里糊涂说的那句话不是苗语？”初辰疑惑地问道。谢老头扔掉烟头，端起酒杯又咪了一口，说道：“主流的苗族语言早已不存在了，现在零零散散说的一些都是苗族人通过传说和诗歌记录下来的，不成系统。所以说啊，”谢老头越说越有兴致，“苗族人以蛊术闻名也是情有可原，他们实在是被欺压太多了，来到云贵地区以后，不过是借助当地的地理优势自我发掘的防身之术而已。可惜后来被人用在歪门邪道上。罢了，我们不去谈咯。” 初辰听谢老头这么说，也是一脸严肃，半晌没有说话。谢老头一挥手，“嗨，瞧我这老头子，这都过去几千年的事情了还说个啥？这不是影响民族团结么？单说这苗族人，好客、热情、奔放。等你们下了苗寨，就会看到他们独有的苗族特色：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层层叠叠的梯田、热情似火的芦笙舞、催心动情的游方歌……等等等等。”说到这里，谢老头像是沉醉其中，向后靠倒在椅子上，眯着嘴微笑。 初辰也是噗嗤一笑，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点了。本想起身告辞，结果谢老头突然“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做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初辰已经，问道：“谢同志，咋啦？” 谢老头拍了拍几下脑袋，看着初辰说道：“我想起一个人，此人或许能解了你哥的蛊。”初辰一听，马山变了脸色，急切地问道：“谢同志，你说的是什么人？” 谢老头站起身来，在房间中踱着步子，说道：“这个人是在我年轻时候认识的。这个人家中世代养蛊，属于蛊苗一族。此人一家原本住在贵州六盘水，后来因为蛊术越来越被边缘化，甚至受到其他族人的排挤，他们家人不得不离开村庄。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先到的是丰都，当时人生地不熟的，来到派出所寻求帮忙，也是我引荐去的酉阳。” 初辰喜上眉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站起身来拉着谢老头的胳膊，说道：“谢同志，请你一定要帮帮忙，这个恩我记上了。”谢老头看着初辰的表情没有说话。初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松开手不停道歉。 谢老头又点上一根烟，说道：“让我想想，毕竟这么多年了。该怎么称呼来着？”谢老头思索了片刻，又道，“啊，有了。此人姓石，叫石公山。当时来到酉阳后去了谷阳苗寨，不巧的很，跟我们明天要去的苗寨方向正好反了过来。” 初辰连忙道：“不打紧，我跟我妈说一下，我们改道就是了。”谢老头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知道这个人有些本事，但是毕竟不是知根知底，对于他能否解了你哥的蛊，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去了解不了，多费些路途不说，关键是耽误了你哥的解蛊时间。我怕担待不起。” 初辰听他这么一说，也犹豫起来，左思右想拿不定主义。过了半晌，谢老头又道：“有了。丫头，你看这么着行不行？明天我们三人的行程不变，你一个人轻装上路去找石公山，见到之后把情况跟他说明，如果能解，你就把他带过来，如果解不了你再去追我们。如此多了一重保险，还不耽误时间。就是不好意思的一点嘛……你要辛苦喽。” 初辰一听，说道：“嗨，这算什么辛苦。麻烦谢同志告诉我地址，我一早就出发。”谢老头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灭烟头，说道：“这样，我来给你写一封亲笔信。石公山见到这封信，如果还记得当年的一点点恩情，就不会不帮忙。”说罢，谢老头从公文包里取过钢笔和派出所专用的信纸，哗哗啦啦写满了两大张。 谢老头将信折好交给初辰，说道：“丫头，明天我们要去的苗寨叫北江苗寨。你到县汽车站转大巴可以直达。你要去的谷阳苗寨路不好走，要不就打个出租车去吧。此地较远，早去早回。” 初辰接过信件，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急切。她想了一下，说道：“为了不耽误时间，莫不如我现在就走，兴许明天一早能带石公山回来。”谢老头说道：“丫头，你对你哥真是用心啊。”初辰脸一红，低下头去。谢老头继续说道：“这样吧，你放心去，但是留下一个便条，就说你有个方法可以救你哥，你连夜赶去试试，无论成否都会来与我们会和。” 初辰当即照办，留下便条后跟谢老头道了别就出门去了。谢老头叮嘱道：“路上千万小心为上。” 待初辰消失在廊道，谢老头脸上露出一丝阴婺的笑容…… 莲花之祸 90.虿寨 翌日，谢老头梳洗完毕，换上便装，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凝视良久，一言不发。 约莫将近七点半的时间，谢老头缓步下楼。在大厅处，方占水依然痴痴傻傻缩在拐角的地方。三姑则拄着拐杖在地板上点得笃笃作响。见谢老头下楼，三姑楞了一下，随即上前招呼道：“谢同志，早啊。” 谢老头一改脸色，换作熟悉的笑容，眯着眼回道：“三姑早，占水同志好点了没？”三姑摊了摊手，无奈地笑道：“还是老样子。”谢老头“哦”了一声，说道：“嗨，吉人自有天相。走吧，三姑，去买点早餐路上吃吧。” 三姑一摆手，说道：“不必劳烦，谢同志。昨晚因为房间容不下我们三人住宿，所以我就去又开了一间房，我与占水同住。刚刚早上起来我们去初辰的房间看了一下，房内无人，想必出去买早餐去了，”三姑说到这里又小声自言自语道，“今日倒是奇怪，初辰平常动作麻利，按照往常起床习惯，此时已经去了半个多时辰，还不见回来，不知究竟往哪里去买早饭了，”三姑又转过头来对谢老头说道，“谢同志稍待，初辰丫头今日有些耽搁了，我想应该就在这一时半会儿了吧。”说着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挂钟。 昨晚时间仓促，加之舟车劳顿，所有人都没有细细查看这招待所的环境。现在白天看来，这虽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招待所，但是大厅的布置装潢却颇有考究。进门右手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条绒布沙发，沙发正前方摆放一个玻璃桌面的茶几。大厅从进门开始全部都以大理石铺面，尤其是靠近办理台的地方，竟然以红黑相间的绒布地毯铺就。两面墙壁各挂三张装裱精致的抽象画，看上去有几分印象派风格。 这间招待所的装饰风格足以匹配国内星级酒店的级别。谢老头扫视了一圈大厅，来到三姑面前，面露难色地说道：“三姑，有件事不知咋跟你开口。”三姑一抬眼，盯着谢老头没有说话。谢老头拿出一份折得工工整整的信纸，交到三姑手上。三姑缓缓打开，谢老头从旁说到：“这个丫头啊，做事风风火火。昨晚她送餐到我房间来，我们聊了一些时候。话至半晌，初辰突然想起什么事，对我说她在这里曾认识一个道友，精通蛊术仙法，虽然时隔久远，但是或许可以解了占水同志的蛊毒。我本劝她先往苗寨找到马平都一试，如果不成功，再去寻这个道友。但是丫头火急火燎，当晚便要动身去寻，希望能够多一层保险。昨天太晚了，她怕打搅到你的休息，于是手书一封，让我今天带给你，连夜赶过去了。临走时，我将我们此去的苗寨的地址告诉于她，并叮嘱其无论成否都要前往与我们汇合。” 说罢，谢老头一指信纸，说道：“喏，这就是她留下来的字条。这个丫头啊，有心了！” 三姑盯着信纸看了半晌，随即重重地将拐杖点在地上，骂道：“荒唐！进入苗疆之土，对蛊术毫无半点了解，竟自作主张，不知天高地厚！”言罢拂袖夺门而出！ 谢老头见此情景一时语塞，楞在当场。过了半晌，他拉过方占水一起向外走去。来到门口，谢老头见三姑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谢老头心想三姑必然还在为初辰的鲁莽生气，于是走上前去准备安慰几句。但是上前一看，三姑眼睛正直盯着一处愣神。谢老头顺着三姑的眼神看去，心中一紧。 原来昨晚天黑，三姑没有在意这招待所的门牌，此时一看，心中越发有些蹊跷。只见招待所的门头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匾，上有几个灯管拼成的大字：雄风招待所。 谢老头皱了一下眉头，用余光瞟了一眼三姑，随即转过头来问道：“这几个字有撒子特殊没得？”三个看了看他，说道：“走吧，占水的蛊毒要紧。”谢老头上车点火，绝尘而去…… 话说两头，初辰得了谢老头的指引，当晚打了一辆出租车，连夜赶往谷阳苗寨去了。 上车后，出租车司机师傅倒是热情，见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的只身一人打车前往苗寨，身上衣服穿着并不是本地苗人，关心地问道：“丫头，你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去苗寨，是有什么急事撒？” 初辰心急，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司机师傅见她心不在焉，便也识趣地不再打扰。就这样，二人一路上几乎没说什么话。快到目的地时，司机师傅突然开口说道：“丫头，我见你不是本地人，不是我多嘴啊，这谷阳苗寨是出了名的蛊寨，这里面苗人基本是家家养蛊虫，人人会蛊术。莫说是汉人，就是当地其它寨子的苗人都敬而远之。我不知道你这么晚来此何干，但是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夜不进寨，日不谈蛊！” 初辰一听，不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嘴角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师傅提醒，我会小心的。”司机开了一段，把车停住，说道：“好了，就到这里了，寨子里面都是小路，车子也开不进去，丫头你自己长点心眼吧。”初辰付掉车费下了车。 站在路边，初辰一脸茫然，这大半夜的也没个方向感，不知该何去何从。正在踌躇不定之时，初辰注意到沿着眼前的一个岔路口望去，似乎有点点灯光。初辰抿了抿嘴，打开手电，顺着这条堪堪仅够两三人并排行走的崎岖小道往前走去。 夜深人静，小道两旁传来“吱吱嘎嘎”的虫鸣声。初辰心中纳闷，这才刚刚开春，怎么就会有这么多虫鸣？时不时凉风阵阵，吹着两旁的树叶呼呼作响。初辰用手电扫了一遍路的两边，发现这里树木丛生，斑驳的影子落在地面上，确实有些让人发怵。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回荡的风响，一股凉气直扑心怀。 初辰把身上的棉袄用力裹了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灯光越来越近，直至走到跟前。初辰定睛一看，原来是两盏白纸糊的大灯笼，乍一看上去，还挺瘆人。 灯笼高悬在一个竹编的门楼两端，有点像江浙一带的牌坊。初辰提起手电顺着门楼扫视一圈，只见两边也是用竹子编了两面竹墙，分别用朱红大字写了一副对联：万虫聚此兽蟒不近，百蛊汇鼎仙魔裹足。门楼的顶上横梁有两个苍劲红字：虿寨。 “虿寨……”初辰自言自语，“我明明说的是谷阳苗寨，司机师傅怎么会把我带到这里？”“什么人？”正在纳闷之时，远处传来一句苍老的询问之声。初辰循声望去，一个佝偻男子慢慢浮现在昏暗的灯光下。 初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阵阵凉意透骨而来。男子戴着包布头巾，一副典型的苗族装扮。初辰细看，男子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似乎颇有年纪了。 “做什么的？来此何事？”男子再次发问。初辰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弯腰作礼，回道：“失礼失礼，非常抱歉。我是来找人的，敢问老师傅，谷阳苗寨怎么走？”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仔细打量了初辰一番。初辰抿了抿嘴，心中有些不悦。男子开口道：“你去谷阳苗寨寻找何人？”初辰再一弯腰，回道：“我找一个叫石公山的苗人。不知老师傅可否指点道路？” 男子一言不发，看了初辰一眼，转身便走。初辰被这一幕愣住了，心想怎么会有如此奇怪之人，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居然直接走人。她本想嘟囔几句，发发牢骚，但是那位男子走了几步后突然又转过头来，说道：“走撒，这就是谷阳苗寨。”初辰心中一惊，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追上男子后，初辰还是有点不放心，问道：“师傅，我看着门楼上写着‘虿寨’，怎么就是谷阳苗寨吗？” 男子没有再转头看她，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谷阳苗寨是出了名的蛊寨，这里蛊虫汇聚，外人敬而远之，所以起了个外号叫‘万虫寨’，这‘万虫’二字合而为一就是‘虿’字。” 初辰心领神会，打消了心中疑虑，跟在男子身后不再发问。 男子领着初辰七拐八绕走了好大一圈，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放眼望去约有好几十户人家。初辰心想：如果不是有人领路，自己就是本领再大恐怕也不会找到这里。 男子来到边户的一家，朝着木门上扣了几下。里面传出声音来：“什么人？”男子答道：“看石公，人到了。”初辰在一旁泛起嘀咕：看石公？这是在称呼自己还是里面的人？ 此时，屋子里面亮起灯光来，幽幽闪闪，一看便知不是油灯便是蜡烛。“吱呀——”木门打开，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此人袒露着上身，浑身精壮黝黑，站在门口看着初辰二人。 门外的老者开口道：“人到了，我去看石。”说罢转身便走了。初辰愈发奇怪，本想发问，屋内男子伸手打断，说道：“我便是石公山。你是谢老头介绍的吧？”初辰心中疑惑，想想还是点了点头。这位自称石公山的男子让出道来，请初辰进屋。 初辰进去后，看到屋内瓶瓶罐罐数不胜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着实有些不习惯。 石公山也不客气，没有请初辰入座，自顾自拿出一个木盒子来。他来到初辰面前，将木盒打开。初辰定睛一看，是一颗珠子，不知石公山是何用意。正在疑惑之际，珠子突然无火自燃，烟气缭绕。初辰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只觉头重脚轻，眼皮子再也抬不起来，重重摔倒在地。在昏厥前夕，初辰自朦胧中见到一人，周身上下汉人穿戴，不知何时进得屋来。随即便再也没了知觉…… 莲花之祸 91.山魈 谢老头时不时从反光镜中看向三姑，只见她转头看着窗外，怔怔地愣神。车内一时安静地颇为尴尬。谢老头点上一根烟，摇开车窗，从后视镜中又看向三姑，干咳了两声，开口道：“三姑，这马平都究竟是有多大本事撒？万一他解不了占水同志的蛊毒怎么办？” 三姑这才回过神来，从反光镜中与谢老头四目相对。谢老头撇过脸去，重重吸了口烟。三姑没有直接回答谢老头的问题，过了半晌长舒一口气道：“这雄风集团似乎对我的行程比较关心啊。” 谢老头突然一阵哆嗦，本能地抬头往反光镜一看，又跟四顾对上了眼神，随即立马转过脸去，说道：“三姑，我早上看你有注意到那个招待所的门牌，我顺眼看过去，好像是叫‘雄风招待所’。怎么？三姑似乎跟这个叫‘雄风’的单位是不是打过交道撒？” 三姑微微一笑，说道：“嗨，谈不上什么交道。只是打过一次照面而已。”言罢，三姑语气中也颇有几分玩笑和无奈：“我对蛊术知之甚少，生平之中唯一认识董蛊术的就是这个马平都。从多年前的交流来看，此人似乎有些道行，如果他也解不了蛊毒，至少能够给我指条路子，否则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老头弹掉烟头摇上车窗，车内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远处层层叠叠的高山开始逐渐引入眼帘，路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苗族装扮人士。三姑右手扣出道印按在丹田处，闭上双眼，陷入一片沉思之中……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一处山间，谢老头见前面没了路，将车子停下，没有熄火。谢老头皱着眉头下车走了一圈，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掂了掂，扔出老远。 三姑也下了车，看到眼前的情景后顿了顿，来到谢老头旁边，问道：“谢同志，这是？”谢老头站起身来，叹口气说道：“嗨，许多年没来了，竟然变化这么大，”谢老头指着前面轰轰隆隆的机器，说道，“看来这些年的经济大开发已经普及到山村了。这些机器是挖山石的，眼前这座山看来是被炸了不少。路没了，这么看来，得辛苦三姑了，”说罢，谢老头一指前面的群山，说道，“车子进不去，就停在这里。我们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三姑看着眼前郁郁葱葱、蜿蜒密布的山群，沉默良久…… 考虑到三姑腿脚不太方便，谢老头将大部分行李都背在自己身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则直接丢在车子后备箱。三姑拉扯着方占水跟在后面。即便是已经尽可能地轻装上阵，这一路的颠婆依然不可谓不辛苦。 古人云“望山跑死马”，现在三姑一行三人当真体会了到这句古话是多么真切。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天色大黑。谢老头喘着粗气寻一处稍显空旷的地方坐下来，啐了一口痰说道：“三姑，歇一歇歇一歇，上了年纪了，体力跟不上。” 三姑闻言走了过来，拉着占水也坐到谢老头旁边。谢老头看了看三姑，问道：“三姑，你真是奇人。我见你也有些年纪了，这一路爬上山来怎么说也有大半天时间了，中间也没休息太多，但我看你似乎并没有费太多力气？是有什么诀窍撒？” 三姑将拐杖放在一边，拍了拍长衣，说道：“谢同志抬举了，哪里有什么诀窍？我们农村人平日里劳累惯了。不瞒谢同志，我住的小山村地处偏远，早年道路没有修通之前，去一趟县城就得翻山越岭。我们村去县城的路上有一座大山，名叫‘万恶山’，之前逢年过节赶个集，夜里两三点就得起床，爬过山头来到县城就已经天亮了。那年头不知来回翻了多少遍，受的苦也多，所以此山被村里人笑称为‘万恶山’。” 谢老头听罢哈哈大笑，从包中取出水壶递给三姑，自己也拿出水杯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来。二人笑谈一阵，三姑仰头看着满天星斗，陷入沉思。 谢老头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晚上温度下降，感觉周身上下冷气直冒。他站起身来，对三姑说道：“我去找点木柴来，咱们烤烤火休息下再赶路。”三姑笑着点点头，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功夫，谢老头抱着一堆干柴过来，放在地上，就着枯树叶生起了一堆篝火。三姑从包中取出一些干粮，准备分于三人。 谢老头又从口袋中取出一包烟，拆了包装拿出一根，就着火堆点着。突然，他脸色一变，浑身一个哆嗦，香烟滚落在地！三姑不明所以，诧异地看着他。谢老头两股颤颤，哆哆嗦嗦用眼神示意三姑向后看。 三姑一惊，感到似有不妙，缓缓转过头来…… 此时，凉风阵阵，空气中弥漫着阴森的诡异味道。三姑看得真真切切，在远远的山林之中，似乎有一个人正一动不动地定在黑暗之中，看上去诡异非常。 谢老头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问道：“三姑，那，那是不是一个人？”三姑一伸手指，做了个禁声的指示，怔怔地盯着远处那人。谢老头心中恐惧，动又不敢动，在原地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谢老头还是经受不住问道：“三姑，那人好像，好像只有一条腿……”不待谢老头说完，那道人影倏忽不见。继而传来阵阵狼嚎之声。 谢老头吓得连连后退，不经意间撞在什么东西上。谢老头感觉似乎有人在耳边吹气，继而传来“咯咯咯……”的怪异笑声。谢老头和三姑连忙循声望去。 谢老头刚一转头，吓得哇哇叫出声来，连退数步！只见不远的树丛中有一老妪，下身只有一腿，居中而长，脚掌反向而生。老妪脸上沟壑纵横，满面沧桑，一头黄发如同枯枝败叶一般散落下来。最为诡异的是老妪脸上的表情，涂了浓重的腮红本来已经很瘆人，此时此刻她又咧着一口黄牙正冲三姑和谢老头发笑。寻常人冷不丁地见到此人此景恐怕会当场昏厥过去。所以谢老头的此种表现也不足为奇了，这还是一个见过许多奇人异事的老警察的反应！ 又是在眨眼之间，老妪再次凭空消失！谢老头眨巴了几下眼睛，生怕自己看错，豆大的汗珠顺着后脑和额头倾盆而下，本来凉飕飕的山间夜晚，谢老头竟然已经全身湿透！ 不错，老妪的的确确又消失了，这次会在哪里出现不得不让人胆战心惊！紧接着又传来阵阵嚎叫，林中点点亮光闪烁。谢老头明白这正是狼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目光如炬！ 谢老头吓得魂不附体，慌乱之中抽出手枪，拉开保险，喘着粗气指向前方。只听得背后传来冷哼之声，谢老头战战兢兢回头望去。只见三姑眯起双眼，冷冷地看向林中。 谢老头本想发问，三姑却率先开口：“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谢老头不明其意，加之心中恐慌，张口结舌问道：“什么？三姑，你说什么？”三姑并没有理会，自顾自继续说道：“山魈者，岭南所在有之。独足反踵，手足皆三指。”谢老头一听，脑中嗡嗡作响，细细一回忆，刚刚所见的老妪似乎与三姑描述吻合，只是究竟是不是三指却没有注意到。 谢老头喃喃自语道：“山魈？什么东西？” 莲花之祸 92.悬棺 谢老头尚在兀自思索，远处的两点亮光倏地飞奔过来，及待看得清楚，饿狼已经露出獠牙往谢老头身上飞扑。 毕竟从警多年，山魈这种邪魔外道虽不清楚，但是对于豺狼野兽，谢老头倒也不惧。“砰砰砰”连开三枪，饿狼翻滚在地。谢老头上前用脚踢了踢。其中一枪正好打在脑壳上，鲜血崩了一地。饿狼侧躺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死了。”谢老头长舒一口气道。三姑却摇了摇头，说道：“作恶的并非是这畜生，而是山魈。”“山魈？”谢老头不解地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话没说完，只听远处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之声，空旷幽怨，在这黑暗之中，听得直叫人头皮发麻。 谢老头握紧手枪，仰着头原地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正在踌躇不定之际，忽然风起，谢老头感到一股浓重的气息直扑过来。仓促之间，谢老头举起手枪，准备盲开几枪。突然，他刚到身后有人将手搭在他肩上…… 三姑见势不妙，迅速出手，伸出左手搭在谢老头肩上，抓起衣服向后用力一拖，谢老头被甩在身后。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三姑右手伸进口袋中，掏出一张道符来，口中念道：“破军！”，随即一甩手，只听一声惨叫，老妪重重摔倒在地！ 谢老头还没明白过来，吓得浑身是汗。只见老妪匍匐在地，额头上汩汩流出绿色汁液，龇牙咧嘴，口中吱吱作响，其状颇为凶狠。刚刚丢出的道符早已烧成灰烬，随风而散。 三姑走上前去，呵斥道：“孽障！人有人道、妖有妖法，本就秋毫无犯，你怨从何来？”那老妪似乎颇为不甘，虽然身受重伤依然面露凶色。谢老头见她像是没有了还手能力，往前走近一步，细细一看。果然！老妪下半身只有一腿一足，脚掌后生，脚跟向前。再一观察手掌脚掌，的的确确仅有三指！ 谢老头倒吸一口凉气，举枪便要往老妪身上打。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满地尘土飞升而上。谢老头赶忙以手遮面，后退几步。须臾，风平浪静，一切回归原貌，唯独不见了老妪！ “人呢？刚刚还在呢，人呢？”谢老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三姑从地上捡起拐杖，笃笃地来到背包前，蹲了下来，一边鼓捣，一边说道：“山魈，又名‘兽精’、‘山鬼’。只因心智较普通野兽更为开化，所以百兽任其驱使。早在隋末唐初年间，岭南一带山魈于山林之间恣意出没，同古人和平共处相安无事。来往于此的商贾、赶考的书生常常可以打到照面。见到母山魈丢一盒胭脂，公山魈则是丢些碎银子。如果遇到豺狼虎豹，山魈会出面驱赶。如此，便成了人、妖共处的潜规则，几百年未被破坏。” 三姑一边说着，一边从包中掏出一个八卦镜，单手拿住，缓步绕着篝火来回走动，并一直打量着林中的风吹草动。三姑一边走动，一边继续说道：“到了北宋年间，天下道学盛行，只要有道根，一草一木皆可修为。山魈因为长居深山，颇得修道之人点拨，结合自己的兽性优势，悟出一门道派——魈道。不仅如此，魈道法术在山魈之中代代流传。本是一件好事，可惜山魈终究属妖，贪嗔之念随之越发助长，渐渐开始据法而自拥，于沿路山间图财害命，从此人妖殊途。如今的山魈越发肆无忌惮！” 说罢，又是一阵阴风吹过，林中沙沙作响。三姑突然猛地一个转身，举起八卦镜照去。只听一声惨叫拉得老长，“噗通”，老妪重重摔倒在地！ 三姑拄着拐杖慢慢向老妪走去。谢老头提着手枪跟在身后寸步不离。老妪龇牙咧嘴，拖着单腿往后退。 老妪惧怕三姑手中的八卦镜，不敢轻举妄动，倚在一棵树下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看着三姑。谢老头见状，问道：“这个畜生会妖法，小心她再跑了。”三姑冷笑一声，说道：“今日伏法，休再害人！”言罢，举起八卦镜便要做法。 突然，密林之中窜出一跳体型巨大的野狼，朝着三姑直勾勾地扑来。由于事发突然，谢老头没来得及开枪，情急之中喊道：“小心！”三姑一个闪身，刚刚好躲开。再回头看时，老妪已经不见了踪迹！ 谢老头正在纳闷，三姑收拾好东西，拉起方占水，对谢老头说道：“谢同志，山魈受了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但是山魈善驱百兽，待其恢复必然会搬救兵来。我们趁此时机，快离开吧。” “哎……哎……”谢老头连连点头，抢着接过三姑手中的包裹，率先开路去了。 直到天微微亮了，三人才下得山来。这一夜的翻山越岭着实把三人累得不轻。谢老头找了块石头垫在地上，直接坐了上去，点起一根烟，自顾自抽起来，二话不说。三姑从包中取来一些干粮，分于方占水和谢老头。三人就地而坐，吃着干粮相对无言。 歇了好一会儿，三姑起身张望，随即回过头来问道：“谢同志，你所说的北江苗寨还有多少距离？”谢老头伸手一指，说道：“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向前，过了条小河就是了。” 三姑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扶起方占水，对谢老头说道：“谢同志，动身吧。”谢老头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弹掉烟头，站起身来，拎着包裹向前便走。三姑和方占水紧随其后。 越是要快临近找到马平都，三姑心中越是不安，她既害怕此番寻找扑了个空，又害怕即便找到了马平都也解不了方占水的蛊毒。并且，现在初辰究竟怎样？身在何处？皆不得而知。三姑虽然修行到如此深的道行，此刻心中不免仍然有些慌乱。谢老头本来一路上就属他话最多，但是此时此刻似乎也是心事重重，闷声不吭地只顾朝前带路。 约莫又往前走了两里路，谢老头停了下来。三姑上前一看，眉头一皱，看着谢老头犹豫了一下，问道：“谢同志，你管这叫‘小河’？依我看来，叫‘湖’应该更为适合吧？”谢老头尴尬地一笑，呵呵说道：“三姑，并不是老头子我诓你，这条河确实比一般的河要大一些，但是它确实是条河，名叫‘无心河’。沿着此河顺流而下，便是北江苗寨了。”说罢，谢老头往前一指。三姑顺着望去，见靠在岸边的地方停着数条小船，但是并无船夫。 谢老头见三姑纳闷，说道：“此河名叫‘无心河’，就是因为当地苗人纯粹实诚，并无花花世界中市侩小民算计的心眼。过了这条河便可直达北江苗寨。无心河因此得名。这些小船放在这里就是供人随意来往，自渡而过。”说罢，谢老头拉过来一条船，对三姑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姑连连拱手，扶着方占水上了船。 三人顺河而下，沿路风景如画。三姑眼看两边的高山绿林，感到心中无比透彻。不禁感慨：“此处山青水秀、气畅神明，必然有得道之人修行于此。”言罢闭上眼睛贪婪地深吸一口这里的空气。 行不多时，渐渐来到一条峡谷之间。谢老头转过头来对三姑说道：“三姑，朝上看。”三姑闻言望去，一个激灵！只见在两边高山峭壁之上悬着一口一口的棺材。初时淅淅沥沥、零零星星。随着船往前行，悬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三姑连忙双手结印，弯腰下拜，行了个道礼。然后说道：“早有听闻西南地区有悬棺的风俗，今日得见，远比耳闻更加震撼！”谢老头说道：“是啊，这些悬棺都是当地已故的先人长眠之处，这得费多‎­‌大‍力​‎‍气才能将棺材悬到峭壁上啊？” 三姑拄着拐杖站在船头，望着两壁悬棺，心中无限感慨…… 莲花之祸 93.马未平 盈盈半晌，三姑突然吟诵起来：“霜凄凄兮露瀼瀼，风雨剥蚀兮日月迎将。翳何人兮骨骸坚强，胡不速朽兮恋此高冈……” 谢老头在船尾摇橹，听到三姑吟诵，笑着问道：“三姑，说撒子呢？”三姑转过头来，轻叹一声，说道：“清朝末年，一位姓陈的地方官为了探究僰人悬棺的奥秘，雇佣两名樵夫，从豆沙关的绝壁上掀下两具悬棺，其中一具运到昭通省立学堂供学界考察、展览。未久，两名樵夫均意外惨死。翌年，一位大号熊廷权的赈灾官员，公务之余，到省立学堂参观，看了悬棺及棺木中遗骸，又询悉惨死的樵夫的故事，便有些坐不住了，对校长再三进言：‘文王泽及枯骨，古人遗骸何当玩弄？请以礼瘗之’。校长只得将悬棺遗骸归葬。这位熊大人仍难以心安，于是又颤颤惊惊地写下了这篇诔文。” 谢老头此刻也来了兴致，说道：“这悬棺习俗向来是世界级悬案。山高崖陡，古人何以要费这么大的力气置棺于崖壁之上？关于这点，考古界、历史界、科学界揣度推测无数，但是似乎至今仍是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说法。” 三姑微微一笑，说道：“上古之时，畲族的始祖盘瓠王与高辛帝的三公主成亲，育有三男一女，全家迁居凤凰山狩猎务农。因盘瓠王是星宿降世，生不落地，死不落土，所以他去世后儿孙们就用车轮和绳索把棺木置于凤凰山悬崖峭壁的岩洞中。其后代代沿袭，形成了古代畲族人的悬棺葬习俗。畲族的‘畲’字，古时写成‘輋’字，也包含了这个故事的意思。” 谢老头呵呵一笑，摇摇头说：“这个关于‘生不落地，死不落土’的传说我也有所听闻。但是转世之说我觉得太过玄乎，不太可取。” 三姑亦是一笑，说道：“传说众多纷纭，姑且听之，是非曲直自有天道。”言罢，三姑陷入沉默之中。她想起师傅曾经说过正一道祖山龙虎山仙水岩一带，悬棺密布。仙水岩诸峰峭拔陡险，岩壁光滑平展，岩脚下便是泸溪河。临水悬崖绝壁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岩洞，里面有一百多座二千五百多年前春秋战国时期古越人的岩墓悬棺，其葬位高度为20-50米。在大片岩壁之上，洞穴星罗棋布，从泸溪河舟中或地面眺望，隐约可见洞口或钉木桩，或封木板，“藏一棺而暴其半者”多处可见。因这些洞穴高不可攀，无人入内，其中所藏之物，多少个世纪以来一直是一个不解之谜…… “三姑，我们到了。”正在沉思之际，谢老头打断了三姑的想法。三姑顺着谢老头手指的方向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梯田之下便是一幢又一幢的苗家吊脚楼。隐约之间，似有数人肩挑箩筐穿梭于其间。 三姑微微露出笑容，继而又一脸正色。拐杖在船上点得笃笃作响。越是接近答案，越是心中不安，害怕最后揭晓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船头靠岸，三姑扶着方占水上来。谢老头拴好船绳后也走了过来。 三人沿路而过，走不多时来到寨子口。入口处是一块竹制的牌坊，牌坊两边各有一面竹墙。竹墙之上工工整整写着一副对联。谢老头细细读来：休谈莫问潺潺水，青马高鞍水潺潺。三姑与谢老头对视一眼，皆默然点头，继而向前走去。 越往前，来来往往的寨中苗人越来越多。谢老头快步上前，拉住一人，问道：“同志，同志。”那人转过头来，满面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番谢老头，知道是外族人，答道：“嘿嘿，老哥来旅游的？”谢老头说道：“不是不是，请问这里可是北江苗寨？”苗人答道：“正是。”谢老头一拍手，回头朝着三姑笑了笑，又问道：“那请问同志，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马平都的人？”苗人摇了摇头，答道：“我们这里姓马的人的确很多，但是你说的这个‘马平都’我没有听过。” 三姑在身后听着真切，脸上虽是波澜不惊，心中却一下子没了主意。她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痴痴傻傻的方占水，已然过去了这么多天，方占水脸上变得乌青，双眼一片模糊，身体四肢时不时会抽搐几下。三姑心中一酸，重重叹了口气…… “这位兄弟是中了毒还是中了蛊？”显然，旁边的苗人也注意到了方占水的不正常。谢老头答道：“很不幸，中蛊了。我们本来听说有位叫‘马平都’的人精通蛊术道法，特地前来寻找。可惜啊，看来白跑一趟。”说罢，谢老头摇了摇头。 苗人慢慢走到方占水面前，凑近仔细看了半天。然后又伸手翻了翻方占水的眼睛，摇摇头道：“不是一般的蛊啊。”三姑一听，忙上前行了个礼，道：“敢问同志怎么称呼？”苗人赶忙回礼道：“大姐客气了，我们这个寨子基本都是姓马，我叫‘马劲’。”三姑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个叫‘马劲’的苗人。此人三十岁上下，精瘦干练，谈吐之间谦虚又不失分寸。三姑心中有了几分好感。便又再问道：“马同志，这是我儿。刚刚听你所言，我儿所中之蛊似乎不同寻常？” 谢老头也随之符合：“小兄弟，你也会蛊术？”马劲连连谦让道：“不不不，现在蛊术、蛊苗渐渐被人排斥，国家的新政策也越来越好，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学蛊了。我也是从老一辈人那里了解了一些皮毛。”三姑问道：“敢问马同志，我儿所中之蛊究竟有什么特别？” 马劲略一皱眉，绕着方占水来回走动，再次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随即说道：“蛊有十二大类，除了石头蛊、篾片蛊以外，基本多多少少都与蛊虫挂上关系。被人施了蛊，可对应十二大类的症状判断，从而可以得到解蛊之法。但是据我所知，这十二类蛊中，除了情花蛊，还没有哪一类是麻痹人神经的。即便是情花蛊，也只是叫人日思夜想，不会出现痴癫。但是我看这位同志脸上黑气缠绕、嘴唇乌青，却又是典型的蛊毒扩散之症。所以……”说到这里，马劲打住了话头，只是反反复复地摇头。 三姑再次上前双手施礼，言辞诚恳地说道：“马道友，你既然能看破我儿之症，必有破解之法。恳请道友不吝赐教，施法救救我儿。感激不尽！”说罢，三姑就要低头下拜。 马劲赶忙扶起，口中不停念叨：“使不得，使不得。”直到三姑又重新站起，马劲抹了一把汗，说道：“不是我不帮忙。我早有言，养蛊、放蛊都是上一辈人的做法，到了我们这一辈基本没有多少人会蛊术了。我也不过是听上一辈人所说而已，实在是有心无力，忙不了啊。” 谢老头从旁靠近，问道：“这么说来，这里的老一辈还是有人懂蛊术的喽？”马劲点头，说道：“我们马氏苗族向来与世无争，所会的蛊术也都是基本的路子，我看想解了这位同志的蛊毒可能有些难度。但是我有个伯父，从小痴迷于此，毕生钻研蛊术。早年他跋山涉水，四处寻访高人，学的不少本领。依我看，只能找他一试。” 三姑听其所言，眼前一亮，问道：“你的伯父叫什么？”马劲回道：“不是我亲伯父，只是论辈分是这么叫。他的名子叫‘马未平’，可惜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但是何妨一试？” 谢老头冲着三姑看了一眼，试探地问：“莫不如我们就拜会拜会这个马未平？”三姑朝马劲一伸手，说道：“还请马道友带路。” 莲花之祸 94.青马传说 马劲行了一礼便朝前带路，三姑拖着方占水与谢老头紧随其后。 从之前路上远眺，寨子似乎并不大，但是现在置身其间，三姑深觉熙熙攘攘，生活气息无比浓重。两旁屋舍行人颜色打扮五彩斑斓，对比度极强。三姑心中放松了许多，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 马劲是个非常热情的苗人小伙，沿路话题不断。他那独有尖锐嗓音发出的重庆话，时不时引得三姑爽朗大笑。 行至半路，三姑好奇地问道：“马道友，你刚刚提到说此处寨子流传着一个‘青马传说’，所以才有许许多多人改姓‘马’？”马劲爽快答道：“不错，这里的小孩从记事起就会被告知这个故事。”“哦？”三姑疑惑地问道，“马道友可否说来听听？” 马劲嘴角上扬，得意地笑了笑，当场停住了脚步。三姑不知其意，也停了下来，看了谢老头一眼。谢老头是个老重庆，他也跟三姑提过“青马传说”的事，自然知晓其意，只抿着嘴微笑着不吱声。 马劲伸手一指远处的梯田，顺着梯田的方向划了一圈，说道：“这就是青马。”三姑不解，但是没有继续发问，而是等着马劲往下说。 马劲做了个手势，招呼三姑继续往前走。随即，他边走边说道：“上古时期，炎帝的神农氏部落横扫整个黄河沿岸，并顺河东进。沿途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后来出了中原来到东夷之地，本以为会继续以摧枯拉朽之势征服东夷，但是不曾想这里却出现了一个顽强的抵抗者——就是后来被称为‘战神’的蚩尤。” 三姑点了点头，对这段上古的传说她还是知道的。马劲继续说道：“蚩尤组织九黎之众奋起反抗，并且在当时的环境下掌握了粗糙的冶铁技术，将炎帝打得措手不及。蚩尤一路西进，将炎帝本来打下的所有部落沃土尽数收回。不仅如此，蚩尤一度挫败炎帝元气，直逼其部落本土。炎帝无奈，不得不求助于此时还不够强大的皇帝轩辕氏部落。蚩尤也由此占领了炎帝的大部分领土，并渡过黄河直达北岸，与炎黄形成对峙之势。” “这九黎族便是苗族的祖先，”谢老头从旁插话，“苗族也是由此进入历史。”马劲朝着谢老头一点头，挑了下眉，表示认可。 “在蚩尤西进的过程中，队伍里诞下一匹小马驹，浑身赤红，通体发亮，犹如天神一般。此马驹天生神力，出生不过半月便可身负千斤奔腾不止。人们都赞叹其神，爱护有加。随着时间推进，小马驹成长愈发雄壮，通体的赤红本色越来越深，其神力也与日俱增。蚩尤将其收入麾下成其名下战马。但是此马如有人性，天生孤傲，为蚩尤出生入死却不肯甘当坐骑。所以蚩尤只当此马为神兵天将，而绝不坐跨。” 三姑听到此处，皱了一下眉，自言自语道：“难道……巧合？”马劲说到一半，听见三姑插话，便打了个楞，看着三姑。三姑连连摆手，说道：“不打紧，不打紧，我只是刚刚听你所言想起另一个传说，马道友请继续。” 马劲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黄帝九战九败，蚩尤一路高歌猛进。可惜天命所归，黄帝得风后助战，又有女娲娘娘托九天玄女亲授天书，蚩尤战败，身首异处。九黎族由此开始往南迁徙。此次大战中，神马被挫伤元气，再无战力，只得一路护送九黎族南迁。” “后来的事情我早就说过了，”谢老头从旁插话，“九黎族开枝散叶，许许多多苗人支派又经过了数轮迁徙，从而有了今天的格局。”“不错，”马劲补充道，“神马诞生于我们这一支系中，所以得到其一路护送，最终在此落地生根。可惜……”说到这里，马劲眼中明显黯淡了许多，继而又说道，“祖先们刚来此处之时，远不是你们所看到的这样。当初这里一片蛮荒，连粮食都种不了。但是先人们已经力竭，神马也再难行走。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神马倒地不起！” 三姑听得入神，问道：“神马归位？”马劲郑重地点点头，长叹一口气，说道：“众人已知无力回天，为其建了一座神坛供奉。但是，不曾想神马居然开始渐渐褪掉浑身赤红，经过数日之后竟变成一匹青马。众人不解，只得将青马下葬。自此以后，山上绿野葱葱，这里成为一片沃土，滋养了一代又一代。” 听到这里，三姑不自觉的又看了看远处的梯田，虽然此时非农耕时节，但是成片成片的树林证明着此处旺盛的生命力。三姑叹道：“生护一族人，死养一方土。圣人上仙也不过如此！” “后来，”三姑本以为故事到此结束，但是马劲却继续往下说道，“青马虽是神马，但是终究不是人身。死后只能进入轮回道转世，但是青马思恋故土，元神去了东夷出生之地。”“哦？”谢老头诧异地问道，“这个故事还有后续？我在重庆活了五十多年也不曾听说！”马劲呵呵一笑，说道：“这个也就在我们族内流传了。”谢老头来了好奇，又追问道：“你说的这个东夷怎么个界定法？” 马劲挠了挠头，颇有为难的答道：“这个嘛……只是在上古时代的一种称谓，是以方向划分的一块区域，很难界定具​­体‌­位​置。如果非要和现在地图对号入座的话，那大概就是江苏大部分地区外加浙江一带吧。” 三姑听到这里，忽然浑身一震，又自语道：“怎会如此巧合？！”马劲和谢老头在一旁听到三姑再次说出这样的话，似乎这其中有什么蹊跷。马劲问道：“请问客人，你所说的‘巧合’究竟指的是什么？” 三姑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来反问道：“青马元神回归故里以后呢？还有后续吗？”马劲觉得甚是奇怪，凡人都是对这故事的前半部分更感兴趣，但是眼前之人似乎对青马死后之事特别关心。虽是有些不解，马劲还是答道：“此后青马元神在东夷守护上千年，随即轮回转世。继而世上再无青马！” 三姑追问道：“此马可是雌雄同体？”经此一问，马劲张大了嘴巴，半晌没说出话来。谢老头看着这一切疑惑非常，但是又插不上嘴，只在一旁呆呆看着。 过了许久，马劲凑近三姑，言语颇为激动地问道：“这位客人，你究竟何人？如何得知青马如此细密之事？”谢老头一听，知道马劲承认了三姑之问，但是猜不透这其中奥妙，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三姑沉默良久，缓缓走了几步，说道：“我也只是猜测。”马劲跟进几步问道：“客人，请告知详情。青马是本族的守护神，我们有权利知道！” 三姑眼见拒绝不掉，她想起前往罗丰山当晚，陈松云与方占水见到的两匹赤红色高头大马，心中犹豫了一下，说道：“晋代道士黄初平在浙江金华修炼成仙，别号赤松子。他与其兄长黄初起各有一匹赤红坐骑，名曰赤松。似乎与你所言神马相像，所以我也在猜测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马劲一听，哑口无言。若说关联，这两者之间似乎只有形体颜色类似，其余实在难以关联起来。他本想再追问下去，谢老头打断道：“好了好了，马同志，三姑也只是猜想。这世间之事本来巧合众多。再说了，你说的神马独有一匹，而三姑却提到了两匹，根本毫不搭边。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先行带我们去拜访你的伯父，解了我们这位小兄弟的蛊毒最为紧迫。” 三姑见谢老头为自己解围，也随声附和。谢老头顺势半推半就拉着马劲朝前走。马劲心中尚自疑惑，但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皱着眉头朝前带路了。 莲花之祸 95.小人头蛊 四人走不多时来到一处藤蔓环绕的木房外面。三姑略做巡视，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谢老头倒是率先开了口：“这个怎么感觉有些古怪？藤蔓爬得四处都是，像是很久没人住了。”马劲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我伯父住的地方。整个寨子就他醉心于蛊术，所以跟外面人来往不多，都是别家有事了来找他才能见到我伯父。” 谢老头笑着摇了摇头，绕着房子四处转悠。忽然，谢老头停下脚步，定睛看着一处角落，半天没挪步子。三姑顺着谢老头的眼光方向看去，似乎在藤蔓遮盖的地方有个什么东西。谢老头朝马劲看了一眼。本想指望他解释一二，但是马劲却饶有趣味地抱着手立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谢老头，默不作声。 谢老头缓步走向跟前，小心翼翼扒开藤蔓，长舒一口气，哼了一声，说道：“怎会有个雕塑在此？而且只有狗头，没有身体！”刚要转头，狗头雕塑突然眨了一下眼睛！谢老头口中连喊数声“赫！”倒退好几步。再转头看时，那狗头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哼哧哼哧，如同挑衅一般看着他。 马劲在一旁抚掌大笑。谢老头脸色铁青，走过前来呵斥道：“小同志，你最好解释清楚！”马劲连连摆手，强忍住笑容，说道：“失礼失礼！这是我伯父的一点小花样。” 三姑微微一皱眉，说道：“我曾听闻在日本存在一些地方有动物崇拜。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犬神’。”马劲敛住笑容，一本正经地听三姑继续往下说。谢老头掏出一根烟，寻了一块石头坐下，也不再说话。 三姑说道：“所谓的犬神就是将一只活犬埋入土中，仅露出犬头。然后在犬头旁边放上美味佳肴。犬闻之而不得，不停流下涎液，夜以继日，怨气沸腾。当此之时，一刀砍下犬头。因怨气太深，留于犬头之内而不散，这时再施法困之。犬头因怨念而不死，又受法术所困，可通灵。犬神由此而得。” 话至此处，藤蔓突然哗啦啦左右散开，露出一扇古旧破败的木门。马劲连忙上前一步，一伸手说道：“我伯父答应让你们进去了。”说罢，推开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姑不敢怠慢，捏出手诀，施了一个道门礼节，便扶着方占水进去了。谢老头紧随其后。 来到屋内，顿觉此地阴冷异常。谢老头纳闷，都进入现代化社会了，怎么这屋子还没通电呢？因为屋子的窗户基本都被藤蔓遮了个七七八八，所以显得格外黯淡。全屋只有一盏煤油灯照明，稍离得远了连人影都看不清。 谢老头抿了抿嘴，拖着步子小心在屋内挪动着，想找一处地方坐下来歇歇脚。屋子从外面看倒是挺大，只是里面放满了瓶瓶罐罐和其它许多小玩意儿，显得有些局促了。 三姑注意到屋内的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相框，相框里面仅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是一个苗族女人的侧面照，女人怀中抱有一个瓦罐，置身于一座老房子门前。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是喜是忧，亦或是平平淡淡。 三姑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除了瓶瓶罐罐和悬梁上盘结的蜘蛛网外，并没有看到屋子的主人。 犹自纳闷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哀嚎。随即一扇竹门打开，里面传出声音：“刚刚识我犬蛊者请进。” 三姑拄着拐杖笃笃穿过竹门，来到里间。这里四面封闭，并不见一扇窗户，也不曾见有任何光亮透进来。一盏煤油灯下，有个中年汉子正赤裸着上身坐在那里，右手捂着左边的胳膊，表情痛苦，口中不停哀嚎。三姑进到近前，那人只是抬头略略看了她一眼，并未搭话。想必胳膊是遭了不小的罪。 “这是小人头蛊。”三姑顺着声音看去，原来在前面的角落中还有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二人一边忙乎，一边说话。三姑一愣，重复一遍道：“小人头蛊？”“不错，”黑暗中的人影转过头来，右手拿着一只玻璃罐子，向二人走来，“人头蛊分大小两种，称谓上虽然仅仅差了一个字，但是蛊术和表现形式上却是天差地别。这位客人既然能识我犬蛊，不知对这小人头蛊可有研究？” 随着人影渐渐在灯光下浮现，三姑这次看得真切。眼前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小老头，身材精瘦，个头不高，约莫有一百七十公分。脸蛋不大却比较细长。右眼眼角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显得格外醒目！ 三姑浑身如同触电一般，楞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那老头见三姑没有言语，便也没再追问。他径直来到中年男子旁边，示意男子将手拿开。老头取下裹在男子胳膊上的纱布，赫然露出一张凸出来的人脸！ 三姑又是一惊，紧锁眉头，没有说话。那张人脸五官俱全，栩栩如生。更为神奇的是人脸居然表情生动，会挤眉弄眼，如同活人一般！老头取出一根竹管，滴了些许红色汁液在人脸的嘴上。那张人脸竟然能够张嘴伸舌，将汁液吸吮殆尽。吸完之后，人脸砸吧几下嘴，微闭双眼，表情似是颇为享受。 三姑看得目瞪口呆。以前只知道苗疆蛊术是驾驭蛊虫的一种小法术，但是今日亲眼得见不禁感慨万千。这小人头蛊竟然如此非同寻常，当真大开眼界！ 老头直起身来，对三姑说道：“小人头蛊通常都是化在血液中。一般是在小型不正规医院注射或者打点滴、私人捐血场所等地方容易被下蛊。中蛊初期只是一颗芝麻粒大小的红痣，凡人只当是朱砂痣，不会多加重视。但是这种蛊吸食人血体精，成长极快！自种下之日起算，三五天便可长到这般大小。”说着他指了指男子胳膊上的人脸。 三姑见他自顾谈笑，全然不顾坐在椅子上呻吟的中年男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禁心中有些暗喜。 老头继续说道：“任由这种小人头蛊发展，会逐渐耗干人的精血不说，最终被小人头蛊反噬，失去心智，任由施蛊者操控。”中年男子显然已经痛苦不堪，哀求道：“大伯，快救救我吧。”老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随即，老头将手中的玻璃瓶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一个小碗中。三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浑身透红的大号蜘蛛。老头一伸手，蜘蛛顺着爬到老头的手中。老头再将其放到男子胳膊上。 只见那只蜘蛛没有丝毫怠慢，直接奔着人脸就爬了过去。待其爬到人脸之上，便迅速吐出蛛丝，不消一会儿工夫，人脸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蛛丝覆盖。 老头收起蜘蛛，放入玻璃瓶中，立在一旁静静观察。蛛丝下的人脸发出“滋滋”的尖锐声音，蛛丝也被人脸拖着左右晃动。很明显，人脸在做输死拼搏。然而，一切无济于事，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蛛丝下面再无动静。男子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一个劲地道谢。 老头一摆手，说道：“还没结束。”说着，他又取出一根竹管，将其中汁液尽数滴在蛛丝之上。三姑看着黑色汁液顺着蜘蛛丝往里面渗透。不一会儿功夫，传来一股刺鼻的恶臭，蜘蛛丝也随之噼噼啪啪作响，很快便焦糊了。男子痛苦地佝偻下身子，浑身瑟瑟发抖。 老头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取出一把尖刀，在煤油灯上烤了烤，说了一句：“忍一忍。”随即迅速出手。三姑看他的手法，当真凌厉干脆，一个眨巴眼的功夫，已经将干瘪掉的人脸剜在手中。 三姑看到人脸剜出以后，尚有一些黑丝细须带出，像是树根一般盘根错节。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人脸必然是通过这些细须深入人体，吸‎食‌‍精‎­血。 老头取了个小药瓶交于男子，说道：“回去之后将药粉涂在伤口处，每日更换，连涂七日便可痊愈。男子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莲花之祸 96.弘印法师 男子离去，老头也并不相送，拍了拍双手，眯起眼睛微笑地看着三姑。二人对视了半晌，三姑颤巍巍说道：“马平都！”老头敛住了笑容，凑近几步，在三姑身边来回转了几圈。三姑见他已然忘记了自己，微微一笑，将拐杖靠在一边，双手张开，轻轻上下摆动做展翅飞翔之状，口中念道：可怜白雪曲，未遇知音人。恓惶戎旅下，蹉跎淮海滨。涧树含朝雨，山鸟哢馀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 老头一惊，眼放光芒，砸吧了几下嘴，兴奋地说道：“你，你，你是……” 马劲将三人引进过来后便自行退出了。此刻外屋只剩谢老头和方占水二人。方占水似乎蛊毒入体越来越严重，现在几乎开始神志不清了。谢老头无所事事，叼了根烟在屋子里四下转悠。 突然，谢老头停在一副画前。显然，他也注意到这副抱着瓦罐的女人侧面画像似乎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谢老头左右斜了斜脑袋，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吐了口烟圈在画像上，然后戏谑般地笑了笑。 “谢谢，谢谢，大伯真是妙手。”谢老头看到里屋的门打开了，一个男子手中捧着一个小药瓶，左边胳膊包扎着绷带，一边用力感谢，一边退了出来。 男子退到外屋，与谢老头撞了个眼。男子咧着嘴朝谢老头点头。谢老头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二人并不曾搭话，男子便自行离开了。谢老头知道刚刚的阵阵哀嚎想必就是出自于此人了。 “哈哈哈哈……”里屋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老头和三姑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谢老头定睛一看二人的表情，知道三姑此番找到要找的人了。 三姑快步绕到老头前面来，介绍到：“谢同志，我来介绍。这位便是我所说的马平都，”言罢，三姑又向马平都介绍道：“道兄，多亏了谢同志，否则你这千山万水真是不好找。这位谢同志是个警察，不辞千辛万苦带我来此，一路上照顾非常。” 谢老头疑惑地看着马平都，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三姑看穿了他的心思，替其问道：“道兄，今天我们来到此寨，路遇一个小伙子，名叫马劲，”马平都微笑着点点头，三姑继续说道，“他说此处有一人是他的伯父，痴迷蛊术，道行颇深，名叫马未平。我想谢同志所疑惑的正在于此，我也纳闷道兄如何改了名字了？”说罢，三姑看了一眼谢老头。谢老头点头表示认可。 马平都一听，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即，他又去点了两盏煤油灯，屋里顿时亮堂了许多。马平都扯过来三个藤椅，示意他们坐下。三姑扶着方占水坐到藤椅上，自己挨着旁边坐下。谢老头掐灭手中的香烟，也坐了下来。马平都来到一处桌案前，推开正对着的一扇窗户。说也奇怪，随着马平都推开窗户，窗外本来缠绕的藤蔓竟然应声而退。此时，屋内才有了白天的感觉。 马平都在桌案前背对着三人鼓捣了半天，端过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两个竹制茶杯，小巧精致，甚是特别。三姑和谢老头各自接过一杯，端在手中。谢老头一看杯中茶水，一片混黑，不知其中之物，犹豫半晌不敢下口。 三姑看了看茶水，抿嘴一笑，哂了一口，说道：“许久未曾有这等口福了，不减当年。”马平都亦是一笑，对着谢老头说道：“这是土家自制的去蛊茶，外人轻易尝试不到。谢同志可放心一尝。”谢老头咬了咬牙，抿了一小口，砸吧几下嘴巴，随即一饮而尽，赞道：“当真独特，初尝之时略带苦涩，然回味甘甜。我老谢自忖品茶无数，今日方知孤陋寡闻了。” 马平都一笑，端起茶壶为其续了一杯，自己也端起竹杯，拖了个藤椅在三人对面坐了下来。 马平都啜了一口，说道：“年轻之时，我走遍大江南北，只为探访奇人异术。数十年后，自恃一身本领，精通道法术数，当真无愧于‘马平都’这三个字。后来行至雅鲁藏布江沿岸一带，遇到一位苦行僧，端坐江边，岿然不动。我本没有在意，后来一连数日，此僧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我心中纳闷，便与之攀谈。” 谢老头抿了一口茶，听得入神。把藤椅向前挪了挪。 马平都继续说道：“交谈中得知，此僧人名叫‘陀弥巴’，法号‘弘印’，属佛教密宗胎藏界一派。我问其为何一连数日坐在此处。弘印告知我，在这雅鲁藏布江之中有一江妖，长期兴风作浪，为害一方，他要降住此妖。我再问其可有降妖之法。弘印回答他坐在此处不吃不喝，月逾左右，此妖必死。我甚为纳闷，便再追问此妖如何死法。你们可知弘印如何回答？” 三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谢老头看了看三姑，又看看马平都，摇头说道：“难不成饿死渴死撒？”马平都一笑，点了点头。 谢老头身体向后一倾，靠在藤椅上，摇了摇头，叹道：“这也叫法术？无非就是看紧江妖，不让它出来觅食，最终饿死在江里罢了。”说罢，端起杯子就要喝茶。突然，谢老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杯子端在手中半天没动，然后说道：“不对呀，江妖就算不出来觅食，江内的鱼虾也够它吃了。再说，雅鲁藏布江这么大，江妖完全可以顺江而下去别处觅食啊。”然后怔怔地看着马平都。 马平都哈哈一笑，喝了一大口茶，然后又去续了一杯，说道：“嘿嘿，反应过来了？”随即看着三姑。三姑沉默半晌，说道：“这是佛门的以身印法之术，相传只有达到阿罗汉的境界才能做到。” 马平都竖了个大拇指，点点头说道：“不错，我这是第一次得知竟有如此法术。施法于己，受法于人。起初我并不相信，只是嗤之一笑。又过了数日，我再次来到此处。弘印法师见我到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告诉我时日已到。言罢直接投江而去。” “投江而去？”谢老头张大了嘴巴，觉得不可思议，顺手又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准备放回去。马平都一笑，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竹制的烟灰缸放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 马平都继续说道：“我直到现在也不解其意，便在江边守候数日，想看看弘印究竟耍的什么把戏。可惜这数日之中，他并未出现。于是我没再理会，逆江而上。就在我离开那地月逾之久，竟然在雅鲁藏布江上游再次遇到弘印。我便问及当日之事。弘印往江中一指，告诉我江妖已除。我只道是这个和尚故弄玄虚，没有理会。但是后来经过我的验证，不得不信！” “怎的？”谢老头从旁焦急地问道，“如何验证？”马平都收敛了笑容，静静喝了几口茶，砸了一下嘴巴，说道：“当晚，我与弘印在江边结庐而卧。晚上辗转难眠，对于江妖一事耿耿于怀。于是我将弘印唤醒，询问再三，然他始终笑而不语。我一时火气攻心，对其言语挑衅道：‘大师既然如此能耐，可否接我一招？如果大师真有本事，我不再追问，否则……我对于江湖骗子毫不手软！’。” “你所用何招？”三姑也按耐不住问了起来。“引雷法！”马平都怔怔说道。“你竟以天雷击一个凡人？”三姑觉得不可思议。“此法并未完全施展，最后的道诀六字箴言我仅仅说了两个字。”听到这里，三姑长呼一口气。“但是，”马平都正色说道，“并非我良心发现，而是我根本没有机会说完！”言罢，马平都脱下上衣，转过身来。三姑和谢老头皆是一惊。马平都的后面上齐齐一道口子，贯穿整个后背！ 马平都摇摇头，苦笑一声，说道：“此雷劈在弘印后背，但是他毫发无损，我却痛得昏死过去……” 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这又是弘印的以身印法之术！ “待我醒来，”马平都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又继续说道，“弘印已经为我包扎好了伤口。他提点我道：‘蛊术与道术本都是巫术衍生而来，没有孰高孰低之分。世间之事大则空、空则大。何必舍近求远，缘木而求鱼？’我听其点拨，如梦方醒。蛊术本就无边无际，我竟如此糊涂，人云亦云！” “自此，”马平都站了起来，喝了口茶水，说道，“我深知天外有天，法外有法。于是我回到苗寨，潜心钻研蛊术。并且改名‘马未平’，告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平都’！” 说完，马平都自顾自爽朗地笑开了。三姑也是微笑着点头，为之欣慰…… 莲花之祸 97.风尘珠 谢老头听到这些，心中暗暗思忖：这个马平都游历四海，学得一身本领，连天上的雷都能引得下来，现在又苦心钻研蛊术这么多年，道行必然高深莫测，说不定真的能治了方占水的蛊毒。他掏出一根烟点着，靠在藤椅上，皱着眉头，心中反反复复难以平静。 “哼哼，”马平都突然一笑，看着谢老头问道，“怎么？谢同志似乎有些不安呐？难道我的茶不合胃口？”“啊，啊，不是不是……”谢老头的沉思被打断，满脸尴尬，急忙端起竹杯一口饮下茶水，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马同志见笑了，此茶我闻所未闻，今天能够在这里品尝到实在是天赐机缘。我只是在思考你的这段经历，确实不同寻常。弘印法师说出的那番话更是哲理深刻，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需要消化消化，啊，消化消化，嘿嘿……” 马平都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又为他续上一杯茶水，开玩笑似的问道：“谢同志，我是个养蛊的，你与我头一次见面，难道不怕我这茶水里有蛊么？”谢老头顿时脸色大变，继而又恢复了平静，吸了一大口烟，说道：“马同志真会说笑，我随三姑前来，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三姑还怀疑我图谋不轨不成？”说罢，谢老头又端起竹杯饮下一大口。 马平都亦是一笑，啜了一口茶，起身道：“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你们此次不辞山高水远到来，想必是为了这位小兄弟吧？”说着，他对着方占水一挑头。 三姑和谢老头也站起身来。三姑看着方占水，说道：“道兄，这是我的侄儿，叫方占水。路上不知经历了何事，变成如此模样。我虽不擅长蛊术，但是也略知一二。我见占水眉心泛黑，眼中血丝密布，不是中蛊就是中毒。但是中毒发作较快，也少有如此痴癫之状。故而猜测是中了蛊。后来，我以生黄豆捣碎喂其吃下，占水并无任何恶心反感之状，必然不知生豆之腥。所以我断定占水必然是中蛊无疑。” 马平都嘿嘿一笑，走到方占水跟前，翻了翻他的双眼，再以右手二指顶在其额头，口中说道：“不错，以是否可以尝出生黄豆腥味作为中蛊判断依据，的确是最传统的法子。但是我且问你，”说着，马平都又转过头来看向三姑，“这位小兄弟既然已经失了心智，你又如何断定他能正常识别味道呢？或者说他即便是识别了黄豆的腥味，又如何像正常人一般表现呢？” “这个……”三姑一下子陷入尴尬，说话也明显底气不足了，“这一点我倒真是没有考虑到。”马平都又是爽朗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继而迅速从方占水眉心处一点。只见银针上挑着一滴鲜血微微晃动。 马平都转身将银针上的血滴在一个小皿之中，皿中有一只小虫，见有鲜血滴入，踽踽爬上前去。马平都一边说道：“道与蛊同属上古巫术一脉，二者发展虽然路数不同，但是精髓不变，属于殊途同归。蛊术比较神秘和小众。在许多人看来，不过是养一些虫子放蛊害人罢了。既恶心也邪恶。” 三姑凝神静听，不发一言，因为她知道作为古老而悠久的一派术法，蛊术能够传承至今绝对不是普通人所理解的那样。 马平都继续说道：“蛊术和道术一样，有术有法、有势有诀。修炼到一定境界同样可以通九窍心智，御蛊成仙。”“御蛊成仙？”三姑疑惑道，“道兄，恕我孤陋寡闻。这千百年来我从不曾听得有什么人修炼蛊术而成仙的。这样成的仙是什么仙？” “哼哼，”马平都微微一笑，表情颇为神秘，“修蛊术而成仙可得蛊仙。道仙分三六九等，有地仙、鬼仙、上仙、尸解仙等等。佛门亦是如此，有菩萨、罗汉、尊者、佛等等。这跟凡尘之中所谓的门第身份有何区别？虽然口口声声说清心寡欲，实际不还是为虚名而累？这一点，蛊仙反而更为超脱。只要修蛊成仙，没有所谓的高低之分。都是蛊仙。至于你所说古往今来有何人修蛊成仙嘛，当然有。但是蛊仙素来不争名夺利，跳出凡人所认为的是非善恶观念，故而真正做到逍遥世外，不留虚名。” 一番话说的三姑楞在当场，她想起当初在青云观的竹堂外见到的那副对联：世人难辨善恶，道法不分神魔。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现场突然安静下来，气氛颇为尴尬。 “嘭——嘭——咚——”突然，刚刚滴了血的小皿中的虫子四处乱窜，撞得小皿咚咚作响。众人转头去看，三姑和谢老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 马平都哈哈一笑，说道：“用生豆子作为测蛊之法确实是几千年的传统，但也是最基本的做法。对于境界稍高的放蛊师来说，此事极易规避。我这小皿中放的是一只验蛊虫，的确，这位小兄弟中蛊无疑。而且迁延日久，蛊毒已深，不是一朝一夕可解的。” “也就是说……”谢老头插口问道，“此毒有可解之法？”马平都呵呵一笑，说道：“道家讲阴阳之法，能中毒自然就能解毒。”三姑眼睛一亮，微微露出笑容。 “但是……”马平都随即补充道，“为今之计是要先弄清楚这位小兄弟所中是何蛊毒。”马平都顿了顿，看向三姑，问道：“他如何中的蛊毒？” 三姑思索半天，摇了摇头，说道：“仅仅一夜之间，占水便失了心智，这一夜究竟经历了什么，实在不知。”马平都说道：“蛊毒发作不会这么快，他必然在早前就已经中了蛊。”三姑左右思考，在这之前就是王德昭的别墅。难道是王德昭在饭菜里面下了蛊？但是在场之人都吃了同样饭菜，为何只有占水一人中蛊呢？ 突然，三姑一个激灵，想起什么，说道：“我曾用引魂法将占水魂魄暂时引出，得到片刻清醒。在他再度失去心智之前曾有说到……”“说什么？”马平都觉得这是一条关键信息。三姑思索片刻，说道：“占水提到说有一颗珠子烧着了……” 马平都一拍大腿：“是了是了！”“如何？”三姑急切地问道，“道兄有解？”马平都突然仰天大笑，说道：“不曾想在我之外还有蛊术高人。能够种的下此蛊！” 三姑赶忙问道：“道兄，小侄性命攸关，道兄就不要卖关子了。”马平都微微一皱眉，说道：“何谓之‘蛊’，从字面上看，乃是皿中之虫也。所以人们自然就联想到虫。所谓‘蛊虫蛊虫’，便是如此了。但是这种说法误导了上千年。” 三姑一愣，问道：“我听闻过很多除了虫子以外，尚有许多东西也可为蛊，比如篾片蛊、石头蛊。但是这些蛊都是危害颇浅，也并不常见，所以被渐渐忽视了。” “哼哼，”马平都冷哼两声，说道，“你们道门皆言天地万物只要有了道根，皆可修道。蛊也是如此，天地之间皆以阴阳二合，本无差别，所以万物也皆可为蛊。只是道术浅薄之人只能以活虫炼蛊罢了。这位小兄弟所中的蛊乃是高人所下，此蛊似活非活，似物非物。名曰‘风尘珠’。” “风尘珠？”三姑思索了半晌，确实从未听过此物，愣怔片刻摇了摇头。马平都继续说道：“此珠取名‘风尘’二字，乃是因为它生于风尘，浊于风尘。心性纯透之人，淡出风尘之外，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此蛊所伤。我观你小侄表现，显然是迷了心窍，必然为风尘所累。不外乎金银黄物之流。” 三姑瞬间冷汗直流，沉默了片刻，回忆之前的点点滴滴，继而怒目而立，咬牙说道：王德昭！ 莲花之祸 98.人鱼膏 “哼哼”，马平都又是一声冷哼，“风尘珠多年未见，现在居然又一次遇到，当真有些意思……”三姑知道此事紧急，没有再追问风尘珠的来龙去脉，冷静了一下说道：“道兄，此事先搁一边。现在既已知道蛊毒本源，该如何解蛊？” 马平都将小皿推到一边，倒了一杯茶，不急不缓地端起来，一边来回走动一边说道：“天道有数，万法有理，世态有象。万事万物皆有其本源循环。这位小兄弟蛊毒已深，不是一蹴而就可解的。” 三姑一愣，脸色阴沉下来，半晌没有说话。马平都见状微微一笑，说道：“你也是修道这么多年了，怎会如同凡夫俗子一般轻易波澜？不可速解不代表无解。如果被这小小一颗珠子难住，那岂不是白修了我这么多年的道行！” 说罢，马平都放下竹杯，转身回了内屋。谢老头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点起根烟来回走动。不多时，马平都出得屋来，手中拿着个粗布包裹着的匣子。马平都将匣子放在桌案上，又走到方占水身边，围着他来回转了一圈，微笑着点点头。 突然，马平都脸色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方占水天门盖上！继而他手捏剑指快速点在方占水胸前及腹部几个穴位上。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马平都挑开方占水双臂，两手撑在他腋下，猛一发力，方占水顺势被带的站了起来。 马平都一脚踢开方占水边上的藤椅，绕到其身后，手捏剑指来回点动。如此三五下功夫后，马平都捏着方占水肩膀就势在地上来了个大转弯，点起人中和眉心。然后马平都大喝一声：着！顺手将藤椅扯了回来。方占水软趴趴地坐回椅子上，呼吸粗重，眼球通红，口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马平都回到桌案前，端起竹杯饮下一大口茶。一边解开匣子，一边说道：“蛊毒入体，我先封了他百会、神厥、极泉、期门、地仓、肺俞、太溪、命门、天宗、胰俞几个穴位，断了风尘珠的脉路。” 三姑深知习蛊之人对传统医术也颇为精通，所以马平都能够对穴位把握得如此精准毫不意外。只是马平对已经年过半百，居然身手能够如此敏捷，而且气力丝毫不逊于年轻小伙，当真是自叹不如。站在一旁的谢老头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马平都一边小心翼翼将匣子打开，一边说道：“封了穴位之后，当务之急是先解了他的癫狂之状，还他元神归位。”说罢，只见匣子之中露出一个迷你铜罐。马平都将铜罐揭开，用小勺从中挖出一小块红褐色膏状物体。随即，整个房间弥漫了一股刺鼻的熏臭。谢老头在鼻子前挥了挥手，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作为一个老警察，他也经历了许多恶劣的犯罪现场，腐烂的尸体与恶臭早就见多了。但是每次到现场都是带着手套、口罩，有时候甚至是防毒面具。今天直面这种直扑而来的熏臭味真是第一次体验！ 马平都没管这么多，他自顾自将那装有膏状物的小勺放在一根蜡烛上熏烫。本来这房间的味道就难闻，这一熏烫，谢老头直接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马平都转头看了他一眼，哂笑了一声，没再理会。几分钟后，马平都端着小勺来到方占水对面，一个剑指点在其咽喉上。方占水瞬间顺势张大了嘴巴。马平都将勺子直接插入其口中，然后快速抽出，托起方占水下巴使其闭合。如此保持了两三分钟后，马平都深呼一口气，摆摆手，说道：“今日事毕。” 三姑一看方占水，他整个人软趴趴耷拉在藤椅上，不省人事。谢老头也掐灭手中香烟，凑到跟前想看看究竟。马平都却突然转过头来，冲着谢老头说道：“你，来搭把手。”谢老头不明其意，满脸疑惑看着他。马平都指着方占水说道：“把他抬进里屋，估计他要睡上个把时辰。”“哦，哦，我来扛。”谢老头应了一句，将方占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抬着放到里屋睡去了。 “道兄，如何？”三姑凑上前来询问。马平都将竹杯中倒满茶水，端过来递到三姑手中。三姑心道：看来心魔已去。会心一笑，啜了口茶，在房中踱了几步，忍不住又问道：“道兄，你所用的药膏究竟是何物？居然可以内服？” 马平都仰天一声大笑，继而看着三姑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初次相识一般。三姑被看得颇为尴尬，疑惑地问道：“道兄，这是何意？”马平都摇摇头道：“你向来喜欢研究经典，难道看不出此物？”三姑经此一问更加疑惑，她着实第一次见到此物，实在不知，只得叹口气摇了摇头。 “《山海经》中《北次三经》有云，”马平都缓缓说道，“龙候之山，无草木，多金玉。决决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多人鱼，其状如鲵鱼，四足，其音如婴儿，食之无痴疾。” “食之无痴疾……”三姑喃喃重复着。恍然大悟，不禁会心一笑，说道：“故而刚刚占水服用的乃是人鱼膏？”马平都爽朗一笑，点了点头。 三姑觉得不可思议，诧异地看着马平都说道：“我只闻言人鱼提炼的油膏百烧不竭，可以用作长明灯的燃料。而且因为秦始皇修建奢华的陵墓需要，大肆捕杀人鱼，相传在秦朝以后人鱼基本都已经灭绝了。道兄你这是如何取得？” 马平都又是一笑，说道：“看来你多年未有温习经典了。人鱼乃是一个统称，其类繁多，形态也各有不同。同样在《山海经》中也有记载，青丘之山有一种鱼，人面而鱼身，名曰‘赤孺’。可作长明灯所用的乃是此类人鱼。类似的在西海之滨，有一种人鱼，人面、兽足、鱼身，名曰‘陵鱼’。在东海有一种人鱼，骨能入药，名曰‘西楞’。在南亭老万山一带，有一种人鱼，遍体绒毛，瞳目金黄，名曰‘卢亭’。在长江之中，有一种人鱼，善咒诅之术，名曰‘江黄’……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人鱼数不胜数，岂能止步于当前这些浅薄之识？” 一番话说的三姑自惭形秽。想想自己半生修炼古法道术，却对于马平都所言毫不知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诚不我欺！只得行了个礼，表示谨心受教。 三姑又问：“道兄果然博文广知，请教道兄接下来该如何治疗小侄蛊毒？尚需多少时日？如果道兄肯传授我方法，我可以自行处理，不耽误道兄修行。”马平都微微一叹息，说道：“恐怕后面不得不由你自行处理了。”三姑一愣：“道兄何出此言？”马平都幽幽说道：“命数已至。” 犹如晴天霹雳，三姑楞在当场。马平都看到她震惊异常，笑着一摆手，从怀中掏出一物，通体透黑。三姑一眼看上去浑身打了个冷颤，脱口而出：“此乃阴间之物，道兄为何随身携带如此不祥之物？”马平都微微一笑，说道：“凡间善恶吉凶岂能判定不凡之人、不凡之物？”三姑不明其意，尚待追问，马平都一摆手打断，说道：“小侄之蛊需徐徐而除，以达根治。我现在传你解蛊之法……” “嘭……”不待马平都说完，一声枪响，马平都倒在血泊之中……三姑手中一软，拐杖咕咚一声，掉落在地！ 莲花之祸 99.马平都之死 谢老头缓缓放下烟气尚未散尽的手枪，重新别在腰间，悠悠走上前来。他捡起拐杖递到三姑手中，又将刚刚马平都交于三姑的黑色物体夺走，坐在藤椅上，点上一根烟，大吸一口，然后长长地吐了个烟圈。 三姑表情淡然，自始至终没发一言，也没有做任何反抗。过了许久，三姑面向窗外，眼神渐渐深邃，深呼吸一口，张口问道：“你究竟何人？” 谢老头嘿嘿一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自顾自倒了杯茶。一边小口小口啜着茶，一边好奇地把玩着那块黑色物体。过了好一会儿，谢老头将物体放进口袋，嬉笑着脸对三姑说道：“我是何人？哼，我是从警三十年的老警察，我是熟知当地风土人情的‘人肉地图册’，我更是雄风集团特别行动队的骨干队员！” 一切已经很明显，三姑从起初的怀疑，到今日的真相大白，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坦然接受。她转过身来，面向谢老头，怒目而视，但是语气平淡：“王德昭要我办的事我没有答应，他报复我本来就是小人所为，但此事与我道兄无关，你为何要下如此毒手？” 谢老头一摊手，表情无辜，说道：“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罪魁祸首是你！”“我？”“风尘珠是放在那个堆满了钱的箱子里，而且塞在最里面。可以判断方占水是经历了多大的内心挣扎？这小子必然没忍住，把钱都倒了出来。如果他有三姑你这般定力，也就不会枉生这么多事了。” 三姑冷眼看着他，说道：“凡尘之人，何人能做到无欲无求？我们且搁在一边，我只问你，此事究竟与我道兄何干？”谢老头长吐一口烟圈，说道：“可惜啊，这样的人才如果能为雄风集团所用，四爷必然很欣慰，”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坐回藤椅上，“风尘珠之蛊，天下少有人能解，四爷本要以此要挟，希望三姑能帮他达成心愿。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马平都。这个小老头还真是有本事，看这架势像是真的能解。” 谢老头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随即又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继续说道：“本来你们说要找马平都，我认为是无稽之谈。风尘珠乃是奇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找个苗人蛊师就能破得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帮你们找到了这个人。我也想看看此人究竟能不能解风尘珠之蛊，如果可以，就地灭口！” 说到这里，谢老头带着满脸的哂笑看向三姑：“怎样？现在死心了吧？如今你所知唯一能解方占水蛊毒的人已经气绝。还是好好配合四爷吧。事成之后自然会替他解了。” 三姑冷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笃笃点在地上，说道：“现在占水痴癫之态已解。道兄精通医术，妙手回春，已经封死占水身上穴位，蛊毒在体内得以控制，不会继续扩散。后面我只需花些时日找到解蛊之法，或者另寻解蛊之人便可，”说着她伸手一指谢老头，哂笑着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条件？” “就凭……”马平都身体往后一仰，吐了一口烟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女儿，方初辰！”此话一出，三姑犹如晴天霹雳，用拐杖指着谢老头喝问道：“你，你，小人之举，真卑鄙！” “好说！”谢老头一咧嘴，露出狡黠的笑容，恬不知耻地说道，“刚刚你的这位道兄也说了，风尘珠最公平了。没有受风尘侵蚀之人断不会被此蛊毒化。那么初辰能否招架此蛊，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突然，谢老头将烟头往地上重重一砸，腾地站起身来，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看着三姑说道：“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四爷给你们留了这一条活路，如果你女儿心性污浊，就怪不得别人！” “你，你，你……”三姑浑身颤抖，竟一时间语无伦次，“你们竟然这般无耻，竟然，竟然也对初辰施了如此歹毒的蛊术！当晚初辰出走，必然是中了你这歹人的圈套！” 谢老头缓了神色，又恢复到刚刚那副笑眯眯的嘴脸，从腰间拔出手枪，在手中掂了掂，自顾自说道：“什么仙法道术，什么巫蛊法门。在这玩意儿面前，都他娘的是个鸟！”说罢，用枪指着三姑，冷冷一笑，说道：“我们就不要耽误时间了，你现在也没了选择，跟我走吧，咱们不要争口舌之快。” 三姑咬了咬牙，深呼吸一口，让自己恢复冷静，淡淡说道：“既如此，我也不得不跟你走。但是在走之前，我需要为道兄亡魂超度，不能就此了之。”谢老头敛住笑容，想了想说道：“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赶紧吧。” 三姑取过背包，从中拿出墨斗点上朱砂，在地上弹出一个七星北斗阵。然后就地取材，在桌案上搭了个简易的法台，点上三根长香。三姑深鞠一躬，将长香插在香炉里。又在香炉两边各自点了一盏煤油灯。三姑从包中取出一个灵幡，另用一根长香挑着插在墙壁缝隙里。然后简单用草纸写了篇祭文，折成仙鹤，放在法台前。 做完这一切，三姑向着马平都躺在地上的尸体行了个道礼，说道：“道兄，安心上路吧。”随即取出一张符纸，手蘸朱砂，快速画了一张道符。三姑微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怒目圆睁，手中道符无火自燃。三姑拿出铜钱剑，将燃着的道符挑在铜钱剑上，摇动魂铃，顺着七星北斗阵，脚踏罡步，一边走动一边唱念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谢老头在一旁看着颇为不屑，嘟囔一句：装神弄鬼！突然，他感到心口一阵绞痛，随即直觉天旋地转，似乎有些站立不稳。谢老头赶紧坐到藤椅上，不停揉着太阳穴。 仪式完毕，三姑停了下来。谢老头稍稍觉得恢复了一些，似乎没有刚才那般难受了。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竹杯中茶水，眼神有些恍惚。谢老头使劲摇了摇头，定了定神，将茶水一饮而尽。如此，躺在藤椅上许久才渐渐恢复过来。 谢老头恢复了状态后，转过头来，看到三姑正看向自己，心中有些不悦，颇为气恼的说道：“已经超度了，还要怎样？”三姑用拐杖点了点地，说道：“我不能让我道兄曝尸于此，眼下也不知道安葬何处，打算就地掩埋。烦请谢同志帮一把。” 谢老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是又想快速了解此事，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二人找了些趁手的工具，就在屋内挖了个坑，将马平都尸体搬入坑内，填土埋了。 正在此时，里屋的门突然被打开。只见方占水以手扶墙，撑在门口，状态极为疲弱。三姑知道他已经逐渐恢复了神智，要上前搀扶。方占水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帮忙，有气无力地用手指着谢老头说道：“畜生！无耻！”谢老头一惊，看着方占水，没有说话。 方占水喘了几口气，说道：“我虽言行举止不受控制，但是外面的一切画面言语皆看在眼中，听在心里。你这个恶毒无耻的老东西，还有那个心术不正的王德昭！”谢老头明白过来，看样子方占水虽然痴癫，但是毕竟元神正常，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罢了。他冷哼两声，没有接话。 三姑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占水，当下不是斗气的时候。”说罢，转身面对谢老头，淡淡说道：“我们随你走吧。”谢老头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径直往外走。 路过墙上那副女人画像的时候，谢老头突然一惊！刚刚进来的时候，画中女人明明是侧脸而站，但是此时此刻却背对自己，只留下一头长发。更为诡异的是，当时女人手中抱着的瓦罐不知为何碎在地上，罐片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谢老头觉得此处诡异，一刻都不想多留，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屋外…… 莲花之祸 100.初辰的处境 初辰缓缓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静悄悄。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对于过往的记忆也非常模糊。初辰用力拍了拍脑袋，她努力回忆着自己的过往，但是脑中一片空白，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罢了，罢了。初辰深呼吸一口，站起身来。突然，她脚下一软，似乎又要倒下去。一个激灵，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初辰低头一看，脚下竟然生生的陷进去一大块。 初辰试着挪动脚步，但是无论踩在何处，脚下地面都会随着脚步的落地而凹陷。初辰心知情况不妙，这里似乎是一块像沼泽一样的环境。她连忙往下一蹲，双手撑地，将全身的重量分散到四肢，保持着匍匐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初辰确定自己没有再继续下沉了，这才敢慢慢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往前爬。不知过了多久，初辰感受到了硬邦邦的地面，心中一喜，总算走出来了。她加快速度，离开了沼泽之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上汗珠涔涔而出。 片刻歇息之后，初辰开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遭死一般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四面八方更是一片荒芜，灰黄的泥土裸露在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远远望去，仅有一棵粗大的歪脖子树矗立在一座小土丘上。树虽粗壮，枝杈却星星寥寥，屈指可数，树叶更是不见分毫。在这一片沉沉暮气之中，这棵树算是唯一的点缀了。 初辰再一抬头，天空尽是灰蒙蒙一片，看不到半点阳光，甚至看不到半片云朵。初辰弄糊涂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想看看此刻的时间。但是一伸手发现，手表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时间定格在三点十三分。 “三点多……”初辰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看着周遭的一切，她很笃定这是傍晚时分。如此推算，手表也才停了三个小时左右。这三个小时，乃至三个小时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没有丝毫记忆？就在此时此刻,初辰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仿佛她从醒来之前的一切记忆都被抹去了，什么都没留下。 初辰开始恐慌，她想逃离这一切，想在此时突然遇到某个人，然后告诉她关于她的所有。但是四下里放眼望去，别说活人，连个活物，甚至活虫都看不到。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吗？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初辰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敢想。她站起来开始沿着那棵大树的方向走去。仿佛这棵树能够给她所有的答案。她越走越快，渐渐地开始奔跑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初辰已经汗流浃背，口中如烈火灼烧一般。这才意识到自己从醒来到现在似乎滴水未见。再一抬头，初辰瞬间犹如晴天霹雳！刚刚的那棵树似乎还是那么遥远，不曾有半点靠近。 “啊——啊——啊——”初辰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慌，她撕心裂肺地大喊。声音悠扬传开，并没有一分一毫的回声。在这里，无论什么东西都似乎留不下、带不走，甚至就连自己的声音…… 初辰跪在地上，放声痛哭。她的精神世界处于崩溃的边缘。天空还是灰灰惨惨，不黑不白。就像是真的如同初辰戴的那支手表一般，凝固了时间！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压抑，还有汹涌而来的恐惧与孤独。 哭了好一阵，初辰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嗓音沙哑口渴难耐。她的眼睛开始模糊，两腿酸软无力。初辰开始感到绝望，她既不知道这是何处，也不明白为何在此，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去着实窝囊又无奈。初辰想着，大脑逐渐失去思考，瞳孔开始越来越涣散。她嘴角抽搐了几下，用极微弱地声音说出两个字：妈……妈…… 三姑伸手示意方占水上前。待其靠近，三姑见他身体虚弱，恍恍惚惚，便要来扶。方占水一摆手，表示自己能走。“行了，拖延是没有用的，我们抓紧一下吧。”谢老头早已到了屋外，此时正不耐烦地催促着。 方占水一咬牙，紧握拳头，显得尤为狰狞。显然是心中愤恨不已。三姑摇了摇头，说道：“飓风过岗，符草为生。自有天道可依，且随他走一趟。” 刚刚跨出门来，三姑突觉一阵心绞痛。她略一皱眉，脱口而出：初辰。方占水和谢老头皆是一惊，谢老头更是环顾四周望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方占水上前问道：“三姑，初辰如何了？”三姑抬头眼望天空，过了半晌，长叹一口气，摆摆手说道：“无事。”说罢便出得屋来。 方占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也紧跟着追了上来。待其刚刚跨出门槛，突然“嘭嘭”两声重响，大门像是被风吹了一般，瞬间关上。同样的，侧面墙上的一扇窗户，本来是马平都打开的，现在也不知在何时被何人关上了。 三人被响声惊动，转身看去。只见屋外藤蔓渐渐蠕动收缩，像是活了一般，没用多久便又将整个屋子遮蔽得严严实实。 谢老头像是有些心虚，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他厉声喝道：“走！”方占水转过头来对其怒目而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谢老头微一眯眼，没有理他。他刚一转身，准备抬脚离开。突然一个东西咕噜噜滚到其脚下。 谢老头低头一看，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滚过来的不是他物，正是他们进门之前所见到的那只狗头。这只狗头像是被刀齐齐切了下来，断口处平整无比，切口处的血管和软组织清晰可见。但是奇怪之处在于伤口并不曾见到一滴血。 惊吓过后，谢老头立刻冷静了下来。他蹲下身子，凑到狗头前面，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是一只土‌­黄‎‍色‍‎‌的柴犬。狗眼很自然的闭合着，像是睡着了一般。狗头的毛发也不见枯败，反而像是熠熠有光泽。 谢老头将手指伸到狗头鼻下，一探鼻息，确定没了呼吸。他感到纳闷，心想：难道真的是三姑所说的犬神？可这狗头明明已经没了活气儿了，怎么成神？于是他站起来看向三姑，希望其给个答案。三姑盯着狗头默默思索了许久，缓缓摇头道：“我对蛊术知之甚少。我道兄的蛊术更是高深莫测，我也猜不透这其中奥义。” 谢老头冷哼一声，说道：“我的确相信这些民间法术的真实性，但是我更相信科学的力量。这些个神神叨叨的玩意儿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把戏。”说罢，谢老头抬腿就是一脚，狗头被踢进藤蔓丛中，滴溜溜不见了。 三姑看着谢老头，满脸都是不解。谢老头笑眯眯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跟着四爷这么久了，为何会对这些所谓的仙法道术不是特别感冒？”三姑摇了摇头，说道：“各有认知，这本就不可同一而论。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王德昭要你抓我们回去是为了什么？” 谢老头淡淡一笑，说道：“我只负责办事，向来别人告诉我多少，我就知道多少。四爷此番告知我是要找你们帮他达成一个心愿，多得嘛我就没有多问了。”“那你可知王德昭要三姑帮他达成什么心愿？”方占水恶狠狠地说道。 谢老头看了看方占水，又看了看三姑，没有说话，但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个心愿恐怕不简单。三姑补充道：“他让我们帮一个人成仙！”“成仙？”谢老头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怀疑自己的耳朵。“而且，”三姑又说道，“这个人已经死了。” “什么？”谢老头极为震惊，“要帮一个死人成仙？”事到如今，再明显不过，谢老头号称雄风集团特别行动队的骨干队员，实际上压根就没有介入到核心。否则，他不可能会有如此惊讶的表情。这个特别行动队很有可能只是王德昭设的一个外围打手团队。说白了，就是打杂的，苦活累活丢过来，不要问为什么。 谢老头砸吧了几下嘴巴，哼了一声，说道：“走！” 莲花之祸 101.哲学问题 谢老头朝前，三姑和方占水跟在身后。与进寨子不同，离开的时候三人皆默不言语，各自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心事和芥蒂。三人就是这般尴尬地走出了寨子，来到当初进寨子的山脚下。 谢老头当真不知道这次他执行的任务竟然如此荒唐。没错，他的的确确见证过许多神神鬼鬼的事情，也完完全全相信有法术和高人的存在，但是如果让他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的存在，心中还是要打个问号的。更别提三姑说出王德昭此次让他带二人回去的目的了。“死人也能复活？活了还能成仙！这世界岂不是乱套了？”谢老头一边不可思议地思考着，一边嘴里小声嘀咕，“这个老太太当真能让死人复活？并且还能助人成仙？那这得有多大的能耐？刚刚看到马平都的本领似乎在她之上，而且……” 谢老头不太敢回忆刚刚过去的这段经历，尤其是马平都的那句话：命数已至！如此说来，马平都已经算到自己今天劫数难逃，那为何还敢随意放生人入内？谢老头又想到刚刚三姑为马平都做法超度的时候，自己浑身上下极为难受，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抽丝剥茧一般被渐渐掏空。 “绝不会这么简单，这其中必然有诈！”想到这里，谢老头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三姑，怔怔定在原处。三姑不知其意，但是因为他拿初辰做威胁，心中实在不悦，所以也定在原处，没有率先说话。一旁的方占水见谢老头转身过来，脸一沉，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怎样！”方占水没好气地说道。 “与你无关，不要插嘴！”谢老头看都没看方占水一眼，只冷声冷气地回了这么一句。方占水一咬牙便要上前争辩，三姑一伸拐杖将其拦下：“占水，退后。”三姑语气不重，但是却字字饱满。方占水听后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谢老头盯着三姑，半晌无言。许久之后，谢老头往前凑了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刚刚不是在超度！”三姑一愣，没有说话。谢老头继续追问道：“你在屋子里面做的法究竟是什么？”三姑迅速在脑中思考了一下谢老头问出这句话的原因。要么是他怀疑自己另有所图，要么是他遇上了什么事受到了刺激。一时间，三姑吃不准到底是哪一个原因，只得试探性地答道：“心如明镜，何来此问？” 谢老头一听，瞬间炸毛！二话不说，掏出抢来，拉开保险栓，指在三姑额前，大吼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方占水见状，紧握拳头就要上前拼命。谢老头举枪对着天空“嘭，嘭”放了两枪。好在这里的苗寨闭塞，此处又是空旷无人，要不然这两声枪响非引来不少人的围观不可。 三姑心中料想，谢老头这般激动的行为已经说明一切，他必然在自己施法的时候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所以才心存怀疑。想到这里，三姑心领神会，微微一抬手，示意方占水不用激动，自己则面色平静地看着谢老头，说道：“开枪！” 谢老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建国以来，确实发生了几起大案，出现了几个悍匪。但是对于谢老头来说，这些案件与他毫不相干。他主办和协办的所有案件中，虽说偶尔会有几个脾气比较横的，但是警察掏出枪顶在其脑袋上，还敢嘴硬的，还真没遇到过。毕竟警察办案，在现场可以有开枪的理由，谁敢随随便便拿自己性命不当回事呢？ 但是今天，三姑居然色不变心不跳地说出“开枪”两个字，着实在谢老头预料之外。他掏出枪本来也不是在计划之中，只是三姑的一句话激怒了自己。现在拿枪顶着三姑，可人家却稳如泰山，这该如何收场？ “你……”谢老头龇着牙齿说道，“你凭什么笃定我不敢开枪？”三姑淡淡一笑，说道：“你既然笃定我对你做了手脚，难道就不想知道这手脚是什么？”“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谢老头显得怒不可遏。越是如此，三姑越是淡定。她轻轻伸出二指，夹住枪头，微微往右一拨，自顾自朝前走，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我讨厌威胁，也无惧威胁。你身为警察，当为人民表率，可惜你所作所为有辱这身警服。天道昭昭，必有所报。我对你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做了什么。” 谢老头从来没把这些所谓的天理循环、因果报应的俗套说法当回事。他始终相信谁握着枪，谁就是真理！但是当下他又无法对三姑下手，因为自己可能已经被三姑施了法了，如果四爷那边的高人破不了这个法，最终还是得三姑亲自破解。现在就是有天大的怒火也得压一压，等到了四爷那边再做计较。 想到这里，谢老头放松了许多，他调节了下情绪，微笑着跟到三姑身边。为了缓解尴尬，谢老头笑着说道：“三姑，天色已晚，这一整天也没怎么正经吃过饭，占水刚刚恢复神智，想必身体也很虚弱。莫不如我们就此吃些干粮再上路吧。”三姑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谢老头动作麻利地打开背包，从中取出一块方布，寻了一处平缓的地方铺下了。这块方布展开之后竟然有一米见方大小。谢老头又取出一些罐头、馒头、茶水放在方布上。一切就绪后，谢老头招呼着三姑和方占水一起坐下就餐。 方占水见此人表情前后转变竟然如此之快，不免心生反感，立在原地没有搭理他。三姑倒是什么也没说，将拐杖靠在一块石头上，盘腿而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先行饮下了。 谢老头见三姑已然接受，便笑着朝方占水说道：“占水同志，我好歹也照顾了你一路。有今日的结果都是因为我依令而办，不得已之处，望占水同志理解。”方占水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坐在地上，指着谢老头鼻子骂道：“好一个依令而办！我倒要问问你，这个令是谁的令？你是警察还是土匪？你是为人民办事还是为王德昭办事？” 这一连串连珠炮般的三个问号从方占水口中脱口而出，说完后犹自义愤填膺。谢老头则不急不慢，笑着把罐头全都打开，又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方占水面前，悠悠说道：“不要用道德来绑架一个人，也绑架不了。等你活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你现在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方占水“啪”地一声，将杯子甩在地上，怒火中烧，骂道：“你就连做人做事的底线原则都没了吗？你对得起你人民对你的信任……”“够了！不要得寸进尺！”谢老头也重重地把杯子砸在地上，“是非对错只不过是多数人约束少数人的规则章法。谁敢保证这规则章法就是亘古不变的？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都是拿自己的尺子强行丈量别人的高度。我不是大学教授，今天也没有心思跟你讨论这类哲学问题。方占水你记住了：活在红尘就会被红尘吞噬，活在当下就是当下的奴仆！你按照你所谓的道德标准战战兢兢活了一辈子，到头来别人不见得会说你半句好话，甚至等到这些道德标准被推翻，你死了都会陷入万劫不复！既然如此，何不按照自己的想法无拘无束轰轰烈烈走一遭？去他娘的是非善恶，去他娘的正邪对错！” 方占水竟被说得的一时语塞，好半晌没答上话来。坐在一旁的三姑喝斥道：“好了！”说罢，吃了几口馒头，说道：“你们两个快快就餐，稍后我施五鬼搬山之法速过此山，早早回去再会会王德昭。”说完，三姑便拄着拐杖离开，寻了一处僻静处打坐去了…… 莲花之祸 102.魅 初辰感到自己的身体若即若离，恍恍惚惚，鼻子里只有了出气没有进气了。在这最后时刻，她迫切想要的不是要知道自己曾经的过往，而是口中不自觉发出的两个字：妈妈！尽管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当然也不知道模样几何。她只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方——初——辰——，方——初——辰……”突然，远远的地方一声声传来“方初辰”三个字。一声紧过一声，到最后竟如洪钟一般，振聋发聩！ 初辰感到游离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气。她缓缓睁开眼睛，天空还是一片灰灰蒙蒙，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绝望。初辰感到眼睛朦胧，不能够很清楚的分辨自己看到的一切。 过了许久，初辰恢复了很多，但是依然口中焦渴难耐。她尝试着翻过身体，费力地将双手撑在地上，然后一点一点努力爬起来。“虽然不知道过往，但是至少可以用力活好当下，这样才有机会寻找从前的自己！”初辰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有感而发。不管怎样，她试着挣脱死亡的魔爪，开始恢复自己的元气！ 终于，初辰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这时，她才发现不知在多远的地方，半空之中，竟然悬浮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人的轮廓。因为隔得太远，只能远远看到一个轮廓。此人头戴尖角斗笠，斗笠甚至遮住了半张脸。他双手抱在胸前，背后露出一个剑柄，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刀柄，因为隔得太远，无法确切判断。此人身体两边露出衣容，像是披风或者斗篷，还在飒飒而动。远远看去，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侠客风范！ 初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然后再转身看看了那棵唯一的几近枯死的老树，摇了摇头，自语道：“奇也，怪也！明明没有风，他的衣服怎会飘动？”初辰心想，刚刚的呼唤也许就是他发出来的。想到这里，初辰用力挥动双手，伴随着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是似乎无济于事，那人只管悬浮在空中，除了不知是斗篷还是披风在阵阵摆动外，整个人如同定格了一般，纹丝不动！ 三姑本在闭目打坐，突然，她睁开双眼，嘴角微微露出难得的笑容，很快又恢复如水般平静的表情。她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对着天空自顾自说道：“大道向前，外繁内简！初心不变，似虚还真！” 方占水和谢老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皆转过脸看去。许久未见异常，心中更是纳闷。三姑转过身来对着他们问道：“如何？是否可以上路了？”方占水连连点头，说道：“我有三姑所授胎息之法，即便不用餐不睡觉也可以顶些时日，无需在此蹉跎时间。”谢老头往口中塞了一块馒头，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出发吧。”说着便麻利地打包好行囊。 三姑让两人闭眼，自己开始做法，再次施展了五鬼搬山术。谢老头直觉耳边呼呼风响，不知境况。待其睁开双眼，发现三人已经在山顶上了。谢老头惶恐不已，连声直呼不可思议。方占水因为已经在终南山感受过一次，再加上连日来见识了不少三姑的本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对于谢老头的大惊小怪，压根理都没理。 谢老头像是看稀有怪物一般看着三姑，唏嘘了半晌，凑到跟前问道：“三姑，你有这般厉害的法术，为什么来的时候没有施展？”三姑微微一笑，回道：“为何到来之前，你又一直隐瞒你的真实身份？”谢老头被生生顶了回来，心中不悦，悻悻说道：“那今晚是露宿山顶，还是继续下山？” “哼哼——”突然在山林之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冷笑。这声音直叫人浑身打哆嗦。三姑想起那晚山魈之事，暗叫一声：“不好，我们又回到原处，自投罗网。”一言尚未说完，冷风呼呼吹来，寒气难挡！ 果然，在不远处一个干瘪的老妪在月下龇牙咧嘴，露出森森獠牙。谢老头往三姑这里靠了靠，说道：“三姑，我知道你有法宝对付她，我们还是快些吧。”三姑没有理会，只是怔怔地盯着老妪，思索了半晌说道：“此炁有诡。”“怎？”谢老头有些不明所以。他那晚亲眼见到三姑降服山魈轻而易举。今日这是知道了自己的底细，想故意吓唬吓唬自己么？ 突然，老妪闪身不见。方占水和谢老头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四下探寻。“救命——”原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呼救声。方占水一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裹方巾、身着花布格子衣服的少女哭的梨花带雨，努力朝着他们三人狂奔而来。及待靠近，方占水伸手就要去迎。突然，一阵簌簌之声，老妪复又不知从何处闪出，一只手拧着少女的胳膊，不待众人反应，又消失在黑暗中！ 谢老头一紧张，赶紧掏出手枪，朝黑暗中放了两枪。然后对三姑说道：“我知道你能对付它，咱们俩的事情先放一放，你再耽搁下去就不知要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女儿了！”方占水一听，牙齿咬得咯噔噔作响，指着谢老头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用这种无耻的手段！” 三姑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竟然盘腿坐在地上闭目打起坐来。谢老头一甩手，叹了口气，索性待在三姑旁边，哪儿也不去。 这时，林中再次传来女人的呼救声。方占水心想必然是刚刚被老妪掳走的那个少女。他一个箭步，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奔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此时，三姑突然睁眼，右手一翻，掏出八卦镜高举空中，口中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 不多时，林中传来尖锐、痛苦的咆哮。三姑用拐杖为自己开路，径直朝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来。谢老头见状，紧随其后。 几分钟后，在一处低矮的树丛中，只见方占水坐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一根木棒自卫。一步一步向他逼近的正是刚刚那个山魈老妪。老妪见三姑手持法宝赶来，心中怯懦，不敢向前，只在原地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谢老头上前将方占水扶起，用枪指着老妪直接放了两枪。老妪身形矫健，左躲右闪竟然毫发未伤！但是当三姑开始祭起道符，催动口诀，老妪狠狠地一爪子击打在树上。随着它这一击打，树干被刨去一大块，木屑横飞。一棵活生生的大树应声倒下。老妪最终愤懑地看了一眼三姑，转身消失不见。 方占水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刚刚，刚刚那个女人，不是，不是……”三姑一伸手将其打断：“我知道，它不是人。”“什么？”谢老头冷汗直流，“不是人？那是什么？”三姑让他们二人同时把说有手电打开，将四周照得通亮，缓缓说道：“我觉察到此番山魈之炁与初次不同，但是不敢断然判断。所以我闭息静觉，直到那个女子再次发声，我才知晓，山魈找来了帮手，哼。” 谢老头想起刚刚三姑盘腿打坐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心中闪过一丝愧疚，问道：“什么帮手？是鬼么？”方占水从旁讥讽道：“你不是不相信人可以成仙吗？怎么还信鬼？”谢老头砸了咂嘴，没有说话。三姑说道：“是魅！”魅？这对于二人来说过于陌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三姑招呼道：“魅乃山间幽怨之气所化，善变人形迷惑人心。我刚刚所诵《正气歌》最能乱起心性，虽然暂时压制，但是山魅、山魈皆未有任何损伤。我们不要在此耽搁，速速下山！” 三人皆将手电打开，将周边照得大亮，摸索着快速下到山来。谢老头见汽车还在，二话不说，点上一根烟，去车里直接打着火，招呼二人上来。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莲花之祸 103.又见王德昭 “三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哈哈……”王德昭见到三姑和方占水跟在谢老头身后，不禁喜上眉梢，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迎上去，要跟三姑握手。三姑没想到再次见到王德昭，竟然是这种形式，心中有一千个不悦。 三姑见王德昭迎上来，立在原处不动，一手拄拐，一手后背，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言。王德昭见状，也不生气。摆摆手对谢老头说道：“杵着干嘛？带三姑和占水兄弟入座，我来泡茶。”说罢转身径直去了茶桌。 待众人落座，谢老头候在一边，打算抽根烟解解乏。王德昭突然发话：“老谢，我院中还有两个客人，你去招呼一下。”说着丢过去一条芙蓉王。谢老头接在手里，笑着点头，往后院去了。 王德昭嬉笑着脸一边泡茶，一边又重复了着刚才的话：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三姑冷冷说道：“王总，自当日一别，至今不过六七日时光，何来好久不见之说？”王德昭倒了两盏茶分别放到三姑和方占水面前，说道：“思之慕之，不得其见，岂不度日如年？” 方占水嗤之以鼻，说道：“王总，你本是我辈奋斗的榜样，但是自从上次见面到现在，这个榜样形象已经不复存在。甚至你这一系列下三滥的做法实在让晚辈耻笑！” 王德昭不急不慢地啜了一口茶，砸吧几下嘴，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第一，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人把我当成榜样。我做事向来低调内敛，连公开的报纸传媒都很少报导关于我个人的相关信息。第二，究竟怎样的做法称之为‘下三滥’？什么样的做法又不是‘下三滥’？不过是庸俗之人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失败后的一种推托之词罢了。如果你换作我，不见得能够使出什么光明磊落的法子，相反，你甚至会觉得自己深谋远虑！何必用所谓的道德去绑架别人？第三，我这个人相对比较公平，做事从来不做绝！风尘珠的来龙去脉想必你们也清楚了。如果自己心性纯透，不被凡尘浸染，就不会深受其毒。否则嘛，怨不得别人。还是老祖宗说得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王德昭一番话竟说得方占水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却又不知如何还口反驳。这也难怪，王德昭久经商海历练，心窍早已九曲十八通，寻常之人与他辩论岂不是自讨无趣。 三姑哂了一口茶，慢慢将茶盏放下，冲着方占水摆了摆手，然后面对王德昭说道：“世事如棋，既已落子，惟有愿赌服输。”王德昭忍不住鼓起掌来，随即竖起大拇指，夸到：“高人！高人！占水兄弟，你跟三姑这么久，怎么就没学到呢？”说着举起茶盏来，“王某人以茶代酒敬三姑一杯。三姑这思想觉悟和一身的本领竟然潜藏在小小山村之中。我王某人敬的正是你这一身淡泊的做人态度，我等远不能及！”说罢，一饮而尽。三姑却不为所动，表情平静，只淡然地看着他。 王德昭又为自己斟上一盏茶，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他一边自顾自摆弄着那些茶盏、茶俑，一边说道：“好了，客气也客气完了。现在我们聊一聊正经事吧。在我正式跟你们谈话之前，你们还有反悔的机会，你们可以试着赌一赌，看看方初辰有没有这么纯透的内心。” 方占水正要发作，王德昭冲他冷哼一声，说道：“你记住了，一个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什么事都办不成，因为情绪不仅会影响你的判断，还会影响你的决策！”说完之后，王德昭便没再理他，怔怔地盯着三姑。 三姑淡淡一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王德昭表情波澜不惊，伸手为其又续了一盏。三姑说道：“我是修道之人，不是赌徒，此时既然已经牵扯进来，是福是祸都是机缘，略尽我绵薄之力吧。”“既如此，”王德昭神色淡然，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即可。我已经备好了所有应对物资和人力帮手。你们要做的事情相对具体很多。” “物资？人力？”方占水一愣，满头雾水，“什么意思？难道要进山开路做工程浩大么？”“呵呵，”王德昭一笑，“这恐怕比进山开路这样的工程浩大多了。”三姑眼中一闪，心中有几分猜测，但是又拿捏不准，没有细问，只是对王德昭说道：“说说具体方案吧。” 王德昭站起身来，对二人一招手，说道：“且看这边。”说罢绕到古董架背后。这块地方对于方占水来说还是第一次到来，上次来这里竟然没有注意到古董架背后还有这么一方小天地。 此处是一块凹进去的小隔间，三面环墙，另一面则是被古董架遮挡，如不靠近细看，当真难以发现。隔间内空空荡荡，没有放置任何家具器物。唯独在正对古董架的那面墙上悬着一副巨大的中国地图。地图极其生动，山川菏泽、沙漠丘林栩栩如生。不同的颜­‍‎色‍区‎​别出各种地区、地貌。并且根据实际地貌海拔高低不同，这副地图也随之起起伏伏。 方占水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抚摸。这一碰不要紧，手中触感更是神奇。当他碰到崇山峻岭，当真有刺骨嶙峋的感觉。方占水试着又碰了一下塔克拉玛干沙漠，肌肤之间婆婆娑娑之感既虚幻又真实。 “啪。”王德昭从墙上打开开关。瞬间，地图中的河流开始盈盈流动，长江黄河开始奔腾不息。更为不可思议的是，这块小隔间之所以没有放置任何东西，是因为顶灯模仿太阳光移动轨迹而设计。光影落在地图上徐徐移动，当真有种微缩世界的既视感。 “如何？”王德昭从二人身后问道，“我没有三姑这等仙法道术，所以完全依靠科技手段。这幅地图完全按照我们国家版图同比例缩小而成，看似是一幅普通地图，实际上他的科技含量在全球都不可小视，”说着，王德昭拍了拍地图，继续说道，“这上面的每一部分都是由纳米材料完美拼接，可以制造出真实的触摸感，甚至不同地区的温度和湿度也能分门别类展示出来。” 方占水惊得合不拢嘴，直呼不可思议。三姑看了半晌，面向王德昭说道：“王总，你领我们过来，应该不是为了炫耀你的高科技吧？我们都是乡下人，我相信王总随便取出几样东西都是我们这辈子也很难接触到的。” “呵呵，”王德昭笑着点头，“莫怪莫怪。我王某人当然不是要炫耀什么，只是在这里方便我介绍接下来的任务。”“王总请讲。”三姑淡淡说道。 王德昭从墙上取下一支激光笔打开。激光的光斑随着王德昭手势的挥舞，在地图上形成一个狭长的轨迹。王德昭对着两人说道：“这条轨迹是你们此次任务路线图。无论从哪里出发，但是最终需要在甘肃省敦煌市玉门关集合，将此地作为始出发点。出发之前我会通知在这里的具体任务……”“稍等，稍等！”方占水打断道，“玉门关是汉武帝时期建立，但是随着丝绸之路的没落，此关早已废弃，现在只是作为文化遗址供游客来往瞻仰往日风采。我不明白为何要在玉门关集合？” 王德昭一摆手，说道：“具体原因你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只管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方占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王德昭继续说道：“这边的任务完成后，你们直达南疆，第二站到罗布泊。到了之后就知道具体任务了。” 方占水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说道：“既然要我们帮忙，就应该坦诚告诉我们所有事情。你这样遮遮掩掩，不肯透露半点信息，这让我们怎么做？”王德昭冷哼了一声，说道：“怎么做我自有主张，无需你们操心，因为事态重大，请恕我不能提前告知。总而言之，这是一场交易，你们帮王方平成仙，我自会安排解了你和方初辰的蛊毒。并且……”王方平咳了一声，说道，“之前所说的三个箱子依然作数！我王某人不会乘人之危！” 三姑插口问道：“那么莲花呢？”王德昭仰天一笑，然后长叹一声说道：“当日如果我们达成协议，或许尚有办法，现在业已做成恐无力回天。”方占水一听，犹如晴天霹雳，心胸起伏不定，连声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业已做成’？”王德昭摇了摇头，抬手看看手表，说道：“王方平成仙之事非一蹴可成。时日尚多，你们还是回去看一看吧。十日之后还在此地汇合！” 莲花之祸 104.布置任务 说完这一切，王德昭便摆了摆手回到茶座那边去了。方占水眼睛通红，焦躁不已，但是在三姑面前，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三姑看着方占水，掐指一算，立刻皱起眉来。她拍了拍方占水，长叹一口气说道：“不曾想，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聚魂阵可摆七七四十九日，今日算来，恰恰五十有二。此时家中究竟有何变故实在不好判断……” “那，那该怎么办……”方占水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过了四十九日，这个聚魂阵究竟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本能地觉察到情况不妙！ 三姑拄着拐杖笃笃点在地上，她此时也难掩心中不安，紧锁双眉在屋内来回走动。 王德昭突然哈哈一笑，向二人招手道：“过来喝杯茶吧，所谓‘万丈红尘不过浊酒三杯，千秋大业只在清茶一盏’。该来的总会到来，设法应对便是，何必长吁短叹庸人自扰。”三姑听罢，突然脸色一变眼前一亮，转过身来对着方占水问道：“还记得符宗道人当日所言么？” 方占水努力思索了半天，只觉得一片混沌，竟然毫无头绪。三姑见他无言，便提醒道：“你父亲梦中曾两次到过符宗道人的二圣宫，符宗道人赐他三官镇令用以护身。后来你在渡劫仪式上再次见到符宗道人，他以堂堂圣人之躯多次现身与你父子二人见面，可见此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招魂仪式了。” 方占水一听，醒悟过来，连忙补充道：“哎呀，我怎么忘了此事。符宗道人说是要了却一段‘往生劫’。并且从他口中得知这个所谓的‘往生劫’正是由他而起。”三姑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劫，那就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轻易破得。眼下只是不知符宗道人身在何处，这莲花之祸究竟解了没解。”说到这里，三姑想起自己曾经为救自己的师父妙玄而犯了天劫，耗尽心思最终还是没能躲开。不免心中有些感慨。 方占水突然一拍大腿，暗叫一声：“糟糕！”三姑定睛看去，只见方占水脸色煞白，嘴唇打颤，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三姑问道：“占水，何事如此紧张？”方占水砸吧了几下嘴，缓了缓说道：“如果答应了圣人的承诺没有兑现，会有什么后果？” 此时，在一旁一直默默喝茶的王德昭突然放下茶盏，表情严肃地说道：“兄弟，你不是开玩笑吧？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的每一句话都写在你的是非簿上，不要说跟圣人随意承诺，就是平常之人也要言而有信！我王德昭别的不敢说，但是经商这么多年向来秉持‘诚信为本’四个字，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绝不会信口开河……” 三姑听得厌烦，她懒得理王德昭这番空空如也的说教。于是一伸手打断，平静地看着方占水，问道：“说说究竟怎么回事。”方占水于是将符宗道人托付自己前往鹤鸣山张家遗址替其取出一物的事情说了。言语之中，愧疚与忐忑十分明显。 三姑呵呵一笑，看着王德昭说道：“王总，看来我们约定的时间要稍稍推迟一下了。既然占水与圣人有约，我定要助其达成。”说罢施了个道礼。 “自然，自然，君子​­成­​人‌‌之美，”王德昭连连招手示意三姑不用客气，“占水兄弟这么大的事我没有任何理由阻拦。这样吧，汇合时间就根据实际情况来定，鹤鸣山就在成都鹤鸣乡，距此不远。我安排一个你们的老相识开车引路，办妥之后直接回到家中，然后再乘此车回来。”说罢，王德昭拍了拍手。过不多时，长诀从楼道之中闪身出来！ 当王德昭提到老相识的时候，方占水早已猜到了八九分，但是当长诀真正出现，他还是稍稍有些错愕。当下，王德昭在方占水心目中已经成了卑鄙小人的代名词。在他的观念里，凡是跟王德昭一路之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实属沆瀣一气。 长诀不改往日做派，面带微笑走上前来，双手抱拳向三姑行了一礼，说道：“三姑，我们又见面了。”三姑微微点头，还了一礼。方占水从鼻子中发出两声，表情冷漠，也算是打了招呼了。长诀并不在意，只微微一笑，没有理会。 王德昭对长诀说道：“三姑等人要前往鹤鸣山办些要紧事，这一路安全都交由你负责了，你可要长点心。”长诀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道：“走着。”说罢，便要领二人出门。三姑突然打断道：“不忙！”王德昭转过脸来，三姑幽幽问道，“初辰现在何处？” 王德昭一拍脑门，显得颇为懊恼，赶紧上前道歉：“瞧我这记性，实在对不住了，三姑，差点忘了这茬，”说着，向长诀一招手，“赶紧，带三姑和占水兄弟上楼。”说完又转过头来笑着对三姑说道：“三姑，但可放心，初辰虽然中了蛊毒，但是此毒不深，只要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我保证她和占水兄弟都安安全全地把毒解了！” 三姑没有理会，只对长诀一拱手，说道：“有劳了。”长诀微微点头，跨着步子上楼去了。三姑和方占水紧随其后。 还是初次过来时入住的同一个房间，初辰痴痴傻傻端坐在椅子上。对于前来的三姑和方占水视而不见，仿佛这两个人从来就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般。三姑脸色抽搐了一下，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方占水一声叹息，快步走到初辰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初辰，初辰，大哥来了。还记得大哥不？”初辰依然波澜不惊，眼神愣愣地盯着地板发呆，口中涎液滴滴答答落个不停。方占水试着扶住初辰两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初辰，你妈也来了，快抬头看看。” “没有用的，”长诀抱着胳膊侧靠在墙上淡淡说道，“你自己也中过风尘珠的蛊毒，其中痴癫之态不用细说，何必做此徒劳？”方占水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长诀骂道：“你好歹也跟随两位上古大仙修炼这么多年，是非对错难道心里没底吗？竟然跟在王德昭这种人身边鞍前马后！难怪两个上仙弃你而不用，当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占水！”三姑厉声喝道，“你再这样管不住自己的心性，究竟何时才能跨入道门！”方占水本想继续责骂，经三姑这一喝问，立马哑口。长诀似乎没有半点生气，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二话没说。 三姑默默走到初辰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了初辰脸颊，叹口气摇了摇头。随即，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手帕。三姑小心翼翼将手帕打开，露出一小块膏状物体。长诀一见，脱口而出：人鱼膏！三姑微微点头：“没想到我道兄至死还赠送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恩德。”方占水知道这就是将自己救出痴癫状态的神药，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初辰有救了。”三姑摇摇头，说道：“人鱼膏只能使其元神归位，但是解不了蛊毒。”说罢，拱手对长诀施了一礼，说道：“烦请长诀帮忙准备蜡烛一根、铁勺一支，有劳。”长诀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三姑照着马平都医治方占水的样子，将人鱼膏融化后喂在初辰口中。可惜她没有马平都那般对医术穴位精通的本领，也就无从阻挡蛊毒的蔓延扩散了，只能通过人鱼膏还她一个清醒的状态。 初辰服下人鱼膏后很快便昏睡过去。方占水根据自己的经验知道，此时此刻初辰虽然昏睡，但是却内中清醒，对于外面发生的事、说过的话皆清清楚楚听在耳中。方占水对着初辰说道：“初辰，你此次中蛊完全是为了救我才中了奸计。大哥很感激，只要大哥还有一丝力气一定护你周全！” 莲花之祸 105.笃定 许久，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初辰眼角缓缓流出。三姑见状赶紧凑上前去，将拐杖靠在床边，紧紧握住初辰右手，轻声喊道：“初辰，初辰，妈在。” 初辰缓缓睁开双眼，泪眼蒙蒙。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一看到三姑和方占水分站在自己左右，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三姑坐到床沿上，将初辰揽在怀里，不住安慰：“回来了，回来了，一切相安无事。” 方占水见初辰醒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忙得不亦乐乎。长诀则依然侧靠着墙，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幕。 一阵唏嘘过后，初辰从三姑怀中挣脱出来，自己擦干了眼泪，又抽噎了一阵。三人围坐在床边将如何寻找到马平都、马平都如何为方占水祛除痴癫之症、三姑又是如何用人鱼膏使初辰元神归位，以及谢老头的真实身份和用奸计骗初辰中蛊毒一事都细细说了。末了，方占水一拳砸在墙上，恨恨地说道：“我实在对不起你们母女二人！本来是我那孽畜兄弟种下的恶果，现在却连累你们深陷迷局！” 三姑摆摆手，说道：“占水，此乃道结，一切皆有缘法，凡人之力何能撼之！”初辰本想也宽慰几句，但当她看到靠在一边的长诀，突然目光冷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着长诀说道：“是你！” 三姑和方占水皆转头过去看了看长诀，又看看初辰，满脸疑惑。三姑将初辰扶起来，问道：“怎么？长诀如何了？”初辰恨恨说道：“在我进入虿寨之后，中了风尘珠的蛊毒，昏迷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长诀！是你们共同做的局！” 方占水听到，怒从中来，不待长诀发话，挥拳便打。长诀也不避让，依旧面带微笑，动也不动。方占水一拳打在长诀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长诀却看不出任何痛感，笑脸依旧。相反，方占水手指上却流出汩汩鲜血，疼痛难当。方占水捂着手背，气得咬牙切齿。 三姑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点，厉声说道：“占水，长诀乃是上古剑灵，岂可儿戏待之！”长诀轻轻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取出一个绷带塞在他手里，然后笑着对初辰说道：“姑娘，当日你中风尘珠之蛊并非出自我手，你要去虿寨寻找石公山我也从未左右，此事与我何干？”初辰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长诀继续说道：“在你中蛊之后，我出现只为接你来此而已。姑娘随意给我扣帽子，是否有失道门体统？”初辰见他说得句句在理，也就无从反驳了，只是鼓着嘴不说话。停顿半晌，长诀一挥手，转身边出门便说道：“三位随我下楼吧，四爷还有人要引荐给各位。” 三人来到楼下，见谢老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抽烟，王德昭正坐在茶桌前泡茶。坐在王德昭对面两个人一大一小，身材对比明显，皆背着身在饮茶闲谈，看不到正脸。其中一人，脑袋锃光瓦亮，身着僧衣布鞋，一看便知是个佛门弟子。此人身材消瘦矮小，估摸着也就是个初中生一般个头。另一个穿着粗糙，皮肤黝黑，身材颇为魁梧，脑袋上似乎还系了一根头绳。初辰看着此人背影，越发有种熟悉感。 “三姑，来来来，快来入座。”王德昭起身跟三姑等人打招呼，顺手又烫了三个茶盏，端端正正摆在位子上。此时，刚刚那两个人皆起身转了过来。初辰捂着嘴一声惊呼：“是你！” 显然，黑壮男子也看到了初辰惊恐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初辰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初辰眼睛瞪得老大，说道：“你，你是石公山，就是你对我下的蛊毒！” 王德昭一摆手，乐呵呵说道：“初辰姑娘，稍安勿躁。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说着从位子上走了过来，指着黑壮汉子向三姑说道，“这位兄弟已经提前跟初辰姑娘打过照面了。他是东南亚人,目前在我国定居,在中国的名子叫石公山,当地的名子叫达曼陀。师承鬼王宗一派，初辰姑娘，”说着，王德昭一指初辰，“你和占水兄弟身上的蛊毒，正是达曼陀师傅的杰作，目前也只有他能解了。”达曼陀笑着点点头。初辰从鼻子中冷哼一声。 紧接着，王德昭走到另一人旁边。此时，所有人看得真切，眼前之人明明是个十四五岁的孩童，脸上稚气未脱，众人实在想象不出到底会有什么来头。王德昭一伸手，说道：“这位大师来头更大，相信在日后的相处中，你们会慢慢体会。大师法号弘印。” 弘印？三姑全身一震，就连在一旁抽烟的谢老头也愣怔住了，夹着烟的手指头不停颤抖！王德昭继续向这两位介绍道：“眼前这位就是我一直念叨的三姑，旁边是三姑的侄子方占水和女儿方初辰。”弘印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口中念道：“施主幸会！”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惊呆了。弘印法师不仅长着一张童脸，连嗓音也是如此充满稚气！三姑手结道印，回了个道礼，问道：“敢问弘印法师年方几何？”弘印操着一口稚嫩的童音回道：“沧海桑田尽览，四方神州踏遍。若问归途来期，菩提树下乃见。” 三姑一愣，好大的口气。弘印法师看上去年纪轻轻，竟然看遍沧海桑田，踏尽四方神州！沧海桑田无需多做解释，至于四方神州乃是佛门宏大的世界观，也叫四部神州。后来也被道家认可引进。这四部神州分别是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和北俱芦洲。四洲之大难穷其尽不说，关键是肉体凡身只能在南瞻部洲生活，其余三大神洲则需要修炼到脱离凡胎才能触及。不知眼前这位弘印法师口出此言究竟是真是假。 三姑有意要试他一试，于是故意说道：“贫道曾闻在数十年前在西北地区，雅鲁藏布江中藏有一只江妖，横行霸道，往来商旅多受其苦。后有高人出手，除此妖孽，自此才还当地百姓一个太平生活。我听闻除此妖者正是佛门弟子，不知弘印法师是否知晓此事？” 谢老头在一旁听到三姑此问，知晓是有意试探，也难掩心中疑惑，忍不住掐灭烟头，往这边凑了凑。弘印双手合十，说道：“我佛慈悲，除魔卫道乃是本分，区区小事却也流传至此，惭愧惭愧。”“怎么？”三姑追问道，“弘印法师知晓此事？”弘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三姑再问：“我听闻此妖凶狠，在江中已经危害日久，许多人都曾尝试捉拿，奈何江广水深，皆无从下手。不知这位佛门弟子究竟以何种神通将此妖降住？” 弘印微微一笑，淡淡回道：“乃是佛门之中以身印法之术。”三姑睁大了双眼，觉得这一切简直难以置信。谢老头在一旁早就惊得说不出话来，身体抖如筛糠！ 三姑尚不肯确信，便又问道：“我虽修行道法，但佛道本是一家，故而对佛门之事稍稍有些了解。大师所说的这个以身印法之术我也有所耳闻。但是据我所知，如要施下此法，需得修到阿罗汉果方可。难道此人当真是阿罗汉？”弘印笑了两声，表情平静，微微顿了一下，说道：“佛门向来重心法而轻术法，阿罗汉乃是心法境界，与术法无关。”三姑心有不甘，再次追问道：“敢问大师，这位降妖的佛门弟子法号为何？”弘印微闭双眼，只笑而不语。 三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弘印法师。他虽是个孩童身形，言谈举止却十分旷达，绝非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可以企及的境界。这一番对话下来，三姑更加笃定眼前之人就是马平都口中所说的弘印法师！ 王德昭见弘印没再回答三姑之问，便过来打圆场，插口转移了这个话题，对三姑说道：“弘印法师和达曼陀师傅会参加你们此次的西北之行，但是鹤鸣山就不会陪同了。三姑还请见谅……”三姑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眼神仍然怔怔地盯在弘印身上…… 莲花之祸 106.出发鹤鸣山 长诀带着三姑等人来到别墅门外，随即在假山处不知什么位置上按了一个按钮。只听“轰隆隆”声响，眼前的一面矮山竟然硬生生开出了一条宽敞大道来。道路的地面同时向两边展开，一辆黑色吉普车缓缓从地下升起。 长诀将车钥匙往方占水手上一扔，自顾自打开副驾驶车门，自己坐了上去。眼前这一切将三人看得愣住了。这时方占水和三姑才想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来的时候只顾着想初辰的事，心乱如麻，连此处的格局与第一次来时有如此大的差距都没注意到！ 方占水纳闷了半晌，与三姑对了个眼神，便开了车门，但是没有上车。方占水站在旁边朝长诀发问道：“怎么回事？我记得初次来时王德昭说过唯独只能从王水生宾馆的地下通过入内，现在怎么平白无故多出一条路来？”长诀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脸去，淡淡说道：“你如何判定这次来的地方和上次是同一处？” “你不要故弄玄虚！”方占水一咬牙，说道：“这个别墅，这个庭院，这四面环山，怎么就不是同一处？”长诀依然没有看他，回道：“这样四面环山的地方在重庆多了去了。四爷财力雄厚，别墅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上次我们去的别墅在此处的北面。这个别墅依样而建，室内布置格局皆无二致，唯一不同之处在于一楼多了个‘天下阁’而已。” “天下阁？”三姑喃喃重复了一遍。方占水亦是疑惑，问道：“莫不是那个装有高科技版中国地图的小隔间？”长诀微微一点头，淡淡说道：“既然你们已经见识过了，何必再问。”三姑略一皱眉，她想起第一次来时，二楼房间的格局给她印象很深。按照自己的观察，二楼像极了二十八星宿中的北方七宿之首——斗宿！她突然心中一惊，莫不是这间别墅的二楼房间格局又是另一个星宿布置？此事疑云重重，王德昭究竟是纯粹喜好道家文化而布置了风水格局，还是另有所图？依星宿而建究竟有什么意图呢？三姑隐隐觉得这个王德昭身上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好了，都别少见多怪了，上车吧，免得空耗时日。”长诀懒懒散散地说道。看这情况，长诀自己是不打算开车了，幸好方占水上班的时候单位里曾统一安排过驾照学习，当作员工福利免费赠送了。他看着长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招呼三姑和初辰上车，然后打火出发！ 虽说鹤鸣山距此不远，但是真的开起车来还当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到达的。各种复杂的地形加上对道路的不熟悉，方占水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翻一翻之前在火车站买的地图。还好这中间有一段宽阔的大路，开起来舒畅多了。 行过一段距离，方占水见车内安安静静，气氛颇有些尴尬，于是找了个话题，开口问道：“三姑，这鹤鸣山到底什么来历？是天师道的创教祖山么？”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三姑缓缓睁开眼睛，沉吟半晌，说道：“祖师张道陵曾在龙虎山创教，后于鹤鸣山练得龙虎大丹，在青城山降妖后复又飞升于鹤鸣山。天师后人遂从此山延续两三代。故而称其为道教祖山毫不为过。” 打开了话匣子后，初辰也变得活跃起来。她从旁插口说道：“现在的鹤鸣山已经成了道教文化的宝山了。自张天师在鹤鸣山建立上清宫以来，先后陆陆续续建了一百多座殿宇，可惜在动荡的那十年时期被严重破坏。直到后来又被国家批准为道教开放点，才又恢复了生气。” “如此说来，”方占水点头问道，“鹤鸣山这块道教宝坻的探寻，张天师当属第一人喽？”“非也非也，”初辰纠正道，“鹤鸣山自古以来就是天然的仙家修炼圣地。据说先秦的广成子和西汉的周义山都在这里跨鹤飞升。《广舆记》有云：‘山有七十二穴，应七十二候，岩洞中有石鹤鸣则仙人出。’说的就是此山。鹤鸣山山高秀爽，鹤之形状全俱。红岩大山为鹤尾所展之屏，而下面的冠子山，阴岩碍日，林气障天，为鹤之尾，稍下之山名大坪山，山顶平坦，为鹤之背。整个山为鹤之躯体，山上有洞穴若干，深不可测。更为神奇的是，从鹤鸣山往西北行约10公里，便是蜀中佛教的早期圣地——雾中山，雾中山与鹤鸣山一脉相连，形成“仙佛同源”的神奇图景。故而有人盛赞此景，称其为佛道两家殊途同归的印证！” 方占水听得啧啧称奇。他一直很喜欢也很敬佩这种对文化周边精通的人，不像村里其他的一些看相摸骨道人，只知道照着祖先留下来的规矩机械重复，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对于其奥义文化的探索更是毫无兴趣。 这时，一直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的长诀也来了兴致。他轻轻拍掌，连声夸赞初辰知识渊博，然后声情并茂地吟诵起来： 闲身待得清风去，采菊无人语。 举觞邀酒淡秋山，独有青衿寂寞醉花前。 孤鸿不解流云意，满树离情起。 劝君自在卧东篱，绝似半生浮梦鹤鸣西。 吟诵之后，长诀竟然发出深深的一声叹息。这倒是稀奇，自打与长诀认识以来，似乎每次见面，都是满脸的笑意盈盈。在众人的印象里，长诀是个典型的逍遥神仙。他一身法术本领，不为凡尘困扰，更没有生老病死之痛。这正是多少人穷其一生而孜孜追求的逍遥境界！但是有一个疑惑却一直萦绕在三姑脑海之中：长诀本是仙人伴物，早已超脱凡尘，更不会有贪念物欲，为何他会为王德昭所用？好几次，三姑都想亲口当面问问长诀，但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她深知仙人所为必有其义，多问不过空费口舌罢了。 “长诀，”初辰居然主动开口跟长诀搭话，“我知道你伴随几位上古大仙，必然为大仙灵力感化，为何不在山野密林之中做你的逍遥神仙，而是来到红尘之中走这一遭呢？更为令人费解的是，你居然还助王德昭这种人左右，不免也太有失你追随的几位神仙主人的体统了吧？”三姑一惊，没想到自己多次想问而没有问出口的问题，竟被初辰这个心直口快的丫头问出来了。心中虽有些意外，也有些嗔怪初辰的唐突，但是她更多的也是想知道答案，故而也就缄默不语了。 长诀两肩微微一震，继而迅速恢复平静。虽然这个动作很细微，但三姑还是注意到了。她没有说话，也猜不出长诀此刻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车内安静了好一阵，大家都在猜想是不是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太过沉重了。突然，长诀转过脸来，冲着初辰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动作表情十分滑稽。初辰冷不丁地被他一吓唬，本能地往后躲开。长诀哈哈大笑，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愿意，你管我。神仙也有没钱花和无聊的时候，来这花花世界走一走玩一玩，岂不胜过常年在那虫兽遍布的山林之中百倍千倍？”初辰一巴掌拍在长诀脸上，责骂道：“好你个死长诀，神仙不做要做恶人，我看你是动了凡心了，快滚回你的云梦泽再修炼个几千年吧。”长诀又做了个装死的表情，逗得初辰又气又笑。 三姑看罢，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长诀这阳光乐观的表象之下不知隐藏了多少无奈。 正在这时，车子又开始颠簸起来。方占水笑道：“我看大家还是坐回位子上安分一下吧，我们好像又要回到小路上了。”长诀突然伸手一指前方,说道：“不远了，再开个把小时应该就能到了。” 莲花之祸 107.上清宫 一阵颠簸一阵平坦，四人终于波波折折来到鹤鸣山下。方占水虽然拿到驾照不假，但是多年未曾碰过汽车，这一路上闹出的各种问题和笑话可想而知，在此就不必细说了。 车子拐进一个露天的大院子里，根据现场人员的指示，这里应该是汽车临时停放点。三姑等人下车，舒展舒展四肢，活动活动筋骨。方占水突然感到肚子咕噜噜直叫，这才想起已经许久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了，不知不觉饥从中来。 初辰就走在方占水旁边，她听到方占水肚中咕咕叫声，不禁噗嗤一笑，说道：“占水大哥，你既然已经修得胎息之法，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饿了呢？”方占水揉了揉肚子，尴尬地笑着说：“头一回开车，精神过于紧张了。” 三姑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说道：“胎息之法终非辟谷之术。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但是今日既然已经率先来此圣山，再折到别处吃饭实在是对圣山的大不敬。这样吧，我怀中尚有几颗枣，大家分着吃了吧。”说罢，三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展开纸包，五颗硕大的红枣晶莹露出，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一般。 初辰一看，面露疑惑，问道：“这枣就是再大也不能饱腹啊。”长诀眼睛一亮，继而笑着点头没有说话。三姑没有理会初辰，见红枣分别分于方占水和初辰一人一颗，自己也取了一颗。然后看着长诀问道：“长诀，你乃剑灵，吸收天地灵气精华，当不会食这凡间之物吧？”长诀微一点头，回道：“多谢三姑美意，三姑请自便，如此珍品让我吃了实在是暴殄天物。” 得没顾上细听二人谈话，占水将红枣就袖口擦了擦就直接咬了一口。“嗯……”方占水忍不住发出惊呼声，连连说道，“这枣清脆爽田，真的美味非常！”说着三下两下吃个精光。吃完之后竟然连连打饱嗝，引来哄堂大笑。 初辰打趣道：“占水大哥，区区一个枣能把你吃撑了？你这胃口也太小了吧？”方占水自己也很纳闷，刚刚饥肠辘辘的感觉似乎在吃完这个枣之后瞬间一扫而空，甚至有些撑！ 三姑轻轻咬了一口，说道：“此枣名叫‘纯阳枣’，非凡树所结，一颗枣可顶十日之饥。”初辰和方占水皆瞪大了眼睛，深觉不可思议，尤其是初辰跟随母亲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神奇的东西。方占水惊叹道：“出门远行多备上几颗纯阳枣岂不是连饭钱都省了。”三姑一笑，摇摇头道：“你道是论斤称来到的？纯阳枣树生长在何处都无人知晓，更别说要取枣了。我也是因为机缘，在三十多年前有个道长赠送于我。我不忍独食，保留至今。今日只因情况需要不得不取出食用。” “三十多年前！”方占水惊得合不拢嘴，“这枣保存了三十多年竟然如同刚摘下来一般！”初辰听三姑这么一说，看着手中的纯阳枣，犹豫了半晌又递回去了。三姑见状，知道是初辰觉得此枣珍贵不忍吃食，于是又递到初辰手中，说道：“道之所倡，乃是万法自然，修道之人更要心性纯透，物欲本就该摒弃，更不用谈贵贱只说。一颗纯阳枣再如何珍贵也是自然之物，何需怜其贵而不忍食？此是偏颇道义之为。”初辰听三姑这么一说，心中宽慰许多，拿起枣便啃食起来。 三姑笑着摇了摇头，继而又眼神黯淡下来。刚刚提到修道之人需要心性纯透，这是何其艰难之事，不要说在场的两个晚辈，就连三姑自己也不能完全做到。一提到心性纯透，她便又想起初辰身上的风尘珠蛊毒还在继续扩散，如果迁延时日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后果。而方占水的蛊毒虽然因为马平都妙手封穴而暂时阻止了扩散，但是一日没有根除，一日就有隐患。 长诀走上前来，对三姑一拱手，说道：“三姑何需多虑？风尘珠之毒乃天地之灵物罢了，天道浩荡怎会惧惮于此？一心向道便自有道法化解。何况初辰和占水皆是吉人之相，我料必无大碍。”说罢，长诀转过头朝着初辰挑了挑眉，初辰一跺脚，转过脸不去看他。 三姑点点头，然后对初辰和方占水说道：“走吧，我们看看从哪里上山。” 现在的鹤鸣山不仅是道教祖山，更是旅游胜地。没来来此拜谒的道教爱好者和旅游爱好者络绎不绝。好在现在并不是旅游旺季，交通上方便了许多。方占水一路在前面小跑，替众人买了门票，打听好路线，累的满头大汗。 忙活了好一阵之后，方占水一路小跑过来，招呼众人跟自己走。初辰背着包裹走在前面，三姑紧随其后。长诀突然朝众人说道：“各位慢走，我先行一步了。”初辰一回头，刚准备要问他干啥去，只见长诀晃动了几下身影，消失不见。 大家都知道长诀一身的通天本领，所以也并不以为奇。倒是方占水看着长诀消失的方向，嘀咕道：“你倒是把行李也捎带上啊。” 三人从景区门口进来。沿途十步一殿五步一宇，殿宇风格大同小异，时不时有道士道姑往来其间，浓浓的道门气息扑面而来。三姑深吸一口气，扫视这一切，微笑着说道：“今日之况不负天师一番苦心也。”三人沿途说说笑笑。初辰一直耐心地跟方占水说道着张家如何一代一代被封为嗣汉天师，天师印和天师剑如何一代代传承等等这些天师道发展历史。方占水听得如痴如醉。他本就好学，今日得以来到道教祖山，显得尤为兴奋。 方占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看着三姑问道：“三姑，这个符宗道人自称是张家第四代天师，现在修成圣人之体。那有没有可能其他天师也都修炼得道，甚至飞升成仙了呢？” 三姑沉默半晌，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符宗道人如果不是自己现身，我也并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圣人。张家六十多代天师，张道陵自不必说，其余也是能人辈出，是不是真的有人已经修炼得道，甚至飞升成仙真的不好说。”方占水追问到：“究竟要怎样才能修炼成仙？”三姑略略一震，她没想到方占水竟然提出这样的问题。半晌之后，三姑示意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成仙之法向来没有定数，修炼层次和法门不同，所成之仙也天差地别。但是无论何种之法，目的都是掏空自身污秽浊念，打通灵脉慧穴而尽收天精地灵，日月光华。”“如此说来，”方占水插口道，“修炼的过程也是损天道而补人道喽？” 三姑一愣，停下来看了方占水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沉默了片刻，说道：“占水，你很聪明。修炼的过程其实也就是一个争夺的过程。争夺的对象是宇宙苍穹，是浩渺上天。所以修道成仙极其艰难，即便是修到了无为境界，最终要成仙还得过一道恶关！”“什么关？”方占水被吊起了胃口，急切得问道。三姑怔怔吐出两个字：天劫！ 方占水感到一阵阵脊背发凉，不知为何，当三姑说出“天劫”二字的有种猝不及防的压抑感。之后便是一阵沉默，沿路三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轻松话题，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了上清宫殿前。 三姑见到高大巍峨的殿门，立刻肃穆起来。早在距离道观尚有一些距离就盈盈下拜，连磕好几个响头。方占水和初辰见状，不敢怠慢，都虔诚地磕起头来。 礼节完毕，三姑立在门前深深探查着眼前这座道教最古老的殿宇。历经数千年风吹雨打，上清宫依然漠然矗立，看着红尘中人形形‌色​​‎色‌来来往往，也看着祖师张道陵一手创办的教派越来越蓬勃发展… 殿宇牌匾上苍劲的几个大字书写着：鹤鸣化。在大门旁边放着一个木制板架，板架上写着一首小诗，字体狂放而不失气度，方占水上前细细读来： 秘宇压孱颜，飞梯上屈盘。 清流抱山合，乔树来云寒。 地古芝英折，岩秋石乳乾。 飚轮游底处，空自立层坛。 此时，一个小道士从观中出来。三姑上前手结道印行了一礼。道士先是一愣，随即也捏个手决回了一礼。三姑回头招呼方占水和初辰：“来，张天师主持修建的道观，都来诚诚心心上几柱香！” 莲花之祸 108.若见朱全龙 踏入大殿，一尊高大的太上老君坐像映入眼帘。老君手拿拂尘，头顶十三节玲珑宝塔，肃穆威严。塑像之上一个硕大的匾额，上书：老君殿道德天尊。两边各自矗立一根粗大红木，红木之上写有一幅对联：高拱玉清，尊无二上。宏开金阙，默运三元。在红木两边各自挂着一幅长条黄底布幔，布幔之上也是一幅对联：呼吸化三丹，步步凌空，此中自有长生术；鸳鸯侍二井，心心相应，由来平担半边天。这幅对联的下联正好印着道观之中的鸳鸯井。 三姑刚要就地上蒲团跪拜，门外哄哄杂杂有人前来。众人一回头，见领头一人手拿小红旗，招呼后面的人进来。三姑知是前来旅游的信众或者游客，没有理会，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又招呼方占水和初辰前来跪拜。三人礼毕便绕到一旁。此时游客开始陆陆续续上香磕头。最前面拿小红旗的导游扯着嗓子朝众人解说到：道家有三重胜境，分别是上清、玉清和太清。三清胜境分别住着道教三位至尊：道德天尊、元始天尊、灵宝天尊。这三位乃是道教的无上天尊，统管三界秩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大殿供奉的正是道德天尊，也叫太上老君，就是大名鼎鼎的老子。现在的上清宫经过几番修整，现在供奉之神已经多样化了。这所道观内有老君殿、三清殿、道德经堂、文武殿和玉皇殿。供奉的神仙除了太上老君之外，还有纯阳祖师、三丰祖师、张道陵天师、元始天尊门下十二大金仙等等…… 导游说的很快，像念经一般噼噼啪啪。与其说是介绍倒不如说是背台词更形象。三姑在一旁听得反感，转过身去巡视大殿。初辰也一皱眉头，表示出明显的不开心。方占水凑上前来，问道：“怎么？有人传扬道家文化不是很好嘛，我见你跟三姑似乎都不是很满意啊。” 初辰把方占水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这个导游明显不懂道家文化，纯粹是赚一份工资而已。”方占水斜眼看着她，表示不相信。初辰鼻子一哼，说道：“三清哪是什么胜境，是三位天尊的修为法境。再说了，这人说三清是无上天尊，明显就是低级错误。那些上古创世之神先不说，三清之上还有他们共同的师父鸿钧老祖、师祖创始元灵呢。至于这三清对应的三位天尊更是笑掉大牙。这个道观虽然叫上清宫，的确也是供奉太上老君，但是太上老君乃是太清道德天尊，太上道君才是上清灵宝天尊。这个导游分明就是张冠李戴！并且他说太上老君就是我们所熟知的老子，那也是胡说八道！”初辰刚开始还小声嘀咕，结果越说越来劲，及至于火冒三丈。 方占水赶紧示意她压低声音。初辰气得一跺脚，干脆抱着胳膊不说话了。方占水纳闷道：“初辰，你说太上老君不是老子，那是谁啊？我从小可就听说西游记里的太上老君就是我们先秦时代的老子啊。”初辰转过脸来，语气稍微平和了一些，缓缓呼了一口气说道：“太上老君有八十二化身，老子不过是其在人间传道的化身之一而已。”经这么一解释，方占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人尚在讨论，长诀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显然是听到了初辰刚刚说的那些话，笑着说道：“我说初辰老师，我们这次来可不是教课来的，别把正经事耽误喽。”初辰抬头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四人从大殿出来，走到一处小亭子里坐定。方占水从行李中取出水壶倒水分于三姑和初辰各自喝了几口。三姑擦擦嘴，环视了一下四周，稍作休息后朝着方占水问道：“占水，符宗道人托你来此取物，你可知是何物？”方占水这才想起来符宗道人只叫他来此，但是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留下。方占水漠然地摇了摇头。三姑再问：“那可曾有说此物在山中何处？”方占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初辰噗嗤笑出声来，说道：“占水大哥，这鹤鸣山茫茫如此，现在什么信息也没有，岂不是连大海捞针都不如？”方占水抓耳挠腮，努力回忆着当日符宗道人对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任他思来想去，最终也没想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似是自言自语地嘀咕道：“符宗道人只让我前往鹤鸣山张家遗址，说是留有一物。除此之外并未多说啊。”三姑站起身来，将拐杖笃笃点在地上，来来回回思索着。长诀则侧靠在柱子上，右手捏着下巴看似也在入神。 一番苦想，仍是没有结果。突然，初辰大声说道：“呀，符宗道人说是张家遗址，这个上清宫属于遗址吗？现在都已经返修整改过了，我们是不是被误导了？”众人一片沉默后，三姑像是自语又像是解释，说道：“上清宫虽然被整改，但是当初张天师修建此观后，便以观为家，修行、炼丹皆在上清宫。除此之外，鹤鸣山当找不到第二处与天师相关的遗址了……” 众人又思索了一阵，毫无头绪，甚是苦恼。最终，长诀开口说道：“既然来此，我们还是四下走走吧，憋在这里闷头苦想恐怕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三姑见大家闷闷不乐，便欣然附和道：“长诀所言真切，来到上清宫便要好好感受正一道创教祖观的文化长河，楞在此处不好好走走岂不是可惜了。”方占水来了兴趣，也赶忙配合着说道：“就是就是，不四处走走看看，连门票都浪费了。”众人一合计，决定好好观摩观摩。 这所道观足有一两千平米大小。观内大大小小的殿宇林林总总，再加上各个殿内供奉的神像不同，配合的壁画、雕塑、摆设也各有特色。几人自右廊入内，足足看了两个来小时。待走到观中另一处小亭子内休息时，已经太阳西斜，眼看着就到傍晚了。此时，山上管理人员开始用扩音器喊道：“上清宫景区即将闭馆，请游客们有序离开……”说的同时，有些保安和道士也配合着请游客离开道观。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现在的上清宫是个旅游景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过夜的。在观内走动花了大量的时间，以至于现在已经来不及寻找线索了。 无奈之下，四人只能跟着游客大众离开。来到观外，方占水无奈地看着保安上前将观门缓缓关上，沉沉地叹了口气。初辰上前宽慰道：“占水大哥，不用灰心，今日我们已经熟悉了观内布局构造，今天眼看着都快天黑了，不如下山后大家合计合计有用的信息，明日再来寻找。总该会有蛛丝马迹的。”方占水看向初晨，露出一脸苦笑。 突然，方占水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像是定格了一般。初辰没有反应过来，想上前拍一拍他。方占水突然手指前方，情绪激动地喊道：“朱，朱，朱大哥。”三姑脸色一正，顺着方占水手指的方向看去。初辰忙问：“哪个朱大哥？”方占水一边解释，一边就要上前追去：“朱全龙啊，朱全龙大哥。” 初辰也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是一片密林，林中确实有个人影恍恍惚惚越走越远。此时天色昏暗，人影看似虽有几分熟悉却难以确定。方占水冲在前面，一下子就扎到密林中去了，保安见状，连忙上前阻拦。长诀给三姑使了个眼色，三姑喊道：“初辰，追！”说罢便率先往林中走去了。初辰见状，二话不说，一路小跑着也追了上去。 三个保安一甩手，齐刷刷要去阻拦。长诀不慌不忙往前一横，立在保安对面。其中一个保安看上去五大三粗，颇为魁梧。伸手便往长诀身上推，想要将长诀推开。可是他一掌拍上去，长诀纹丝未动。三个保安见状，又要出手。长诀微微一笑，迅速在三人脑袋上各自敲了一下，瞬间，刚刚那一幕如同没有发生一般，三个保安竟然齐齐转身优哉游哉地在原地重新巡逻起来，就像这一段记忆一下子被完全抽空了一样。长诀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也朝密林中去了。 莲花之祸 109.人脸树 方占水跟着前面的黑影紧追不放，很快消失在密林中。初辰一路小跑，毕竟从小修炼，腿脚丝毫不落下风。眼看着越追越远，树林也越来越密，初辰心想不妙，这上清宫的后山看上去不像有人工开发的痕迹，杂草丛生、荆棘肆长，再继续追下去恐怕会有意外，届时就是呼救也无济于事。想到这里，初辰加快了脚步，又追了好一阵才恰恰赶上，她拉住方占水的胳膊，让他停了下来。 二人皆弯腰喘着粗气，好一阵子没说话。片刻之后，方占水开口说道：“好可惜啊，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初辰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你看清楚了吗？到底是不是朱全龙？”方占水眼盯着前方，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转身要走，只看到个侧脸，但是应该假不了。”初辰纳闷道：“这就有意思了，朱全龙那天晚上之后不辞而别，现在又在这里出现，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占水也是满脸疑惑，自言自语道：“还有那块魍魉玉诀，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秘密。我真想当面好好问问他。”此时，三姑做的那场扶乩占卜又在方占水脑中浮现。 二人尚在探讨，只听身后哗哗声响，三姑正在一边用拐杖开道，一边摸索着走过来。初辰见到母亲过来，赶紧上前搀扶。方占水这才意识到眼下已经天色不早，但是因为事发突然，行李包裹全都落在上清宫外的石阶上，忘了带出来。别的不说，用不了多久天完全黑下来后，连个照亮的手电都没有。想想觉得自己做事稍稍有些鲁莽了。 “三姑。”方占水上前，扶着三姑寻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站定了。三姑摆了摆手，问道：“怎样？追到了没有？”方占水刚要答话，初辰抢着说道：“我见天就要黑了，这里又荆棘密布，怕有危险，所以就拉住占水大哥没让继续追了。”三姑听罢，没有作声。 方占水看到三姑，有了主心骨，心中安定了许多，伸手一指前方，问道：“三姑，刚刚那人从这边拐了个弯就不见了，要不你跟初辰先行回去，我再往前找找看，不论找不找得到，一会儿就回来。”三姑摇头道：“不差这一时，如果真是朱全龙，他一定在这里有什么计划，不会轻易离开。今日天色晚了，明天我们早一点上山。”方占水悻悻地耸了耸肩，算了答应了。 因为来的匆匆忙忙，没有及时做标记，再加上此时已经月上梢头，实现黯淡。三人在林中绕了半天，竟是没有找到回去的路！此时山风瑟瑟，初辰没多时打了好几个喷嚏。方占水心里有些着急，折了一根树枝，扫着前面的杂草探路。 行不多时，众人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方占水一皱眉，回过头来朝三姑和初辰摇摇头，说道：“看来路走错了，这里通不过去。”于是三人又改了一条道，可是没走多远又被一块巨石挡住。如此反反复复四五次，次次都有巨石拦路。方占水着实有些担忧了，他想再换条路试试，但是眼下实在是天黑难走，再加上在道观中逛了两个来小时，出来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歇息，小腿一阵阵发酸。 三姑也觉察到了此地异常，她示意初辰和方占水坐下来歇一歇，自己则缓缓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密林像是迷宫一般，既没有固定的通路，没有没被人走过的痕迹。放眼望去，一片阴沉沉的感觉。 “有人！”初辰忽然惊恐地喊道。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的地方确实有个黑影矗立着。月光的印衬下，这个人似乎面带微笑，幽幽看向这边，一动不动，诡异非常！ “可是朱全龙大哥？”方占水从地上站起来，小声试探着问道。那人依然不为所动，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方占水跟初辰对视一眼，满是疑惑。 方占水见那人没有反应，小心挪着步子往前靠近。及待慢慢靠近了，方占水惊得张大嘴巴，话都说不出来。“太诡异了！怎会如此逼真！”他一边伸手在黑影的脸上摩挲，一边喃喃自语。“占水大哥，到底什么情况？”初辰在后面见到方占水这一系列奇怪的动作，不放心地问道。 过了好半晌，方占水缓缓转过身来，表情严肃。他招呼三姑和初辰说道：“你们过来看，这究竟什么？”三姑和初辰意识到可能有什么异常，快步走去。凑近一看，惊出一身虚汗！原来这个黑影并不是真人，而是一颗矮树，两边各长出一个枝杈，远远看去就像人的手臂一般，光线不好的环境下看上去确实就跟真人无二。但是诡异之处就在于这棵树的树干顶头竟然有一张人脸，五官突出、表情逼真，跟真人的脸型一样大小，匪夷所思！黑暗之中显得尤为恐怖，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初辰试着伸手去摸了摸，触感上的的确确是粗糙的树木感觉，绝对不是皮肤。但是正常的树木怎会长出一张人脸来？而且这人脸这也太过于逼真了吧！三姑也伸手感受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这其中必然有诡！你们看，”说着，她伸手扫了一圈四下的环境，继续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并不曾遇到任何巨石挡路，现在我们放眼望去，周围除了大片大片的树林，也看不到任何石头的影子，但是没走几步就必然遇到巨石拦住去路。还有这树上的人脸，”三姑又摸了摸，“跟真人几乎一模一样，哪里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三姑，”方占水声音有些打颤，“你是说这里的环境是有人刻意为之？”三姑皱着眉头，用拐杖点了几下地面，说道：“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还不好说，但是至少可以肯定这里必然不是自然之态。要么我们被人在盯着，要么就是我们闯入了不知名的阵法之中！”一听到说被人在盯着，初辰打了一个激灵，有种被偷窥的感觉，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你们看，这里还有！”方占水突然惊呼起来。三姑和初辰抬头望去，在这棵树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脸！形态各异，神色千秋，逼真异常，如同长在树上的众生之相一般。 一股寒意油然而生，方占水哆哆嗦嗦，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是，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妖法！”初辰指着树林骂道，“一定是妖法！”三姑缄默不语，伸手掏出一张道符握住，警惕地看着四周。 “啪——啪——”两个声响打破寂静，接着传来“轰隆隆”声音，旁边的巨石应声滚落而下。方占水定睛看去，巨石一边往山下滚一边碎成一颗一颗小石块。不一会儿功夫，整个巨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散落开了。 “赶石鞭！”三姑一字一顿地说道。三人转过身去，只见一人手拿短鞭，站在月光下，寒气凛凛。大家心中明白过来，这支短鞭正是当初二次上罗丰山之时朱全龙向大家展示的赶石鞭！ “朱大哥，真的是你。”方占水盯着那人说道。那人却不答话，站在月光下如同雕塑一边，一动不动。方占水想要上前，初辰抓住他的胳膊，拦了下来。 月光下的人身着麻衣，带着一张面具。面具花花绿绿，头顶插了几根羽毛，狰狞恐怖。双方就这么互相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莲花之祸 110.雌雄赶石鞭 三姑看到此人的一身装扮，属于萨满一派典型的巫术装。同时这人手握赶石鞭，当是朱全龙无疑了。三姑突然出手，道符脱手而出，直直地往此人面前飞去。那人一个闪身，躲在一边。只见道符落地之处，所在杂草瞬间一片焦黑。方占水甚是纳闷，明明没有见到火起，杂草如何就焦了？ 那人见三姑已然出手了，也不示弱。只见他将赶石鞭在空中高举，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往山壁上一甩鞭子，岩壁上硬生生被鞭挞出来一块大石头，轰隆隆朝三姑压来。三姑住着拐杖急切地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转身堪堪避过。巨石顺势而下，撞到后面几棵人脸树上。只听得这几棵树发出痛苦哀嚎之声，其音如人声无二。 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震惊。这段声音持续时间不长，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方占水赶紧跑到三姑面前，问道：“三姑，你怎样了？受伤没有？”初辰则一指前面的人，骂道：“朱全龙，你到底想怎样？我们诚心诚意待你，占水大哥还将水云道长赠送的玉诀送给你，你竟然这样不识好歹？” 三姑摆摆手，示意初辰退下。她往前走了几步，缓缓对着那人说道：“你身上的保家仙到底什么底细？”那人微微一震，没有说话。三姑又上前几步，将拐杖在地上点了点，说道：“王水生能够布下阴身寒林坛，足见他道法不浅，但是你的保家仙一出现就能将其吓退，这恐怕不是一般的保家仙吧？”突然，三姑语气加重，问道：“说吧，这究竟是你指使保家仙，还是保家仙在指使你？！”那人微微有些颤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抬起手，将脸上面具摘下…… 当面具摘下的那一刻，众人都惊呆了！眼前这是怎样一张脸啊？沿着脸部中间一条线，整个右边脸溃烂地不成样子。有些地方还在汩汩往外流着浓水，脸蛋更是烂得都露出牙齿了。右眼的眼皮已经全部烂完，整个眼球突出暴露在外，看上去极其恶心。奇怪的是，左脸却完完整整，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此一眼，方占水吓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初辰更是别过脸去看都不敢看。三姑也被惊得愣怔了半晌。非常确定，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是此人的确是朱全龙无疑。至于这短短数十天之别为何会变化成这般模样，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此时此刻，当日在王德昭房间之中的那幅壁画浮现在三姑脑中。画中王方平也是齐刷刷的烂掉了一半。 “全龙道友，你这……”三姑轻轻发问，但是又不知道是否唐突，所以语气中显得颇为尴尬。朱全龙慢慢将面具重新戴上，举起赶石鞭指着三人，恶狠狠地说道：“想要离开这里吗？可以，方占水留下，其她两个可自便。”方占水一点头，又要上前，口中说道：“我留下，我留下。全龙大哥，我正要问你关于玉诀的事……”“占水！”三姑厉喝一声，将其打断，“他是朱全龙，也不是朱全龙。你不要再好心相待了！”方占水转过头来看向三姑，满脸都是不解。 初辰一把拉住方占水的胳膊，拽了回来：“占水大哥，你怎么这么实心眼呢？看不出来眼前这个朱全龙已经完全变了味了吗？”方占水挠挠头，颇为犹豫地说道：“可是，可是……”“已经到这般境地，还可是什么！”三姑又斩钉截铁地将其打断，眯起眼睛看着朱全龙，冷冷说道：“占水是我之侄，我断不会将其独自抛弃于危境之下，此其一也。其二，我倒要见识见识这赶石鞭究竟有多大本事！” 话已至此，朱全龙没有再多说什么，仰天长笑，随即口中喃喃唱念。唱念一阵子后，抡起赶石鞭在山壁上噼噼啪啪一边笞打，一边手舞足蹈，口中唱念之声越来越大。如果不是此时此地情况诡异，在平常时刻见到如此动作，当真觉得有些滑稽。 方占水见状，连忙张开双臂，身体微微下蹲，挡在三姑和初辰前面。随着朱全龙一鞭一鞭笞打在山壁上，一个巨大的石头轰隆隆滚落下来。三人各自向两边散开，巨石有惊无险从中间穿过。可还来不及歇息，另一块巨石接踵而来，直直地砸向三姑。方占水见状，主动迎上前，鼓起力气用身体顶住，减缓了一下巨石滚落的速度。三姑后退几步也堪堪避开。但是方占水这一下子顶上去，额头撞在石头上，立马血流不止。 随着两块巨石滚落到林中，撞在人脸树上，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其诡异恐怖状况可想而知。但是朱全龙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丝毫没有多加理会，反而手中鞭笞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次从山壁蹦出的不是巨石，而是许许多多的小石块。虽说力道上有所减缓，但是石如雨下，密密麻麻，让人躲闪不及。三姑等三人左挡右闪，其状狼狈不堪。 初辰用手剥掉一颗飞过来的石块，瞅准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飞起一脚朝着朱全龙踹去。朱全龙一个转身，将赶石鞭往后一甩，刚刚好打在初辰小腿上。初辰来不及躲闪，一声惨叫，重重摔倒在地。方占水看在眼里，心中着急，顾不得碎石满地，连滚带爬上前将初辰扶了起来。 趁着这个空隙，三姑双手握住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只听一声闷响，拐杖深深地插入土中。三姑双手捏诀，口念法咒，随即大喝一声：落地生根！只见地面以拐杖为中心，长出条条藤须，一直蔓延到山壁底下。 朱全龙刚刚被初辰打断，停了须臾，此刻缓过劲来，又手舞足蹈唱念起来，将赶石鞭重重笞打在山壁上。但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用力，不管速度有多块，山壁坚硬如铁，丝毫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一颗碎石也没有出现。 朱全龙颇为纳闷，愣怔半晌，明白过来，定然是三姑的道法稳住了山石。方占水扶着初辰一瘸一拐来到三姑身边，将初辰靠到一颗粗壮的老树下歇息，心中砰砰直跳，糊了一脸的血渍也来不及擦拭。 朱全龙大笑一声，缓缓从麻衣内袋中又掏出一支一模一样的赶石鞭，左右各拿一支，在空中用力空甩了两下，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 众人看到朱全龙竟然又掏出一支赶石鞭，尽皆愕然。三姑更是皱紧了眉头，深吸一口气。方占水骂道：“朱全龙，我们诚心诚意待你，你为何恩将仇报？”朱全龙没有理他，直接举起鞭来，指着三姑哂笑道：“三姑，你纵然道法高深，可知道的赶石鞭也有雌雄啊？” 三姑一愣，回道：“世间万物当真匪夷所思，我确实第一次听闻赶石鞭还分雌雄之说。”朱全龙哈哈大笑，说道：“今日不仅让你听到，还让你见识一下这雌雄双鞭合而发力是什么样的威力！”说罢，朱全龙将双鞭交叉叠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继而两手用力往下一甩。这次他没有再用跳大神的那套流程，直接将左手中的鞭子重重笞打在山壁上。只听见噼噼啪啪声响，刚刚三姑施法的一条条藤须接二连三地断裂，像放鞭炮一般。三姑感受到一阵强大的气流，身体一晃，紧紧抓住拐杖，才没有摔倒。 朱全龙又指着三姑大笑两声，说道：“雌雄赶石鞭破阴破阳，破短破长，雌鞭破法雄鞭施法，我看你如何束缚？”说着右手提起赶石鞭又打在山壁上，轰隆隆声响，一块巨石应声而下。方占水想起还靠在树下的初辰，赶紧过去保护。三姑看着扑面而来的巨石，一时间躲避不及…… 莲花之祸 111.又见妙玄 巨石滚滚而下，三姑想要躲开，无奈拐杖此时正杵在地里，一时间挣脱不开。三姑尚在犹豫不定，巨石已经滚到面前！方占水要扶着初辰躲开，但是初辰毕竟小腿被赶石鞭打得血肉模糊，站都站不起来，眼看着巨石滚到面前，方占水来不及思考，只得抱着初辰，背对巨石，做起了人肉盾牌！ 突然，一阵凌厉的破风之声传来。只见天中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长剑呼啸而来，怔怔地插在三姑面前！ 巨石撞在长剑上，发出铿锵脆响，停了下来。三姑微微放松，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方占水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到长剑在地，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就在此时，巨石突然轰隆隆碎成一堆小石子，散落一地。 初辰却张口骂道：“好你个长诀，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你是恨不得我们都死在这吗？”长诀从林中悠悠走出，一身白衣在月光印衬下格外显眼。他朝初辰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说道：“大人物出场不都是这样吗？最后一个到才显得出身份。”初辰气得在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就朝他砸去。 “不得无礼！”三姑喝止了初辰。然后念动口诀，将右手悬在半空，那把拐杖竟然“噌”的一声，从地中飞出，回到三姑手上。长诀走到三姑面前，施了一礼，说道：“我被困在巨石法阵之中，一时间脱身不得，还请三姑体量。”三姑摆了摆手，说道：“长诀何出此言，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我们都要葬身于此了。”说着冷眼看了一下朱全龙。 朱全龙见到长诀到来，竟然微微退后了几步。虽然他的脸遮在面具后面，看不到表情，但是可以猜想此时此刻定然充满了怀疑与不安。 长诀微笑着朝朱全龙走去，来到面前，淡淡说道：“是否觉得不可思议？我是如何走出这巨石法阵的？”朱全龙没有说话，只是又后退了几步。长诀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多亏了你这几个大石头，惊醒了天师门下道众。”说着，他指了指三姑他们身后的那一边密林。 方占水觉得不可思议，他吞吞吐吐地说道：“道，道众？他们在何处？”长诀笑着说道：“就是那些个长着人脸的树木。”方占水一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连后退好几步，立马就要离开这片树林。 此时，朱全龙突然发话：“即便是你出了巨石阵又如何？过得了我手上的赶石鞭吗？”话没说完，只见一道剑光划破长空，之后又回到长诀后背剑鞘之中。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朱全龙左手的雌鞭断成两截。长诀笑道：“留你一支赶石鞭是对神物的敬重，希望你好好发挥它的作用。” 朱全龙先是愣了半晌，继而冷笑一声,将另一支赶石鞭高高举过头顶，慢慢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左右脚时不时交叉几下，时不时又大幅度张开，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隐隐有微风吹起，林中树叶沙沙作响。方占水环顾四周，觉得有些不安。果然，没过多久，开始风声大作，只见朱全龙手中的赶石鞭迎风而动，凛凛作响。瞬间，整个山林似乎暗淡了许多。 方占水不自责觉地抬头看天，发现原本高悬长空的明朗皓月不知何时竟暗了下来。三姑大喊一声：不好！长诀二话不说，立刻从背上抽出宝剑，奋力一刺。朱全龙凌空跃起，顺势甩出赶石鞭格挡。 只见赶石鞭的鞭须紧紧绞住长剑。长诀用力往后一抽，却并未成功。长诀一愣，抬头看向朱全龙，显得极为不可思议。 朱全龙发出两声冷笑，悠悠说道：“赶石鞭乃是世间灵器，吸日精纳月华，纵然你是剑灵又能怎样！”说着往边上一甩。长剑脱手，怔怔地插入林中那棵低矮的人脸树上。瞬间，一阵哀嚎之声响彻山林。 三姑惊呼：“此乃夺灵术，不可硬敌！”言罢，三姑开始催动口诀。“啪—啪—”只见三姑手中的拐杖开始逐渐裂开。初辰见状，大喊道：“妈！妈！”三姑充耳不闻，继续催动口诀…… 突然，林中风止，天空复归明亮。朱全龙手中的赶石鞭也落了下来。三姑睁开眼睛，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人也疑惑非常，东张西望。 “休在此地撒野！”林中传来一声呵斥，声音雄浑有力。众人皆转过脸看去。只见一个消瘦的人影出现在密林中，此人看上去似乎身着道袍，负手而立。颇有些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天师显圣？”方占水颤抖着说道。三姑紧紧盯着此人，只觉模样身形颇为眼熟，但是因为此人站在远处，天色又暗，心中拿捏不准。 一阵沉默之后，那人又发话道：“此乃道门先圣长眠之地，岂容你如此撒泼！”说着伸手一指，林中藤蔓四起，呼呼地朝着朱全龙劈头盖脸抽来。朱全龙左躲右闪，身手颇为矫健。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一个没注意，被一条藤蔓抽在脸上。面具被抽成两半，应声而落。朱全龙露着溃烂了半边的脸恶狠狠地看着林中之人，咬牙切齿，十分不甘。 长诀顺势一个剑指，长剑顺势飞回手中。长诀举起长剑便要来刺。朱全龙恨恨地叹了一口气，转身便消失不见了。方占水拔腿就要去追，长诀伸手一拦，说道：“此人尚有一支赶石鞭在手，你过去就是自投罗网。”方占水本想问清楚玉诀的事，但遇长诀阻拦，再细细一思忖，这仓促追去的确是羊入虎口，白白丢了性命，于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朱全龙走后，所有人将目光都集中到林中的神秘人身上。那人背着月光，看不清正面特征，只是岿然不动地负手而立，颇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方占水见三姑盯着那人始终没有发话，便拱手做了个礼，问道：“感谢高人搭救，请问高人可是这鹤鸣山中修道的仙人？” 那人依然没有答话，伫立在月光下宛如一尊雕塑。过了许久，那人开始缓缓向这边走来。当他的脸渐渐浮现在月光中，三姑浑身一震，喜不自禁！ “师父……”三姑颤颤巍巍地喊道。方占水也为之一惊，此人竟然是妙玄？当初在闲云洞中，见到《江山万里图》时，确实看到了画中的妙玄道长。但是毕竟是在画中得见，其身形虽有些相似，但脸面却丝毫未曾见到。后来妙玄道长应了道劫，天地二魂锁入木中，怎么此时会在此地出现？ “画中一别，不曾想这么快又得重逢。”妙玄道长一边信步走来，一边悠悠地说道。长诀将长剑收入后背剑鞘之中，抱着胳膊走到一边，静静看着三姑师徒团聚。 “师父，你不是在终南山，为何在此？”三姑既惊又喜地问道。妙玄呵呵笑了两声，一指眼前的这片密林说道：“多亏了你，让我做了个山川之灵。此地乃是天师道早期的一些道众们埋骨之地。每一颗树下都有一具尸骸。这些人脸树正是道众们的灵气所聚。我受其感召，知道这帮道友们有难，故而特来相救，不曾想竟遇到你们。” 初辰嬉笑着拖着瘸腿走上来，双手施礼，叫了一声“师祖”。妙玄哈哈一笑，示意她不必如此。三姑兴奋了许久，现在稍稍平静，便向妙玄请教到：“这些道友为何集中埋葬于此？而且尽皆化‍成‎‎­人­脸树？”妙玄砸吧一下嘴，缓缓说道：“这其中有个残酷悲伤的故事。想必刚刚走掉的那位正是为此而来吧。” “什么故事？”初辰一听，来了兴趣。妙玄幽幽说道：“一个关于长生法门，肉身成圣的故事！” 莲花之祸 112.三十六道众 说罢，妙玄伸手一指密林，说道：“你们看看这些人脸，各个神态不一，容貌相异。当真是世间众生之相。”大家都转过头看去，虽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但是就着皎洁的月光，还是能够判断出来这些人脸的的确确差异颇大，不像是有人刻意雕琢出来的样子。 方占水问道：“为何如此？难道说这些人脸都是众位仙逝的道长们生前的模样？”妙玄长叹一声，缓缓点头。初辰也显得异常好奇，便上前问道：“这些人死后竟然灵气化‌成‍‎‎人‌‌脸树，如此说来，道行定然都是个个高深，决然不同于常人了。” 妙玄一看初辰，见她小腿皮肉外翻，虽然方占水扯掉自己衣服上的袖子为其做了简单包扎，但是仍然有汩汩鲜血往外渗出，颇有不忍。他面向三姑说道：“这些人脸树的叶子尽皆是人精魂灵，快去扯些下来捣碎了为我徒孙敷上。”三姑听罢，连连点头，便要上前去摘。方占水赶忙一路小跑过来，说道：“我来，我来。”说着便伸手去摘，奈何这些人脸树虽然较寻常树木矮了不少，但是树叶尽皆长在顶端，偶有几棵枝桠丛生，其余都是一杆到顶，形状上有点像北方的杨树，攀爬起来也有几分难度。 方占水尚在寻找一些方便摘取的角度，只听“唰唰”几声，树叶滚滚而下。仔细一瞧，原来是长诀御剑而为之。初辰刚要张嘴说什么，长诀一摆手，嬉笑着说道：“不用谢，举手之劳。”初辰鼓起嘴不再说话。 方占水拾掇其落在地上的树叶，觉得触感似乎有些不同，每一片都是软软薄薄的，像是吹弹可破一般。他没有多想，找了一块平坦一些的石块，将树叶放在上面，又捡了一根干柴做杵，把树叶皆细细捣碎。做完这一切，方占水小心揭开初辰的伤口。这被赶石鞭打伤的伤口看上去真叫人难以接受。整个伤口呈不规则形，而且皮肉外翻，有些地方甚至在这么短短数十分钟内竟然已经开始溃烂。方占水不忍再看，一咬牙将捣碎的树叶全敷在伤口上，然后又扯下自己衣服上的另一边袖子为其重新包扎。 说来也确实神奇，这些碎叶敷上去以后，初辰一开始直觉一股凉气直钻体内，甚有些不适应。但是很快她便再没感觉到疼痛，并且鲜血也立马止住，简直比灵丹妙药还要管用。初辰心中一喜，试着走了几步，当真再没任何疼痛感，与寻常走路没有丝毫异样。 三姑见状，知道这些树叶皆是道众们的灵气精华。便朝着密林盈盈下拜，然后从口袋中掏出几张道符，念了几句口诀，向空中一抛。道符尽皆燃烧，待到落地时都已化成灰烬了。三姑手捏道印，又拜了一拜，说道：“小女身负恶伤，无奈之下取诸位道友灵气精华借用。来此仓促，没带什么物什供奉，几张道门安息符助各位道友长眠安魂，万望不嫌。下山之后，明日我定然取些香火黄物祭拜众位道友。”说完，林中突然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随即便又风止林静了。 妙玄笑着点点头。方占水看着这一切极为神奇，连连拱手拜了几拜。 三姑朝妙玄问道：“师父，你刚刚所言的长生法门肉身成圣的故事究竟是什么？可否向弟子告知一二。”妙玄抬头看了看皓月长空，叹了一口气，说道：“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随即他看了看众人，看到大家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于是来回踱了几步，叹道：“此乃道门之劫，多少年都不曾提及。天道昭昭，既为之便受之。今日我便说与你等……” 汉光武建武十年正月十五日，在丰县阿房村诞生了一个婴儿，从此整个道门天法开始登台主事。此人名曰张陵，便是后来的道教祖师张道陵张天师。张天师生而聪慧，出生时满室异香，整月不散，黄云罩顶，紫气弥院。七岁便读通《道德经》，天文地理、河洛谶纬之书无不通晓，为太学书生时，博通《五经》。后来虽然官拜江州令，并在汉和帝时被赐为太傅，可是张天师志在清虚，凡间俗物虚名岂能轻易动摇。 张天师游历山川，遍览群书，博闻强识，整合当时的黄老派、方仙道、文始派等先秦修道团体，于龙虎山创立道教，始称“正一盟威之道”。因其招纳门下弟子皆要交付五斗米作为入门之资，故又被称为“五斗米道”。 后正一道迁入鹤鸣山之中，修上清宫，炼龙虎大丹。张天师得太上老君真传《黄帝九鼎太清丹经》而炼得神丹，服之而得清净无为之道。又得老君所授《太玄经》二百七十卷，悟得天地宇宙奥妙之法。如此，张天师在青城山收八部鬼神，降伏六天魔王，群妖乃灭表绝迹。后又修行二十余年而终得大道，于年一百二十三岁在云台山羽化成仙，至此开创道门雄雄浩荡法派。 如此天纵英才，又得天人助力，实在百年难出其一。自张道陵祖师之后，其子张衡承祖师法脉。张衡虽得张道陵天师真传，但是难承其要，算是四平八稳渡过一生。 张衡之子张鲁虽有雄才，但其志在庙堂，正一道只是其政教合一的统治手段。张鲁豢养军队割据一方，成就蜀中一方天下。后来虽然制定正一道法规律令，但其意旨在教派团体的制度化，而摒弃了原来张道陵祖师创立的道门深奥秘法，如此只得其形难得其意。如此，正一道开始越来越浮流于尘世，而偏离了道义妙法的钻研。祖师传下来的多数道门修心法门也在战火中被摧残殆尽。 直到张鲁之子张盛继任正一道第四代天师，决定追随祖宗遗志，重新将正一道拉回创教宗义之中。故张盛给自己取名道号“符宗”，世称“符宗道人”。 张盛开始重礼道法，苦心钻研道学经典和道门理论。无奈自张道陵天师以后，许多道义心法未得传承与发扬，加上当时天下乱世，战火纷争，道门理法及理论经典皆毁于一旦。如此，张盛天师想重新扬名正一道的志向推行起来极其艰难。 如此过了五十余载，符宗道人虽然修为精进，但是终是难以突破凡躯肉体，避不开尘世浮华聒噪。不仅如此，正一道众道徒更是无一人修得清净之道。眼看着自己大限将至，最终避不开如同凡人一般归于尘土，张盛无限唏嘘。更为惆怅迷茫的是正一道最终何去何从！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众人提出了一个悲壮的办法。道门修行乃是吸收日精月华，夺天地之灵气化为己用。而人乃是天地之灵，若能夺人之灵气便是取精中之精。如此，在一帮立志恢复正一道光华的道众之中，有人提议推举出一些修行境界颇高的人群，将他们的灵气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以促成此人顿悟，修通天地法门。 张盛在一开始极力反对，但是道众意志坚定，视死如归。并且，眼看着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道法和心法上也没有任何精进突破。如此下去恐怕正一道会越来越脱离本心及至衰破。 最终，张盛的身体支撑不住，卧床不起，恐怕时日无多。道众之中有三十六位修为境界出类拔萃之人挺身而出，将自身三魂之中的人魂和七魄完全供宇符宗道人，而自己因为没了幽静入不得轮回，便长眠于鹤鸣山中，天地二魂护卫左右，以自身躯体培育，长成现在的这三十六株人脸树。符宗道人本来修为就高，得到三十六位高人的幽静灵气，立刻顿悟，从此脱离尘世羁绊，肉身成圣！ 符宗道人成圣之后，开始带领正一道重新走向正轨，心法、道术皆突飞猛进。道门从此推向第一波​‌‍高‍‎‌潮­。符宗道人感叹这三十六道众的无畏精神和牺牲精神，将他们留在鹤鸣山清净之地，自己则率众重回龙虎山。如此，才有了今日龙虎山之盛况。 莲花之祸 113.三官镇令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肃然起敬，三十六道众舍小我而成大义，不仅完成了符宗道人的夙愿，更是奠定了天师道未来兴盛的基础。此时此刻，三姑一拱手，深深弯腰鞠躬，久久没有起来。方占水和初辰也都表情肃穆，深深下拜。就连靠在一边的长诀也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样子，收敛了笑容，拱手拜了一拜。 三姑漠然矗立良久，然后朝着妙玄一拱手，说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事不明，请师父点化。”妙玄一点头，示意她说出来。三姑看了看众人，点着那把已经开了裂的拐杖在地上踱着步子，似乎是在思考，继而缓缓说道：“这些道众着实使人敬佩不已，但是既然他们已经长眠在此，当不应该被人打扰。我们来此之后，被朱全龙施法困住，在此处打转，很明显他早有预谋。弟子实在想不明白，朱全龙来此何干？他引我们至此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问着实提醒了众人。朱全龙费尽心机将三姑等人引到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困住，又摆下巨石阵使长诀挣脱不得。很明显，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朱全龙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呢？还有，朱全龙又是如何得知三姑他们会来鹤鸣山上清宫呢？ 方占水点点头，附和道：“三姑问到了我们都想问的问题，这个朱全龙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从王水生宾馆那里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开始设好了局，或者是更早。” 妙玄思考了一阵，说道：“我现在已经是山川之灵，受到了这些人脸树的感召才得来此。至于你们所说的这个朱全龙之前的来龙去脉我全然不知。但是我姑且可以试着揣度一下。”三姑谦恭地一拱手，说道：“师父请讲！” 妙玄双手往后一背，踱着步子说道：“我看他脸上整个半边已经溃烂，用面具遮挡。如果放在几十年前，我丝毫不会觉得奇怪，但是当下这个社会就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了。你们想想，现在中国的医术和科技已经突飞猛进，如果此人是得了什么病，或者其它一些因素而导致脸部溃烂，为何不去医院救治？再不济，至少也得用个纱布包裹一下，防止伤口感染吧？”众人听罢皆点头称是。方占水问道：“敢问师祖，依你之见，朱全龙为何没有去正常就医？”方占水得了三姑一些点拨和心法传授，在心里早就认下了这个师父，所以在妙玄面前就厚着脸皮叫了声“师祖”。 妙玄一字一顿地说道：“刻意为之！”刻意为之？众人一听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会有人故意把自己的脸弄烂，这岂不是疯了？妙玄见众人疑惑，便呵呵一笑，解释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脸只有半边溃烂，而且与完整的那半边界限分明，整整齐齐。究竟有什么病能够使人的皮肤这么个溃烂法？就算是毒虫啃咬也不会如此整齐吧？” 经这么一提点，众人明白过来，可能真的是朱全龙刻意为之。妙玄继续说道：“在我的印象中，有一种修仙的方法，达到一定境界后会全身溃烂而亡，元神脱离肉体羽化成仙。此法名为尸解仙。我看到刚刚那位朱全龙脸上的溃烂似乎像是失败了的尸解产物！” 众人皆是一怔，在王德昭别墅中看到的王方平尸解失败壁画此刻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这一幕竟是如此相似，相似地有些可怕！方占水追问道：“那他来这里做什么？如果真的是尸解失败的话，仿佛跟这里也没有多大关系吧？” 三姑摇摇头，表情严肃，缓缓说道：“你们都忘了王方平的事情了吗？他尸解失败后，利用中阴身炼化而为己用。说白了，就是夺他人之灵气助自己成仙。”“所以，”方占水似乎明白过来，补充道，“这里的三十六道众也是舍了自己的灵气供符宗道人，助其成圣。朱全龙就要来破解这个秘密吗？” “不错，”妙玄认可地点点头，“这三十六道众皆是有一定修为之人，灵气盖过普通人数百倍。但是如何使这么多人短时间内，甚是同时间内引出这么大灵力的幽静灵气为他人所用，这还是个难以破解的谜团。”妙玄缓了缓继续说道，“但是，在那场法事上，曾用到过一件法器。这个法器应该是法事成功的关键。我猜，朱全龙来此一是要破解成仙的秘密，另一个目的或许就是要找到那一件法器。” 说到法器，方占水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这个法器是不是符宗道人托自己寻找的东西？如果是的话，找到了当真是福祸难料。有了这件法器，这世间修仙之人恐怕多了一条捷径，而世人则多了一层恐慌。究竟要不要找下去？找到了之后该不该交给符宗道人？他想起来符宗道人只是一个圣人，尚未成仙，那么这就很有理由怀疑符宗道人要这件法器的目的了。方占水不敢再往下想，他担心自己的一个做法失误，或许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无尽的灾祸！ “我想起来了！”初辰突然惊呼，“刚刚朱全龙说过，可以放我们离开，但是占水大哥必须留下。而且占水大哥这次也是受圣人所托来此寻找一样东西，不会如此巧合吧？朱全龙要找的法器会不会就是符宗道人要占水大哥拿走的东西？” 方占水正为这事心烦，可初辰这丫头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竟一下子秃噜秃噜全说出来了。三姑点头表示认可，说道：“初辰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但是……”初辰又继续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为什么朱全龙要占水大哥留下来呢？这件法器难道他自己不能找吗？还是说他以为占水大哥知道法器的下落？” 经这么一提醒，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方占水这边投来。方占水看着齐刷刷的眼光，心中竟然有一丝丝的害怕。他后退了几步，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可惜，我连要找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在哪里了。” 妙玄郑重地盯着方占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步步向他走来。方占水心中有些发怵，咽了口唾沫，打算往后退。好在妙玄走了几步以后停了下来，但是目光却一直在他身上从未移开。方占水此刻心情极度压抑，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感觉颇为局促。 过了半晌，妙玄突然张口说道：“把你上衣解开。”“什么？”方占水有些没反应过来。“把你上衣解开。”妙玄又重复了一句。方占水瞟了一眼三姑，见三姑也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似乎并没有要替自己解围的意思。他犹豫了半晌，将上衣外套解开。 妙玄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又说道：“继续解。”方占水被弄得有些生气，但是眼前这位毕竟是师祖，实在不好得罪。于是咬着牙将里面的一件毛线开衫也解开了扣子。然后方占水很无辜地看着妙玄。哪知妙玄仍然没有要停下来，说道：“里面的衬衫也解开。”方占水心中不悦，这可是最后一件衣服，这要是解开了，那就是真的与赤裸上身没有任何差别。 初辰看不下去了，想要替方占水说话。可她刚一张嘴，三姑却伸手拦住，示意她安静。初辰鼓了鼓嘴，转过身去。长诀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方占水心想，反正已经如此了，干脆随了他，看看妙玄究竟要怎样。他啐了一口，麻利地把衬衫也解开了。妙玄微笑着点点头，只一会儿功夫，他便又说道：“是了是了，你穿回去吧。”方占水一愣，感觉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被戏耍了一般。 妙玄没去管他，转过头来看向三姑，说道：“你有天眼通，凡胎肉眼看不到的法物决然逃不过你的眼睛。刚刚你看到了什么？”三姑长舒一口气，一字一顿说道：“三官镇令！” 莲花之祸 114.无尽悲伤 当三姑说出“三官镇令”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自己的双唇都在不住地颤抖。方占水尚不明其意，他好奇地转过身去，敞开上身，低头打量了半天，似乎什么异常也没发现。于是他重新穿好衣服，转过来问道：“三姑，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我父亲在梦中遇到符宗道人时，被道人赐了三官镇令，说是可在危难处相助。这三官镇令是天师道祖传的圣法吗？有什么讲究没有？” 此时，靠在一边的长诀面色也严肃了起来，他吐掉叼在口中的茅草，缓步走到一边，叹了口气，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三姑叹了一口气，重新变回和颜悦色，向方占水一招手，示意他过来。方占水不明所以，默默走上前去。三姑手撑在拐杖上，默然看着方占水好半天，缓缓说道：“三官便是天官、地官、水官，也称‘三元大帝’，分别对应紫薇大帝、清虚大帝、洞阴大帝。这三官在民间信仰之中通常都是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首次取得三官符咒通灵的正是我们的祖师，张道陵张天师。” 说着，三姑伸手一指上清宫。继而又缓缓说道：“张天师初往龙虎山创教炼丹之时，信众不多，追随者更是寥寥无几。奈何当初的天师也是凡躯肉体，逃不过世俗的柴米油盐，更何况炼丹耗资巨大。没多久便将家资挥霍一空。无奈之下张天师只得降尊屈驾，做起了俗人的买卖。” “什么买卖？”方占水好奇地问道。三姑微微一笑，说道：“便是这三官手书。”“三官手书？”方占水略一思索，这词听得竟如此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他努力回忆了半天，一时间想不起来，心中嘀咕：嗨，最近经历的奇事异事实在太多，指不定在哪里有人曾提及过。索性不再去想。 三姑见方占水缓过心思，继续说道：“三官手书是一种治病驱魔的术法。具体做法是手写病人姓名及生辰八字，说服罪之意，做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然后施以道门口诀法咒，以达通灵三官。后来三官手书被广泛流传，成了道门所有分支教派的基本术法。甚至在民间一些老人手中也能照葫芦画瓢。” 方占水纳闷道：“那这三官手书跟三官镇令有什么关系？”三姑点点头，说道：“这正是我要说的，”三姑咂咂嘴，缓了一下继续说，“三官手书乃是通灵请罪的一种基本符咒术法，但是三官镇令乃是一道护体神法。自张道陵天师悟透此法以来，代代相传。这种镇令仅有张家天师可以做法请令，任何外人都施不得此法！” “我明白了，”方占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说，我身上的三官镇令是也是符宗道人所赐！”三姑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四下里一片安静，仿佛所有人都通好气了一般，鸦雀无声。 方占水突然感到一阵心绞痛，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强烈且压抑！他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坐了下来，缓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方占水环视了一下众人，见大家尽皆沉默不语，心中不免顿生疑惑。如此，过了一阵，方占水张口问道：“怎么？我说错了么？”仍是无人答话。 初辰本来低着头在默默地抹眼泪，见无人应答，便擦了一把眼泪，哽咽地说道：“占水大哥……”方占水见此情景，心中凉了半截，喘着粗气问道：“初辰，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突然缄默了？”初辰张了张口，但又有所犹豫，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占水大哥，你，你要有，要有，要有心理准备……”“准备什么？到底有什么事要这么支支吾吾的？我们一起走来经历的还不够多吗？不管怎样请直言相告！”方占水心中压抑，说着说着竟咆哮起来。 初辰还想说什么，三姑伸手止住，走到方占水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三官镇令乃是张家天师们与三元大帝的一份协议。只要镇令一出，三元大帝便要守护镇令护身人的周全。关于具体的协议细节就不说太多了。只有一点，三官镇令无论出自于哪一位天师，终其一生，只能号令一次。符宗道人既然已经将三官镇令给了你父亲，就没有办法再给到你！” 方占水脑中有些嗡嗡作响，他隐隐已经知道三姑想要说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不愿意面对。方占水感到体内气血翻涌，眼中布满血丝，怔怔地看着三姑问道：“三姑，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三官镇令不是符宗道人给的吗？还是说你们看错了，我压根就没有什么三官镇令？” 三姑仍然郑重地看着方占水，说道：“三官镇令乃是道门至宝，三姑我就是再糊涂，也决然不会在这里看错！”方占水盯着她，愤愤地说道：“那你究竟想要说什么？！”三姑沉默了片刻，继而缓缓说道：“占水，还记不记得初次遇到陈松云时，他曾给你看过面相？他说你道源颇深，可惜点化起来需要付出沉重代价！”方占水紧皱眉头，鼓着嘴没有说话。三姑继续说道：“三官镇令虽然只能由同一个天师施展一次，但是却可以由护身人转移。而这转移的代价便是消散肉体凡胎……” “行了！”方占水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仰头看天，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爸……爸……” 初辰此时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任凭悲伤漫天飞舞，放声痛哭起来。三姑微微闭上眼睛，口中念叨：“方哥……”，偌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长诀也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他来到初辰后面，拍了拍初辰肩膀，算是安慰。哪只初辰情绪激动，突然转过身来，一下子扑进长诀怀里，一边捶打，一遍声泪俱下，甚是悲伤。长诀一阵尴尬，只是站在远处，一手后背，一手轻轻拍着初辰…… 突然，方占水止住哭声，向前狂奔，口中喊道：“我要父亲，不要什么点化，不要什么道法！”三姑促手不及，没有拉住。可是没走两步，方占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扑通”摔倒在地。他全然不顾疼痛，爬起身来再次往前奔跑，可刚走两步，又被绊倒。如此往复三四次，方占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干脆瘫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三姑觉察到有异常，她跟妙玄对了眼色，小心上前查看。绊倒方占水的不是他物，正是人脸树伸出来的枝丫。“奇怪，”三姑喃喃自语道，“怎会有这么一棵枝杈顺地而长？而且我们却一直没有注意到。”她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方占水，疑惑地询问妙玄道：“这里仅有一棵枝杈，为何占水会在此摔倒数次？” 妙玄蹲下来凑近枝杈仔细看了看。然后指着枝杈说道：“摸摸看。”三姑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似乎从师父出现开始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触碰过任何东西，包括刚刚要取人脸树的树叶也是同样指挥自己去摘。但是三姑也没有多想，她伸手一摸，感觉柔柔嫩嫩，颇有些弹性。她转头看了看妙玄。妙玄点点头说道：“嗯，这是根须，不是树杈。本来根须长在地下，所以没人注意到，但是此刻冒了出来，不为别的，专为绊倒他。”说着伸手一指方占水。 “为何？”三姑十分不解。妙玄站起身来，长叹一声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人脸树要留你们在此，是不是你们此次过来尚有什么承诺没有兑现？”三姑听罢，明白过来，便将符宗道人一事细细向妙玄说了。 莲花之祸 115.返魂香 妙玄听了三姑的描述，唏嘘不已。他想起自己的境遇，曾经为了能够继续留住元神修行，几经辗转，最终还是逃不过天道昭昭，不仅应了道劫，还毁掉了一幅绝世珍品的《江山万里图》。画灵乌有道人也因此灰飞烟灭。每每想到此处，都是一阵阵感慨。天地万物、宇宙浩渺终逃不过大道轮回。方民的一时懦弱，犯了天劫，虽然隔了这么多世，还有三官镇令的加持，最终道劫应验，谁也逃不过！ 想到这里，妙玄轻叹一口气，摇摇头说道：“道御万物，而万物却不自知。道劫应处，方知玄妙之门。当初师父为我所起道号‘妙玄’用心良苦，只怕是早就料到今日之劫吧。” 经历了仙云洞一事，三姑也明白天道昭昭不可逆。她也知晓方民有此劫难乃是因为那一场莲花误判。尽管如此，三姑也终究是凡人之体，虽说豁达，但是在这种生死离别面前不免心痛不已，所以她虽然赞同妙玄的说法，但是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妙玄一番感慨之后，表情平静地看了看方占水。方占水则是仍旧瘫坐在地，泪眼汪汪、神色麻木。妙玄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对方占水说道：“你既有心入道，当知清静无为之法。肉身不过五行造化，拘泥其中只会庸人自扰。生死轮回本就是自然之理，放眼万古浩渺，肉身存世者短短数十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最终都是黄土一抔。这便是入道门、修道法、穷究竟的追求之所在。切记，道法无为，心动则散！” 方占水抬头看了看妙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妙玄则一脸淡然，看不出丝毫表情变化。三姑知道师父所说这一切看似安慰，实则正是在点化方占水。至于方占水能不能听的就去那就由不得别人了。 半晌之后，妙玄转过身来对三姑说道：“缘来缘去皆是道，修内修外都是法。这里的危险已除，我也该归位了。”说着转身便要往密林中走去。三姑一惊，下意识地便伸手要将师父拉住。但是当她去拉的时候，却并没有肌肤相碰的感觉，而是整个手从妙玄的胳膊上穿体而过，如同空气一般。 三姑这才反应过来，妙玄早已肉身不在，人魂也没能留住，仅仅是天地二魂以木相托，留在终南山。此时出现的妙玄不过是终南山中那个山川之灵的镜像罢了。难怪自妙玄到来，从没有触碰过任何实物。这时再想想妙玄对方占水所说的那番话，真真正正是亲身修法的肺腑之言。妙玄一边往林中走，一边悠悠说道：“尘间有俗名，道法无先后。你我在尘世间有师徒名分，但是缘法已尽，切勿执念。以法为名方得真法，以道为师方得大道。”说着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三姑看着妙玄渐渐淡化及至消失的背影，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初辰见妙玄走远，不悦之情溢于言表，抱怨到：“这个师祖好不通情理。我们好心助他成了山川之灵，他却说师徒缘法已尽，明显不想认我们这些徒子徒孙了！”三姑摆摆手，说道：“初辰莫要胡言，师父这是在教授我们大道真谛。”言罢，三姑朝着长诀一拱手说道：“长诀，目下夜色已深，朱全龙刚刚退去。烦请长诀在前面帮忙带路，我们趁此下山，明日一早再来上清宫一探究竟。” 长诀回了一礼，没有多说，朝着初辰挑了一下眉毛。初辰缓过神来，想起刚刚自己的举止，转过身去，臊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直跺脚。 “三姑，”方占水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低低叫了一声三姑，“师祖所言真切，且不说正确与否，当下既然难得来到此山，又遇到这么多道门先圣，必须要完成符宗道人所托。家中之事待这边结束后便回去做个了断！” 三人全都齐刷刷往方占水这边看过来。三姑看到方占水目光坚定，言辞果断，重重地点了点头，走到方占水面前，微笑着说道：“占水，你得解了。”言罢，转过身来面对二人说道：“长诀、初辰，我们到林中拜会先圣。”说着便往密林中走去了。 这一片林中的人脸树粗细、高矮都不尽相同，甚至树叶的繁茂程度也相差很大。树干中间的人脸表情也是千差万别，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人脸无论怎么不同，但是没有一个露出丝毫痛苦的模样。可以想象当年这些道众决定要献出自己幽精的时候是怎样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众人再拜了几拜，初辰提到：“这个符宗道人既然要别人带东西，一不说明是什么，二不说清在哪里。这是在打哑谜啊？” 方占水折了一根树枝，一边扫开面前的落叶杂草，一边仔细探查。但是几人在密林中转了好半晌一无所获。初辰有些心烦，索性坐到地上不起来了。长诀凑到三姑身边说道：“三姑，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搜寻恐怕不是办法，更何况符宗道人所要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在这片林中也说不准。如果不是，那便如同缘木求鱼，只是空费力气罢了。” 三姑没有说话，他想起刚刚方占水再三的摔倒和妙玄的提醒，心中笃定这些道众绝对不会无故撒泼。长诀似乎看穿了三姑的心思，撇了撇嘴说道：“道众留下方占水未必就是因为符宗道人的事。方占水颇有道缘，或许是另外有事相托呢？” 三姑思考了片刻，叹口气说道：“除非请这些道众自己说出来！”长诀一惊，略略思考之后似乎猜到了三姑的想法。方占水愣愣地看着三姑，满脸狐疑。三姑朝长诀一拱手，说道：“长诀，你会九仙连环步，无视山川河泽畅通行走。烦请长诀走一遭，将外面的行李取来。” 表决一点头，转身便倏忽不见了。初辰站起身来，惊讶地问道：“妈？你是要向上次一样摆引魂阵？”三姑摇了摇头，招呼占水和初辰都过来，说道：“这些道众皆是有修为的人，而且幽精尽散元神不全。引魂阵断然使用不得。只能借助返魂香走一遭幽冥世界。”说罢，便安排二人去寻找枯枝、石块，越多越好，用来搭建一个临时的法台。 待几人一起忙活就绪，长诀正好背着大包小包走了回来。方占水上前接过交到三姑面前。三姑取出一个香炉端端正正摆放在法台正中间，又在法台上放好一把铜钱宝剑、三张道符、风火雷电令牌各一支。然后三姑从一只小包里取出一件绛红色道袍穿在身上。 方占水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姑换上道袍，表情立马肃然起来。他知道这一次的道法可能非比寻常。 三姑将拐杖丢在一边，对方占水说道：“占水，你有道缘，我等下会施法送你前往幽冥世界。此处的幽冥并非常人所认为的阴曹地府，而是修道之人魂魄安息的一方小天地，你不必担心。但是切记这个世界与我们所在的世界不同，你需要将你的所见所闻仔细记在脑海中，回来后告诉我。”方占水郑重的点了点头。 其它话没有多说，三姑点上三柱返魂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口中念到：“一柱返魂香，径通三界路。再柱返魂香，直透幽冥府。三柱返魂香，缥缈十殿处！”说罢，拿起铜钱宝剑一指台上道符。道符瞬间无火自燃，幽幽然化成灰烬往空中飘去。 方占水抬头看着越飞越高的道符，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皮子不自觉地闭了起来…… 莲花之祸 116.幽冥世界 方占水感到呼呼的寒风吹来，凛凛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即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第一眼看到眼前的一切着实把他惊呆了！这是一个四面透风的巨大道观，观中破败不堪。铺地的青砖坑坑洼洼，甚至每隔一段就有大片大片的缺失，泥泞潮湿的土地裸露在外面，显得极为突兀。 道观中散乱倒塌的神像随处可见。方占水扫了一眼这些倒在地上的神像，各个皆是面目狰狞阴森可怖。方占水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凉气。一阵寒风吹来，方占水忍不住用力裹了裹自己的外套，但是阴冷阴冷的寒气并没有丝毫减少，相反愈加强烈。 没多久，方占水开始浑身打哆嗦，上下牙齿不住地发出咯咯哒哒碰撞声响。他搓了搓手漫无目地往前走。“有人吗？”方占水放开嗓子问道，“在下方占水，无心叨扰，请勿见怪。”过了许久，始终无人应答。 方占水顺着台阶来到一处高殿，殿中矗立一尊神像，相较于其它来说算是比较完整了。方占水抬眼细看，这尊神像足有六七米高，相当于自己家老宅子的整层楼大小了。看上去巍峨磅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神像左手持浮尘，右手握宝剑，怒目而视，两条眉毛斜斜向上，恨不得生啖来者之肉。神像盘腿而坐，一双大到夸张的双脚裸露在外。眼球外凸，隐隐可见条条血丝穹隆盘延，看上去极为阴森瘆人！ 方占水感到阵阵头皮发麻，低下头去绕开神像继续往前走。方占水大概记了一下时间和路程。约莫往前走了十多分钟，一堵低矮的砖墙挡在前面。方占水摸了摸，感到触手冰凉，他触电一般连忙又把手缩了回来。 方占水摸了摸后脑勺，心中疑惑不止。记得刚刚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放眼望去，除了坍塌的外墙，空空荡荡，并不曾见到有这堵墙的存在。那么这堵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方占水没有多想，顺着墙往边上走，想着要绕开它过去。此时地面泥泞，湿滑非常，方占水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墙上，留下一道血印斑斑可见。 方占水感觉天旋地转，在地上瘫坐了好一阵子才堪堪爬了起来。他抹了一把满身的泥土，定了定神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这堵墙依然横亘在面前，一眼看不到尽头。方占水感到有些疲倦，一只手撑住墙，喘着粗气打算休息片刻。 半晌之后，方占水鼓了鼓嘴一咬牙准备继续向前。但是当他一瞥眼无意中扫到墙上的一幕时，整个人脑子都空了，瞬间冷汗涔涔印湿了大片后背！墙上赫然是一片鲜红的血迹！ “这块血迹……”方占水张嘴结舌，感觉嗓子被堵住一样，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很清楚，这就是自己刚刚摔倒的时候磕在墙上留下的那块血迹。也就是说自己走了这么老半天，竟然还是原地打转？如果不是，那就是这堵墙跟着自己的步伐在不停地向前延伸！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更加诡异了！ 方占水愣怔了好半天，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前这堵墙在方占水看来，如同活物一般，正睁着一双看不到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让人一阵阵脊背发凉！ 方占水擦了一把汩汩直流的冷汗，缓过劲来，调头便往反向走。走了好一阵子，方占水啐了一口唾沫，定了定神，缓缓转过脸来往墙上看去…… 这一眼，犹如晴天霹雳，一块一模一样的血印清清晰晰印在墙上！犹如一块万斤秤砣压在心间。方占水二话不说，撒腿往前狂奔……他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自己筋疲力尽，被一块青砖绊倒。方占水双膝跪地，双手支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是当他再次抬头看到墙上的那块血印，方占水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再次睁开眼睛，方占水只见到一团迷雾，可视距离不过两三米远。方占水感到昏昏沉沉，脑袋生疼。他艰难地爬起来坐在地上，用力拍了拍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 歇息了好一阵子，方占水站起身来，他第一反应就是之前跟陈松云在罗丰山上遇到的陀螺散，心里凉了半截。当日幸得有陈松云在场，一马当先扛下了所有艰难险阻，但是今天一个人在这里，不要说怎么去寻找三姑所说的道众，能否全身而退还在两说之间。 方占水叹了口气，四下里看一看，但是这里大雾迷茫，实在是辨别不出方向。他大喊一声：“可有人在？我受符宗道人张盛张天师所托，前来拿取他遗留之物，并无恶意，万望众位先圣莫怪。还请现身与我答话。”如此喊了三五声，没见到任何反应。方占水又盘起腿坐了下来，他长呼几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在闭眼打坐过程中，方占水渐渐平复下来。过了好一阵，隐隐听到似有脚步之声。方占水一个激灵，立马睁开眼睛，脚步声戛然而止！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方占水没有立刻乱了阵脚。他用眼睛的余光缓缓扫视一圈，确定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便再次进入冥想。 “咚——咚——咚——”脚步声再次响起，方占水没有睁眼。随即，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声响越来越大，及至最后如同磅礴大雨一般呼呼啦啦。方占水竟然嘴角上扬，面露微笑，开始吟诵起《净天地神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方占水忘乎其中，心无旁骛，竟有一种悠悠然缥缈浩虚，法观四方天地的逍遥之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竟有人随声附和，而且附和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及至后来，声如洪钟，壮观非常！ 方占水睁开双眼，附和之声再次戛然而止。但此时浓雾散去，一片朗朗乾坤。道观消失不见，方占水发现自己坐在一座高山之顶，山下一片郁郁葱葱。 方占水微闭双眼，张开双臂，仰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舒心。方占水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远远看到对面山上有一人长发飘飘，不知是男是女。手握一把长刀杵在地上，单膝下跪，一动不动。诡异的是，此人背后赫然有一口赤红色的棺材，阴阴森森，让人头皮发麻。方占水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清楚，奈何距离太远实在无法辨认。 山顶那人就这么保持着姿势许久未动。方占水将双手窝成一个喇叭状喊道：“前方高人，可是上清宫弟子？”那人如同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丝毫反应。方占水见状，也不再呼唤，只是怔怔盯着。 如此约有半个时辰，那人开始有了动静。方占水微微皱眉，屏气凝神，生怕惊扰到。那人另一只腿也跪了下来，身体后倾，坐在脚跟上，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那人举起长刀直直插入自己腹部。方占水吓了一跳，喊出声来：“住手！”那人不知有没有听到，但是双手没有丝毫犹豫，往下一拉，哗啦啦肠子露了出来！ 方占水心中一凛，把头扭了过去不忍直视，他想前往阻止，恨无飞天本领。等到他再转过头来，那人已经倏忽不见，只有一把鲜血淋淋的长刀插在地上，和那口赤红色的大棺材。刀柄上一些点点线线连成的图案，忽忽闪闪发着光。方占水还没缓过神来，天中忽然雷声隆隆，黑压压一片乌云压顶而来，方占水大叫一声不好，昏倒在地…… 莲花之祸 117.半截长刀 方占水昏睡过去，恍恍惚惚之中听到雷声大作风雨交加，随后便再也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方占水悠悠醒来，感到头痛欲裂，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般，堵得喘不过气来。“占水，占水。”迷迷糊糊中，方占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想睁开眼睛去看，但是两眼跟粘了胶水一般，费了老‌​​大­‍​力­‍气却终究没能睁开。 “太虚弱了，把他扶起来。”方占水这才听出来是三姑的声音，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他虽闭着眼睛，但是嘴角依然微微露出笑容。 初辰在树下铺了一些干草，长诀伸手夹住方占水的肩膀，将他驾到干草堆上背靠着树干。“占水大哥，来，张嘴，把药丸吃了。”迷迷糊糊中，方占水感到有颗药丸被塞到自己嘴中。他不加多想，直接囫囵吞下。 吞下药丸后，沿着口腔顺着嗓子直到胃部，都有种说不出来暖暖的舒服感。过了许久，方占水终于微微睁开双眼，看到初辰蹲在自己对面，怔怔地盯着自己，长诀和三姑则站立在两旁也朝自己看过来，呼了一口气，笑出声来。 “妈，占水大哥去的这个幽冥世界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初辰见方占水醒来，便放心了许多，站起身来问道，“怎么才短短五六分钟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五六分钟？方占水此时稍稍清醒了些，当他听到自己只在幽冥世界待了五六分钟时，颇有些惊讶，想问又觉得浑身无力，懒得张口。 “虚弱，”三姑颇有些自责地说道，“瞧我这脑子，马道兄为他除了痴癫之症，不知不觉都忘了风尘珠这回事了。占水现在蛊毒封存在体内，虽然不再蔓延，但是蛊毒却在啃噬者他的身体，所以较寻常之人更加虚弱。幽冥世界虽然进出不会有太大危险，但是极为耗费阳气，这就更加摧残身体了。所以……”说到这里，三姑看了看初辰，她知道初辰的情况可能更加糟糕，因为方占水好歹封存了蛊毒，可是初辰体内的蛊毒却每时每刻都在肆无忌惮地蔓延。如果拖延了时日，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方占水强撑着站了起来，他看出了三姑的心思。对于初辰身中蛊毒一事，方占水一直愧疚不已。三姑和初辰能够陪自己一路前来经历这么多波波折折都是因为自己家的弟弟方占山胡作非为。初辰之所以中了风尘珠之毒更是与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如果此番初辰有个三长两短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三姑。”方占水鼓起力气叫了一声。三姑的思绪被打断，重新拉回到现实中。她转过头来看向方占水。初辰见方占水吃力地靠着树，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跑过去扶住他。“真的对不起，”方占水抿了抿嘴，低着头自责道，“你们为了我家的事……”话没说完，只听到三姑冷冷一哼，惊得方占水抬头看向三姑。 三姑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点，说道：“占水，你究竟何时才能明白？道御万物，非人力可为。切莫太看重了自己的分量！”方占水被说的哑口无言。初辰在一旁也杵了杵他，说道：“占水大哥，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咋还不开窍呢？好好想想师祖妙玄道长。” 经三姑母女二人这么一说，方占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缓了一下，精神又恢复了许多，便试着拖动步子往前走了一段，见并无大碍，心中踏实了许多。初辰见方占水应该缓过劲来了，便问道：“占水大哥，你在幽冥世界有没有打听到符宗道人所托付你寻找的东西？” 方占水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三姑和长诀也严肃起来，都转头看向他，默然不语。方占水努力回想了好一阵，奇怪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完整地回忆起来。他只是觉得初辰所说的这五六分钟时间非常漫长，但是其中的具体经历却如同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尘，回忆起来相当费劲。 众人见他愣怔半晌没有说话，都感到纳闷。三姑走到方占水面前，一改刚刚严肃的表情，和颜悦色地说道：“占水，幽冥世界是个独特的地方。独特之处就在于它的形形­‍‎色­​色‎。”“嗯？”方占水不理解这个形形­‍‎色­​色‎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幽冥世界不止一个？”三姑微微一笑，说道：“浩如繁星！”方占水更加不解了，紧皱眉头思索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三姑在地上踱着步子来回走动，边走边说道：“我们常说生死轮回，但是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死后因为种种原因却入不了轮回。眼前这三十六位道众便是如此。他们幽静尽失，失去了进入阴间世界轮回转生的可能。因此他们的天地二魂便只能游走在自己的幽冥世界中。之所以说幽冥世界浩如繁星乃是因为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自己的执念而生成的一方小天地。有的人即便是元神完整，但是因为执念太深也会困锁在自己的幽冥世界中。幽冥世界因为自成一方天地，根本没有任何规则可言，所以变化无常，千奇百怪。我用形形­‍‎色­​色‎来形容当不为过吧？” 方占水这才明白其中的意思，转而一想似乎有些不对，便开口问道：“三姑，这么说来是一人一世界喽？”三姑摇头，淡淡说道：“非也。我说了幽冥世界毫无规则可言，所以不能用我们惯用的思维方式来揣度，其中奥妙一言难尽。”方占水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三姑继续说道：“所以，占水，不必拘泥于陈规烂俗，你在幽冥世界中所见到的和所听到的可能很难理解，你只需要回忆一下你印象最深的情境就好了，这很可能就是幽冥世界中的执念。”方占水听罢点点头，似懂非懂。 初辰插口道：“占水大哥，你不必钻牛角尖，第一个能想起来的就是你印象最深的点。”方占水使劲揉了揉太阳穴，随性走动。来来回回走了好久，依然没有丝毫印象。 长诀见状，走到三姑面前说道：“幽冥世界诡异莫测，方占水想不起来这其中的经历，想必此中自有真意。现在已经夜深，莫不如我们下了山去，让方占水好好休息后再行回忆。如果仍然无果，明日一早我们再上山来，彻彻底底地搜寻一遍，顺道也看看其它道观，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三姑见在这里耗费了一整晚，仍然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找到，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是也明白长诀所言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便点头答应了。长诀于是三下五除二收拾了包裹，二话不说朝前开道，其他几人紧随其后。 几人刚走没几步，方占水“扑通”一声，不知又被什么绊了一跤。众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方占水。初辰三两步走上前来，准备要扶方占水起来。方占水开玩笑地说道：“这次树根没了，但是这七拐八扭的树藤倒是拦着不给走了。”说着便要拨开树藤。初辰也蹲了下来一起扒拉着帮忙把缠在方占水脚上的树藤挪开。 方占水左右手扯着树藤，发出“吧啦吧啦”的断裂声。当他刚清理完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感到自己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有点硬邦邦的感觉。方占水将两边杂草树藤扯到一旁，露出来一截长满苔藓的破旧刀柄，看着刀柄的方位，应该是一把刀斜着插到树根里面去了。方占水一愣，试了试看看能不能​拔‎出‍来‎‌­。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这把刀像是长到树里面一样，任凭方占水怎么用力，就是纹丝不动。 长诀见状，放下手中包裹，走上前来，用二指夹住刀柄，轻轻一提。一把折断的长刀顺势被拉了出来。众人凑上前来，看着这把只有半截的长刀。锈迹斑斑，破败不堪！ 莲花之祸 118.另外半截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不明其意。这难道就是符宗道人需要方占水代为寻找的遗留之物？三姑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她注意到这把刀除了大得有些夸张，与寻常的大刀相比也不曾有什么特别之处。正常的一口大刀约有一米来长，算上刀柄也不过再增加二十厘米不到。但是眼前这把大刀生生被折成了半截，可仅仅这半截的刀刃长度就有一米二左右。刀柄更是宽得出奇，单眼一看就知道寻常人的一只手根本握不过来。 “长诀。”三姑一声招呼，长诀来到面前，也蹲了下来。三姑说到：“这把刀你认识吗？”长诀无奈地笑了笑，说到：“我只对剑有了解，刀就一无所知了。不过，这把刀真的是大，现代的人应当不会有人使用，如果有人能长到这么大的身高估计早就登报纸了吧。” 三姑点点头，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这把刀。她看了半晌，转过头来对长诀说到：“这把刀在弯角处断开，我估计应该是‎‌插‌‍进‎这棵树以后才折断的。所以剩下的半截应该还在里面。”长诀一笑，说到：“我明白了，你是要我把剩下的半截取出来？”三姑笑着看向他，没有说话。长诀一撇嘴，说到：“这个好办。”只见他手捏剑指，放在刚刚长刀的位置，皱紧眉头，凝视了约有三五秒，突然大喊一声：起！ 预想中的一幕并没有出现，不仅没有见到那半截断刀出来，反而听到一声凄惨的哀嚎。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冷不丁的听到这种声音，把现场四人都吓了一个哆嗦。 三姑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摆了摆手示意长诀停下，说到：“刚刚这一声应该就是这棵人脸树发出来的。想必断掉的那半截应该插在这棵树里面了。”说着，三姑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棵树的人脸。单单通过人脸无法判断年龄，只能从浓密的胡须中猜测应该是一个中年以后的男子。这个男子闭着双眼，两边嘴角上扬，面带微笑，显得恬静而从容。三姑伸手摸了摸人脸，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三姑，”方占水试探着问道，“那还要不要弄出来了？”三姑一看长诀，明显是在征求他的建议。长诀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说到：“如果要减少痛苦的话，那就用最土的办法。”“什么办法？”方占水问道。“刨土，”长诀淡淡地说，“把着上面的土全部刨掉，然后一点一点把断刀­‍‎拔‌­出‍​­来‍‎。”初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到：“你疯啦？刚刚这把刀是整个‎‌插‌‍进‎去的，一米多的深度，我们手上也没什么称手工具，得刨到猴年马月？”长诀再一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方占水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想努力抓住，但是思考了半天楞是想不起来。他站起来对众人说道：“不知为何，这把刀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究竟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三姑一惊，没有说话。初辰插口道：“刚刚长诀分析了一下，这把刀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使用的东西，如果你在什么地方见过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梦里。”说着自顾自捂着嘴大笑。 三姑不以为意，他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说道：“不要急，我们先把刀清理干净，或许这样的话你能想起什么。”长诀一听，自告奋勇上前接话道：“这个交给我吧，小事一桩。”说着抽出长剑往地上一指，然后轻轻往天上一抛。只见长刀被高高挑起在空中打转。长诀手举长剑铿铿锵锵打在断刀上。碎土屑、青苔、杂草淅淅沥沥飘洒下来，唯独这把断刀在长诀的剑上犹如耍杂技一般，行云流水，始终在空中来回打转。方占水忍不住喝彩到：“好剑法！” 好一阵子之后，长诀挽了一个剑花，快速往后背一插，长剑入鞘。断刀快速下落，初辰一伸手，本想握住刀柄，但是她忘记了这把刀有多大。只听“吭”的一声闷响，长刀掉在地上。初辰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方占水想把断刀拿起来好看个究竟。但是当他伸手去捡的时候才掂量出这把刀的分量，用古人所说的“重达千钧”来形容毫不为过。难怪刚刚初辰接纳不住。 三姑蹲下身来，用手轻轻感受了一下刀身，触手冰凉。她招呼初辰道：“拿一支手电过来。”初辰应了一声，从包中取出两支手电，分了一支给方占水。 二人将手电打开照在断刀上。在灯光映照下，刀身露出许多斑斑点点、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印记。这些印记上面沾染了或多或少的泥土和碎石子等等污秽，看上去有些让人作呕。 初辰表情严肃，抬头看了一眼长诀，又看了看三姑，见他二人都低着头仍在专心致志地观察，便没有做声。长诀伸出右手食指，在其中一块斑点上擦了擦，然后放到舌头上点了几下。初辰不忍直视，撇过脸去干呕了几声。 长诀看着初辰的样子，哼哼笑了两声，没再理会。他砸吧了几下嘴，然后说道：“嗯，不是血。”方占水长呼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许放松。 灯光继续往上，当照到刀柄的时候，方占水一怔，思绪瞬间被打开！这把刀柄上赫然印着一个点点线线连成的图案。“我想起来了！”方占水惊呼一声。众人尽皆转过头来。 方占水将他在幽冥世界中见到的山顶自杀那一幕说了出来。末了，方占水指着眼下这把断刀的刀柄说道：“没错，就是这把刀，刀柄上的图案跟幽冥世界中的那把刀一模一样！” 众人听了方占水的描述，尽皆沉默，四下里突然一下子安静起来。如此持续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三姑第一个开了口，她长叹一口气说道：“幽冥世界诡异非常，这把刀如果说就是占水在幽冥世界中见到的那一把，那么这棵人脸树或许就是那个自杀的人。但是……”三姑犹豫了半晌，摇了摇头。 初辰见三姑说话说了一半，有些不耐烦，急切的问道：“但是什么？妈，你别卖关子啊。”三姑点点头，皱着双眉说道：“还是这个大小问题。古人究竟有多大，身高有多少？按照现在科学的研究，应该跟现在的我们相差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矮小一些。”方占水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我赞同三姑所说。如果真的是同一把刀，那这个人别的不说，第一点是手掌比我们平常人会大许多。第二点是这个人的力气也非同小可，我刚刚试了一下，能够将这把刀挥动自如的话，不是关公就是秦琼。” 三姑又凑近看了看刀柄上的图案，研究了半天，转头对着长诀问道：“认识吗？”长诀也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图案在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初辰突然插话说道：“还有个问题，”众人都转头向她看过来。初辰若有所思地说道，“占水大哥进入的这个幽冥世界似乎跟符宗道人也没有关联上啊，就算是我们将这把刀带走，也不能说明这就是符宗道人要找的东西。”方占水想了一下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这样？按照妙玄道长所说的，这些道众都自愿献出自己的人魂幽静。那我在幽冥世界中看到的一幕会不会正是某一个人正在献祭自己幽静的过程？而他身后的那口棺材也是特地为自己所准备的？如果这么说的话，或许跟符宗道人还能扯上些关系。” 三姑不置可否，其他人也都没有发表意见。方占水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的不对。过了一会儿，三姑说到：“当下这一切都不好揣度，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把刀绝对有它不寻常的地方。”“没错！”方占水插口道，“就算什么也不是，至少也算个古董。拿到市场上还能值不少钱……”话没说完，三姑白了他一眼，方占水赶忙把话收了回去。三姑转而看向长诀，说道：“不用考虑那么多了，把剩下的半截取出来吧。” “好嘞。”长诀应了一声，让所有人靠后。随即他呼了一口气，手捏剑指倏忽一下子点在树干上。只听人脸树再次发出一声哀嚎。长诀没有理会，左手立刻跟上一个剑指插入泥土中。“吭……”，随着一声悠扬的声响，长诀已经将另外半截断刀夹在了两指之间！ 莲花之祸 119.又入无间地狱 方占水在心中暗暗佩服，之前自己已经试过这把刀的重量，绝非普通的铁质材料炼成。虽说这剩下的半截断刀明显小了许多，但是长诀竟然仅以二指夹住，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不愧是剑灵，非凡胎俗体可比。 长诀将两截断刀拼在一起，众人定睛一看，果然严丝合缝，凑成一把完整的长刀。初辰将手电在拼接好的长刀上缓缓扫过一遍，以供大家看个仔细。从样式上来看，这把长刀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跟普通的戒刀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又大又重。 三姑伸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试探地敲在刀身上，听到其发出沉闷浑厚而又短促的声响。这种声响足以说明刀身的材料密度极高，这也正是它重量为何如此之大的原因。 再一点就是刀柄上的那个图案。如果硬要说是北斗七星，那也确实有几分相似。但是这个图案却明显多出几个点和线来，如果遮住多余的部分，那就更像北斗的图案了。 众人一时间也猜不出这其中奥妙，继续留在此处只是空耗时间，徒劳无益。于是三姑一摆手，撑着拐杖站起身来，深呼吸一口说道：“今日且将此刀带回，先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再定。”长诀应了一声，将两截断刀扛在肩上，二话不说便朝前开道…… 来到山下，几人找了一个宾馆各自回房歇息。方占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都没有入眠。他总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感觉心口被堵了个结结实实。自己在幽冥世界中经历的种种情况竟然除了山顶自杀那一幕以外，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尽管如此，但是他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到自己在幽冥世界中所待的时间绝对不是初辰所说的只有五六分钟这么短。 他想到之前在罗丰山上参加的修罗教往生渡劫仪式。在第一个帐篷，也就是所谓的三生石里面，方占水经历了许许多多，而且真真切切。但是当回到现实中时，经过朱全龙的提醒才发现仅仅只过去了十几分钟。类似的情况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但是无论在罗丰山上的经历，还是在今晚幽冥世界中的感受，当置身其中时，就会完完全全投入其中，真实无比！同样的，当进入另一个世界以后，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再回忆起来反而变得有些模模糊糊了。 方占水有一个大胆的设想：我们存在的这个肉身世界会不会只是虚幻的，而其它的大多数人不愿意承认的世界却是实实在在的？比如阴间世界、幽冥世界、蛮荒世界等等。或者说在另一个世界当中生活的很多类似于“人”的东西也一样不会承认其它世界的存在？ 想到这里，方占水噗嗤一笑，他觉得自己过于天马行空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方占水想到自己的父亲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心中又泛起阵阵伤感和不安。虽说妙玄道长今晚点化自己的那些话确实不假，但是什么人才能做到透彻了悟呢？ 如此，方占水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渐渐感到倦意袭来，再也无力睁开双眼，沉沉睡去…… 恍恍惚惚中，方占水被轰轰隆隆的巨响惊醒。他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一片湿漉漉的荒草地上！旁边更是雷声大作，震耳欲聋。 方占水立马飞身爬起，当他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瞬间惊呆了！此时天空之中五色闪电翻涌腾挪，犹如五条巨龙交织在一起，其场面之震撼无以言表！噼噼啪啪、轰轰隆隆的雷声更是让人血气翻涌。 闪电之下，一个道人背对着自己，左手捏诀，右手指天。而在道人前面则是许许多多头戴纶巾，身着紧身道袍，手拿乾坤盾的道士在不停变化着阵型。 “符宗道人！”方占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一幕他实在太熟悉了，就是当时在罗丰山上无间地狱中发生的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了吧？方占水根本无法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他狠狠地连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感到一阵火辣辣地疼。纵是如此，方占水依然不肯相信。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用力闭上眼睛甩了甩头。但是雷声依旧盘桓当空不绝于耳。 方占水一时间失了方寸，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又回到了当时的那个无间地狱，还是说这一切仅仅只是个梦。但如果是梦，怎会这么真切，而且将当时发生的一切竟然完完整整地再现出来！ 尚在兀自疑惑，方占水看到远远的地方出现一人负手而立，正朝着自己微笑。没错！方占水想起来了，当时在无间地狱中自己最后倒下的一瞬间看到了这个人，可惜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谁就昏了过去。方占水眼前一亮，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要放过这个机会，趁着当下意识清醒，一定要解了这些疑团！ 他顾不得此时尚在滚滚翻腾的天雷，也无心去跟正在施法的符宗道人打声招呼，抬脚便朝着远处那人跑去。那人见到方占水向自己追来，竟然调头就走，而且越走越快，一眨眼便消失在一座小山坡的后面不见了…… 方占水眼看着就要追上了，那人却一个转弯不见了。方占水呆呆地站在当场，没有继续往前追，因为已经没有追上去的必要了。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随着距离的越拉越近，一切都失去了悬念。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相处了三十年的父亲，方民！ 一切水落石出！方民当初错判了莲花，将其打入无间地狱，而又轻判了一个真正的恶徒，有失阴阳判官的职责。今日之劫早已注定，但是父亲的惩罚未免也太过严重了吧！仅仅是失职之责竟然会堕入无间地狱作为代价！如此看来，所谓的天劫也过于苛刻，有失公平。 想到这里，方占水踌躇了几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究竟。可是当他来到山坡拐角处的时候，傻眼了。这里竟是一处绝壁悬崖！悬崖之下深不见底，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这就太神奇了，方民怎么过去的？方占水抬头往上看了看。这山坡的背面像是被开山大斧齐齐切开了一般，几乎垂直上下，而且山体表面皆是裸露的岩石，如果有人向上攀爬必定会看得清清楚楚。 方占水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呆呆站了好半晌，他想起符宗道人还在降魔捉怪，何不前往好好瞧瞧，再仔细问一问这没来由的所有疑惑。可是当他再回头时，发现刚刚来时的路不知在何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方占水吓得大惊失色，涔涔汗出。他再次转过身去，生怕前面的路也会无缘无故消失掉。可是当他一转身，映入眼帘的事一个女子贴面站在前方，披头散发，脸色惨白，阴阴冷冷地朝着方占水发笑。 方占水猝不及防，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空，往深渊坠去…… “占水，占水！”迷迷糊糊中，方占水听到了三姑的声音，他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摸床单，大片大片的汗渍已经把床单都浸湿透了。 方占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依旧惊魂未定。三姑和初辰站在床边，一句话也没说。等到方占水心情稍稍平复，初辰才递过一杯水来，说道：“占水大哥，喝口水歇一歇，等下平复好了再跟我们说说情况。”说着便要跟三姑离开。 “三姑！”方占水担心地喊道。三姑和初辰都停下了脚步。方占水没顾得上喝水，咽了几口唾沫，稍稍平静了一下，说道：“我见到我爸了。”三姑愣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方占水继续说道，“还有，还有，还有三妹！” 莲花之祸 120.回程 二人听了皆是一怔。初辰掩盖不住心中的惊讶，焦急地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方占水咳嗽了几声，喘口气说道：“在，在梦里。”二人一皱眉，方占水接着说道：“上次在罗丰山上的修罗教往生渡劫仪式你们还记得吗？”“自然记得。”三姑答道。“就是在无间地狱里，这个梦就是当时在无间地狱的延续？”方占水说道。 “什么意思？”初辰满脸的不解，干脆拖了两张椅子过来，示意三姑坐下。方占水喝了口水，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然后说道：“初辰你没有参加，所以可能不清楚。当时修罗教布置了几个大帐篷，从三生石帐篷穿过以后，可以体验到各大不同地域的场景，是真是假不好判断。我就是在无间地狱的场景中遇到了符宗道人。符宗道人在其中撒豆成兵、引雷降魔的过程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二人点点头，没有打断。方占水又说道，“当时我在这个无间地狱中见到另一个人影，接着我就昏倒了，没有看清这个人影是谁。但是这一次……” 方占水停顿了一下，眼睛看着窗外，抿了抿嘴，明显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半晌，他继续说道：“这一次，我在梦中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无间地狱。在地狱中我再次看到了那个人影，就是我的父亲！” “怎么会在那里出现？”初辰显得愈加惊愕，追问道，“方叔有没有说什么？你们说上话了没有？”方占水眼中擎着泪水，摇了摇头，平复了好一阵，长叹一口气说道：“没有，父亲见我就躲，最后消失在一处悬崖下，没有追上……” 三姑和初辰皆是一阵唏嘘，不好再说什么。现场沉默了一阵，初辰开口道：“占水大哥，你说你也看到了三妹，是个什么情况？”方占水经此提醒，才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说道：“没错，没错。这个无间地狱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非常诡异。我在最后转头的时候，迎面撞上三妹。她的样子有非常大的变化，脸上惨白惨白，毫无血色。披头散发，看上去极为瘆人。三姑，”方占水突然转过头来，脸上挂满了恐惧，“被打入无间地狱的阴魂最终都会变得明目全非，狰狞恐怖吗？这得经历多么大的摧残呐！” 三姑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恐怕她本来就是如此吧。”“嗯？”方占水难以理解，疑惑地看着三姑。初辰插口道：“嗨，占水大哥你想想，三妹可是一朵莲花啊，哪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方占水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大家心里都清楚，方占水之所以能有此问，就是在担心有一天方民也会变成这样。 初辰安慰道：“占水大哥，你不用多想，你所经历的不过是个梦而已。方叔现在究竟怎样还不好说。更何况这无间地狱是什么人随便想去就去的？都是修罗教玩的鬼把戏，蜃像罢了。”方占水嗯了一声，喃喃说了一声：但愿如此吧。 三姑站起身来，点点头说道：“初辰说的没错，我们没有必要在此杞人忧天，一切的胡思乱想都是庸人自扰。看来家中那边已经不能再等了，占水，”三姑郑重地看着方占水说道，“符宗道人要你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们不好揣度，但是眼下大妹家中摆设的聚魂阵已然届满，会有什么后果难以预料。当务之急是抓紧回去一趟。可能很多很多的疑团需要回去之后才能解决。”方占水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二人退出房间，方占水没有半点耽搁，迅速起床洗漱、收拾打包。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感到浑身乏力，脚下一软，一头撞在墙上。瞬间血流不止。 初辰听到声响，立即赶了过来。看到方占水倒在地上，额头还在汩汩流着鲜血，赶紧招呼长诀过来帮忙。三姑听到初辰呼唤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一沉，估摸着可能是蛊毒作祟。 长诀扶着方占水坐到椅子上，在后面压了个枕头，让他稍微舒服一些。初辰倒了杯水递到方占水嘴边。方占水缓了一下，恢复了一些，端着杯子抿了一小口。 初辰向三姑问道：“占水大哥莫不是生病了？”三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长诀摇了摇头说道：“蛊毒。”“嗯？”初辰转过头来。长诀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天道有相，何必强求！”“什么意思？”初辰听得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说道，“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吗？非要打哑谜？” 长诀一吐舌头，无奈地笑了笑。初辰瞪着两眼看向他，长诀叹口气说道：“中了风尘珠的蛊毒，最典型的表现就是疯疯癫癫。在寻常人看来这样的症状极为不自然。但是这恰恰正是排除蛊毒的一种方式。举个例子：一般人感冒严重了以后会发烧，没错，发烧虽然让人痛苦，但这恰恰就是自身免疫力对抗病毒的一种方式。到了医院以后，退不退烧倒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杀死病毒，这样烧自然就退了。同样类似的表现，就是这疯癫之状，也是人体自身灵力对抗蛊毒的一种方式，虽然说通常都不会对抗成功，但是至少会最大程度降低蛊毒的伤害。” “这么说来……”三姑略一思索，说道，“马道兄去了占水的疯癫之症反倒是弄巧成拙了？”长诀摆了摆手，说道：“你们找的这位高人先去了方占水的表面症状，那是因为他有尽除蛊毒的把握，只可惜……”说着，长诀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蛊毒未除，毒症已去。这样子蛊毒在他体内就可以肆无忌惮，横行无阻喽。” 方占水一听，发出一串稀稀拉拉的咳嗽，用手指着初辰，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那初辰，初辰……”三姑明白他的意思。初辰同样也是用人鱼膏除了身上的痴癫之症，那岂不是一样加大了蛊毒的伤害？并且，马平都在被枪杀之前好歹封存了方占水的穴位，蛊毒一时间无法继续扩散。但是初辰可是实打实的毫无防范之举啊！这么下来，初辰所受的伤害岂不是要更大？ 初辰阴沉着脸，不发一言。三姑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长叹一口气，说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亏得白读了这些经典，一次次的教训就是教不会。凡人摒除不了七情六欲就永远得不到真道。” 初辰本来就垂头丧气的，听了三姑这么一说更加觉得心力交瘁。突然，她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不对啊。”三姑转头看向她。初辰继续说道，“我中蛊毒只比占水大哥晚了一两日，而且蛊毒一直在体内持续扩散。可是为何到现在我并没有任何不适之感？我都仿佛感受不到蛊毒的存在，就跟正常人一般。” 三姑一皱眉头，细细一想觉得初辰说得在理，但是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缘由。她转头看向长诀。长诀一瘪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方占水打断道：“嗨，我看还是算了，现在我们都在跟时间赛跑。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只会白白耽误更多时间。刚刚那一会儿确实有些乏力，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我们还是抓紧回去看一下吧。符宗道人那边，如有再有机会见到的话，我再跟他解释。”三姑点点头，说道：“不错，其它的所有事情先放一边。长诀，占水身体不适，麻烦你来开车吧。” 就这样，三姑一行三人自打离开安城以来，一路上经历的波波折折难以言表。此时，他们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回去的路上…… 莲花之祸 致谢 尊敬的各位读者：《往生道结》第一卷《莲花之祸》已经全部发表结束，接下来将开启一段全新的征程——《道门劫难》。 新卷承接原来的故事一脉相承，并且会将第一卷遗留的种种悬念一一揭开。 新卷将是故事的升华和转折，更多匪夷所思和烧脑的情节会突破所有人的想象。 作者写这本书的初衷就是想用故事的形式阐述一种全新的世界观和认知观。 非常感谢众位读者这么久以来的支持。读者能够陪伴作者走过这么长的时间，作者深受感动！ 接下来作者将用更吸引人的故事和更丰满的情节回馈所有读者。非常感谢！ 风谷山人2020年11月2日 《往生道结》莲花之祸 致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道门劫难 122.五显庙 “爸爸，爸爸……”一阵稚嫩的呼唤声打断了方占水的沉思，他的眼中略略有了些光芒，转过头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远远的路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手牵着手，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映衬下，人影显得格外明显。方占水不用仔细辨认也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初辰、一个是自己的儿子方凌云。 已经一连快一个礼拜没合眼了，只要方占水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自己的父母和老婆哭喊着向他呼救。每每想到如此，方占水总会一阵阵揪心的难受。 这一个礼拜的时间，方占水早已哭干了眼泪，喊哑了嗓子。本来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白得彻彻底底！ 一周以前，当长诀开着大吉普载着三姑母女和自己回到家中的那一刻，方占水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也成了他永永远远都烙印在心灵最深处的痛！ 当日，方占水一行四人从鹤鸣山开了两天两夜的车子回到家中。快靠近家门的时候，本来压抑了一路的心情终于缓解了许多。方占水出门这么久，头一次感到这么想家。对于一个已经三十岁的成年男子来说，回到家中那一刻意味着可以卸下一身的担子，软趴趴地躺在幸福的温柔乡中，享受这一方小天地所独有的纯粹与放松。 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车还没停好，已经被村里人看到了。很快便一窝蜂的涌上来一群父老乡亲，将车子团团围住。方占水等人感到特别惊讶，虽说汽车是个稀罕物，但是也不至于围观成这样吧？但是很快，他们意识到情况可能跟想象中不同。这些乡亲们在车子外面指指点点，甚至有的人跺脚痛哭。 “长诀，”方占水一脸严肃，“快把车停下来，好像有些不对劲。我下去看看。”长诀显然也发现了车外众人伤感与责备的表情。 “方占水呀，你这么多天到底去哪里了？你是不打算要这个家了呀？”“占水，不要怪老叔骂你，作为一个男人，你没有一点点担当，简直丢了方家人的脸！”“方占水，你就是工作再忙，不知道打个电话回家问一问吗？”“占水，你要有心里准备啊！”“占水，你千万要控制住！”……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方占水云里雾里。他没有听清楚大家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家里可能出了什么变故了。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情况不妙，拔腿就往家里跑。 他一路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情，也设想了无数个可能见到的破败场景。可是当他犹犹豫豫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他的内心还是震颤了一下，家中空空荡荡，鸦雀无声！设想一下：当你知道你正在看的某一本书翻过一页就是大结局时，你是怎样的心情？或许会有些期待，或许早已有了答案，只待验证。但是当你翻过来时，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此时你又是怎样的心情？或许人的痛苦不是面对，而是等待。当方占水看到家中空无一人时，更加变得焦躁不安。他翻遍了所有的房间，仍然是空空如也。 没过多久，邻居们都跟了过来。四婶拉过方占水的胳膊，放声哀嚎。初辰在一边看得也是莫名其妙，她拉过四婶，努力安慰了许久，才将她平复过来。但是问了半天也没问出四婶到底为什么哭。 “占水！”方伟拨开乱哄哄的人群，来到方占水面前。“方伟叔，”方占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一把拉过方伟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方伟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乡亲们，乡亲们，安静安静，安静安静！”方伟没有急着回答方占水的提问，而是转过身先稳住了已经乱成一团的人群，“无论怎样，这都是占水的家事。乡亲们先行回去，这么多人堵在这里，人多口杂，什么话都说不清楚。不如大家先回去，我把所有情况跟占水说清楚，不管怎样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方伟好歹也是村里的一个干部，跟方民的关系一直也处的很不错，两家经常有往来。所以他在这里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公信力。大家听了方伟的话，交头接耳议论了一阵，便渐渐各自散开了。 方占水将方伟拉到堂屋内，都顾不得说什么客套话，便焦躁不安地问道：“方伟叔，究竟怎么回事啊？我不在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方伟眼睛一瞪，反问道：“你还好意思问，我就问你，这些天你把老婆孩子丢在这里，跟消失了一样，到底去哪里了？”方占水一时语塞，自己这段经历过于离奇，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间哑了口半天没说上话来。“是我要出门，”三姑见方占水涨红了脸，便替他解围道，“我要去四川那边办点事情，腿脚又不方便。是占水一路帮衬着我过去的。”方伟见三姑都这么说话了，便不好再说什么。 方占水心急如焚，又问了一遍：“方伟叔，到底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家里人都哪里去了？”方伟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犹豫好半天没有说话。初辰在一旁看得也是干着急，便插口道：“方伟叔，到底什么事就直说了吧，怎么一个汉子家这么婆婆妈妈的？”方伟听了这话瞬间火冒三丈，白了她一眼。三姑呵斥着初辰道：“初辰！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初辰见三姑发火，气鼓鼓得走到一边，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方占水也没心思去理会初辰，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方伟。方伟坐了好半天，说道：“五显庙你知道吧？”方占水连连点头，回道：“知道知道，沿着妖精坝往南差不多走一里多路就是了。是一座小庙，我去过几次。” 方伟站起身，招呼道：“跟我去一趟五显庙。”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前走。方占水二话不说，跟着方伟就走。三姑朝长诀递了个眼神，长诀立马会意，上车打火，拦在二人前面。方占水这才想起来还有一辆汽车，便没有多说，拉着方伟上了车。三姑和初辰也坐了上来。十几公里的路开起来并不觉得远，很快便到了地方。 几人走到庙门前，看到一片破败，院内甚至都是杂草丛生。唯有几尊神像屹立不倒，颇有巍峨之感。方伟二话不说，径直走到里面，推开大殿的门，然后示意几人进来。 方占水刚刚跨入门槛，心中立马凉了半截。映入眼帘的是四张竹床，每张竹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用麻布从头盖到脚。方占水瞬间红了眼，泪水夺眶而出。但是他没有勇气去掀开这些麻布，哽咽着问道：“方伟叔，这是什么意思？” 方伟摇了摇头，自己走了过去，一一将麻布揭开……方占水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昏死过去。 过了好长时间，方占水悠悠转醒，看到三姑等人在自己旁边或坐或站，有气无力地问道：“三姑，我死了吗？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没了魂儿？”初辰过来将方占水扶起，然后走到一边吧嗒吧嗒抹眼泪。方占水又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可能是在梦里丢了魂儿了吧。”三姑长叹一口气，说道：“占水，也许梦中的世界是真的，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假的。” 方占水没有理会三姑所说的话，慢慢把头转了过去，看到四张竹床和竹床上盖着的麻布，又痛哭起来，及至精疲力竭再次昏死过去。 道门劫难 123.一夜白头 如此反反复复，方占水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昏死过去多少次，依稀记得每次醒来都不肯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一直固执地自我说服是在做梦。 最后一次醒来，方占水不记得时间，只记得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殿内放了几盏煤油灯，中间放了一盆炭火。三姑等人围着炭火而坐，方伟在小声跟他们说着什么，其余几人表情在火光映照下幽幽暗暗，颇有几分阴森之感。 “咳咳……”方占水咳出声来。初辰听到声响连忙走了过来，扶着方占水坐起来，说道：“占水大哥，来这边烤烤火，天凉。”方占水目光呆滞，任由着初辰摆弄自己。 初辰将他拉到炭火旁边，塞了一根玉米到方占水手上，说道：“占水大哥，难过归难过，身体也不能就这么弄垮了。小凌云还指望着你呢。”方占水听到儿子的声音，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努力睁开已经肿的像个萝卜似的眼睛。他看到眼前朦朦胧胧的一切，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凌——云——”憋了好久，方占水终于说出这两个字，继而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三姑走上前来，蹲在方占水面前。三姑伸出两指点在方占水眉心处，用浑厚地声音喊道：“方占水——方占水——方占水——”初辰知道这是母亲在用镇魂音稳住方占水的心魄，便二话没说，配合地倒了一碗水端放在方占水旁边。等到三姑声音一落，她便轻点手指蘸了蘸水洒在方占水额头上。 过了许久，方占水明显恢复了许多。他挣扎了要站起来，三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道：“占水，你平复一下心情。凌云现在很安全，在你五叔家里，你不用担心。先吃点东西吧，毕竟你的蛊毒还在身上，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方占水拼命摇了摇头，说道：“三姑，我真的吃不下。我想看看我家人。” 三姑跟方伟对了个眼神，方伟点点头，没有说话。三姑深呼吸一口对方占水说道：“占水，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方占水咬着牙齿，狠狠点了点头。三姑站起身来，一边往竹床那边走去，一边说道：“过来吧。” 方占水踉踉跄跄站起来，步伐恍惚，摇摇晃晃似乎是要摔倒。初辰赶忙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扶着跟在三姑身后。 三姑来到第一个竹床前站定，微微皱眉，抓住麻布一角，“呼啦”一声直接掀开。方占水纵然有些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还是忍不住惊呼一声，连连倒退好几步。 “这……这怎么回事？”方占水颤抖着双唇，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方占水的心里承受范围。方民平躺在竹床上，双手双脚自然并拢，但是模样却一点都不安详！两只眼睛睁得老大老大，但是眼中却空无一物，竟然没有眼球！ 再往下看，方民的嘴巴痛苦地张开着，往内深深凹陷进去。嘴中的牙齿一颗不剩，舌头一片焦黑！不仅如此，方民的整个身体都只剩下干巴巴一块。像是被抽干了精华一样，仅有一副皮包骨的模样。 方占水捂着嘴巴，哑口失声，想要放声痛哭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哗啦啦倾泻下来。三姑没有转头看他，径直顺着四张竹床走了一圈，将盖在床上的麻布全部掀开。 方占水慌了神一般，来回在四张竹床之间游走。上面分别躺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老婆和弟媳。如同方民的状况一样，其他人也都是像被抽干了一般，仅剩一副干瘪的躯壳。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啊？啊！”方占水如同一只发了疯的狮子，歇斯底里地狂吼！等他终于耗尽力气，瘫软地坐到地上，方伟走到他面前，脸色阴沉，言语生硬地说道：“喊够了没有？不单单你家里人是这样。全村已经死了一批人了！早就拉去火化好多天了。唯独你家里人的尸体停放在此，就是要等你回来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方占水充满了惊恐，满脸疑惑地看着方伟。方伟语气缓和了一些，蹲在方占水面前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所有责任推给你确实有些不公平。但是现在人心惶惶，必须要有人出来给个说法。你知道为什么吗？”方占水默然，无心回答他的问题。方伟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跟你弟弟方占山脱不了干系。但是方占山在出事之后就开始跑路了，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委屈你了，这件事最早是从你们家爆发出来的，只有你能够平息民愤！” 话说到这里，方占水还是有些云里雾里，摸不清来龙去脉。初辰走过来，蹲到方占水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占水大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妈跟我都会出面帮你澄清。并且，”初辰白了方伟一眼，继续说道，“这件事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认为的那样，恐怕这其中又牵扯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什么秘密？”方伟问道。初辰摇摇头，说道：“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一切暂时都只是猜测。占水大哥现在备受煎熬，你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抓紧让亡者入土为安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方伟一听到要处理后事，连连摆手，“这个事情一天没个交代，就一天不能下葬。否则村里人绝对不会罢休！” “村里人无非就是要个结果，这个我自会处理，”三姑拄着拐杖立在一旁，气势夺人，“现在如果再不把尸体下葬，不知道还会继续沾染上什么邪物，到时候群全村都得遭殃，你担得起这个责？” 方伟看到三姑威风凛凛的样子，心中已是怯了三分。再一听说可能还要自己来背锅，心理防线立马就崩溃了，本打算就此依了他们，但是又想把责任彻底撇干净，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乐得清静。但是还得麻烦三姑一件事。”三姑冷眼看着他，说道：“请讲。”方伟咽了口唾沫说道：“我明天来召集村里人到大队部集合，由三姑你来出面跟所有人解释清楚，否则我既然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拦下了这件事，如果没个交代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三姑冷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就麻烦你召集村里人明天一早大队部集合！” 当晚，长诀护送方占水回到家中，并就此安榻而卧。初辰将小凌云从五叔家里接过来，送回家中。方占水见到儿子的那一刻，父子二人抱头痛哭，泣不成声！方凌云才是个六岁大的孩子，哪里有过这种五雷轰顶般的打击，在他五爷爷家的这段日子茶饭不思，就跟丢了魂一般。此刻见到爸爸出现在面前，立刻哭成了泪人。不过，福兮祸之所伏，这段坎坷后来也成为方凌云今后修行的一块巨大的垫脚石，是助他肉身成圣的一段功不可没的人生经历。当然，这是后话，在此搁下暂且不说。 父子二人整夜相拥而睡。等到半夜，方占水看着儿子稚嫩的脸蛋和均匀的呼吸，心中稍稍有了些许安慰，靠在他旁边久久无眠。他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家中竟然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自己的弟弟方占山又到底做了什么事，现在人在何处？儿子方凌云在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些之后又是如何坚强地挺过来的？一切一切难以解释的疑团和生离死别的悲痛一直萦绕在方占水心间，及至于他一夜之间白了头…… 道门劫难 124.两个月前 迷迷糊糊中，方占水在清晨才刚刚睡去，一直到早上八九点才渐渐醒来。方占水一摸身边床褥，感到空空荡荡，当即心下一沉，立马翻身跳起。衣服都顾不得穿便要往外冲。经历了人生巨大的变故，方占水再也不能容忍任何亲人的失去。 方占水正准备拉开房门，隐约听到门外似乎有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方占水手搭在门栓上，一动不动附耳侧听。 “是一个黑坛子。”“什么样的黑坛子，有多大？”“嗯……大概这么大，一亮一亮的，好吓人。”“这个黑坛子在哪里？”“不知道，后来我就没看到了。”…… 方占水听出来是儿子跟长诀的声音，便穿好了衣服推门而出。“爸爸，你醒啦？”小凌云看到方占水醒来，显得极为兴奋。方占水见到儿子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也终于露出一丝丝久违的笑容。 长诀则一改往日孤傲的做派，将长剑靠在墙角，身上穿了件略显偏小的围裙，跟小凌云有来有往聊得正欢。因为王德昭的原因，方占水对长诀没有了一开始初见时的好感，甚至觉得这个所谓的剑灵助纣为虐的做法有些恶心。但是此刻看到他也有童心未泯的一面，看法上稍微有了些改观。 长诀见到方占水满头的白饭，先是一愣，继而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将翘在板凳上的一只腿拿下来，拉长了声音说道：“吆——方占水同志，今天这是什么造型啊？准备唱戏啊？敢问学的那个唱腔派系啊？”方占水满脸疑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小凌云从旁插口道：“爸爸，你的头发怎么全都白了？”方占水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对着堂屋长案上摆放的小镜子照了照。突然，方占水发出阵阵笑容，继而又开始不停的摇头，唉声叹气。 长诀抿了抿嘴，敲了敲桌子，说道：“我说这位人民的艺术家，现在可不是抒情的时候。先把肚子填饱再从造型上下功夫把。”方占水转过身来，他本无心跟人搭话，但是长诀这样变着法子想让自己开心一点的冷笑话，虽然一点也不好笑，但是多少心里有些感动。他看到桌子上摆了好几个盘子，有些小菜和稀饭馒头。方占水颇为惊讶，问道：“你做的？”“不然呢？”方占水没有再问，拿起一个馒头漫不经心地啃了起来。 方占水已经连续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此时此刻，虽然明显饥肠辘辘，但是他还是丝毫没有胃口。方占水咬了几口馒头，问道：“刚刚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黑色的坛子？” “是二叔床下的黑坛子，一亮一亮的，可吓人了。”小凌云脱口而出。方占水听到儿子的话，立马停止了口中的咀嚼，眼睛瞪得老大，急切地问道：“坛子呢？”小凌云被父亲的这个突然的表情吓到了，连连后退几步，哇哇大哭。 方占水意识到刚刚自己失控了，连忙丢下馒头，跑过来一把抱起小凌云，哄了好半天才止住哭声。方占水抬头看向长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长诀伸出一根手指往地下指了指，说道：“我也不确定，但是初步判断，有可能是阴钵盂”…… 大队部这边人头攒动。接到方伟的通知后，村里人一大早就赶了过来，此刻都挤在院子中间交头接耳絮絮叨叨，好一派热闹哄哄的景象。 十多分钟后，方伟拎着一个大喇叭站到院中水泥砌的乒乓球台上，对着喇叭朝下面喊道：“大家都安静一下，安静一下。”村名听到方伟的喊声，很快就没了声音。方伟于是继续说道：“今天通知大家过来，就是为了村子里的那件事。我们为了这件事一直担惊受怕，村子里因为这件事也有许多人先我们而去了。所以，今天趁着占水回来了，这个事必须有个交代。”村民一听这么说，都一致地点头。 方伟吹了吹喇叭，又说道：“这件事一直在村子里传来传去，有很多个不同的说法，弄得人心惶惶。今天，在开始之前我们先统一宣告一下真实的情况和来龙去脉，”说着，方伟咳嗽了一声，朝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三姑看了一眼，然后说道，“我们都知道妖精坝前面的那条小河是郉叔承包下来的鱼塘。差不多在两个月前，郉叔晚上去河里打渔，十一二点回来的时候经过妖精坝，碰到了方民家的二小子方占山。当时方占水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用衣服裹了一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匆匆忙忙赶路。最诡异的是，郉叔当时看到方占山的两只眼睛跟灯笼一样，透红透红，还放着光亮，像是遇到了鬼一般。从那天晚上以后，方民一家子人开始暴瘦，一天比一天明显。然后没过多久，村子里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出现类似的情况，而且是从方民家周边开始蔓延。很快，方民暴毙身亡，临死的时候全身上下只剩皮包骨头，连眼球都完全萎缩掉了。第二天，方民的老婆和两个媳妇儿相继身亡，死状相同。与此同时，以方民的家为中心，开始接二连三有人暴毙！” 下面的人听到这里开始议论纷纷。方伟缓了口气，像是刻意让他们讨论一样，停了好长时间才又开始说话：“我们都知道，这个妖精坝向来都是不太平的地方，虽然这些年受到社会主义新中国进步的影响，一直相安无事。但是不代表说这个坝是安全的。虽然我们尊奉马克思唯物主义，不讲封建迷信，但是这个事情的的确确是从方民家里开始的，也是顺着他家周边蔓延的。从时间上来看，自从方占山那天晚上从妖精坝返回以后就开始起变化，这是一个巧合。另一个巧合是，正当我们要开始调查这个事的时候，方占山跑路了。在他跑路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所以，这件事情我们有理由怀疑跟方占山离不开关系。问题是，在方占山那天晚上从妖精坝返回的第二天，他的哥哥方占水就离开了。紧接着就是刚刚前面所说的一连串事情的发生。虽然说死者为大，而且我们也不是说要追究什么，但是我们需要有人代表方民家将事实说清楚，否则这么多条人命就白白葬送了！” 方伟刚刚说完，下面就开始有人痛哭起来。接着，人群像是受到感染一般，哀嚎声一片。不用说都知道，这些哭的死去活来的都是不久前家中有人离开的，此时此刻没法抑制心中感伤，便当场释放起情绪来。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高声喊道：“让方家两兄弟偿命！”。人群像是被点着的汽油桶一样，突然间沸腾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响应，霎时间，各种声音充斥其间：“方占山为非作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人抓到就直接闷死。”、“这两兄弟都不是好东西。”、“方占水也不像话，家都不要了。”、“谁知道方占水打的什么主意，哪有走得这么准时的！”…… 方伟再次拿起喇叭，喊道：“不要吵，不要吵！”一连叫了好多声，人群才开始慢慢重新安静下来。方伟扫视了一圈，脸色一沉，说道：“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犯法的，也不是来过嘴瘾的。刚刚哪个讲的直接闷死？你倒是闷闷看，不怕坐牢就闷闷看！现在已经是社会主义新社会了，先把所有事情搞清楚再讲！”方伟这一通训斥，下面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过了好一阵子，方伟才又缓缓拿起喇叭，说道：“这件事有一个人有发言权，就是三姑。方占水这些天就是跟三姑在一起。现在请三姑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吧。”说着，方伟朝着人群后方看去。众人见状，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三姑扫视了一下这些人，拄着拐杖笃笃穿过人群…… 道门劫难 125.涅槃重生 三姑目不斜视，缓步来到方伟正对面。方伟将拎在手上的喇叭递给三姑。三姑一摆手，没有去接。她也没有向方伟那样站到乒乓球台子上去，而是一转身，面对着众村民，与大家对视了好长时间。 终于，三姑开口了：“各位父老乡亲，我也是昨天刚刚回来，跟方占水一道。相信很多人应该都看到我们一起回来的那辆吉普车了，现在还停在村口。”村民开始互相之间点头。一来，三姑在村中的威望比较高，二来，昨天三姑和方占水一起回来的时候，确实很多人都亲眼目睹。所以，这些村民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三姑继续说道：“我非常痛心，一回来就听说了所有的事情。没想到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知道很多人出了事故离开了我们，我们村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这么重大的事故。但是，实不相瞒，我这次带着方占水离开长达两个月，我们在外面经历的事情同样离奇古怪。很有可能，村子里的事跟我们在外面经历的事情存在某些必然的关联。” 经三姑这么一说，下面的人各个都站不住了，本来以为只是关起门来自家事，却不成想惊动了外面世界了。村民们跟炸了锅一般，议论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 三姑静静地看着人群议论了好一阵，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方伟拿起喇叭喊道：“各位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三姑把话讲完。”如此喊了好几遍，人群才逐渐安静下来。 三姑看着大家，继而又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从方民家里最先开始爆发不假，但是罪魁祸首却不一定是方家的人。这其中牵扯到的其它事情我也只是推测，在此就不多说了。总之，我提三点：一，方占水这两个月确确实实跟我和初辰在一起，因为我要去陕西和重庆办些事情，腿脚不便，占水跟着一起有个照应。我们有往来的火车票可以作为证明。这次一起送我们过来的是一个朋友的司机，他也可以证明。二，大家这次遇到的事情不是一家的事，是整个村的事。这个时候如果要追责，那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家人能够承担得起的，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团结一致，互相帮衬，共同面对这件事。三，方民已经不在了，现在占水当家，他没有任何得罪大家的地方，现在方家的四口尸体必须马上入土，这既是尊重死者，也是安全考量。谁也不知道这些尸体上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总之，这件事我会牵头查清楚，给大家一个原原本本的交代。” 说完这一切，三姑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走。有人走上前来，想拦住三姑的去路，初辰立马挡在前面，怒目而对。三姑平时在村子里跟村民往来不多，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她有道法在身，虽说心里有些不甘，但是却不敢不从。这一早上的宣达会就算这么结束了。 可是事情一波连着一波，三姑前脚刚踏出大队部的门口，却与方占水撞个正着。三姑和初辰看到方占水满头的白发俱是惊讶不已。初辰很快反应过来，拉着方占水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并且小声嘀咕道：“占水大哥，你在这里不安全，我妈刚刚稳定他们的情绪，你赶紧离开！”方占水却没有挪动步子，初辰纳闷，心中急切，有些不解地看着方占水。方占水朝着初辰淡淡一笑，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径直走进大队部的院子中。 本来吵吵闹闹的村民见到顶着满头白发的方占水，瞬间安静了下来。方伟拿着大喇叭对着嘴吹了几下，正准备通知村名散场，看到方占水的到来，一下来愣住了，举着手在半空不知所措。 初辰想要上前制止方占水。现在所有的村民都积了一肚子怨火无处发泄，方占水的到来无疑是自投罗网。三姑伸手止住初辰，说道：“且先看看再说。” 方占水没有理会村民惊讶的表情，自顾自走到乒乓球台前，一个跳步跃到台上。他拿货方伟手上的喇叭，朝着村名说道：“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兄弟姐妹，我方占水今天代表我们全家来跟大家伙道个歉、表个态。” 村民本来个个都是怨气冲天，怒不可遏。但是经过三姑刚刚的一道解释和说教，心中已然平息了不少。方占水此时此刻一出现，众人都愣住了。大家看到昨天还好好的方占水竟然一夜白头，才能站在他的角度考虑到：如果说痛苦，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能比他还痛苦。虽然事情从他们家里爆发，但是方占水至少是无辜的。今天他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代表了他堂堂正正的为人风格了。 方占水看了下众人，咳嗽几声，操着沙哑了许多的嗓子继续说到：“今天早上，我把事情捋了个大概。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可能跟大家所理解的不一样，但是无论如何，源头是从我家开始的。不论我有没有参与，是不是无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家中在再没有人可以扛得起这个责任，那我方占水绝不做孬种！整件事情一定给大家一个原原本本的交代！现在我只恳请各位父老乡亲，让我安葬家中这四口尸体，让已逝之人入土为安。” 说完这些，方占水便将喇叭归还给方伟，表情淡漠地看着众人。这时，五叔站了出来，面对着众人高声说道：“占水已经给了大家他能给的承诺，而且独自承担全家的责任。现在孩子所想要的无非就是求个亲人入土为安。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谁再横加阻拦就是不识抬举！” 村民沉默了好一阵，继而有人陆陆续续响应。有的跟方占水年纪相仿的开始主动站出来替方占水说话。 初辰在一旁看得颇为兴奋，一来是了了一件烦心事，二来是方占水终于能够走出自己的阴影重新面对世界。三姑抿着嘴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上士得道于三军，中士得道于市井，下士得道于山林。占水能够走出自己的暗淡内心，才能涅槃重生！” 道门劫难 126.阴钵盂 一上午的召集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方占水表情平静，但是眼神中却透露着坚决果敢。他轻快地来到三姑和初辰面前，各自对视了一眼。初辰竖起大拇指，刚要说话，方占水却伸手止住，说道：“我们先去家里，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一下。”三姑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调头就往方占水家里的方向走。 十来分钟后，三人前前后后分别进了家门。小凌云正在跟长诀打打闹闹，见到三姑和初辰进来，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姑奶奶”、“姑姑”。初辰温柔地答应着，走到小凌云面前蹲下身子。她看到孩子可爱稚嫩的脸庞，想起此时凄惨的境遇，不免心中泛起阵阵怜爱。三姑也是如此，淡淡看着小凌云许久，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发现无从说起。 长诀看到三姑等人的到来，非常识趣地拉着小凌云的手说：“小凌云，长诀叔叔来你家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看哪里有好玩的呢。你能不能带长诀出去转转？玩好了长诀叔叔买糖给你吃好不好？”小凌云毕竟是孩童心性，一听说有玩有吃立马开心的手舞足蹈。长诀给方占水使了个眼色，带着小凌云就出门了。 三姑坐到凳子上，初辰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给每个人分别倒上。三姑看看方占水问道：“占水，昨天你一直都是昏迷状态，很多信息存在错漏。这样吧，我们先把各自知道的信息对接一遍，看看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遗漏以及不同的地方，方便互相补充一下。” 方占水一听，心想三姑考虑问题果然全面，自己差点就武断做事了。于是三姑把方伟跟她所说的情况从同到尾跟方占水复述了一遍。 方占水听着连连点头，口中不停说道：“是了是了。”末了，三姑问道：“占水，如何？有什么发现么？”方占水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好几步，缓缓说道：“这就对上了。” 三姑和初辰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方占水继续说道：“根据大概的时间推估，我们在上罗丰山的当天我莫名地感到阵阵难受。上山之后我也出现好几次类似的感受，”方占水仰天长叹一声，“想必当时正是父亲他们受苦受难的时候吧。”三姑和初辰皆是一怔，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方占水摆了摆手，苦笑一声，说道：“血浓于水，家里人的痛哭印在我的心上，可我却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打个电话回家问问。”初辰安慰道：“占水大哥，莫要追悔了。苦乐无常，谁又能猜得到呢？当下最重要的是把整件事情理清楚，还方叔方婶还有两位嫂子一个公道才是。” 方占水缓缓点了点头，说道：“罢了罢了。前事不悔，来者可追，”随即方占水回到凳子上坐定，喝了一口水说道，“刚刚三姑有提到说，郉叔当晚看到占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手中用衣服裹了一个东西？”三姑点点头。方占水继续说道，“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今天小凌云所说的小坛子。” “小坛子？”三姑一听，立马严肃起来，怔怔地看着方占水问道：“什么样的小坛子？”方占水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长诀推测很可能是阴钵盂。” 一听此话，三姑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显得极为不安。方占水和初辰见状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过了好久，初辰小声问道：“妈，你怎么这么紧张？阴钵盂是什么东西？” 三姑怔怔地站在当场好长时间一动不动。许久之后，三姑才慢慢挪动脚步，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怎么这么诡异？” 方占水意识到能够让三姑有如此的表现的绝非寻常之物，心想这件东西可能远超乎自己的想象，赶忙问道：“三姑，究竟怎么回事？能否说个明白？”三姑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方占水，一字一顿说道：“此乃阴间之物！” “啊！”方占水和初辰同时发出一阵惊呼。三姑拄着拐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慢慢摇了摇头说道：“阴阳两界本来就有明确的划分，从来不曾错乱。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了两个来自阴间的物什？” 方占水知道另一个正是当初马平都交给三姑的东西。一听到“阴间之物”四个字，方占水的牙齿就咯咯打颤。初辰表情错愕，问道：“怎么回事？还有什么阴间之物。”方占水将当时在马平都那里发生的事情跟初辰又说了一遍，末了看着三姑问道：“三姑，那另一件是不是在你这里？”三姑摇了摇头说道：“被谢老头拿走了。” 初辰插口道：“妈，这个阴钵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会这么紧张？”三姑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踱着步子，说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阴钵盂只有阴差才能拿得了，凡人断无可能！” 方占水也有些紧张了，看来这次的事情不仅蹊跷，而且还很重大。他抿了抿嘴，问道：“三姑，阴钵盂到底做什么用的？既然是阴间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阳间呢？” 三姑闭上双眼，揉了揉太阳穴，稍稍定了定神，说道：“阴钵盂本来是酆都大帝随身携带的宝器。后来酆都大帝受封管理阴间世界后，便将该宝器授予地下的阴差，用来惩罚一些冥顽不灵的罪恶之灵。只要启动法咒，阴钵盂就能将周边不论活人还是死人的三魂七魄全部吸走，淬炼于阴钵盂之中。” 方占水听了倒吸一口冷汗。这个东西这么危险怎么会落到方占山的手中？他又是如何启动的法咒？想到这里方占水一阵阵脊背发凉。此事恐怕波及的范围不是一点点，如果真的是阴钵盂，可能会对阳间造成不可估量的威胁。 三姑刚刚坐下，突然又站了起来，对方占水和初辰说道：“这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可怕。你们两个回忆一下，从上终南山开始，就一桩一桩的诡异怪事。这些事情看似毫不相干，但是隐隐之中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左右着。” 方占水和初辰瞪大着眼睛看向三姑，表示很难理解。三姑看着他们两个惊讶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仔细想想，酆都大帝的宝器怎么会突然来到阳间？酆都大帝从一开始就管理阴间世界，从未出过错乱。现在发生这种事，会不会是阴间发生了什么变化？我记得朱全龙曾经下过阴，他看到的阴间世界似乎就已经开始不同了。” 这么一说，二人恍然大悟。尚在思索之间，三姑继续说道：“还有修罗教的往生渡劫仪式，每一处都很可疑。尤其是他们有提炼生魂的嫌疑。这么说来，这阴钵盂……” 三姑突然止住，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说道：“不好，我们忘了这次回来还有个主要的目的是什么？”方占水和初辰如梦方醒，异口同声说道：“三妹！”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跨起步子往三妹家走去。 方占水一路上心神不宁，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设想了无数个可能出现的场面，但是不管哪一种肯定都是自己不愿意见到的。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三人来到三妹家门前，看到大门紧闭，之前的两盏大灯笼已然不再。方占水知道，这说明大妹摆的聚魂阵已经结束了。此刻屋内会是什么样子就着实叫人难以猜测…… 道门劫难 127.妖精坝的前身 方占水不安地朝三姑看了看，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三姑从怀中掏出一截艾草，一路试探着走到大门前。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三姑说道：“此处阴气尽散，看来阵法已经结束了。”然后朝初辰点点头。初辰会意，一个箭步上前，快速推开大门。 “哐当”一声，大门轻轻松松打开。本以为会有门栓格挡一下，但是如此畅通无阻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众人站在门口向内张望。堂屋不见人影，桌椅板凳东倒西歪，茶杯、水壶、碗筷等等杂物散乱一地。 当初做法布阵所用的红线被烧成黑漆漆一团。后门上原本用红色颜料画了一个阵法图形，此时此刻也被添加了很多笔，像是要刻意打乱一般。被大妹称作“大魔尊”的无生塑像不见了踪影，同样不翼而飞的还有那支诡异的招魂幡。 初辰咽了口唾沫，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妹家像是遭人抢劫了一样，乱糟糟一片。”三姑皱着眉头四下打量，没有说话。 三人跨入门槛，闻到一股浓重的霉味，直呛到肺气管里去了。初辰用手捂着鼻子，在面前不停扇着气。三姑则白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之后，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定在关闭着的房间门上。记得当初他们正是在这个房间里面见到了痴痴傻傻的三妹和疯疯癫癫的王小香。也是在这个房间里面，大妹向三姑诉说了所有的事件的来龙去脉。此时此刻，再次回到原来的地方，三姑心里却没了底。这一系列诡异阴森的事件背后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手操纵着一切。所有的事情也像是连环套一般一环套一环。 方占水看了看三姑，问道：“要打开吗？”三姑没有说话，她举起拐杖顶在门上，然后稍一用力。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三人看到房中的一幕，皆是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连退好几步！映入眼帘的竟是三具直挺挺的尸体！尸体下面黄水淌了一地，尸身干瘪枯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尤其是三具尸体的脸上沟壑纵横，五官几乎都拧到了一块儿，看上去瘆人无比。 单从表象上来看，几乎判断不出这三具尸体的归属了。只能借着身高和穿着大概可以猜到这三具尸体正是大妹家的姊妹三人。 初辰张大了嘴巴，支支吾吾说道：“怎么？怎么大妹她们也遭了毒手了？”方占水同样也是惊讶不已，但是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环境问道：“三姑，这地上淌的黄水是什么？是腐烂后的尸水吗？” 三姑摇摇头，缓缓说道：“不是，她们姐妹三人俱是莲花身，淌出来的当是汁水。”说罢，三姑拄着拐杖缓步向前，绕着三具尸体转了一圈，来回查看。 约莫三五分钟后，三姑一摆手便出到门外。方占水和初辰二人紧跟其后。此处的境况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方占水顺手掩上大门，来到三姑身边，忧心忡忡地问道：“三姑……”三姑一伸手，打断他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三人回到方占水家中，长诀和小凌云还没有回来。初辰洗了杯子准备泡茶。三姑和方占水二人各自找了个凳子坐下，陷入沉思中，久久不发一言…… 过了半晌，方占水突然一跃而起，惊呼道：“妖精坝！”三姑一愣，转头看下他，满脸疑惑。初辰端着杯子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杯子打翻在地，诧异的问道：“怎么？占水大哥，你把话说清楚点。” 方占水满脸严肃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思索了片刻，说道：“大妹曾经说过，整个事件发生的地点在古代的濠洲地区。我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想，这个古濠洲可不就是我们现在脚下这片地方吗？”三姑一愣，瞪着眼睛问道：“你确定？”方占水缓缓呼了一口气，娓娓说道：“凤城县县志有记载，凤城古为淮夷之地，春秋时，在今临淮镇附近建钟离子国，并筑钟离城。隋文帝开皇二年，因钟离地枕豪水，钟离郡改称豪州。大业三年，改豪州为钟离郡。隋末，为杜伏威的属地，改钟离郡为豪州。唐高祖武德五年杜伏威降唐后，钟离县属淮南道豪州。天宝元年改豪州为钟离郡，乾元元年，又改名豪州。唐元和三年改豪河为濠河，改豪州为濠州。自此，濠洲一直沿用下来直至乾隆年间。” 听了方占水背诵的当地县志，三姑和初辰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方占水又说道：“而且，我推测，这个妖精坝很有可能就是古濠河，或者是濠河的支流。”三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想起方占水所说，郉叔当晚看到方占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鬼鬼祟祟从妖精坝回来，这其中恐怕有些文章。 方占水跟三姑明显想到一处去了，他看了看三姑，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姑，既然大妹家三姐妹都是莲花化身，那么有没有可能她们当初就是出生在这个濠河里？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个妖精坝就是当初的莲花池！” 初辰听得瞠目结舌，她看了看方占水，又转头看了看三姑。这二人俱是板着脸，一脸严肃的表情。过了许久，三姑开口说道：“这个妖精坝必然有古怪，恐怕……” 话没说完，长诀带着小凌云回来了。三姑见到凌云进门，立马打住话头，满脸堆笑地跟小凌云挥手。 “爸爸，长诀叔叔给我买了炸年糕，我留了一半给爸爸吃。”说着就把手中还没吃完的半块年糕送到方占水面前。方占水蹲下身子，抚摸着儿子的脑袋，怜爱地说道：“凌云真乖，爸爸不饿，你吃了吧。快谢谢长诀叔叔。”小凌云咧嘴笑道：“我说了谢谢了。爸爸不吃年糕，那我就全吃掉了。”言罢，小凌云把年糕塞入口中咬了一小口，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初辰一看时间，不知不觉都到中午了。她逗着小凌云说道：“凌云中午想吃什么呀？初辰姑姑来做给你吃。”小凌云一撇嘴说道：“不要，奶奶做的好吃，我喜欢吃奶奶做的红烧鸡块。” 小孩子口无遮拦，一下子说到了方占水的痛处。方占水脸色一沉，立马严肃起来。初辰见状，拉着小凌云的手说：“姑姑做的红烧鸡块也特别好吃，小凌云想不想尝尝？”凌云转脸答道：“想。”初辰摸摸他的小脑袋，逗着他说道：“那赶紧来帮姑姑干活哦，不干活的没得吃。”小凌云一听，屁颠屁颠跟着初辰到厨房去了。 三姑见初辰把小凌云带走了，对长诀说道：“长诀，你如何判断小凌云说的坛子就是阴钵盂？”长诀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寻了一处凳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抿了一口茶说道：“上古时代，酆都初次受封领命阴间之主的时候，有过一次受封仪式。在这个仪式上酆都那个二货不知廉耻地展示了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听到长诀这么轻蔑地称呼酆都大帝，都有些哭笑不得。长诀继续说道：“这个东西极其阴毒，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它将人体的三魂七魄以最快的速度吸进去加以炼化，人体会快速萎缩，只剩下皮包骨头。所以结合尸体的模样和小凌云的描述，基本上是阴钵盂假不了了。” 方占水听得咬牙切齿，恨恨地骂道：“方占山！这个畜生！” 道门劫难 128.火化 “不可能！”三姑突然惊呼，“阴钵盂将人的三魂七魄全部炼化，那么魂魄自然也就消失了。”长诀一边喝茶一边点头道：“不错，这是当然。”三姑摇摇头说道：“那么占水怎么会在无间地狱中见到方民？” 方占水听三姑这么一说，觉得事情似有转机，期待地看着长诀。长诀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指着方占水说道：“原因在此。”“我？”方占水疑惑不已。长诀摇摇头：“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三官镇令。” 三姑倒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符宗道人的三官镇令救下了方民的魂魄使其免于阴钵盂的吸收，但是最终逃不过阴间的无间地狱的召唤。”长诀点点头道：“并且，方占水所见到的无间地狱究竟是不是真的无间地狱尚不好下定论。” “什么意思？”方占水眼睛一亮，“也有可能那只是个假象？我爸可能不在地狱里受罪？”长诀摇了摇头道：“这个真的不好说，修罗教神神秘秘，真的没法用常理来揣度。” “但是，我还有一问不解，”三姑看着长诀说道，“阴钵盂乃是阴间之物，更是至阴宝器，只有阴差才能取得并解开其中法咒。若是凡人接触会受其阴气所迫，根本无法存活。方占山是如何取得的？又是如何能够将阴钵盂抱在手中走这么长的路回到家中？更让人费解的是，他又是如何启动的法咒？”长诀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现场再次陷入一片沉默之中。有太多的疑问和谜团需要解开。而且这些谜团之间隐隐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最主要的是，现在这些未知的疑惑牵扯范围越来越广。如此发展下去，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突然，方占水发出一阵剧烈咳嗽，继而倒在地上，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看上去痛苦不已。初辰听到声音，还没来得及解掉身上的围裙，提着菜刀就跑出来了。 她正要伸手去扶，三姑一把拦住，说道：“先别动，这是蛊毒发作。占水体内有三官镇令，会保住他平安无事。此时外力切不可插手！” 过了好一阵，方占水渐渐平复了下来。但是他没有立即从地上爬起，而是仍旧蜷缩在地上粗重地喘气。小凌云也跟着跑了出来，见到爸爸狼狈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初辰赶忙拉着凌云又回厨房去了。 从地上爬起来以后，方占水喝了一口茶水，恢复了好一阵子，说道：“三姑，这风尘珠的蛊毒一时间没有解法，眼看着蛊毒越来越深，不知道后面的路我还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下去了。” 三姑听了阵阵心酸，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方占水见状，苦笑了一声，摆摆手说道：“嗨，我只是笑谈而已，没有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之前，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罢休的。” 三姑微笑着点点头。几人又合计了一阵，厨房里传来扑鼻的香味。小凌云嬉嬉闹闹地跟在初辰后面从厨房走出来。长诀夸张地吸着鼻子说道：“想不到初辰同志还有这等本事，不去颠勺去修道真是可惜了。” 初辰白了他一眼，说道：“哎哟——你可不要抬举我了，我烧的饭菜哪里比得上王德昭家中御厨烧的山珍海味呀？有些人恐怕是吃腻了鲍鱼熊掌，想换换农家的风味小吃吧。可惜呀，这小吃味道不长，哪里伺候得了仙家大神呢——” 长诀听着初辰酸溜溜的语气，呵呵一笑，没去理会，自顾自坐到了八仙桌旁。 历经种种坎坷不顺之后，几人终于能够围坐在自家的八仙桌旁。方占水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才短短两个月时间，竟然物是人非，不禁泛起一阵阵伤感，眼泪直在眼中打转。方占水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端起碗哗啦哗啦把饭往嘴里扒。 休息了一阵之后，三姑看着方占水说道：“我们抓紧把家中的后事办了吧，让亲人入土为安。”方占水郑重地点点头，说道：“现在整个村都是人心惶惶，这个丧事就不大操大办了。我把家里几个叔叔伯伯和姑姑请过来，一家人趁这个机会见上一面，就当是了了吧。尸体嘛，就火化吧。”三姑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那边的三姐妹也一起火化了，他们也没了什么亲人。火化后当天就埋到后山去。” 按照凤城的习俗，家中有人过世以后，需要在家中停尸三天以供亲人瞻仰。但是当下村中本来就人心不齐，方占水也无心讲究这些俗里俗套的繁文缛节。所以，当天决定好以后，将四具尸体拉回家中以后只停放了一天便拉去火化了。顺带着将莲花三姐妹的尸体也一并火化了。火化后，三姐妹的骨灰盒当天就在后山给埋了。 四支沉重的骨灰盒摆在家中临时搭建的灵堂里。方占水披麻戴孝跪在旁边，脸色麻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方占水就这样一跪就是一天。到了傍晚时候，五叔过来要劝方占水吃点饭。方占水摇摇头没有说话。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初辰不忍心方占水如此难受，走过来劝道：“占水大哥，你这样坏了自己的身体也换不回来叔叔婶婶和两位嫂嫂的再生了。何况你还有蛊毒在身，稍微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把。这里有五叔照应着你就放心吧。” 方占水抬头看了一眼初辰，摆摆手道：“我没事，不用考虑我。生死无常皆有命，我早已想的透彻了。只是明天就要下葬，我想多陪陪家里人。再苦再累也就这一晚上。你跟五叔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晚上没啥事就早点休息吧，今晚我来守灵。” 初辰看着方占水坚定的眼神，不似强撑出来的样子，便没再多说什么，只盛了一碗稀饭放在旁边便退出去了。 方占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一片鸦雀无声。灵台上的两盏长明灯发着幽幽的光芒。烧纸钱的火盆一直没有断过纸，火光映照下，方占水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灵堂外面。今晚乌云蔽日，看不到半点星光和月亮。阵阵寒风吹得呼呼作响。方占水用力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仰头看着高空，自言自语道：“爸、妈、老婆、弟妹，你们的灵魂都还在吗？如果去了另一个世界就放心地走吧，家中有我和小凌云，一定把方家的香火延续下去。你们这辈子没有享到什么福，都是天数，就不要有怨气了。下辈子投胎也随缘吧，继续做个本本分分的实在人。” “好一个本本分分的实在人，呵呵呵……”方占水吓了一跳，阵阵酥麻传遍全身。他连忙一个转身，只见一个全身黑衣黑帽的佝偻老人双腿交叉坐在地上的蒲团上，一只手直接伸进火盆里拨弄着里面的火苗…… 道门劫难 129.龙吟宝刀 方占水一个哆嗦，差点没站住脚，连退数步。老人慢慢转过脸来，将帽子取下，呵呵笑道：“怎么？不认得老道了？” 看到老人的样子，方占水惊得说不出话来，支吾半晌才说出：“你，你，符宗道人！”“嘿嘿，当日一别，境遇变化如此之大。你的白发更胜过贫道也。”方占水本来有一肚子的疑问，这下子见到了符宗道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兴奋不已。 虽然疑惑众多，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处开始发问，竟然憋得满脸通红。符宗道人见状呵呵一笑，替其说道：“你是不是想问你的父亲现在怎样了？” 方占水张大嘴巴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符宗道人咳嗽了几声，脸色稍稍有些难看，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阴间世界已经不同从前了。我竟然在无间地狱中占不到半点便宜。今非昔比喽。” 方占水不明所以，但是他看到符宗道人的脸色跟当日初次见到之时确实相差甚大。当日虽然一样沟壑纵横，皱纹遍布，但是却明显的红润光亮，颇有仙风道骨的感觉。现在看来却暗淡了许多，也有几分干瘪的既视感。方占水想到那次在无间地狱中与阴兵交战的场景，估计符宗道人是吃了亏了。 他也不好直接询问当时的情况，方占水挠了挠头，问道：“圣人，当时我们真的是在无间地狱中吗？”符宗道人往火盆里又投了一些草纸，直接用手拨了几下火苗，说道：“相由心生，境随意转。后生，你要记住了：万物皆有成法，法即是道，追源溯本，不为身心所累，方可追随大道。” 方占水思索了许久仍不得其解，便换了个话题问道：“圣人，那我父亲现在何处？是无间地狱吗？”符宗道人站起身来说道：“一切自有天道，在与不在，该在何处早有定数。” 方占水还想说些什么，符宗道人一摆手打断道：“等你悟透了这些道理就不会有现在的疑惑了。”方占水心有不甘，追问道：“我只想知道我父亲究竟怎样……”“不用说了！”符宗道人厉声打断，然后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缓了口气说道，“贫道今日来此不是与你讨论此事的，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送我东西？”方占水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符宗道人突然嘴巴一鼓，像是要呕吐一般。随即他手捏剑指在自己腹部和胸前几处穴位上迅速点了几下，然后深呼一口气，便又恢复正常。 看到方占水惊讶的表情，符宗道人呵呵一笑，说道：“只要肉身尚存便是如此，唯有法相才得永恒。”转而，他又一本正经地看着方占水说道：“我上次与你见面曾托你替我回鹤鸣山寻找一件东西，你可曾记得？” 方占水一听，满脸委屈地说道：“圣人，当日仓促。你并不曾说你要找的是什么，也没有说东西藏在何处，着实为难我了。”符宗道人摇摇头苦笑一声，神神秘秘地说道：“昊天的路还很长啊，你这个后生，至今还徘徊在道门之外。” 方占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身体的状态似乎有些不正常，于是试探地问道：“圣人……你的身体……还好吗？”符宗道人伸手止住，说道：“一具躯壳而已，何足道哉。”方占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符宗道人背着手走到方民的遗像前，点了三炷香插到香炉里。随即转过身来，看着方占水说道：“你车上的两截断刀呢？”方占水一惊，瞪大了眼睛问道：“这么说我找对了？”符宗道人点点头道：“你只管顺道而为，莫问对不对。” “可是……”方占水还是疑惑不已，“这把断成两截的的长刀除了又大又重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符宗道人微微一笑，说道：“凡胎肉眼不识宝物，倒还好意思说出这等俗话。”方占水一听，顿时泄了气，静静立在旁边不发一言。 符宗道人转过身背对着方占水说道：“真武大帝曾在雪册修道，历经数百年而不得其要。只因凡胎俗体内污秽浑浊之物太多，而不得真理。为了接近大道，真武大帝用戒刀剖开自己腹部，以清澈洁白之雪洗肠。这样才有了后来的龟蛇大帝。” 方占水看着符宗道人，犹豫了半晌，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说，那把断刀就是真武大帝剖腹用的戒刀？！”符宗道人转过身来看着方占水缓缓点头说道：“至少曾经是。”此时此刻，方占水想起那天晚上三姑用返魂香将让自己进入幽冥世界。在幽冥世界中见到山巅之上有一人剖开肚子，流了哗啦啦一地肠子。现在回想起来颇有些不可思议，原来此人就是真武大帝！ “那后面的那口棺材是……”方占水还沉浸在当晚的幽冥世界中，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符宗道人看着他并没有理会。方占水转而一想，不解地问道：“这真武大帝乃是赫赫有名的武力之神。他随身的戒刀必然也不是凡物，那为何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符宗道人伸手往前一指，方占水转身顺着方向看去，吓了一跳！两截断刀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自己身后，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显得鬼气森森。 符宗道人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断刀捡起，然后拼接到一块。只见刀柄上的图案忽然闪了一下，随即瞬间熄灭。方占水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符宗道人随即用二指夹住长刀轻轻一甩，长刀直直插到地上。神奇的是，断刀经过符宗道人之手居然重新接了回去！方占水觉得不可思议，快步走到长刀之前，缓缓伸手从头到尾抚摸了个遍。竟然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有断过的痕迹。方占水一时之间甚至都忘了这把长刀是从何处断开的。 符宗道人看着方占水惊讶的表情，说道：“这把刀跟随真武大帝数百年之久，历经种种风吹火炼，吸收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而成刀中之灵。可惜现在灵力尽散、刀锋不再。”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方占水问道：“圣人，那这把刀究竟为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符宗道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自顾自说道：“如今劫数将至，我将宝刀灵力归还。他日斩妖除魔必有我一份功劳！” 言罢，符宗道人突然无火自燃，而且火势越来越大。方占水一下子措手不及，连声大喊：“快来人啊，着火了，着火了！”然后脱掉身上衣服开始拼命扑打。但是整个村子像是空掉了一般，竟然没有一个人应声出来。 火中传来符宗道人的笑声，他用雄浑有力的声音说道：“方占水，记住宝刀的名字：龙吟！”继而整个身体变成一团火球将长刀裹在其中。长刀在火中淬炼，发出阵阵低沉的声响。 “着火了，着火了，救火，救火……”方占水突然惊醒！他看着眼前烧火盆中幽幽明明的火苗，浑身冷汗直冒。原来刚刚的一切又只是大梦一场。方占水想着刚刚的梦，口中喃喃说道：“龙吟……” 道门劫难 130.道童 家中办着丧事，晚上方占水守灵，小凌云因为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初辰当晚便陪在他旁边入睡了。迷迷糊糊中，初辰听到有人在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她连忙跳下床，披了件衣服就跑出来了。 看到方占水一个人跪坐在烧火盆前，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感到颇为纳闷。初辰再一扫视周围情况，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疑惑地走到方占水面前，说道：“占水大哥，你这些天太累了。我去叫五叔来替你一下吧。你先回去休息。” 方占水犹自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之中，还没缓过神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艰难地从蒲团上站起来。因为保持跪坐的姿势时间太久，起来后两腿发麻，竟然没有站得住，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长条板凳上。 初辰因为穿着拖鞋，行动本来就不方便，再加上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等她看到方占水撞到板凳的时候本能地要上前搀扶，结果一个不小心一脚踢翻了烧火盆。“哐哐当当”，火盆在地上打了好几转，最终倒扣在地上，盆中的火苗当即熄灭。 在当地有个风俗传说：家中亲人过世，守灵的当晚一定要保持烧火盆从头烧到尾。期间不停地添加草纸，绝对不能让火灭了。 按照老人的说法，保持火盆不灭才能照亮亲人通往阴间的路，避免被孤魂野鬼拉走。而添加草纸则是给沿路鬼差鬼吏的打点。一旦火盆灭了，后果不可预料！ 当火盆倒扣下来的那一瞬间，方占水和初辰都傻眼了。“哎呀！”方占水发出一阵惊呼，不顾一切地冲向火盆。想要重新点着草纸，结果一直又没找到火柴。手忙脚乱折腾了好半天才想起来用桌上的长明灯引燃。 从烧火盆熄灭到再次点燃，这期间不知用了多长时间。约摸着应该有个三五分钟左右，但是对于方占水来说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等整理停当，两人表情严肃地对视了一眼。初辰显得极为懊恼，她支支吾吾地想要道歉。方占水一摆手打断了她说道：“罢了，罢了。符宗道人说得对，一切自有天道，万事皆有定数。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然后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方占水这是明显在为自己开脱，初辰听了后就更加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说道：“占水大哥，我，我，我是听到有人喊救火，所以起来看看，还不是很清醒，所以，所以……” 方占水挤出一个微笑，安慰道：“初辰，你已经为我和我们方家做的够多的了，千万别往心里去。再说了，我父亲他们早已过世多日，现在魂归何处都不知道。甚至魂魄是否已经挫骨扬灰都不得而知。活着的人何苦还再为这些子虚乌有的规矩而自责呢？” “好，好，好。方占水，你总算是有所顿悟，也足以告慰这些牺牲的灵魂了。”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方占水和初辰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地朝门外看去。 一个人影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慢慢走到二人面前。只见此人身着粗布长衫，头戴混元巾，脚穿十方布鞋，一副标准的道童打扮。方占水稍一打量，猜测这个道童当有七八岁的样子。但是从他刚刚所说之话的内容和语气中，却又听出了与其年龄明显不相符的稳重。 方占水和初辰都显得颇为惊讶。这小小道童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会在深更半夜出现在此？他又是来此何干呢？ 道童先是手结道印，做了个礼，说道：“贫道来自浮顶山罗元洞二圣宫，道号洪泽。”二圣宫？方占水对于他所说的这些话完全没放在心上，唯独“二圣宫”这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说来，小道长乃是与符宗道人同在一处修行？”方占水急切地问道。道童点点头：“正是。”方占水与初辰对视一眼，看着道童说道：“听我父亲所说，他曾两次去过二圣宫，见到道观之中有一位老道人和一位小道童。现在看来，这位老道人正是符宗道人张天师，想必小道长就是我父亲所见到的道童了？” “不错。”道童露着一副成熟的笑脸点点头。初辰连忙手结道印回了个道礼，说道：“不知道仙童驾到，有失礼节，还请莫怪。”道童看向初辰，笑眯眯说道：“礼由心而发，何必行此俗套？”初辰被说得一下子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还是方占水比较冷静，他想起刚刚的那个梦，自认为似乎猜到了这位叫“洪泽”的小道童来此的目的了。于是便问道：“小道长，你可是来寻找符宗道人的？” 道童摇摇头，说道：“符宗已经顺应天意归于天道，我自然是完全理解。”方占水一皱眉，疑惑地问道：“那么……敢问小道长这么晚了来此有何贵干？”道童呵呵笑了两声，伸手一指方占水说道：“专为你父子而来。” “我父子？”方占水喃喃自语，然后很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方民的遗像，露出满脸不解的表情。道童看着他微笑地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我说的父子乃是你和方凌云。” 听他这么一说，方占水立马板起脸来，警惕地看着道童。自己惹了一屁股破事，刚刚在梦中还见证了符宗道人的消亡。要说这小道童来找自己算账还有几分说得过去，但是自己的儿子才六岁，纯粹是个懵懂孩童，与眼前这个小道童相比，年龄相仿。究竟有什么事能够牵扯到自己的儿子？ 道童轻轻笑了两声，说道：“此乃天数，合该如此。说是专为你父子二人而来，其一便是要除了你的心念。其二也是方凌云命里该有此一遭。” 别看这小道童年纪轻轻，但是打起道门谶语来倒是一套一套。几句话下来，直说得方占水和初辰二人云里雾里，不知其所云。道童见二人不解，呵呵一笑，说道：“我要收方凌云为徒，让他随我出家修行。” “什么？”方占水张大了嘴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确认了一遍：“你要收方凌云为徒？”小道童笑着点点头。 还没等方占水再次发问，初辰再也忍不住了，有些嗔怒地问道：“小道长，请休怪我不敬。敢问小道长你所修何法何派？如今道法修为几何？方凌云跟随小道长也好有个师承。” 小道童丝毫没有愠色，仍旧笑眯眯地答道：“你们既然都已知道符宗道人之名，想必也早就听闻方民施主说过二圣宫的见闻。敢问两位施主，可知这‘二圣宫’名字的由来？” “这个好说，”方占水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符宗道人已经修得圣人之境，此为一圣。想必还有一位圣人……”说到这里方占水似乎突然明白了过来，瞪着眼睛看向眼前这位道童，犹犹豫豫地问道：“另一位圣人？” 初辰也明白过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道童再次点点头，说道：“方施主，你是否还会怀疑我的道行？”方占水水和初辰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道门劫难 131.另一方世界 这一切也太过新鲜了吧？看上去一个六七岁的道童竟然说自己是圣人，简直滑稽。方占水和初辰无论如何也没有相信的可能。虽说符宗道人已然修得圣人之体，身边的道童受到其庇护自然修炼日益精进，但是这么小小年纪竟然修得圣人境界根本无法想象。 道童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两位无法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于是，他背起手来缓步走到灵台前，分别在四张遗像前上了三炷香。然后转过身来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闭口不言。 忽然，悬在房顶的灯泡跳动了几下后便灭了。灵堂中瞬间暗淡了不少，仅有两盏长明灯发着微弱的烛光照明。初辰自言自语道：“怎么好好的突然停电了？” 道童背着光站在二人面前，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面部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表情。在此时此刻看来，这个道童倒的确是有几分威仪。 忽然，两盏长明灯的火苗也扑腾扑腾挣扎了几下，又全都熄灭了。这一晚本来就是乌云蔽日，没有丝毫月亮的光亮。灵堂里的电灯和蜡烛灯全部熄灭后，整个屋子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恐惧突然笼罩在方占水和初辰的心间。 “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想要怎样？”方占水很自然地猜到这是道童所为，狠狠地责问道，“不管你有什么图谋，马上停止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但是他来来回回说了好一阵，竟然没有丝毫回应，甚至连初辰的声音也听不到。 方占水心里有点发慌了，他本想再继续追问。但是忽然隐隐约约之间，似乎看到了一些细微的光亮从远处传来。方占水当即没有多想，朝着光亮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去。 那光亮越来越大，及至最后，亮光之中的环境和情景映照得清清楚楚。亮光之中先是出现一个老妇人，侧躺在一张竹榻上，手脚尽皆溃烂，似乎奄奄一息的样子。老妇人紧闭双眼，表情极为痛苦，脸上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处处都是脓疮水泡。 方占水实在不忍心去看，刚要撇过脸去，老妇人突然睁开双眼。方占水一下了站立不稳，快要崩溃过去！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那是朝夕相对了三十年的眼睛啊！虽然岁月变迁，物是人非，但是只要一看到这双眼睛就能忘却所有的痛苦和不安。这个老妇人正是自己的母亲！ “妈！妈！”方占水发了疯一样追逐着往前跑。突然，一切戛然而止，世界再一次陷入一片黑暗中。方占水尚未从刚刚的悲痛中醒来，又出现了一块亮光。这一次是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似乎是在嘤嘤啼哭。这两个女人虽然身上也有所溃烂，但是却比刚刚的老妇人明显好了很多。 方占水再次陷入巨大悲痛中，因为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正是自己的老婆和弟妹！方占水突然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眼前这一切虽然如同水中花镜中月一般缥缈不实，但是方占水看到之后内心如同被千刀万剐一般，其痛彻心扉难以言语。 “占水大哥，占水大哥……”方占水一下子惊醒过来，看到初辰正站在旁边摇晃着自己的身体。眼前，洪泽小道长依然背着手面对自己，在两盏长明灯微弱的烛光照明下，丝毫看不到道童的面部表情。 方占水伸手一摸自己的后脑勺，感觉湿了一大片。他惊讶地看了一眼初辰，然后径直走到道童面前，颤抖着声音问道：“刚刚我看到的是真的吗？” 就在此时，灵堂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灯泡再次亮了起来。道童在灯光的映照下，重新显示出一副稚嫩的样子和始终挂着微笑的表情。道童没有任何犹豫，很直接地点点头。 方占水一下子软绵绵地瘫坐到地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初辰满脸疑惑地走上前来，蹲到方占水面前，问道：“占水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 道童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朗声说道：“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方占水，你此时此刻更应该庆幸。”方占水一抬头，满脸狐疑地看着道童。道童呵呵两声说道：“至少他们的元神俱在，还有投胎再世为人的可能，不是吗？” 方占水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想想刚刚见到的画面，就会一阵阵揪心。初辰听道童的口气，似乎明白了过来，小声对方占水问道：“你刚刚看到你妈妈她们了？”方占水缓缓点了点头。 初辰再看向道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道童笑道：“什么也没发生，我只不过是向方占水展示了另一块世界而已。” 初辰心中一怔，眼前这个道童能够轻轻松松向方占水展示另一个世界，其道法修为不可估量。如此看来，他号称自己是另一个圣人当不会有假。但是初辰心中还有有些疑惑，便试探着问道：“敢问小道长，你所说的这个‘浮顶山罗元洞’是在何方？” 道童一摆手，说道：“这个你就不必再细问了，方占水尚有缘分他日到洞中一叙。此山此洞在另一方修行世界，即便是我说得，你也难以入得。”初辰一下子被说得哑口无言。 见识到了道童的本事，方占水和初辰也都不在怀疑他圣人身份的真假，但是对于小小年纪就能修成圣人境界的事情，他二人始终耿耿于怀。 道童踏着步子自顾自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道法万万千千，越是修为越是广阔，俗世凡人的想法局限太多，始终离不开肉眼虚弥之相。我知你二人心中郁结，不必再庸人自扰了，我的修为时间远远比符宗要长久许多。五日之后，我会再来讨要方凌云。放心吧，道随本源，绝无强求，方凌云思想纯净，他会依道而为……” 道童的声音越飘越远，及至消失不再。方占水看着道童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心中泛起种种说不清的感觉。现在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一茬接着一茬。 初辰想要说些什么，方占水摆了摆手，说道：“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先去休息吧。洪泽道长说得对，至少可以说明他们都还在。我在这里陪着他们，他们也陪着我好好理一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事情。” 初辰皱着眉头，没说什么，用力点了点头。 道门劫难 132.本心（上） 初辰走了以后，方占水一个人在灵堂内盯着火盆发呆。他隐隐想起当日在前往西安的火车上碰到陈松云以后，陈松云给自己看过一次面相。对于当时陈松云所说的那番话没有特别理解，也完全没放在心上，但是对于眼下的光景，方占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又想起当日在青云观中，水云道长对自己似乎也颇有几分好感，还赠送一块玉诀给到自己。本以为是一块普通平常的玉诀，于是没有太在意就送给了朱全龙。但是通过三姑的那场扶乩仪式的结果来看，这块玉诀恐怕还会继续引起不知道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方占水又想到了符宗道人。现在回头想想，在往生渡劫仪式上，符宗道人从一开始出现就目标直指自己。及至最终在无间地狱分别时也不忘让叮嘱自己帮他寻找一件东西。如今，这件东西已然在此，可符宗道人却说要送给自己，而且还重新淬炼了这把宝刀…… 一幕一幕，如同放电影一般在方占水的脑中层出不穷。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强撑着在火盆中添加了一些草纸，便再也支持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方占水听到一声鸡鸣。他一下子惊醒过来。“爸爸。”不知何时，小凌云早已穿好了孝服跪坐在自己身边，懂事地往火盆中添加着草纸。 方占水心中一软，感到一股暖暖的热气升腾了全身。看到小凌云的出现，方占水想起夜间道童要收他为徒的事情，又郁郁结结起来。 “凌云。”方占水慈爱地叫了一声。小凌云转过头来，瞪着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应了一声。“你愿意学道吗？”方占水在脑中打了半天的草稿，计划着怎么试探儿子，可是最终还是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什么是道呀？”小凌云天真地看着方占水问道。这一问当真是一下子难住了方占水。他只知道老子《道德五千言》开头便是：道可道者非常道也，名可名者非恒名也。关于“道”的阐述，先圣早在一开始就有开宗立论。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一张口问的问题竟然与古往今来人们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不谋而合。这难道就是道家所追求的返璞归真吗？ 方占水不知道怎么回答，思索了半天说道：“就是跟姑奶奶还有姑姑一样。可以明白很多道理，学会很多法术。”“那么，可以让死掉的人活过来吗？”小凌云眼巴巴地看着方占水。方占水摇摇头，说道：“不可以。但是可以让活着的人不再痛苦。” “那我愿意学，”小凌云拍着手说道，“爷爷他们已经不在了，我想让爸爸不再痛苦。”方占水一下子湿润了眼眶。这些天他虽然备受煎熬，但是每次在儿子面前他都尽量克制，表现出正常的神态和举止。没想到儿子观察细致入微，早已看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真让自己惭愧非常。 “凌云真是纯粹透彻，保持这份初心倒的确是个修道的好苗子。”方占水抬头看去，见到三姑不知何时出现在灵堂门口。方占水冲着三姑打了个招呼，三姑笑着点点头，说道：“洪泽道长的事情，初辰已经跟我说过了。” 方占水本想再问，但是此刻儿子在场，他不想引起儿子过多的涉入，便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当天，等时辰一到，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方占水并着几个叔叔伯伯帮忙把一家四口的骨灰盒送到了祖山上埋葬妥当。事毕，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方占水在坟茔边上一个人矗立了许久许久…… 当晚，方占水回到家中后，见到几位叔叔婶婶已经帮忙打点好了所有家务，房间里里外外清扫得干干净净。方占水跟他们说道了好一阵子，直等到天黑才渐渐将叔叔婶婶们送走。 此时，家中只剩方占水父子和长诀三人。经过这几日的忙碌，小凌云也疲惫不堪。方占水煮了一些面条分于小凌云吃了，洗漱后便早早哄他入睡。 晚上的气氛忽然尴尬起来，仔细想想这还是方占水第一次跟长诀二人单独相处。因为一直对长诀心中有隔阂，所以方占水一般不太会主动跟他搭话。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长诀确实比较随性谦和，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心细如针。 方占水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些清茶放到桌上，招呼着长诀说道：“长诀兄，你我能够走到今日也是造化。我知道你必然有郁结的苦衷，否则以我的判断你不应当与王德昭此人为伍。既然长诀兄不肯说，我们自然就不再讨论。” 长诀一撇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方占水继续说道：“今晚只想跟长诀兄谈谈经典，聊聊道法。还望长诀兄不吝赐教。”长诀做了个受宠若惊的表情，来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仰脖一饮而尽。 方占水直截了当说了这席话后，心中舒畅了许多，本来尴尬的气氛也一扫而空。他又为长诀倒上一壶茶，悠悠说道：“长诀兄，你本是上古剑灵，见到的人、经历的事千千万万。我特向长诀兄讨教一个愚痴的问题。”长诀默默品了一口茶，点点头道：“请讲！” 方占水也喝了一口茶，想了想问道：“敢问长诀兄，以你的理解，究竟什么是‘道’？” 长诀微微一震，他着实没有料到方占水竟有此问。稍加思索后，长诀说道：“道本无特指，更没有定义。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的人为了这个字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分门别派大开一家之言。以我观之，无论其形式怎么变化，路数如何新奇，归根结底大致分为两种境界：其一，无为；其二，本心。” “本心，本心……”方占水喃喃重复了好几遍。他仔细揣摩思索了好久开口道：“这个无为倒是挺好理解，也符合多数人对道的认知，简单来说就是顺其自然，应天而动。只是这‘本心’二字该如何解释呢？” 长诀又喝了一口茶，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正正经经地看着方占水说道：“我跟你讲一个故事。”方占水一听，来了兴趣，也正襟危坐，回道：“请赐教。” 在五代十国末年，长安城中有一户小康人家，户主被人唤作“杜太公”。这位杜太公老来得子，取名“杜子春”。杜子春从小被家人溺爱无度，养成了一副纨绔习性，不事家业，专一嗜酒玩乐。 后来杜家二老相继去世，留下杜子春一人在这人世间。父母在时尚有个约束，现在爹娘不再，杜子春越发没了管教，不出几年便将家中的那一点薄产挥霍一空。 手上没了钱粮，他也不想法子营生，只会找亲戚伸手，借的久了，亲戚们看他游手好闲，无药可救，也渐渐都疏离起来，躲着不见。杜子春穷途末路，连最后一件身外之物都典卖了，最后一枚钱也花尽了，茫茫然颓唐侘傺，不知何去何从。 有一日在长安城内闲逛，忽然有一位老叟在身后叫住了他。杜子春回过头来见老叟眉宇之间颇有气度，想必有些来历。便伸手作揖，询问老叟意图。可那老叟张口便道：“倘使郎君可以重振家业，尚需要多少钱财？” 杜子春有些诧异，萍水相逢，这人何以对我的事情如此关心？难道竟是父亲的故交，又或是哪一位我不认识的亲长，见我落难，特地解救我来了？他精神一振，仔细计算了一番，说道：“若有十万缗钱，总该够用了。” 老叟摆摆手道：“郎君莫要谦虚，明日午时到西市的波斯货栈寻我，莫要来迟。”说罢又从袖中掏出一贯青钱交到杜子春手中说道：“今晚买些酒肉吃，莫要委屈了肚子。”然后踽踽消失在路的尽头。 道门劫难 133.本心（下） 杜子春莫名其妙，思来想去这个老叟究竟有什么意图。但是思索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找不到来由。嗨，由他去吧，反正自己只剩贱命一条，又能失去什么呢？想到这里，他便踏踏实实地用老叟的那贯青钱换酒肉来吃了。 翌日，杜子春起了个大早，比约定时间还要提前来到西市的波斯货栈。在茫茫人群中，一眼认出了昨日的老叟。老叟也辨认出杜子春，便伸手招呼其过来。杜子春来到老叟面前，弓身作礼。二人客套了好几番后，老人吩咐苍头搬出一口大箱子，在杜子春面前打开，耀眼生花，金饼银铤、成贯的青钱，还有些大秦、波斯的金银币装得满满当当。老叟道：“这箱子东西，约莫值个三百万缗，今日送予郎君，充作重振家业的本钱。” 杜子春目瞪口呆，僵在那里说不出话。老人若无其事地道：“老夫尚有琐务，就不陪郎君了。”杜子春反应过来，忙叫声：“老先生！”老人已经走出邸店，不见所踪。 杜子春收到这笔巨款后，起初战战兢兢不敢乱花。但终究为生活所迫，取出一贯青钱换了些酒肉。这种事情只要开个头便没有收尾的时候。杜子春从此又一次过上曾今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且因为钱财巨多，其生活更为奢靡。 就这样才堪堪过去三年，老叟所赠的三百万缗被挥霍一空。杜子春再次露宿街头。他懊悔不已，只恨自己­浪‌­荡​心性而不知收敛。 这一日，杜子春在东市闲逛，准备典当身上的衣物换些饭食。不曾想在三年前的同一个地方，再次遇到老叟。见到之时，杜子春羞愧难当，跪地便拜，边拜边自责。老叟只是摆摆手道：“我已知晓，既然郎君有悔过之意，那么明日午时再来西市的波斯货栈。”说罢便又自顾自消失了。 第二日，杜子春如约前往。此番见面后，那老叟竟送了他一千万缗，杜子春千恩万谢，老人淡淡的也不受。 杜子春回到家中左思右想一整夜，下定决心此次要制定一个规划，切不可再犯上一次的旧错。但是第二日醒来，杜子春便以钱财太多为由，开始支出了一部分消遣在烟柳之地。 这样，如同洪水决堤一般，杜子春变本加厉地挥霍，绝口不提规划之事，总以为钱财尚多，先享受享受再谈。如此，三年之后，一千万缗再次被杜子春挥霍一空！那些在他得势期间舔着脸凑上来的狐朋狗友再次一哄而散。 杜子春此番已经对自己绝望，有了必死之心。他没有再像三年前那样痛哭流涕，甚至连悔恨惭愧也丢开了，心中一片平静，从容整理好仪容，望波斯货栈而去。 遇到老叟后，杜子春淡淡然然，说清了事情来去，末了磕了个头说道：“小子德猥行驽，辜负老先生栽培，大恩大德，只有来世再报。小子亏欠先生太多，实在无法偿还，惟有拿这条性命相抵，先生有何驱遣，万死不辞。” 老叟听罢，却呵呵一笑说道：“我正有三千万缗的余财无处可存，送与你罢。” 杜子春惶恐顿首道：“小子万不敢拜领。”老叟道：“你自道愿听我驱遣，怎的又翻悔？”杜子春心想：“这算哪门子驱遣？”但三起三落之痛，令他畏钱如蛇蝎，断断是不敢接手了，他想了一下，说道：“小子实非经纪之材，说甚么也不敢再花先生的钱了。若先生执意己见，小子只好拿这笔钱散与穷人，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孤孀可以衣食，令天下人皆感先生恩德。” 老叟道：“此举倒也是一大善事，郎君既有这善心，尽管放开手脚，随意勾当便了。只是一年之后务必办理妥当，然后来到华山老君庙后的两株刺柏之下寻我。 其时隋军初定江南，淮扬一带饱历丧乱，孤寡正多。杜子春雇足人手，到那扬州四十四郡地面上，广买良田，大起甲第，于道路关口附近多建旅舍，恤养孤寡，抚辑流亡，都分给遭了兵燹家破人亡的难民作安身之用。一年多时间，杜子春像赎罪似的，终日奔波劳碌，没有一天安闲，且尽是去替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操心，丝毫没再考虑过自己的利益，这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经验，心中却充满了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安适平和。但江湖风波险恶，人心贪鄙，吏治昏乱，不理你是善行恶举，主事之人只管层层盘剥，勒索刁难，又着实令人愤恨烦厌。如此忧乐杂处，总算赶在中元之前把所有事情料理完毕，立刻马不停蹄地驰赴华山。 到了华山脚下，打听得老君庙所在，策马前往。方抵山门之外，听见一片奇声起于庙中，直如龙吟大泽，清卓峭拔，坼裂云霄。坐骑惊不敢前，杜子春翻身下马，循那异声绕到庙后一看，只见古柏参天，老人负手傲立，仰天长啸，那啸声有如长川大河，催山迸泉，绵亘无歇。杜子春大为骇异，人类怎能发出这等奇声？他站了半晌，老人慢慢收息敛气，若无其事地招呼他道：“随我上山罢。” 刚一到华山山顶，老叟换了一身装束，赫然一副仙风道骨的道人形象。杜子春正怔怔地看着出神。老道开口问道：“郎君可知「本心」为何物？”杜子春从未考虑过这等问题，茫茫然不知所答。 老道人又问：“郎君此生，何所欲，何所求？”杜子春听了这话，遍体发寒，心里乱成一片：“是啊，我这辈子大起大落，花钱也好，取乐也好，都是为了甚么，究竟想要甚么，又到底有甚么意义？”老道人拂尘一点，说道：“山重水复，皆是云烟，还在执迷不悟么！” 杜子春灵台一凉，几十年生平倒灌回心，顿时如大梦惊醒，跪倒道：“弟子以往种种荒唐，实在汗颜无地，尘世已无可恋栈，愿从此追随仙师，进修天道。” 老道人道：“天道玄奥，修行维艰，你能承受么？”杜子春坚定道：“弟子承受得。”道人道：“你根器不佳，需为你炼一粒仙丹易骨伐髓，始有成道之望。只是此丹炼制不易，于你亦会有些痛苦。”杜子春道：“弟子不怕吃苦。”道人便取出三颗白石，令他和酒吞服，引他到西首一张虎皮上，面东坐下，郑重叮嘱道：“少顷会有诸般幻象袭来，尊神、恶鬼、夜叉、猛兽、地狱，乃至你的至亲被囚缚折磨，千变万化，不一而足，你只需牢记，万般苦况，皆非真实，再惨烈的景象，也不会真正伤到你一根寒毛。” 杜子春牢牢记下了，道人又道：“另有一样最为要紧，届时不论有何见闻，切莫开口出声，否则前功尽弃。”杜子春道：“弟子谨遵。”那老人自行离去。 如此，杜子春先是看到了金戈铁马数百将士挥戈而来，威胁杜子春说话，否则便取了他性命。但是杜子春谨记师父教诲，绝口不言。金甲将军愤愤无已，好似拿杜子春没有法子似的，僵持片刻，自领兵离去了。 之后杜子春又见到巍峨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吐着信子似要将其一口吞下。杜子春任凭其如何凶恶可怖，皆保持缄默，自始至终一声没吭。 直到后来，杜子春被拉入阴曹地府之中，判官用尽办法威逼利诱也没能让他说一个字来。判官无奈，便将其投入轮回道中，来世让其做个女儿身。 身形虽变，杜子春却对前事的记忆牢牢不忘。从呱呱坠地知道成长为亭亭玉立的良家少女，始终谨记师父的叮嘱。所以身旁之人都当其为哑巴。 后来杜子春经媒人介绍，嫁给了当地一户老实人家。杜子春入门半年，便小腹隆起，孕有一婴，十月之后呱呱坠地。 忽有一日，丈夫在外遭人哂笑，骂其取了个哑巴妻子，觉得好生丢了面子。加上多饮了几杯酒，回到家后将一腔怒气撒在杜子春身上。杜子春虽然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却不能多发一言。越是如此，丈夫越是怒不可遏。一气之下，丈夫竟然抱起刚出生的婴儿往地上摔去。杜子春心魂皆丧，尖叫出口：“不要！” 忽而山川大地，瞬息飞逝，百态尽敛，万象归一。已是五更时分，残星寥落，山风淅淅，山中一片阒寂，那声尖叫犹自余音在耳，杜子春怔然坐在青石凳上，泪流满面。 “喜、怒、哀、惧、恶、欲皆可以忘，所不能忘者，惟爱而已。”老道人叹道：“金山银山，长生神仙，你看见自己的本心了么。”杜子春霍地回身，向老道叩拜下去：“多谢仙长成全，弟子看见了。” 道门劫难 134.水中三姑 方占水默默听着长诀所说的故事，隐隐然有些心痛。长诀说完后，也没有发问，端起茶杯自顾自泡起茶来。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人皆沉默了好一阵。 过了许久，方占水长长呼了一口气，说道：“本心，本心。杜子春毁了修行只为看到本心，究竟是对是错？”长诀淡淡然说道：“这个故事还有继续。” 方占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期待。长诀说道：“发现本心只是开始，追随本心才是最难。”方占水点点头，若有所悟，但是又不甚理解，便问道：“既然知道自己的本心是爱，那如何抛去凡俗杂念而追随大道呢？” 长诀反问道：“追随大道为何就要抛去杂念？”方占水一愣，表示不理解。长诀再问：“万物皆空是佛家的追求。如果说道门也认可这一说法，那何必要苦苦修行而得长生？”方占水疑惑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长诀一伸手，说道：“我说了，这个故事还有继续。” 方占水一拱手，说道：“请长诀兄赐教。”长诀点点头，说道：“老道人如此点化杜子春，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本心。”“哦？老道人的本心？”方占水来了兴趣。 长诀抿了一口茶，说道：“这个老道名叫风谷，乃是不世出的修道奇才。他的本心便是‘欲’。”“欲？”方占水更加不解。“正是，”长诀继续说道，“老道人一心要追求更高的道法境界，孜孜不倦。他之所以帮助杜子春乃是为了求得一个纯粹之人助其炼成神丹。故而让杜子春经历大起大落，好抛弃一切凡尘杂念。最终，没奈何输在了杜子春的本心之上。这已经是风谷第八十二次失败了！” “什么？”方占水瞪大了眼睛，本来这个故事说到本心之处，已经圆满。但是经长诀这么一补充，反而变得套路满满。长诀看着方占水说道：“也是这最后一次失败，让老道痛下决心舍弃自己的道行，重新转世，在凡尘中历练数轮，以求最终脱尘而出。只要如此，便不需要再强稼他人为自己修炼神丹，独自一人便可为之。” 方占水愣怔了半晌，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张了张嘴准备再问，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长诀见方占水有露出疲倦之态，便摆了摆手说道：“今日有些晚了。占水兄连日摧残，还是早点歇息吧。”说罢拂手而去。 第二日，方占水睡了个大懒觉，醒来后一摸床榻，发现小凌云不在身边，赶忙穿起衣服急匆匆出了房门。 “占水，昨夜休息可好？”方占水看到三姑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家堂屋中坐下了，想想自己邋遢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爸爸，爸爸。”小凌云从厨房跑出来，用稚嫩的声音喊着方占水，“姑姑做了早饭，爸爸快去刷牙。”“哎，好嘞。”方占水怜爱地冲着儿子笑了笑。 用完早餐，方占水对三姑说道：“三姑，现在家中的事情已经基本安排好了。我想去了解了解这个妖精坝到底有什么把戏。”三姑不置可否地问道：“如何了解？”方占水说道：“八叔曾经在妖精坝有过诡异经历，我想去问问。” “你找八叔啊？”初辰从旁插嘴道，“他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新鲜话了吧？况且，八叔这脑子……” 方占水知道初辰的意思，一摆手打断道：“试一试吧，至少除了八叔，目前没人知道妖精坝里面到底什么情况。”看到方占水这么坚持，大家也都没再说什么。 “八叔，近来好些没有？”方占水拎着一篮子水果来到八叔家里。此时，八叔正懒洋洋地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晒太阳，尽管他只有一只脚在阳光下。 “八叔，八叔。”方占水见八叔没有丝毫反应，便又叫了两声。但是八叔依旧半耷着两只眼睛茫然地看着远处，头都没转一下。“老喽，老喽，”八叔的妹妹，也就是九姑姑见方占水拎着东西过来，连忙出来迎接，“早几年还好，只是脑子不灵光。这些年耳朵也背了，跟他讲话要用喊才行。” 八叔因为经历了那件事之后精神就不正常了，没有姑娘家能看得上，到现在还打着光棍。九姑姑也是命苦，丈夫早逝，只留下孤儿寡母。现在儿子在外面工作，不常回家。为了照顾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哥哥，只能搬到八叔家里一起住，方便照顾。 “九姑姑，不碍事，”方占水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我也不常回来，现在一回来就摊上这些事……”方占水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平时也没怎么来看过八叔。这次得了空了好歹来问候一下。” “哎，占水还是懂事，就是这命苦了些……”九姑姑说着也有些哽咽了。方占水忙上前安慰，生怕自己也忍不住悲伤起来。好在九姑姑立刻恢复了过来，接过方占水的水果篮子，招呼他进来坐。 “不客气，九姑姑。我就在这跟八叔说说话。这也好长时间没见到八叔了。”说罢，方占水进屋端了个小矮凳挨着八叔坐了下来。“哎，那好，我进屋烧点水给你泡点茶。”九姑姑回应着进了屋。 方占水看着八叔木讷呆滞的样子，心中不是个滋味。他伸手在八叔面前晃了晃，见还是没有反应，便又叫了他几声。可是八叔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没有半点回应。 方占水见状叹了一口气，心知这一趟算是没有什么收获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想了一下，把嘴凑到八叔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八叔，你那晚在妖精坝那边到底看到了什么？” 八叔浑身一震，突然睁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八叔又恢复成刚刚那般死气沉沉的样子。方占水注意到了这一短促而异常的反应，心想：“果然，看来八叔当晚确实看到了什么东西，并不是后来所说的那样迷迷糊糊。” 方占水连忙再问，但是这一次无论方占水如何引诱、软硬兼施，八叔一概充耳不闻，没有半点反应。方占水心中一急，站起身来，正要看着八叔的眼睛询问，九姑姑端着泡好的茶杯子过来了。 方占水收敛了一下，又重新坐回到凳子上。九姑姑跟他又寒暄了几句，才回屋子里去。 方占水将杯子放在墙角，伸手晃了晃八叔，继续询问着刚才的问题。八叔这次却表现得极为异常，双手抱着头一个劲的左右摇晃，嘴里不停念叨着：走开，走开…… 方占水心想还是到此为止吧。看来八叔有心结，不可操之过急，今日虽然没有问出什么来，明天可以再来。于是他进屋跟九姑姑打了个招呼便要离开。九姑姑说了一堆客套话，要留方占水在家里吃饭。方占水摆着手回绝了。 当方占水跨出门槛，刚要离开的时候，八叔突然站了起来，表情显得极为焦躁，喊道：“莲花，莲花，水里，水里有，三姑……”说着便跑开了。 九姑姑一遍发着牢骚，一遍跟着追了过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方占水傻傻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道门劫难 135.探寻妖精坝 回到家中，三姑等人正围着小方桌喝茶。看到方占水回来，初辰赶忙问道：“占水大哥，问到什么不一样的没有？”方占水一路上浑浑噩噩，心不在焉，听到初辰发问，他先是一愣，继而看了看初辰，又看了看三姑，犹豫了片刻说道：“没，没问到什么。” 初辰一撇嘴，说道：“看吧，这下死心了吧。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八叔精神状态又不好，怎么可能还会有不一样的东西出来……”初辰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方占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径直绕过众人，走到房间里去了。 初辰疑惑地看着方占水的背影，转过身对三姑说到：“占水大哥好像不太对劲啊，闷闷不乐的。”三姑皱着眉头凝视着房门，没有说话。 方占水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反复复来回琢磨着八叔所说的话。“水里有三姑？”想着想着，方占水不自觉地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方占水显得有些焦躁。他与三姑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对三姑的本领和品行都深信不疑。所以他非常害怕八叔的这句话会颠覆自己的认知世界！ 思来想去不得其要，方占水决定晚些时候去一趟妖精坝，好歹要看看这妖精坝的下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想到这里，方占水忽然一阵抽搐，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只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咳得身体都直不起来。 “蛊毒发作。”方占水在迷迷糊糊中像是听到了三姑在说话。接着就感到自己像是被人抬了起来，继而倒在床上便人事不省了。 等到方占水再次醒来，感到身体一阵虚弱，想爬起来却又力不从心。他深知自己的蛊毒一日重过一日，如此下去必然会将自己拖垮。但是奇怪的是初辰自中毒到现在不见有任何蛊毒发作迹象，当真是让人费解。 “爸爸，爸爸。”小凌云不知何时从门外把脑袋伸了进来，看到方占水强撑着坐了起来，便小声地喊着。方占水见到儿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无限疼爱。他嬉笑着应了一声。小凌云干脆整个身子钻了进来，走到床边站着。 方占水使了点力气把小凌云抱到床上，弹着他的鼻子逗趣。这片刻的其乐融融让方占水感到无比的放松。但是没多久他又想起来道童要收小凌云做徒弟的事情，心中又泛起一阵阵酸楚。 “小凌云，”方占水敛起了笑容，这次一本正经地又问道上次的问题，“你喜不喜欢学道？”“喜欢呀，”小凌云漫不经心地回答，“爸爸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可是学道要离开家里，要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爸爸。”这次小凌云翻着眼睛稍微想了一段时间问道：“那爸爸会去看我吗？”“会的，爸爸去看你。”“那我还是喜欢。” 到此为止，方占水没有在继续问下去。他看着儿子可爱的脸庞，心想也许这就是每个人的造化。洪泽小道长当日所说小凌云命里该有此一遭。既然如此，恐怕是谁也强留不来的。 “吃饭喽。”门外传来初辰的声音，方占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了一上午了。小凌云拉着爸爸，叫爸爸起床去吃饭。方占水笑呵呵地应着，从床上下来。 来到门外，方占水看到长诀围着一个围兜，样子有些滑稽。初辰则忙着把饭菜往桌子上端。 方占水四下扫视了一眼，问道：“三姑呢？”初辰应道：“哦，我妈在你昏迷后喂你服了一粒丹药，就回家了，今天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过来了。我是来陪一陪小凌云来着。” 方占水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初辰感到一阵不自在，问道：“占水大哥，你今天……没啥事吧？”方占水一笑，摆摆手说道：“嗨，这几天有些累了，缺乏睡眠，休息下就好了。” “恐怕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多待了。”长诀突然插口道。“怎么了？”初辰不解地问道。长诀指了指方占水，说道：“占水的蛊毒一日日加深。我们在座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解。还是得早点回去跟达曼陀会和。否则，迁延日久恐怕更加不利。”方占水听罢点头表示同意。 下午，方占水身体渐渐又重新恢复了过来。他陪着小凌云玩了一阵，便哄着他午睡了。方占水拖了一个小凳子，坐到门口发呆。 初辰走了过来，也坐到方占水旁边。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初辰开口说道：“洪泽道长说五日便要来领小凌云，现在已经过去两日。你是怎么计划的？”方占水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墙壁上，说道：“天意不可违。” 初辰没有继续再问，她想了一下说道：“我问过了许多人，没有人知道这个浮顶山罗元洞到底在哪里，甚至连一个听过的人都没有。这个道童会不会有假？” 方占水很肯定的摇了摇头，当晚的情景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初辰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跟小凌云提过了吗？”方占水再次摇摇头，说道：“到时候就让他自己选择吧。我们选的路也并不一定是对的，还是交给造化吧。”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方占水微微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养神，初辰自己觉得无趣，便转向屋内去跟长诀搭话去了。 后面几天平平静静，直到第三日，方占水感到距离蛊毒发作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现在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他估摸着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蛊毒发作。所以当天吃完早餐以后，方占水一个人备好了一些下水的皮衣皮裤，裹在包袱里，朝着妖精坝出发了。 前一天天气急转直下，本来好好的春天，竟然下起了飘起了雪花。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方占水就这样踏着皑皑白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妖精坝的河堤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妖精坝的河水发了好一阵子呆。因为自己也不确定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发现，亦或是简简单单走个过场，什么发现也没有。 道门劫难 136.手表 看着凌凌冽冽的湖水，方占水不由地抽了一口冷气。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这妖精坝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鬼把戏。 方占水一咬牙，从包裹中拿出皮衣皮裤，迅速换上。然后在河堤上稍作热身，找了一处低洼处，慢慢顺着河堤滑到水中。待河水没过脖子，方占水深吸一口气，一头扎了进去。 一股穿透骨髓的寒冷直扑而来。好在方占水穿了皮衣皮裤，稍微可以抵御一些。纵然如此，还是冷得直打哆嗦。方占水在水下待了不到十秒钟，实在受不了这刺骨的寒意，把头又露了出来。如此反反复复三四下，才渐渐适应了水中的温度。 方占水憋足了一口气，在水下游了好长一段。结果除了一些碎瓷片、烂瓦砾之外，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也没有发现。他心里有些不甘，一遍一遍仔细探查着，但的的确确没有找到什么不同的地方。 妖精坝本来就很大，而且还一直处于潜泳状态，方占水很快便累得筋疲力尽。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准备往水面上游去。 正当方占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眼睛一扫，发现在湖底有件东西颇为眼熟。方占水往下潜了潜，仔细一看，是一块松紧带手表。方占水脑子一紧，想去捞上来，但是实在憋不过来气了，便打算去水面上换口气再来。 等到方占水再次下潜到湖底的时候，刚刚分明还在的那块松紧带手表竟然不见了！他左右翻找了好几遍，丝毫不见踪影。无奈之下，方占水再次游到河面上换气。如此上上下下反复了好几次，依旧没有找到，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方占水感到体力不支，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游上了岸。来到河堤上，方占水重新换回原来的衣服，累得大口大口喘气。 稍作休息后，体力渐渐恢复。方占水在河堤边上来回踱着步子。刚刚河底的那支手表在他看来实在太熟悉了。这两个月在外面东奔西走，看得最多的就是那支表。因为这分明就是初辰戴在手上的那支！ 方占水感到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坍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空旷荒芜的新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只剩孤独的自己蜷缩在地，任由狂风肆意地在自己耳边呼啸。 “怎么会这样？”方占水如同神经质一般来来回回自言自语。八叔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起来：水里有三姑，有三姑…… 方占水将一幕一幕串联起来，觉得这实在是难以接受。他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否则怎么第二次去就看不到了呢？肯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皮衣皮裤。思考了片刻之后，方占水重新将衣服包裹起来，然后找了一块石头，裹在衣服中一起沉到湖底。 方占水站在妖精坝的河堤上，踩着皑皑白雪，满脸沧桑，耷拉着眼睛麻木地看着河水发呆，任凭如刀的狂风吹散他那满头白发…… “爸爸，爸爸……”一阵稚嫩的呼唤声打断了方占水的沉思，他的眼中略略有了些光芒，转过头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远远的路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手牵着手，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映衬下，人影显得格外明显。方占水不用仔细辨认也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初辰、一个是自己的儿子方凌云。 方占水本想回应一声，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喊不出口，只是木讷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二人越来越近。 “爸爸，爸爸……”小凌云来到方占水面前，喘着粗气喊道。方占水蹲下来拍了拍儿子头上的雪片，看到小凌云满脸冻得通红，却依旧笑意盈盈的样子，心中突然感慨万千。 “占水大哥，下去看了吗？有没有什么发现？”初辰从小凌云后面走上来问道。方占水摇摇头，说道：“没有。”初辰看着方占水一脸严肃的表情，有些疑惑地问道：“是没有下去看还是没有新发现？”方占水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挪开了视线，没有直接回答初辰的问题，却喃喃问道：“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初辰有些错愕，继而说道：“我们出门的时候是三点半，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四点出头了吧。”方占水“嗯”了一声，便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来拉着小凌云的手说道：“这里太冷了，我们一起回家吧。”小凌云答道：“可是我跟初辰姑姑才刚来呀，怎么这就要回家了？” 方占水脸一沉，没有说话。初辰见状，逗着小凌云说道：“姑姑带小凌云过来就是要找爸爸的呀，现在爸爸找到了当然就要回家了。回家就可以烤暖暖和和的柴火咯。”小凌云点头应了一声，抓起爸爸的手便往回走。 几人回到家中，方占水一言不发，独自拖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小凌云看到爸爸满脸严肃的表情，也不敢随便说话。一时间，家中的气氛显得尤为尴尬。 长诀见到方占水心事重重的样子，走上来说道：“你的蛊毒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我们没有时间再待在这里了。”方占水看了一眼长诀，又看了看正在往炭盆里生火的初辰，问道：“为什么我的蛊毒明明被马平都封在了穴道之内，却依旧一天天严重，可是初辰没有丝毫应对措施，却看不到半点中毒迹象？” 初辰用扇子扇了几下炭盆，火苗开始扑腾扑腾燃烧起来。她招呼着小凌云坐到旁边烤火，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我也纳闷，明明跟占水大哥中蛊毒时间前后差距不过一两天，但是我却从未有过什么不正常的反应，连咳都没咳一声。” 方占水哼了一声，说道：“究竟中没中蛊毒谁知道？”长诀一愣，继而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悠悠说道：“好浓的一股火药味啊。”初辰瞪了方占水一眼，一跺脚，转身便出门去了。 道门劫难 137.不死人 方占水带着初辰围在火盆边烤火，长诀则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得地泡茶品茗。 “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长诀率先开了口。方占水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初辰所中蛊毒全然是为了救你，你怎会口出此言？岂不是杀人诛心！”长诀的语气中带有几分愠怒之色。 方占水冷哼一声，问道：“她的手表呢？”长诀一愣，不明白方占水此问何意，满脸疑惑地盯着他没说话。二人皆又归于沉默。可能是太过于暖和舒适，小凌云靠在椅子上烤着火，不一会儿功夫竟然乖巧地睡着了。 待到傍晚时分，长诀径自走到门口，说道：“我去通知三姑和初辰，今晚我们出发直接去甘肃。”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占水独自一人坐在火盆边发呆。他感到这个世界都在欺骗自己，尤其是回来以后一次次被颠覆认知世界，方占水感到尤为疲惫。心绪烦乱的他在家中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半包江南香烟。 方占水拖出一把许久未用的竹藤躺椅，又去房间抱来一床棉被垫在躺椅上，然后长舒了一把筋骨，躺倒在藤椅上。 在迷迷糊糊之间，方占水突然听到有人仿佛在在说：“为何不尝试胎息法？”方占水睁开眼睛一看，洪泽小道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方占水心中一惊，想起今日便是他所说的截止日期。洪泽出现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既已修得些许清澈灵台之术，为何还如此庸人自扰？”洪泽再次发问。方占水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要来带走凌云？”洪泽笑着点点头。 方占水心中一阵难过，但是毕竟自己也想通了，要给小凌云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道也要讲个缘分嘛，如果儿子真的是与道法有缘，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应该完全放手。 想到这里，方占水一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洪泽也有客气，径直走到小方桌前坐下。方占水一摸水壶，已经冰凉了，于是说道：“小道长请稍待，我再去烧壶茶来。” 方占水刚要走开，洪泽一伸手拦住，说道：“用这个试试，”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支锦囊，交于方占水，“不必扯开，连同锦囊一起放入壶中。先加半壶水，烧开之后，满上剩下半壶，再次烧开即可。” 方占水接过锦囊将信将疑，想问一口，但是还是忍住了。他按照洪泽的说法，将锦囊整包放入水壶，加了半壶水，堆柴点火。这半壶水足足烧了半个多时辰才渐渐听到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方占水又按照洪泽的说法，满上剩下半壶继续烧。这次添加新水进去之后没过多久便烧开了。 “呵呵，时辰刚刚好。”洪泽见方占水提着水壶过来，乐呵呵地说道。方占水见他弄得这般神秘，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摆开茶盏倒满，分了一杯给到洪泽。 洪泽见方占水将茶盏满上之后便没再有下一步动作，便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占水一摆手，说道：“多谢洪泽道长赐茶，只是这壶水新开，茶盏要等稍凉些再喝为好。” “哈哈哈哈……”洪泽爽朗笑了一阵，表现出与其外在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方占水看在眼里，露出满脸的疑惑，心想这个小道童究竟是要耍什么把戏呢？这滚烫的开水一口气下去岂不是要将咽喉烫个稀烂！但是他见道童既然如此，自己也不甘示弱，端起茶盏一口饮下。 刚刚还热气腾腾的茶水，入口之后竟然温润甘甜，冷热程度刚刚好。更为独到的是这茶水的味道，一口饮下之后直感觉浑身透彻，仿佛打通了周身经脉、洗涤了五脏六腑一般，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之感立刻遍布全身。 方占水张着嘴巴，满脸惊讶。愣怔了好一阵，方占水端起茶盏仔细看看了，问道：“小道长，这是什么茶，为何如此与众不同。比起之前在闲云洞中的乌有茶更有胜之。” 洪泽点头一笑，干脆喧宾夺主，拿过茶壶为方占水和自己又续上一杯，悠悠说道：“此乃二圣宫之圣茶。”“哦……”方占水连连惊呼，“原来这就是圣茶！我父亲说他有幸在梦中喝过两回，待其醒来依然有甘甜之余味。” 洪泽笑着说道：“此乃你父子二人之道缘，这圣茶其实寻常之人可以品尝之物？”方占水喝了圣茶，感觉连日来的思想包袱一扫而空，脑回路一下子清晰了许多。对于洪泽道长的身份也再无任何怀疑。 纵然如此，但是思来想去之后，方占水决定还是将心中疑惑说出。他向洪泽一拱手，问道：“敢问小道长年岁几何？”洪泽答道：“累世太多，早已忘记多少岁月了。” 方占水一惊，觉得不可思议。他犹豫了片刻再次追问道：“道长，请恕我不懂礼数。但是以为愚见，道长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与方凌云相差不了多少来去，为何会有忘记岁月之说？” 洪泽呵呵一笑，抿了一口茶，反问道：“你既已知晓我乃是圣人之体，那么我如何在六七年的光景之中修得如此高深的道行？”方占水郑重看着洪泽，说道：“恕我冒犯，这也正是我要问的下一个问题。” “哈哈哈哈……”洪泽仰天一阵大笑，然后说道：“肉身、法相本就不可等同视之。道门法术千千万万，绝非肉眼凡胎可以轻易识别。”方占水在一拱手，说道：“还请洪泽道长明示。” “你可知道不死人么？”洪泽看着方占水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死人？”方占水喃喃重复了一句，仔细思考了半天，说道：“人若不死，要么成仙要么成魔。” 洪泽又是一笑，冲着方占水点了点头，说道：“通常理解都是如此。但是我今天要说的不死人却并非你说理解的不死人。或者说不死人并非真的不死，肉身依然会腐朽溃烂，但是元神却得永存。” “这个好理解啊，”方占水想了一下说道，“人死之后入轮回转世，死后再转，生生世世往复周转，元神本来就是永存的。”“那么你可曾记得你上一世的记忆？”洪泽问道。方占水摇头答道：“自然不知。”洪泽一笑，说道：“这就是了，我所说的不死人就是生生世世转世，但是记忆却可以累世叠加！” 道门劫难 138.两种不死人 方占水听得愣了，他一仰头，将盏中茶水一口饮尽。继而，方占水又提起茶壶要为自己续上一杯。可奇怪的是明明烧了整整一壶茶水，此时也才饮了三五杯而已，却一滴水也倒不出来。 方占水甚为纳闷，正要打开壶盖一探究竟，洪泽伸手把茶壶接了过去。只见洪泽不慌不忙往方占水的茶盏中倾斜，茶水汩汩而出！方占水看得奇了。他端起茶盏仔细端详。盏中水质清澈，丝毫看不出茶叶的颜色，更别提茶渣了。 他又抿了一小口，砸了咂嘴。没错，的确是圣茶的味道。方占水实在猜不出其中奥义，干脆就不去想了，自嘲般笑了一声。 洪泽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方占水。二人相视一笑，方占水拱了拱手，说道：“刚刚被洪泽道长的神仙法术吸引，走了神了。还请洪泽道长关于不死人的问题替我解惑。” 洪泽又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关于不死人的说法有二。其一是有人说不死人是一类人种，此类人种源自上古时代，炎帝部落的一族。严格来说，是炎帝之后精卫一族代代相传。相传炎帝败于皇帝之后，所有部落都被合并俘虏。但是唯独这一支却因为受到精灵的庇佑而躲过一劫，从此逍遥世外，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一类去了哪里？”方占水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口问道。洪泽一摇头，说道：“去了哪里我不知晓。但是总之是脱离了人间和鬼界，以至于阴阳卷中也没有这些人的名字。既然阴阳卷没有名字，便可以不入轮回了。” “怪不得叫‘不死人’，原来如此。”方占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洪泽继续说道：“纵然不用受轮回之苦，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待肉身渐渐老去，也会自然凋亡。也就是凡人所说的‘死亡’。肉身死亡之后，元神可以完完整整保存，因为不用入轮回，所以压根就不用经过阴间，寻找一个新的肉身即可。这便是第一种不死人的由来说法。” 方占水显然是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此类不死人乃是自然之产物，天生便可以不如轮回。另一种说法必然就是后天修行而得不死人之境界了。” 洪泽哈哈一笑，说道：“你果然聪明，的确是修道的好材料。”方占水笑而不语。洪泽爽朗地一口饮下盏中之茶，说道：“在我遇到符宗之前，已经转世一百零二次，无论是法术还是修为皆远在其之上。可惜，我天资愚笨，虽然入门如此之早，仍然不得大道，后来还是经过符宗的点拨才得以开阔思路，终于同其一道修成圣人之身。如今符宗已然炼化肉身，元神化身为道。我实在惭愧，略尽绵薄之力吧。” 方占水听得有些糊涂，不甚明白其中之意，便拱手问道：“洪泽道长，敢问你的意思是……”洪泽摆摆手，说道：“我的意思，你日后定会理解，不必在此刻纠结。我现在告诉你关于不死人的第二种说法。” 方占水点点头，洗耳恭听。洪泽娓娓说道：“正如你所说，第二种不死人就是后天修行而得。此话不假，早在上古时期有一种术法，叫做‘遁阴大法’。此类术法乃是逍遥于三界之外的上古大仙陆压道人所创。在凡人世界中有一种说法，‘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这一口气乃是‘阳气’，阳气便是生人的根本。同样，人死之后元神阴气四散，这阴气也就是元神的根本。” “我明白了，”方占水突然插口道，“遁阴大法就是隐遁元神的阴气，这样就会让鬼差鬼吏误以为元神灭失，从而逃过阴间的追查。”洪泽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遁阴大法使得元神如同隐身了一般，在阴间世界自由出入。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可以进入轮回道转世，但又无需遵守阴间的种种秩序，元神的所有记忆和修为可以被完完整整保存下来。” “所以……”方占水睁大了眼睛盯着洪泽说道，“你就是会这遁阴大法？”洪泽又倒了一盏茶，闭上眼睛，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缓缓说道：“我在第一百零二世的时候遇到了符宗，当时我转世的肉身刚刚长到六岁半。经过符宗的点化加上我的百世修为，很快便突破了障碍，肉身成圣。你眼前所见便是我成圣之时的模样。” 方占水这才明白过来，难怪洪泽说自己的修为时间远超符宗道人许多。弄清楚这些问题之后，方占水思路一下子乱了起来。他原本已经浑浑噩噩地错过了一个圣人，现在另一个圣人活生生端坐在自己面前，千万千万把握住这个机遇，一次性将所有疑难杂症都丢过去。因为圣人可是仅次于仙的存在，其本领不可想象。 方占水急得干脆站了起来，一边在屋中来回踱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问题实在太多了，亲人现在的下落、王德昭之流的阴谋诡计、妖精坝的诡异之处、三姑和初辰的嫌疑、自己身上的风尘珠蛊毒、修罗教和水云道长的来龙去脉……等等等等。方占水只恨自己没有提前列一个清单出来。 想了半天，方占水还是挑了最关心的问题问道：“我家里人在哪里？”洪泽一笑，答道：“在该在的地方。”方占水眉头一皱，这算什么回答？继而又问道：“王方平真的能成仙吗？”洪泽再答：“成不成仙在于造化和机缘。” 方占水有点不耐烦了，这些有道行的人都是如此，别人越是着急，他越是慢悠悠地打谶语。方占水又问道：“我该相信三姑和初辰吗？”洪泽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跟随你的本心。” 本心？方占水想起长诀才说起的关于本心的故事。他不禁愣怔了起来，自己的本心究竟是什么呢？跟杜子春一样，是爱吗？ 洪泽见方占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干脆也站起身来，慢悠悠说道：“无知者迷茫，智慧者无心。你不必拘泥于当下纷繁复杂的琐事，依道而为，自然会柳暗花明。” 道门劫难 139.父子两别 方占水现在也懒得听这些所谓的教诲，经历种种之后，他明白只有切身的经历和体验才是最重要的老师。他人的教诲或许可以在当下接受，但是时日一久，就连说的是什么都有可能忘记。 他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声音：爸爸，爸爸……方占水转过身来，只见小凌云穿着秋衣秋裤，上身裹了一件棉袄，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方占水立刻上前，一把抱起小凌云，走入房内。片刻之后，方占水拉着穿戴整齐的小凌云来到堂屋中。小凌云看着跟自己一般大小的洪泽，指着问道：“爸爸，这个哥哥是谁？”方占水蹲下身子，颇有些为难地对小凌云说道：“这个道长就是爸爸跟你说的要教你学道的人。” 小凌云一听，竟然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开心地说道：“原来教我学道的是个哥哥，以后可以一起耍咯。”方占水尴尬地看向洪泽。洪泽丝毫不以为意，挂着笑脸，看着小凌云。 小凌云又蹦又跳来到洪泽面前，兴奋地问道：“我爸爸说学道可以向姑姑和姑奶奶一样厉害，哥哥你有她们厉害吗？”洪泽笑着点点头：“我比她们厉害。”“那你现在就教我，我也要跟她们一样厉害。”洪泽看着小凌云，一只手后背一只手拉起凌云的小手说道：“我教你玩个游戏，学会了就可以比她们还厉害。”“真的吗？我要学，我要学。”小凌云开心得手舞足蹈。 洪泽二话没说，将右手的袖袍一辉，只见家中的地上突然莫名的多出许多莲花水墨画来。画中的莲花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洪泽对小凌云说道：“凌云，你从这朵莲花开始，顺着莲花一朵一朵依次走过去，左右‎​脚‌­­交‎替使用。”小凌云道一声：“好嘞。”抬脚便踩。 随着小凌云一步步顺着莲花走下来，身体竟然变得越来越透明，及至完全消失不见。方占水看得心跳加速，立马转过脸来看着洪泽问道：“我儿子呢？” 洪泽不慌不忙，依旧笑眯眯地朝着面前的空气喊道：“凌云，你再原路返回，同样左右‎​脚‌­­交‎替使用。”方占水焦急地看着那些莲花图案。没多久功夫，凌云又一次出现在第一朵莲花上。随着凌云从莲花图案上走出来，地面重新恢复原样，那些莲花如同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凌云兴奋地朝方占水跑来，方占水蹲下伸手接住。小凌云依旧热情不减地说道：“爸爸，爸爸，我刚刚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可轻可轻了。这个哥哥真的好厉害，我要学道。” 方占水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他感到自己额头、后背都是汗，心中仍然慌乱无比。他转过头来看向洪泽，目光冷峻，似有极其不满的情绪。洪泽哈哈一笑，说道：“天地之灵妙无处不在，只要找到其存在之法，依法而为便可收获奇效。刚刚凌云所走的不过是‘褪形罡步’而已，属于罡步之一。道法之变幻奥妙足以钻研生生世世。” 方占水没有说话，他双手扶着小凌云的两只胳膊，郑重地问道：“方凌云，爸爸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学道？”“要。”小凌云不假思索地回答。“好，”方占水看着儿子的眼睛说道，“那你要答应爸爸四件事。”不待小凌云回答，方占水又说道：“其一，你眼前这个师父不是哥哥，你必须尊称‘师父’；其二，修道清苦，你今天一旦做下决定终生不得反悔；其三，修道便要出家，出家之后没有得到师父应允不得回家；其四，自出家之日起，过去便是过去，不再追忆不再怀念，认认真真过好你的未来！” 方占水说出这番话来，洪泽也敛住了笑容，满脸平静地看着小凌云。小凌云瞪着滋溜溜的两个大眼珠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使劲“嗯”了一声。 方占水眼中闪着灼灼泪光，拉着小凌云来到洪泽对面，对小凌云说道：“方凌云，眼前这位便是你的师父，你跪下磕个头，给师父上一杯茶，再恭恭敬敬叫一声‘师父’。”说罢，方占水又向洪泽一拱手道：“洪泽道长，我身中风尘珠之蛊，难以在此地耗费时日。我知道道门拜师，需择吉日、备香表、祭祖师，然后由师父加持灌顶、授五戒。方可礼成。眼下只得一切从简，万望洪泽道长勿怪！” 小凌云被父亲这一连串严肃的动作吓到了，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方占水正要催促，洪泽一摆手，说道：“道门不拘俗尘旧礼，只在心意相通。今日我既然收下方凌云为弟子，便不会在意叩头敬茶这些凡俗礼节。”说着，洪泽向小凌云一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凌云转头看了看方占水，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方占水向他努了努嘴，说道：“从今日起，一切听从你师父安排。”小凌云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洪泽，犹犹豫豫走上前去。 洪泽待其靠近，伸手摸在其头顶，然后一改笑脸，严肃地对小凌云说道：“方凌云，今日你入我浮顶山罗元洞二圣宫，正式成为我正一道门下弟子。我赐你道号‘凌霄子’。从今往后，凡尘一切尽皆抛弃，修心、修身，以追随大道。至于道门五戒，日后再慢慢与你说来。” 说完这一切，洪泽看着方占水说道：“施主，请赐一碗斋饭。”方占水这才想起现在已经天都黑下来了，洪泽吃没吃晚饭尚不知晓，自己和小凌云是粒米未进。他慌忙应了一声，便进去厨房忙活去了。 等到方占水好不容易做了一锅香喷喷的手擀面，他迫不及待地端上来一大碗，想要先敬给洪泽尝尝。可是来到堂屋中一看，方占水呆若木鸡，手中一松，面碗摔落在地。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洪泽道长，就连自己的儿子方凌云也消失不再，整个屋子空空荡荡。 方占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洪泽让自己去做斋饭，不过是找了理由支开自己，避开离别的麻烦而已。方占水瘫坐在地上，心中空空荡荡，哭的撕心裂肺…… 道门劫难 140.木匣子 初辰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方占水家的大门外，后面跟着长诀和三姑。众人看到方占水孤零零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再一看整个房子空空荡荡，瞬间明白了一切。 初辰瞬间潸然泪下，将行李包裹丢在地上，捂着嘴巴冲入白茫茫的大雪之中。三姑也抿着嘴任由泪水在眼中打转。长诀站在一旁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本来方占水还计划着怎么跟小凌云告别，心中盘算着如何安慰小凌云不要伤感。可是这毫无防备的离别让自己猝不及防。此时他深深地明白，原来一个人伤心到极致，心脏真的会有实实在在的绞痛感！ 方占水哭到喉咙嘶哑，直感觉一阵天昏地暗，咽喉有种甜丝丝的感觉，随即一口鲜血喷出，昏倒在地……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三姑轻轻吟诵着这首《玉炉香》，发出阵阵长叹。长诀低叹一声，说道：“向来身不由己，皆是己不随心。追随本心方可抛弃红尘，也就不复有这些个离别之痛了。”三姑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长诀，沉默不语。 方占水悠悠醒来，跌跌撞撞走出房间。长诀见状要上前搀扶，方占水一摆手，示意他不用帮忙。方占水来到门口向外张望，口中喃喃自语道：“浮顶山罗元洞二圣宫……” “占水。”三姑在身后轻轻叫了一声。方占水转过身来看向她。三姑抿了抿嘴说道：“你体内的蛊毒已经不允许我们再继续耽搁下去了。长诀接到王德昭消息，宏印法师与达曼陀等人已经到达甘肃玉门关古遗址。我们合计了一下，决定今晚便动身与他们会合。” 方占水看了看三姑，说道：“出发之前，尚有一事需办妥。”三姑盯着方占水，似乎知道了他接下来要办的事，微微点点头。 方占水来到大队部，见方伟不知在忙活什么，从身后轻轻叫了一声：“方叔。”方伟被人从身后冷不丁地一叫，打了个激灵，转过身来。他见到方占水在自己身后不知站了多久，支支吾吾应了一声，连忙转身把散在桌子上的文件草草堆在一起，又用一个大档案袋压在上面。 “占水，咋，咋了？”方伟抹了一下额头问道。方占水撇了一眼档案袋下露出来的文件一角，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方叔，麻烦你把大家都召集一下吧，我跟大家说个清楚。”方伟一愣，明白过来，用播音喇叭开始喊了起来。 村民们来到大队部的院子里集合，互相之间谈天论地，竟然完全没有了数天前来的那份愤怒与悲痛之情。 “安静，各位，安静，”方民拎着大喇叭朝着院子中的人群喊道，“占水有些话要跟各位交代。关于村子里的事情，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占水一夜白头，也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与煎熬。今天占水能够站在这里跟我们讲话，不论结果怎样，各位父老乡亲都体谅体谅孩子……” 话没说完，方占水从方为手中接过喇叭，直接丢在一边。方伟突然被这么一打断，脸上红一阵青一阵，颇为尴尬。方占水站到院子中的乒乓球台上，将身上的背包放下来，对院子中的村民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叔叔伯伯、姨姨婶婶，五天前我在这里跟各位承诺过，关于村里的这件事情，我方占水一定给个交代。今天，我就是为这个事打扰大家跑一趟。” 众村民一听方占水如此真诚的说法，心中的怨恨早已消了八九分。大家都默然听着，并不曾有人上前打断。 方占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短短五天时间要弄清楚整个事情实在太难，但是这段时间倒的确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众人一听，皆叽叽喳喳在下面议论开来。 方占水静静地看着他们议论了好一阵才又开始说道：“各位不用猜测了，我方占水也不避讳，正如之前方伟叔所说，整个事情可能跟我们家的方占山脱不开关系。但是这其中究竟有哪些细节和隐藏的地方，我无法回答各位。但是我已经竭尽全力找到答案。并且这件事情也有可能涉及到更广泛的世界，恐怕不是一两个人能翻得起这么大的浪。” 说着，方占水把背包打开，朝大家说道：“我这段时间要离开一下这里，其一是要追寻这个事情的答案；其二是有些牵连的事情需要处理。我把这些年自己的和家中的存款都拿出来了，”说着，方占水从背包中取出几本存折，在手中挥了挥，继续说道，“对不住各位乡亲了，方占山的事情牵扯到大家。这些存款就当是我对各位乡亲的赔偿。力所不能及之处还请见谅，存款大家觉得不够多的可以到我家中随意将家中可用之物搬走，不用客气。因为我可能会离开较长一段时间，这些东西摆在家里也没人用……” “占水，你不用说了，”七叔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打断方占水的话，“我们姓方的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这个村子所有的人往前追个三代也都是一家人。今天村子里有事我们就说事，有败类就清理败类，哪里有让一个晚辈来抗的道理？有事大家一起扛！” “对，一起扛！”七叔刚说完，下面人也都跟着振臂呼喊。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干脆直接走上乒乓球台把方占水驾了下来。七叔走到方占水面前，说道：“村里人不缺你那点存款，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方家并不是没人了！”方占水听罢感动得热泪盈眶。 结束之后，所有村民都各自回家去了。方占水走到方伟的办公室，郑重地将存折放在他的桌子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了不要么？”方伟瞪着眼睛问道。“方叔，”方占水解释道，“事情毕竟是从我家里发生的，这一点点补偿已经十分微薄了，只是平衡一下我自己的内心罢了。权当是给死去的家人一些丧葬费吧。” 方占水这么一说，方伟不好再继续推辞，只得勉强接了下来。方占水微微一笑，说道：“存折的密码都写在纸条里面夹到存折中间了。具体怎么分配就方叔看着安排吧。”方伟沉默地点点头。 方占水长舒了一口气迈着大步来到门外，正要往家里走去。八叔突然出现门口拦住了去路。方占水一愣，连忙拉着八叔的手，走到一个拐角处，问道：“八叔，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关于妖精坝的吗？” 方占水如同连珠炮一般问了一大串。八叔依然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压根就没有理会。方占水纳闷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八叔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子，交到方占水手中，然后竟然自顾自走开了。 方占水看着八叔的背影，充满了疑惑。他在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木匣子，左右看看没发现什么不同。当他准备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时，心中一沉，这才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支普通的木匣子，因为它既没有盖子，更没有锁。压根就找不到打开的地方！ 道门劫难 141.出发 方占水手捧木匣子回到家中。初辰见状，颇为好奇地问道：“占水大哥，这是何物？你走时不曾见得此物，是什么人赠你的吗？”方占水低头看了一下木匣子，说道：“不是不是，我今日前往大队部给乡亲们交代一下行程。回来的途中见到路面有个木匣子，我见形状可爱，就捡了回来。”三姑看着方占水，手指在拐杖上来回点挞，没有说话。 初辰没有在意，指了指地上的行李说道：“占水大哥，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小凌云随圣人前去修道，将来必有大成，我们也不用太为他操心了。” 方占水环顾了一下家里，长舒一口气说道：“即刻动身吧，我本来就身无长物，现在家中更是没人，就此轻装上路落个自在。单位那边嘛，我这么久没去上班，估计也自动除名了，省的我再去辞职。” 初辰见方占水如此说话，不知是真的放下了还是仍然沉浸在伤感中随性而为，便没有说话。长诀一点头说道：“占水兄可以追随本心也。”方占水微微一笑，说道：“此去千里之外，虽说是任务在身，实则乃是我的修行。从今往后出家便无家，追大道而去。” 说罢，他从柜子中取过来一直毛笔。以往的农村家中都会备上至少一支毛笔，一来是因为过往的人们用毛笔写字习惯，二来是过年的对联都是自己买了红纸手写上去。 方占水倒了墨水在砚台里，用毛笔蘸了蘸，然后在白墙上写道： 雪压竹头低，压低欲沾泥。 一轮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三姑见状，点了点头，从方占水手中接过毛笔，在砚台中蘸了蘸，也在旁边写道：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红尘谁肯休。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漂来不自由。 无边无岸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 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 空即色，色即空，识破真空在色中。 了了真空色相灭，法相长存不落空。 号圆通，称大雄，九祖超升上九重。 三姑将毛笔架在砚台上，自顾自说道：“红尘中人皆是有相无根，肉眼凡胎不识善恶真假。”方占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长诀挎起大大小小的包裹，说道：出发！然后率先夺门而去。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几人穿过村子，来到停车的地方。长诀摸出钥匙，打开车门，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后招呼大家上车。 三姑第一个上车，可是她刚刚坐定，就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眉头一皱，问道：“长诀？”长诀一探脑袋嗯了一声：“嗯？如何？”三姑一指车子的后座问道：“车子你整理过？”长诀不明其意，摇了摇头答道：“没有，怎么了？”三姑满脸疑惑地说道：“当时从鹤鸣山上带回来的断刀如何不见了？” 听三姑这么一说，大家都很诧异。尤其是方占水，他想起当晚符宗道人出现的场景，连忙跑上车七手八脚地翻找起来。但是车子的空间就这么点大，而且也没有堆什么杂物，那么大的长刀一眼就能扫到。但是现在不见只能说明不在车内。 方占水傻了眼了，感到脑袋嗡嗡的。他于是将当晚的事情告诉众人。三姑一听，便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靠倒在车子后座上想了半天，继而说道：“车子并没有被撬的痕迹，而且长刀的重量大家之前都感受过，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随意搬得走的。既然符宗道人牵扯其中，此事恐不能用常理踱之……” “快看！”三姑话没说完，就听到初辰一声惊叫，“这是什么？”大家朝着初辰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车座底下有一个仅仅钥匙一般大小的戒刀。乍一看跟钥匙扣上的挂件差不多。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直呼不可思议。方占水伸手要将其取出，但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如此袖珍的宝刀竟然无论如何也拿不动！初辰见状，问道：“占水大哥，怎么了？”方占水摇摇头，说道：“刀是变小了，但是似乎重量依旧。”初辰一听，感到甚为惊讶，自己伸手去试了试，发现果真如此！ 长诀示意二人让开，轻点二指禅将宝刀夹在手中，从车内取出放在地上。几人上前围观，发现此刀虽小，但是纹路清晰，刀锋森然，尤其是刀柄上的图案赫然与断刀一模一样。可以确定这就是当初的断刀！ 竟然有如此神奇之事。众人皆是一片感慨。三姑仔细端详着地上的这把宝刀，说道：“断刀不仅接成了完整的一把刀，而且体型变化竟然如此悬殊！”她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方占水问道：“占水，你刚刚说这把刀叫什么？”“龙吟。”方占水刚刚说完，龙吟宝刀隐隐然震了几震。众人猝不及防，皆往后退去。 方占水见状，发现叫它名字似乎有戏，便酝酿了一下再次喊道：龙吟宝刀！果然，龙吟刀微微一震，竟然变大了许多。虽然不如当初大小，但是当下真好趁手可拿。初辰好奇，也跟着叫了一声，但是宝刀未有丝毫反应。 三姑见状，说道：“看来此刀果真是符宗道人赐予占水之物。认主不认声。”三姑绕着宝刀转了一圈，一踱拐杖，说道：“这图案……”她随手捡起一个树枝，按照刀柄上的图案在地上临摹了一个。 三姑看了看地上的图案，说道：“这或许是个罡步走法。占水，你依次踩在图案上，双‍­脚­交­替走走看。”方占水按照三姑的要求，顺次走在图案上，但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并没有任何变化反应。三姑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或许是我想多了。” 长诀说道：“此乃灵物，其中奥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我们还是赶路吧，后面得空再慢慢研究。”三姑点点头表示同意。 长诀拎起宝刀直接放入后备箱，发动汽车朝甘肃玉门关而去…… 道门劫难 142.兄弟重逢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三姑等人坐上车子连夜赶路。车子里除了初辰和长诀在一唱一和地谈笑，方占水和三姑皆沉默不语。 许是第一次往大西北去，又是个苍茫古城，初辰显得极为兴奋。她一路念叨着王之涣的这首《凉州词》。长诀则嘲笑道：“我说初辰大小姐，你倒是有点文化好不好？”“怎么了？”初辰疑惑地问道，“我哪里背错了吗？” 长诀哂笑一声，说道：“这玉门关乃是旷古文明的奇关，描写它的诗词歌赋数不胜数。你倒好，背来背去就这一首，岂不有辱先人？”初辰冷哼一声，满脸怒色，冷冷说道：“你倒是有文化，你来背背看，都有哪些诗词歌赋！” “来就来，”长诀清了清嗓子，“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说完，长诀呵呵笑了两声。颇有挑衅地问道：“服不服？”初辰一噘嘴，说道：“这才哪到哪呀？你说的数不胜数就是这？” “好，再来，”长诀淡淡说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说完，长诀又嘿嘿了两声，对着后视镜挤了两下眉毛。初辰明显还是有些不服气，刚想怼回去，三姑拉长声音哼了两声。 初辰一鼓嘴，说道：“妈，看你怎么一路上沉默寡言的？是有什么心事吗？”三姑一笑，说道：“没什么，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说着三姑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去说了，”随即她话头一转，笑道，“你们可知这玉门关的来去？”初辰来了兴趣，问道：“哦？还不清楚，妈你说说看。” 三姑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首先关于‘玉门关’的由来，最早起于汉武帝时期。元鼎六年，汉武帝列四郡、据两关，这四郡为河西四郡，玉门关则为两关之一，另一关为阳关。之所以以玉命名，相传是新疆，也就是古西域和田玉进入中原的最主要的关口。”初辰点了点头，自语道：“原来如此。” 三姑又道：“其次，这玉门关的位置也是几经变更。”“哦？”初辰瞪大了眼睛，问道，“这地方还能变？”三姑点点头：“最早的玉门关乃是在嘉峪关北侧的石关峡，夹在祁连山和黑山之间。最早是战事防御的重要关隘。有诗云：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所描述的正是这种塞下磅礴的肃杀之气。” “那后面呢？后来的玉门关在哪里？”初辰问道。三姑点点头继续说道：“随着历史的发展与战略的需要，玉门关遂西迁敦煌西北一带，石关峡原址改置为玉石障。大约在汉武帝太初三四年，玉门关迁移到敦煌，具​‎‌体­位​‎‌置大约在如今的小方盘城。在东汉时期，玉门关也进行了一次迁移。小方盘城这里的玉门关就成了‘故玉门关’。现在我们所说的玉门关也多指此处。”说着，三姑朝长诀一努嘴问道：“长诀，我们此次要去的应该也是这个故玉门关吧？” 长诀从后视镜看了三姑一眼，不置可否。三姑又道：“后来在隋唐之际，玉门关再次迁移。直到差不多一千年前，李元昊亲帅大军大攻沙、瓜、肃三州，三州沦陷，由此，西夏占领了整个河西走廊。而玉门关就从史籍上销声匿迹了。” 初辰忍不住鼓起掌来。长诀也朝着后视镜一笑，竖了个大拇指，夸道：“三姑当真博学，受教了。”三人又谈天说地一阵，初辰突然敲了敲方占水的椅背，说道：“占水大哥，你还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放不下小凌云？” 方占水挪了挪身子，长叹一口气，没有说话。初辰又道：“其实换个想法也是好事。”方占水稍稍转了下头，侧着脸看了她一下。初辰继续说道：“王德昭极其阴险，虽然他告诉了我们路线，但是我猜测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个未知数，要做的事情也是个未知数。此行吉凶难料，具体要多久也很难料。小凌云跟着洪泽小道长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归宿。所以，占水大哥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洪泽也说了，小凌云命中该有此一遭，相信他也跟你一样有道缘……” 话没说完，方占水伸手打断了她，摆了摆手说道：“小凌云有他自己的人生际遇，我们都无权干涉。我也并非是为此事伤感。我只是在理一理思路，近来的事情实在过于蹊跷。” “哦？”三姑一听，正了正身体，问道，“有何蹊跷？占水你来说一说。”方占水伸了一根手指，说道：“第一，长诀说占山抱回来的坛子是阴钵盂，而且阴毒无比，会慢慢波及周围的人群，提炼其魂魄。也就是说阴钵盂所到之处应该是尸横遍野。但是我们这一段时间似乎并没有听说什么地方有事发生，而且这一路走来也平平静静。” “嗯……”三姑点头附和，“接着说。”方占水又道：“其二，我们去的大妹家中，阵法尽毁，而且有明显涂抹的痕迹，似是有人刻意为之。三姐妹也是同样的方式惨死，我猜应该也是阴钵盂造成的。但是王小香却不在当场。要知道，王小香可是已经神志不清好多年了。为何她会避过此难？” 初辰听得入神，觉得方占水说得很有道理，沉思了片刻，问道：“占水大哥，还有吗？”方占水继续说道：“其三，也是我最耿耿于怀的地方，就是占山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现在究竟怎样？如果说阴钵盂如此阴毒，他是将阴钵盂抱回来又抱走的人，所以最开始遭受不测的应该是他才对……”说着，方占水又陷入沉思中。 车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咚咚”两声巨大的闷响，一个人影在车前一闪而过。长诀一个急刹，所有人都往前一倾，吓得气喘吁吁。 “怎么回事？”长诀最先反应过来，打开车门就下了车。方占水紧跟其后。此时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国道上没有路灯，四周一片乌黑，只有靠车灯探照出有限的光亮识别。 远远的地方，印出一个人影。人影的两只眼睛像灯笼一般幽幽发着红光，在此看来颇为瘆人。方占水大喝一声：“什么人？为何在此装神弄鬼？”人影慢慢靠近，待到逐渐浮现在灯光下，方占水看得呆住了，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阔别两个多月的亲弟弟——方占山！ 道门劫难 144.瘆文 这下子连三姑也愣住了。眼前这个小坛子不是阴钵盂，也不知道是什么，那就太诡异了。三姑开口道：“这里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楚，先回车上去。” 方占水先一个人躲在车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其他人才陆陆续续上车。长诀把车子打着了火，亮了车内的灯，但是没有发动。他一看三姑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弄？走还是不走？” 三姑考虑了片刻问道：“我们这还没有出凤城吧？”方占水回答道：“车子才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应该还没出凤城。”“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三姑又问道。众人都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方占水突然眼睛一亮，说道：“现在天太黑了，确实看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但是我粗算一下可以猜个大概。”初辰颇为好奇地问道：“怎么算？”方占水嘿嘿一笑，说道：“你们都忘了我是干啥的了。”说着，他掰开手指头，说道：“我们从家里出来后，往西北方向出发，先是从333号国道走，然后转777号国道，最后上高速。但是到目前我们还在333号国道上，前后开了大概……”方占水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继续说道，“一个小时十多分钟，车速嘛……”方占水看着长诀。 长诀会意，张口答道：“车速大多数时间都是七十到八十码，偶然有段时间三四十到五六十码之间。”方占水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取个折中的车速，七十码，这样算下来我们大概走了八十多公里。好在333国道基本是一路直着开，方便计算。咋们家在凤城的最南端，这里应该就是凤城北边了，按照地图线路来看的话应该就在葛县的小麻村附近。” “小麻村？”三姑自语了一句，然后靠在车座上思考了半晌。过了不多时，三姑点点头，说道：“我们继续赶路吧，先到有人的地方再说。”长诀道了一声“好嘞”，发动了车子轻踩油门往前赶。 刚一出发，初辰就忍不住了，急切地问道：“刚刚那个人真的是方占山吗？怎么会发出女人的声音？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有獠牙。看上去像个怪物。” 方占水也同样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他坐在车子前排副驾驶的位置，此刻也把头伸到后面来，看着三姑问道：“初辰说的对，这个人他到底还是不是方占山？” 三姑将手指点在拐杖上，想了半天也不能确定，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长诀插口问道：“那只小坛子你们带回来没有？”经此一提醒，初辰才想起来小坛子的事，赶紧点头答道：“带了带了。”说着从座位下面翻找了起来。 初辰将小坛子拿在手中，伸到前面，这样车子里的人都可以看得到。方占水从包中掏出一支手电，照在坛子上。众人接着手电的光亮看得真真切切。这个坛子很小，两只手差不多就能握的过来。坛上有个盖子，盖子周边用一层泛黄的蜡油封口，坛身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小字和图案，两边雕刻着两只不认识的怪物图像。 三姑一看，一下子愣住了。初辰发现了三姑的异常，知道她必然看出了什么诡异之处，连忙问道：“怎么了？能知道这是什么？”三姑用手指着两边的怪物雕像，冲着长诀说道：“长诀，你可知道这一左一右的怪物是什么？” 长诀在开车子，本来没有加入讨论。可是他回头扫了一眼之后，表情极为复杂，连忙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长诀顺手接过小坛子，左右端详了许久，回头对着三姑怔怔说道：“这个事情恐怕复杂了。”三姑也是严肃地点点头。 “到底怎么了？”初辰颇为不耐烦，“这两个怪物是什么东西？”三姑看了看方占水，说道：“我曾记得朱全龙下阴之后说过他见到了不一样的阴间。”方占水一愣，不知道三姑什么意思。 三姑继续说道：“这两个雕像不是什么怪物，而是看门神：神荼、郁垒。”方占水觉得这两个名字特别耳熟，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过了好一段时间，他才一拍脑门惊呼道：“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朱全龙大哥所说的看守蟠桃园鬼门关的看门神。” 三姑点点头，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用这两个看门神摆在这里，坛子里面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还没完呢，”长诀一边摩挲着小坛子，一边说道：“这个坛子上面有一些东西。”三姑说到：“不错，但是我刚刚看了一下，不像是汉字。”“当然不是汉字了，”长诀将坛子放下，看着三姑说到：“这是瘆文。” “瘆文？”初辰不解的问道，“瘆文是什么文？”三姑深吸一口气说到：“瘆文，也叫阴文，顾名思义就是阴间之文。”“啊？”方占水和初辰同时惊呼出声。“那这个坛子……”方占水看着三姑犹犹豫豫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三姑点了点头，说到：“没错，这个坛子应该是阴间之物！” 又是一个阴间之物！众人都蒙了。结合之前的种种经历，三姑有理由相信现在的阴间可能经历了什么变故了。三姑叹了口气，说到：“现在的阴间恐怕已经不是之前的阴间了。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人沉默一阵，初辰开口问道：“长诀，这个坛子你确定不是阴钵盂吗？”长诀摇摇头，说到：“我见过阴钵盂，这个坛子虽然与阴钵盂又几分相似，但是它绝对不是阴钵盂。不过，刚刚我们也见识到了，方占水可以施法控制此坛。这说明这个坛子绝对是一门阴间法器，恐怕来头也不小。” 初辰把坛子拿在手中，左右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突然提出一个想法：“你们说，如果把这个坛盖揭开会有什么后果？”“初辰！”三姑轻喝了一声，“阴间之物不可随意亵渎，其中不明之处太多，没弄清楚之前先封存起来。”说着，三姑取出一张道符念了几句口诀，封在坛子上。 道门劫难 145.护佑人间 长诀一边将车子重新发动，一边说道：“不用了，三姑。”“如何？”三姑不解地问道。长诀头也没回地说道：“依我之见，现在这个坛子是死坛子。” 方占水来了兴趣，疑惑地问道：“长诀兄，这个死坛子究竟是什么说法？”长诀啧了啧嘴，说道：“这个应该不难理解吧？从字面意思就能看得出来，所谓的死坛子就是没了活气儿，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是……”初辰感到非常费解，“我们明明看到这个坛子在方占山手中被玩得活灵活现，连周身的瘆文都亮了起来。怎么说是个死坛子呢？” “不错，”长诀说道，“说它是死坛子的确不合适，应该叫睡坛子。”“睡坛子……”方占水一边琢磨，一边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方占水思考了半晌说道，“这个坛子离开了方占山就没人操控得了，也就相当于跟普通的坛子没什么区别了？” 长诀看了方占水一眼，淡淡说道：“坛子周身密布的瘆文绝对不是涂鸦乱花。”三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长诀，你的意思是这瘆文是法咒？”长诀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方占山的出手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看得出来是道门哪一派吗？” 三姑思考了半天，摇了摇头答道：“恕我见识浅薄，占山的术法确实不曾见过。道门都讲究阵、诀、咒、器，但是我看占山似乎对这四样之中除了‘器’之外完全没有什么约束。” “嗯，这就对了。”长诀悠悠说道。初辰十分疑惑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口问道：“什么意思？方占山的手法究竟有什么独特之处？”长诀一字一顿说道：“此乃阴法！” “长诀，”三姑调整了一下坐姿，怔怔地问道，“可否说得明白一些？”长诀清了清嗓子，缓了缓说道：“道法由来已久，在一代代人的淬炼和改进之后才有了如今的模样。但是无论怎么变化，无论各派之间如何互相隐瞒，都离不开一个宗旨：就是所用道法之人乃是阳人！只要是给阳人使用，就需要适合阳人的自身特点和体质特征。这些尤其体现在葛天师所推崇的内丹修炼之中。无论如何，都不过是要修炼先天之炁和后天之气，将阳人的整个身体打造成一个小周天，这才能为成就大道打开通路。” 三姑点头表示认可，没有吱声打断。长诀继续说道：“但是对于阳人修炼来说，有自身极大的弊端。这个弊端就在于肉身。肉身的存在以及继续维持需要消耗太多灵力，以至于修炼的大部分精华都耗费在肉身上。为了克服这个弊端道家发明了胎息法、辟谷之术等等。但是无论怎样，都克服不了肉身带来的天然弊端。所以为什么低层的尸解仙一定要脱离肉身，就是这个原因。” “我说长诀，你铺垫这么一大通是要说明什么？”初辰不耐烦地插口问道，“你说的这个我们都懂。但是跟方占山有什么关系呢？”“长诀的意思很明显了，”不待长诀回答，三姑替其说道，“方占山已经不是阳人了。” “什么？”方占水眼睛一瞪，惊讶不已，心中有些难过又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矛盾不已。“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方占水竟有些语无伦次，“我本以为他只是修了什么邪术而已，没想到他竟然也走了……” 初辰在方占水肩膀上拍了拍，算是安慰。长诀却摇了摇头，说道：“方占山的确不是阳人，但是不代表他死了。”方占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长诀，满脸疑惑。 长诀皱着眉头看着前方，过了许久才说道：“我始终相信村里人的死法和死亡路径都和阴钵盂造成的死亡方式极其相似。如果说不是阴钵盂所为，我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第二种死因。” “但是你自己也看到了，”初辰插口道，“这个坛子就在我们手上，你自己说的不是阴钵盂。”“所以……”长诀想了想说道，“我也很奇怪。一切都太过离奇，已经超过了我计算。只是方占山，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没死，只是变成了阴人。” “阴人？”方占水不解地问道，“什么事阴人？”长诀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有个大胆地猜测。方占山的确是拿到了阴钵盂，而今天丢下来的是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坛子，否则他也不会轻易地让我们拿走。并且，因为阴钵盂只有阴差才能拿得了，所以我猜测方占山现在已经成了鬼差了。所以我才说他是阴人。所谓的‘阴人’就是脱离了阳人之气，以阴间法则生存的人。这种人有阳人的肉身，却无阳人的三魂七魄！并且肉身也只是个容器而已，无需争夺天地灵气。” 长诀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震惊了！车内一下子陷入沉默之中，除了长诀仍然看着前方小心翼翼地开车，其他人都在低头沉思。窗外不知不觉又飘起了小雪花。雪花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既凄美又孤独…… “所以……”过了许久，三姑终于打破了沉默，她张口说道，“方占山以阴人之身修炼阴法。并且因为没有了肉身的禁锢，修炼的速度超脱了凡人。我记得上次在去大妹家之前，跟占山迎面撞上，那时距离现在仅仅两个月而已。短短两个月就已经精进如斯！” “三界就是如此。各有各的生存之道，人界是阴阳混合体，所有的灵气精华都散落在山川日月、四季轮换中。才有了这样一个纷繁美丽的人间世界。但是人却不知足，硬是要抢夺日精月华，将自己修炼成纯阳或者纯阴之体。这本身就是违逆天道，却总是说阴间是邪魔歪道。殊不知阴间乃是一片蛮荒世界，没有色彩斑斓，也没有肉身之躯，只能以魂魄修炼，以求不被吹散。三界之中本来就各自都有自己的定位，只是人心不足，偏偏就要逆天而为。” 听长诀这么说，车内又沉默了好一阵子。初辰实在忍不住了，颇有怒气地说道：“你身为剑灵，说这种话纯粹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本来三界各行其是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会有后来的修道？凡人为何能够窥透天机？你看现在的三界像是三界吗？人间妖魔橫生，方占山这种属于阴间世界的阴人却在人间肆意往来。天道如果真的是如此神圣的话，凡人也不可能窥透。仙界不过也是假借人间做一道屏障而已。我们能依靠的也只是自己，修道不为别的，就为护佑人间！” 道门劫难 146.验证猜想 初辰一番话说得长诀哭笑不得。本来凡人修道就是想成仙，求长生而已，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长诀打算嘲笑她一番，但是仔细一想，这个丫头脾气不小，还是不要得罪了。 方占水突然咳嗽起来，身体不住地打颤。三姑见状说道：“你们两个都不要贫嘴了。长诀差不多也开了这么久，你是剑灵不觉得累，但是我们坐车也坐得受不了。我看就在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下，找个宾馆歇一晚上。”说着，掏出一颗丹药，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方占水回过头来。三姑示意让他吞下。 四人就近找了个宾馆，初辰走去前台，招呼道要开两个房间。长诀突然打断道：“大小姐，不好意思，多开一间，我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住，尤其还是个男的。” 初辰一听，脸唰的一下当即变得通红，怒气冲冲地看着长诀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加房间的话自己加钱！”长诀一笑，揶揄地说道：“这个不用劳烦，不光我的房间不用你掏钱，你们的房间，甚至你们这一路上都不用掏钱。四爷特别交代，盘缠管够。” 方占水进了房间后，久久不能平静。对于这次跟方占山以这样的形式见面，是自己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而且如今的方占山还是方占山吗？俨然已经判若两人。按照长诀的推测，或许方占山真的已经做了阴差，那么这些人的死亡就可以完美解释得通了。现在唯一的谜团就是阴钵盂！ 阴钵盂究竟在何处？这个问题在下一次碰到方占山之前也许永远也得不到答案。那么方占山丢下来的这个小坛子又是什么呢？他想起今天晚上方占山施法的情景。当时的自己就跟要被抽干了一般，意识都模糊了。 想到这里，方占水有点不甘心，决定去车里面再看一下。他来到长诀的门口，打算从长诀那里拿一下车钥匙，但是又不好意思这么晚再打扰他。于是方占水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自己下去凑着车窗看一看。 当时的车子不像现在，车窗贴膜并不流行，有些讲究一点的也会贴膜，但是都是透明膜，像现在的这种防紫外线的有色膜几乎找不到。 车子停在一块狭窄的小巷子里，副驾驶这边几乎挨着墙停下来的。这处巷子没有路灯，此时深更半夜，连个人影也看不到，安静的出奇。 方占水握着一个手电筒，来到后座的位置，将手电举在手中，朝车内照着。手电的光亮在后座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个小坛子上。方占水定定地站在原处，看着小坛子一动不动。可是小坛子如同一路上看到的那一般，并没有因为此时只有方占水一人而出现什么异常的反应。 方占水摇了摇头，又将手电凑近了些，几乎完全贴在车窗的玻璃上了。他认真看着坛子上的这些瘆文，不知不觉间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方占水感到心跳加速，血脉喷张。他立马揉了揉太阳穴，靠在车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平静了许久，方占水在身上一阵摸索。好不容易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所剩不多的江南香烟。这是他除了衣物以外，从家中唯一带出的一件东西了。可讽刺的是，他把香烟叼在嘴上，又找了半天才发现没有火柴。方占水苦笑一声，又将香烟插回烟盒里。 此时外面冷风瑟瑟，连日来的操劳让方占水感到疲惫不堪。他知道再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徒劳而已。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宾馆。 可是刚一转身，方占水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不知从哪里来的亮光忽忽闪闪，颇有些阴森。他灭了手电，仔细一看，发现这亮光正是从车子后面传来的。 方占水循着亮光来到车子的尾部，透过后挡风玻璃的窗户往里面看去。只见龙吟宝刀上面的图案不知何时开始隐隐然发着光。一明一暗，一闪一灭，节奏井然，像是人的呼吸一般。 方占水一下子来了精神，他试着掰了掰后备箱的门把手，但是车子纹丝未动。他心中颇为焦躁，绕过车子就要往回跑，心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长诀的门叫开，然后拿到钥匙下来看个究竟。 可是刚走几步，迎面撞上来一个人。夜深漆黑，冷不丁地冒出一个人来，方占水吓了一跳，忍不住叫出声来。那人幽幽问了一句：“占水兄，何事如此匆匆？”方占水定睛一看，那人身着紧身白衣，一把长剑的剑柄从后肩露出，此人不是长诀还是何人？ “你……你跟踪我？”方占水心中有些不悦。长诀呵呵笑道：“你当你是李嘉诚啊？我没事跟踪你干什么？”方占水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下，问道：“你这大晚上的不在房间待着，下来做什么？”长诀又是一笑，反问道：“我也同样想问你，这么晚了一个人跑下来做什么？”方占水觉得这样的对话索然无味，干脆没有回答他，伸手一指车子说道：“后备箱的那把龙吟宝刀似乎有点异常。” “哦？”长诀也来了兴趣，绕开方占水快步走上前去。龙吟刀依旧忽忽闪闪发着光，亮度丝毫不减。长诀与方占水对视一眼，从怀中掏出钥匙开了保险，拉开后备箱盖，一气呵成。 刚刚因为车子密闭没有听到什么异响，此刻后备箱盖打开，竟然听到龙吟刀森森然发出吐纳之声，当真如‎同​人‍的呼吸一般。二人皆屏着气观察了半晌。 “还记得这把刀刚取出来的时候吗？”长诀问道。方占水点点头：“嗯，当时也有些亮光，但是明显没有这么亮，而且持续这么长时间。”长诀伸手想去感受一下。可是手还没有触碰到刀柄，亮光就已经自动熄灭了。 二人皆是纳闷，长诀没有犹豫，伸手就去摸，发现冰冰冷冷的刀柄并没有任何异常，就如同刚刚那一幕没有发生一般。“奇哉，怪哉。”长诀喃喃自语。 方占水也摇了摇头觉得不可思议。又站了一阵，方占水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长诀问道：“长诀兄，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这么晚下来是为了什么？”长诀往车子里面指了指，说道：“为了它？”方占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那个坛子？”长诀点点头，说道：“我要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道门劫难 147.阴符令 方占水满脸都是疑惑，他试探着问道：“你不是说这个坛子不是阴钵盂吗？”长诀嘿嘿一笑，说道：“酆都那个老贼，你觉得他会把真的阴钵盂在大庭广众下展示吗？” 方占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但是转而一想觉得又有些不对劲，于是说道：“可是……方占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角色，就算是真的成了阴差也不至于有这么高的地位吧？高到可以随意摆弄阴钵盂？而且……阴钵盂丢了之后，他竟然丝毫没有去夺回来的意思。”说着，方占水陷入沉思中…… “哈哈哈……”长诀仰天一声大笑，说道：“占水啊，难怪你整天这么愁眉苦脸。”“怎么？”方占水不解地看着长诀。“如今明明有机会一试便知，你却在此庸人自找，岂不是自寻烦恼。”长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方占水憋着脸不说话。 长诀没有继续理他，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小坛子从车子后座搬了下来。然后关门锁车，扬长而去。方占水感到好奇，快步冲过来赶上长诀，也跟着走了。 方占水不知道长诀究竟要去哪里，只是发现他走得很快。在这种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方占水拿着手电照在地上也会时不时磕磕绊绊，但是长诀似乎毫不在意，如同白昼无二。 方占水忍不住问道：“长诀兄，你这究竟要去哪里？”长诀竟然答道：“不知道。”“什么？”方占水一头雾水，“那我怎么看你好像认识路一样？”长诀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还没有你熟悉，怎么会认识？”方占水更加疑惑了，感到自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长诀随即解释道：“我也在寻找，我要找一个适合的地方。” 说着，突然长诀伸手一指，说道：“没错，就这里了。”方占水顺着长诀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方占水再一照手电，前方起起伏伏，像是一堆小土丘。心中一冷，问道：“长诀，这是一片坟地啊？” 长诀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过去。方占水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好歹他要看清楚这个坛子究竟是不是害了自己全家的阴钵盂。 二人来到一堆小土坟的中间，长诀停了下来，点点头自语道：“嗯，差不多。”方占水不知道他究竟耍得什么把戏，也没有打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长诀将坛子端端正正摆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一边四面环视，一边说道：“阴钵盂乃是阴间之物，所以需要在阴气较重的地方才能施展，这就是我为什么选了一块坟地的原因。”方占水这才会意过来，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明白了。” 长诀解下背上长剑，用力往地上一杵。长剑连刀带鞘直挺挺插入地中。长诀双臂张开，迎风而立。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不知站了多久，忽然方占水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长诀的胸口处飞出，盈盈悬在空中，像是一块令牌。方占水瞪大了眼睛，正要看个仔细，手电突然灭了，黑压压的夜色汹涌而来！ 方占水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眼前的一片漆黑世界，只在模模糊糊中看到有个人影在不停变换着口诀。 没过多久，方占水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声音逐渐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方占水听得真切，这是长诀在念动法咒，但是法咒的内容他竟然一个字也听不懂。 “长诀，长诀，”方占水心中有些发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做法，不怕招来不干不净的东西吗？”长诀没有回复，但是念动法咒的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 突然！方占水张大了嘴巴，本来摆在地上的小坛子竟然凌空飘了起来！而且，坛子周身的突然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及至于最后竟然变得异常明亮。方占水感到浑身瑟瑟发抖，他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一系列的反应再明显不过了，眼前这个小坛子就是阴钵盂！ 然而，长诀并没有停止念咒。不仅如此，本来悬浮在长诀胸前的那块漆黑一片的令牌也开始闪烁起来。更为诡异的是，这块令牌上闪烁的图案竟然跟小坛子的图案十分相似！ “瘆文！”方占水脱口而出。他一下子蒙掉了，如此说来，这块令牌也是阴间之物无疑了。“长诀，长诀，快停下来！”方占水反应过来后想要上前阻止，他深知阴钵盂的荼毒至深。 哐当！小坛子摔落在地，那块令牌也重新飞回长诀胸前，转而消失不见。方占水看得傻了，正要上前质问，手电突然又亮了起来。 “究竟怎么回事？”方占水问道，“被你说中了，真的是阴钵盂！”长诀没有说话，过了很长时间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错了，不是！” “什么？”方占水楞在当场不可思议地说道，“可是刚刚我明明看到……”“你什么也没看到。”长诀淡淡地说道。方占水不明白他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我明明看到瘆文都亮起来了，不是阴钵盂是什么？”长诀一摆手，转身说道：“走吧。” 方占水跟在身后，感到无数个疑团涌上心头。走了一阵，长诀看着前方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占水还没有从刚刚的诧异中回过神来，看了长诀一眼，没有说话。 “你看到的只是表象，”长诀继续说道，“瘆文亮了不能说明什么。”“那说明什么？”方占水心有不甘地问道，感觉自己像是在说绕口令。长诀一边走一边说道：“徒有其表而已。阴器确实被唤醒了，但是并不是阴钵盂。”方占水刚想说话，长诀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你有魂魄飘忽的感觉吗？如果真的是阴钵盂，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方占水竟然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于是他转了一个话题问道：“你刚刚那的令牌是什么？怎么上面也是瘆文密布？”“阴符令，”长诀淡淡回答，“如你猜测，也是阴间之物！” 道门劫难 148.交易 方占水当即哑口无言，这连日来竟然凭空出现这么多阴间之物，难道真的如同三姑所说的一样，阴间改换天地了吗？ 两人都是心事重重，各自沉默地走了一路。来到宾馆楼下的时候，长诀忽然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看向方占水说道：“占水兄，你我做个约定可好？”方占水一愣，随即问道：“什么约定？”长诀嘿嘿一笑，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三姑曾经取了我一抹剑气存于你的体内？” 剑气？方占水仔细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怔怔地看着长诀说道：“当初在王水生的宾馆，似乎确有此事。怎么？你不提我倒是真的忘了。”长诀又是一笑，说道：“你将此剑气交还与我。” 方占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楞在当场几秒钟没说话。长诀见状，立马笑嘻嘻地迎上来说道：“放心吧，不是无条件的。”方占水被说得更加迷糊了，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字都不敢乱说。越是这样，长诀越是叨叨叨说个不停。 方占水干脆不去理他，自顾自进门去了。“我帮你查清楚阴钵盂的秘密！”方占水瞬间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又走了出来。 方占水紧皱双眉看着长诀说道：“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今天把话说清楚了！”长诀双手往上一举，做出投降的姿势。方占水被惹得很不耐烦了，对其怒目而视，喝问道：“这个东西究竟是不是阴钵盂完全在你嘴上说。从最早开始接触到现在，你已经变过好几次说法了。你以为我还能再信你？跟着王德昭是不是都忘记你还是个剑灵了？” 长诀一吐舌头，指了指宾馆里面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值班人员，然后对方占水说道：“我们还是上楼细说吧。”方占水一转身，径直朝着房间走去。 方占水和长诀的房间在四楼，初辰和三姑共用一间在五楼。上楼之后，长诀率先在前面开道，来到自己房间之后，急急忙忙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方占水进来。 方占水瞥了长诀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独对阴钵盂感兴趣，也就没有多想，跨步便进了房间。 “别卖关子了，究竟想说什么？”来到房中，还没有坐下，方占水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长句嘿嘿一笑，没有回答。他用宾馆的茶壶烧了一壶开水。“别光站着啊，坐下来喝喝茶，边喝边聊。”长诀示意道。方占水无奈，在其中的一条藤椅上坐了下来。 长诀一只手掌放在茶壶上来回摩挲。方占水疑惑地问道：“你不怕烫？”长诀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笑着说道：“不过是大脑皮层的分泌物而已，我都已经将肉身抛之云外了，如何还会在乎这些？”说着，只听到壶水咕噜噜翻滚开了。方占水这才知道，原来长诀是在施法加热。 水开之后，长诀没有立马将水倒出来，而是有继续往水壶中加了许多冷水，然后继续用手掌摩挲加热。方占水看得奇怪，这一幕不正是自己烧圣茶的步骤吗？只是圣茶不易烧开，足足烧了半个多时辰。 过了一会儿，长诀道了一声：着！便提着烧水壶和两个涮洗好的杯子坐到了方占水的对面。“来，占水，先喝点茶压压惊解解乏。”长诀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两杯茶分别递于方占水和自己。 方占水将茶水端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瞬间感到神清气爽，灵台一阵清幽。他怔怔地看着长诀问道：“你怎么会有此茶？”长诀一笑，说道：“当日我见你神情恍惚，连桌子上放了一包锦囊都没有注意到。后来我听初辰说了洪泽道长的事才明白过来，这包锦囊十有八九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圣茶了。”说着，长诀自己也抿了一口，然后咂咂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竖起一个大拇指：“透彻，透彻！” 方占水放下杯子，盯着长诀看了半晌。长诀好似没有注意到一般，依旧不疾不徐地品着圣茶。方占水看着杯中清澈如水的圣茶，忽然突发奇想，要看看这圣茶的叶子究竟是什么模样。于是他夺过水壶，揭开盖子，将其中软化的锦囊取出，迅速扯开系带。突然！噗嗤一声，锦囊袋口冒出一阵热气，方占水连忙闭上眼睛躲闪开来。待他恢复以后再去观看，锦囊俨然空空如也！ 长诀在一旁叫苦连连，长吁短叹：“毁也，毁也。圣茶不是凡间之物，岂是你等肉眼凡胎可轻易见得？如此珍贵之物消之殆尽，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方占水瞬间楞在当场，过了许久才问出：“怎么还有这种说法？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没有资格看看仙家圣物吗？”长诀哼哼一笑：“你以为呢？人的本性都是这样。大罗金仙降咒施法尚且需要变幻五彩神相，你知道这是为何？”“为何？”方占水不解地问道。长诀又是一阵冷笑：“凡胎肉眼只识表象。都说大道至简，但是真正的大道摆在面前却又视而不见，徒认空体虚像。所以神仙施法弄出这么多花样来只不过是迎合世俗罢了。” 方占水听罢，陷入沉默中。过了半晌，长诀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这些东西我们不去讨论。今天我跟你说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交易。”方占水一抬头，看着长诀没有说话。长诀看了看已经没有茶叶的水壶，摇摇头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清水，抿了一小口说道：“占水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先一一解释给你。” 方占水一拱手，施了个礼。长诀悠悠说道：“你看好了。”说着，长诀竟然拉开衣襟，露出半个胸膛。方占水发现在长诀胸间赫然印着一个令牌一样的纹身。令牌上密密麻麻全是瘆文。“这就是你今晚所用的阴符令？”方占水问道。 长诀点点头说道：“不错。此令乃是阴间至尊圣物。但是与阳间令牌所不同的是，阳间令牌可以号令三军兵帅。而阴符令对于阴人没有任何办法，但它可以号令阴器，”长诀看着方占水又解释道，“所谓的阴器就是阳间所说的法器。今晚如你所见，那个小坛子是一件阴器。” 道门劫难 149.灵字 方占水思索一下，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把阴器比喻成一把锁的话，阴符令就像是无所不能的钥匙。这把钥匙可以对应打开所有的阴器？”长诀呵呵一笑，说道：“你的比喻非常贴切，但是少了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方占水问道。 “如果说阴符令是一把钥匙，那这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长诀解释道，“更像是一把电子钥匙，需要启动开关，否则这把钥匙也转不动。”方占水略略一愣，想了想似乎明白了过来，说道：“你晚上诵的咒文……”“呵呵，”长诀笑着点点头，“占水，你很聪明。” 方占水把前前后后捋了一遍，问道：“这段咒文是什么意思？我当时怎么一个字也没听懂？”“阴间之物当然要用阴文解开。”“什么？你诵的是瘆文？”长诀略略一皱眉，说道：“严格来说，属于阴文的一种，但是算不上瘆文。” 方占水被说得糊涂了，问道：“别卖关子。按照你和三姑之前的解释，加上我的理解，阴文跟瘆文根本就是一类文。怎么会出现是也不是的情况？”长诀又喝了一口水，说道：“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跟你解释。我们简单来说一说，阴间世界由东岳大帝开创先河。在此之前一直没有阴间的存在，但是阳间却扎扎实实已经存在很久了。也就是说，阳间和阴间有个先后顺序，并非同时出现的。” “然后呢？”方占水还是一头雾水。长诀解释道：“我念的咒法用的是天地文。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远在阴间出现之前。这种文字本身就有灵力，但是因为晦涩难懂，也非常不好读，被渐渐边缘化。但是据我所知，这类文字仍然被保留着，而且保存的地方就在阴间，阳间早已失传，这也正是为什么说天地文也是阴文的原因。我也只会这一小部分，就是阴符令的启令咒。” “文字竟然有灵力？”方占水来了兴趣，“这倒是个新鲜说法。文字出之于口，见之于墨，何来灵力之说？”长诀笑着摇了摇头：“占水，这宇宙之浩渺，天地之广阔是什么人也穷之不尽的。你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如滨海之沙，永远也数不完。不说别的，就说这文字之事。其实在阳间也有一类灵力文字。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玄学五术中医学的祝由术？” “祝由术？”方占水愣了愣，感觉这个概念非常陌生，摇了摇头。长诀点点头，说道：“天地创建之初，宇宙运行奥秘藏在形形‍色­‎‍色​‍​的普通点滴之中。我们所经历的山水秀林，无处不是道。其中祝由术便是通过文字奥义而形成的一派医术道法。” 说到这里，长诀站起身来，在房间中一边走动一边说道：“原在天地之初，仓颉造字之时，曾造出一百七十个与众不同的灵字。这一百七十个字夺了天地之造化，内藏无穷奥妙。可惜这些文字在后世流传中渐渐流失。直到宋朝时期才在黄河边上的一块石碑上被一个叫‘张道人’的道士发现，但是这块石碑上仅有五十八个字。这些字经过张道人的灵力开化，以‘雨’字为君，以‘鬼’字为臣，以‘尚’字为将，以‘食’字为兵，以其它的字或对症或克制疾病为先锋，从而能够对症消除疾病，达到康复身体的目的。这便是祝由术的由来。” “原来如此，”方占水点点头，“如此说来，这些字的由来便是专为医术而造？”“非也，”长诀摇摇头，“远非如此。这些字只是被张道士开化后转为医用，后来明代为此专门开了‘祝由十三科’。但是它们的奥妙无穷无尽，张道士只不过用了其万一而已。因为这些字太过于玄幻，若被歹人所得后果不堪设想。张道士抄录了这些文字后将其藏在符咒中，编录成册。然后再将石碑打碎沉入黄河。从此，世间再也没有原原本本的这些灵字了。” 方占水深觉不可思议，问道：“那张道士编录的这个册子呢？”长诀看着他好半天，摇了摇头，说道：“无人知晓。”方占水转入沉默中…… “嗨，”长诀突然打破了沉默，说道，“岔远了，岔远了。我都被你带偏了。占水兄，我们回归正题，讨论讨论咱们俩个的事情。”方占水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长诀说道：“好，你接着说。” 长诀将水壶中的水倒掉，重新用自己的普通茶叶烧了一壶茶，然后回到座位上。他为方占水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缓缓说道：“我用阴符令启开了那个小坛子。如你所见，今晚方占山也启动它。坛子上的瘆文符咒被唤醒。但是仅此而已。”“什么意思？”方占水看着他问道。 “小坛子被阴符令启动后，并没有发挥它该有的本事，仅仅只是被启动了。”长诀解释说。“会不会你的阴符令没有将它完全启动？”方占水提出质疑。“不可能！”长诀重重地摇了摇头。方占水见他如此自信，便问道：“那这个能说明什么？” 长诀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方占水的眼神说道：“这件阴器无法单独使用，很可能是个子母器！”“也就是说……”方占水身体往后一仰，边思考边说道，“我们只是拿到了阴钵盂的一半？” “回答正确！”长诀朝着方占水挑了一下眉毛，“另一半必然在方占山手中。”方占水如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他看向长诀问道：“你是打算怎么跟我交换？帮我从方占山那里找到阴钵盂的另一半？”长诀哈哈一笑，说道：“这件事除了我，还真没人能够办到。”方占水呵呵两声，说道：“你为何如此自信？” 长诀指了指自己的胸前，说道：“阴钵盂现在已经一分为二，如果要单独验证，还必须靠我的阴符令才能完成。否则就是放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 方占水看着长诀许久没有说话。长诀眉头一皱，朝他努了努嘴，说道：“怎样？剑气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对于我们剑灵来说却非常珍贵，当初把剑气压给你是为了表示诚意。哪晓得三姑就此一直没在交还给我，太不地道了。” 方占水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问道：“阴符令乃是阴间之物，你是如何取得？还有，你怎么会的天地文？”长诀双手一摊，嘴一瘪说道：“这个问题跟咱们俩今晚谈的事情没有关系，你就不用问了，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方占水一口饮下一杯茶，站起身来，说道：“今日太晚了，明天再说。”言罢，朝着门外走去。长诀在后面无奈地叫到：“别呀，你好歹给个痛快话呀。” 道门劫难 150.剑气 方占水一边走一边甩下一句：“今日晚了，容后再议吧。”长诀砸吧了几下嘴，看着方占水的背影，没有说话。 方占水回到房间，脱去外套洗漱了一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方占水沉默了。一个多星期来，自己不仅白了头发，连面容也消瘦了这么多，甚至连颧骨也突出的非常明显。 “浮顶山罗元洞”，方占水喃喃自语了一句。小凌云跟随洪泽道长而去，不知现在到了没有。想想自己这三十几年来的人生道路，恍如大梦一场，此时此刻竟然又重新回到原点！ “唉…”方占水长叹一口气，又冲了把脸，定了定神，便走出卫生间拖了一张椅子。方占水随即深呼吸一口便开始胎息入定。 胎息醒来，方占水看到外面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这是方占水隔了很长时间后第一次胎息。虽然只有短短四五个小时，但是明显感到神清气爽，一下子赶走了连日来的疲惫。 方占水看时间还早，估摸着三姑和初辰还没起来，便坐回椅子上，翻着陈松云送给自己的《麻衣相法》细细研读起来。方占水已经把几乎所有的行李物品都放在车上没有带来房间，唯独这本《麻衣相法》他一直很看重，随身携带。自从陈松云送于自己以来，一直认真学习，孜孜不辍。尽管如此，这么久以来，方占水始终觉得自己不得其要，不过是浮于这些文字的表面而已。 渐渐等到天色大亮，方占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在房间中稍微收拾了一下。“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什么人？”方占水问道。初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我，占水大哥。” 方占水打开房门，看到初辰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站在门口。见到房门开了，初辰一点也不客气，直接钻了进来。她将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然后一一摊开。 方占水看到满桌子的早餐，香气四溢。瞬间肚子开始咕噜噜叫了起来。初辰听到了抿着嘴一笑，说道：“这些天看你都没什么心思吃东西。正好买了这里的一些特色早餐，味道绝对一流。” 方占水看了一眼初辰，说道：“何必这么破费呢？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拿了一块杂粮煎饼开始吃起来了。初辰看在眼里，噗嗤一笑，说道：“有啥破费的？王德昭的钱，咱犯不着替他省。”方占水这才反应过来，昨天订宾馆的时候长诀说的那番话原来不是玩笑话。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方占水想起来昨天晚上跟长诀的那场交易，他抬头看向初辰说道：“你怎么光坐着不吃啊？”初辰撇撇嘴说道：“我一大早出门买早饭，在当场就吃过了。买了早饭我给你和我妈各自送了过来。”“那长诀呢？”方占水问道。初辰哼了一声，说道：“他不是剑灵吗？不是号称不食人间烟火吗？我才懒得给他买早饭。” 方占水抿嘴一笑，他知道初辰还在为昨晚长诀讲的话而生气。于是岔开话题说道：“初辰，你知不知道剑气是个什么东西？”初辰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一听就知道是关于长诀的事。于是笑着说道：“怎么？长诀要让你把剑气还回去？” 方占水一愣，没想到自己的一点小九九这么快就被点破了，只得点点头表示承认。“千万不能啊，占水大哥！”初辰突然显得有些激动。方占水见到初辰这样的表现，先是愣了一下，将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问道：“为什么？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我理当还回去。” 初辰拼命摇了摇头，说道：“剑气本来无体无形。只是后来的修为成灵，而渐渐将剑气实体化。其本质上与山精树妖没什么区别。”方占水一听，略加思索后问道：“也就是说长诀其实也就是剑气的实体化？”“没错。”初辰答道。“那就是说……”方占水直接放下手中的筷子，靠倒在椅子上，皱着眉头说道，“三姑将长诀的一抹剑气存在我的体内，也就是长诀身体的某一个部分……究竟是什么部分能让他如此在意和重视？一定要索要回去呢？” 方占水一个人在喃喃自语，像是忘记了初辰的存在。过了好一会儿，方占水还是想不明白，干脆探口气摇了摇头。看到初辰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看着自己，这才醒悟过来是自己失态了，赶忙跟初辰道歉。初辰一摆手，说道：“占水大哥说哪里话，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过，我看你刚刚一直在自言自语剑气的问题。我在此提醒一下。”“什么？”方占水疑惑地看着初辰问道。 初辰点了下头说道：“剑灵虽然在外形上跟我们凡人的肉体之躯没有什么差别，但其实不然。”“哦？”方占水来了好奇，“这个怎么说？”“嗨，这个好理解，”初辰把身体往前一倾，说道，“剑灵本身就是剑气所化，压根就没有什么实体。所以我们看到的肉身对于剑灵也没什么约束力。” 方占水听了有些模模糊糊，试探地问道：“也就是说剑灵想幻化成什么样就幻化成什么样？”初辰摇了摇头，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剑灵的修为不同，那么轮廓和形状还是有限制的。我要表达的意思是，虽然外在形象跟凡人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是身体内部构造就不一样了。可能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不会有五脏六腑，也可能骨骼都不一样，甚至连有没有血液循环都还不一定呢。” 方占水一下子听傻掉了，长大了嘴巴半天没有讲话。等他醒悟过来，犹犹豫豫地问道：“也就是说长诀只是有一张凡人的表皮，这副皮囊之下很有可能是另一番天地？”初辰输了个大拇指，夸道：“占水大哥，你真是文化人，每次都能把复杂的事情形象地比喻出来。这些精精灵灵修为的类型不同，境界也不同，尽管表面上都是一副凡人的皮囊，但是皮囊之下都不一样，千姿百态。但是如果一旦将这些精灵身体破话，他们也就会重新回归原本的样子，是气的归气、是尘的化尘。所以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见过这些精灵的内部结构究竟是怎样一番模样。” 道门劫难 151.龙眠 初辰说完之后，方占水再次陷入长长的沉默中。初辰见他又不说话了，于是用手指点了几下桌子提醒他说道：“那日，长诀以剑气抵押，存在你的体内。我们都在现场，虽然看不出这个剑气是他体内那一块，但是我妈比较在行。”长诀眼睛一亮，问道：“哦？三姑能看得出来？” 初辰摇摇头说道：“我刚刚说过，没有人见识过这些精灵的真正体内构造，或许跟正常人类千差万别，所以我妈肯定也不知道是那一部分。”方占水的眼光随即又暗淡下去。 初辰淡淡一笑说道：“虽然如此，但是我妈能够感受到剑气气场的强弱。在我妈面前，长诀绝对糊弄不过去。而且，你还记不记得在王德昭家里那间小黑屋？” 方占水点点头，他当然记得此事。正是从这间小黑屋开始，他们的生活彻底别卷入这件所谓的成仙闹剧中！方占水问道：“小黑屋如何了？” 初辰说道：“最后我们怎么破的局？”方占水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是长诀…”说到这里他一下子愣住了，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看着初辰说道：“你是说我体内的剑气可以召唤长诀？”初辰笑着点点头：“只要一经唤醒，长诀必然随叫随到！” 方占水摸了摸自己的印堂，他记得当日三姑也是点了此处施法，然后长诀破门而入。“所以说…”方占水一边揉着印堂一边说道，“三姑必然知道这一抹剑气的分量。”初辰接口到：“嗯，那是必然，而且这剑气必然非同小可，否则唤起不了长诀。有这一抹剑灵之气在你体内，无论对于你的道法修炼还是身体状况都是大有裨益。现在我们还在王德昭鼓掌之中，怎么能说还就还！” 方占水长舒一口气，经这么一解释，他你明白了长诀为何对这一抹剑气如此在意。同时他又有些惭愧。惭愧的是三姑和初辰对自己如此用心，自己却反过来凭一些尚未弄清的子虚乌有之事而心生怀疑，真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想到这里，方占水不自觉地抬头瞟了一眼初辰的手腕，发现确实空空如也。他想了一下到底要不要问清楚，但是犹豫半天还是没有问出口。 初辰见他眼神闪烁，似乎有心事，张口问道：“怎么了，占水大哥？有什么事情介怀？”方占水连忙摆摆手，说道：“没，没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楼去吧。” 说着，方占水把收拾好的衣物以及没吃完的早餐打包好，拎着就出门下楼了。 几人在楼下碰面，三姑在大堂椅子上坐定，手扶拐杖气定神闲。长诀脸色不是很好，方占水猜测可能是昨晚没有满足他的意愿，心里堵得慌吧。 方占水上前跟三姑打个了招呼。三姑一笑，说道：“我见你今日气色不错，昨晚应该是入定了吧？”方占水连连点头：“三姑好眼力。” 长诀没有搭话，见人都到齐了，淡淡说了一声：上车。于是一众人等皆再次出发。车子没开多久，路过一片坟地。方占水不能确定是否是昨晚他跟长诀一起去过的地方，转过头来看下他。长诀却丝毫不以为意，昨晚的事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方占水也没有点破，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车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长诀和方占水会互相换着来开车。一路上走走停停，日子过得算是平静。这其中，方占水身上的蛊毒又发作过几次，虽然一次比一比深，但是好在并没有危及生命。四人都是心事重重地赶路… 数天之后，除了长诀在开车之外，其他人都在闭目养神。长诀突然喊到：“各位打起一下精神来，我们马上到了。” 众人一听都显得有些兴奋，尤其是初辰，直接摇下车窗任凭大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啊——”初辰突然对着窗外大吼一声，“我们来了，大西北！”三姑眉头一皱，没有说话。长诀把车窗摇了上来，调侃道：“我说大小姐，我们不是来旅游的。现在别兴奋过头了，后面哭都哭不出来。” 初辰鼻子里哼出一声，说道：“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下我可以过得顺心就可以了，以后的事情交给老天爷了。话说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外面看上去好像荒凉得很呐。” 长诀噗嗤一笑，说道：“我就说嘛，大小姐，这里的条件不比你的家乡。大西北本来就是以戈壁和荒漠居多，生活条件艰苦。尤其是大风刮起来以后可以没日没夜地刮，连门都出不了。你们往前看。”众人顺着长诀的指向看去，隐约之间似乎有一条河流蜿蜒而下。 长诀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在河西走廊最西端，前面那条河就是疏勒河。故玉门关，也就是现在的玉门关景区在我们后面。”“什么？”初辰惊讶地问道，“长诀你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去玉门关吗？你要带我们去哪里？”这下子连三姑也严肃起来，但是她什么也没说，静静等着长诀的回答。 “莫急莫急，”长诀淡淡地说道，“古代的玉门关只是一个小小的关隘，包括现在扩大了的玉门关景区也不过是小方盘城遗址、大方盘城遗址和当谷燧周边汉长城遗址。我再重申一遍，我们此次过来这么多人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全都集中到那里去是要干嘛？” 说着，长诀伸手往前一指：“喏，就在这里了。”众人一看，前面的一片广阔的空地上停了七八辆吉普车。车子挺得比较分散，围成一个圈。圈子中间搭了七八个行军帐篷。篷布都是军绿色的，看上去就非常结实耐用。 方占水眉头一皱，满脸狐疑地看着长诀问道：“怎么？这么大阵仗究竟是要做什么？”长诀没有回答他，径直把车子开到那些吉普中间，熄火下车。三姑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都下了车子。 这时，从中间一个较大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女人脸蛋精致，属于标准的中国古典美女类型。她头戴棒球帽，后脑勺一条乌黑的马尾笔直垂了下来。再一看穿着打扮，全身上下穿的非常越野，尤其是上身的一套鲜红色的冲锋衣格外显眼，腰上一条宽皮腰带勾勒出匀称健硕的身材体型。 女人迎了上来，先是跟长诀打了个招呼，随即走到三姑等人面前，伸出右手一一表示欢迎。长诀冲着众人一笑，说道：“这位美女是我们此次行动的领队，名叫孙雪莉。以后诸位就叫她孙队。” 孙雪莉跟三姑等三人一一握了手之后，一改刚刚笑盈盈的脸色，说道：“不用这么正式，我们现在是一个team，各司其职。你们以后叫我雪莉就好。我们此番行动的代号请你们记号了：龙眠。” 道门劫难 152.三大法灵 三姑等人看着眼前这个洋里洋气的孙雪莉，估摸着也就三十岁不到的样子，说话间还时不时冒出个英文单词来。更为不可思议的是此人竟然还是此次行动的领队！ 初辰马上来了脾气，鼓着嘴不说话。方占水转头看了看三姑，心中也感到颇为莫名其妙。长诀见状，哈哈一笑说道：“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再说。”说着便朝前带路。孙雪莉也没客气，径直往帐篷里走去。 初辰看看三姑，气鼓鼓的说道：“我想回车上去。”方占水笑着说道：“路上不是挺兴奋嘛？怎么这么快就打起退堂鼓了呢？”初辰不说话，脸憋得通红。 三姑淡淡说道：“记住我们的目的，不过是尽快交代了王德昭的任务，然后替你二人解去蛊毒。不是来争权夺利的！”说着，拐杖往地上一点，往帐篷里走去。方占水拍拍初辰的脑袋，示意她跟上去。初辰执拗不过，也来到帐篷里面。 “欢迎欢迎，可等到你们了，再不来我们都要请四爷安排个直升机把你们接来了。”三姑等人刚一进帐篷，首先传来的便是这一句半开玩笑半揶揄的笑话。三人定睛一看。说这个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差不多小半个月不见的谢老头。 被这么挖苦了一下，初辰心有不甘，立马尖着嗓子回应到：“吆——我当是什么人这么大本事，可以对王德昭这么发号施令呢。原来是我们的人民警察呀。怎么？跑到这里来探险，警察变成副业了？”被初辰这么酸了一句，谢老头自感没趣，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长诀在旁边看着，呵呵一笑，上前拍了拍谢老头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去坐一坐。然后长诀来到三姑面前，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三姑跨步向前，来到人群中。方占水和初辰也随即跟上。 长诀对着在场的众人说道：“各位，万分抱歉！在凤城临时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不少时日，让大家在此等了许多天，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我向各位介绍一下，”说着走到三姑面前对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三姑，是本次行动的三大法灵之一。这位是方占水，三姑的弟子。方初辰，三姑的女儿。”长诀一路上示意着把方占水和初辰也介绍了一遍。 三大法灵？初辰和方占水都迷糊了，完全不知道长诀在说什么。初辰直接上前一拳砸在长诀胸前，冷冷地问道：“究竟玩什么把戏？怎么来此之前什么也没说明白？三大法灵是个什么玩意儿？” 长诀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来到人群中，一个一个向三姑介绍道：“这位孙队刚刚你们已经见过了。她的来头可不简单，出生在陕西榆林，十多岁的时候随父母举家移民美国。别看年纪轻轻，可是小小年纪就成了户外探险专家。在美国有自己的探险队，在北美、欧洲、非洲和澳洲都丰富的探险经历。这几年孙队回到国内组织了许许多多次深入腹地的探险活动。四爷为了请到孙队，提前半年多开始预约…”长诀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孙雪莉脸上表情平静如水，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长诀继续来到旁边，介绍道：“这两位三姑早已打过交道，弘印大师和达曼陀法师，也就是此次行动的三大法灵中的另外两位。”弘印双手合十，朝三姑三人鞠了个躬说道：“佛缘如海，涓滴亦珍。幸会幸会。”达曼陀也冲着他们咧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长诀继续向前走向三姑一一介绍了剩下的队员。大多数都是户外生存专家，还有一个医护人员、两个通讯专家，一共有十多个人。很明显，这次的行动是以所谓的法灵三人为核心，用探险的形式进行的。三姑朝他们一一微笑点头。 长诀来到孙雪莉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听不到的话，孙雪莉点点头，长诀便走到一边去了。孙雪莉走到人群中间说道：“三姑一行舟车劳顿，我们先去用餐，然后注意一下，”说着孙雪莉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非常醒目的运动手表说道，“两个小时后我们还回到这个帐篷。”然后一拍手，示意大家现在可以散了。 长诀朝三姑等人一挥手说道：“三姑，走吧。我们跟着大部队。” 大家来到一个靠近边边的帐篷。刚一拉开布幔，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方占水摸了一下咕咕直叫的肚子，咽了口唾沫。 这个帐篷里面有好几个临时搭建的可拆卸桌椅。这些座椅围成一个圈，圈子中间是一堆篝火，篝火上面架着一只香气扑面的烤全羊。篝火周边摆放了一些蔬菜等其它食物。 孙雪莉对众人说道：“各位请落座用餐。”长诀领着三姑等人选了一处坐定。达曼陀毫不客气，呼呼咧咧地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正好就在三姑等人的正对面。初辰对这个东南亚的法师恨之入骨，她恶狠狠地瞪着达曼陀，咬牙切齿！方占水拍了拍初辰的肩膀小声说道：“我看此人面露哀光，中庭凹陷，印堂紫黑，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恶人自有天收拾，我们就不要太在意了。”初辰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怎么没看到弘印大师？”待众人坐定后，三姑扫视了一圈，发现弘印不在其中，所以向长诀发问。长诀笑道：“弘印大师严守戒律，这里的饭菜油荤太重，所以他去自己的帐篷了。这里单独做了一些斋菜也一并送过去了。”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孙雪莉才找了一个没人的椅子也坐了下来。此时，旁边走上来一个黝黑的中年人，身上挂着一块围裙，弄得油乎乎的。很明显，今天的这顿饭菜应该就是他的杰作了。 中年人拿着刀子一块块把烤羊肉分割下来，放到盘子里后一一摆到众人面前。而后又把蔬菜挨个盛了一点端给众人。 达曼陀刚一接到羊肉盘子，不待蔬菜上来，伸手便抓起其中一块大羊排，旁如无人一般大快朵颐。初辰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大家都用好了餐。长诀对三姑等人说道：“我带你们去自己的帐篷休息一下。”三姑点了下头问道：“达曼陀在哪个帐篷？”长诀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们先去车上把行李拿下来，然后我会带你们过去的。” 道门劫难 153.治蛊毒 长诀让三姑和初辰在帐篷外面等候，自己叫上方占水便往车子那边走去。长诀打开后备箱，开始一件一件拾掇起行李来。“你有秘密。”方占水突然站在他身后说道。 长诀先是一愣，手中的活停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随即又重新开始拾掇起来，边收拾边回答道：“谁都有秘密。你说这个等于没说。”方占水见长诀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干脆说出自己的疑惑：“你跟我们都是同一时间来的，但是你对这里似乎了如指掌，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人。但是在此之前你丝毫没有跟我们透露过。” 方占水见长诀没有回答，于是继续说道：“这次的行动究竟是什么？竟然会出动这么大的阵容？长诀，好歹我们有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倒是还能接受，但是三姑毕竟上了年纪，而且腿脚不方便，你们怎么能让她去搞什么探险？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长诀一个转身，笑嘻嘻地说道：“不要问太多，占水兄。要想解了你和初辰身上的蛊毒，就按四爷的规矩去做。”说着，他把一个大的行李手提包往方占水面前一丢。方占水本能地伸出双手接住。 长诀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方占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方占水看到长诀这个样子很不自在，不耐放地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字吗？”长诀没有回答，走到面前，直接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往里面指了指，说道：“你自己看。” 方占水一手托着手提包的底部，一手把包撑开。当看到包里的东西时方占水也是满脸不可置信。首先引入眼帘的赫然就是那把龙吟宝刀！方占水抬头看了看长诀，心中仍然不敢相信。 方占水将手提包放在地上，伸手去取龙吟刀。这次竟然轻而易举地将宝刀拿了起来，完完全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不可靠近的感觉。方占水不敢相信这一切，他走到后备箱前，在车里面翻找了好几遍，确定没有看到第二把龙吟刀才知道长诀应该没有戏弄自己。 “占水兄，可喜可贺。”长诀拱手向方占水道贺。方占水疑惑地看着长诀问道：“怎么回事？是我力气变大了还是宝刀变轻了？”长诀抱着胳膊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太确定。但是最大的可能性是这把刀跟你融入的越来越好了。看来符宗道人应该是把它炼化的差不多了。你试着叫它一声试试。” 方占水犹豫了几秒钟，清了清嗓子，喊出一声：“符宗道人……”长诀一拳砸在车门上，哈哈大笑，边笑便说道：“你是白痴啊？我叫你喊‘龙吟宝刀’，你竟然喊‘符宗道人’，哈哈……哈哈哈……”方占水尴尬地说不出话来，抿了抿嘴淡淡说出：“龙吟宝刀。” 瞬间！宝刀刀柄上的图案闪了一下，然后整个刀快速缩小，变得只有钥匙大小！这次方占水真的信了，已经两次类似的经历扎扎实实地验证了这把刀就是符宗道人为自己而备的。但是他不明白的地方是，自己向来都是个舞文弄墨的斯文人，从小到大连架都很少打，甚至说自己身体相对孱弱也不为过。但是符宗道人偏偏送了自己如此珍贵的一把宝刀，究竟有什么用意？ “占水，”长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咋们两个的交易考虑怎么样了？”方占水看了他一眼，将变小的龙吟刀收到口袋中，说道：“剑气是三姑取的，我连剑气是啥都不知道，怎么还你？”“这个好办，”长诀抿嘴一笑，“只要你同意了，让三姑做个法便是，小事一桩。”方占水打了个哈哈，摆摆手说道：“再说，再说哈。”说着便拎起手提包往帐篷处走去。 长诀领着三姑等三人来到一个小一点的帐篷里，将东西放下说道：“三姑，你和初辰今晚就住在这个帐篷里。占水住的帐篷在另外一处，稍后我带你过去。”说着看了方占水一眼，然后对三姑说到：“走吧，我们去找那个泰国人吧。”三姑一愣，没反应过来。长诀补充道：“达曼陀。” 四人来到达曼陀的帐篷，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黝黑汉子正背着身体在鼓捣些什么。长诀干咳了一声。达曼陀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四人，立马咧开嘴放下手中的一个小罐子，迎上前来：“幸会幸会。第二次见面，我们现在是队友了。”说着伸出右手要来跟他们握手。 三姑等人俱是板着脸不为所动。达曼陀笑着搓了搓手，毫不在意，转而变了个手势请他们进来，然后自己坐到了一张折叠椅上。 “法师，”长诀率先开了口，“我们此番前来所谓何事，相信你也能猜得到。不管之前有多么大的过结，都是身不由己，替人办事而已。所以也都不用计较了吧。”达曼陀眯着眼，笑着看向三姑意味深长地问道：“三姑，是这样吗？”三姑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长诀继续说道：“风尘珠的蛊毒已经种下，我们都知道这也不是你的本意。此次前来也不是要你解了蛊毒，这点你放心，不会为难你。”达曼陀点点头。“但是，”长诀又道，“蛊毒在身终究是个累赘。别的不说，时不时的毒发一次着实有些不便。此次行动吉凶难定，路途又是如此艰险。如果在行动中有个三长两短，四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你说呢？” 达曼陀眼珠子一转，想了一阵，摆了摆手说道：“行，我知道了。”说着便站起身来到一张折叠桌前，鼓鼓捣捣不知道做些什么。 过了许久，听到达曼陀开始念念有词地诵着不知什么咒法。突然只听他大喝一声，从一个小罐子中拿出一只大得出奇的蜘蛛。然后达曼陀抄起手边的一把弯刀，快速刺破蜘蛛的肚子。瞬间，蜘蛛的肚子中流出一团黑漆漆的粘稠液体。达曼陀用一只小碗接住，待接到一滴不剩，随手将不再挣扎的蜘蛛丢在一边，又往碗中倒了一些朱砂。 做完这一切，达曼陀把碗中的混合物搅拌均匀，喝了一口酒端着碗来到方占水面前。方占水还没来得及反应，达曼陀突然一口酒喷在他脸上。方占水直接蒙在当场。初辰见状要上前发飙，长诀伸手将其拦住。 达曼陀用手指在碗中一蘸，往方占水印堂处点了一下。随即达曼陀二话不说把方占水的上衣全都扒了下来。初辰脸色一红，立马转过身去。达曼陀一边蘸着碗中的东西，一边在方占水身上前前后后笔走龙蛇。末了，他将碗放到一边，拿过来一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一粒细细长长的黑色药丸，将方占水两腮一捏，把药丸灌了进去。 一切结束，达曼陀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他们说道：“把衣服穿起来吧。我只能保证你的蛊毒在一个月内不再加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众人看了看达曼陀，又看了看初辰，一下子尴尬起来。达曼陀嘿嘿邪笑了几声：“这个姑娘要不要这样做，你们自己决定咯。” 道门劫难 154.下马威 三姑脸上抽搐了几下，心中怒火难平。初辰则指着达曼陀骂道：“你……你……无耻！”达曼陀嘿嘿一笑，说道：“小朋友，你不要搞错了。是你们主动找我的，我还没答应要不要帮你们呢。白白破费我一只猎人蛛。” “猎人蛛？”方占水浑身一震，“我在电视上又看到过这种蜘蛛的介绍。这是生长在亚马逊森林的一类大型食人蜘蛛。身体重量可以达到一百七十克，腿长可达二十五厘米。动作敏捷，剧毒无比！” 达曼陀眼睛一亮，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夸道：“看来还有识货的。但是我这里的猎人蛛可不是普通的猎人蛛。猎人蛛的寿命能够达到十五至二十年。我仅仅以陀螺水养它就得养个十一二年，珍品中的珍品。你们平白无故来此就要消耗我两只，现在竟然还骂我无耻！我看还是趁早走吧。” 受人威胁就是这么窝囊，三姑抿了抿嘴刚想说些什么，初辰直接一甩手大踏步离开了。方占水左右为难，毕竟初辰是为了救自己才入了圈套中了蛊毒，所以他只要有机会就想着能够让初辰先解了蛊毒，哪怕像自己这样能够先遏制住扩散和加深也行。奈何达曼陀的这种方法实在上不了台面。 达曼陀在一旁悠闲自得地看着他们，喃喃说道：“你们中国的道教不是向来强调要看淡肉身、舍弃肉身，进而得道成仙吗？我看还是修为不够啊。”长诀白了他一眼，对三姑说到：“三姑，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我看初辰一次蛊毒也没有犯过，估计中毒不深，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我们先回去，后面再说吧。” “不可能！”达曼陀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表情夸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中了我的风尘珠蛊毒绝不可能丝毫没有反应……”然后达曼陀绕着三姑和长诀走了一圈，一直眼睛盯着三姑看，过了半天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说道，“哦……我知道了，你们这是在跟我玩孙子兵法呀。故意想套出我风尘珠的解毒之法。” 方占水满脸疑惑地看着三姑。三姑不动声色，沉默了半晌说道：“我们走。”刚出帐篷，方占水便问道：“长诀，这是怎么回事？”长诀耸了耸肩，做出无辜的表情，说道：“可能每个人体质不同吧。” 长诀把他们安顿好了以后叮嘱道准时去主帐篷，孙雪莉这个人很有原则，不允许迟到。方占水心中有些不服气，问道：“长诀，孙雪莉到底什么来头？你一个剑灵怎么对她毕恭毕敬的？丢不丢人？”长诀双手一摊嘴一瘪，说道：“没辙，她是带着四爷的尚方宝剑来的。不听不行。” 到了时间，方占水来到主帐篷。他四下扫了一眼，基本上人都已经到齐了，但是唯独没有看到初辰。估摸着初辰还在为达曼陀的事怄气，便来到三姑身边，轻声问道：“三姑，初辰还好吧？”三姑轻轻点了点头。 “OK——OK——”孙雪莉拍了拍手朝着众人喊话，“大家各自找位子坐下吧。三大法灵请来这边”说着，指着独立开来的三个靠前的位子示意三姑和弘印等三人。 众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孙雪莉往下一看，还空出来一张椅子，立马把脸拉了下来，朝众人一扫视之后说道：“在座的各位大多跟我之前没有接触过，我先说一下我做事的原则和风格，”孙雪莉清了清嗓子，“不论现在你们多么的神通广大，也不管你们多么的与众不同。在这里永远要记住，我们是一个team！请你们好好理解一下team的含义。每个人都有自由的空间，但是必须服从管理，否则就是一盘散沙，OK？” 下面响起了零零散散的附和声和点头的样子。孙雪莉便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定一下规矩：一、我在做决定之前，会跟各位讨论，并且充分尊重大家的意见，尽可能地做到详细周密，但是一旦拍板定案，那么我发布的通知就是命令，坚决而且不打折扣地落实和执行。”孙雪莉敲了一下桌子，又道：“二、我们现在凑在一起就必须是个整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之间会有一些之前的勾心斗角，但是至少在此次行动完成之前必须方向一致。三、如果我安排的事情没有说明原因，你们不要来质疑，也不要来提问，你们只需要服从！” 下面一片安静，这时突然有个人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用手指笃笃点着桌子，慢悠悠地说道：“我有个问题。”孙雪莉眉头一皱，知道来者不善。这个人名叫褚健，长得高高壮壮，是一名户外攀岩专家，据说在国内外拿过不少赛事的奖牌，所以对眼前这个三十岁不到的女人颇有些不屑。孙雪莉淡淡说道：“请讲。” 褚健吐掉口中的牙签，但是没有停止手指的敲动，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如果不服从命令呢？你打算怎么处罚？”孙雪莉嘴角微微一翘，从腰后掏出一把折叠弯刀来，在手中耍着几个眼花缭乱的刀花，然后突然往前一扔。弯刀正正地定在褚健敲打桌子的手指边！ 方占水一怔，感到不可思议。能把刀玩到如此炉火纯青的也只有在电视里面见过了。孙雪莉依然面带笑容地看着褚健，问道：“你觉得该有什么样的处罚？” 褚健缓缓把手从桌子上移开，双手举起做投降状，然后吐了吐舌头，算是服软了。下面变得鸦雀无声。孙雪莉目不斜视地走向褚健那里，将弯刀​­‎拔‌​‍出‍‎来‍­‍，折叠好重新别回腰带上。 “今天我本来以为会人员齐聚，”孙雪莉回到原处后说道，“这样我们可以做第一次最齐备的讨论。但是很遗憾，还是缺了一个没有到场，也没有人提前跟我打招呼。不过没关系，第一次嘛，也怪我没有提前说。我希望我接下来的任务安排以及注意事项能够有人转达给这位没到场的队员。因为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方占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不到刚来此处就被眼前这个女人来了个下马威。这个跟原本的预想天差地别。他再看了看前面的的三大法灵，只见他们个个都是表情淡然，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道门劫难 155.布置任务 孙雪莉停顿了许久，挨个扫视众人。见大家都沉默不语，便收住话头，开始讲正事。 她朝站在一旁的谢老头使了个眼色。谢老头立马会意，将放在地上的一个皮箱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一把一把抓出来。方占水颇为好奇，伸着脖子一看，原来是电子手表。 谢老头走过来将电子手表一一发于众人，然后也拿了一个给孙雪莉后，重新站到一边去了。 孙雪莉举着手表说道：“各位，四爷为了这次的行动不仅费了心血，更是下了非常大的成本。在后面的行动中，你们会看到许许多多全球最先进的装备，”孙雪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现在手上看到的这个电子设备，不仅仅是手表。它最大的功能是GPS定位。我相信有些人还是比较陌生，它是美国在四十年代开始研发的一套高科技定位系统，可以精准地找到目标位置。最早用在军需方面。四爷花了天价为我们每人配备了一支。” 听孙雪莉说得这么玄乎，方占水忍不住把这块手表拿在手中翻来覆去仔细研究。可是他鼓捣了半天也没研究个所以然来。 孙雪莉默默看着大家窃窃私语讨论了好一阵后，把手表举了起来，说道：“这块手表的名字叫‘天鹰’。下面，我来跟各位演示说明一下它的具体用法。”说着，孙雪莉用另一个手指指着手表侧面的一个按钮说道：“很简单，侧面有两个按钮。上面一个按一下是开关机，下面一个是调节功能模式，按一次显示时间，再按一次显示定位。” 方占水按照孙雪莉的说法，先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天鹰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屏幕上没有多余的东西，仅有一排日期和一排时间赫然醒目。方占水再按了一下下面的按钮，屏幕的背景色马上变成蓝色，上面出现许许多多的小点，簇拥在一块。小点上面有许许多多的阿拉伯数字堆叠在一起。方占水疑惑地看了看屏幕，有看了看孙雪莉，等着她解释。 孙雪莉等大家都自己摸索了一遍后说道：“时间功能一目了然，我不做解释。我下来来说一下定位功能。你们所看到的蓝色屏幕上的黑点就是各位现在的位置。黑点上的数字是各位自身的代码。因为现在大家在相聚位置很近，所以在屏幕上看就会挤压在一起。” 代码？方占水听得不明所以，他从未接触过这类高科技的东西，显得有些疑惑。孙雪莉又道：“各位把天鹰翻过来。”众人照其所说将天鹰翻了过来。方占水看到自己的天鹰背面是个­黄​色‎‌‌的“1”字。他又转过头看了看旁边人的天鹰，上面是一个黑色的“4”字。方占水搞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名堂。 “这些不同颜色的数字就是各位的代码，”孙雪莉说道，“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身份标签，数字是编号。这些会在后面跟各位解释。”然后孙雪莉又跟谢老头使了个眼色。 谢老头会意，拎起旁边的一个大帆布包，走到众人身边，打开拉链取出其中的小包裹给众人挨个发放。谢老头一边发放，孙雪莉一边解释道：“现在给各位发放的是衣物装备。这里的天气比较极端，尤其是后面我们进入新疆后，昼夜温差大不说，长长会伴随风沙冲击。这套装备里面有非常实用的冲锋衣、防沙帽、高帮靴子、行军水壶、瑞士军刀等等。从今晚开始，各位请把发放的衣服和鞋子穿起来，昼夜温差比较大……” “我有意见，”这个时候，在角落里传来一句话打断了孙雪莉，“我刚刚翻了一下，为什么我的包裹里面有工兵铲而没有瑞士军刀？”方占水听他这么一说，也下意识地打开自己的包裹翻了起来。结果跟那人说得不同，自己的背包里面既没有瑞士军刀也没有工兵铲。他疑惑地看了看其他人。在场的众人都翻开自己的包裹翻找了一番之后，发现不是少了这个就是多了那个，七嘴八舌抱怨起来。 孙雪莉敲了敲桌子。待人群安静下来后，她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后说道：“我之前已经说过我的原则。我安排的事情如果没有说明原因，你们只需要服从，我不接受质疑！”众人一下子陷入沉默中，刚刚褚健的经历依然历历在目，在场的这么多大老爷们竟然每一个再敢反对！ 孙雪莉看了看大家，说道：“这是第一次，我不要再有第二次了！”然后她用手指着帐篷外面说道：“正如各位所见，吉普车围成一个圈，将所有的帐篷围在其中。从今晚开始，这个圈就是我们的活动范围，任何人如果需要走出这个圈都必须要跟我申请！我绝不接受先斩后奏！OK？我讲得够清楚吧？” 众人又沉默了。帐篷里安静了好一阵之后，有人打破了沉寂，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众人扭头一看，还是那个褚健。但是所不同的是，褚健这次看上去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说道：“孙队，我们都是因为四爷的安排和雇佣才组成一个队伍。来了之后你只是简简单单说了这次行动的代号叫‘龙眠’，并没有说明具体的任务是什么。我觉得既然大家都参与了行动，就有权利知道我们是要做什么。最起码，我们得知道这次的行动违不违法吧？” 方占水一听，心中提了一口气，心想原来不止自己对此次任务模模糊糊，其他人知道的竟然比自己还少，连最起码的目的都不知道。 众人本来都安安静静，经褚健这么一挑事，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抱怨起来。 孙雪莉冷冷一笑，说道：“哼，此次任务违不违法早已写进合同里。各位在签约的时候就应该知晓其中有一个条款：此次任务属于高度机密任务，不得随意探听、揣测，更不得四处张扬、造谣！你们如果不记得了请回到帐篷以后好好翻一翻自己的合同。” 经孙雪莉这么一说，褚健明显也来了火气，语气生硬地说道：“那我退出，不参加了。你们玩吧。”孙雪莉表情淡然地说道：“当然可以，我根本不care。但是有一点，在你们签约完以后，四爷当场支付了此次行动的所有佣金。按照合同规定，如果要中途退出，需要二十倍退还。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四爷给的这份价格，你们赔不赔得起。” 方占水瞬间心中一沉，这签的哪里是合同啊，这分明就是卖身契啊。自己虽然没签，但是却身中蛊毒，受人随意驱使，更加无可奈何！ “你考虑好了吗？”孙雪莉淡淡地看着褚健问道。褚健脸憋得通红，没有说话。孙雪莉又看着大家说道：“好了，既然你没有这份财力，就按照规矩办事。下面请所有黑色编码的人留下来，其余人先回各自帐篷休息吧。” 道门劫难 156.定金 方占水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碰面开会竟然搞得这么不愉快。尤其是孙雪莉那般冰冷又傲慢的样子着实让这帮大老爷们心里非常不是个滋味，却又无可奈何。 方占水来到帐篷外面特意停留了片刻，他想等一等三姑一起走。就在这时，谢老头迎了上来，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提着两袋包裹向方占水走来。 说实话，方占水对于谢老头的厌恶甚至都超过了达曼陀！达曼陀好歹从来也没有隐藏过自己的罪责，甚至还颇有些炫耀法术高深的得意。可是这个谢老头，隐藏得实在是太深！不到最后压根都猜不到他是这样的人。更可气的是这种人居然还能混进警察队伍滥竽充数！ “什么事？”方占水见谢老头来到了跟前，冷冷地问道。谢老头一笑，将两个包裹递给方占水，说道：“初辰今天没来，我把她东西留在这，劳烦占水同志拿给她吧。”方占水一看便知是那个天鹰手表和衣物装备。“谢了。”方占水又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占水，”谢老头突然又往前靠近了一些，笑意盈盈地说道，“往后这日子绝对过得不安生，咱们老朋友了，遇到紧急情况可得记着相互拉一把。”方占水本来懒得搭理他，但是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心中倒是有些毛躁起来，问道：“为什么会不安生？” 谢老头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凑过来小声说道：“这次的行动目的是什么？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吗？最终不就是要成仙？这法术仪式和深入腹地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你说咱么是不是该相互拉一把？” 方占水想了一下，觉得这个谢老头必然话中有话。虽然说自己已经知道这次行动的目的，但是对于其具体行动内容却一无所知。谢老头说出这样的话很有可能其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掌握很多了。但是现在方占水现在明显比之前老练了很多，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眼睛一眯，淡淡地说道：“刚刚孙队开会才结束，明令禁止任何人随意揣测，更不允许造谣生事。你这是要第一个当出头鸟吗？” 谢老头立马敛住了笑容，他没想到方占水竟然会这么回答，满脸都是尴尬。还好就在此时，三姑拄着拐杖出来了。方占水立马向三姑挥了挥手。三姑来到方占水面前，瞟了一眼谢老头，对方占水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遛狗吗？” 谢老头一听，脸上立马青一阵白一阵，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方占水答道：“我在等你一起回去，正好把初辰的装备一并带回去。”说着，他把三姑的装备从手中接了过来。 二人正准备走，谢老头突然冷哼了两声：“既然如此，你们不愿意搭理我。那把自己的东西拿走吧，不要再有沾染。”方占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道：“什么东西？”谢老头理也不理，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方占水看了一眼三姑，说道：“三姑，你先回帐篷休息，我把情况了解清楚。”还没等三姑回答，方占水已经追着谢老头的步伐走了过去。 谢老头回到帐篷中，仍旧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坐到一把折叠躺椅上，随性地点起一根烟，猛吸了两口，渐渐地，心情才稍稍有些平复。 方占水挑开帐篷布幔，跟了进来，看到谢老头坐在躺椅上抽烟，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一张椅子也坐了下来。谢老头斜着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一指水壶旁边的箱子，淡淡说道：“就是那个箱子，赶紧拿走吧。”方占水顺着方向看过去，心中一怔。这正是那支让自己深受蛊毒之苦的箱子！方占水平复了一下，想到可能是自己片面了。当日王德昭拿出的三个箱子一模一样，谢老头带来的究竟是不是那一支还真不好说。 方占水走上前去，把右手拿的包裹慢慢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拿过来平放到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箱子打开。方占水瞪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当初见到的那支灰色的小木盒，不用说也知道，盒子中装的必然是令自己大开眼界的三清道符！ “好你个王德昭，还算守信用。”方占水轻手抚摸这木盒子喃喃自语。“拿了东西就走吧，省的你看到我心烦。”谢老头酸溜溜地说道。方占水将箱子重新盒上，刚准备起身，突然想起来有些不对劲。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初王德昭拿出三支箱子，并且承诺前面两支是定金，最后一支是尾款。现在王德昭既然已经给了这么珍贵的三清道符，没有理由不给另一只箱子而为此食言啊？ 方占水略加思索，然后把眼光放到了谢老头身上。谢老头被方占水看得很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两下大声喝道：“方占水，别蹬鼻子上脸，拿了东西抓紧离开，四爷让我带的东西我也带到了，老子没有兴致陪你再唠嗑。” 方占水冷冷一笑，一边把地上的包裹拾掇起来，一边说道：“难怪古人常说凡胎肉眼不识仙家之物。被俗世黄物迷惑了双眼，真正的宝贝放在面前都不认得。” “你说什么？”谢老头从椅子上跳起来，“方占水你什么意思？”方占水噗嗤一下乐了，笑着说道：“我说警察同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什么意思是我的事，你好像有些对号入座啊？”说罢哈哈大笑，大踏步而去，边走边吟诵道：“贪财好色，本性使然。貌丑多金岂会嫌？各取所需，不分贵贱！姐儿爱俏更爱钱……” 来到三姑的帐篷，方占水看到初辰明显已经不再生气了，她正在用一个小煤炉烧开水。三姑坐在一边，自己端详着自己的那支天鹰手表。 “三姑，”方占水叫了一声。三姑和初辰转过头来，看到方占水拎着满手大大小小的包裹。初辰连忙迎上去把他手中的包裹接了下来。 “呀，”初辰看到方占水手中的箱子，惊讶地喊出声来，“占水大哥，你这是……”方占水抿嘴一笑，把箱子提在手中，冲着三姑说到：“我把王德昭的定金拿过来啦。” 道门劫难 157.林秋寒 初辰开心得手舞足蹈，接过箱子送到三姑这里来，笑着说道：“这王德昭算是有点良心，能够信守承诺，将三清道符给过来了。”突然，初辰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着方占水问道：“占水大哥，就这一个箱子？”方占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随即摇了摇头说道：“箱子是通过谢老头给我的。王德昭不知给了他几个箱子，但是我只拿到一个。” “嘭”，只听到清脆的一声，三姑已经把箱子打开了。她取出木盒子，看到里面盈盈流动的三清道符，叹口气道：“这个谢老头当真被凡俗之物迷住了眼。这三张道符乃是无价之宝，他却视如草芥，偏偏拿走了最没价值的东西。”说着，三姑又把箱子重新盖上。 方占水将几个包裹往里面拎了拎。初辰递过来一杯茶，叮嘱方占水稍微休息一下。方占水摆了摆手，轻啜一口茶，便开始马不停蹄地跟初辰演示天鹰手表的使用方法，并将孙雪莉今日所说的话一一跟初辰道明。 本以为初辰会好奇一阵，毕竟这么高科技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于新鲜。但是没想到初辰把天鹰手表随意丢在一边，冷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孙雪莉到底有什么了不起？连占水大哥你也怕她？不就是喝了些洋墨水嘛。我们这次过来可是要夺天地造化、日月精华的，你以为真的是探险啊？我压根就不想搭理她。” “初辰，”三姑突然发话，“你怎么知道这个孙雪莉就是一个纯粹的户外运动专家？”方占水一愣，犹犹豫豫地问道：“应该不至于吧？毕竟这个孙雪莉是在国外长大，对于中国人追求的成仙修道应该不太了解。而且看她的这一身打扮和现代化的处事风格，我觉得怎么也关联不到我们这些事情上。” 三姑淡淡一笑，说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倒是我见她扔刀的时候所用的手法似乎有些熟悉……”说着，三姑摆了摆手，连自己也都不相信，笑了几声说道：“想多了，这样一个在国外待了许多年的女孩做事风格可能跟我们不一样。但是我们既然来到这里，记得听从安排，毕竟惹了事情只会更加耽误时间，”说着三姑有指了指方占水，“占水只有一个月的安全期，而你……”三姑叹了口气。 “妈，不用担心，”初辰笑呵呵地说道，“达曼陀现在就在我们的队伍中，我不信还解不了这个蛊毒。”三人又议论了一阵，方占水拿过初辰的天鹰手表翻开背面看了一下，上面是个‌黄‍色‎的“2”字，看来初辰跟自己应该属于同一类标签。 方占水突发奇想，这个三大法灵究竟是什么标签呢？想到这里他张口问道：“三姑，你的天鹰背面是什么数字？”三姑将天鹰递了过来。方占水翻到背面一看，上面是个极其复杂的‌黄‍色‎汉字，笔画数特别多，很明显是用好几个字组合而成，有“鬼”、有“亡”、有“灵”、有“敕”等等。方占水皱了皱眉，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三姑。三姑也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静观其变吧。” 方占水回到自己的帐篷，看到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背对着门口正在收拾被褥。旁边的碳炉子上正架着一壶水在烧。方占水知道，这应该就是自己的室友了。他友好地走上前去跟此人打招呼：“你好，我叫方占水，请教怎么称呼？”说着，方占水伸出右手。 那人转过身来，朝方占水看了一眼。只此一眼，方占水瞬间感到一股寒意袭来，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仍然伸着右手，没有缩回去。那人打量了一下方占水后，也把右手伸出来跟方占水礼貌性地握了握，回道：“我叫林秋寒。” 方占水在握手的片刻算是仔细观察了林秋寒一番，他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失态的表现。此时此刻的林秋寒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小伙子，只是眼神特别深邃，如同饱经沧桑的老人一般。或许刚刚自己的表现就是因为林秋寒眼神体现出的这种不协调吧。他笑了笑，说道：“抱歉，刚刚你猛地一回头我没反应过来。” 林秋寒摆了摆手，毫无责怪之意，淡淡说道：“很正常，我已经习惯了。”方占水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正待要发问，林秋寒走到炉子旁边，将水壶取了下来，为自己冲了杯白开水，然后对着方占水说道：“你是喜欢和绿茶的，我虽然喜欢喝茶，但是这次出来匆忙，没有随身带茶叶。还麻烦你自己添一些茶叶，我来给你泡杯茶。” 方占水更加疑惑了，一边客气地摆手，然后从背包中取出一个茶叶罐子，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绿茶？”林秋寒淡淡一笑，说道：“后面你的疑问会更多。诺，收拾一下准备吃晚饭吧。”说着，自顾自把折叠桌展开，拿出一块崭新的手帕开始在桌子上擦起来。 方占水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问道：“秋寒，我们有集中的吃饭地点，用不着在这里吃吧？”话刚说完，只听帐篷外面有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没一会儿，帐篷的布幔被人掀开，站在门口的正是中午为大家分食的当地师傅。 老师傅话也不多，毫不客气地走到帐篷中来，将托盘中的饭食放到椅子上调头就走，临出门说了一句：“一个小时后我会过来收盘子。”说罢便离开了。 这一下子，方占水惊呆了，看了看这个叫“林秋寒”的年轻人，感到不可思议。此人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且他很肯定这是第一次见到此人，怎么对自己爱喝什么样的茶都清清楚楚？ 方占水有些不敢相信，立马走上前去对着已经坐下来准备吃饭的林秋寒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说道：“我不知道秋寒兄弟竟然有如此高的道法修为，实在失敬！敢问秋寒兄弟所习何门何派？” 林秋寒看到方占水的样子，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方才其实扶助方占水道：“占水兄，你过奖了。我从来没有学过什么道法，更谈不上什么门派。只不过有稍微有些异术罢了。” 道门劫难 158.任务开始 林秋寒苦笑一声，摇摇头道：“我们还是先吃饭吧。”说着他站起身来，从自己的行李中摸出一瓶老白干，试探着问道：“来一点？”方占水觉得眼前此人虽然与自己年纪颇有些相差，但是谈吐上丝毫不见稚嫩，而且处事也算落落大方，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 方占水一点头：“难得难得，今日跟秋寒兄弟小酌几杯。”两人借着酒劲谈天说地。在谈话中方占水得知林秋寒来自河北的一个农村，父母早逝，家中还有个哥哥南下广东打工，已经许多年不曾见面了。从小生活艰苦饱受人间心酸，难怪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成熟。 尽管二人聊得甚欢，但是林秋寒很有分寸，自始至终对于自己的异术只字未提。二人也保持着默契，互相之间也没有提及此次任务的目的。方占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看了看手表，知道再过几分钟用餐时间就结束了。他略一思忖，还是想再试一试林秋寒，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看透一切的本事。 于是方占水敬了林秋寒一杯酒后稍微酝酿了下问道：“哎，今天被一个女人来个了下马威，好不憋屈。”林秋寒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没有说话。方占水又说道：“不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熬到头。既然不让我们知道任务的内容，好歹也得知道任务什么时候开始吧。一直窝在几顶帐篷里面总归不是个事。” 林秋寒敬过来一杯酒，滋啦一口下肚，然后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擦了擦嘴，淡淡说道：“任务今晚就开始了。”话音刚落，厨师师傅端着盘子准时进来了。师傅进来后二话也不多说，径直过来收拾了碗筷就走。 待师傅走后，方占水迫不及待地问道：“秋寒兄弟，麻烦把话说得明白些。难不成今晚我们就要动身？”林秋寒摇了摇头说道：“今晚的任务就在此地，否则你以为孙雪莉把这帮黑字的人留下来做什么？” 经这么一提醒，方占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突然一抬头问道：“秋寒兄弟，你的天鹰手表是什么标签？”林秋寒并没有什么忌讳，直接将天鹰递到方占水面前。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红色的“1”字。方占水略一思索，现在已经出现了黄、黑、红三种颜色，这不同的颜色究竟代表了什么样的身份标签？ 方占水仔细想了想自己，又想了想林秋寒。自己似乎没什么突出的代表性能力，倒是林秋寒说自己有异术，难道红色的标签代表着都有些与众不同的本领吗？ “嘀——嘀——”正在思考间，外面传来两声悠长的汽笛声。方占水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此时此刻天已经差不多黑下来了。这里是临时搭建的帐篷，所以没有办法拉电。林秋寒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在帐篷中央生了一堆柴火，帐篷里暖烘烘的。 方占水纳闷，这么偏远的地方，大晚上的怎么会有汽笛声？而且这汽笛听上去不像是小汽车的声音，更像是大卡车。林秋寒将一块木柴丢在火堆中，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对方占水说道：“走吧，出去看看。” 二人来到帐篷外面，发现原来不只他们两个，好几个人都在各自帐篷前面站着。很明显，大家都是被这两声汽笛声吸引过来的。 没过多久，随着轰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越来越近，方占水看到果然是一辆大卡车缓缓向这边驶来。方占水有些迷糊，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开来一辆卡车究竟是要做什么。他忍不住朝着三姑的帐篷看了看，此时天色已黑，再加上三姑的帐篷和自己的隔了个主帐篷，一时间看不到三姑和初辰出来了没有。 没过多时，只见主帐篷中陆陆续续出来五六个人，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支小彩棒，莹莹发光。那人站到两辆吉普车中间，挥动着彩棒，吹着哨子。方占水明白，这是在给卡车信号。看来这辆卡车的确是要往这边过来的。 再一看剩下的几个人，没有跟过去，而是等孙雪莉和达曼陀走出帐篷后，开始将其拆除。几人分工明确，看来是孙雪莉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工作指导。 方占水看得目瞪口呆，他看到这一切才明白过来，正如林秋寒所说：任务今晚就开始了！方占水用余光看了一眼林秋寒，发现他表情淡然，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方占水心中突然发憷，林秋寒此人本领深不见底，为人又极为低调，跟他在一起当真有一种冷飕飕的寒意！ 随着明晃晃到刺眼的车灯照进来，大卡车已经来到旁边。之前的那个挥舞小彩棒的人吹了一声哨子，双手交叉。卡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熄火关灯。这边动作也很麻利，这么一会儿功夫，主帐篷已经被彻底拆除。不仅如此，连帐篷里的桌椅板凳等杂物也一并收拾了。 “卸货！”孙雪莉和达曼陀站在一起大喊一声，“其余人等回自己帐篷，不得随意走动！”此时，方占水看到站在帐篷外的人开始稀稀拉拉往回走。方占水看了林秋寒一眼，林秋寒二话不说挑开帐篷布幔钻了进去。但是进去之后，林秋寒并没有将布幔放下，而是用一根竹棍撑着，将布幔支了起来。方占水微微一笑，这个年轻人还真的会变通，此时看来倒是颇有几分可爱。 方占水来到帐篷中向外看去，见到其它的帐篷也都是这么做的，不禁有些叹息自己的愚痴，不懂得变通。 此时，卡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三四个大汉。方占水看不清脸面，但是从身材上看普遍都比较矮小却很精壮。这些人操着一口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言，方占水一个字也听不懂。 主帐篷拆除了以后，中间就留出来了很大一块空地。黑字队员中有人开始在几个角落里分别点上柴火，这里瞬间就亮堂了许多。其他几个黑字队员分别摆成一个类似一字长蛇阵的阵型，分别负责接应和摆放卡车上卸下来的物料。 方占水注意到这些物料以木材为主，然后就是一些成包成包的大型蛇皮袋。方占水在农村长大，对这些东西自然不陌生，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水泥和生石灰。这么看来，今晚应该的工程体量不小。黑字队员卸完木料和工程材料后又陆陆续续搬进来一些大大小小的包裹。达曼陀走到包裹面前，轻轻拉开拉链，往里面一瞅，随即会心一笑，一摆手让他们继续搬过去。 “这是要做什么？”方占水看着林秋寒小声问道。林秋寒目光冷峻，淡淡说道：“且看着吧。” 道门劫难 159.诡异的工程 一卡车的物料光完全卸下来就耗费了好几个小时。方占水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物料卸完以后，又从中卸下来七八个塑料大桶，每个桶都有一人多高。听到桶内叮叮当当的声音，方占水猜测应该是水或者其它液体一类的东西。 卡车卸完货后缓缓驶离。孙雪莉面对达曼陀小声低语了几句，达曼陀点了点头，走到人群中间，右手朝天一举，朗声说道：“请大魔尊！” 方占水浑身一颤，浑身上下犹如触电一般。时隔这么久再次听到“大魔尊”三个字，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方占水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朝着三姑的帐篷那边看了看，远远看到初辰站在帐篷门口，但是看不清表情，也没见到三姑。 随着达曼陀这一声喝令，两个黑字队员一前一后抱着一对童子来到之前卡车停留的两辆吉普车中间，把童子分别左右放定。在火光忽忽闪闪的映照下，童子的模样看上去极为瘆人。 方占水再次被惊讶到了。这两个童子他实在太熟悉了！当日在王水生的宾馆走廊，方占水差点被这两个童子下个半死，幸亏后来有朱全龙搭救才幸免于难。没想到今天又被自己撞上了，依然是一对童男童女，依然是各自提着灯笼，连灯笼里的蜡烛雕像也都一模一样！方占水清楚地记得这个所谓的蜡烛看似其貌不扬，实际其制作材料不是人鱼油就是尸油。 看来王德昭真为了王方平的成仙痛下决心了，如果真的是人鱼油，如此珍贵的东西他竟然也能有办法弄到！ 这时，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开了。大家看到这一对童男童女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发憷。达曼陀嘿嘿一笑，没去理会。孙雪莉则走到一边，抄起一把工兵铲说道：“开工！” 黑字队员开始陆陆续续拿起工兵铲等工程装备，挖坑的挖坑、和水泥的和水泥、扎钢筋的扎钢筋，分工细致有序。方占水非常纳闷，这个孙雪莉当真是有意思，这么大的工作量也就这么几个人干活。她甚至不惜亲自上阵也不让现在帐篷里的其他人过来帮忙。 方占水就这么整整看了一夜，眼瞅着这些人把一个工程的骨架搭建出来。直到第二日天微微亮，工程差不多才结束。 黑字队员几乎全用木头搭建出一个巨大的莲花台。莲花台周边也是用木头搭建的各种形状和图案，乍一看有点类似毕加索的抽象画，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但是打眼一瞅就觉得鬼气森森，有一种说不出的瘆人感。 在莲花台的正后方搭建了一个较大的登天梯。梯子差不多有二十多级台阶，呈螺旋状造型，完全由木材构成。方占水站在帐篷里仰着脖子往上看颇有些气势。 围绕着这些木材一圈，则是完全用钢筋混凝土倒模而成的镂空围栏，看上去应该是用来起到外围加固防碰撞的作用。方占水看着这一夜而成的作品，忍不住要为这些黑字队员鼓掌。虽说工程量不是特别大，但是这样的执行力真的是无可挑剔。并且，最让方占水心中不是个滋味的就是孙雪莉。这个看上去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竟然混在男人队伍里硬生生忙了一整夜！ 从一开始接触此人，方占水就一直没什么好感，觉得她既冰冷又孤傲，十分讨人嫌弃。但是通过今晚的见证，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改观。 孙雪莉将工兵铲放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把手套取了下来，对众人说道：“各位都辛苦了，大家忙了一晚上先各自回去休息吧。稍后会把早饭和热水送到各自的帐篷里面去。”说完，她又看向达曼陀。达曼陀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挥了挥手。黑字队员这才一个个离开返回帐篷。 孙雪莉似乎经历依然充沛，走到达曼陀旁边，问道：“何时开始？”达曼陀略一点头回道：“就现在。”说着，达曼陀从包里取出一支巨大的毛笔，毛笔虽然不长，但是笔管有碗口大小，需要夹在腋窝下面才能举的起来。达曼陀在一个铁盆里蘸了蘸，然后走到刚刚搭建好的莲花台上，上上下下开始画了起来。 方占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这么粗犷的外表下竟然还有如此细致的手法！经达曼陀这么一画，莲花台瞬间活了起来，完全没有了木头的粗糙感。只不过色彩上对比极为夸张，看上去很不真实。 画完莲花台以后，达曼陀又开始在周边的形状图案上画起来。直到达曼陀完工，方占水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图案看上去如此瘆人了。经过达曼陀添加颜色神态后，一幅幅张牙舞爪的凶神恶煞跃然出现在面前。方占水不明白达曼陀画出这些邪神的用意，更不了解搭建这么一个莲花台和造型的用途。 他把脑袋缩回帐篷，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熬了一整夜，方占水感到浑身乏力，他靠倒在床上闭目养神。此时此刻，他满脑子想的竟然是那些黑字队员。自己就这么站着看他们一宿都觉得力不从心，何况这些人还实打实地做了一夜的体力活！方占水猜测，这些不同颜色标示出来的身份标签或许正是这样分类的，黑色代表的就是工程人员或者说是体力人员。而自己这个‎黄‌­‎色‍​‌，林秋寒这个红色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就让人捉摸不透了。 “你这就睡了？”林秋寒突然发问。方占水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过了半晌反问道：“要不然呢？”林秋寒微微一笑，指了指帐篷外面，说道：“最精彩的马上才来。”方占水腾地一下站起来，问道：“什么意思？”林秋寒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感觉。你自己看就是了。” 方占水挑开布幔，看到达曼陀已经登上了梯子，口中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用毛笔在台阶上点点画画。一直上到最后一个台阶，达曼陀闭上眼睛念叨了一阵，然后将毛笔突然往下一扔，毛笔怔怔地落入一个大型竹制笔筒中，不偏不倚。随即，达曼陀取下斜跨在肩膀上的绳子，拎住其中一头，大喝一声，重重往天上一扔。那根绳子犹如窜天猴一般直直朝着天上飞去，直到高耸入云，完全看不到。绳子这一头则恰恰好垂在达曼陀胸前！ 道门劫难 160.天地索 只此一瞬间，下面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有的人甚至吹起了口哨。方占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手法？如此惊世骇俗！ 达曼陀站在台上哈哈大笑，对于这种众星拱月般的殊荣，他感到非常享受。过不多久，孙雪莉叫了一声：“法灵请下来吧，记得绕开水泥，要今晚才能晾干。”然后她又扫视了一圈帐篷说道：“今夜子时，黄字队员请到外面集合。今天白天暂时没有任务安排，各位可在这个圈子内活动。”说着，便转身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方占水回到帐篷中，本来已经汹涌而来的睡意此刻竟然全部没有了。他坐到椅子上，用炉子上的开水冲了一杯茶，然后用手招呼着林秋寒说道：“秋寒兄弟，要不要来加杯茶？” 林秋寒二话没说，提着茶杯就过来了，在方占水对面坐下。方占水为其冲了一杯茶水并做了个“请”的手势。林秋寒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夸道：“嚯，毛尖。好茶，好茶。你是南方人？”方占水一愣，回道：“哦，我是安城人。秋寒兄竟有这等本领，品一口茶就能分得出南北？”林秋寒淡淡一笑，摆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我见你冲泡茶水的手法较为南派，提壶明显较高。而且茶叶用量精而不多，符合南方婉约派的气质。再者嘛，这毛尖不正是你们南方的特产名茶嘛，相信应该是平时喝得习惯了吧，才会随身携带。” 方占水哈哈大笑，朝着林秋寒竖了个大拇指说道：“秋寒兄弟观察力惊人，不经意间都已经露出这么多破绽，看来在你眼中没有秘密可言啊。”林秋寒笑着摇了摇头。 方占水抿了一口茶，咂咂嘴说道：“秋寒兄弟，外面的情况你有想法吗？”林秋寒思考了一阵摇摇头说道：“我对这种法事一窍不通，你问我也是白问。”方占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么，方不方便说说的异术？我感觉你能未卜先知。” “不仅如此，”林秋寒笑着说道，“还有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本领。有时候我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有时候甚至可以听得懂狗言鸟语。”方占水惊讶得合不拢嘴，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问道：“怎么？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也无法控制你的这些异术？” 林秋寒点点头，说道：“在你们看来这是了不起的本领，但是我经常生活得很痛苦。你不了解，我常常会有自己要把自己吞噬的感觉。”方占水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这些话，只能配合着点点头。 林秋寒站起身来，往床上一靠，说道：“我再跟你说一个秘密。”“嗯？”方占水看着他。“你猜猜我多大？”方占水听他这么一问，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林秋寒一番，犹犹豫豫地说道：“秋寒兄弟，我猜测你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林秋寒一笑，摇摇头说道：“我今年刚满六周岁！”说完转过身，把被子盖在身上不再说话了…… 方占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简直太过于匪夷所思了。林秋寒无论是从样貌还是谈吐上怎么也不可能是只有六岁的小孩呀！他这么说是在逗自己呢？还是真的另有蹊跷？ 方占水一时间没了主意，他决定到三姑那边去看看，顺便说说此事。走出帐篷的时候，方占水看到那根绳子仍然悬在空中，另一端高耸入云完全看不到尽头，他想上去看一下，但是考虑到孙雪莉是个不好惹的女人，还是抑制住了好奇心。 方占水来到三姑的帐篷外面，他在门口踱了几步，因为不确定三姑她们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观察了一整夜。如果是，那么此刻很有可能在休息，这要贸贸然进去恐怕不合适。 “占水，进来吧。”帐篷里突然传来三姑的声音。方占水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没有弄出声响，三姑竟然知道。喜的是自己这满脑子的疑惑可以吐诉吐诉了。 方占水走入帐篷中，看到三姑正在闭目打坐，初辰则是在一旁压腿练功。“占水大哥，坐，”初辰见占水进来，马上收了腿道，“我去烧壶水。”方占水连忙摆手说：“不忙不忙，怎么你看上去神清气爽的，昨晚……”“嗨，别提了，”初辰抱怨道，“昨晚我在门口看了许久，到下半夜身体疲倦非常，便去胎息打坐了。今天早上出来一看，好家伙，天地索都挂上了。这个泰国人还真有两下子。” “天地索？”方占水好奇地问道，“我正是要为这件事来请教三姑，什么是天地索？”初辰将水壶架在炉子上，自己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说道：“我也只是听过，今天第一次得见。据说天地索源自于印度的一个古戏法，叫作‘神仙索’。将绳子一端抛入云中，绳下之人可以攀岩而上，及至没入云端消失不见。后来印度婆罗门教将其收入自家法术之中，并改进升级。改进后的神仙索不仅可以由下而上，还可以从云端中平白无故下来人。当地人传言其绳子一端接着天、一端连着地，故而称之为‘天地索’。” “不错，”三姑从打坐中醒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我们华夏大地有过类似的记载。在《太平广记》中就有关于这么一个故事：唐朝开元年间，天下升平，风流天子唐明皇常常下令赐百姓酒食，天下共乐。这一年又举行了，浙江嘉兴的县司和监司比赛节目的精采，双方全力以赴。监司通令各属，选拔良材。各监狱官在狱中谈论：‘这次我们的节目若是输给了县司，监司一定要大发脾气。但只要我们能策划一个拿得出去的节目，就会得赏。’众人到处设法，想找些特别节目。 狱中有一个囚犯笑道：‘我到有一桩本事，可惜身陷囹圄，不能一展身手。’狱吏惊问：‘你有甚本事？’囚犯道：‘绳技。’狱吏便向狱官报告。狱官查问此人犯了甚么罪。狱吏道：‘此人欠税未纳，仅此无它。’狱官亲去查问，说：‘玩绳而已，善者多矣，无甚稀奇？’囚犯道：‘我之技能与他人有异。’狱官问：‘怎样？’囚犯道：‘众人绳技，不过将绳两头系起，然后在绳上行走回旋。我却用一条手指粗细的长绳，并不系住，抛向空中，腾掷翻覆，有各种各样的变化。’狱官又惊又喜，次日命狱吏将囚犯领到戏场。各种节目表演完毕之后，命此人演出绳技。此人捧了一团长绳，放在地上，将一头掷向空中，其劲如笔，初抛两三丈，后来加到四五丈，一条长绳直向天升，就像半空中有人拉住一般。观众大为惊异。这条绳越抛越高，竟达二十余丈，绳端没入云中。此人忽然向上攀援，身足离地，渐渐爬高，突然间长绳在空中荡出，此人便如一头大鸟，从旁边飞出，不知所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了。” 道门劫难 161.林秋寒的成长 方占水听得入神，三姑讲完后自己一阵唏嘘，叹道：“只可惜，此法只在古籍中出现过这么一次。从此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也不曾有人施展过。故而，我华夏大地就此绝种。没想到如今被一个外来的道友再次施展。只是目前无法得知其所施之法究竟是神仙索还是天地索。” 方占水也是惊叹不已，仔细一想问道：“三姑，这神仙索与天地索如此相似，可有辨别之道？”三姑沉默了一阵，说道：“确有分别之法，但是眼下已经没有必要了。既然达曼陀施展了此法，想必自然有兑现的时候。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是了。” 方占水点点头，转而面向初辰说道：“初辰，刚刚孙雪莉在外面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初辰表情淡然，颇为不屑地说道：“不就是要让我们在今晚子时碰面嘛。不知道又要耍什么鬼把戏。” 方占水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咱们应该抛除先入为主的想法，这个孙雪莉可能不是你我认为的这般官僚。”初辰冷哼一声，气鼓鼓地说道：“看来占水大哥你也过不了美色这一关。咋了？看人家长得漂亮就改变看法了？”方占水被她这么一挖苦，不知道怎么回答，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初辰！”三姑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点，呵斥道，“占水说得没错。考虑问题不要这么情绪化。修道之人更应该看淡这些世俗化的东西。”初辰鼓着嘴不再说话。 “对了，”方占水一下子站起来，差点忘了正经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遇到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嗯？”三姑疑惑地看着他。“我的室友，我觉得他非常不寻常。”方占水说道。 正说着，水壶的水已经烧开了。初辰过去把水壶提起来，分别为三姑和方占水了冲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端了一杯，把椅子往方占水这边拉了拉，凑近了听他说。 方占水思考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来回踱着步子，过了好半天才缓缓说道：“这个人叫林秋寒，他说自己有异术。通过这一天一夜的打交道，我发现此人可以未卜先知，极为精准。而且他说自己除此之外还有其它本领，甚至有些本领连自己也不知道。最为诡异的是……” 方占水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人明明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他却说自己今年刚满六周岁！”“什么？”初辰惊讶地叫出声来。她也沉默了一阵，脑中不停回忆着昨天到来之时在主帐篷中可曾见到什么六岁大小的孩子。 三姑沉默不语。帐篷中安静了好一阵，然后说道：“占水，你可先行回去，稍后我去你帐篷中转一转，然后看看此人。”方占水一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立马爽快地点了点头，将茶水一饮而尽跟两人道别回去了。 回到帐篷中，方占水看到林秋寒已经酣然入睡。于是轻手轻脚将桌上茶水收拾了一下。不知不觉困意袭来，想到三姑等下可能要过来，所以也就干脆不要入睡了，脱了鞋子便在床上开始胎息入定。 待到方占水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帐篷内已经烧起了柴火。林秋寒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水，自己的茶叶罐被揭开了盖子摆在一边。林秋寒见方占水醒来，朝他笑了笑说到：“不好意思，我看你在休息就没有打扰你，借你一点茶叶喝喝。”说着拿着茶叶罐在手中晃了晃。方占水微微一笑，摆摆手。林秋寒接着说道：“我看你的茶叶略微有些潮湿，我已经全部拿出来放在火边了，稍微哄一哄吧。”方占水道了声谢谢。 方占水抬起手表看了看，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了。他有些纳闷，于是问道：“秋寒兄弟，在我睡着的时候可曾有人来过？”林秋寒笑了笑回道：“没有，连送饭的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食物不够了还是怎么回事。”方占水瞪大了眼睛。“不过，话说回来，”林秋寒捂着嘴笑了一阵，然后看着方占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这样睡觉的？” 方占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林秋寒应该是没有见识过胎息打坐这回事。他连忙摆摆手道：“秋寒兄弟见笑了，养成习惯了，一时间改不了。”林秋寒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杯子，将茶叶罐也收拾了起来。方占水看着纳闷。林秋寒笑着说道：“准备吃饭吧。” 方占水这才明白过来，看来送餐的就要来了。果然，林秋寒话音刚落，厨师师傅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方占水打眼一看，先是一愣，随即问道：“师傅，怎么中午没有送餐，晚上的晚饭也尽是蔬菜？是我们的食物不够了吗？” 厨师师傅颇为厌烦地上下打量着方占水，过了一会儿冷冷说道：“在这里，这个时间，蔬菜比肉珍贵。”方占水不解地问道：“那这是……”还没等方占水说完，厨师师傅摆摆手说道：“我只根据要求安排，其它一律不管。”方占水知道从他口中也问不出个什么东西来，索性也就道了声感谢，便坐到位子上去了。 方占水一坐下来，林秋寒便把他的那一份晚餐递了过来。方占水点头道谢，一眼瞥见林秋寒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有些异常。方占水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林秋寒哼哼一笑，说道：“不用看了，我知道，鱼尾纹出来了。”说着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 方占水觉得极为不可思议，明明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小伙，而且实质年龄只有六岁，怎么一天过去后，连鱼尾纹也长了出来？林秋寒却不以为意，淡淡问道：“怎么样？占水兄要不要小酌两杯？” 方占水本来倒是的确有意跟这个极不寻常的年轻人喝个几杯，就像昨晚一样，喝道微醺的程度便可一吐胸襟。但是他又想到三姑一天没来，可能要在晚上过来，到时候不要失了态。便摆摆手道：“昨晚熬了一宿，今天身体有些疲乏。还是再改时间吧。任务结束后定然要跟秋寒兄弟一醉方休！” 林秋寒见状，苦笑了几声没说什么，把已经打开的酒瓶子又放了回去。 道门劫难 162.双黄蛋 方占水心中揣着心思，今晚这顿饭吃得较为沉默。二十来分钟时间，两人便已经把盘中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了。 吃完饭后，方占水端起茶杯在帐篷内来回踱着步子。林秋寒则惬意地靠倒在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方占水，明显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林秋寒敲了敲桌子，冲方占水努了努嘴。方占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其意。林秋寒解释道：“你等的人过来了。”说着，他自己也站起身来，掐灭手中的香烟，整了整衣服。 果然，话刚说完，布幔被打开，三姑和初辰出现在门口。方占水立马笑盈盈地把她们请进来。正要介绍，林秋寒摆手道：“三姑、方初辰，我们在主帐篷里见过。”三姑笑着点点头。林秋寒热情地自我介绍道：“三姑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林秋寒。幸会幸会！”三姑和初辰皆拱手施礼道：“幸会幸会！” 方占水腾出来两把折叠椅，招呼三姑二人坐下。林秋寒则去烧水泡茶。趁着这个空档，初辰把她的头伸过来在方占水耳边嘀咕道：“你不是说他二十多岁吗？我怎么觉得他看上去跟你差不多年纪？”方占水小声回应道：“长太快了。”初辰瞪大了眼睛表示难以置信。 林秋寒客气地把茶水端了上来，四人来来回回说了一些闲话。方占水向初辰使了个眼色。初辰立马会意，朝着林秋寒问道：“林同志你好，看你年纪轻轻却处事得体，面相虽然稚嫩却是饱含沉稳。不知林同志年龄几何？” 透过初辰的这一番问话他已然猜到两人来此的目的了。林秋寒仰天一阵大笑，随即看了看方占水，然后说道：“想必占水兄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的情况。今年刚刚满六周岁。” 初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你这是不是吃了什么助长的药物了？”“初辰！”三姑立马喝止了初辰的口无遮拦，拱手向林秋寒道歉。初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连连说着“对不起。”林秋寒却摆摆手笑着说道：“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智成熟，甚至可以说心智老成。这点玩笑还是开得起的。” 一阵客套之后，三姑又客气地施了一礼说道：“林同志，你的这种情况自己可知道什么原因？”林秋寒摇了摇头，说道：“小时候，家中贫困，身体长得快家里人也没觉得是个坏事，只道是多一个人多了个劳动力，反而感到欣慰。后来父母早逝，哥哥远下南方打工。我自己也曾去看过几个赤脚医生，也都没有看出来什么问题。有一年我到南方过年，我哥哥曾带我去过医院做脑部扫描和全身检查，也未发现异常。所以也就没当回事了。直到有一次，我在一个山林间遇见一个老道人，我与他聊得甚欢，便将心中郁结合盘吐出。老道人听后哈哈大笑，让我无需多虑，不过是个‘双黄蛋’而已。我不知老道人打的什么谶语，再次追问他却笑而不语了。” 三姑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三人俱是一惊，愣愣地看着三姑。三姑意识到自己表现过激，又重新坐了回去。方占水连忙问道：“三姑，你知道这‘双黄蛋’何意？” 三姑看着众人，久久不语。林秋寒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言辞诚恳地叩头说道：“三姑，此病已经困扰我许久，乃至我时常感到体内如火炉灼烧般疼痛难熬。今日如果三姑肯出手搭救，便是我林秋寒再生父母。恳求三姑不要见死不救啊！”说着又倒头便拜。 三姑和初辰连忙将林秋寒扶起。林秋寒只是恳求不止，死活不愿意起来。初辰急得直跺脚，说道：“你情绪如此激动，叫我妈如何说话？还是先起来听我妈说说什么情况再看。”林秋寒这才抹了一把眼泪重新站起身来。 “三姑，”方占水显得比林秋寒还要着急地问道，“秋寒兄弟究竟什么情况？”三姑深呼一口气说道：“我想我找到你成长如此之快的原因了。”林秋寒听完又要磕头，方占水赶忙拦住，焦躁地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子时我们还要去外面集合。接下来听三姑把话说完，不要再打断了！”林秋寒这才乖乖坐回位子上。 三姑对着初辰说了一句：“初辰，去帐篷中把我的背包取过来。”初辰应了一声走出去了。三姑这才解释道：“所谓的‘双黄蛋’乃是一壳两黄。蛋壳如‌​同‎‌­人‌​躯，蛋黄如同元神，这便是那个道人的意思。” 方占水长长“哦”了一声，补充道：“我明白了，三姑你是说秋寒兄弟体内有两个魂魄？”三姑摇了摇头说道：“是两个元神，也就是六魂十四魄。”方占水跟林秋寒对视了一眼，觉得匪夷所思。方占水问道：“这个跟秋寒兄弟的过度成长有什么关系？” 林秋寒靠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喃喃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方占水还有些不明所以，看着林秋寒问道：“秋寒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林秋寒点了一支烟，长长突出一口烟圈说道：“一个花盆里养一棵花树，按正常供给养料即可。如果花盆里多出一棵花树来，那么养料就得供给双份了。”三姑点点头补充道：“如果说其中有一棵花树成长得过分茁壮，那么恐怕双份养料也不一定够用。” 就在此时，帐篷的布幔被挑开。初辰背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方占水伸手接过交到三姑手中。三姑拍着背包向林秋寒问道：“林同志，我有方法可以验证，不知你是否愿意一试？”林秋寒将烟头砸在地上，重重用脚踩灭，说道：“求之不得！” 三姑从背包中取出几根麻绳。方占水定睛一看，绳子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细如蚂蚁的图案。三姑对初辰说道：“封他五节”初辰应了一声，将绳子分别捆在林秋寒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腕处。做完之后，初辰取出一根略粗的麻绳麻利顺着林秋寒的额头到后脑拴了一个圈。 三姑又说道：“再封九窍。”初辰随即取出几张三角形的‌‍​黄​‌­色‎​小型道符，上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图案。初辰将这些道符分别贴在林秋寒的双眼、双耳、嘴、鼻处。然后，初辰拿着两个道符站在原处怔怔地不知所措。 三姑从初辰手中接过道符递于方占水，说道：“占水，辛苦你一下，这两张符贴在他下面前后两窍的位置。”方占水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尴尬地笑了笑。 三姑和初辰背过身去，初辰不忘说道：“占水大哥你快一点。”方占水冲着林秋寒拱拱手呵呵笑道：“秋寒兄弟，对不住了。”说着将林秋寒裤子褪了下来，在其前后各贴了一张道符，然后又将其衣服拉上。 三姑转过身来，取出一枚细细长长的银针，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大喝一声：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说罢，将银针直直从林秋寒的百会穴插了进去！ 道门劫难 163.法事开始 方占水明显发现林秋寒的身体一震，随即全身僵硬。然后整个帐篷中突然出现一阵低沉的呼啸声。声音沉闷但是非常有力。三姑浑身一抖，一拍林秋寒的脑袋，银针应声而出，林秋寒直直地往下倒去。方占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接住。 “快解封！”三姑声音急促，催着初辰解封五节九窍。看到三姑的表情，方占水意识到事情紧急，赶紧上前帮忙把林秋寒脸上的道符和手腕脚腕的绳子都解开了。 两人七手八脚地忙活完后，林秋寒依然人事不省。方占水担忧地看着三姑，不知所措。初辰从背包中摸出一个药丸，和了水直接灌入林秋寒的口中，然后初辰和方占水二人合力将其抬到床上平躺下。 如此过了十来分钟，林秋寒才悠悠醒来。醒来后林秋寒抓狂一般抠着自己的嗓子，边扣边喊：“水，水，喝水……”初辰马上把冷好的开水递给方占水。方占水三步并作一步蹲在林秋寒面前，一手托着他的肩膀，一手提着杯子往他嘴里灌。如此反反复复喝了四五杯水，林秋寒才缓缓睁开眼睛，重重吸了一大口气。 “三姑，”方占水见林秋寒并无大碍，这才跟三姑问道，“秋寒这是……”三姑笃笃地点着拐杖，在帐篷内来回踱着步子，一言不发，看上去焦躁异常。这么长时间以来，方占水还是第一次看到三姑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他只得选择了缄默，不敢打断。 林秋寒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过了好一阵，林秋寒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三姑，敢问我这是什么病？还，还有的救吗？” 三姑转过身来，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你这不是病。刚刚我说了，体内多了个元神。”“什么？”初辰因为之前离开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此时听来觉得不可思议，“多了个元神？这是什么意思？” 三姑又走了一阵，说道：“元神汲取了肉身的灵气，导致肉身不断吸收外界灵气来补充，所以才会成长得如此之快。”“那这么说来，”林秋寒忧心忡忡地问道，“再有几年我是不是就要长到七八十岁了？那，那，那我是不是没有多少年活头了？” 方占水和初辰也都期盼地看着三姑。三姑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会！”看到三姑如此坚定的态度，方占水放下心了，长舒一口气。林秋寒还想再问，三姑打断道：“林同志，我需要取你一些精血回去研究一下。不知你是否方便？”林秋寒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问道：“三姑要从何处取血，尽管取。” 三姑一点头，看了眼初辰。初辰会意，从包中拿出一个迷你小罐。然后她用百辟刀在林秋寒是指上轻轻割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出。初辰赶紧用小罐接住。如此接了十来滴后，初辰用问道：“有没有创口贴？”林秋寒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不劳烦，我自己来，你不用管了。” 三姑向初辰示意了一眼，便对林秋寒道：“林同志，你好好休息下。我们先回去，后面弄出个所以然来，我再跟你解释。”林秋寒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待三姑和初辰走后，林秋寒丢了魂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方占水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默默地拿起林秋寒的香烟给他发了一支，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 一根烟结束，林秋寒突然站起身来，吹着口哨哼起了小曲儿。方占水十分纳闷，不解地看着他说道：“秋寒兄弟，三姑已经说过，你并不会出现早逝的情况，又何必自残呢？”林秋寒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问道：“占水兄，你哪里看到我自残了？”方占水一时说不上话来。林秋寒哈哈一笑，说道：“我只是一下子想明白了，无论活得时间长与短，能够异于常人就已经不枉此生了。何必长吁短叹杞人忧天呢？” 没想到得知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后，林秋寒竟然这么快就能恢复过来。这般豁达的胸襟当真令人敬佩！方占水说道：“秋寒兄弟，三姑是个有道行的人。她曾传授我胎息法，在心绪烦乱和身心疲劳之时可以用之，气顺心畅。秋寒兄弟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林秋寒一听，立马单膝跪在地上，拱手说道：“占水兄如果肯教我，此生便是我恩人。我林秋寒定然会设法报答！”方占水赶忙将他拉起来，叮嘱其无需如此客套。 于是，方占水从吐纳开始仔仔细细向林秋寒讲解教授。如此一直到了将近十一点，外面一声哨响，传来孙雪莉尖锐的嗓音：“所有黄字队员，出来集合！” 方占水和林秋寒对视一眼，起身将冲锋衣裹了来到帐篷外面。 孙雪莉站在刚建好的水泥围墙边上，举着右手，含着口哨，定定的如同一面旗帜一般。几人以她为中心不约而同地聚拢了过来。方占水略一扫视，发现总共五个人，正好跟黑字队员的人数相当。 孙雪莉见人都到齐了，放下手臂，看了下手表，转身对着站在远处的达曼陀说道：“法灵，请开始吧。” 达曼陀左手提着一个钵盂一样的器皿，右手拿着毛笔，慢慢悠悠走到几人面前。达曼陀扫视了一圈说道：“你们围着我站成一圈。”五人按照他的要求站定，方占水正好跟达曼陀面对面。他现在面对此人已经完全平淡了，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达曼陀为四爷办事无非就是求个财罢了。 达曼陀冲着方占水一咧嘴，嘿嘿笑了两声：“我们又见面了。”方占水抿了抿嘴，完全不想理会。达曼陀突然手起，拿着毛笔在方占水脸上开始画起东西来。这冷不丁的一下让方占水猝不及防，一个躲闪差点把达曼陀手中的器皿打翻在地。 孙雪莉见状走上前来喝问道：“方占水，你干什么？”饶是方占水如此好脾气的人此刻也被说得火气腾腾。他恶狠狠地盯着孙雪莉的双眼，一句话没说。孙雪莉竟然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初辰见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达曼陀，我们不管你玩什么把戏，请提前说一声。否则你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别人躲闪已经算客气了，换成是我早就抬脚踹上去了！”说完，初辰又对孙雪莉说道：“还有你，不管青红皂白上来就放屁，这算什么领队？”孙雪莉气得脸颊通红，从背后掏出折叠弯刀就要上前。方占水一个闪身挡在初辰身前大喝一声，孙雪莉竟然又是不自觉地往后退去，而且这次竟然摔了个趔趄，差点仰倒在地。 道门劫难 164.入定 经此一下，孙雪莉站在远处不敢上前，气得脸都绿了。估计这会儿，孙雪莉连杀了方占水的心都有。方占水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就算是刚刚吼了一声，也不至于把人吓退吧，而且对方还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户外探险专家！至于第一次用眼神把她吓退那就更加离谱了。 方占水傻傻地站在当场，不知怎么回事。初辰抿着嘴发笑，拉了拉方占水的衣袖，然后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其余三人颇为尴尬地站在当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这个时候，不知从哪个帐篷里传出来一声尖锐的口哨，明显是在为方占水叫好。 达曼陀一看时间，跺了下脚，说道：“行了，都别争了，要过时辰了。下面，你们重新围着我站成一圈。我要在你们脸上画上鬼王印。事后你们可以擦洗干净，不会留下痕迹。”孙雪莉恨恨地说道：“好了，现在跟你提前打招呼了。都按法灵的要求去做！”说完一甩手悻悻的离开了。 出气归出气，方占水也知道分寸。他带头走到达曼陀对面，将手背在身后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众人见状，也都自觉地围了上来。 达曼陀这次一脸严肃，端着手中的器皿，用毛笔蘸了蘸在方占水脸上随手画了起来，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如此挨个画下去约莫用了十多分钟。 待到全部结束，方占水看到每个人的脸上所画的图案都不尽相同。尤其是初辰脸上的图案甚至连颜色也不一样。他很好奇自己脸上的图案究竟什么样子，苦于此处没有镜子，也只能随它去了。 “取光！”达曼陀一声令下，从一个帐篷中又走出之前的那一批黑字队员。他们分成两个对，分别在这个圆圈内的四个方位架上了高高的火盆。火盆下面用三根木棍支起，每个火盆都比人高。方占水看不到火盆中用的燃料是什么。 火盆架好以后，达曼陀朝一直不说话的孙雪莉看了一眼。孙雪莉一点头，拎起一个手提包走到五人面前。她将手提包拉开，从中取出一件围领一样的东西挂在胳膊上，朝众人说道：“每人一件，都自己过来拿一下。” 方占水拿到后展开一看，原来是一件长袍。这件长袍甚为奇特，既没有纽扣，也没有可以系起来的绳子，像是斗篷的穿法，但又不是斗篷的样式，穿起来不伦不类，颇为尴尬。 最为奇怪的是，这件长袍五颜六色，而且颜色对比极为明显，与围墙内的图案颇有几分相似。一想到这里，方占水心中有几分发憷，又是鬼王印，又是这个阴森森的长袍，这个泰国人该不会是用什么稀奇古怪的邪术把这些人都作为贡品给供奉了吧？ 几个人扯了扯长袍，面面相觑。很明显，大家都有了同样的想法，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穿。达曼陀走上前来，说道：“请各位把袍子穿上，我们的仪式稍后就要开始了，不可耽误了时辰！” 方占水心一横，反正横竖都在此，没什么好害怕的，更何况自己现在也基本上了无牵挂还担心什么？于是他率先穿上了长袍。初辰见方占水穿了，也无所顾虑，第二个将长袍穿上。其他三人见状也跟着把长袍穿了起来。 这个袍子没有纽扣也没有系绳，但是当众人穿上以后，袍口竟然自动贴合在一起，十分神奇。如果不是在这种气氛下穿它，这件衣服竟然有几分时尚。 达曼陀抬头看了看天，来回走了几步朝孙雪莉说道：“迎鬼灯！”孙雪莉朝黑字队员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立马会意，取下一块火把在高高架起的火盆里点着，然后来到那对童子面前，分别将童男童女手中提着的灯笼点亮，随即转身离开。 两盏灯笼发着幽幽的蓝光。达曼陀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几个按照方位坐下去。双腿呈跌咖盘。”所谓的“跌咖盘”就是俗称的双盘，也叫“金刚伏魔坐”。是将两足相互交叉置于左右两股之上，脚心向上。这种坐法最早是佛祖释迦摩尼的坐相，后来被越来越多的引用，甚至被后来的瑜伽收录为其中一个健身姿势。 这跌咖盘对于方占水和初辰二人来说并不难。初辰自幼修道，对于跌咖盘早已纯熟。方占水的胎息打坐更是时常变化跌咖盘的坐姿。所以二人很快便按照达曼陀指示的方位坐了下来。 其余三人可犯了难了，方位是找到了，坐也坐下了。只是这坐姿最多也就是双腿简单地盘在一起，要做到跌咖实在是强人所难。 看到这三人哭笑不得的样子，孙雪莉朝着黑字队员说道：“去帮帮他们。”几个黑字队员上来将三人强行掰扯硬拉，改成跌咖坐姿。三人一片叫苦连天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看上去颇为滑稽。 “好了好了，”达曼陀说道，“从现在开始不允许再有任何声音发出！”说罢，径直走到莲花台上，自己也盘了个跌咖坐。 达曼陀这么一坐下去，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方占水透过围墙镂空的小洞隐约看到达曼陀坐在莲花台上一动不动，像是道家中的入定了一般。方占水脑中天马行空，仔细回顾着此处的一幕幕场景：诡异的童男童女、限定的活动区域、莲花台、天地索、鬼王印……不知不觉间，方占水感到头痛不已、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方占水从昏昏沉沉地睡意中醒了过来。但是他发现四周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没有了帐篷、没有了吉普车、没有了一起盘坐的队员……唯独莲花台还在。莲花台边的台阶上，方占水看到达曼陀满脸通红通红，像是刷了一层红色油漆一般，站在阶梯的最高点。那根天地绳下面一端仍旧挂在达曼陀胸前的位置。 方占水想上前看个究竟，但是当他刚要起身之时，发现身体如同僵化了一般，竟然一动不能动，甚至连口都张不开。 方占水闭上眼睛缓了一下，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浑身如同触电一般，瞪大了眼睛。他透过围墙的镂空小洞赫然看到还有一个达曼陀坐在莲花台上一动不动！ 道门劫难 165.真空家乡 方占水再三确认了几遍，两个的的确确都是达曼陀！方占水一下子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法术？分身？还是灵魂出窍？不论是哪一种，这个达曼陀绝对不一般！ 方占水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睁开以后眼前景象丝毫未变！他试着一点点站起来，摆脱这种状态，可是任由他怎么努力也都无济于事。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方占水感到飞沙走石扑打在自己脸上，如同刀割一般，脸被抽打的生疼。风沙越来越大，方占水不得不紧闭双眼，生怕风沙迷了眼睛。 一开始只是闭眼，过了好一阵，风沙不见丝毫减弱，反而越刮越大，渐渐地连呼吸都暂时屏住了，稍一漏气就会把沙子吸进肺里去。方占水紧皱双眉，耳边呼呼的风声犹如鬼狐狼嚎一般。奈何自己身体被锁住，只能苦苦捱受煎熬。 不知道这阵大风刮了多久，直到方占水渐渐感到有些习惯了才慢慢缓了下来，及至最终停止。方占水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世界又不一样了。这次连莲花台也不见了，达曼陀也不见其人。偌大的一块地方只有自己一人还在跌咖而坐。 方占水看到远远的天空暗沉沉一片，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说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然而最直接的感觉就是冷，这样的冷并不是温度低下而造成寒冷的感觉。这是一种阴冷，这种冷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皮肤和骨骼，直接渗入到脑髓中去一般！ 第二个感觉就是安静，静到似乎空气都止住了。这样纯粹的安静让方占水感到莫名的恐惧。方占水眨了眨眼睛，想把眼前的环境看得清楚些，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好像隔了一层灰尘一般，朦朦胧胧。 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一种绝望的恐惧。设想一下当你一觉醒来发现全世界就剩自己一个人了，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方占水眼下就类似这样的状况。 过不多时，远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号角声，紧接着是尖锐的唢呐和锣鼓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方占水屏气凝神，连耳朵都竖了起来。只可惜他的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可以转，其它地方一概动都无法动。 终于，声音到了近前，随之而来的是一队披麻戴孝的人群队伍。隔着朦胧的视线，方占水模模糊糊地看到这些人各个表情平淡，丝毫看不出来情绪波动。队伍前面正是喇嘛装扮的吹号角的人。紧跟喇嘛身后的人则拿着唢呐和锣鼓。接下来是四个人共同抬着的一口硕大棺材！棺材后面跟着一众人等表情麻木地走着。在队伍前面引路的两个人一身孝服，各自挎着一个篮子，表情淡淡然地漫天撒着纸钱。 方占水看着这一切，表情错愕。这些人对他视而不见，如同空气一般。人群缓缓走过，撒下的纸钱竟然落地成灰，诡异非常。直到这些人快完全走了过去，方占水看到队伍最后跟着两个道士。隐约见到这两个人脸色红润，表情丰富，看上去正常多了。 突然，方占水脸色一怔，思绪一下子紧绷起来。因为他看到了这两个道士的道袍上赫然印着火型图案。因为视线不好，方占水也不能确定，但是这个轮框和颜色分明就是！这个久违了的图案正是修罗教典型的图腾！ 方占水感到有什么东西卡在咽喉处，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十分压抑。怎么会在这种邪门的地方再次遇到修罗教的人？这里不是大西北吗？每次刚刚要忘记那段历史的时候总会来这么一下子，像是刻意提醒一般！ 这两个人道士互相之间口型一直在动，还有手势配合，像是在对话。但是方占水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忽然，两个人同时向方占水这边看过来！方占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此情此景当真能把人吓掉半条命去。 对视持续了数秒钟，而且仅仅是对视。那两人随着队伍过去，没有丝毫驻足。但是只此一眼，方占水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扑腾了几下，呼之欲出。 “年——轻——人——”人群过后，又安静了一阵，随即传来一阵悠扬诡异的呼唤。方占水能够辨别声音的方向，但是没法扭头去看。“年——轻——人——”呼唤声再次响起，一声紧过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方占水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极速加快，浑身上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突然！一张遍布皱纹而苍白的脸一下子出现在方占水面前。这张脸都快贴到方占水自己的脸上了！脸上的眼睛没有黑只有白，紧紧地凑过来盯着方占水上下打量。 “年——轻——人——”，那张脸又开口了，“赏点碎银子吧——赏点碎银子吧——”方占水刚到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呵——呵——”那张脸突然自己又笑着离开了。拉开了距离，方占水这才看到大致的轮廓，是一个佝偻了身子的老太婆，头发花白，全身上下穿的破破烂烂，看不出是什么风格的衣服。老太婆手中握着一根破树枝撑在地上当作拐杖，跟讨饭的差不多。 老太婆一边拄着拐杖缓缓地离开，一边鼓囊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又是个假死鬼，阴阳两界都不太平咯……”方占水喘着粗重地呼吸，脑中一片空白，对于老太婆的这句话他竟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阵子，方占水才缓过神来。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想，只想早点离开。经过这么多次诡异的经历，他已经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应该是在另一个世界中，但是究竟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想到这里，他开始闭上眼睛胎息打坐。 刚一闭上眼睛，方占水听到远远的地方有声音传来。这次的声音空灵却又震撼，响彻周边，完全分不出来自什么方向！过了不久，方占水听到空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字一顿：回——归——真——空——家——乡—— 方占水浑身起来鸡皮疙瘩，回归真空家乡？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而且单单从这声音来判断，完全分别不出男女。 就在此时，方占水体内的那股冲动再次觉醒。他感到腰下越来越烫，继而伴随有微微的吼叫声。“龙吟，这是龙吟！”方占水想起在自己腰部的口袋里放着这把龙吟宝刀，此时此刻正是这里发出的滚烫的感觉！ “叮铃铃，叮铃铃……”随着一阵急促的铃声，方占水醒来，心脏狂跳不止，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达曼陀在莲花台的阶梯上暴跳如雷地大喊：“究竟是谁？你们谁今晚喝了酒？滚出来！” 道门劫难 166.林秋寒的追随 达曼陀发了疯似地咆哮，引来了所有人走出帐篷驻足观看。方占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子渐渐恢复过来，爬起来看看四周。初辰明显也是从诡异的场景中刚刚清醒过来，脸色煞白，哆哆嗦嗦一言不发。另外三个人已经开始抽搐起来了，很明显，对于这些户外探险专家来说，这里的一切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孙队，孙队！”达曼陀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般大喊大叫。孙雪莉闻声上前，皱着眉头目光冷峻地看着达曼陀。达曼陀一对上孙雪莉的眼神，口气立马缓和了下来，“有人喝酒了，前功尽弃。” 孙雪莉没有说话，转过身来表情严肃地走到几人面前，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她停在两个仍然蜷缩在地上的队员面前停下，低声喝道：“起来！”两个人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仍旧扭曲着表情哆哆嗦嗦在地上打颤。 孙雪莉朝着站在帐篷门口的谢老头说道：“去他们的帐篷看一下。”谢老头一点头，大步流星地钻进其中一个帐篷。没过多久，谢老头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只玻璃瓶子，瓶子外面写着一堆英文。 孙雪莉接过瓶子，晃了晃，里面还剩下一些透明液体。她凑到瓶口闻了一下，冷冷说道：“伏特加！”达曼陀走上前来，看着孙雪莉手中的酒瓶说道：“今日只让他们吃了一餐，而且饮食全素，就是为了晚上的法事。现在倒好，一瓶酒把所有计划全部打乱了。” 方占水从达曼陀的言语中听出了缘由。难怪今天他还在纳闷怎么一直没人送餐，一直等到晚上，送来的也尽是些蔬菜，原来是这个不知为何的法事所需要。可是说也奇怪，如果真的要严令禁止饮酒的话，为什么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甚至今天晚上要不是因为自己阴差阳错地有事在身，恐怕也跟林秋寒两人喝上了。 这时，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渐渐地议论声越来越大。孙雪莉叫过来两个黑字队员，跟他们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朗声说道：“今晚都各自回帐篷歇息，不准探头探脑！”说完，她点了几个人在帐篷外面站定，算是巡逻监督。做完这一切，孙雪莉走到达曼陀面前，淡淡说道：“今晚你去我的帐篷！” 达曼陀一愣，转而嘿嘿笑了起来。这时，竟然有人开始起哄，甚至吹起了口哨。孙雪莉一转身，冷冷地扫视一圈。众人这才安静下来。方占水跟初辰对视了一眼，各自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回到帐篷中，还没来得及放下布幔，方占水就看到刚刚蜷缩在地上的两个队员被人架着走到那对童男童女中间，然后一把扔了出去！ 方占水看到林秋寒平静的样子，问道：“你有接到通知说不准喝酒吗？”林秋寒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说道：“如果有，晚上我怎么可能还会怂恿你？”方占水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从口袋中摸出烟来。林秋寒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坐到方占水对面。 方占水心中纳闷，他很疑惑，孙雪莉这个人自己虽然不熟，但是通过她的言谈举止来看，应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做起事来必然毫不含糊执行到位。但是对于这个禁酒令为什么没有执行起来？甚至连通知都没有通知。是忘了吗？不太可能。方占水笑着摇了摇头。 “别想那么多了，”林秋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一旁说道，“说说吧，这到底是个什么法事？你经历了什么？” 方占水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怔怔地看着林秋寒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掐灭香烟，看着林秋寒问道：“秋寒兄弟，我们现在上了同一条船，你我彼此聊得也很投机，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咱们以后都要坦诚相告。”林秋寒一笑，说道：“占水兄你说哪里的话？从开始到现在我什么时候不坦诚了？”方占水嗯了一声。 随即，方占水想了想又给林秋寒发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他长长吐了个烟圈说道：“秋寒兄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队伍里？当初我们过来的时候，孙雪莉有介绍过，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户外探险的高手。但是介绍你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据我所知，” 方占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户外探险不是一般人可以玩得起来的。别的不说，首先这是一个富人运动，光一身的装备就够普通之家好几年的积蓄，更别说还有各种培训和烧钱的交友圈子了。我记得你说自己来自河北的农村，父母早逝，哥哥南下打工……当然了，兄弟，我们有别的意思哈，你别误会。” 林秋寒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烟灰弹掉。然后又猛吸了一口，说道：“机缘巧合吧。”“机缘巧合？”方占水有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问道，“你认识王德昭？”林秋寒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商界名人，谁不认识？只是他不认识我罢了。”“你知不知道这次的行动他才是幕后最大的老板？也就是孙雪莉口口声声所说的‘四爷’。”林秋寒点点头。 过了好久，林秋寒才又继续说道：“我加入这个队伍跟王德昭没有半点关系，跟孙雪莉也没有任何关系。”方占水一皱眉：“那你怎么进来的？”“弘印大师，”林秋寒淡淡说道，“我有一次在雅鲁藏布江沿岸病发，差点丢了性命。正是弘印大师救了我。我受他恩惠，便誓死跟随。” 方占水一愣，问道：“你跟随弘印大师多久了？”林秋寒竖起两根手指头，说道：“差不多两年吧。”方占水又问：“那你知道宏印大师的来历行踪？”林秋寒摇摇头，说道：“别看弘印大师面相稚嫩，但是处事神秘。他从来没跟我提过关于他自己的任何信息，我也从不过问。这两年中，他小心替我护佑，为我服药医治。如果不是他，我恐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但是……” 林秋寒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年来，我的病却一直没有得到根治。所以当我看到三姑的表情，我非常兴奋。如今看来，可能三姑也爱莫能助吧。”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方占水抿了抿嘴，想想又问道：“这两年，弘印大师从来都没像三姑一样跟你解释过‘双黄蛋’是什么意思？”林秋寒摇摇头道：“我说过，弘印大师行踪非常神秘，我们之间极少交流。一直到几个月前，他通知我说有个任务，让我参加一下，他说他自己也会在内。我二话没说便答应了。这其中所有牵线搭桥的事都是弘印大师在做，我只负责跟着他。” 方占水听罢，一阵唏嘘，深觉此事越来越复杂，牵扯面越来越广。再往后不知道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要发生…… 道门劫难 167.李方远，李方圆 说到这里，方占水不想再问了。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增尴尬，得不到什么实质的答案。方占水看了看表说道：“已经很晚了，还是抓紧歇息吧。” 林秋寒神秘地伸手一指外面，说道：“恐怕一时半会儿你还休息不了。”方占水一愣，问道：“怎么？”话音刚落，帐篷的布幔被挑开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入得内来，看到方占水还没睡，嬉笑着上前拉住方占水右手，用力握了握。 方占水露出一脸的惶恐，不知这唱的哪一出。连声问道：“这位同志，你是？”那人连忙道歉，说道：“哦，不好意思，唐突了。我叫李方远，是红字队员。平生最喜欢广交朋友，尤其敬重能人。” 方占水被说得哑口无言，没等李方远说完便打断道：“这外面不是有人巡逻站岗吗？你这是怎么出来的？”李方远嘿嘿一笑，说道：“小事一桩，巡逻的一个是我哥们儿，只要不出这个圈，在帐篷内串门还不是一句话的是。” 方占水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么李同志，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何贵干？”李方远一摆手，说道：“嗨，别‘李同志、李同志’的叫。这称呼多生疏。不介意的话我们互相之间可以道一声‘兄弟’。”说罢，李方远自来熟一般一巴掌拍在方占水肩膀上，笑着说道：“今天我们都见识到了兄弟你的本事。孙雪莉这等货色平时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今天可算吃了瘪。兄弟你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了。” 方占水这才明白李方远此番过来的目的。连忙客气地说道：“误会误会，其实我也不明白今天怎么回事……”“好了，兄弟，不用谦虚了，”李方远伸手打断，“这是兄弟的一点小小心意，务必收下！”李方远边说边递过来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直接往方占水手中塞。 方占水猝不及防，本能地伸手接住。等到他明白过来后，马上要递回去，口中连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况且咱们也不是很熟……” 李方远用力一推，把东西塞回到方占水手中，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兄弟，不要见外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只是敬重你的能力，以及感谢你替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出了口气。再推辞就有些婆婆妈妈了。”说完，一闪身出了帐篷。 方占水把东西拿在手里，尴尬地站在当场。有心想要送回去吧，又不知道此人住在哪个帐篷，更何况还有人在巡逻。不送吧，心里实在有点过不去。 林秋寒哈哈一笑，将方占水手中的东西接了下来。放在手中颠了颠说道：“李方远，呵呵，李方圆，果真是方方圆圆啊。”方占水听出了他这话中颇有讽刺的味道，连忙说道：“秋寒兄弟，你这就不对了。人家好心好意过来交朋友，咱们不能小人之心。” “小人之心？”林秋寒看了一眼方占水，笑了两声说道，“这个方圆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现在全队上上下下都被孙雪莉治的死死的，唯独你可以镇得住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这位方圆同志不过是看你有些本事，所以特意过来拜码头来了。”说着，他又颠了颠手中的东西，说道：“我帮你拆了？”方占水摆摆手：“随便吧。” 林秋寒把外面的报纸撕掉一看，原来是一条红塔山香烟。林秋寒一笑，摇摇头说道：“看来是个生手，他不知道我们占水兄不太好这一口啊。”方占水瞄了一眼，说道：“你拿去吧，我看你跟谢老头一样，是个烟鬼。”林秋寒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晚，林秋寒把李方远送来的红塔山拆开抽了两根后，倒头就睡。方占水也没有耽搁，把《麻衣相法》继续翻了几页便胎息打坐。二人一夜无话。 翌日，天还没亮，帐篷外面传来一声哨响。方占水缓缓睁开眼睛，抖动了一下筋骨，从床上起来。“所有队员，集合！”孙雪莉尖锐的嗓音从外面传来。 方占水和林秋寒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林秋寒三两下穿好衣服便跟随方占水出了帐篷。来到外面，方占水看到其他帐篷的人也陆陆续续走出来。孙雪莉头戴棒球帽，身着冲锋衣，腰间系着一条腰带，右手高举背对围墙站立。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孙雪莉面前。孙雪莉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没有少人，咳嗽了一声说道：“各位队员，今天我们便要西行往新疆罗布泊方向出发。下面我来大致说一下时间规划和任务安排。”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的人显得兴奋异常，似乎看到了任务快点结束的希望。要知道这里的人虽然大多数都有户外探险的爱好，但是这次被孙雪莉的下马威折腾的也够呛。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早点结束，心安理得享受丰厚的报酬是最大的期盼了。有的人则显得忧心忡忡。毕竟这一两天来看到了达曼陀的手段，虽然猜不出任务的目的，但是多多少少心里有数，绝对跟以往的每次探险都不一样！ 孙雪莉扫视一眼众人，然后说道：“你们每个人都拿了天鹰手表。手表后面有三种不同颜色的编码，分别是黄、黑、红。每种颜色七个人，刨掉丢出去的两个黄字队员，黄字还剩五个人。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身份标签。我们现在这个地方既是我们出发地，也是根据地。稍后我会点名留一些人下来看守。留守的人注意几点：一、无论发生什么情况，绝对不能离开这个圈。”说着，孙雪莉伸手比划了一下。 方占水顺着方向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顺着吉普车的方向已经被人挖了浅浅的一条沟壑，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圈。沟壑上面都用白石灰填满，非常醒目。 “第二，”孙雪莉接着说道，“这一对塑像手中提的灯笼必须保持长明，留下来道人轮班看守！”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吉普车旁边的那对童男童女，“第三，天鹰手表背面这个表壳是紧急开关。如果遇到紧急事情，立即抠下！” 方占水把手表翻过来，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背面的表壳边缘确实有一个小型的凹槽，如果没人提醒还真的不容易发现。 “从现在开始，”孙雪莉继续说道，“每个人二十四小时把手表带上，无论吃饭睡觉都不允许摘下来！” 道门劫难 168.队伍出发 孙雪莉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加重，很明显，这个天鹰手表在此次行动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说完这一切，孙雪莉开始点名留人，点到名字一脸欢呼雀跃，心想躺在这里就可以把钱拿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看到这些人兴奋的表情，达曼陀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你们以为看家是什么好差事吗？到时候有的好受。” 孙雪莉朝他瞥了一眼，达曼陀立马止住话头，把脸转了过去。方占水数了一下，这一行队伍中加上三大法灵一共二十四人，留下来十二人，其余十二人全部随队伍出发。三大法灵和孙雪莉当然在其中无可厚非。剩下七人中黄、红队员各占两人，黑字队员三人，另一人是随行医生。 “好了，everybody，”孙雪莉又夹杂了一句英文单词说道，“除了留守的人，现在马上回去收拾行李。十五分钟后还在这里集合。留守的人先不要走，我们分配一下接下来的具体任务。” 方占水和刘秋寒回到房间内，这两个人都在此次出行之列。林秋寒掏出一根烟散给方占水说道：“不急，先抽根烟再说。”方占水心想，本来此次带的东西也不多，无非就是一些换洗的衣物，没什么好收拾的，十五分钟时间绰绰有余，于是就接下了林秋寒的香烟，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占水兄，”林秋寒突然开口说道，“刚刚法灵说的话你听到没有？”方占水点了点头，他知道林秋寒所指的就是达曼陀刚刚所说的那一番没头没脑不明不白的话。“你能不能稍微猜测一下什么意思？”林秋寒追问道。 方占水长吐一口烟圈摇摇头道：“此人行事诡异，手段高明。我也猜不透他的话什么意思。”林秋寒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其实你知道，只是不愿意说。”方占水一愣，烟灰掉落下来，他立马起身拍了拍。林秋寒继续说道：“留守的一共十二个人，全是大老爷们，而且基本都有极强的户外生存经验。有装备、有车、有火、有食物，所以豺狼虎豹的威胁几乎为零。”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一下。 方占水怔怔地看着他，做了个手势：“继续。”林秋寒接着说道：“这两天来，按照达曼陀的意思搭了这么个高台。今天又出现了石灰圈。还有外面那一对阴森森的塑像，再加上达曼陀神神叨叨的法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接下来必然跟这些玄乎的东西离不开关系。” 方占水没有回答，将烟头掐灭，说道：“收拾东西吧。” 到了时间点，方占水背着孙雪莉发的徒步包和林秋寒一前一后相继走出。看到众人也都陆续集合过来。方占水一眼看到初辰和三姑，连忙走上去，将初辰手中的徒步包接了过来。 初辰一路东张西望，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方占水问道：“怎么了？什么东西落下了吗？”初辰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不觉得少了个人吗？”方占水左右清点了一下人数，纳闷地回道：“没错啊，人数对得上。”初辰皱着眉头说道：“不对，你见到长诀没有？”方占水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打那日长诀帮忙带到达曼陀帐篷封住蛊毒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因为这两日心思在林秋寒和达曼陀身上，竟然把长诀给忽视了。此刻想起来心中倒有几分不安。 “往这边来。”孙雪莉一边指挥着车子过来，一边带着大家往前走。此去罗布泊，一千多公里路程，一路上尽是戈壁沙漠，虽说有些公路已经修通了，但是走起来不免会有些缓慢。 孙雪莉调了三辆吉普车后让众人检查了干粮、水、汽油等必备的用品，说道：“各位按照我的指示上车。”方占水和三姑、初辰分在一辆车上。开车的则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黑字队员。 众人刚上车，孙雪莉上前敲了敲窗户，让人把车门打开。方占水下车接过孙雪莉递过来的物品上车后分发众人。是一些干牛肉和水，还有一个对讲机放在前排。 几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四个人当中也就初辰活泼话多，开车的黑字队员叫陈明，也是个闷葫芦，跟三姑他们三人沟通很少，也可能是慢热吧。 方占水虽然心里一肚子疑问要跟三姑请教，但是碍于陈明在现场，不好多说什么。所以车子里的氛围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一行三辆车子在路上依次排队前进，相互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确保能够在对讲机的信号范围内。为了能够沟通有序，孙雪莉给每个车子分别编了号，还用大号的圆形不粘胶贴在各自车子前挡风玻璃的右上角，从前往后依次是一、二、三号车。孙雪莉就在最前面的一号车中。 车子大约行驶了四五个小时后，对讲机中传来孙雪莉的声音：“所有车辆注意，打开双闪，在前方五百米处停靠，下车休息。” 陈明打开双闪缓缓跟着前面车辆靠边停了下来。车上众人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折叠板凳和一些干粮、水等杂物。一群人三三两两随性或站或坐，惬意地享受这戈壁风光。有的人甚至掏出照相机要留住这沿途的景象。 初辰为三姑和方占水递上干粮和水，捶了捶腰，长长伸了个懒腰。方占水注意到林秋寒也在弘印大师身边忙前忙后。弘印长相稚嫩，这两个人看上去对比明显，颇有几分像是大哥哥带着小弟弟的味道。 林秋寒显然也注意到了方占水。他把弘印大师安顿好以后走到方占水身边，掏出一根烟递了过来。方占水想了想接了下来。抽了几口后，林秋寒凑到方占水身边，表情自然地说道：“我拆了你的烟。”方占水不明白他的意思，扭头看向他。 林秋寒一只手插到口袋里来回走了几步，回避了方占水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说道：“你表现的自然一点，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不要大惊小怪。”方占水嗯了一声，将身体靠在车子上，很自然地抽着烟。 “李方远给你的那条烟，今天我在车上往里面拿的时候发现有一张折叠工整的信纸，”林秋寒说着也走过来挨着方占水靠在车上，眼睛看着前方继续说道，“我没看内容，稍后我会丢在地上。”说完，他把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然后便离开了。 方占水看到地上掉了一张信纸，随意地用脚踩住。然后他装着系鞋带的样子，蹲下来把信纸握在手里揣入口袋中。 道门劫难 169.隧道 方占水把手揣在口袋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沉甸甸。这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李方远为何以这种方式给自己递书信？他究竟想要自己知道什么呢？方占水握了握口袋中的信纸，有种强烈的冲动要看到其中的内容。但是他不能！李方远递得如此隐蔽就是为了规避旁人，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种地方公然打开书信！ “好了，时间到了，”孙雪莉吹了一声哨子，“现在各自上车，车内队员交换开车。上午开车的队员可以休息。”听她这么一说，方占水很自觉地走上了驾驶位。他们这个三号车里除了自己和陈明就没有别人会开车了。陈明开了一上午，的确也需要换班休息一下。 途中又开了约莫两个来小时，方占水明显觉得车子内安静得很不自然。他看了看副驾驶的陈明，此刻正斜靠着脑袋张着大嘴呼呼大睡。他再透过反光镜看了看后排，初辰和三姑也都在闭目养神。 方占水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封信纸，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看看。突然，对讲机中传来孙雪莉的声音：“各队员注意，各队员注意！前方即将进入隧道。”车上三人立马惊醒过来，尤其是初辰，还特别重复了一句：隧道？ 对讲机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响了起来：“前方隧道是战争时期修建的，长达五六公里，因为年久失修，隧道内的照明灯全部毁坏。车队进入后会不久便会一片漆黑。现在听我安排：一号车进隧道以后立马打开远光灯，二号、三号车紧跟其后，不开远光。每辆车保持五十米车距，车速控制在六十码。有任何情况马上在对讲机中通报！收到请回复，over！” 孙雪莉话刚一说完，对讲机中立马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二号车收到，over！方占水看了看对讲机，本想回复一句，但是这个英文说起来实在别扭，鼓囊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过了三五秒钟，对讲机那头又传来孙雪莉的声音：“三号车是否收到？三号车是否收到？over！”方占水无奈地拍了拍副驾驶陈明的肩膀。陈明会意，拿起对讲机说道：“三号车收到，over！” 方占水抬头朝前一看，露出满脸的疑惑。初辰则凑着脸看了许久说道：“哪里有什么隧道？我看前面一马平川，连个小土丘也没看到，怎么会有什么隧道？” 正说这话，前面二号车子的双跳灯闪了起来，随即开始缓慢减速。方占水轻点刹车，也开了双跳灯。没过多久，众人看到前面黑漆漆的洞口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个地下隧道。隧道两边尽是松软的沙子，车子开在上面很容易打滑甚至塌陷，难怪要走这条隧道穿行。 刚进隧道的时候还有些窸窸窣窣压在沙子上的响声，没过多久便听不到这声音了，但车子的角度仍然向下行驶了好一段时间，随之而来的也是一望无际的漆黑！ 方占水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紧紧盯着前方的车辆，始终保持大约五十米的车距。这条隧道并不十分宽敞，宽度最多可以容纳三辆车并排行进，路面也没有铺沥青，直接上的水泥，但不是十分平整，偶尔也有坑坑洼洼的颠簸感。借助车子有限的灯光可以大约看到两边的墙壁上都是一些坑坑洼洼的小洞还有遍及各处的蜘蛛网。 这条隧道不仅仅只有长度，其高度也很明显。方占水偶尔试着想要看到顶部，但是因为太高又没有灯光，所以上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车子行驶了一阵，方占水思想高度紧张，他顺口问了一句：“开了多久了？”初辰在后面答道：“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方占水一皱眉头，心中泛起了嘀咕。这条隧道五六公里的长度，按照现在六十码的车速，差不多五六分钟也就到头了，就算路上速度有些波动，顶多十分钟也应该到了，怎么现在开了十五分钟还是一片漆黑？丝毫看不到前方洞口的亮光！ “应该不会吧？”方占水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搞错了？”“没有，”坐在一旁的陈明开口说话了，“在进来之前我特意看了下手表，当初是十一点十四分，现在已经十一点半出头了。” 这话一说，方占水感到脊背发凉。“我看是孙雪莉谎报军情吧，”初辰在后面插嘴说道，“隧道的长度可能比她说的要长很多。”“也有另一种可能，”陈明插口道，“孙队说的是直线长度，但是我们走的可能不一定是直线，也许是一条弯曲的隧道。” 方占水点点头，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他突然想起来干脆直接问一问孙雪莉不就完事了。于是他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咳嗽了一声说道：“孙队，请问我们在什么位置？大概还有多久出隧道？”陈明看了看他，补充了一句：“over！” 方占水略感尴尬，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对讲机那边一直保持着沉默，半天不见任何反应。这下子陈明也有些急了，他把对讲机拿过来凑到自己嘴边喊道：“这里是三号车，请问孙队能否听到？能否听到？over！”还是一片安静，过了许久也不见传来回应。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陈明跟方占水对视了一眼，随即把对讲机抱在手中，左右自己瞅了瞅。没错，开关是处于打开状态，电池是今天孙雪莉交给他们之前新换的。而且就在进隧道以前，才用对讲机说过话，所以对讲机损坏的可能性不大。 陈明又把对讲机凑过来试着说道：“这里是三号车，请问有没有人能听到，有没有人能听到？”这次他连“over”也忘了说。但是依旧静悄悄，完全没有回应！ “占水，”坐在后排的三姑突然开口说话了。“哎！”方占水立马应了一声。三姑语气非常平和，缓缓说道：“试着超车过去看看。”方占水嗯了一声，打开左转向灯，开始加档加速。 方占水把车子变了个道，追上来与二号车并排行驶。但是因为隧道内太黑，完全看不到二号车里的人。陈明把车窗放下来，冲着二号车大喊：“嗨，嗨，放下车窗，放下车窗……” 话没说完，方占水拍了拍陈明的肩膀，然后用手指了指前面。陈明朝前一看，立马傻了眼。一号车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道门劫难 170.最前面 方占水本能地感到这个隧道绝对不一般。他开始狂按喇叭，希望引起旁边的二号车的注意。可是任凭方占水怎么按得震耳欲聋，二号车丝毫不见动静，一点刹车的迹象都没有，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方占水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绕到前面去把二号车截下来。心里这么想着，方占水加重了油门。这是，前面忽然有一辆车迎面开来，速度飞快！方占水猝不及防，猛打方向盘拐入右边的车道，又跟在了二号车后面。 对面的车子也往右打了方向盘呼啸着从旁边过去！车子里的人都吓出一身冷汗。方占水感到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想先停下来，但是又不敢停。一号车已经不见了，二号车还在呼呼往前开，如果自己停下来跟丢了二号车，那么他们四个人就真的成了脱离队伍的孤雁了。这个隧道这么诡异，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抱团，所以无论如何要咬死前面的车子不能丢！ 过了好半天，方占水感觉自己缓过来了，这才想起来问道：“你们怎么样？三姑，你没事吧？”三姑在后面应道：“没事没事，你专心开车，先跟在二号车后面再说。”初辰惊魂未定地说道：“这个隧道一定有情况！我们要不要下车看看？” 方占水没有理会，他正好问候一下旁边的陈明，转头一看发现他竟然抱着胳膊浑身颤抖不止。方占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让你受惊了。”初辰从车后递过来一个水壶交到陈明面前。 陈明接过水壶，哆嗦着接连喝了好几大口才渐渐恢复平静。过了好半晌陈明才张口说道：“好诡异，好诡异！”初辰接着话说道：“这隧道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辆车子？我们迎面开过去的时候一点也没注意到！” 陈明又喝了一口水说道：“你们都没注意到？”“什么？”方占水和初辰异口同声地问道。陈明顿了顿说道：“刚刚那辆车的右上角玻璃上贴着一个阿拉伯数字‘1’字！” 犹如晴天霹雳！方占水浑身颤抖了一下，问道：“陈明！你真的看仔细了？”陈明点点头，说道：“绝对不会看走眼！我看到前面开车的人正是孙雪莉！” 方占水等人俱是惊讶不已。方占水开始不停闪着远光灯提醒前面的车子，但是正如预料中一样，丝毫不见回应。 “三姑，”方占水忧心忡忡地问道，“该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三姑冷哼一声说道：“如果真的是这等雕虫小技倒是好了。另外两辆车里面分别坐着弘印和达曼陀，你觉得以他们的本事对付不了这等小事？”“那，那……”方占水开始紧张起来，“那这里……”“是不是被下了诅咒了？”陈明突然惊恐地问道。 不待众人回答，陈明便接着说道：“我以前看过一个杂志，上面写着在美国加州，有一个人被当地的土著诅咒了。这个人每天醒来后过着前一天同样的生活，然后到晚上会因为各种意外死去，第二天又会重新醒来，继续重复前一天。就这样一直循环，痛苦到他再也不想醒来，但就是左右不了。”说着，陈明咽了一口唾沫，“我们现在这个隧道不就是这样吗？好像被什么诅咒了一样。” “行了吧，”初辰敲了敲他的靠背说道，“别在这自己吓自己。还是先把对讲机揭开看看是不是哪里坏了。”方占水立马附和道：“对对对，可能是我们自己在这里瞎咋呼，赶紧看一下对讲机。” 说这话的同时，方占水一拍脑门子想起来手上的这只天鹰手表。他连忙说道：“陈明，看一下你的天鹰手表，上面有定位。”陈明这才想起来，真是亏了这么多年的探险经验，头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竟然吓得六神无主了。 陈明一按手表下面的按钮，表盘弹出蓝色屏幕。上面的黄、黑、红密密麻麻。陈明特意数了一下数量，发现并没有少人。“奇怪……”陈明自言自语，“所有人明明都有显示啊，等等！”他突然提高了嗓音。初辰也打开手表上的定位，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明惊恐地说道：“黑五，黑五。”“黑五怎么了？”方占水焦急地问道。陈明端起手腕自己辨识了一下，摇摇头说道：“太奇怪了。黑五跟我同住一个帐篷的，我是黑四。我记得他上了一号车，但是现在他的定位却明明在我们后面！” 一听这话，方占水连忙看了一下后视镜。三姑和初辰也下意识地转身透过挡风玻璃朝后面看去。但是他们看到的结果都是一样，后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除非一号车没有开灯跟在后面。 方占水脑中一片浆糊，正在思忖着，不知不觉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突然他一拍大腿伸手指着前方惊叫道：“你们看！”三人听他所说都朝前看去。陈明一个激灵，口中喊道：“不好，二号车也不见了！”说着，抬手便看着自己的天鹰手表。 “都在后面，”陈明惊讶地说道，“按照上面的定位，以黑五为参照物，二号车在一号车后面，现在我们在最前面了。”方占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依然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车子内一下子又安静了起来。对于这种诡异的气氛，方占水虽然已经适应了很多，但是毕竟是在地下隧道，如果没个解决，不知到底还能不能再重见天日。 想到这里，方占水咬了咬牙，说道：“三姑、初辰、陈明，你们把安全带系好。”“你要做什么？”陈明一脸惊恐地看着方占水说道，“你不要鲁莽，他们可都在后面，一旦在隧道内发生连环追尾，那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方占水没有理会，他开始轻踩刹车，松一阵紧一阵。初辰立马帮三姑扣好安全带，然后自己正襟危坐也扣上安全带。 车子里面气氛变得非常紧张，所有人都在为方占水捏一把汗。就这样持续了数分钟，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方占水松了一口气，感到整个后背都湿了。 就在这时，传来几声喇叭声，接着方占水看到车子后面亮了起来。他们打开门走下车，赫然发现二号车、三号车依次排列停在后面。两辆车上的人也陆陆续续下来，既惊恐又兴奋。 “三号车，好样的！”有人开始叫好，“我们一直想停，但是前面一直不停车，生怕自己落单，只能跟着前面车子跑，心都快跳出来了。” 道门劫难 171.杀人凶手 刚一下车的瞬间，方占水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冷。这种阴冷一下子传遍全身，足有一两秒钟僵在当场不能动弹。 有人走上前来为方占水欢呼。尤其是李方远径直走过来给了方占水一个大大的拥抱，不停地夸道：“兄弟，我的命都在你手上。”方占水不知所措，过了好一阵才从这种阴冷中缓过神来。 方占水没有理会旁人的夸赞，转头问了问初辰：“下车的时候有没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初辰一笑说道：“这是当然了，这条隧道常年不见阳光，不冷才不正常呢。”方占水想想也是，耸了耸肩便没再细想。 借着车灯的亮光，众人围在一起。先是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刚的离奇经历，然后是一阵阵的长吁短叹。看来，这条隧道的诡异之处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了。 众人谈了好一阵，孙雪莉站了出来，长吸一口气说道：“稍安勿躁！”人群渐渐平静下来。孙雪莉搓了搓手道：“有三大法灵在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别自己吓唬自己！” 这么一提醒，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三大法灵。弘印和三姑表情严肃，一句话没说，达曼陀则无奈地朝着众人苦笑了一阵。 孙雪莉看出了不对劲，便主动打发人群各自讨论。然后她领着弘印和达曼陀来到三姑面前。 不等孙雪莉开口，三姑主动张口说道：“恐怕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孙雪莉眉头一皱，没有说话。三姑对着弘印问道：“弘印大师，以你之见，此处究竟有什么蹊跷？” 弘印双手合十，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三姑，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我早已看出此处乃是连环阵法，想必是高人所为。”“什么是连环阵法？”孙雪莉问道。 三姑摇摇头说道：“我看不像是人力所为。”三姑又扫视了一圈问道：“这个隧道以前是做什么的？”孙雪莉顿了一下，回道：“关于这个隧道的具体用途众说纷纭。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的的确确是抗战时期日本人挖的。” 弘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往上指了指，说道：“如果只是一条简单的隧道，应该不需要这么高的顶。现在这个顶明显高的看不到头。我还清楚地记得下这个隧道的时候，单单一个下坡就用了好一段时间。”孙雪莉不解地问道：“大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在地面以下的深度太深了。”达曼陀插口回答。随即，他又显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两位法灵，都这个时候就不要在这里打哑谜了。还是想想怎么破阵吧？” 三姑点点头，不无忧虑地说道：“达曼陀说得没错。这里的阵法的确如弘印大师所言，是个连环阵，也叫阵中阵。属于内主外辅的阵法。主阵只是一些障眼法，并不稀奇。但是问题在于这个辅阵，我始终看不出来蹊跷，一时间也没想到怎么破解。不知两位法灵可有妙计？” “禁法门，”弘印突然说道，“此乃禁法门！”三姑和达曼陀对视一眼，显得有些表情沮丧。弘印却呵呵笑道：“在禁法门中方可亮出真本领！”说着便在隧道内小范围地开始走动，很明显是在查看隧道的环境布局。 方占水趁着这个时机，偷偷来到车子前面，接着灯光把口袋中的信纸拿了出来。他假装不在意地看了看旁边，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纸上的字很大很潦草，乍一看有点难以辨识。猜测可能写得匆匆忙忙。 方占水把眼睛凑近了一些，仔细瞅了半天终于看懂其中的内容，就一句话：孙雪莉是杀人凶手，快救我！ 方占水浑身一震。就在这时，三辆车子的车灯突然一下子全部熄灭，连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也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谁干的？别开玩笑了！”、“啊——”一时间，隧道里各种声音充斥在一起，一下子混乱起来。这种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期间，孙雪莉的哨子响了好几次，每一次哨响都会立马安静下来，但是片刻之后马上就会被什么人的尖叫声重新扰乱。 方占水顺着车子摸索着找了个手电，但是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他突然想起在闲云洞中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于是一拍脑门大声吼道：“什么人有火？快点上！”黑暗中立马传来回应：“试过了，打火机也点不着！” 人声又开始嘈杂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隧道内突然亮堂起来，众人看到在中间车子的对面墙壁上，弘印周身盘腿而坐，周身莹莹发光！所有人都看得呆了。但是这个亮光持续不久慢慢黯淡下去，不久便又重新恢复黑暗。 但是，几乎就在一瞬间，一道黄橙橙的光芒再次亮起。只见弘印手中提着一个金灿灿的油灯靠墙站着。隧道中又一次陷入安静。这种安静带有不可思议的惊叹！ 弘印双眼微闭，右手提灯，左手树掌，岿然不动！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一尊佛像一般矗立。又好似定海神针，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信心倍增。 如此矗立良久，弘印突然睁开眼睛，口中一字一顿地念道：“佛——屠——四——海——，光——照——万——千——，破！”这几个字如同千斤巨石，字字沉重，砸在隧道内阵阵回荡！ “啪，啪，啪！”三声轻响，几乎在同时，三辆车子的车灯瞬间亮起。发动机也重新轰隆作响！ 这一幕几乎把所有人都看呆了。这个弘印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在玉门关，所有人都已经见识过了达曼陀的本事，尤其是参加法事的黄字队员更是印象深刻。当时只觉得这个达曼陀高深莫测。此时见识到弘印出手，简直让人惊叹！有人竟然被这一幕震撼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起来！ 弘印缓缓将手中的油灯放下，然后双手合十。这盏煤油灯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方占水看得瞠目结舌。“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尖叫打破了沉默。众人循声望去，在一号车旁边出现一大滩血迹。方占水走上前去一看，李方远瞪大了双眼躺在血泊之中！ 道门劫难 172.吓死的 方占水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他忍不住又紧紧握了握口袋中的那张信纸，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孙雪莉。 孙雪莉皱着眉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差异，也没有显得过分紧张。“让开一下，让开一下。”人群中钻出一个人来，手中拎着一个塑料箱子。方占水一看便知这就是随行的医护人员了。 孙雪莉让人把手电筒打开，灯光全部集中到李方远身上。这一小块区域一下子亮堂了许多。医护人员单腿蹲到李方远的尸体旁边，先用手指探了探鼻息，再感受了一下他的颈部动脉。做完这一切后，他掏出一个诊听器试了试李方远的心跳。 过了半晌后，孙雪莉问道：“杨医，还有救吗？”方占水这才知道随行的医护人员姓杨。他刚刚所用的这些手法基本是中医的手段。这也难怪，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精密仪器，只能靠医生的硬功夫。这时中医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杨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举起手电筒对着李方远的瞳孔照了半天，又在地上沾了些鲜血放到鼻子下面闻了几秒。做完这一切后杨医站起身来表情怪异，甚至带有几分惊恐地说道：“孙队，你过来一下，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孙雪莉顿了一下，思索片刻说道：“不用了，就在这说。”杨医环顾了一下众人，犹豫了半晌说道：“李方远瞳孔明显干涸，且涣散严重。皮肤毫无水色。尤其是这地上的鲜血，不，不能称得上鲜血了，地上的这摊血没有温度，血腥味也少了许多。” 说到这里，杨医打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众人等了半天，见他没有说话，孙雪莉紧促双眉问道：“杨医，不用遮遮掩掩，说吧，你刚刚的那番话说明了什么？” 杨医抿了抿嘴，说道：“我的初步判断，李方远从医学上解释至少已经死了四十八小时以上。”“什么？”人群中有人接话，“你的意思是这两天跟我在一起的李方远是假的吗？” 杨医吞吞吐吐说道：“真的是匪夷所思！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哼，”达曼陀在一旁冷冷说道，“在这个隧道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这一句话说得大家人心惶惶。有人当场就开始发飙：老子不玩了，赔钱就赔钱，我们是探险队员，不是神棍！说话的是一个黑黑壮壮的黑字队员。因为长相魁梧，当初在长诀介绍的时候，方占水对他颇有些印象，知道此人叫黄天勇。 黄天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上车取下行李就要往回走。有人上前劝阻，黄天勇瞪大了眼睛喝道：“闪开，老子不要在这陪你们送死。为了这几个臭钱都快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了。” 还有人想上前阻拦，黄天勇瞪大了眼睛挥舞着拳头，拉来架势就要拼命。“让他走，”孙雪莉淡淡说道，“按合同办事就行了。这项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强制的。只要愿意赔钱，想走就走。”众人听她这么一说，拉着黄天勇的手也松了下来。黄天勇狠狠瞪了孙雪莉一眼，一跺脚很坚决地朝后走去。 “杨医，”孙雪莉等黄天勇走后说道，“能查出死因吗？”杨医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方远，点点头说道：“我要做个深入的检查。麻烦你们来几个人帮忙搭把手。” 孙雪莉找了一个人，算上自己，两人配合着杨医剪开李方远的衣服。初辰见状背过身去，表情复杂。方占水顾不上安慰她，也凑上前去看着杨医对李方远翻来覆去地检查。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李方远偷偷交给自己的那封信，尽管有些不相信，但是他还是怀疑此事跟孙雪莉脱不开关系。 杨医一边用一根银针插到李方远的胃中，一边说道：“这里条件有限，只能用古方法了。粗糙是粗糙了点，但是管用。”说着他取出银针，在水壶的盖子里倒了些水，将银针放入其中静置片刻说道：“胃里没有毒素，排除食物性中毒。” 杨医又顺着李方远的骨骼一寸寸摸下去，过了好久说道：“骨骼完整，排除击打性死亡可能。”然后他敲开李方远的下巴，用强光手电照入其口腔观察了半晌。随即又少了一张纸，将纸灰揉碎塞入其鼻腔中，又拿着强光手电照了半天说道：“舌骨完整，排除外力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可能。鼻腔附着物均匀，排除其它窒息性死亡可能。” 忙活了好一阵，杨医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擦了擦满脸的汗珠，喘着粗气说道：“太奇怪了，从表面上看完全检查不出死亡原因。而且这地上的一滩血说明他必然受了重伤，无论是外伤还是内伤至少得有个出血口才对啊。”说完，他又蹲了下去，对着孙雪莉说道：“孙队，帮帮忙，你们两个把他放平，我要解剖看看。”说着，他递了两副手套过去。 方占水转过身来，靠在车子上，感到脑袋一片空白。他抑制住狂乱的心跳，从身上摸出一根从老家带出来的香烟放入口中。然后又摸索了一阵，发现还是没有火柴。正准备把烟放回去，一根擦亮的火柴递到了方占水面前。方占水瞟了一眼，看到林秋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怎么样？”方占水吐了一口烟圈说道，“这种情况你预料到了吗？”林秋寒也给自己点上烟，然后甩了甩手把火柴甩灭，长吐一口烟圈说道：“说实话，我有点喜欢这地方。” 方占水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刘秋寒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淡淡说道：“这里可以让我像正常人一样存在。”“什么意思？”方占水看着他问道。林秋寒又猛吸了一口烟说道：“这里像是一个自由纯透的世界，我没有了以前痛苦的感觉。你没注意到吗？”林秋寒伸手一指三姑和达曼陀，“他们两个在这里好像完全失去了作用。像是法力被屏蔽了一般。” 方占水恍然大悟，原来达曼陀所说的“禁法令”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弘印刚刚的那番表现如此抢眼？他好像就没有受到这块区域的影响。 方占水刚想张口询问，林秋寒笑着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弘印大师深不可测，他如果能够完全施展，我们早就离开隧道了。” 方占水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那边的杨医惊呼一声：“啊——找到了，找到了。”方占水丢下烟头，用脚踩灭，快步走上前去。李方远的尸体躺子地上，身上盖了一件冲锋衣。杨医站起身来，端着一个烤瓷的白色铁盘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说道：“五脏俱碎，尤其是肝和胆破碎极为严重。推测应该是被吓死的！” 道门劫难 173.再出人命 “被吓死的？”同行中有人显然对这样的解释很不满意，指着地上的一滩血渍问道，“如果是内脏破碎导致死亡，这滩血怎么解释？七窍都是干干净净，血从哪里流出来的？” 杨医脱下橡胶手套，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缓了一会儿说道：“以现在我们的处境来看，结合当前的有效信息，我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具体的还要等想办法出去以后送到专门的地方请法医来验。毕竟，这不是我的专业。” 一股恐惧的氛围在人群中弥漫开来。当初的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十个，除了三大法灵和孙雪莉，还剩杨医和五个队员。方占水看了看，除了初辰和林秋寒，另外两人中一个是陈明，另一个自己一时间还叫不上名字。这两个人显然已经不想参与后面的任何活动了，考虑要离队，但是关于离队时间各持己见。其中一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地，再待下去只会跟李方远一个下场，当场就要走，而陈明认为当下的环境危机四伏，抱团取暖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二人争执了半天。 孙雪莉并没有上前劝阻，站在旁边，双手自然下垂，冷冷看着这一切，似乎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方占水有点看不过去了，他瞥了孙雪莉一眼，露出些许愤怒，抬脚准备上前劝慰。 “两位兄弟怎么称呼？”方占水还没来得及过去，林秋寒已经掏出香烟开始散了起来。两人见林秋寒过来打圆场，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下。陈明接过香烟，掏出火柴擦着点了起来，回道：“我叫陈明，黑字队员。”另一个也淡淡回道：“李栋，黑字队员。” “幸会幸会，”林秋寒拱了拱手，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吐了口烟圈说道，“李兄，如果现在让你走，你认为靠自己的这点本事真的就能离开这条隧道？别忘了我们这三辆车在这里兜了这么久也都没办法出去，你难道有诀窍？” 这个叫李栋的黑字队员瘦瘦高高，看上去虽然不比黄天勇那般壮实，但是精气神十足，一头短发看得清清爽爽。他没有接林秋寒的烟。满脸恨意地看着孙雪莉说道：“王德昭花这点臭钱就要我们卖命，我是做不来。谁爱做谁做。刚一出发就死了一个，后面到底是什么样都还不清楚，反正我是不淌这趟浑水了。”说着便去车子里取出行李便要走。 就在这时，孙雪莉终于发话了，冷冷问道：“李栋，你想好了吗？”李栋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不答，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脚便要离开。 “轰！”突然隧道前方传来震耳的巨响。众人皆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车子或者紧紧贴到隧道墙壁上。随着这一声巨响，隧道里也震了几震。惊恐过后众人扭头顺着方向看过去。 孙雪莉掏出折叠弯刀，当即说道：“来两个跟我一起，其余人留在原地。”方占水和林秋寒对视了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孙雪莉从车子里拿出两个对讲机，试了试发现又重新恢复了。她自己拿了一个，剩下一个丢到陈明手中叮嘱道：“保护好三大法灵，有什么情况随时说。” 陈明顺手接下对讲机，重重地点了点头。孙雪莉一指杨医说道：“你也跟上。”杨医有些犹豫，但是孙雪莉发话又不得不做，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到方占水和林秋寒中间。 三人走后，初辰调侃李栋道：“你还要一个人走吗？”李栋闭着口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陈明哆哆嗦嗦对着三姑等人问道：“三位法灵，你们是此次任务的核心，必然有通天的本领。而且，这几天我们也都见识到了，当下这个局面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一救？” 三人没有说话。陈明见状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弘印身边，恳切地说道：“弘印大师，人命关天呐。”刚刚弘印破除黑暗的那一幕实在令人影响深刻，所以在陈明看来，他对弘印的法力深信不疑。 弘印双手合十，突然盘腿而坐，说道：“施主，出家人慈悲为怀。对于此时此刻的事情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是眼下还没有想出破解之道。如果施主心绪烦躁不如坐下来跟随小僧念一遍《静心咒》，可暂时摒弃恐慌之心。” 陈明一声长叹，砸了咂嘴不知该如何回答。达曼陀从旁接话说道：“其实要破解这里的阵法并不难。”陈明眼睛一亮，看着达曼陀仿佛看到了希望，毕竟眼前这个泰国人是可以把绳子挂到天上去的。达曼陀继续说道：“难就难在找不到症结之处。可惜此处被施了禁法令，我们这些人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施展啊。”此话说完，陈明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初辰凑到三姑这边小声问道：“妈，我们真的就走不出去了吗？”三姑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宇宙万物有阴必有阳，可以施咒就必然能够解咒。况且我们还有杀手锏没有使出。” 初辰朝车里瞧了瞧，他猜测三姑所说的这个杀手锏应该就是放在车子里的三清道符。这三张道符实在珍贵无比，不到万不得已三姑断然不会轻易使出。她抿了抿嘴没再继续追问。 孙雪莉领着三人小心翼翼地朝隧道深处走去。几人走了好一阵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方占水看了看天鹰手表，距离他们从停车处出发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隐隐感到情况不妙，虽然几人一路上走的并不快，但是这半个小时下来少说也至少走了一两公里。刚刚的那声巨响仿佛就在耳边一般，震撼无比，断然不会离得这么远！这其中恐怕有些什么样的不寻常之处。 “孙队，”杨医突然叫了一声，像是有什么发现，“快看那边。”他手电的光斑落在靠墙壁的一角。孙雪莉一看，立马皱起了眉头。几人快步上前，地上散落了许多骨骼碎渣，还有一只完完整整的天鹰手表。方占水看到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孙雪莉却非常镇定，她捡起天鹰手表翻到背面，将手电光打在上面。“黑五，”孙雪莉喃喃自语道，“是黄天勇。”杨医擦了一把汗，将手电光在地上扫了一圈，皱着眉头说道：“估计出事了。看看这骨骼的破坏程度，还有刚刚那一声巨响，应该是爆炸致死。” 道门劫难 174.看到自己 “嗯！”孙雪莉赞同的点点头，说道，“再往前走走，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方占水深吸了一口气，眼前这一切他越来越弄不懂了，跟在众人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怎么会有爆炸？难不成当初小鬼子建造这个隧道时埋了地雷不成？” 孙雪莉没有看他，边走边把手电光四处扫视，然后说道：“不知道。不过黄天勇的身上确实有爆炸物。”“什么意思？”方占水一下子没能理解过来。 “为了应对这次任务的所有可能性意外，我们尽可能多的将可以弄到的工具都带了过来，”孙雪莉解释道，“这其中也包括小型爆破雷。”方占水觉得不可思议，问道：“那你们怎么不带枪啊？干脆开坦克过来得了。” 孙雪莉停了脚步，看了一眼方占水，然后又朝前走去，边走边说道：“爆破雷是自制的，在大沙漠中刀子比枪更管用！”方占水显得有些气愤，言语中带有几分火气，提高了嗓音说道：“你们这是违法，你知道吗？” 孙雪莉不屑地笑了一声，说道：“我们要做的事情可比法律要高级多了。”方占水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很清楚此次任务的目的，但是孙雪莉没有点破，自己也就不好先说，只得闷声跟在后面。 “孙队，你看。”众人又走了一阵，杨医率先跨开步子来到前面蹲了下来。方占水提着手电上前一看，脸上顿时抽搐了几下。眼前是一只残损的断手，血肉模糊，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棒材一样的东西。方占水定睛一看，那正是孙雪莉所说的小型爆破雷！ “怎么回事？”孙雪莉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她把手电光聚焦在这个爆破雷上，蹲下身子凑近去看，“爆破雷完好无损，连引线都还在。”“那刚刚的爆炸声……”杨医也露出满脸的疑惑。 “还有一点，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林秋寒突然插话道，“从我们第一次发现那些骨骼碎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保守来看至少也走了有一公里多。什么样的爆炸能把尸体炸得这么分散？如果威力有这么大，这条隧道却完好无损，恐怕也说不过去吧？”说着，林秋寒用手电在隧道两边扫了扫。 说完这话，众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阵子，孙雪莉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断手包了起来，放回衣服口袋中，然后把口袋的拉链闭合，淡淡说道：“再往前走走看。” 这一次，他们又往前走了约有一个来小时。一路上空空荡荡，在没有发现任何爆炸过的痕迹碎片。杨医越走越发现不对劲，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奇怪啊，这尸体只发现了这么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哪里去了？” 其实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在考虑，只是大家都心存侥幸，认为在往前走一走或许就有新的发现了，所以一直没人点破。杨医这么一说，孙雪莉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着大家说道：“再往前恐怕已经没有意义了。这里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和想象，我们得回头跟法灵会合。”说着，转身就要走。 “我们得回头跟法灵会合……”众人面面相觑，都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进退。在前方不远的处这一句重复的话着实吓了所有人一跳。不仅内容上一模一样，连音色音调都与孙雪莉无二！ “怎……怎么回事？”杨医吓得瑟瑟发抖，“你们都听到了没？”孙雪莉停下脚步，刚刚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她什么也没说，灭了强光手电，将折叠弯刀紧紧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方占水有些放心不下，也跟在孙雪莉身后追了上来。 “什么人？”孙雪莉说话的同时，折叠弯刀已经飞了出去。只听一声闷响，飞刀直直插入隧道墙壁中。就在这时，方占水看到一个人影匆匆消失在黑暗中。 其他人也都跟了上来，方占水站在原地傻傻愣愣说不出话。“占水兄，到底怎么了？”林秋寒看着方占水惊讶的表情诧异的问道。方占水看了一眼孙雪莉，犹豫了下问道：“你注意到了吗？”孙雪莉点点头，应道：“嗯。” 杨医看了看方占水又看了看孙雪莉，不满地说道：“你们这是在打哑谜吗？”方占水咽了一口唾沫，深呼吸一口目视前方说道：“刚刚看到个人影往前走。从背面来看，跟孙雪莉一模一样！” 林秋寒和杨医互相对视一眼，表情极为复杂。林秋寒跑到方占水面前，目视他的眼睛，激动地说道：“你知道刚刚我们俩看到了什么吗？”方占水一愣，随即答道：“难不成又是一个孙雪莉？”林秋寒摇摇头，但是深色慌张地说道：“我们俩看到了自己！” 孙雪莉立马把头转过来，看着杨医问道：“真的？”杨医重重点点头：“我们两人追过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影穿着打扮跟我们的队员一模一样。这两个人始终跟我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我们快他们也快，我们慢他们也慢。最可怕的是……”杨医咽了一口唾沫稳了稳情绪，“最可怕的是林秋寒回了一下头！” “回了一下头？”孙雪莉不明白他的意思。“没过多久，”杨医继续说道，“前面其中一人也回头了。这个人就是林秋寒！” “什么？什么？”方占水感到阵阵头皮发麻，“也就是说你们三个人都看到了自己？”林秋寒看了看其他两人，然后郑重点头。方占水一下子陷入不安之中，自言自语道：“这说明什么？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他突然想起在往生渡劫以上的那一幕幕，喃喃说道：“有往生无来世，有往生无来世……” “占水兄，占水兄！”林秋寒打断了他的沉思。方占水一下子惊醒过来，他看着孙雪莉说道：“这里实在太诡异了，我们必须回去。我得找到三姑，马上跟他们会合！” 道门劫难 175.找到症结 林秋寒马上表示赞同，附和道：“我也要马上跟弘印大师会合。”杨医点点头朝着孙雪莉说道：“孙队，现在黄天勇出事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在这里寻找太多只是徒劳无益，不如回头与大部队会合，毕竟那里有车有装备，好寻个脱身之际。” 孙雪莉略一寻思，摇头回道：“不是我不想回去，但是这隧道的诡异之处你们也都见识到了。究竟哪边是前哪边是后也说不清楚，不把真相弄清楚恐怕会掉入迷局，一直兜圈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孙雪莉手中的对讲机传来了急匆匆的声音：“孙队孙队，能听到吗？我是陈明，达曼陀法师走了，你快回来吧。”众人一听，都转头看向孙雪莉。孙雪莉二话不说，调头便往回跑。 这一次还算顺利，本来他们小心翼翼向前走了快两个小时的路程一路跑回来只用了十多分钟。方占水也顾不得诧异，直接冲到人群，看见三姑和初辰都在，心中安稳了许多。初辰走上前来，递过一支水壶。方占水接下饮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喘着气问道：“初辰，怎么样？达曼陀撂挑……”话没说完，就看到达曼陀正安安静静地盘坐在墙壁下。 刚回来的几人都傻了眼，不知怎么回事。孙雪莉走到陈明面前问道：“陈明，到底怎么了？”陈明一脸无辜地看着孙雪莉答不上话来。孙雪莉提高了嗓音，喝问道：“刚刚你在对讲机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下子不仅陈明，就连之前留下来的其他几人也都迷茫了。过了好半晌陈明结结巴巴回道：“孙队，你说什么呢？从你们走后我一直没有用过对讲机啊。”孙雪莉转过身来，看着其他人，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方占水走上前来，说道：“陈明，你确定？刚刚在对讲机中我们是真真实实地听到了你说的话！”陈明吓得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说道：“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用过对讲机！”“他确实没用过，”三姑从旁插话道，“我们都可以作证。” 隧道中一下子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突然！一道人影闪过。“为了这几个臭钱都快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了！”方占水浑身打了个激灵，这声音…… “是黄天勇！”李栋一下子惊叫起来，“刚刚走过去的是黄天勇！”孙雪莉没有多想，一个箭步朝后方追了上去，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方占水满脸的疑惑，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本能地朝着三姑看去，只见三姑紧握拐杖皱着眉头怔怔盯着黑洞洞的深处！ “占水，到底怎么回事？”过了好一会儿，三姑走上前来询问。方占水刚要开口说话，达曼陀突然站起身来，朝地上碎了一口唾沫，骂道：“这个地方已经成了法术禁地，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我不管你们走不走，我必须得离开。” 初辰一听，喝问道：“走？往哪走？怎么走？连车子都开不出去的地方，你用双腿能走得出去？别在这里妖言惑众搅乱人心！”达曼陀瞪了初辰一眼，一个字没说，甩甩手便要走。 方占水连忙跑过去拦在前面，堵住了达曼陀的去路。达曼陀瞪着眼睛，露出满脸怒色，说道：“怎么？你也舍不得我走？”方占水泛起一阵阵恶心，摇了摇头，说道：“你走不走我不关心，只是初辰和我的蛊毒未解，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达曼陀不屑地一笑，正要伸手将其推开，李栋突然追了上来，冲着方占水发飙：“方占水，你到底想要怎样？我们死不死有自己的选择，你有什么权利替我们做决定？”方占水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毕竟李栋不知道其中缘由，又不好跟他解释。 李栋见方占水不说话，又转头笑盈盈地对着达曼陀说道：“法师，你如果要走，顺便也带上我吧。多个人也好搭把手，你看我这身强体壮的，也好帮你提提行李啥的。”达曼陀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方占水又要说话，李栋居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来，指着方占水恶狠狠地说道：“你再敢拦我们试试！假仁义假道德！管好你们自己吧。”初辰见状快步上前拉住方占水的胳膊，冲着李栋骂道：“滚！快滚！时辰没到就急着见阎王，没人拦着你们！” 陈明见状也开始躁动起来，他也想趁此机会离开，但是又踟蹰不定，不停搓着双手咽着唾沫，不知如何是好。李栋来到一号车前，拉开车门提出一个背包，自顾自来到达曼陀面前，笑盈盈地说道：“法师，您的行李我取过来了。咱们一起走吧。”达曼陀点点头，二人消失在黑暗中。 陈明见状，急得又咬牙又跺脚，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情急之中，他从口袋中掏出对讲机，凑到嘴边喊道：“孙队孙队，能听到吗？我是陈明，达曼陀法师走了，你快回来吧。” 方占水和林秋寒、杨医三人面面相觑，都惊得哑口无言！ 初辰看出了不对劲，戳了一下方占水问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刚刚究竟经历了什么？”方占水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初辰，径直来到三姑面前。 三姑表情很自然地看着方占水，点了点头。方占水正要说话，三姑一伸手将其打断：“让我猜一下，”三姑笑着说道，“刚刚你们几人离开的时候，对讲机中传来的内容就是陈明所说的这句话。”“神了！”杨医激动地走到三姑面前，满脸崇拜地看着三姑说到：“三姑，您真是神了！这都能料到，看来我们有救了！” 初辰和陈明傻在当场，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三姑朝盘坐在地上的弘印大师看去，淡淡说道：“大师，想必你早已看透这方天地了吧？” 弘印缓缓睁开眼睛，双手合十。林秋寒上前将弘印扶起。弘印也微微一笑，说道：“三乘五性皆醒悟，方知自有珍珠库！看来症结已经找到了！” 道门劫难 176.时间错乱 三姑和弘印二人一唱一和，在场的人都看得云里雾里不知其意。初辰上前问道：“妈，到底怎么回事？听你跟弘印大师的意思，应该是找到了破解之法？” 弘印说道：“症结已经找到，但是若论这破解之法一时之间还不好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弘印打的什么哑谜。三姑将拐杖笃笃点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说道：“一开始是我们搞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方占水不解地问道，“难道我们方向走反了？”三姑一笑，说道：“此方向非彼方向。我们一直走不出这个地方，一直认为是这里的空间布局被人下了阵法。知道方才终于明白过来，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时间？”杨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三姑，可否说得详细些？”三姑一点头，继续说道：“这里的时间错乱了！” 方占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惊叫道：“我明白了。”众人都转过头看下他。方占水咽了口唾沫说道：“孙雪莉之前在对讲机中听到的话是刚刚陈明才发出去的。也就是说她听到了未来的声音。”三姑点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她伸手指了指后面黑漆漆的隧道，“你们不觉得刚刚的声音是黄天勇临走之前说的话吗？” 经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刚刚的那句话这么耳熟。“如此说来，”杨医问道，“孙队刚刚追出去的不过是黄天勇之前的影子？”三姑郑重点了点头。 “这下糟了，”杨医忧心忡忡地来回走动，“孙队这一去不知还回不回得来。”三姑宽慰道：“先别担心，既然已经找到了问题，就好办了。” 陈明听得云里雾里，依然不知其意，挠了挠头问道：“三姑，你们说这里的时间错乱了，那么跟我们走不出去又什么关系？”初辰插口道：“哎呀，你这脑瓜子不太够用啊。因为时间错乱了，所以我们往前走的同时时间可能在倒退，这样的话我们又回到过去，这样其实可不就是原地打转嘛。” “不仅如此，”弘印也开口了，“我们刚刚听到了过去的声音，孙施主则在之前听到了未来的声音，说明……”弘印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时间不仅在倒退，也可能在加速。可能发生在每个人、每件物身上的时间都不一样。你们看看这三辆车。”说着，弘印伸手一指对面的三辆吉普继续说道，“出发的时候都是按照一二三的顺序排列，但是现在三号车开到了最前面，二号车最后，一号车在中间。” 一旦道理说清楚，事情就很好理解了。方占水会意地点点头：“也就是说这三辆车的时间流向都不在一个节奏上，所以才会导致前后顺序的错乱？”弘印微笑着点点头。 “以大师之见，如何破解？”三姑面朝弘印问道。自从第一次见到弘印以来，马平都之说就一直萦绕心间久久不去。三姑特别想亲眼见识一下弘印到底有多大实力，毕竟以身印法之术如果真的能够施展出来，那此人的佛法造诣定然非同小可！ 弘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抿着嘴看了三姑一阵，笑着说道：“久闻道门众派对于煞阵、阴阵极为内行，破之手法千千万万，三姑此时何不一显身手，也好叫小僧我见识一番。” 三姑一笑，淡淡问道：“大师何出此言？除魔卫道本就是佛道两家义不容辞的责任，如何还要在此比试高下么？”弘印一听，立马双手合十，有些惭愧地说道：“小僧愚痴了，三姑见谅。” 杨医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来到三姑和弘印之间拱着手随意行了行礼说道：“二位法灵，都什么时候了，莫要再争口舌了。孙队现在身处险境，两位法灵快显显手段破了这里的污秽吧。都已经出了人命了！” 三姑知道人命关天，确实不能再耗下去了，朝弘印一拱手说道：“大师，贫道先行揪出罪魁祸首，如何处置还有待大师，贫道就不便插手了！” 说罢，三姑突然怒目看向林秋寒，挪着步子缓缓上前。林秋寒不知道状况，本能地往后退去，结果没走几步就抵到了车上。方占水见状疑惑不止，他虽然不知道三姑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从他心里还是比较认可林秋寒这个小伙子的，甚至因为他的离奇身世经历还颇有几分怜悯之情。他小声问道：“三姑，三姑，怎么回事？这里的一切断然不会是秋寒兄弟所为呀……”初辰在一旁拉了一把方占水，打断他说话。 三姑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仍然步步紧逼，越来越近，眼中怒色也越来越明显。直到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三姑恶狠狠地说道：“夺人之躯、食人之精，如今还要害人之命么？” 说完这话，林秋寒突然一怔，定在当场，垂下头去，半晌没了动静。三姑握了握拐杖，也停止了前进。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四下里极为安静。杨医和陈明二人吓得瑟瑟发抖，轻轻挪着步子躲到对面墙壁去了。 突然，三辆车子的车灯忽忽闪闪跳动了几下熄灭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亮起，弘印不知在何时掏出了之前的油灯提在手中。这小小的油灯竟然照得四下通亮，丝毫不逊于刚刚灭掉的三辆车灯！ “咯咯咯……咯咯咯……”一阵幽冷的笑声从林秋寒身上传来。方占水一阵哆嗦，感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自觉地抱紧了胳膊。 “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林秋寒缓缓抬起头来，一边嘴角上扬，露出阴森的笑容，看得众人不寒而栗！三姑一惊，知道来者不善，紧蹙眉头盯着林秋寒一言不发。 林秋寒双眼渐渐布满血丝，越来越红，及至如同两团火球一般。就在此时，林秋寒忽然张口，越张越大，都要把两颊撕裂一般。方占水一下子明白了“血盆大口”四个字是如何的贴切！ “三姑小心！”方占水脱口而出。与此同时，林秋寒如同野兽一般猛地飞跃向前，直直冲着三姑扑来。三姑躲闪不及，伸出拐杖横在面前格挡。林秋寒紧紧咬住拐杖，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三姑被林秋寒推着后退，身体重重砸在墙上。初辰心中忧虑，上前就要帮忙。“不要过来！”三姑大喝一声，随即双手握住拐杖用力一甩，林秋寒被侧着甩了出去，脸撞在墙壁上。他顺口一咬，硬邦邦的水泥墙壁被咬出一个大坑。水泥和石块的碎屑稀稀拉拉掉了一地。陈明和杨医二人早已魂不附体，瘫倒在地…… 道门劫难 177.紫竹禅杖与不周山玄铁 三姑站立不住，险些倒地。二人对峙了几秒钟，三姑犹自感到两支手臂隐隐有些麻木。再低头一扫手上的拐杖，靠近扶手处一块木屑被林秋寒咬下，露出绿油油一片。 “三姑……”方占水望着三姑拐杖上那一片翠绿，不知该说些什么。林秋寒将咬在口中的水泥和砖块嘎嘣嘎嘣嚼了起来。众人看得心惊胆寒，不知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变成如此生猛的怪物！ 嚼完之后，林秋寒一口咽下，咧开嘴冲着三姑嘿嘿笑了起来。笑得阴森恐怖，满是挑衅和不屑。方占水和初辰几乎同时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扶助三姑。 林秋寒笑完之后马上变了脸色，冷冷地看着三姑，目光中满是怒火。突然！林秋寒又是一个跃起，力道十足，脚下的水泥地面硬生生被起跳的后坐力刨出两个大坑。 三姑连连后退寻找时机避让。方占水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三姑前面，双手交叉护在脸上。 “孽畜！休得猖狂！”只听一声震天响的怒吼，弘印大师一跃而起，抡起手中禅杖重重打在林秋寒头上。林秋寒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方占水感到浑身颤抖，过了好久才将双手放下。林秋寒满头是血蹲在地上，双手扶墙龇牙咧嘴，通红的两只眼球外凸像是要夺眶而出。 三姑没有去看林秋寒，而是紧紧盯着弘印手中的禅杖久久挪不开视线。“你这把禅杖……”三姑指着禅杖欲言又止。弘印一只手挥舞禅杖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行了个佛礼，淡然说道：“佛法加持的紫竹禅杖，今日破了这孽畜的戾气！” “果真是紫竹禅杖！”三姑怔怔说道，“此物缘何在你手上？”弘印看了看三姑答道：“此事说来还有赖于王施主的鼎力相助。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待降服了孽畜再与你慢慢道来。” 正说这话的时候林秋寒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站起身来发出雷鸣般的怒吼。然后他指着弘印说道：“一个连阿罗汉果位都没证得的老和尚，竟敢在此嚣张！”言罢，一个翻身直接直直往上跳去，转瞬之间消失在黑暗中。 “占水！”三姑立刻喊道，“掌灯！”方占水略一点头，打开强光手电就往上照去。这一照才发现，隧道之顶诡异非常！方占水手中的强光手电是王德昭特意根据孙雪莉的要求定制出来的，用以配合户外可能存在的各种特殊情况，基本都已经达到了军用级别，照射距离起码三百米开外。按照这个距离计算，无论如何也足够了。但是现在光线射上去后，粗算一下不过六七米的距离后光线就消失不见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 众人正在诧异，只听一声巨吼，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逼弘印而来！弘印见状将紫竹禅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道声影丝毫没有改变方向，劈头盖脸压了下来。 “嘭！”随着一个清脆的响声，紫竹禅杖断成两截！这个身影还没有停止，折断禅杖后又顺势一个起跳，撞在一号车的车身上。车子瞬间塌陷变形，惨不忍睹！ “我的禅杖！”弘印一下子失去了方寸，直直盯着断了的紫竹禅杖惊慌失措！ “咯咯咯……”另一边，林秋寒四肢紧紧贴在扭曲的车身上发出怪异的冷笑。上身的衣服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撕碎，露出健硕无比的身躯。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整整大了一圈！ 林秋寒口中流着涎液，龇牙咧嘴。最引人注目是林秋寒后背上一副彩色纹身。纹身五颜六色，对比度极为明显，覆盖了整个后背！ “饕餮纹！”三姑惊讶的合不拢嘴，全身颤抖！弘印还没从损失禅杖的悲哀中清醒过来，林秋寒又是一个跃起。一号车顺势被向后推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姑连忙上前，将拐杖一端抵在地上，倾斜四十五度角挡在弘印身前。林秋寒躲闪不及，腹部撞在拐杖上。拐杖瞬间嗡嗡作响。三姑双手紧紧握住另一端，以地面为支点顺势一挑，将林秋寒推开四五米远。林秋寒跌倒在地后就地一滚，四肢牢牢贴合在地面上，口中又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方占水和初辰趁着这个空隙，连忙上前一左一后架住弘印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与此同时，三姑的拐杖外表皮整个剥落，露出一根翠绿翠绿的新拐杖。 三姑连忙起身，收起拐杖往后退去，跟方占水等人并排站立。 “我道是什么东西这么坚硬，原来是不周山玄铁。”林秋寒揶揄地说道。方占水和初辰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三姑手中的拐杖，表情惊愕。不要说方占水，就连初辰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自己母亲寸步不离的拐杖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你是……饕餮！”三姑近乎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林秋寒咯咯一笑，点着头说道：“你还有点见识。怎么样？还敢拦着我吗？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是以卵击石。”三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嘴巴咕哝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弘印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他伸手怒指林秋寒喝问道：“你们这些上古大神也要来搅和人间的事吗？”林秋寒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前，边走边说道：“凡人一直想方设法揣度天机，一有机会便要修炼成仙成佛。你们对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天地这么感兴趣，难道就不允许鬼神来阳间插一脚吗？”弘印一时语塞，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林秋寒擦了擦口水，步步紧逼，口中喃喃说道：“你这个老和尚真的是资质平平。修炼这么多年竟然连个阿罗汉这等初级果位都没证得，居然还敢在此耀武扬威。”说完，他又伸手一指三姑，满脸都是不屑，“你这个道姑就更加不自量力了，区区几十年的修炼法力，在我眼中跟个寻常人没有丝毫区别。不要以为手握不周山玄铁就能横行无阻，如果不信且看看这个紫竹禅杖是如何折断的！” 道门劫难 172.方占水之怒 方占水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他跨前一步指着林秋寒问道：“你究竟是夺了秋寒兄弟的身体还是变化成了林秋寒的模样？”林秋寒眼睛一眯，盯着方占水看了半晌，颇有几分惊讶地问道：“你是什么人？身上怎么会有圣人的味道？” 方占水知道林秋寒所说的圣人味道来自龙吟宝刀，这倒是提醒了他，随即口中喊道：“龙吟宝刀！”只听铮铮声响，宝刀瞬间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越变越大，及至落到方占水手中，正好趁手可拿！ 方占水感到浑身炙热，体内鲜血沸腾如同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这声音震耳欲聋，整个隧道仿佛都要坍塌了一般。林秋寒渐渐敛起了笑容，表情越来越严肃。 方占水缓缓举起龙吟宝刀指着林秋寒大喝一声，随即冲上前去。快到跟前的时候，方占水使出浑身力气照着林秋寒的脑袋斜劈下来。林秋寒一个躲闪，窜到隧道上面去了，立刻消失不见。 过了不久，车灯重新亮了起来。隧道也瞬间没了刚才阴冷的感觉，像是换了个环境一般。突然，只听“扑通”一声，林秋寒从高处重重摔在地上。方占水赶忙上前扶起，发现他浑身上下布满血痕，像是刚刚从荆棘丛中穿过一般。 方占水突然眼睛一红，举起龙吟宝刀照着林秋寒劈了过来。三姑慌忙伸出拐杖格挡。“铛——”，一声清脆的声响，方占水砍在拐杖上，龙吟刀往后一弹，顺势把方占水带着摔倒在地。三姑也感到虎口阵阵作痛。 “饕餮已经回去了！”三姑冲着方占水说了一句，然后来不及多说半个字就匆匆从车上取下背包。只见三姑从背包中掏出一根极为细长的银针扎在林秋寒的后脑上，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三姑大喝一声，用力将银针整个拍入林秋寒的脑中！ 做完这一切，三姑长舒一口气，继而重重咳嗽了几声。刚刚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耗费了三姑太多体力，以至于现在需要依靠初辰的搀扶才能勉强站得住。 陈明和杨医二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已然不知所措，蜷缩在墙角不停抽搐着。方占水捡起被三姑放在地上的拐杖，感受了一下，触手冰凉。他不知道根用不周山玄铁打造的拐杖究竟有什么玄妙，但是从刚刚的经过来看，至少比弘印大师所用的紫竹禅杖要强许多。 龙吟宝刀再次缩小回钥匙一般大小。方占水重新将其收入口袋中，一手拿着沉重的拐杖，一手将林秋寒扶起顺势要架到肩膀上。就在这时，林秋寒忽然抬起头来，闭着眼睛说道：“阴阳错位，道门深劫！” “什么？”方占水惊问，“秋寒兄弟，你说什么？”说完刚刚那句话，刘秋寒又低下头去，耷拉着脑袋昏死过去。方占水看着三姑不知所措。三姑也顿了一下，说道：“此处阵法已破，先扶他上车再说。”方占水将林秋寒架到三号车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冲着蜷缩在地上的杨医和陈明喊道：“你们还在那里哆嗦什么？已经没事了，快上车，我们离开这里。”杨医和陈明这才惊醒过来。几人合力将一号车上的行李、汽油、食物等必需品分散搬到另外两辆车上，然后上车准备出发。 方占水三个和林秋寒坐在三号车上，杨医、陈明带着弘印大师坐在后面二号车上。停顿了好一会儿，两辆车子打着双闪缓缓向前开去。 果然，如同三姑说的一样，这次再没出现任何波折，车子仅仅开了七八分钟就看到了亮光，没一会儿便驶出隧道。两辆车刚出隧道不到五十米，只听轰隆隆声响，后边的路面开始塌陷下去。满地的黄沙迅速流淌填充。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让所有人心惊胆寒的隧道消失在一瞬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占水将车子停住，转头看着三姑问道：“三姑，孙雪莉和不知是死是活的黄天勇还在隧道里，这该如何是好？”坐上车以后，三姑休息了好一阵，此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淡淡说道：“自从饕餮现型之后，隧道里的阵法就已经破了。孙雪莉往回头的方向去找黄天勇，应该出了隧道。我估摸着我们调头的话差不多能找到。” 方占水听完，二话不说马上转向。二号车见状也跟在后面掉了头。果然又被三姑言重，车子沿着隧道的方向往回走了大概四五公里，就撞见孙雪莉弯着腰疲惫不堪地拖着步子走在沙地上…… 方占水下车后拿着水壶走到孙雪莉跟前递了过去。孙雪莉见到方占水出现在面前，眼睛一亮，明显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继而迅速恢复正常，端起水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陈明和杨医也下了车子。再次碰面得见后，众人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心中感慨连连。尤其是陈明，竟然激动地放声痛哭！过了好一阵，孙雪莉提议先回车上再说。方占水摆了摆手，从口袋中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三根香烟，又回到车上从昏迷的林秋寒身上摸出火柴点燃，插在沙堆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说道：“兄弟，虽说生死有命，但是我知道你心中冤屈，我定然尽我所能查清真相，还你一个公道。此处地势平坦，宽阔无垠，你就此安息吧。来生投一处好人家，平平静静过日子，不要再这样险中求富贵了！” 众人都知道方占水这是在祭拜李方远，皆默然矗立，也恭敬地拜了拜。方占水做完这一切，用余光瞄了一眼孙雪莉，见她表情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心中就更加疑惑了。 快出发的时候，孙雪莉招呼陈明和方占水从后备箱中抽出几根粗壮的防滑铁链，分别捆在两辆车的轮胎上，这样在沙漠中行驶也方便了许多。方占水感叹孙雪莉不愧是户外专家，各种细节都提前想到并做好了预案。但是对于李方远的死因，他仍然耿耿于怀。不仅如此，隧道中发生这么诡异的一件事让方占水满脑子疑惑，尤其是林秋寒最后说得那句不明不白的话，究竟所指何意？ 揣着忐忑不安的心绪，两辆车再次出发。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广阔的沙漠上，盈盈浮动起层层涟漪。两辆汽车在沙漠中渐行渐远，逐渐变成两个黑点，消失不见…… 道门劫难 173.断墙 车轮上绑着防滑链条，打滑和陷沙坑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是相对应的车速也慢了下来。现在两辆车子只能以四五十码的速度向前开，按照这样的效率，估计最起码也得四五天才能到目的地。 “奇怪……”初辰在作为后面嘟囔了一句。方占水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初辰砸了咂嘴说道：“我刚刚一直在翻看地图，我找来找去始终没有看到我们经过的那条隧道。” “咳咳……”就在这时，林秋寒发出阵阵咳嗽声，口中喊道：“渴，渴……”初辰从后面递过来一支水壶。林秋寒接过水壶扑通扑通几口就喝干了。“秋寒兄弟，感觉怎样？”方占水关切地问道。林秋寒抬了一下眼皮子，无奈地苦笑一声，随即又靠倒在座椅上一言不发了。 “三姑，”方占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刚刚那根银针是什么东西？”三姑正在轻抚那根不周山玄铁拐杖，听到方占水问他，便把拐杖靠在椅子上说道：“那是锁魂针。”“锁魂针？”方占水不解地问道，“何谓锁魂针？” 三姑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下下之策，不得已为之！”话说到一半，三姑便缄口不言了，像是陷入了沉思。初辰在一旁补充道：“锁魂针，顾名思义就是将灵魂锁在一方天地里。此针虽细，却咒文密布，从后脑直接插入风府穴，魂魄立即封印，连生长都不会生长了。” 林秋寒在旁听了，撇嘴一笑，说道：“这样子，我就得跟我体内的那个怪物共存咯。”初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只是缓兵之计，饕餮是上古之神，根本没有灵魂，他存在你的体内暂时被锁魂针封住，但是必定不会一直这样。可是锁魂针对你自己的灵魂却扎扎实实在灼烧。” 方占水一听，身体抖动了一下，插口道：“可是我想不明白，饕餮为何会在秋寒兄弟的身体里。之前所说的‘双黄蛋’指的就是这个吗？”三姑沉默了半晌说道：“是又不是。”“此话怎讲？”“我们原本都以为林秋寒是一体双魂。但是饕餮属于上古大神，是没有魂魄的。所以锁魂针只能镇住他一时，不会维持太久。只是我不明白这样一个上古大神怎么会在林秋寒的体内，又是为了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林秋寒恢复了元气，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方占水问道：“秋寒兄弟，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需要慢慢跟你说……”林秋寒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初辰插口道：“他自己的元神一直都是觉醒状态，只是被饕餮临时夺了身躯，控制了肉身。但是对于之前的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左右不了罢了。” 林秋寒突然转过头来问道：“三姑，这个饕餮是不是就是传说中龙生九子的其中一子？”三姑摇摇头道：“关于上古时期的事情一直有种种不一样的版本传说。单单龙生九子一事就有两个不同的版本。一说九子分别为：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螭吻。但是更多人认可杨慎的九子版本：赑屃、螭吻、蒲牢、狴犴、饕餮、蚣蝮、睚眦、狻猊、椒图。这其中就出现了饕餮。及至后来饕餮成了四凶之一，性贪好吃，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吃掉了只剩下一颗头颅。” 说到这里，三姑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这两个版本在道门中都得不到认可。不过是民间茶余饭后的调侃罢了。真正的饕餮既凶恶又聪敏，远不是传说中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且……”三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饕餮此次出现，让我想到另一个上古大神。”三姑盯着反光镜中方占水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魍魉！ 方占水浑身一震，想起自己的那块魍魉玉玦。现在这块玉玦在朱全龙手中，而且朱全龙自从上次见面到如今也没有再出现过，但是他俨然已经不是最初认识的那个言行稳重、风度翩翩的大叔了。 “三号车，三号车，前面有一块坍塌的断墙，”对讲机那边传来孙雪莉的声音，“把车子开到断墙下面。所有人员下车，此次任务需要重新布置安排，收到请回复，over！”方占水拿起对讲机放到嘴边说道：“三号车收到，over！” 两辆车缓缓在一块差不多三四米高的断墙处停了下来。孙雪莉缓缓走下车，将头上的棒球帽取下，撤掉束发皮筋，伸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方占水看在眼里，心中竟然起了几分波澜。但是这种波澜一闪而过，他转过头来对三姑说到：“要下车吗？”三姑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众人来到墙角下，各自伸展着筋骨。陈明显然已经恢复了许多，脸上不再有当时隧道里犹豫不决的表情，但是似乎变得更加沉默了，一字不吭。变化最大的是弘印大师，他明显没有了之前从容的模样，此时在方占水看来跟一个寻常人无二，手背在身后，焦躁地来回走动。 方占水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面断墙，又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这面墙用的不是普通的砖块，是跟长城差不多大小的巨石，摸上去年代感十足。墙体表面满是坑坑洼洼的凹痕。方占水估摸着应该是古时候用来抵御外敌而建的保护墙。墙上累累伤痕应该是战争留下的坑洞，经过这么多年风沙的腐蚀和打磨，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棱角，所以显得平滑顺手。 “这应该是我们汉人建的城墙。”三姑出现在背后打断了方占水的沉思。方占水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笑着问道：“哦？三姑如何判断？”三姑一边扫视着断墙，一边说道：“出了玉门关和阳关，往西便是古西域的疆土。当时这里的房子多用泥土垒砌而成，再架构上木质结构，所以一般很难保存这么多年。你仔细瞧瞧这砖块，很明显就和秦汉以后建造长城用的巨型条石和青砖非常类似，对于游牧民族来说，很少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建造如此费力的砖墙。再者……”三姑伸手摸了摸砖墙之间的缝隙说道，“这粘合砖石所用的材料正是我们食用多年的糯米。游牧民族不善耕种，也只有汉人才能将糯米发挥到如此价值了。” 方占水佩服地点点头。他正要再问，突然注意到三姑下车之后竟然没有拄拐杖，惊讶地看着三姑问道：“三姑，你的拐杖……” 道门劫难 174.调虎离山 三姑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我能自己走。”说着，三姑坐到初辰摆好的折叠凳上。方占水还是有些不明买，追问道：“为何不拄拐杖出来？这样也太不方便了。”说着便要车里去取。 “占水——”三姑无奈地笑了笑，“这根拐杖不是普通的拐杖，你也看到了。乃是不周山玄铁铸成。”方占水本来就好奇，正要发问，初辰插口道：“妈，您真是深藏不露啊，没想到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您还藏着这么一个宝贝呢。真是亮瞎我的眼睛！” 三姑呵...... 《往生道结》道门劫难 174.调虎离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道门劫难 175.泄魂蛊 孙雪莉当场一惊，立马站起身来就要走。所有人面面相觑，这其中的缘故恐怕只有孙雪莉最清楚，但是看她的样子心急如焚，明显不愿意再多说半个字。众人于是开始给子收拾桌椅板凳，准备往车上去。 “孙队，快过来看！”杨医似乎又有什么新发现，迫不及待地招呼孙雪莉过去。众人围观过来一看，在墙角下的沙子里露出来一截手臂，上面千疮百孔，有的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孙雪莉招呼陈明道：“去车上拿工兵铲。”陈明应了一声，快步打开后备箱取下两个工兵铲，交了一个到孙雪莉手上，自己拿着一个。二人小心翼翼地将地上尸体周边的沙子刨开，一个横卧在地，左手向前伸展的尸体渐渐显露出来。 “李——栋——”陈明张大了嘴巴惊呼起来。当尸体彻底被刨出来的那一刻，众人都惊呆了。虽然脸上不知为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但是轮廓清晰可辨，不是李栋更是何人？ “杨医！”孙雪莉喊了一声，“检查一下死因。”“不用了，”弘印走上前来，看着尸体好一阵子淡淡说道，“此乃虫蛊中的一种，泄魂蛊。你们看看他脸上遍布的小孔，不是他物，正是被扎出来的虫洞。你仔细观察这些虫洞。”说着弘印蹲下身子指着李栋脸上的虫洞讲解起来。陈明见状，举起强光手电配合地照在李栋的脸上。 “虫洞虽多，但都是依律而为。右边这一排孔由下而上依次从地仓穴开始，经过巨髎穴、四白穴、承泣穴、攒竹穴，最后汇聚于眉冲。左边这一排虫洞则起于下关穴，经上关穴、和髎穴、典鬓穴、悬厘穴、悬颅穴、颌厌穴，最终也是汇聚于眉冲，”弘印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说道，“中间这一排就更不用说了，从承浆穴开始，经过兑端穴、人中穴、睛明穴最终也是到达眉冲。这在蛊术上叫作‘三星汇聚’。从三个方向将魂魄引出，汇聚于眉冲。在经过眉冲穴往上走，”弘印点了点李栋的头顶继续说道，“最终再施咒法从百会穴引出。如此便是泄魂整个过程。因为此蛊所用的毒虫是蛊师豢养多年的毒蝎，所以又被称为‘蝎魂蛊’。” 经弘印大师如此解释，众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竟然用如此歹毒的法术，不仅取了人的性命，还带走魂魄，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如此狠心！众人正在错愕之际，三姑淡淡说道：“达曼陀，是达曼陀。”其实不用说，大家心里早已猜出这个答案。李栋最后离开是跟随达曼陀而去，最后中蛊而亡也不是寻常人的手段。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测，达曼陀都是不二人选！ “可是，我很不明白，”方占水疑惑地问道，“达曼陀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纯粹为了获得一个人的魂魄？这么做完全没有理由啊。”“他比我们都更先看破。”弘印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三姑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三姑点点头回应道：“或许，可以再深入推测一下……” 孙雪莉见两位法灵开始讨论起来，刚好天色也已经晚了，于是安排陈明搭了一顶大帐篷，并在帐篷外面架起火堆，将所带的一些干肉烤了起来。孙雪莉这么多年的户外探险经验告诉她：决策是核心，执行是配合。当下最重要的在于弄清楚处境，并作出最适合的决定。反正已经被困了一个多月了，也不在乎这一晚上。 移步到帐篷中以后，所有人都感觉到暖和多了。因为沙子的比热容比水小很多，所以在调节温度上面存在天然的劣势。本来下车的时候还挺暖洋洋的感觉，但是现在就已经冷得有些受不了了。 所有人忙着打地铺、收拾工具衣物。等到大家都忙好了，陈明也端着香气腾腾的烤兔腿和烤羊肉进来了。在隧洞中惊慌失措这么久，大家早已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当陈明放下盘子的时候，方占水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恰好这一处细节被初辰看到，她抿嘴一笑，割了一块羊腿肉塞到方占水手中。方占水也顾不得那些虚礼，嘿嘿一笑便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众人都在吃得津津有味，唯独弘印大师看着这一堆羊肉兔肉默然无语。三姑擦了擦嘴走上前来，调侃一般问道：“大师，我听马平都说你曾经是一位苦行僧？”弘印点点头回道：“现在也是。”三姑淡淡一笑又问道：“大师以为‘苦行’二字该如何理解？”弘印不知道三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三姑自问自答般说道：“据我所知，苦行并非你们佛教的独家专属。甚至也不是佛教独门开创。早在佛教之前，婆罗门教就已经流行苦行。但是在婆罗门教中，苦行却异常严苛，包括恒河沐浴、焚身升天、自残身体等。与当下的三步一叩首、饿肚子等形式完全不同。后来佛陀出家遍访真理，多年不得，便试着将苦行引入修行法门中，并连续六年以苦行方式修行。可是最终不得不半途放弃。这是为何？折磨肉身绝非本意，法相才是根本！” 弘印浑身一震，看着三姑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摇摇头说道：“我修行这么多年，却始终不得其要。难怪会被饕餮嘲笑。没曾想三姑你身为道家之人却对我佛也有如此了解。小僧实在惭愧！”三姑摆了摆手道：“无分佛、道，都是追求大道真理的修行而已，所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何必拘泥于形式呢？佛道两家本来就是殊途同归。” 弘印郑重点了点头，径自走到餐桌前，撸起袖子去了一块上好的肥羊肉吃了起来。与此同时，孙雪莉看着三姑微微一笑，伸手为其鼓掌。掌声越来越大，及至整个帐篷的队员都为三姑鼓起掌来。 晚餐用毕，初辰和陈明二人自觉地开始收拾起来。孙雪莉到了一壶茶放到三姑和弘印面前说道：“二位法灵。对于李栋的尸体和达曼陀的做法有什么猜想？可否分享一二？” 弘印点点头，说道：“三姑，我们就着之前的讨论。你先说说我们该从何处着手？”三姑啜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李栋的魂魄是被达曼陀取走的。达曼陀为何这么做？两个字：时间！” 道门劫难 176.《无空录》 就在说这话的同时，方占水突然鼻血横流，紧接着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风尘珠，风尘珠！”初辰惊叫道，“蛊毒发作了。”三姑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快步来到方占水面前。此时的方占水已经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很明显，此次蛊毒的发作远比之前要猛烈许多。 因为对蛊毒不熟悉，三姑见到方占水眼睛布满血丝，一下子也乱了方寸，下意识地就要去找丹药。“莫慌！”弘印此时也站到了旁边，他翻开方占水的眼睛，看了几秒钟，从布袋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药丸塞进方占水口中，然后在其嘴上一拍，药丸顺着咽喉滑入体内。 “大师，”初辰问道，“你给我哥吃的是什么？”弘印看也没看她说道：“定心珠，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草药炼制，与你们道家的丹药不同。”过了一会儿，方占水果然恢复了一些，眼睛里面的红色血丝也少了许多。方占水强撑着地面盘坐起来。“这，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明见到方占水这种情况，有些不淡定了，“杨医，你给占水兄弟看看呐。”杨医也当场被方占水的异常震惊了，一下子没缓过神来。 三姑摆摆手道：“不用了，杨医看不了的。是蛊毒，达曼陀所为，只有他能治。”“又是达曼陀！”林秋寒狠狠一跺脚骂道，“这个泰国人怎么这么歹毒？下次见到他必定不能放过！” 弘印始终蹲坐在方占水旁边，见他有些好转，便试着问道：“刚刚听初辰所言，方施主所中蛊毒乃是风尘珠？”“大师？你对此物有多少了解？”三姑满脸期盼地看着弘印问道。弘印摇摇头，沉吟半晌说道：“风尘珠正是名如其实，乃是风尘之中一粒污垢，”弘印娓娓说道，“相传此物是一位圣人之遗物。” 听弘印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来了兴趣，就连孙雪莉也拉了一把椅子，远远地坐着听弘印细说。“相传在两千多年前，印度反对婆罗门教的呼声愈演愈烈，沙门思潮应运而生。由此诞生了许许多多小教派，其中有七个教派影响力最大，俗称‘沙门七脉’。其中有一位高人名曰摩羯纳珂，修为境界十分了得，是不可知论派的长老。此人带领本派团众发展壮大。但是教派虽然越来越大，弟子越来越多，摩羯长老却始终不得正果。此事成为不可知论派最大的一个败笔，也是成为其持续发展的最大障碍。” 弘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佛教从沙门中脱颖而出，并且此教出了举世闻名的佛陀，从此佛教开始飞速发展。机缘巧合，摩羯纳珂在一次佛教结集的时候与佛陀碰了面。二人来到一间小禅屋谈了三天三夜。这其中究竟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未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的记录。但是摩羯长老回到住处后留下一句‘我已了悟’四个字便圆寂而去。其弟子知道摩羯长老已然得道，为之欣喜。后来在摩羯长老火化之后留下了十八颗珠子。此珠并非佛家的舍利子，而是心灵污秽的沉淀、凡尘世俗的积垢。后人取名‘风尘珠’！” 今日听闻弘印大师的一番解释，方才知道风尘珠的由来。三姑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满脸洋溢着笑容。三姑朝弘印施了一礼说道：“大师既然知道风尘珠的来龙去脉，必然有治蛊之道，还请大师教我。”弘印颇有几分尴尬地皱了皱眉，过了半晌说道：“风尘珠本来就是红尘污垢，自诞生之日就该被舍弃。但是教派中有人不守正心，将其流传红尘之中。也不知为何竟然会被巫蛊萃取利用制成蛊毒。关于此蛊，小僧确实有过一些研究，但是很可惜，据小僧所知，此毒无外法可解！” “什么！”初辰浑身一震，顾不得礼貌，冲着弘印问道：“大师，此话当真？”弘印郑重点了点头：“出家之人何来诳语？徒增业障而已。”初辰看着三姑，心中烦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咬牙启齿地骂道：“达曼陀！只要再被我抓到，一定碎尸万段！” 方占水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弘印却微微一笑说道：“初辰施主，你既已修道多年，为何还会如此心性急躁？”初辰被问得哑口无言，鼓着嘴没有说话，脸憋得通红。弘印没有理会，看着方占水说道：“方施主，我见你悟性颇高，心术纯正，想来不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林秋寒突然从旁插口道：“大师，你刚刚所言风尘珠蛊毒无外法可解，那必然还有内道。”弘印抬头看了一眼林秋寒，笑着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说道：“不错。风尘珠乃是污秽之物，其蛊毒能够发挥乃是因为被下蛊之人心中风尘杂念太多。让自己中毒的其实不是风尘珠，实乃心魔也。” 三姑会意地点点头，接着话说道：“大师的意思是，如果要彻底解了风尘珠的蛊毒就只能依靠自身修炼，去除心中杂念，达到无欲无求之境地？”弘印双手合十，长叹一口气道：“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从此以后红尘不再，大道为终。”说罢，弘印示意林秋寒道：“将我包裹取来。”林秋寒应了一声，出了帐篷不久便将一个用麻布系起来的包裹拿了过来交到弘印手中。 弘印呵呵一笑，缓缓走到方占水面前，然后蹲下身子，从包裹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破旧老书。众人都不知弘印何意，皆傻傻地望着。弘印拿着书在方占水面前晃了晃说道：“佛陀在出家之后曾遍历四海八方，为了寻求真理尝尽苦楚。其间经历过生死一线、亲友弟子背叛、他教打压……其中种种不能一言而尽。在此其间，佛陀的堂弟阿南，也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一直伴随佛陀左右不离不弃。因为阿南天生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所以就自发自觉担任佛陀记录官的角色。阿南将佛陀生前的言行记录汇总，成就了许许多多流传后世的经卷。” 弘印停顿了一下，再次指了指手中的破书说道：“除此之外，阿南留了个心眼，将佛陀的经历和生活中的言言语语也记录了下来。因为这些内容无关佛法，也毫无章法可言，所以阿南只是随性记录。佛陀圆寂后，阿南证得阿罗汉果，再次翻阅自己曾随性记录的那本札记，泛起点点心酸，将此札记取名《佛言无空录》。此书以梵语记录，后来正本究竟在何处已经无从考究。我手上这本书乃是唐朝贞观年间翻译的汉化本，名字从简，曰《无空录》。方施主你与我有缘，今日我将此书赠之与你。常常翻阅诵读可空心境，对抑制体内蛊毒大有裨益。” 道门劫难 177.替死鬼 方占水小心翼翼地从弘印大师手中接过这本破旧泛黄的札记，深觉字字如千金。要知道这本书中记录的可是佛祖的点滴日常啊！方占水心情十分复杂，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觉得从未有过如此喘不过气来的体验，这是自己毕生以来离佛祖最近的一次。虽说佛道同源，但是毕竟各自教义宗法相差太大，自己在心里早就把自己认定为道门弟子了，现在拿着佛家至宝，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弘印仿佛看出了方占水心中矛盾，解释道：“方施主不必有心理压力，你我有缘故而该得此缘法。况且在佛门当中断无见死不救的道理。你闲暇之时翻阅诵读减轻风尘珠蛊毒的痛楚，如此而已。” 经弘印这么一说，方占水心里轻松了一些。初辰也在旁边恭喜道：“占水大哥不仅有道缘，佛缘也是不浅。这佛祖札记岂是什么人想看就能看的？说不定占水大哥日后能将佛道两家牵线联手，共御邪魔呢。”方占水只是苦笑几声，没有答话。 “两位法灵，”孙雪莉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方占水能够遇到弘印大师也算吉人天相，蛊毒之事就顺其自然吧。两位法灵不知道现在能否抽出空来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三姑和弘印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陈明，泡茶。”孙雪莉看到两人都已经默许，便摆开了一张小折叠桌和几张折叠椅。 几人坐定之后，孙雪莉先开了头说道：“我们先继续三姑没有说完的话题吧。达曼陀法师那边究竟有什么动向？会否影响我们此次的任务执行？”三姑抿了一口茶，说道：“首先，我原先以为达曼陀是王德昭坚定的支持者，所以哪怕当时被困在隧道中也不会轻易离开。但是现在看来，我的判断可能不准确。” 弘印点点头，补充道：“而且，以当时达曼陀法师离开的时间点看来，也蹊跷得很呐。”“哦？”孙雪莉问道，“此话怎讲？”弘印略一沉吟回道：“不知三姑注意到没有，”说着向三姑看了一眼，“当时隧道里闪过黄天勇的影子，留下一句与之前重复的话。孙施主随即追随而去，达曼陀法师明显眼神中闪烁了一下。我猜测他很有可能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已经知道了隧道中的门道，并且自有破解之法。” 说完这话，众人沉默了一阵初辰突然插口道：“当时你追出去之后，后面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看到黄天勇？”孙雪莉看了初辰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发现自己陷入一片漆黑。打算在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找不到大部队。后来我索性就再掉头，一路往前，我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后来就出了隧道，到沙漠中来了。再然后，你都知道了。” 方占水此时已经恢复了许多，他不禁有些佩服弘印的手段，普通的草药制成药丸就能有这样的功效，看来弘印还真是有些不简单。他对于李方远的突然暴毙仍然不能释怀，尤其是那封求救信，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拿定注意要不要在这个关头拿给三姑，还是继续等一等，等到任务结束再说。 方占水站起身来伸了伸筋骨问道：“关于李方远的死，该如何解释？”众人都把头转向杨医。杨医愣了一下，颇为激动地说道：“你们看着我也没用。关于李方远的死我当场就给了定论，以当时的情况判断，我只能下这么个结论。我知道这个不能让人理解，但是……”他突然想起什么，一下了顿住了。其他人似乎也突然明白过来，异口同声说道：“时间错乱！” “明白了，”陈明恍然大悟，惊讶地说道，“李方远的死亡就发生在隧道内，但是由于时间错乱，导致其死亡时间被提前了。所以杨医才会判断他的死亡时间超过了四十八小时！” 一切迷糊似乎都在慢慢解开，但是又像只是在边缘徘徊。“不对，不对，”三姑摇着头说道，“李方远死亡的时间解决了，但是他是怎么死？真的是吓死的？还有，是谁杀了他？”“这还用问吗？”杨医不假思索地说道，“饕餮。他是隧道的布局者，也只有他有能力杀了李方远？” “为什么呢？”三姑反问道，“饕餮为什么要杀他？要知道饕餮乃是上古大神，我们这些凡人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一般，虽然他要杀人易如反掌，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再加上达曼陀恰到时间地离开，我觉得这其中还有蹊跷。” “没错，”林秋寒突然插话说道，“还有一点，达曼陀带着李栋离开本来就属合情合理。为什么又要杀了他呢？”三姑看了一眼弘印，两人互相点点头。三姑说到：“我们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了。达曼陀利用泄魂蛊取走了李栋的魂魄。魂魄是什么？” 三姑扫视了一眼众人，见大家都沉默不语，接着说道：“魂魄是阴体。魂魄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人的精气神，更重要的是承载阳寿。”“阳寿？”方占水不解地问道。“不错！”弘印缓缓说道，“达曼陀取走李施主的魂魄，利用魂魄上残存的几十年阳寿逃脱了饕餮的时间控制。” “也就是说……”方占水来回踱着步子，思索片刻说道，“李栋做了达曼陀的替死鬼？”弘印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帐篷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方占水气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支撑帐篷的中心柱上，引来帐篷晃了好一阵。“着实可恶！”方占水恨恨地说道，“为了自己的利益，肆意践踏他人生命！真的比魔鬼还要可怕。”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真正的恶魔从来不是手无寸铁的凡人，而是可以通天入地的神仙！”三姑摇着头说道。 “这么说来，”孙雪莉打断了讨论，“达曼陀看破隧道中的阵法，并提前逃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要先于我们到达目的地。也就是说，他必然有自己的打算！看来我们得抓紧了！” 道门劫难 178.沸腾血 当晚，一众人等皆是心事重重。三姑虽然盘腿而坐，看似淡定，实则心急如焚！一方面是达曼陀看破阵法却只字不提，不惜牺牲一条生命也要孑然而去，只能说明他已经不属于这个团队了。那么方占水和初辰体内的蛊毒怎么办？ 另一方面，林秋寒体内的饕餮虽然暂时被封印，但是终非长久之计。林秋寒自身的灵魂在持续被灼烧不说，饕餮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封印破茧而出，到时候谁能对付得了如此凶恶的上古大神？ 孙雪莉倚在支撑帐篷的中央铁柱上，一只手不自觉地把玩着手中的折叠弯刀，眼神默然盯着帐篷外的篝火出神。想必也是在琢磨达曼陀究竟玩什么鬼把戏吧？ 弘印大师将腿盘成跌咖状，席地打坐。断成两截的紫竹禅杖架在他的双腿上。初辰怔怔盯着紫竹禅杖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图案愣神。单看这些图案完全不像是一个得道的出家人该随身携带的。因为禅杖上面刻的图案阴森诡异，张牙舞爪。更有甚者有一些人吃人的景象和龇牙咧嘴的凶神恶煞。整个禅杖看上去像是活生生的一副地狱受难图！ 杨医和陈明显然是从来没有过如此诡异的经历。他们二人在帐篷外面围着火堆相对而坐，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讨论着什么。偶尔沉默下来便会点起一根香烟，任凭烟丝窸窸窣窣地燃烧。 林秋寒因为被饕餮折磨了肉身，格外疲倦，已经倒在地铺上呼呼大睡了。唯独只有方占水顶着满头白发正襟危坐，一页一页细心翻看着弘印送个自己的《无空录》。他像是入迷了一般，完全不去理会帐篷内压抑的氛围，彻底陶醉其中…… 第二日，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吃了些干粮后，孙雪莉合着几个男队员七手八脚将帐篷收拾好放到车子后备箱。做好这一切后，三姑招呼着方占水将李栋的尸体埋入沙子中，也算是入土为安吧。虽然魂魄不再，但是毕竟死者为大，曝尸荒野还是挺有忌讳的。 “呀！紫竹禅杖……”初辰突然大声惊呼，引来众人围观。大家顺着初辰的声音将目光投向弘印手中握着的紫竹禅杖，都大吃一惊。明明昨晚还断成两截的禅杖此时此刻竟然好端端的恢复了。禅杖整根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有折断的痕迹！ “大师，这禅杖……”陈明试探着想问清楚缘由，但是又犹豫了一下，毕竟这是大师至宝，随意打听可能会引起别人反感。没想到弘印呵呵一笑，将禅杖横过来甩了甩说道：“紫竹禅杖加持了佛法，是活物，也是灵物。只要给他时间，便能自愈。”说罢自顾自钻到二号车里去了。 如今十二人的团队在刚出发不久便已经三死一离，只剩下八个人两辆车。看来这西域之行真可谓是“步履维艰”！三号车上依然是原来的四个人。方占水开车，林秋寒坐在副驾驶上，三姑和初辰坐后排。通过这几日来的相处，林秋寒俨然已经融入到三姑的三人小团队了。三姑等人也早已不必对其遮遮掩掩，权当作自己人对待了。 “三姑，”林秋寒问道，“我体内的东西到底什么时候会挣脱出来？”无疑，林秋寒这个问题正是所有人都想问的。车子内安静了下来，都在等待三姑的答案。 三姑沉默了半晌，叹口气摇了摇头道：“一颗小小的锁魂针怎能困得住饕餮。他愿意出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出来了。”“什么意思？”方占水不解地问道，“难不成锁魂针对饕餮没有用？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而已？”“相对于锁魂针而言，”三姑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更愿意相信饕餮忌惮的是你的那把龙吟宝刀。” 经三姑这么一提醒，众人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当时饕餮看到龙吟宝刀的表情和反应明显胆怯了许多，而且方占水只用一招便让饕餮缩回躯体内不再现行，如今想想可能真的是这把龙吟宝刀的功劳。 “只是有个更为棘手的问题让我很费解，”三姑表情严肃地盯着车窗外面，像是在说给其他人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饕餮为什么会出现在林秋寒的躯体内？饕餮可是上古大神，为什么会躲在一个凡人体内？他究竟想得到什么或是躲避什么吗？” 三姑这么说着忽然转过脸来看向车子中的反光镜，跟林秋寒四目相对林秋寒是个聪明人，他早就听出来三姑话里有话，于是毫不避讳地说道：“三姑，我们也算得上是共经生死了。我林秋寒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是也算是待人诚恳。希望三姑可以如实相告，不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坦然接受，只求一个明明白白！” 三姑错愕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林秋寒如此耿直爽快。即便如此，在三姑心里还是矛盾了几秒钟。最终，三姑看了看初辰，说道：“拿出来吧。”方占水此刻也被三姑说得心里直痒痒，时不时抬头看看反光镜。 趁着初辰还在包裹里鼓捣的时间，三姑对林秋寒说道：“秋寒同志，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对你的了解越来越深。对于你的遭遇虽有几分同情，但是更多的是随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不管是苦是甜、是险是坦，记住了，那就是命！” 林秋寒越听越觉得心里发虚，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仿佛三姑即将揭开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自己则正站在谜团中心！ 初辰拿出一个竹筒杯子递交到林秋寒手中。林秋寒略带惶恐地接住，不知所措。三姑说道：“打开吧。”林秋寒揭开一看，瞬间傻眼了。里面是一些赤红赤红的液体，腥味浓郁，不用说也知道那是鲜血！“三姑，这，这是……”林秋寒疑惑地问道。 “这是你自己的血，”三姑回道，“那日在玉门关所取的精血。”林秋寒跟方占水对视了一眼，还是不太明白什么意思。看了半晌，林秋寒试探着问道：“这就是正常的血啊，有什么异常之处吗？”“哼哼，”三姑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就因为这血太正常了，才会显得异常。”林秋寒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哎呀，”初辰解释道，“你想想，我们是什么时候取得精血？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而且本来量就不大，但是到现在依然新鲜如初，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丝毫减弱。这个正常吗？” 方占水和林秋寒二人恍然大悟。经初辰这么一解释确实不太对劲。“此乃沸腾血，”三姑补充道，“只有极阴或者极阳之体才会有这样的血。秋寒，饕餮选择了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与常人不同，等到你发现自己真身的时候自然就会真相大白，不是极圣便是极凶！我现在也明白为何弘印大师对于你身上的异常置之不理，而仅仅采用缓和的手段减少你的痛苦。因为他也不能确定释放出来的究竟是佛还是魔！” 道门劫难 179.挖坑 林秋寒浑身颤抖，突然把持不住几乎咆哮起来：“我是个怪物！”方占水猛踩刹车，所有人都往前一倾。后面车几乎撞了上来。见到前面车子有异常，孙雪莉连忙下了车，来到方占水的车窗前敲了敲。方占水摇下车窗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昨晚没休息好，打了个盹，没事没事。”孙雪莉板着脸往车内扫了一圈，冷冷说道：“注意安全，累了就换换开。”方占水点点头，又重新把车窗摇上了。 接下来这一路上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车子开得虽然不快，但是因为交替换班，甚至连吃饭也都是在车上用干粮解决，除了必要的解决三急，几乎没有停过车，所以完全没有耽误到时间。两天以后，一行人终于在指定地点停了下来。 方占水等人打开车门走了出来，第一反应都是满脑子问号，尤其是初辰，失望地说不出话来。“这，这是罗布泊？”林秋寒疑惑不止。孙雪莉一边和陈明等人把帐篷工具等物品抬下车一边说道：“你以为呢？”林秋寒砸了咂嘴说：“至少得是个湖吧？” 杨医听了哑然失笑，走过来拍了拍林秋寒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该好好补一补历史课啊。罗布泊早在七十年代就已经干涸了，哪里还有什么湖，现在只是一片盐碱地。”说到这里，杨医停顿了一下，看着孙雪莉问道：“孙队，我们这位置到底对不对呀？好像确实没有任何遗迹啊。” 孙雪莉戴着太阳帽，正低着头在摆弄一个小型仪器。她头也没抬，伸手往右边一指，说道：“你们所理解的罗布泊在那边。现在是一片保护区域，有专人看守，进出都要登记。”嗯？这下子众人都疑惑了，这是要闹哪门子？说好了来罗布泊，怎么跑到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大沙漠深处来了？ 孙雪莉没有理睬众人，而是专心致志地在摆弄她手上的那个仪器。与此同时，她还时不时走来走去，有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方占水凑到杨医面前问道：“杨医，你说孙队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医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来旅游的。罗布泊周边都是一些西域古国，尤其以当时丝绸之路的西域门户楼兰古国最为著名。我还想着顺道去兜兜转转，看看举世闻名的太阳墓呢。” “有了！”孙雪莉忽然喊了一声，然后从腰上抽出折叠弯刀往地上一掷，直接插到沙子中。她一边朝着人群走来，一边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惑。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能简单解释一下，”说着她将刚刚摆弄的仪器往车子里面一丢，说道，“关于罗布泊迁移的理论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可以从文献上找到一大堆的相关资料。我要说的是此次我们要找的罗布泊严格意义上不叫罗布泊，叫‘泑泽’。” 三姑听罢，眉头一皱，随口说道：“敦薨之山，敦薨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泽。”孙雪莉看了一眼三姑，点点头道：“不错，泑泽便是最早出现在《山海经-北山经》中的记载。当时此处还是一片璀璨的文明中心，紧邻牢兰海，非常热闹。后来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没想到此处渐渐变成了沙漠。后人的记载也逐渐将其与罗布泊等同。更有甚者，直接将‘牢兰海’翻译成‘楼兰海’，渐渐变成了楼兰古国的毗邻海。如此以后，真正的泑泽反倒从历史中退出了。” 杨医张大了嘴巴，惊讶不已。他左右望了望问道：“孙队，关于这些地理及历史既然都已经没有再记载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孙雪莉哼哼一笑，说道：“路数不同，渠道自然也就不同。我有我的方法，你就不必多问了。”只此一句，孙雪莉直接将杨医后面想问的一串问题全都怼了回去。杨医只能挠挠头皮，站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 孙雪莉从后备箱拿下一个工兵铲握在手中然后指挥道：“陈明、林秋寒和我去挖沙。杨医和方占水顺着我那把刀的位置搭一个四平米左右的防护墙，其余人等将帐篷支起来，帐篷一定要把防护墙罩在里面。”说着她率先动手在车子旁边开始挖起了沙子。虽然众人完全不明白她的举动，但是也只能照办。 孙雪莉先是自己大概画了一个一平方米左右的方框，又顺着方框的边线挖了个大致的形状。陈明和林秋寒二人看有了眉目，便抄起工兵铲你一下我一下挖了起来。一直挖到差不多一米左右深度，孙雪莉按了按手，示意可以停了。直到此刻，所有人也都不知道孙雪莉的真正意图。只是平白无故地挖出一个一立方米大小的坑来。 孙雪莉依然不做任何解释，自顾自走到车上取出一个大型行李包，从包中拿出来一块颇大的方形塑料布来。随即他又从行李包中拿出一个软胶折叠盆，确切地说应该是大口折叠桶。“陈明，你过来一下。”孙雪莉叫道。 “怎么了？”陈明走到孙雪莉面前。“把这个桶放进去，”孙雪莉指挥着，“记住，放在最中间。”陈明应了一声跳进坑中，按照孙雪莉的指示工工整整摆好位置，然后由孙雪莉拉着重新爬了上来。 做完这一切后，孙雪莉将刚刚拿出来的那块大塑料布铺在坑上，盖得满满当当。然后孙雪莉又拿出几颗大铁钉顺着塑料布的四个边钉了一圈，将整个塑料布固定住。固定好后，孙雪莉不放心地在各个方向上压了压，确定结实可靠后又找了一块布，包了许多沙子，压实之后系紧了直接丢到塑料布上，恰好不偏不倚丢在正中间。 这块塑料布看上去韧性极好，中间被压得沉下去一大块却丝毫没有要崩坏的迹象。 孙雪莉绕着这个坑走了一圈，对陈明说道：“我们把它埋上，严实一些。”说着抄起工兵铲将刚刚挖出来的沙子重新铺回塑料布上。等到整个塑料布都铺满了沙子后仿佛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一点挖掘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为了提醒，孙雪莉特别在四个角上各插了一根木棍。如果不是这木棍显眼，其他人还真的以为孙雪莉是在挖一个什么样的陷阱呢。 道门劫难 180.强心剂 孙雪莉这边忙活完了后，旁边的帐篷也搭了起来。孙雪莉没有片刻休息，径直来到帐篷里面看着已经基本完工的防护墙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明显对孙雪莉的一些列举动莫名其妙，但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孙雪莉取下手套捏在手里往身上拍了拍。地上瞬间落了一层沙子。众人都知道，孙雪莉这么做表示暂时应该没有什么事了，于是开始将车上的行李开始陆陆续续往帐篷里搬。 孙雪莉没有管别人，自顾自地拿起刚刚丢在车上的仪器走到防护墙的正中央，怔怔地站了大概一分多钟，其间一直低头看着仪器上的显示屏。过了一会儿，她将仪器放下，嘴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朝众人说道：“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两个小时后我们开始行动！” “孙队，可否透露一下？”陈明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询问道，“接下来到底是什么行动？”孙雪莉稍一抬头，淡淡回道：“继续挖坑！” 稍微吃了一些干粮和茶水，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疲乏了。帐篷里渐渐地开始鼾声四起。 方占水一开始无心睡眠，虽说开了这么久的车子，但是毕竟大白天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盘坐下来看了一会儿《无空录》，觉得心中无比宁静。果然正如弘印大师所说，这本札记像是一个心灵净化剂一般，随时随地只要捧在手中翻上几页就觉得神清气爽。遗憾的是，方占水深觉自己水平和修行极其有限，其中许多生僻字根本就不认得，而且经常有大段大段的文字理解不了。如此下来，每一页每一页看得非常缓慢。尽管如此，方占水依旧对其爱不释手。 大概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方占水哈欠连连。他看到周边的人入定的入定，睡觉的睡觉。就连孙雪莉自己也倚在柱子上一动不动。方占水注视着孙雪莉，脑海中思绪万千，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到现在为他也确定不了这个孙雪莉究竟是敌是友。尤其是对于李方远的暴毙，方占水当场几乎笃定就是孙雪莉所为。但是时间一点点拉长，他的想法似乎又有了些动摇。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美女有一张标致又典型的东方脸：大眼睛、翘鼻梁、樱桃嘴、柳叶眉……甚至连一颦一簇之间都惹人心潮澎湃。但是就在这张脸下到底藏着怎样一个灵魂呢？ 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从理论上来说方占水三人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因为按照弘印大师的说法，这风尘珠的蛊毒是外力无法解掉的。那么即便是完成了王德昭交代的任务恐怕也只是徒劳而已。这一点，三姑和方占水心里都很清楚。但是之所以二人都没有点破此事，一方面是心中还存在一丝希望，也许再遇到达曼陀会有办法破解。毕竟马平都在临死之前完全没有说过风尘珠之蛊解不了。另一方面嘛，既然都已经卷入其中了，无论好坏，总该有个交代，半途而废只会徒增遗憾。更何况方占水现在已经了无牵挂，也不可能再回到之前平静地过小日子了！方占水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开始胎息打坐…… “诸位！”孙雪莉已经站在了帐篷的中间，见时间差不多了，本打算跟在玉门关一样吹一声哨子，但是眼下就这么几个人，又都挤在一个帐篷里，实在没有必要，于是提高了声音喊道，“时间差不多了。诸位！” 方占水缓缓睁开眼睛，这么久的胎息练习已将让方占水在这项技艺上炉火纯青。他现在几乎可以做到随时入定！杨医揉了揉惺忪朦胧的双眼，缓了一阵后拍醒了旁边鼾声震天的陈明。至此，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孙雪莉看了看表，说道：“现在是下午四点零八分，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我来不及跟各位解释了，现在我需要来几个人一起，帮忙把这里的沙子挖掉！”说着她伸手一指防护墙。 此言一出，自不必说，方占水和其他几人男同胞都自觉拿起了工兵铲。杨医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地问道：“孙队，你这是认真的吗？”孙雪莉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杨医继续说道：“这里可是塔克拉玛干沙漠！沙子的平均厚度在3.3到3.7米。而且沙子不像泥土，极具流动性。我们这几个人得挖到什么时候？刚刚外面的坑都已经挖了……” “嘭！”话没说完，孙雪莉的弯刀掷出，正正地插到杨医旁边的折叠凳子上。杨医浑身一哆嗦，将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我不想再重复我的做事原则和风格！”孙雪莉有些愠怒地说道。继而她又伸手一指防护墙说道：“现在开始挖！”说完，她自己也抄起一个工兵铲握在手中。 趁着大家都在着手挖沙的时候，孙雪莉来到初辰面前，用说不上客气也并非命令的口吻说道：“初辰姑娘，麻烦你一下。”“嗯？”初辰也对孙雪莉没有什么好感，因此她只是表现出一个疑问。“有两件事情还请初辰姑娘帮忙。”“讲。”初辰淡淡回道。 孙雪莉将工兵铲重重地插入沙中，走出帐篷。大约两三分钟后，孙雪莉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子进来。她将纸袋子放在地上，从中取出两样东西，左右手颠了颠说道：“第一件事，想请初辰姑娘乘着现在烧一锅水，水开之后将三颗强心剂放入其中，然后转成小火再慢烧四十分钟。”“强心剂？”初辰满脸疑惑地问道，“此为何物？”孙雪莉微微一笑，将右手上方块状的压缩颗粒在初辰面前晃了晃，说道：“就是这个。这是美国最新研发的产品。主要是强心提神的作用。因为一直没有拿到药监局的批文，所以当作保健品在使用。这么多天的连日操劳，大家都人困马乏。这个强心剂能够保证接下来的任务顺利进行。” 初辰将这颗所谓的强心剂拿在手里仔细瞅了瞅，心中有所不屑：原来这些号称专家的户外人事都是靠这种东西壮的胆。“还有呢？你手上的罐头是什么意思？”初辰看着孙雪莉另一只手中拿着一个满是英文的铁罐头问道。孙雪莉回道：“这个就简单了，在强心剂弄好了以后，分入每个人的水壶里。然后再把鲱鱼罐头打开热一热，就当今天的晚饭了。另一件事嘛……”孙雪莉抿了抿嘴神秘一笑，“等到行动开始前再跟你说。” 道门劫难 181.玉玦再现 初辰明显有些不乐意，心想：你找我办事竟然还卖关子，懒得买你的账。她正要再追问，三姑摆了摆手：“孙队你去忙活吧，这些事情交给我们了。”孙雪莉抱了个拳便跟方占水等人一道去挖坑了。 孙雪莉和几个大老爷们分工很明确。开始的时候是用工兵铲把沙子抛到防护墙外面。到后来越挖越深的时候，杨医、陈明和孙雪莉负责继续挖，方占水和林秋寒二人则各自用废弃的帐篷剪成一个简易的布筐，将三人挖的沙子用布框盛满后吊上来再抛到防护墙外围。方占水这时才明白孙雪莉让他们费了老‎‍大­‍‎力‎‎气搭出来的防护墙的真正用意。 一直到天色刚刚擦黑，初辰这边按照孙雪莉的指示为每个人的水壶中都灌满了加入强心剂的开水。鲱鱼罐头也全部倒出来热好了凉在一边。 “咚！”杨医的工兵铲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孙队，”杨医叫了一声，“好像见底了。不过听这声音似乎不是泥土。”孙雪莉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加大了挥铲的频率说道：“不要停，把沙子挖干净了。” 见到孙雪莉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几人也都不好耽搁，全部加快了挥铲的速度。尤其是方占水，越到后面好奇心越重。这沙子下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孙雪莉这么来劲？ “孙队，有发现！”陈明用手指着自己脚下说到。孙雪莉凑上前来，将口袋中的强光手电打开扫射过去。她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工兵铲丢在一边，掏出一个小毛刷单膝跪地细心地刷去上面的一层细沙。 因为孙雪莉单膝跪地，弓着身体背对大家。加上这里已经距离地面三四米的深度，光线太差，所有人都看不清孙雪莉的表情和反应。但是很快，她那一耸一耸的肩膀出卖了她。这个平日里极少见到有表情流露的女队长此刻正在浑身颤抖。很明显，孙雪莉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东西，至少有什么东西证明了此行的目的地是正确的。否则，她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忽然，孙雪莉站起身来转过脸看向大家，脸上表情又恢复平静说道：“各位辛苦了。我们第一步工作结束了，”然后看了看表说道，“先上去吃点东西，吃完马山转入下一步。” 几人从沙坑里上来以后，初辰上前为方占水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又递了一杯水过来。方占水摆摆手道：“抓紧吧，孙队说时间紧迫，得赶紧收拾一下。”初辰撅了噘嘴，没再说什么。 “诸位，外面生活艰苦，还请克服一下。”孙雪莉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一个鲱鱼罐头，一边说道：“吃饭加休息只有二十分钟时间！抓紧！”平时习惯了细嚼慢咽的三姑这次为难了。等到所有人都吃完了以后，她那里还剩下一半。方占水跑过来把初辰刚刚递给自己的水端到三姑面前说道：“三姑慢吃，行李有我跟初辰安排打包。莫急莫急。”三姑抬头一笑，点了点头。 果然，孙雪莉说到做到，时间掐得死死的。二十分钟刚到，孙雪莉已经穿得武装整齐，甚至重新扎了头发，一副干练简单的模样。“诸位，请理解我刚刚的仓促，没时间跟大家解释来龙去脉。我看到有人还没准备好，”说着，她又看了看手表，继续说道，“我趁着这个时间简单跟大家交代一下。” 方占水一边帮忙收拾了三姑的行李，一边认真地听着。孙雪莉轻咳一声说道：“我们这些人能够聚集于此，全都有赖于一个人。我相信大家都清楚，这个人就是四爷。四爷给到每个人不菲的报酬，就是要帮他完成一个毕生的心愿。至于这个心愿是什么，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我在此也不会多说。但是这个心愿要完成就必须经过一系列的流程，而且是专业流程。这也是三大法灵存在的意义。还记得你们天鹰手表后面的数字颜色吗？” 听到这里，几个人不自觉的看了看手上的天鹰手表。孙雪莉接着说道：“三种颜色归属于三大法灵。弘印大师属于红字法灵；三姑属于黄字法灵；达曼陀法师属于黑字法灵。其中，达曼陀的法事大家已经见识过一次。现在黑字法灵消失，我需要另寻一个代替。” 说着，孙雪莉往前一步，看着初辰微微笑着说道：“初辰姑娘，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第二件事。还请初辰姑娘不要推辞。”“什么？”初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懵了半晌，惊讶地问道，“你让我代替达曼陀？”孙雪莉笑着点点头。 “不可能，不可能。”初辰使劲摆了摆手，一股反感的情绪清清楚楚写在脸上。方占水还算比较理性，他虽然不知道孙雪莉为什么会选择初辰，但是他清楚孙雪莉必然有自己的用意。他把三姑的行李背到身上问道：“这样恐怕不妥吧？”说这话的同时，三姑也皱了一下眉头，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方占水继续说道：“初辰自幼学道，颇有些本领，这个自然不假。但是达曼陀的法术脉路与初辰完全不同。初辰跟随三姑学的正统天师道茅山派道法。而达曼陀则是东南亚一带法脉，更偏重术而不是法，有点类似我国的巫术和厌术。这二者实在交集太少，所以我不能理解这个法灵怎么会如此简单地替代。” 孙雪莉摆摆手道：“你所说的这些法术派系等等，我全都不理解，也不关心。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合不合适我心中有谱。本来出发的时候两个红字队员、两个黄字队员、三个黑字队员，现在黄黑红队员各剩一人，已经组织不了原来计划的仪式了。所以法灵也并不一定要按原来的指定人员，只需能够完成一些必要的环节即可。还希望初辰姑娘能够以大局为重。” 说罢，孙雪莉掏出一个小铁盒，在手中晃了晃。说道：“接下来我们要从刚刚挖的坑道往下，所以接下来的路就只有靠两条腿了。我知道诸位这几天休息的都不是很好，所以我特别准备了强心剂，可以帮大家恢复体力和精神。强心剂就在各自的水壶中，接下来是行程，还请各位多加小心。”初辰突然插口道：“我在煮水的时候发现咱们这次所带的水已经不多了。现在分下来各自一人一壶，没有多余的了，所以大家还是节约一下吧。” 孙雪莉没有说话，自顾自将铁盒打开，从中取出一样东西。方占水定睛一看，浑身一震，瞬间傻了眼。孙雪莉手中所拿的东西正是自己送给朱全龙的那块魍魉玉玦！ 道门劫难 182.献祭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三姑和初辰。这块玉玦本来只是水云道长对方占水的无心馈赠，所有人都没太当回事。尤其是方占水，他甚至轻易地把玉玦送给一个不是十分熟悉的外人。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随性的举动竟然会有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至少目前所知道的就是王水生宾馆的扶乩事件和此次孙雪莉手中所拿。 “这块玉玦……”方占水忍不住询问，“你是怎么得到的？”孙雪莉冲着方占水看了一眼，随即又扫视了一圈众人说道：“这块玉玦是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我只能说这些，至于怎么得到的你们不要多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你认识朱全龙？”方占水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孙雪莉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启动！方占水还想再问，三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且先看看再说。” 孙雪莉说完之后径直跳入沙坑中。只见孙雪莉打开强光手电照在地面上，然后用手轻轻摩挲了半晌。随即，孙雪莉掏出玉玦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上，然后轻轻往前推。“咔哒”一声清脆声响，玉玦应声落入一个浅浅的凹槽之中。这个凹槽不大不小，恰恰好将整个玉玦包嵌在内，仿佛就是为这块玉玦专门定制的一般。又仿佛这块玉玦本该就是这凹槽上的一部分。 孙雪莉长舒一口气，将手电筒含在嘴里，右手掏出折叠弯刀，唰唰唰耍了几个刀花，然后一咬牙在左手的手腕处割了一道口子。 “孙队！孙队！”杨医看到眼前这一幕，情急之下也跳入坑中，顺势把背包放下来，取出其中的纱布就要来包扎。孙雪莉瞬间转过脸来瞪着杨医，目露凶光。杨医冷不丁地看到孙雪莉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所措。 孙雪莉没有理会他，又重新转过脸去，将手腕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滴在玉玦上。众人看在眼中皆不明其意。鲜血滴在玉玦上也不见丝毫反应。一直等到整个玉玦完全浸泡在血中也不见任何异常。 孙雪莉做完这一切，往后退了几步，端着手平放在前。手腕处的血管太多，而且还有动脉的存在，虽然孙雪莉只划了一个小口子，鲜血仍然止不住地往外流。她看了一眼杨医。杨医立刻会意，赶紧上前把孙雪莉手上的伤口包扎止血。 孙雪莉又看了看天鹰手表，然后又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当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方占水整个人都傻掉了！“那——那是——你们看——那是——”初辰双手颤抖，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不止方占水和初辰二人，三姑看到这一幕也睁大了眼睛，显然眼前这一幕完全惊到了自己！ “怎么这么阴森？这到底是什么啊？”陈明也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地问道。原来，孙雪莉从背包中取出的不是他物，而是一口二十厘米左右长度的微小红漆棺材！三姑等三人对于这口棺材可不陌生。当初在王水生宾馆处，朱全龙的房间正是摆放了这么一口棺材。朱全龙当时施法下阴之时将这口棺材取出。因为此物独特，所以在场的三人印象极为深刻！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确定这口棺材与孙雪莉手中的棺材就是同一个。毕竟，棺材上并没有看到什么独一无二的记号。 方占水的呼吸不自觉的粗重起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看着沙坑中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孙雪莉双腿跪在地上，双手将棺材捧在手中，行动上极为恭敬。自打从玉门关认识以来，从未有人见过孙雪莉会如此虔诚。 孙雪莉将小棺材放在地上以后，口中念叨了几句，但是完全听不清说得什么。随即，孙雪莉提起来一只腿，呈单膝跪地状。她将小棺材用拇指轻轻一推，棺材如同推拉抽屉一般被打开。就在这一瞬间，棺材中一只草人蹭的站立起来。这一幕将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吓得连退数步。杨医因为在沙坑之中，离得很近，吓得当场喊出声来，手中的卫生盒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零零星星撒了一地。 之所以说是“几乎”而不是“全部”，那是因为在人群之中三姑和方占水二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因为眼前这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如果不出现，反而倒显得不正常了。 如果刚刚孙雪莉拿出棺材的那一刻只是猜测，那么小草人出现之后则让方占水等三人完全笃定了自己的猜想。这口棺材连同棺材中的小草人基本就和朱全龙当初那口棺材和草人一模一样。这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棺材和草人都是朱全龙的；二，孙雪莉的路数跟朱全龙一样，应该也是出马这一派。结合那块魍魉玉玦的出现，第一个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草人在棺材中站立了许久，孙雪莉也一直默然无话。过了好一会儿，孙雪莉竟然直接掏出一支zippo的打火机，滑动了滑轮。火苗在喷火口跳跃了几下，闪着橙​黄­‎‍色­‎­的光芒。孙雪莉轻轻一丢，打火机落入棺材中。草人遇火立刻全身自燃，灼热的火焰像极了一团舞动的火人，说不上是妩媚还是诡异。 浑身火焰的草人从棺材中跳了出来，痛苦地挣扎着。孙雪莉突然取出一根极为细小的银针直接扎在草人的额头处。草人瞬间停止了挣扎，小小的火焰一下子把整个沙坑照得亮堂堂。过了一会儿草人开始缓缓活动四肢，动作僵硬，完全没有弯曲的功能，活像一个烧着了的提线木偶。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草人，但是这火焰似乎奈何不了它一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烧了快十分钟仍不见有烧完的迹象，而且火苗竟然越烧越旺，火光也是越烧越亮！ 过不多时，只见地面渐渐浮现一个越拉越长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保家仙！”方占水和初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二人对视了一眼，满脸的疑惑与震惊。突然草人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走入浸泡在献血中的魍魉玉玦。只见草人站在玉玦表面约有四五秒的时间，竟然如同真人一般跪坐下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黑影一下子变成火红火红的灿烂颜色，十分令人震惊！“这是……”旁边的弘印突然脸上抽搐了几下，有些惶恐地说道，“这是献祭！”“献祭？”三姑赶忙问道，“大师，还请说得仔细些。”弘印没有回答，反而有些惊恐地反问道：“三姑，你们刚刚说这是保家仙？可否能够确定？”三姑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们有幸曾在一次朋友的法事上亲眼目睹，无论是法器还是保家仙的显型方式，皆是一模一样！” 道门劫难 183.巨洞 “保家仙，保家仙……”弘印大师一直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三姑对于弘印这样的反应感到非常纳闷，但是见他这样的状态又不便于细问，只能杵在原地静静看着沙坑中的黑影越烧越旺，最后竟然变得扭曲狰狞，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没错了，”弘印再次张口，转过身来面对着三姑说道，“我对北方一带出马仙有稍许了解。保家仙通常都有至少千年以上的道行。”三姑点点头应道：“不错，根据我朋友的描述，他的保家仙确实如此。”弘印转过脸去像是在对三姑说话，又像自言自语地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神魔需要用到如此高深道行的保家仙去献祭？” “什么？”三姑浑身一震，“大师，你的意思是这下面的保家仙只是个祭品？”弘印默默点头，没有说话。三姑浑身上下如同触电一般，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遍布周身。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魍魉玉玦和下面的种种法器都同时指向了一个人，就是已经打过一段时间交到的朱全龙。如果真的是朱全龙，那么他为何心甘情愿献上已经共生数代的保家仙作为祭品？要知道经过这么多代的共生，保家仙已经与施法人命运共联，献祭了保家仙不就等于献祭自己吗？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长啸划破长空，在场的所有人都痛苦地捂起耳朵，只感到全身刺痛难挡，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杨医直接在沙坑中翻滚起来，继而七窍喷血，皮肤迅速干涸，很快便眼神涣散停止了呼吸！ 这声长啸足足持续了五六分钟。待到声音停止，所有人都还难以回过神来，只有弘印与三姑二人盘腿而坐，似乎入定一般。陈明早已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如同即将要追随杨医而去的样子。 好在方占水和初辰二人及时清醒过来。两人连忙将陈明扶起，用着粗糙的生活经验为其做着心肺复苏。两人折腾了好一阵子，陈明渐渐恢复了意识，爬着坐起来，“哇”的一口鲜血喷射在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开始逐步恢复平静，弘印和三姑缓缓睁开眼睛。众人看到杨医躺子地上惨死的样子，不由得都打了个哆嗦。陈明突然一声惊呼，跳跃起来拔腿就往帐篷外面跑。 与此同时，孙雪莉浑身一震，沿着沙坑壁三两步踩墙跳出。瞬间一个闪身，孙雪莉挡在陈明面前。陈明还没来得及出帐篷，便被孙雪莉抬起一脚踹翻在地！ “你想怎样！”陈明捂着胸口咆哮道，“老子不玩了！”见孙雪莉没有说话，陈明站起身来骂道：“有钱赚，没命花！老子不陪你们送死！你给我闪开！”孙雪莉冷冷一笑说道：“晚了。” 陈明如同发了疯一般，从小腿的绑带上抽出一把军刀，直直奔着孙雪莉刺过来。孙雪莉不躲不闪，冷冷一笑，等到陈明刀子靠近的时候，稍一侧身闪了过去。孙雪莉又顺势拿住陈明的手腕，微微抬脚往他小腿一踢。陈明重重摔倒在地，抱着小腿痛苦地皱着眉头。 方占水跑过来将陈明扶起，挡在前面对孙雪莉怒目而视。初辰也对孙雪莉的行为显得有些怒不可遏，指着她骂道：“孙雪莉！你什么意思？当时是你自己说的任何人都有权利中途退出，现在你要食言吗？”孙雪莉扫视了一眼众人，淡淡说道：“他已经错过时间了。”然后孙雪莉又指了指方占水和林秋寒补充道，“黄黑红队员现在各剩一人，已经不允许再有任何一个队员退出了。否则启动不了接下来的流程。” “关我屁事！”陈明显然觉得很不公平，情绪激动。“不好意思，”孙雪莉眯着眼睛淡淡一笑说道，“你是有中途退出的权利，只要赔得起钱。但是我劝你最好仔细研究研究合同，合同中有明确注明：如果乙方个人行为会影响到整个行动的推进或者带来不利，那么行动队长有权代理甲方行使拒绝的权利，乙方必须无条件接受。” 陈明咬牙切齿看着孙雪莉，眼中布满血丝，恨不得生吞了她！方占水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怒火，大喊一声：“龙吟……”“宝刀”二字尚未出口，只听得“轰隆轰隆”声响，整个地面似乎都颤抖起来。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沙坑中刚刚浸泡玉玦的鲜血竟然汩汩沸腾起来！玉玦在沸腾的鲜血中忽忽闪闪的正在隐隐发光。 就在此时，整个沙坑中露出来的地面瞬间塌陷了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巨洞！随着巨洞的现形，地面也逐渐平稳了下来。站在沙坑旁边的众人见此情形都忍不住往后退去。 孙雪莉看到眼前这片黑洞，兴奋之情瞬间溢于言表！她搓着手说道：“献祭成功了！”果然！正如弘印所说，孙雪莉在沙坑中所做的一切的的确确就是献祭！而且祭品正是拥有上千年道行保家仙！那么这个祭品又是献给了谁呢？ 方占水来不及细想这些问题，只听到孙雪莉突然喊道：“诸位！”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过来，孙雪莉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我们距离此次的行动还差最后一步。你们即将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诸位非常有幸能够见证到凡人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座的各位都将成为见证者！” 说到这里，孙雪莉突然敛住笑容，摸了摸背包的右侧背包带说道：“各位请看一下各自背包带的这个位置。”方占水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发现在同一个位置有一个紫红色的小方块。之前看到这个小方块确实感到有些突兀，但是没有当回事。经孙雪莉这么一提醒，他伸手去摸了摸，像是塑料又像是铁皮，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孙雪莉看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个红色小方块，继续说道：“我们身上背的这个背包不是传统的登山包。这个红色按钮采用软金属设计，稍微用点力就可以压碎。”说着，她用力一按，只听“啪嗒”一声清脆声响，小方块应声而碎，露出一个圆圆的黑色按钮。 孙雪莉再次说道：“各位听我指挥。第一步，大家把小方块全部压碎。”所有人按照她的说法照做，都露出黑色磨砂的圆形按钮，“现在各自有序从这里跳下去，跳下去十分钟后按下黑色按钮。从你开始。”说着，孙雪莉将还坐在地上的陈明揪着衣领拉起来，一脚将其踹入黑洞中。 道门劫难 184.落地 孙雪莉将陈明踹入沙坑以后，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微笑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过了半晌，她见并无一人响应，孙雪莉略略笑了两声说道：“你们难道不想看看这下面是怎样一个世界？” 方占水看了一眼三姑和初辰，向前跨出一步准备跳进去。初辰一下子拉住了方占水，轻声说道：“你傻啊？”“呵呵呵呵……”在一旁的弘印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继而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已受人恩惠，自然该替人解难。”说完，走到沙坑旁边，双手合十，轻轻一跃，纵身跳了下去。 “大师，且等我！”林秋寒见弘印一马当先，废话不多说，跟着就跳了进去。三姑见状，也没有丝毫犹豫，直夸了一句：“道友好胆色。”说着便跃入坑中。 初辰和方占水二人见三姑已经先他二人跳了坑，既担心又激动，二人几乎同时一起跃入坑中。孙雪莉束紧腰带，往帐篷外面看了一眼，飞身一跃，最后一个下了坑。 就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沙坑中本来深不见底的黑洞突然闭合！随即，本来看上去坚固牢靠的防护墙也轰然倒塌，迅速淹没在急速下陷的沙流中。一切再次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从沙坑外起跳以后，世界瞬间一片漆黑。从明亮的环境一下子转入黑暗，这让方占水有些难以适应，他忍不住闭起眼睛。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越来越大。过了一小会儿功夫，方占水睁开眼睛，周围的世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人完完全全被黑暗吞噬其中。好在方占水手上的天鹰手表上的数字依然亮着淡淡的光芒。虽然这点光亮对于外面的世界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但是对于此刻一筹莫展的方占水来说，无疑是一盏最亮的灯塔和最温暖的一剂强心针。 方占水渐渐从恐慌中镇定了一些，他四下里巡视了一遍。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在上上下下的环境里有几颗忽忽晃晃的亮光隐隐发着光。方占水知道这是前后脚跳下去的这些人手上戴着的天鹰手表。方占水心中瞬间踏实了许多。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对流强度也越来越大，方占水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吹歪了。第一次高空长时间下落让方占水非常不适应，整个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了。方占水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种感觉让他非常煎熬。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按下了孙雪莉所说的黑色按钮。 与此同时，方占水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拽着自己，下降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自己下落一般。 就在此时，方占水才反应过来，孙雪莉发放的这个战地背包不仅仅是个普通的背包，竟然隐藏着一支如此强大的降落伞！方占水下降的速度慢了许多，心中的恐慌情绪也渐渐消退了。方占抬手看了看天鹰手表，距离跳入沙坑的时间过去了八分多钟。加上自己一瞬间的恍惚，很明显，方占水按按钮的时间至少比孙雪莉所说的提前了两分钟。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方占水感到脚下一实，因为太黑看不清所以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摔了个狗啃泥。 整张降落伞的大帆布劈头盖脸压下来，把方占水裹个严严实实。挣扎了半天，方占水忍受不了，从口袋中掏出龙吟宝刀照着帆布就划了上去。“嘶啦——”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帆布硬生生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方占水呼吸瞬间通畅了许多。他一边扒拉开身上的帆布，一边自得其乐地说道：“你也算值了，能够享受到龙吟宝刀的待遇。‘杀鸡焉用宰牛刀’今天算是应上了。” 刚刚还在庆幸自己安全着陆的方占水很快就发现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这里除了自己手腕上还在忽忽闪闪发光的天鹰手表外，四下里一片黑暗！刚刚在空中还看到几个稀稀拉拉的光点此刻也全都消失殆尽！ “三姑——初辰——”方占水心中有些不安，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但是这里空荡荡一片，除了自己的回声，什么反馈也没有。 方占水深呼吸几口，让自己的心神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约莫两三分钟后，方占水站起身来，他凭着自己的触觉和记忆从背包的一间隔层中找到了强光手电。“啪嗒！”一道光线闪过，周边立刻明亮了许多。有了这个东西握在手里，方占水心里踏实了一些。 方占水用龙吟宝刀割断了缠在背包上的绳带和锁扣，把降落伞撂在了一边，重新将背包背在身上。他把手电光在周围扫视了一遍，发现这里怪石嶙峋，参差不齐，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再一照脚下，自己所踩的这些泥土呈暗红色，触感松松软软。但是这样的红色泥土很有限，更多的是一些棱角突出的大石块。 方占水看到这些石块不禁有些后怕，刚刚如果下落在石块上，恐怕此刻非死即伤。方占水借助强光手电的照明迈开步子沿着这些怪石往前走。刚走了几步，方占水出于好奇，举起手电往上照去。令他十分诧异的是这个洞穴竟然没有顶！上面完全黑漆漆一片。虽然说这在预想之中，毕竟自己是从上面落下来的，如果有顶岂不是荒唐了。但是这个没有顶的洞穴看上去又是如此的别扭，像是用假山人为布置的后花园一般。 方占水一连走了七八分钟，沿途都是类似的场景，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石头。方占水觉得很好笑，这难道就是孙雪莉口口声声所说的另一个世界？如果是，那也太讽刺了吧？只不过是一些没有人为干涉的自然景观而已。 想到这里，方占水突然一拍脑袋，想到还有手腕上的天鹰手表。平时没有用这类高科技产品的习惯，竟然在这个关头也忘掉了！方占水连忙按开了定位显示功能。表盘上冒出来的一些色彩和数字一下子把自己看懵掉了！因为自己在表盘中的位置竟然被一堆人簇拥着。他忍不住把手腕用力甩了甩，依然如此！ 方占水有些不明所以，皱着眉头随意挪动着步子。“哎呀！”突然，方占水脚下一空，顺着一道斜坡咕咕噜噜滚了下去…… 道门劫难 185.朱红色大门 方占水在滚落过程中感到头晕目眩，他伸手胡乱想抓住一些什么东西好阻止自己的下落。但奇怪的是这条斜坡虽然不是笔直滑落的但也不是阶梯式朝下。中间忽而顺滑忽而崎岖，坑坑洼洼。很明显，这个斜坡没有人为修缮的痕迹，更多的像是自然形成的结果。 方占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着地，只觉得滚落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脑突然撞在一块硬物上，瞬间失去了知觉…… 方占水幽幽睁开眼睛，感觉到神色迷离，朦朦胧胧中似乎看到了老婆和儿子的身影。不知不觉间，两道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方占水腾地一下一跃而起，世界一下子黑了下来，他晃晃悠悠险些又跌倒在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起身造成黒视，这本是生活常识，但是方占水心情激动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方占水揉了揉睛明穴，缓了缓神，随即再次慢慢睁开。没有老婆、没有儿子，没有方占水想看到了任何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朱红色厚重高大的门。这扇大门，确切地说是两扇大门，两扇对开大门高耸矗立。方占水站在门下活像一只小兔子一般渺小。 一阵恍惚过后，方占水重新打起了精神。从跳入沙坑到现在，方占水压根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一阵阵鬼气森森的阴冷感觉让自己毛骨悚然。尤其是看着眼前这道朱红色大门，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如同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方占水感到心力交瘁，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来在出发之前孙雪莉安排初辰煮的“强心剂”。方占水立刻在背包中翻找起来。这个背包两侧有两个带拉链的小口袋，当时方占水将装满了强心剂水的水杯放在左侧的一个口袋中，并且顺手拉上了拉链。 可就在此时，当方占水再次寻找的时候发现小口袋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外围的布料也被磨出许多道口子。完了，很明显这是在刚刚滚落下来的时候因为剧烈的碰撞摩擦而导致的。方占水捡起掉落在旁边的强光手电筒往地上一扫，果然，塑料水壶裂开长长一道口子。水壶里面空空如也，强心剂被撒得一滴不剩！ 方占水用力一拍大腿，深吸一口气，猛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事儿大了。”他很清楚的明白，这壶强心剂不仅仅是提神助力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壶里装的是自己全身上下唯一可以解渴的救命水了！想到这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方占水竟感到喉咙里一阵阵干涩。 方占水挠了挠嗓子，深呼吸一口气，试着用三姑交代的法子，双手互掐虎口，交替着揉捏了好一阵子。果然，心神安定了许多。 方占水缓释了一下心情后用手电往周边环境扫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大门的两边一左一后放着一对单膝跪地的童子。跟先前两次看到的童子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两个童子面目狰狞，十分可怖。最为诡异之处在于一男一女两个童子竟然都没有头盖骨！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幽幽的蓝色火焰。难怪方占水在醒来之后敢到一丝丝的亮光，当时因为眼神恍惚看到了老婆儿子的影子，分了神了。此时看到，不禁毛骨悚然！ 方占水浑身抽搐了一下，把手电的光亮从童子身上移开，随意扫射着大门的两边。忽然，方占水身体一震，看到大门两边的墙体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因为灯光灰暗，而且墙体斑驳，方占水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墙上竟然还有刀刻斧凿的痕迹。 他凑近了一些，伸出手轻轻抚摸在上面，看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这像是一种文字。字体非常庞大，比比划划之间间隔距离也不小，稀稀疏疏的样子。方占水挠了挠头，感到这些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无法辨认。方占水好歹也是读过一些书的人，平日里喜欢看一些古籍文献，繁简字体自不必说，早已能够准确识别。只要不是深邃难懂的甲骨文等过于古老的文字，无论篆体或者草书，自己也能略知一二，至少能辨识的出来。但是眼下这些字体却极其晦涩，很明显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种。 “天地文！”方占水忽然一拍脑袋脱口而出！长诀当时在小坟岗上施法的情形一下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方占水立刻举起手电往高处照过去。这一照不要紧，光斑所到之处竟然刻的全是字。只是字体太大，又镶嵌得比较深邃，无法看得清楚。忽然，方占水感到心跳急速加剧，两眼如同灼烧般疼痛难忍，全身青筋暴突，一下子没有控制住，喷出一口鲜血来！ 方占水跌跌撞撞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墙，喘息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恢复了一些。此处的疑问越来越多，方占水感到力不从心。身体的过度疲劳加上精神高度紧张，都快有些虚脱的感觉了。 方占水盘腿坐了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捏阴阳诀，闭目养神。之前的种种经历像是过电影一般，一幕一幕从脑海中闪过。天地文、风尘珠、龙吟宝刀、魍魉玉玦、《无空录》、落单……一切的一切看似偶然，但是却又如此巧合，就像是给自己量身制作一般。寻常人一辈子也难遇其一，可是为什么偏偏就让自己一下子全遇上了呢？难道真的如同陈松云当时第一次碰面所说的有道缘？还有，林秋寒在隧道中所讲的“道门深劫”又是什么呢？在莲花之事出来之前，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事业单位小职员，如何会牵扯到这一系列复杂的事情之中？与其说是缘，倒不如说是劫更为贴切！ 缓了一阵之后，方占水站起身来，他想到《无空录》上的记录。智慧从来不会是毫无代价的！无论是洪水猛兽还是凶神恶煞，一旦遇上就不要期待能够置身事外，唯独保持本心才能一往无前。正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不惧怕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想到这里方占水一下子感到释然了。他会心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盯着面前折扇朱红色大门冷笑两声说道：“雨脚如麻未肯收，雨中还作法王游。我倒要看看这扇门后面有多少魑魅魍魉！” 道门劫难 186.圆环 方占水一只手举着强光手电，一只手按在朱红色大门上，用力往前推。单从外表看上去完全看不出来大门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但是方占水伸手触碰到的那一刻，冰冰凉凉的感觉告诉他，这是两扇石门。 方占水眉头一皱，纳了闷了。石门？门上的朱红颜色均匀细腻，如果是将油漆刷在石头上一定不会有这种效果！想到这里，他从地上随意抄起一颗石块，用尖锐的棱角狠狠地朝着石门砸去。 “啊！”方占水用足了力气猛地一下子砸进去，突然传来一声惊响，像是有什么人发出来的痛苦呻吟声。声音在空旷中回荡了好几次才渐渐消失。“什么人？”方占水下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问道。但是他站在原地好一阵后发现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方占水摇了摇头，再次举起石头猛砸在门上。“啊！”又是一声惊响。方占水手一哆嗦，石头掉在地上。他意识到情况有些诡异，怔怔地盯着被自己猛砸了两下的大门看了好一阵。 “难道是……”方占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袖子擦去了刚刚砸门留下的一些碎石头粉屑。可能是自己刚刚用力过猛，被砸的那一块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方占水将手电照在凹坑上，仔细一看，不太对劲！凹坑深处也是跟大门外表一模一样的朱红色！ 方占水深吸了一口气，将食指挤在凹坑上感受了一下。不错，应该是石料。但是令他费解的是，石头的里面怎么也是朱红色的呢？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将手电照在门上来来回回扫视了一遍。 方占水觉得很奇怪，这两扇石门的颜色的的确确不像是后来刷的漆层。再结合凹坑内部也同样是朱红的颜色，方占水有个大胆的想法：石料本身就是红色的！ 方占水本来就是道路规划工作出身，对于石材颇有些了解。红色的石头并不是说没有，只是很少见。目前市场流行也比较知名的无非就是石榴石、鸡血石、红纹石、红宝石等等。但是这些石头通常质地较脆，矿物质填充空隙较大，所以通常用来作为艺术品等景观或者印章较多，不大适合用来做石门。再说了，这些红石价格不便宜，如果用来做这么大一对门得是什么样的家资啊？ 方占水越想越邪门，他用强光手电继续往上照去。忽然，在距离地面五六米的地方沿着门缝隐隐约约有两个圆环一样的东西，看样子有点像是门把手的手环。方占水再仔仔细细一看，浑身打了个激灵！这两个圆环倒是不奇怪，怪就怪在固定这两个圆环的竟是一对童男女！两个圆环分别穿入童男女的琵琶骨中。那一对童子表情狰狞扭曲，看上去极为痛苦。看到他们的样子，方占水突然一阵莫名的难受，像是自己能够切身体验一般。 方占水准备把手电的光照挪一下方位，转移一下视线。就在光线一晃而过的时候，方占水发现这对童子中间的门缝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方占水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把光线紧紧照在这个位置。盯着看了半晌后又上上下下缓缓移动了四五次，最后方占水确定这片区域确实不一样，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门栓。如果是，那就有开门的办法。 方占水长时间仰着脖子举着手，感到酸痛难忍。他放下胳膊，揉了揉后颈。喘息了一阵子后，后背和头皮微微出汗，最要命的是此时此刻他感到口渴难耐。如果再没有水，恐怕只有渴死在这里了！但是这里空旷无物，水从何来？方占水顶着眼前的这对石门心中盘算着，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进到门里去，里面是怎样一个世界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在外面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方占水再次举起手电照了照那道门栓。就在光线晃过童子的一刹那，方占水感到不对劲。几分钟前看到的这对童子还是面目狰狞表情痛苦，但是此时看来确是却笑容可掬，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仅如此，那一对插入琵琶骨中的圆环很明显比之前看上去更加深入。 方占水挠了挠头，疑惑不止。他再次把手电光移开，让这块区域黑了几秒钟，然后重新把光线照回去。这次却没有之前的改变，童男女依旧满面春光。 方占水放下胳膊，在门前低着头来来回回走动着。如此过了数分钟后，他觉得问题可能出现在这对圆环上。圆环拉出和圆环深入对应的童子表情就会出现相应的改变。虽然不确定这跟两扇门会不会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至少说明这对童男女肯定有蹊跷。 想到这里，方占水决定印证一下。他想人为把圆环往外拉出来，看看童子的表情是否会改变。但是想要够得着这么高的圆环实在有点有心无力。 方占水靠在大门上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感到心烦意乱。刚一坐下来他就开始翻找口袋，准备点上一根香烟。可是上下口袋找了个遍什么也没发现。方占水将背包挪过来，开始翻找背包的小隔层。翻了半天忽然脑中一个念头闪过，怔怔地看着背包上那些残余的降落伞系绳一动不动。 过了约有三五秒，方占水嘴角微微一翘，呵呵笑出两声。 方占水掏出龙吟宝刀，就往系绳上割了起来。龙吟宝刀何其锋利，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绳子就被割得干干净净。方占水再将这些短绳一段一段牢牢系在一起，然后伸手用力拉了拉，确定牢靠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重新拼接起来的绳子足有五米多长，而且这种降落伞的系绳韧度和结实程度自不必说。方占水将绳子的其中一头拴在龙吟宝刀上，重新站起身来，一边用强光手电照在圆环上，一边拿着龙吟宝刀跃跃欲试地比划着。 试探了好一阵，宝刀突然脱手，直直地朝着圆环飞了过来。“哐！”宝刀砸在圆环上应声落下，哐哐两声砸在地上。方占水捡起宝刀再次向上投掷，又是砸在圆环上掉落在地。如此反反复复试了足有十多次，次次都没能如愿。方占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继而他又深呼吸一口，闭起一只眼睛，将宝刀对着圆环瞄准了大半天。“嗨！”方占水大喝一声，用力掷出。 这一次，宝刀不偏不倚，恰恰好卡在圆环上。方占水微微一笑，用力一拉系绳，突然一阵响亮的啼哭声传来，方占水手一松，连退数步，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 道门劫难 187.自愈 这一声啼哭清脆响亮，如同婴儿一般。方占水心中没有准备，冷不丁地往后一退，跌倒在地。啼哭声仍然不止，而且愈加响亮。方占水心中慌乱，一时间没了主意。 啼哭声响了好一阵后戛然而止！继而一声巨大沉闷的响动传来，直射心魄，震撼不已。方占水又是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将胳膊护在头前。紧接着就是一长串吱吱呀呀刺耳的声音。 方占水心中一惊，意识到可能是大门的响动。他连忙放下胳膊，将强光手电死死地照在门上。果然，伴随着这一串稀稀拉拉的声响，右边这扇朱红色的大石门开了个缝！“哐当”一声，龙宝刀因为大门的移动也脱离了原来的位置，没能继续卡在圆环上，掉下来后砸在门槛石上发出清脆声响。 方占水一惊，马上回过神来。他连忙走上前去捡起龙吟宝刀揣在怀中，用强光手电在这扇看了一道口子的大门上来来回回扫射。当他又一次照到刚刚那个童子的时候，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已经缩进去的圆环果然又被他用自己临时起意做出来的简易道具拉了出来，再次穿在琵琶骨上。再看那童子整张脸几乎扭成了一团，脸部肌肉竟然有些隐隐抽搐的感觉。 方占水呼吸越来越重。他想起刚刚那一声啼哭，似乎跟这童子脱不开关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从童子口中发出的！ 在大门外伫立了半晌，方占水内心矛盾，之前已经坚定好的想法此刻似乎又有些胆怯了。眼前这道门缝不宽不窄，差不多勉强够一人挤得进去。他不知道该不该跨入这道门，毕竟自己孤身一人在此万一遇到什么不利情况恐怕无力招架。离开了三姑的托底，方占水明显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想到这里，方占水口干舌燥的感觉有些加剧。他吞了吞口水，一咬牙，从地上拾起背包从门缝中塞了进去，然后侧着身子从门缝中往里面挤。他刚刚把头放进来，忍不住发出了会心的微笑。这门缝开得也太巧合了，从鼻尖到后脑，刚刚好适合门缝的宽度，仿佛就是量好了尺寸一般。 刚刚穿过大门进来，方占水手中的强光手电马上黑了下来。方占水试着拍了拍，又反反复复开关好几次，见没有任何反应。他想起之前进入闲云洞中的情形，似乎明白过来，这里恐怕不是凡人之地。 正在纳闷之际，耳边传来哗哗啦啦的流水声。方占水心中一喜，循声望去，见到一条弯曲细长的小溪流。顾不上许多，方占水几乎雀跃一般冲了过去，双手捧起一把水就喝了起来。第一口水下肚，清凉甘甜，浑身立刻都舒坦了。如此连捧数十下，方占水才停止动作，口中还犹自感到回味非常，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强心剂，喝了几口之后精神和体力恢复如初。 方占水又用溪水洗了把脸，感觉放松了许多。直到此时，方占水才细细观察起周围是环境来。自面前的这条小溪流朔流而上看去，是一座微微有些高度的小山坡，坡上尽是一层一层的苍松翠竹，看上去十分巍峨。除了这条小溪流，周边则是一片翠绿翠绿的草地，旷达无比。放眼望去，草地上除了起起伏伏的地势之外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东西了。唯独有一棵高耸如云又粗壮无比的大树引起了方占水的兴趣。 方占水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再看到一望无垠的广阔世界，他明白自己不是从刚刚的大门进入到什么地方，而是透过这扇大门离开了原来的地方，重新回到了外面的世界！想到这里，他立刻意识到极有可能其他人也在于此。方占水立刻抬起天鹰手表，打开定位功能。令他费解的是，表盘上显示的定位几乎跟上次落地时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根据表盘上的显示，三姑和孙雪莉这些人就在自己身边！方占水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惊讶之余，方占水把目光转向了眼前这座小山坡。其它地方因为地势平坦，也没什么障碍物，一眼便可以看完。所以方占水认为，如果三姑她们在此，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这密密麻麻的树林遮盖的小山坡了。 方占水没再多想，抬脚便要上山去。突然，只听一声轻响，那支已经破了的杯子从包中掉落下来。方占水捡起杯子准备重新放回去，但是他刚刚捡起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前还裂开了长长一道口子的杯子此刻竟然完好如初！ 方占水感到不可思议，将杯子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反复端详了半天，确定没有看到任何裂痕。难道之前光线黑暗自己看走眼了？但是也不对啊，整整一杯的强心剂水漏得一滴不剩，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突然，方占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立刻将身上的背包放下来，双手提起放在眼前。果然！之前在摔落的时候磨得到处是裂口的背包此刻也恢复成了完好的样子！方占水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神奇，神奇！难道是自愈？可是……” 方占水想起弘印大师的紫竹禅杖，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段离奇经历跟弘印有些关系。随即他立马又否定这个想法，自己跟弘印从来没有深入地打过交道，而且弘印乃是佛门中人，跟自己的人生也从来没有过交集，只不过是出于出家人慈悲为怀的角度送了一本《无空录》给自己而已。这个想法简直荒唐又可笑。方占水苦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什么都不用猜了，顺其自然吧。” 方占水来到溪边，灌了满满一整壶水，将水壶放入背包的侧面口袋后拉上拉链，重新将背包背在身后踏着山路便往上坡上走去。 跨过一排青石板，绕过几棵粗壮的老松树，方占水眼前出现一条仅有两人之宽蜿蜒而上的石阶。石阶两边使用竹子围成的扶手栅栏。很明显，这条石阶绝对不是自然成型的。方占水一皱眉，看着这条石阶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有人？”他没有继续多想，迈开步子便走上了台阶…… 道门劫难 188.藏头诗 小山坡不高，但是石阶却异常陡峭。不仅如此，石阶的造法也不太合乎常理，并非由下而上一条道直达山顶，而是盘旋而上，仿佛是裹在山坡上的一条绳索一般。 方占水走了好一段，感到气喘吁吁。心想这段路蜿蜒而上实在太耗时间，便翻过石阶一路直上，虽然荆棘遍布，障碍重重，但是倒省去不少弯弯绕。 又往上爬了好一阵，方占水靠倒一棵树下一边喘气一边看了看手表。这个山坡在上脚下看的时候明明不是很高，怎么走了三个多小时还是没到山顶？他有些不甘心，啐了一口唾沫哼了一声继续往上爬。 走了几分钟后，方占水抬头一看，一条弯弯曲曲的石阶横在面前。方占水知道这必然是那条盘旋在上坡上的石阶绕了整整一圈，所以才能够在同一条直线上又被自己撞到。山路难走，方占水索性又翻回到石阶上，准备沿着石阶走一段再说。 可是当方占水无意中回了一下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掉了！他很肯定的记得自已几经走了三个多小时，而且爬山不同于走路。走路可能会因为迷失方向而来回绕圈，但是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山上和山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问题是，方占水看到了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距离出发点也不过在十几级的台阶而已！ “怎么可能？”方占水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为了印证这一切，方占水沿着这条台阶往下走去。到了尽头的时候，方占水几乎不可思议地看到上山之前经过的那几块青石板！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流也正在缓缓流淌着！ “鬼打墙！”方占水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这也是自己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了。跟随三姑这么长时间，方占水学了很多法术和心决。对于鬼打墙这类的低端幻境，方占水可以轻轻松松破解。但是这里的世界完全不同于此前生活的正常世界，他很不确定如果在此施法究竟会有什么影响。毕竟三姑不在身边，方占水做每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 方占水想了半天，没能拿定主意。于是他干脆坐到台阶上，掏出水壶抿了一口水。忽然，一阵粗犷低沉的长啸从山上传来。声音异常震撼，如同龙吟虎啸一般。 方占水一惊，翻身就要起来。他左手按在石阶上撑着，感到一阵坑坑洼洼的凹凸感。方占水一低头，原来之前踩在这块石阶上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竟然有几排小字。因为字刻在石头里，也没有上色，如果不是刻意去看，确实有些难以发现。 方占水蹲在地上，随意取了一些泥土抹在那块区域，然后再用衣服的袖子擦去。这样，石阶上所刻的内容就被拓印了出来。方占水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首小诗，字体雄浑，苍劲有力： 上行千年幽冥山， 山中得道松云观。 寻迹风谷修行处， 观中不老日月天。 方占水反复读了几遍，揣摩起这首诗的意思来。从字面意思来看，前两句是说眼前这座山的名子应该叫做幽冥山。山上有个道观名曰松云观。第三句也还好理解，应该是说寻找一个修行的地方。至于这第四句就有点耐人寻味了，“不老日月天”几个字过于简单，可以从多个维度解读出不同的意思。 方占水倚在竹栅栏上，皱着眉头喃喃重复着这四句诗。突然，方占水像受了刺激一般，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蹲下身子伸出食指顺着石阶上的字自上而下滑动。“上山寻观！”方占水脱口而出。原来这是一句藏头诗，将每一句的第一个字单独连起来读正好是“上山寻观”四个字。 方占水一下子站起身来，抬头朝着山顶的方向看去。如果诗中所言非虚，山上必然有一道观。方占水会心一笑，再不犹豫，跨着步子便又上了台阶。 这一次，方占水没再离开台阶寻求捷径，而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台阶往上爬。他一边走一边还在思索着这首小诗。他记得曾与长诀有过一次难得的二人对谈。当时长诀告诉自己一个关于“本心”的故事。这个故事让自己印象深刻。故事中老道人的道号就是“风谷”。不知道这首诗中所说的“风谷”跟故事中的道人有没有什么关联？亦或者说就是同一人？他记得这个故事中的风谷后来转入轮回道中去了，那么即便是真就是同一人，恐怕也找不到了。 至于诗中写道的“松云观”，听起来非常熟悉，很像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或者见过，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走了一小段后，方占水回头看了看，确定这次没有在原地打转后心里放松多了。他加快了脚步，对于诗中所提及的道观有种及其强烈的好奇心，尤其是最后一句说到的“观中不老日月天”几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这让他充满了期待。 再一次，方占水又走了三个多小时。他看了看表，时间指向接近凌晨六点了。这一看，方占水才意识到这块地方的与众不同。之前在朱红色大门另一边的世界里一片漆黑。这个倒是很好理解，毕竟是夜晚时间，而且还是处在地下，黑是正常的。但是自从跨过那扇大门之后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看不到太阳，也没见着月亮，但是周围的环境却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自打进入这里以来，好像这里的光线亮度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既没有黎明或者傍晚的朦胧，也没有晌午的炽热！ 不仅如此，方占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密林，整片整片的树林安安静静地挂在树上，一丝一毫风吹草动的迹象都没有。而且，这么密密麻麻的树林，竟然到现在也没听到一声鸟叫或者虫鸣！ 方占水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除了那条流动的小溪，这里的整个世界全都是静止的！想到这里，方占水不禁打了个冷颤，加快了步伐。他本想朝下看看自己大概走了多远了，但是连成片的树林遮住了自己的视线，完全无法判断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山顶。至于诗中所说的“松云观”更是连一块瓦片也没见着。 道门劫难 189.符宗再现 方占水继续往上走了不知多长时间，依然还没有到头的迹象。“这究竟是为何啊？”方占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干脆插着腰杵在一阶平台上四下里张望。 “有人吗？啊？有没有人？”方占水此时此刻内心也颇有些慌张了。他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大声呼喊。但是此处空旷，不仅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甚至连自己的回声也没有。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容易焦躁。方占水紧皱着眉头在台阶上来来回回走动，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继续往前。这时方占水才明白“上山寻观”四个看似如此简单的字真正实施起来原来竟这么艰难！ 方占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自语道：“不淬火不成金，我倒是要看看这松云观怎么个模样。”说完，给自己鼓了把气便要再走。方占水伸手一扶旁边的竹制栅栏，感到有些粗糙。他蹲下身子去看，发现此处竟然也有些小字刻在竹上。方占水细细一瞧，上面写着：二百年。 “二百年？”方占水摸了摸脑袋，十分纳闷，“什么意思？”方占水忽然一愣，心理出现一个想法，随即便摇头否定：“不可能！” 方占水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方占水一边想着一边迈开步子跨上了台阶…… 忽然，狂风骤起，整个山林间阴云密布。刚刚还清澈明朗的天空瞬间黑压压一片！方占水一惊，要把脚缩回来。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了声音：“渡魔入圣为真道，岂有落脚空转身？” 方占水浑身一震：“什么人？”他感受到刚刚的声音仿佛就在身边徘徊，只是这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什么也看不清。方占水想起来孙雪莉后来发放的探险装备中似乎有应急用的照明物，赶紧把背包放下来，翻出一个小铁盒子。盒子里面放着的是几个长条的卷状物。 方占水将其中一支取出，在空气中摆了摆，一股幽幽暗暗的火光冒了出来。得益于孙雪莉的丰富探险经验和王德昭的庞大财力，探险装备既高端又完备。这种简易的照明装备也是从美国进口过来的，按照孙雪莉的称呼，它的名字叫“水风烛”，有点类似于国内的“火折子”。不同之处在于火折子是用的粗糙的土纸紧密卷在一起，其中加入磷粉。将火折子点着后吹灭，只留一些火星，待到需要时只要用力一吹鼓入氧气就能再次烧着。 水风烛从本质上说与火折子雷同，并且也是从我们国家引进的。只是在此基础上改进了工艺，从用纸到引燃物都增加了化学添加剂。可以保证在低温和湿润的情况下继续使用，甚至因为其火苗小，氧气需求量不大，在风中也能正常使用。正因如此才被称为“水风烛”。并且平时只保留零零散散的几点火星，几乎可以察觉不到，这样对于自身的消耗就大大减小了。 方占水一手举着水风烛，一手半握挡在风吹的方向上遮住火苗。借着水风烛微弱的光亮，方占水看到这里和之前的世界虽然只有一个阶梯的差距，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树林依然茂密，但是枝枝干干上全都缠满了藤蔓，有些藤蔓还在往外汩汩渗着黑水，看上去极为阴森。尤其是树与树之间的草地上，满是爬来爬去的黑虫，密密麻麻，看得方占水头皮发麻阵阵犯恶心。 方占水见状，端着水风烛快步往前跑去。刚没走几步，竟然看到眼前一人！此人青衣道袍，背对自己负手而立。方占水一下子松了一口气，既惊且喜，连忙拱手欠身施礼：“仙人，想必仙人就是风谷道长吧？在下方占水，无心冒犯，只是依着山下的藏头诗上来，如有打搅，请仙人见谅！” 此处本就风大，方占水一施礼，手中水风烛被吹得忽忽闪闪，眼看就要熄灭。方占水连忙伸手去遮挡，还是没能来得及，火苗跳动了两下忽然就灭了。这一下子周边又恢复到之前幽幽暗暗的样子。方占水摆弄了好几下没能再点起火来。他干脆站在原处没有再动。 见眼前的道人依然没有丝毫动静，方占水心中没了底。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在昏暗的环境中看到层层叠叠的树林以及树上缠绕的藤蔓，犹如魑魅魍魉一般张牙舞爪，摄人心魄。再加上此处风大，吹动着林间枝丫互相撞在一起的声音杂合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一般。方占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过了许久，眼前的道人缓缓转过身来。方占水定睛一看，喜出望外，惊讶地喊道：“符宗道人！”道人含笑微微点头。方占水上前一步又拱了一手，本想再走近些，又怕冒犯了圣人，便保持了一点距离。 符宗道人呵呵一笑，说道：“方占水，你我又见面了。从青丝到白发，这滋味如何？” 看到面前这位既熟悉又遥不可及的圣人，方占水控制不住心中情绪，几乎要哭出声来，呜呜咽咽说道：“圣人……”符宗道人又是一笑，挪动步子向着方占水走了几个台阶，来到他的面前说道：“这便是人间，这便是修行。你既已选择就要自己承受，如今再来幽冥山可有何感想？” 方占水被符宗道人这么一问，一下子迷茫了。他满脸疑惑地看着符宗道人问道：“圣人，此话何意？这幽冥山我真是第一次来啊，还是误打误撞，出了意外掉进来。”符宗笑着说道：“一切的意外都是定数，”然后符宗道人又凑近了一些，盯着方占水的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仰头一笑说道，“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这下子方占水真的被符宗道人弄得糊涂了。他脑中思绪万千，无数个疑问像是开闸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方占水竟然一下子懵住了，不知该从何处发问。怔怔站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圣人，平时我该怎么联系到你？”符宗看着他摇摇头说道：“恐怕难以如愿？”“为什么？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符宗道人指了指方占水的口袋说道：“我已归道，毕生之修炼尽在你身上的这把龙吟宝刀之上。今日你之所见不过是虚镜之象而已。带你出了此地，我的虚像便不能在阳间现身，自然也就不能联系的了我了。” 方占水下意识地伸手一握龙吟宝刀，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圣人，你的意思是此处是阴间？”符宗道人呵呵一笑：“非也。你来之前可曾看到远处一颗高耸之树？”方占水连连点头应道：“山下一片空旷，除了那个高耸入云的大树，什么也没有了。”符宗道人点点头：“此树名曰‘扶桑’，通天入地是也。你再仔细想想，这棵树有什么特点？” 方占水经此提醒，回想了半天，犹豫了一下答道：“这棵树好像没有树根？”符宗道人再次点头：“等你看到树根的时候便是阴间之地也。” 道门劫难 190.过了两百年 方占水思考了一下说道：“圣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棵扶桑树贯穿了天地人三界，也就是说从阴间开始生长，直达天界。所以说阴间便是这棵树的扎根之处了。”符宗道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如此说来，”方占水继续说道，“只要顺着扶桑树便可以亘跨三界，天地不都摸个遍了吗？”符宗道人看着方占水微微一笑，问道：“何为天地？”这一问让方占水有些蒙圈，犹豫了一下说道：“难道不是自阴间至天界吗？”符宗道人哈哈笑道：“这世间的一切奥妙难以穷尽，既然无尽，天地又怎会有界呢？” 方占水挠了挠头，支吾了半晌不知该怎么接话。符宗道人笑着说道：“这个无需多言了。我在此显身便是告诉你后面不用再上了，下山吧。”“什么？”方占水一愣，问道，“那刚刚的话不是你说的？”“什么话？”方占水想了一下，说道：“刚刚我准备退回去的时候，有人了句‘渡魔入圣为真道，岂有落脚空转身’。我原本以为是这山中道观上的道人所说，后来见到圣人我才意识到可能是圣人在鼓励我继续往前。” 符宗道人摇了摇头，说道：“在往上，恐怕祸福难料。到此为止！”这话刚一说完，突然天空一阵响雷劈头盖脸打了下来。方占水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差点翻到在地。只听“轰隆隆”声响，身边接二连三传来树木倒塌折断的声音。与此同时，本来周边的环境虽然昏暗，但是多少能够看到轮廓，也能有个一两米的可视距离。但是现在突然天空闭目，浓郁的黑暗将这里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来也！”黑暗中只听符宗道人大喝一声，随即方占水感到浑身炽热，周身内外像是被电流击打了一般。龙吟宝刀瞬间飞出，方占水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握住龙吟宝刀鬼使神差办的转过身对着空旷的黑暗猛烈地劈了一刀！ 只听几声“呼哧呼哧”的声音传来，方占水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一道裂缝！若隐若现的光芒透过这道裂缝穿了进来。看到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方占水不知所措。突然他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力量在催促着自己。方占水不由自主地纵身一跃，穿过这道裂缝摔在地上。 在穿过缝隙的一刹那，方占水似乎看到一个人对着自己怒目而视。方占水不记得那人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神似乎要把自己吃了一般！这双眼睛让他印象极为深刻，那摄人心魄的眼神仿佛比刀子还要有杀伤力！ 跌落下来以后，方占水感到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过了许久，方占水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揉了揉破了皮的前额，咕囔了一句：“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你自己！”方占水定睛一看，符宗道人表情平静地看着自己回答。 方占水刚要再问，符宗道人一伸手打断道：“这里的时间快到了。你已经穿行了两百年，道行不够不能在继续向前。快下山！”两百年？方占水不可思议地看着符宗道人。又抬手看了看表，问道：“什么意思？圣人能否解释的清楚一些？还有，山下的藏头诗所写道的风谷究竟是什么人？松云观又是什么样的一个道观？” 符宗道人双手后背，看着方占水，身形越来越虚化，声音也也越来越淡：“松云观既是幽冥山，上得此处需要两百年的时间。我以圣人之力助你，故而你并未察觉。再往后是我也难以控制的世界。我知道你有诸多疑惑，想想罗丰山之顶，想想你们经过的隧道。天地之内并非只有三界，世间之理也并非都赖阴阳。你的修行此刻才真正开始，记住了，方占水，打破你的世界，才能得见大道之曙光……” 符宗道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形也越来越模糊，及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圣人！”方占水大喊一声，却无济于事。没多久，方占水脚下的石阶也渐渐淡化，他感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往下沉。等到自己只剩下半个身子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以极快的速度摔了下来。 “占水，占水，占水……”方占水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看到三姑和初辰、林秋寒等人在面前焦躁地呼唤自己。突然，他感到人中穴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即悠悠醒来。 “三姑，”方占水看到孙雪莉出现在面前以拇指掐着自己的人中，“孙队。”孙雪莉见方占水醒来，便招呼林秋寒过来。林秋寒将方占水扶起，单脚支撑着让方占水倚靠。 “占水大哥，怎么回事？你的降落伞呢？”初辰在一旁焦急的询问。方占水看到眼前这一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闭了闭眼睛，然后重新睁开，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 “你都差点摔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初辰有些娇怒地喝问。“距离正常时间晚了五分多钟，”孙雪莉站在一旁皱着眉头说道，“应该是在距离地面十米左右失去的阻力，否则早就摔成一堆肉泥了。” “孙雪莉你怎么说话呢？”初辰指着骂道，“我哥都伤成这样了你还狗嘴吐不出象牙！你给我哥的背包是不是做了手脚？”孙雪莉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初辰不依不饶地问道：“你敢说你没问题？如果你没问题为什么他的降落伞不见了？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孙雪莉被初辰逼问的急了，抓起方占水的背包扔到她面前说道：“你自己看清楚了，降落伞的系绳，断口平整，一看就是被刀子割掉的。如果有人提前这么做，他在下降的过程中根本连打都打不开，断无生还的可能！” 林秋寒接过背包，看了看系绳的切口，又望了望方占水问道：“占水兄，到底怎么回事？系绳怎么会在下降过程中被割断？” 方占水看着他们，想着符宗道人最后跟自己说的那番话，还有在石阶上看到“两百年”三个字，一时间竟然糊涂了，根本不明白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强忍着要站起来。刚刚起身，脚上无力，没有撑住，晃晃悠悠就要倒下。林秋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方占水的胳膊。 方占水恰好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天鹰手表，上面的时间赫然显示着十九点十三分。按照自己从沙坑的起跳时间起算，产不多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的手表，手表，什么时间了？” 众人不知怎么回事。林秋寒顺势将自己的手腕抬起放到方占水面前。方占水一看，时间一模一样。这次，他彻底懵掉了，再看看眼前的众人，的的确确没什么异常。那么刚刚自己的经历是怎么回事呢？ 道门劫难 191.又一幅《江山万里图》 “方占水，”孙雪莉看着他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愣了几秒钟，孙雪莉用强光手电往上照了照，然后扫视一圈众人后说道：“如果是中途降落伞出现了意外，那么你应该是先于我们到达地面。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按照这个时间差计算，只有一种可能：你是提前开了降落伞，然后在降落过程中又发生了意外，但是距离不会太高，否则你不可能现在还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 弘印大师紧紧盯着方占水，双手合十。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是方占水能够观察到弘印的嘴角和双手在微微颤抖。“嗨，是我命大，”方占水挣脱开林秋寒的搀扶，嬉笑着说道，“刚跳下来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害怕。毕竟第一次嘛，希望孙队能够理解。下落过程中我一直盯着手表，本来计划按照孙队所说到了十分钟再按下按钮，但是没有控制住。大概在距离起跳八分钟左右，我看时间大差不差了就提前按了按钮。哪知道后面会冒出个降落伞来。在降落伞上下落了好一阵，我浑身勒得难受，渐渐也差不多快看到了地面，所以干脆就从口袋里拿出刀子把系绳割断了，所以……所以……”方占水挠着头嘿嘿笑着。 孙雪莉听完后表情平静地看着方占水，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气氛颇为尴尬。过了半晌孙雪莉冷冷吐出几个字：“下不为例！” 方占水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一通胡言乱语有没有蒙骗过关。“占水大哥，喝点水。”初辰着急忙慌地从方占水的背包侧边口袋中翻出水壶递到方占水手中。 方占水接过水壶一看，神色立马凝重起来。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幽冥山脚下的那条小溪中灌满了一壶水，然后在山上因为口渴抿了几口，水位线的位置在水壶口与水壶的交接处。而初辰当时给所有人的水壶都是灌了满满一壶水，因为没有多余的备用水，所以能多满就多满。然而此时看来，自己手上的水壶水位线位置正好在壶口与水壶交接处！ 方占水怔怔看着水壶发呆。结合降落伞系绳被割断，方占水现在完全笃定自己刚刚的那番经历绝非虚幻，必然是扎扎实实的另一个世界！只是这两百年该如何解释呢？就算不是两百年，自己在幽冥山上来来回回也有八九个小时了！ “各位！”孙雪莉拍了拍手，“现在人已经齐了，我们现在需要排一下位置。请给位向我这边靠拢。”说着，孙雪莉握着强光手电，光线朝着正前方，高高举起，像是灯塔一般矗立着。 等到所有人都聚集过来后，孙雪莉缓缓将手放下停在胸口的位置。然后用强光手电自左向右慢慢扫过。这个时候众人才看到原来在孙雪莉正对面的方向上是一面墙。 随着孙雪莉强光手电的光斑在墙上扫过，一副巨大宏伟的壁画展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手电照在这幅壁画上。画上的色彩极其浓郁，内容也相当饱满。很难想象这样一幅宏伟巨著是出自怎样一个画师之手，或者也许是一群画师。 整幅画是以暗红色为主色调，描述的是一个非常陌生的世界，看上去颇为压抑。画中既有慈眉善目的菩萨，也有怒目圆瞪的金刚，既有仙风道骨的神人，也有龇牙咧嘴的罗刹。更为奇特的是凡间的普通人穿梭其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违和感。 画中高山极为巍峨陡峭，但是奇怪之处在于山上不见一草一木，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其间。有几座大山甚至正在由上而下流淌着炽热滚烫的岩浆。 地上爬行走兽远比寻常看到的大了许多，其中有一支蜈蚣特别显眼，体型甚至超过成年人的大小。再往两边看去，画风突变，森森白骨堆积如山。奇特的是地上竟有白骨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有的甚至会三三两两牵手结伴而行，看上去既诡异又瘆人。 忽然，方占水看到画中有一颗粗壮的大树高耸入云。方占水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沿着树干往下看。果然，正如在幽冥山所见一样，这棵树就是扶桑！而且，同样如同幽冥山中所见，画中这棵扶桑树没有看到树根！ “这画中画的究竟是什么？”方占水转脸看向孙雪莉问道。孙雪莉嘴角微微上扬，淡淡说道：“这幅画乃是南宋画家赵黻笔下作品。从未面向世间透露，诸位有幸共同作为第一个欣赏之人。” “赵黻？”自从离开了闲云洞后，再次听到这两个字，三姑等三人俱是一惊，方占水更是惊讶地重复了一句。“怎么？你们知道？”孙雪莉看到方占水这样的反应转过脸问道。 方占水沉默了一阵，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思考了半天之后，摇摇头说道：“只是听过此人，没见过他的画作。”方占水紧接着又补充道：“听说这个人是个才人，但是流传后世的画作并不多。”“不错，”孙雪莉点点头答道，“世人所见的那一幅画，现在在国家博物馆。也是一幅磅礴巨著，不过跟眼前这幅画相比，如蝼蚁之于山岳。那只不过是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无心之作罢了。” 方占水抿了抿嘴，心想虽然此画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但是那一幅《江山万里图》也不至于被说得一文不值吧？尽管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毕竟在闲云洞中见过原版，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呀。 方占水不想在这里与孙雪莉顶嘴，随口便问道：“是么？那这幅画叫什么？”孙雪莉停了一下，顿了几秒钟一字一顿地说道：“《江山万里图》”什么？方占水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究竟有几幅《江山万里图》？赵黻存世之作已经在国家博物馆，闲云洞中乌有道人介绍的那幅画几个月前也才亲眼所见。这两幅都叫《江山万里图》。并且两幅画的区别乌有道人已经详细说明，现在怎么又冒出来这么一幅《江山万里图》？并且眼前这幅画跟前两幅的展示的世界确实天差地别！ 道门劫难 192.阴间创作地 方占水看着眼前这幅庞大又诡异的世界，一时间竟无话可说。幸好陈明也是资深探险队员，走南闯北颇有些见识。他率先提出质疑：“孙队，恐怕不对吧？赵黻那幅存放在国家博物馆的珍品我曾有幸目睹。那幅画气势磅礴，笔锋细腻。跟眼前这幅画在笔法上确实有几分相似，但是画风却天差地别。最主要的是那幅画也叫作《江山万里图》，这两者恐怕有一幅是别有他人假借赵黻之名所做吧？” 孙雪莉看着陈明，淡淡一笑，问道：“怎么？刚刚踹你的那一脚不疼了？”陈明立马拉下脸来，尴尬地在原地呵呵傻笑两声。 玩笑归玩笑，孙雪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说道：“国家博物馆那幅《江山万里图》是赵黻仅存一幅留给后人的艺术佳作，所以那幅画看上去非常符合普罗大众的审美观和价值观。而眼前这幅《江山万里图》却不能视作艺术，因为这幅画并不是留给世人欣赏的。” “什么意思？”方占水插口问道，“不是留给世人欣赏，难不成自己藏着掖着？”孙雪莉又看了方占水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不错，这幅画正是赵黻为自己而作！”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样一幅恐怖阴森的诡异之作，寻常人见了躲都躲不及，怎会还有人专门为自己量身制作？而且，区区一幅画即便是再有价值，不拿去变卖，独自一人欣赏，又能得到什么呢？ “孙队，”三姑沉默了半天终于张口问道，“还请把话说得明白些。我等愚昧，难以揣度。”孙雪莉哼了一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了个问题：“你们是否知晓国家博物馆中的那幅画有什么典故么？”关于这幅画的来历故事，方占水等三人自然再清楚不过。他们不仅听乌有道人亲口表述，甚至还见到了原版画作。在场的所有人恐怕没有一个比他们更了解了。但是孙雪莉举止异常，行事诡秘，始终让人难以放下芥蒂。方占水三人沉默不语，其余等人则摇头表示不知。 孙雪莉于是将那幅《江山万里图》的相关典故和来历娓娓道来。内容基本跟乌有道人所述不差一二。陈明和林秋寒听了孙雪莉的讲述，都觉得不可思议，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住了。方占水等人因为早已知晓，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弘印大师毕竟是得道高僧，早已见怪不怪。 “问题是……”初辰等孙雪莉刚刚说完便急吼吼地问道，“这个故事跟眼前这幅《江山万里图》又有什么关系呢？”孙雪莉摆摆手，呵呵一笑，说道：“我之前说过，这两幅画相比而言简直如同蝼蚁之于山岳。这句话可不是随口一说。” 孙雪莉看了看天鹰手表，取出水杯抿了一小口，继续说道，“现在还有些时间，我就跟你们说道说道这两幅画的差别。正如我刚刚所言，国家博物馆的画是赵黻临摹原版《江山万里图》而作。但是临摹始终是临摹，就算再怎么逼真，也难以融入灵魂。更何况，赵黻的临摹对象乃是天地灵物。也正因为赵黻从原版画中窥到天机，故而只能流传一幅画存世。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赵黻既然已经窥到了天机，那如何甘心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且又为何要临摹这幅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其言何意。“难道是……”林秋寒紧缩眉头，思索了半晌试着答道，“赵黻要将原版《江山万里图》之中的灵境也临摹于自己的画中？”孙雪莉突然哈哈大笑，随即伸手点了点林秋寒说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你的答案已经很接近了，只是还差一点点。” 三姑忽然瞪大了眼睛，向前挪了一小步，在面前的这幅壁画上看了好一段时间，然后回头看着孙雪莉怔怔说道：“除非，赵黻临摹那幅画的目的是掩人耳目！” 孙雪莉敛住了笑容，与三姑四目对视了半晌后郑重点了点头。弘印大师看到这一切，心中已然明白，他微闭双眼什么也没说。其余众人却显得疑惑不止。初辰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样打哑谜怪折磨人的。” 孙雪莉没有理会，过了半晌指着眼前这幅壁画说道：“赵黻窥透了原版《江山万里图》中的天机，从此日日念想，再也不甘心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所以他决定依据原版画作中的天机重做一幅画。但是天机岂是如此简简单单可以随意掌握。即便是自己知道，苍天也不会让你吐露半个字。所谓的天谴便是由此而来。” 听到这里，方占水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孙雪莉接下来要说的话。于是看着她说道：“赵黻这不是掩人耳目，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隐瞒上天！”孙雪莉点点头：“不错，他临摹的那幅画正是让上天将所有关注点都集中在那幅画上，及至最后发现只是一幅普通的画作而已。但是赵黻真正花费的心思却在你们眼前所看到的这幅画上！这跟原版的《江山万里图》相去甚远，但是却是一个真正的世界！这幅画是阴版《江山万里图》！” 所有人都怔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林秋寒才问道：“孙队，什么是‘阴版’，难道这画还分阴阳？”孙雪莉摇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原版的画只有一幅，非阴非阳。之所以称为‘阴版’，乃是跟此画的创作环境有关。”说着，孙雪莉又抿了一口水接着说道：“你们想想，在天人之下，有什么事能够瞒得住？无论赵黻怎么个明修栈道，这暗度陈仓也绝非易事！” 三姑忽然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阴间！”众人都被三姑这句话震慑，转头看向她。三姑缓缓说道：“这幅画乃是在阴间所作！”弘印随即也附和道：“是了是了。本来三界相通，阴间躲不过佛祖的法眼。后来地藏菩萨进驻后，阴间便从此自成一方世界。如此说来，赵黻如果能够躲入阴间创作，那倒的的确确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去处！” 道门劫难 193.七星北斗阵 “好完美的算计，”三姑盯着眼前的壁画表情复杂，“白天装模作样的临摹那幅所谓的《江山万里图》，黑夜则肉身存世，元神遁入阴间创作阴版《江山万里图》。这样下来，三界之中无论哪一方看到的都只是一个局部，任谁也料不到全盘计划！当真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真正实施起来何其艰难！”孙雪莉补充道，“为了这个计划，赵黻苦修道术，以达到能够自如地控制自身元神。不仅如此，他拜访高人、寻找无数典籍了解到阴间布局构造，这样才能确定最安全的创作地点，等到这一切条件都成熟以后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孙雪莉长长吸了一口气，停了半晌才又悠悠说道，“白日阳间作画，晚上阴间创作，几乎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这岂是常人能够坚持的？而赵黻硬是如此支撑了半年！” “不对呀，”初辰摇着头插口道，“既然赵黻能够自如控制元神，道法必然已经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休息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每日只要抽一个时辰出来胎息，这便足以抵消所有困乏。”“不错，”孙雪莉笑着点点头，说道，“我对你们道家的这些玄玄幻幻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知道你们确实有自己的一套养神之法，类似于辟谷之术的东西。但是你要知道，想瞒过天人就得处处做到周密。为了不引起怀疑，赵黻硬生生扛了过来。有时候啊，”孙雪莉又舒了一口气，“最蠢的办法反而就是最有效的办法，神通广大的天人永远也想不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为了一个信念可以有多坚强！” “他就是这样不睡觉坚持了半年？”林秋寒还是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弘印点了点头，说道：“按照孙施主的说法，确实这个赵黻毅力非凡。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休息。至少肉身是得到缓解的，只是元神从未有过放松。即便如此，常人也很难做得到了。” “嗯——”三姑拉长了音调应了一声，继而紧盯着壁画说道：“想必大家现在都关心同一个问题。阴间的司法和勘察系统何其严谨，上有酆都大帝、中有十殿阎罗、下有四司判官和大大小小各个城隍及无数鬼差鬼吏。再者，还有十万阴兵分布各地。一个活生生的元神是怎么做到每日每夜自由往来阴阳两路？别的不说，光奈何桥就跨不过去！” 三姑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核心。当所有人都被孙雪莉的情绪引导着不停感慨赵黻坚韧不拔的意志之时，唯独三姑和弘印二人跳出情绪旋涡，睿智地拨丝抽茧，发现问题的根本。不同之处在于弘印更喜欢乐在其中，隐而不语。 “哼，”孙雪莉发出淡淡的笑声，撇了下嘴答道，“我并不知晓。毕竟我只是个户外探险专家，神神鬼鬼的东西就有点外行了。这一点也许三姑你和弘印大师可以好好揣度揣度。” 弘印呵呵一笑，算是对孙雪莉的回应。三姑看着孙雪莉动了动嘴皮子，本还想说些什么，犹豫半晌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孙队，”林秋寒依然不依不饶地追问着，“这幅壁画如果是融入了灵力，是不是意味着跟原版的《江山万里图》一样，这幅阴版的壁画里面自成一方世界？还有，孙队，你说赵黻所作这幅画的目的是为了自己。是不是意味着……”后面的话，林秋寒觉得过于惊骇，没有说得出口，只等着孙雪莉给到答案。 孙雪莉平静地摇了摇头，伸手挽了一下头发，在此处幽幽暗暗的环境中颇显几分妩媚。过了半晌说道：“关于更深层次的探讨，或许得等到空下来了再研究。当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着她低头看了下手腕上的天鹰手表，然后用强光手电在地上扫了一圈说道，“各位请按照的我的指示排列一下位置。” 言罢，孙雪莉先点了弘印大师了名号，用手电照在一块区域上。众人循着她所照射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竟然有一个完全不同颜色的石块。孙雪莉手电所照射的光斑正是落在这石块上。弘印配合地站在那块光斑落点的地方，双手合十不发一言。 就这样，孙雪莉一一点名，并将一众人等安排在对应的位置上。直到叫到方占水的名字时，孙雪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方占水！方占水！”孙雪莉接着又喊了两声，见他依旧没有应答，而是怔怔地盯着壁画出神，不禁有些恼怒，正准备上前质问。此时，林秋寒戳了戳方占水的后背，方占水一惊，浑身一个激灵，快速转过身来。当他看到林秋寒时，转而露出了笑容，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林秋寒做了个鬼脸，伸手指了指孙雪莉的方向。 方占水转头看过去，正好与孙雪莉冷若冰霜的眼神四目相对，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方占水再一看周围，见到大家也都颇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两声。 “方占水，”孙雪莉冷冷地说道，“站到你的位置去！”说着，她将手电光斑照在一块区域上。方占水看到其他人的站位心中已然明白了一二。他没有多问，默默走了过去。 在一旁的初辰看出了端倪，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七星北斗阵！”接着，她挠了挠头颇有些费解地问道：“不对呀，怎么这么巧呢？”林秋寒小声提醒道：“初辰，你说什么呢？少惹点事吧，我看孙队有些不高兴。还是安分点吧。” 初辰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说道：“为什么如此巧合？我们刚刚好七个人，正好排成此处的七星北斗阵。而且，我们出发的时候可是一串的人马，其中接二连三的意外谁也没有预料到，怎么刚刚好到了这里就正好剩下七个人，恰恰应上这里的七星北斗阵？这恐怕也太巧了吧？像是被精心设计的一般！” 道门劫难 194.混天元极重现 初辰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孙雪莉。孙雪莉微微一笑，淡淡说道：“道家讲自然，佛家讲随缘。这些道理我都不懂，我只知道一切的境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们不用刻意去追根溯源，只要享受当下。” 说完，孙雪莉从背包中取出水壶，对着大家说道：“接下来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开始，需要有颗强大的心脏去面对。各位先喝几口强心剂水，拥抱这一片新世界吧。”说着，孙雪莉揭开瓶盖饮了一大口。 众人听孙雪莉这么一说，也都拿出水壶喝了起来。方占水将水壶端在手里不知所措。他本想从林秋寒那里借一些强心剂水过来，但是考虑到本来就是一人一壶，自己喝了别人的，那么别人就得少。想想干脆还是算了，端起水壶咕嘟咕嘟饮了几口之前在小溪流装进来的溪水。 孙雪莉抹了一把嘴，将水壶放了回去。然后她抬起手腕横放在胸前，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手腕上的天鹰手表。如此站了约莫有半分来钟，孙雪莉另一只手缓缓举在空中，然后突然下落，口中随即喊道：“熄灯！” “啪、啪、啪……”随着孙雪莉一声令下，这片不知大小的区域立马有节奏地响起强光手电熄灭的声音。 瞬间，彻头彻尾的黑暗一下子笼罩在所有人周围。这是一种纯粹的黑，没有一丝丝亮光。该如何去描述这种黑暗呢？语言上很难表达，因为这不仅仅是伸手不见五指这么简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印在每个人心里的绝望，一种无以言表的空洞！就好像整个人的心田一下子荒芜了，毫无生机、毫无希望！ 难怪孙雪莉要大家提前喝几口强心剂水。方占水好几次控制不住要打开手电，他很害怕又遇到之前的情况，等到自己看得见的时候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毕竟此处的诡异难以猜测，再怎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挣扎了好几次，方占水还是忍住了。他把手揣进冲锋衣的口袋中，大拇指摩挲在龙吟宝刀上，心中踏实了许多。之前在方占水的意识中，他只知道符宗道人用自己的修行炼化了龙吟宝刀，让这把刀真真正正成了一把斩妖除魔的宝刀。但是此次符宗道人的现身让方占水笃定自己与圣人同在。所有只要摸一摸宝刀，心中就会有些许宽慰。 忽然，方占水看到前方忽忽闪闪的样子，隐约之间像是有亮光。果然，没过多久，这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等到方占水看得清楚了才发现原来是有个人手中举着一支火把朝这边走来。方占水眼前的视线一下子好了许多，他看看周围，发现大家都在，长舒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盯着前面举着火把走过来的人，不自觉地上前围拢在一起。“各位，怎么样？”等到那人走进，将火把稍稍挪开了一些后，微笑着朝众人发问。“呀！孙队？”初辰看到眼前之人竟然是孙雪莉，不自觉地惊呼起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很意外。大家互相看了看身边，这才注意到孙雪莉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方占水听到初辰口中喊出“孙队”两个字，感到一阵别扭。毕竟这两个人一直都没怎么和谐过。初辰不管在什么场合下，向来都是直呼其名的。方占水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熄灯以后，整个世界处于完完全全的黑暗。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可能走得了路。即便强行要走，也不可能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但确确实实，孙雪莉在众人没有半点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了，现在又举着火把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知道……”孙雪莉撩了一下头发，“你们心中很多疑问，在这段时间我去了哪里？怎么离开的？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又能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了？”所有人都没出声，既然孙雪莉自己已经挑明了问题，那么接下来她自己就要揭开谜底。 “各位，还请稍待。”说着，孙雪莉径自走到一面坑坑洼洼的墙壁前。借着孙雪莉火把的光亮，众人发现在墙壁上挂着一个简陋的灯台。灯台的造型跟当初达曼陀做法之时立下的灯台几乎一模一样。不同之处在于这里的灯台是用铁链锁住挂在墙上，并不同于达曼陀的做法，将灯台用一根柱子立在地面上。 孙雪莉用手中的火把点燃灯台。灯台瞬间燃起熊熊火焰，一下子将这本来幽幽暗暗的世界照得通亮。 “各位，看明白了吗？”孙雪莉笑眯眯地站在灯台前对着大家说道。众人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当下的环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的那幅阴版《江山万里图》不知所踪不说，此处的格局也明显不同。 这里的空间很局促，一眼便能看得干干净净。而且墙壁呈弧形分部，凑成了一道圆形空间。墙上虽然坑洼不平，但是除了点燃的那盏灯台之外，别无他物。更为独特的是，当众人往上看时，竟然有一个弧形的穹顶。 自从离开玉门关后，方占水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过屋顶了。在隧道没有看到，跳入沙坑后也没有看到，落地后也不曾见到。此时竟然鬼使神差地再次看到了屋顶。方占水苦笑了两声摇摇头。 灯光虽亮，奈何屋顶还是太高。方占水只是看到穹顶上刻画了一些图案，但是模模糊糊辨认不清。方占水于是打开强光手电直接往上照了过去。 这一看，方占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穹顶上画这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虽然方占水不认识这些符号，也从未见过，但是心中不自觉地感到发毛，浑身难受。 就在方占水正准备放下手电的时候，一块圆形的图案一下子吸引住了方占水的目光。混天元极！方占水一下子愣住了。这四个字正要脱口而出，他想起关于修罗教的怪事尚不便多说，于是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方占水将手电放下，来到初辰面前，戳了戳她的胳膊。初辰疑惑地看着他。方占水再次将手电举起，对着那四爻十六卦一动不动。可是等了半天，方占水没有看到初辰有丝毫的异常反应。相反，初辰时不时用很迷茫的眼神看看自己。方占水非常纳闷，他在疑惑为什么这么有代表性的记忆怎么初辰这么快就忘记了？ 道门劫难 195.众人入画 方占水感到特别意外，在自己的记忆里，当日前往罗丰山修罗教的青云观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是当晚的诡异经历，还是与水云道长以及静鸳的一番谈话都让自己印象极为深刻。并且，最为最为重要的是，也是有过青云观之行，才有了水云道长馈赠的魍魉玉玦！为何如此重要的事情似乎在初辰这里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且，初辰向来心直口快，脑子也没有太多弯弯绕，看她的表情又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方占水本想再提醒提醒初辰，但是此处毕竟空间有限，人员站位相对密集，不方便讨论太多，于是只好作罢。 在此处转了一圈后，方占水感到实在有些费解。按照孙雪莉所说，他们进入的将是一个极为震撼的世界，生怕按压不住心中的激动需要灌几口强心剂水方能控制。可是眼前这个地方明明就是一个又高又狭窄的洞穴嘛。如果硬是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也就圆形的造型、弧形的穹顶和看似古老的墙壁了。 “孙队，”方占水忍不住开口问道，“该不会这就是你所说的新世界吧？如果是，那恐怕也不需要什么强心剂嘛。”说完，方占水甚至还哂笑了两声。 孙雪莉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下，说道：“难道你们不觉得此处熟悉？”众人一听，觉得孙雪莉话中有话，便又再次绕着墙壁探寻起来。 观察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够挑开自己脑海里的某处记忆。陈明挠着头皮说道：“不应该吧？虽说新疆我来过很多次，但是对天发誓，我这里是第一次来。而且以这样的方式进来，我之前想都没想过。又怎么会熟悉呢？” 说完这话有人随声附和，及至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方占水淡淡看着孙雪莉，觉得此人似乎在故弄玄虚，倒是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雪莉看着他们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阵没有说话，只是嘴上露出一丝似乎有些得意的微笑，像是很享受眼前这个局面。方占水看着孙雪莉，有种说不出来的凉意瞬间遍布全身。自从出现在这里以后，似乎所有都在悄悄发生着改变。从初辰最开始对混天元极的陌生，到人群熙熙攘攘的争吵，再到此刻孙雪莉脸上神秘的微笑，方占水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又像是什么都不对劲。 “好了，”孙雪莉突然出口制止，“诸位，也许刚刚大家看得不够仔细，不如穿过这条甬道再来看看是否有印象？”说着，孙雪莉一闪身，在她背后出现一条深邃细长的通道来。方占水记得当时的火光最开始就是从这条通道里传出来的。 孙雪莉突然一转身，便往通道处边走边说道：“这条廊道很狭窄，只能侧身通过一个人。所以你们跟在我后面，排成一条长队，不要拥挤。”眨眼的功夫，孙雪莉便侧着身子消失在通道里了。 众人见状，自觉一个跟着一个随孙雪莉进了通道内。方占水夹在人群中，不知道排在第几个，只感觉这个通道极为局促，好在自己的身材算是比较消瘦。可是这对于陈明这种身强体壮的人来说，可就有些为难了。通道内时不时传来几句陈明艰难的吐槽声。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方占水看到前方有了明显的亮光，接着是陆陆续续有黑影从通道中走出，向着两边散开去了。一直捱到尽头，方占水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这里……”看到眼前的一切，方占水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口中支支吾吾地说道，“江山，江山，江山万里图？”横亘在面前的是一条广阔无垠的大湖。湖面平静非常，不见丝毫波澜涟漪。看上去就如同一片死水一般。 方占水之所以说出刚刚的那一番言语，是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幅所谓的阴版《江山万里图》中有一条湖，湖边就是一座巍峨高山，山水相连处有一条狭长的洞口。此刻，方占水站在湖边背靠高山，他的记忆立刻被拉回到那幅壁画之中。 “反应过来了？”孙雪莉站在水边眺望远处，头也没回地淡淡问着。“真是江山万里图？”林秋寒也不禁有些吃惊地问道，“这里该不会就是根据那幅画原原本本还原的一个真实世界吧？” 孙雪莉没有回答，四下里安静了片刻。三姑突然怔怔地说道：“错了，这个世界不是后来还原的。”林秋寒转头问道：“三姑，此话何意？”“不用猜了，”弘印插口说道，“我们就在画中！”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听得傻了。方占水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湖水，一股阴冷和恐惧瞬间遍布全身。“孙雪莉，你什么意思？”方占水仍然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口气上明显已经很不客气了。 孙雪莉此时才转过头来，看着众人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诸位莫慌，要想完成四爷的任务，此举势在必行。而且绝无退路可言！”“什么意思？”方占水几乎有些恼怒地问道。 孙雪莉挪着步子来到方占水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此画只进不出！”孙雪莉看着方占水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 奇怪的是孙雪莉说完这句话竟然没有一个人再站出来表示质疑，更没有人再像以前那样发牢骚。就连向来喜欢和孙雪莉对着干的初辰此时也哑然了。方占水本想再追问下去，但是当他看到身边其他人的反应时，心中竟然有些发憷。这些人就像被施了法咒一般，突然间对孙雪莉的态度变得言听计从。 “你究竟是什么人？”方占水死死盯着孙雪莉恶狠狠地问道。孙雪莉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几秒钟，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个看不懂的笑容，然后又转身回到了刚刚站立的石头上。 道门劫难 196.纸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方占水看着孙雪莉伫立在石头上的侧影，心中泛起无限的困惑。然后他又转而看向众人，尤其是特别关注了下初辰。大家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异常。越是如此，方占水心中越是犯嘀咕。孙雪莉明明说了“此画有进无出”，难道大家不担心退路吗？难不成一辈子要困在画中？再说，当时看到的壁画阴森诡异，如果真的要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一辈子，那可真的比死了还难受。 “初辰，初辰。”方占水小声喊道。初辰转过脸来笑眯眯地走到方占水面前：“怎么了，占水大哥？”“你刚刚听到孙雪莉说的话了吗？”方占水心有不甘地问道。 初辰点了点头，看似平平常常地说道：“此处风平浪静，四下悄无人烟，我有不是聋子，怎么会听不见？”“你不担心出不了这幅画？”方占水不无诧异地追问。初辰却显得极其自在地答道：“占水大哥，你别庸人自扰了。这世界本无虚实，在画中与在画外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番话说得方占水竟无言以对。怎么初辰现在看问题如此通透了么？他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孙雪莉突然张开双臂闭起了双眼仰头向天。方占水看得不明所以，正在纳闷，忽然感到微微有风吹来。湖面开始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方占水这才明白孙雪莉的举动原来是在迎接风的到来。可是令他费解的是，孙雪莉如何提前得知会起风呢？ 来不及细想，孙雪莉突然开口道：“来了。”方占水一震，他看到孙雪莉依然保持着刚刚类似翱翔的姿势，面带笑容。“风来了，有什么说法吗？”方占水有些不解地问道。 孙雪莉放下双臂，长舒了一口气，摇摇头缓缓说道：“不，不是风。”然后伸手一指湖面。众人循着方向望去，只见湖面远处一个白点正向这边缓缓靠近。方占水一惊，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一拍脑袋，几乎喊出声来，当时在壁画前看到的景象可不就是现在出现的场景嘛。如果自己猜的没错，前面过来的正是一艘小船。白色的小船方占水还是头一次见，多多少少都让人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果然，等到白点越来越靠近，它的形象也就逐渐清晰起来。正如方占水所料，的的确确是一艘白色小船！单从造型上看，这艘小船跟普通的木船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之处便是眼前的小船通体雪白不说，顺着风吹过来的时候竟然上上下下颤抖，像是纸糊的一般。看上去非常瘆人。尤其是船头的桅杆上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正发出幽幽的蓝光，看得方占水不寒而栗！ 等到白船慢慢靠了岸，方占水才看清这条船上压根一个人都没有，是一条空船！那它是如何驶过来的？ “诸位，我们需要借由这条船渡到对面去。请上船吧。”孙雪莉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陈明走在最前面，他此刻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条小船的诡异之处，毫不犹豫地一马当先抬脚便上。 “慢着！”方占水忽然大喝一声，止住了正在往船中前进的陈明。方占水向前几步来到孙雪莉面前厉声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孙雪莉却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反问道：“你难道不打算离开这里？要一直呆在洞穴之中吗？” 方占水显得情绪有些激动，指着小船和湖面说道：“就凭这条船吗？”说着，他伸手戳了戳船头，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这条船是纸糊的，如何坐得了人呐？”方占水本以为自己这样阻拦会得到全队的声援，可是大大出乎意料的是，其他人不仅没有为他说半句话，反而各个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都在说：为什么坐不了人？ 方占水见到这个场景，一下子迷糊住了，他不知道大家都怎么了。自从所有人从刚刚的洞穴中睁开眼睛以后，仿佛一切都改变了，变得越来越离奇古怪。但是令自己不解的是，弘印和三姑这样道行高深的人难道也没有察觉到异常吗？为什么也这么轻易地受着孙雪莉的指使？亦或者说是蛊惑！ “好了，”孙雪莉拉下脸来，明显有些怒色地说道，“方占水，我一开始就已经说过我的做事风格和处事原则，你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方占水一咬牙，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硬是强行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伸手指向远处，缓和了一下语气对孙雪莉说道：“按照壁画中的指示，过了这片湖水，前方便是一片火海，这条纸船如果开进去岂不是枉送了大家的性命？” 孙雪莉冷笑一声：“你的记性倒是很好。但还是那句话，我做的决定你们必须无条件执行。我愿意解释的时候自然会解释，我不愿意解释的时候请不要多问！”说完，她自己率先上了船，其余人也跟着孙雪莉陆陆续续走了上来。 孙雪莉站在船头盯着方占水问道：“你现在还觉得我是要枉送你们的性命吗？我自己也在船上，我会让大家立于危墙之下吗？”方占水看着孙雪莉半晌无语。忽然，他感到风向明显发生了改变，眼看着纸船渐渐离开岸头，往反方向飘去。方占水浑身一惊，踩着脚下的石块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孙雪莉对面。 两人面对面离得太近，差一点就要撞在一起。方占水比孙雪莉高出半个脑袋，在落脚的那一刻，因为船身晃动不小心碰到了孙雪莉的额头。孙雪莉抬起头来冲着方占水微微一笑，方占水立马脸红到了耳根，尴尬地往后连退几步。 方占水本来就是从船头跳上来的，这一退，刚没几步就感到脚下一空，身体立马失去了重心，就要往湖中倒下去。孙雪莉眼疾手快，迅速出手拉住方占水手腕，同时跨前一步，脚尖抵在方占水的脚尖上，稍一用力将方占水拉了回来。 道门劫难 197.过河 方占水摆了几下手臂，晃晃悠悠算是站稳了。看到孙雪莉站在自己面前，尴尬地挠了挠头。孙雪莉却不以为意，转个身便下到船中间去了。 方占水踩了踩脚下的甲板，然后蹲下身子又扣着手指敲击了几下，确定小船的材质的的确确是纸，但是神奇之处在于这么多人待在上面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跟正常的木船一样。 方占水一时间迷糊住了，心想这画中的世界可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突然，方占水想起了当初三姑在闲云洞如画的场景，心中一惊，脑海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立马一路小跑来到小船中间的船篷下面。此时发现孙雪莉已经穿过船中心到了对面甲板上去了，方占水没有犹豫，跟了过去。 三姑和弘印二人正在船中间盘腿而坐，眼睛微闭，似在打坐养息。孙雪莉站在甲板上背对着众人，面朝小船行进的方向，一手插在口袋中，一手把玩着自己的那把折叠弯刀。 方占水穿过人群，来到孙雪莉身后。他正在思考着怎么张口，孙雪莉却率先说话了：“你在沙坑下落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并没有转头，依然面朝前方背对着方占水。 没料到孙雪莉会在此时抛出这样的问题，方占水浑身一震，沉默了半晌，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自顾自地问道：“我们这些人是怎么来到画中的？”孙雪莉转过身来，盯着方占水的眼睛，缓缓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在下落过程中经历了什么？” 方占水有些情绪激动，他再次选择无视孙雪莉的问题，直接盯着她问道：“我们的肉身是不是都留在壁画外面？”“你下落过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你快回答我！我们进入画中的元神是否完整？还是只有人魂幽精？”“你下落过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孙雪莉几乎咆哮一般厉声喝问！ 小船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一般。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弘印和三姑两人也缓缓睁开眼睛。方占水怔怔盯着孙雪莉看了半晌，最后开口道：“好，我可以跟你说。但是你要回答我，我们这些人此刻的元神是否完整？” 孙雪莉看着方占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点了点头，开口说出两个字：完整！方占水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在甲板上坐了下来。孙雪莉站在她旁边，虽然一个字没有说，但是却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 过了许久，方占水才开口说道：“我在下落过程中进入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待了两百年。”此刻，湖面上的风越刮越大，浪潮一个接着一个，阵阵拍打着纸做的小船，水声嘈杂。 三姑看着方占水和孙雪莉两人在甲板上互相说着话。虽然听不到谈话的内容，但是从二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上来看，应该算是和谐。她又微微闭上了眼睛…… “那边，快看！”陈明忽然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前方焦急地呼喊。众人被他这么一喊，也都吃了一惊，抬眼望去，前方一片火海，火光赤红连绵不绝。众人坐的这条小船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那片火海！ 虽然这一切都在方占水预料之中，但是当他看到这一幕活生生出现在面前时，还是忍不住一个激灵，腾地从甲板上站了起来！孙雪莉却气定神闲，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表现。 “这船，当真，能穿过火海？”方占水眼神一直盯着前方，支支吾吾地问道。随着距离越拉越近，孙雪莉也显得有些不淡定了。她双臂下垂，双手紧握成拳，沉默了一阵后硬生生地点着头说道：“只有这条船可以，一定可以！” 很快，小船迎面撞上火海，在水火交替的一刹那，方占水分明看到一条笔直的分界线。在这条分界线两边水火分明，呈现出一种极为绚丽壮观的景象！但是也就在这一刹那，方占水仿佛看到分界线两边无数人头攒动，面色狰狞！因为小船穿行的速度太快，只此一眼，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小船四周成片成片的火墙挡住了视线，众人紧张地围坐一团，一步也不敢挪！孙雪莉紧盯着外面的火海，两手攥在一块，额头上涔涔汗出，看得出来也是紧张非常。方占水自不必说，他从一开始就担心孙雪莉所谓的胸有成竹到底靠不靠得住。从一进入火场以后，方占水站在船头哪里也没有去。他将龙吟宝刀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变大以应对不测。方占水不知道在此情况下龙吟宝刀究竟能否派的上用场，但是在幽冥山上龙吟刀划破黑暗的那一幕依然记忆犹新。对于方占水来说，龙吟宝刀早已不仅是兵器这么简单，或许是因为符宗道人的缘故，这把刀已经成了方占水在危机关头的心理依赖。 不过，一切的担心似乎都是多余的。这条纸船穿梭在火海之中，不仅没有被火焰吞噬，甚至船上的人连一丝一毫的热浪也没有感受到。果真如孙雪莉所说，这条船一定可以！不过现在看孙雪莉紧张的样子，显然，她在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底气。 穿在火海中穿行了一段时间。方占水渐渐放松了戒备，见到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心中安定了许多。但是他握着龙吟宝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甚至因为握得太紧微微有些出汗。 一段时间后，方占水开始回忆这一路上的种种经历。现在摆在面前最大的疑惑就是孙雪莉！别的不说，首先关于阴版《江山万里图》的详详细细，孙雪莉竟然知道的清清楚楚，这个就足以令人想入非非。毕竟，按照她自己所说，阴版《江山万里图》从未现过世。而且，这幅画以壁画的形式呈现在如此绝密之处，一般人如果不是对此事绝对熟悉的，断无可能找得到。有什么样的探险队员能够以降落伞的形式下行四十多分钟来到如此深的洞穴之中，如果有，那不是在探险，是在玩命。 第二点，孙雪莉竟然有本事让所有人元神出窍进入画中！这一点也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探险队员能够做到的。她口口声声称自己对佛道毫不精通，一出手却是能力通天，这分明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 最后，孙雪莉能够准确预判到这条纸船的到来，必然对画中的情景了解许多，以至于能够预判规律。或者就是有人提前告知。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更加有意思了，因为这意味着在这些人之外还有人在暗中觑觎！ 道门劫难 198.回不去的路 尚在思索之间，纸船已经稳稳地往前行进了好一阵。眼看着旁边的火势越来越小，方占水知道这是快到头的预兆。他松了一口气，站在甲板上往前眺望。过了半晌，方占水深呼吸一口，转过头来看向孙雪莉问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在大火之中要用纸船行进？小小一艘纸船又是如何承载我们这么多人的？” 孙雪莉沉默了片刻，也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与方占水平行的位置，看着前方说道：“首先，你要抛除你的固有思维！”此话一出，方占水浑身一震，脑中立刻浮现出符宗道人的身影，孙雪莉的这句话似乎跟当初符宗道人所言有几分相似。 孙雪莉接着说道：“我们现在进入的是另一个世界，你不该用原来的想法和判断标准来看待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这里的一切看似不可思议，但是都完全合乎此处的逻辑标准。我们之所以觉得不可思议那是因为我们都在用熟悉的标准强加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方占水听得有点像绕口令，他没有反驳，但是也没有完全认可，在他的认知世界里就是一个螺丝一个钉，天道昭昭不该随意被改变。可能是从小一直受到传统教育的缘故吧，对于一些极度跳跃的想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而孙雪莉则恰恰相反，她在国外待的时间比较多，越是新鲜的东西越是感兴趣。 见方占水没有说话，孙雪莉接着说道：“至于你提的第二个问题就更好回答了。你既然都已经猜出我们是元神入画，为何还会还有此问呢？”方占水一听，恍然大悟。肉身不在，也就无所谓重量了。他指着挂在桅杆上的灯笼说道：“这么说的话，这盏灯笼应该就是引魂灯了吧？”孙雪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突然，方占水全身抽搐了一下，接着冷汗直流，双手不住地颤抖起来。孙雪莉看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心想难道是蛊毒发作了？但是细细一想又不太可能，现在方占水的肉身在画外，蛊毒虽烈却奈何不了元神。也就是说方占水目前的表现应该跟蛊毒没有关系。她小声问道：“方占水，怎么回事？” 方占水缓缓转过身来，怔怔地盯着篷内一动不动。孙雪莉顺着他的眼神往里面看去，但是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方占水究竟是在看什么。她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方占水，有什么事直接说。自打进入这个地方以来所有人就得报团取暖，否则危机重重。” 方占水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你知道饕餮吗？”“什么？”孙雪莉一下子被问懵住了，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方占水依然盯着篷内，表情严肃的说道：“肉身不在，那该怎样困住饕餮？” 正说着话，纸船的速度慢了下来。围绕在纸船四周的大火也都变成了小火苗，发着幽幽蓝蓝的光亮。没过多久，纸船靠着一块狭窄的青石板砖停了下来。 孙雪莉率先踏着青石板下了船，她站在岸上右手高举，提高嗓门喊道：“都下船，来我这边！”所有人朝着孙雪莉的方向走了过去。方占水心中有些忐忑，也颇为担心，他看着众人都安全抵达才最后走下了船。 就在方占水双脚刚刚踏入青石板的瞬间，身后的纸船忽然燃起熊熊大火，没几分钟时间便烧的干干净净！一阵风吹过，纸灰漫天飘洒，看得方占水阵阵头皮发麻。 他立刻转过头来看向孙雪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孙雪莉忽然一伸手，抓了一把纸灰握在手中，然后又缓缓松开，纸灰从指间飞过。看着满天的纸灰，孙雪莉淡淡说道：“这条路只有去，没有回。”方占水快步走上前来厉声问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孙雪莉表情平静，用很平常的口气反问道：“跨上奈何桥，穿过忘川河，还能回得了阳间吗？” 方占水听完犹如晴天霹雳，牙齿因为激烈的颤抖而上下撞击，发出咯咯声响。方占水喘着粗气问道：“你是说我们后面这条河是忘川河？我们都来到了阴曹地府？” 孙雪莉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完之后看着方占水说道：“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打个比喻。现在大家都在画中，此画自成一方世界，跟阳间阴界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我们再也回不了头，这是不争的事实！” 说完，孙雪莉一挥手说道：“我们走！”然后自顾自地朝前走去。众人紧随其后，跟着孙雪莉的步伐往前走去。方占水看着大家越来越迷茫的眼神和坚定的步伐，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悲凉和孤独感，突然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奈。最终，方占水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这里的环境幽幽暗暗，有点类似当初在幽冥山上的感觉。孙雪莉带着大家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往前走。小路两旁是成片成片的枯树林。之所以说是“枯树林”，因为所有的树都是清一色的光秃秃，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而且这些树大小平均，种类统一，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 方占水辨别不出树种，甚至这类歪歪扭扭的造型看上去都觉得非常别扭。此处静悄悄一片，刚刚下船的时候起了一阵的风也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鸟叫虫鸣，只有众人踩在地上沙沙的脚印声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孙雪莉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往前一指，然后说道：“前面有歇脚的地方了。”众人顺着孙雪莉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是一座高大的房邸。房邸外围是一圈青色砖墙，墙面很高，挡住了不少视线。虽然不能够完全看清围墙内的建筑，但是透过高处露出来的木廊青瓦还是可以略微判断一二。这应当是个古朴的中式建筑，在幽暗的光线笼罩下显得颇有几分瘆人。尤其是外墙大门两边悬棺的两盏纯白大灯笼，看上去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道门劫难 199.有人来过 孙雪莉独自上前走到门口，先是用手指关节处敲了三下门，然后在摊开手掌用手面又拍了三下。做完后，孙雪莉站在原地静静等候着。众人看得奇怪，但是都没说话。 就这样过了许久没有任何反应，孙雪莉眉头一皱啧了一声。她再次上前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然后退回原地又继续等了一阵。如此反反复复做了五遍，仍然不见回应。孙雪莉有些耐不住了，她“咦”了一声，感到十分纳闷。 方占水见状，走上前去。孙雪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方占水看着眼前的大门回忆着当时在幽冥山外看到的那两扇石门，心想这两个门或许有什么共同之处。但是瞅了半天不仅没有看到门上的童男童女，甚至连拉门的铁环也没见到。 方占水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门上。“哎……”孙雪莉见状，立马上前准备制止，但是刚一伸手就犹豫了，想了想还是把手缩了回去。方占水转过头来看着她好一会儿，见孙雪莉并没有继续阻止，就当是默认了。于是他用力一推，“吱呀……”大门应声而开！ 门开的一刹那，孙雪莉整个人都震惊了！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像是本来安排好的计划突然被打乱了，一下子难以接受。 方占水见门已经开了，就没想太多，索性再一用力，直接把大门推开很大的一个口子。孙雪莉看着敞开的大门，什么也没说，在门口站了半天，然后将背包从身上拿下去，从中取出一支水风烛来，比划了几下打着火，然后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这个地方手电打不着光，你们都把水风烛拿出来吧。” 众人根据孙雪莉的要求都各自取出了水风烛打着火后拿在手上。一根小小的水风烛照亮距离极其有限，但是聚集了七根以后明显亮堂了许多。 孙雪莉将背包重新背回到身后，跨过门槛进入围墙里面去了。方占水紧随其后，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走了进去。来到院中，借着水风烛的火光众人看到此处造型极为独特。院中地势十分广阔，左边一角是大片大片的塔林，看过少林寺电影的都知道这是佛家的坟冢集中地，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 方占水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脸看向别处。对着大门的正中间是一口古井，井沿用砖块垒砌而成，足有半米多高。古井的旁边是一颗有两人粗的大槐树，枝叶繁茂，将前方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再往右边看去，则是一个巨大的石雕，足有两人多高！寻常的石狮子大家也都见的多了，何曾见过这么大的！看得直叫人瘆得慌。这块石像雕刻的是一只样貌极为凶恶的鬼煞怪物！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对于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显然没有心理准备，虽说只是个石像不假，但是那股穷凶极恶的气势极为可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尤其是那对咄咄逼人的凌厉眼神让人不敢正视！ 三姑朝弘印使了个眼色，弘印立马会意。二人各自从初辰和林秋寒手中接过一只水风烛，来到石像跟前。两个人握着四只水风烛绕着石像缓缓走了一圈。 其他人站在远处，借着三姑和弘印的水风烛亮光将石像看了个大概。这是一只非常陌生的怪兽，长着一副人脸、鹰钩鼻，头上一对尖锐的短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从脸上的沟沟壑壑却又看得出来毛发极为旺盛。 怪兽处于半蹲的姿势，有手有脚。双手跟正常人相比，除了粗壮一些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双腿却强壮得离谱，腿上肌肉的线条尤其明显，有点类似青蛙的造型。更为奇特的是怪兽的双脚跟人脚就天差地别了。前面三跟脚趾，后面一根脚趾。四根脚趾的指甲又长又锋利。 最为特别的是怪兽后背的一对翅膀分外引人注目！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进行的艺术加工，这一对翅膀大得出奇！更为让人费解的是，从雕像上来看，完全看不出羽毛的痕迹，完全是两片骨头架子，既阴森又特别！ “看出来了吗？”二人重新转回雕像对面的时候，三姑朝着弘印问了一句。弘印微微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是很确定，但是小僧猜测没错的话应该是所谓的‘四凶’之一了。” 三姑眯起眼睛稍稍撇了撇嘴角，继而说道：“嗯，根据典籍记载，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穷奇！但是我不明白，穷奇作为北方道的凶兽，为何会在此处有它的雕像？”说到这里，三姑忽然转过身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秋寒，口中喃喃自语道：“穷奇、饕餮、魍魉……” 林秋寒被盯得有些发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显得手足无措。方占水听到二人的对话，冲着孙雪莉喊道：“孙队，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孙雪莉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没什么好慌张的，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一样，来到这里就摒弃你在阳间的所有观念。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说完，孙雪莉自顾自迈开步子朝着老槐树后面走去。众人对视一眼，也都跟了上去。方占水一马当先，走在众人前面。可是当他刚刚绕过槐树，就傻了眼了。孙雪莉怔怔地站在后方建筑的门前，跟个树桩一样杵在那里。在孙雪莉的正对面是一面一人多高的反光镜！ 初辰见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是什么人设计的房子？在大门口摆着一面镜子，难不成进门之前还要梳妆打扮不成？”见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初辰显得颇有些尴尬。 方占水来到孙雪莉身后，小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你不是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孙雪莉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方占水也来到镜子面前，比划了几个动作，镜子中的自己也随之同步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方占水疑惑地看着孙雪莉问道：“一面普通的镜子啊？只是与这栋古韵古味的房子颇有几分不搭调。” 孙雪莉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不是搭不搭调的问题。我们现在都身在画中。要知道，这幅画的作者赵黻乃是南宋时人，那个时候哪有什么玻璃镜？他在创作这幅画的时候也必然不会知道后来人的生活。又怎会在自己的画中加上这么一个未来的物什呢？” 方占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他倒吸一口凉气，颇有几分不解地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孙雪莉阴着脸说道：“有人先我们一步提前过来了。围墙的那扇大门能够轻易被推开，我当时就有所怀疑，现在看到这面镜子，基本就是确定无疑了！” 道门劫难 200.镜子 “达曼陀！”方占水脱口而出。此时此刻隧道中发生的那一幕和李栋惨死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中，方占水立刻眼神一凛怔怔地盯着孙雪莉。孙雪莉显出不可思议的样子，口中喃喃说道：“怎么可能？他没有玉玦怎么进的来？又是怎么入的画？而且，而且，没有三大法灵施法怎么启动法咒？” “什么法咒？”方占水极其不解地问道。不待孙雪莉回答，突然镜子中方占水的影子阴鹜地发出一声奸笑，手中的水风烛随即熄灭。方占水还没反应过来，镜子中的那人忽然伸出手来死死掐住方占水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还在恍惚之中，瞬间懵住了。愣了几秒，三姑惊醒过来，立刻口念符咒，以手掐诀要破了这里的妖阵。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任凭三姑如何施法，那支掐在方占水脖子上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弘印大师大喝一声“何方妖物安敢如此！”，说着抽出紫竹禅杖猛烈地往那只手上劈打过去。镜子中的方占水丝毫不乱，伸出另一只手硬生生接住落下来的禅杖。弘印一惊，用力将禅杖往外抽。但是镜中的方占水竟然力气奇大，冷笑两声后将手往上一抬。弘印被活生生地挑了起来。此时尚未结束，镜中方占水握着禅杖另一端用力一甩，弘印被甩出老远，撞在穷奇石雕上摔倒在地！ 林秋寒见状，把腿便要上前帮忙。可是刚一抬脚就意识到不对劲，脚快出去一半，忽然浑身就僵硬了，愣是没法动弹。可是此时身体前倾，重心已经不稳。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声响，林秋寒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见到这个情况，陈明吓得连退几步，顺手就从小腿上绑着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匕首护在胸前。初辰一跺脚冲上前去帮忙，可刚靠近，镜子中的方占水抬起就是一脚，将初辰也踹翻在地。 孙雪莉见状，右手从腰间抽出弯刀，左手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来到镜前。只见她快速出手，往掐在方占水脖子上的手腕处划了一刀。随着一声惨叫，镜中方占水立马将手收了回去，龇牙咧嘴冲着孙雪莉愤愤地盯着。 方占水这才稍喘了口气，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弓着身子一手撑着地一手捂住脖子大声咳嗽。三姑走上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初辰则从方占水的背包中抽出水壶递到方占水嘴边。方占水咳嗽了好一阵，接过水壶大口大口饮了起来。 众人看着镜子中一脸阴森的方占水不寒而栗，都不自觉地围拢到了一起。三姑抬起拐杖指着镜子问道：“你究竟是什么妖祟？”那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作任何回答。 弘印将禅杖杵在地上，捂着胸口一边喘气一边问道：“为何我们在此处施展不出任何法力？”孙雪莉盯着镜子答道：“这里的世界跟阳间完全不同。这里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你们的法力自然就失效了。” “那为何他可以？”三姑指着镜子问道。孙雪莉摇着头答道：“我不知道。看来此处的不速之客不容我们，这下子事情又变得棘手了。”话音刚落，左边一块区域的塔林中腾起一阵阵黑烟，黑烟越积越多，越来越浓，朝着众人的方向蔓延过来。 孙雪莉一拍背包喊了一声：“不好，防毒面具落在基地了。”初辰急得直跺脚，说道：“此时再说这些还有何用？赶紧想办法呀，孙队！” 孙雪莉看着镜子中正在洋洋得意的方占水，哼了一声，手腕一抖，弯刀随即飞出，直直朝着镜子‍射‍­了‌­过去。 她本想着要砸碎这面镜子，看看后面是否会有通道进入屋子中去。可是弯刀竟然冲着镜子直接钻了进去。这一下正好扎在镜子中方占水的咽喉上。镜中方占水瞬间化成一阵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镜子依然完好无损，又恢复原样，所有人的影子倒映在镜中看不出丝毫异常。 黑烟渐渐逼近，众人步步后退，一下子没了方寸。陈明一个转身跑了回去准备开门原路返回。可是等他到了墙边才发现，哪里还有什么门？眼前一堵严丝合缝的高墙挡在前面，冰冷的让人绝望！ “冲过去！”孙雪莉大喊一声，率先往镜子的方向跑去。跑到镜子面前的时候，孙雪莉本来以为会冲破镜子，为了避免一身的玻璃碎渣伤到身体，她特意在奔跑的过程中将背包取下挡在前面。哪知孙雪莉跟镜子刚一接触上，镜面如同水面一样荡起一层层涟漪，孙雪莉瞬间没入其中。 其他人眼看着黑烟逼近，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也都接二连三跟着孙雪莉钻入镜子中去了。林秋寒把所有人都推进去后最后一个跨了进去，他最后一只脚刚刚跨进去，黑烟就彻底完全笼罩了过来。 孙雪莉因为提前没有心理准备，冲进来后一个不留神摔在地上。好在她平时对应急事件的处理锻炼足够多，就地一滚单膝跪在地上四下里小心扫视着。没过几秒种，后续人员一个接着一个陆陆续续钻了进来。孙雪莉见状心中宽慰了许多。 “孙队，你的刀。”陈明看到弯刀掉落在地上，便顺手捡了起来递于孙雪莉。孙雪莉接过弯刀，回忆着刚刚镜子中方占水化成青烟的那一幕，始终有些难以理解。 “这里是什么地方？”初辰突然张口问道。经此一提醒孙雪莉才想起来重新将水风烛点燃。接着水风烛的光亮，她看到在自己正前方有一张香案，香案上摆放着两盏蜡烛灯台。孙雪莉走上前去将两支蜡烛点着，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许多。 “嘿！”陈明忽然发出奇怪的惊叫声，“这都是些什么？”众人四下里一看，不禁都打了个冷颤。这个地方空间并不大，甚至说有些局促。除了正对面摆了一张香案外，四周顺着放了一圈的棺材！这些棺材都还没有上色，有大有小，棺材下面都是用长板凳支撑着，看上去极为瘆人！ 饶是三姑这等长期接触阴阳之事的人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口棺材冷不丁出现在面前，也是浑身一个哆嗦。但是很快，三姑迅速冷静下来。她上前摸了摸棺材上的盖板，又凑着鼻子嗅了嗅。陈明在一旁看得直打哆嗦。 “棺材里面都有尸体，”三姑一边顺次摸过去一边说道，“如此看来，这里倒像是个义庄。” 道门劫难 201.阴阳判官赵黻 所谓的义庄起初是北宋时期逐渐出现并流行的一种公共住宅。其设立之初的目的是宗族所有的田产，供族人借居。但是后来渐渐越来越从简，及至于很多地方的义庄变成了单纯的祠堂。而更过的则是变成了供人暂时寄存尸体的地方。从此，义庄变成了“古代停尸房”！ 三姑口中说出“义庄”二字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之一震。这就意味着这些棺材都不是空的，里面实实在在都放着尸体！本来一众人等被许许多多棺材围着就够阴森诡异，现在一想到与这么多死尸共处一室，大家不禁头皮发麻，说不出的瘆人感。 “孙队，”三姑问道，“我们如今身处的世界也在画中吗？还是镜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也出乎孙雪莉意料之外，她抿着嘴紧缩眉头不发一言。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方占水踱着步子说道，“既然这面镜子是后来人放进来的，那必然是来者不善。如果真的是达曼陀所为……”方占水张了张嘴，摇摇头说道，“此人有自己的小算盘，而且心地歹毒，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 听着方占水的一番分析，大家都开始隐隐有些担忧，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办法。孙雪莉转身看了看刚刚跨进来的镜子，此时此刻也变成了一扇木门，再也看到任何镜子的踪迹。 “不对，”弘印突然张口说道，“按照孙施主的说法，小僧和三姑从入画开始便再也不能施展阳间所学的本领。如果真是达曼陀所为，缘何他竟不受约束？” 大家把头都转向孙雪莉，眼神殷切。孙雪莉叹了口气说道：“此处自成一方世界，但是也不能说完全独立，否则我们就没有办法进的来。只是这其中的规则需要经过多年钻研才能悟透。我就听说过有一门法术在此可以施展，好像叫作……”孙雪莉眼角斜翻思索了半天说道，“好像是什么‘鬼修’？” “鬼修之术！”方占水脱口而出。然后他睁大眼睛定定看着三姑。这个名词重新被提及，方占水感到十分错愕。他在青云观听闻静鸳第一次说道的时候尚没有什么概念，后来静鸳稍作了一番解释后才懵懵懂懂的明白了一些。第二次听到则是在王德昭那栋别墅的二楼房间里面，当时所说的则稍有些差别，叫作“鬼修阵法”。现在又从孙雪莉口中得知这四个字，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这几件事连在一起是否存在某些尚未发现的关联？ 三姑表现的却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喃喃重复了着“鬼修之术”四个字，然后说道：“好耳熟的说法。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般。”方占水一愣，脑中一团团疑惑。怎么？初辰忘记了青云观的记忆，现在连三姑也不记得了？如果这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经历，缘何自己何德何能不受影响呢？ 方占水努力回忆着从出发到现在的种种经历。大部分时间他和众人都是在一起的，如果有事发生必然也是共同承受。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自己下落过程中阴差阳错进入幽冥山，那段经历在其他人看来则是一片空白。难道是自己真的在山中得了两百年的修行？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也说不过去，毕竟弘印大师的修行时间可能远远超过这个时间，但在此时看来，弘印似乎也没有独身事外。 “道家的这一派法门我也有所耳闻，”弘印突然张口说道，“我们佛家也有一派专门的法门，唤作‘鬼门经’。相传是地藏菩萨入驻地府之后所创。试想一下，阳间得道高人何其之多，关于阳人入阴的记录也数不胜数，单是道家一个三眼马王爷三入地府就搅得冥界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如果这些有大神通的人联合起来仗剑而入，那冥界还是冥界吗？” “所以说，这鬼门经是专门用来对付阳间能人的？”林秋寒从旁插口问道。弘印摇摇头道：“非也，非也。孙施主说的没错，离开了阳间就不能再用阳间的法则。冥界经过数轮炼化，使得阳间之人一入其中，即便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施展。鬼门经则是专门用于阴间修炼的一套法门，也是为阴人成佛提供了一扇大门。鬼修之术亦是如此，道门中人通过鬼修之术的修炼，修成正果之后有望达成鬼仙之境。此二者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只能在阴间修炼，成功之后亦难以在阳间施展。” “那这么说来，”陈明忽然哆嗦着身子问道，“有人能用鬼修之术将我们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我们现在正处在阴间？那我们还怎么回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说着说着，陈明有些情绪失控，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抽泣起来。 “不要丢人现眼了！”孙雪莉突然怒骂道，“现在我们无法确定这里所施的法就是鬼修之术！即便真是鬼修之术，也证明不了我们就在阴间！” “怎么？”方占水一下子起了劲，“还有什么地方能施展鬼修之术？”孙雪莉看着方占水欲言又止，张了几下嘴想要说什么，随后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孙队，”方占水平复了一下情绪，用极其缓和的语气说道，“我们这些人自打来到此处以后便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有几位兄弟已经遭遇不测，如果你再继续这样兜圈子恐怕整个团队都会土崩瓦解。届时真正的敌人出现将我们各个击破那就真的轻而易举。你好好想想，已经是这样的境遇了，想必已然偏离了你的预期，把事情全部说出来大家共同想对策才是出路。我们有三姑和弘印大师坐镇，还是有几分胜算的。你说呢？” 孙雪莉咬着嘴唇，双手下垂，握着拳头搓着拇指，心中在激烈地做着思想斗争。“孙队！”方占水提高了嗓门，“你就直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孙雪莉忽然仰天吐了口气，呵呵苦笑两声，说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只能说了。”众人都盯着孙雪莉看过来。孙雪莉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三姑，你之前不是疑惑赵黻如何在阴间创作此画吗？半年之久从无一日懈怠，他是如何做到不被发现的？”孙雪莉呵呵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因为他是阴阳判官。阴间的阴阳殿便是他的创作之地！” 道门劫难 202.为了成仙 此言一出，方占水立刻傻掉了。关于赵黻的身份细节，乌有道人只字未提，不知道是刻意回避还是乌有道人自身也不知晓。但是孙雪莉爆出赵黻的身份后，关于创作地点的疑团应声而解。 “阴阳判官……”三姑踱着步子自语了几句，随即点头微笑道，“果然巧妙。那阴阳殿上上下下皆是判官属下之辅官，阴阳判官在阴阳殿中可只手遮天。要掩人耳目做一些私事实在是易如反掌。” “敢问……”林秋寒忽然插口道，“什么是阴阳判官？”方占水正听到关键的信息，忽然被林秋寒打断，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猛地一转头看向林秋寒。林秋寒被其气势所慑，连连后退了几步。初辰见状，则走上前来将林秋寒拉到一旁小声为其解释着。此时，站在一旁的陈明亦凑过脸来，咧着嘴在一旁探听。 方占水转过头来看向孙雪莉追问道：“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赵黻恐怕是有着精心布局吧？”孙雪莉看了他一眼，深呼吸一口说道：“窥得那原版《江山万里图》后，只要是个正常人哪个不动心？哪个还自甘做个普通凡人？”然后长长叹了口气。众人看着孙雪莉皆不说话。沉默一阵后，孙雪莉继续说道，“的确，赵黻为此遍查古书典籍，四处走访高人。精心谋划了五年多时间，他通过一个私交深厚的道人引荐去顶了阴阳判官的职务。可是，这阴阳判官岂是随意做得？全天下只能有一个。为此，赵黻日夜习练道术和心法，做人做事秉公执正。如此又等了十年时间才被引荐做了阴阳判官。” 弘印从旁点头附和：“用心良苦！微吟海月生岩桂，长笑无风起涧松。只为平生一志，便可隐忍数十年，何愁事不竟成？” 孙雪莉对着弘印双手合十还了一礼，没有说话。“只是我等尚不明了这赵黻做此阴版《江山万里图》真正的用意为何？”弘印开口问道。众人都怔怔看着孙雪莉，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方占水知道弘印此问才是问题的关键，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拳头，不知孙雪莉会有什么样的回答。 孙雪莉扫视了一眼大家，缓缓说道：“为了成仙！”方占水浑身一震，又是成仙！这么多人苦苦追寻多年都为一个“仙”字。成了仙究竟能有多好？为什么让世间之人全都欲罢不能？ “你是说这幅画能助人成仙？”陈明一听孙雪莉所言，瞬间来了兴趣。孙雪莉白了他一眼，陈明把头又缩回去了。“难道是鬼仙？”三姑问道，“刚刚听你所说此处只有鬼修之术可以派的上用场，这画中境界必然与阴间雷同。也就是说，赵黻要在此画中炼成鬼仙？”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才意识到创作此画的作者极有可能就藏在画中，不禁打了个冷颤，后背阵阵发凉。 “不是，”孙雪莉摇摇头道，“这里的世界岂能与阴间雷同。当初赵黻探视到原版《江山万里图》其中玄机后方知我们的世界何其平庸。所有道法不过是与日月山川争抢一些灵气而已，纵然成仙，凤毛麟角不说，时间何其漫长！然而在那《江山万里图》中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人人皆可成仙。可惜之处在于此图奥妙非常，玄法莫测，凡人根本不能以完整元神入内，只有三魂七魄中的人魂可以不受左右。但问题在于元神不完整也就难以修炼成道，再美好的愿景也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而已！” 陈明和林秋寒二人对视一眼，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如此离奇神秘之事之前想都未敢想过。方占水等三人因为曾在闲云洞中见过原版画作，知道其中奥妙，此刻听来表情平静，丝毫没有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是我们现在都是元神完整进入这阴版画中，说明这跟原版画作相比又是如何不同了？”方占水将心中疑惑问出。“不错，”孙雪莉微微一笑，说道，“你以为赵黻这十多年的时间是如何度过的？十年的等待也是十年的苦心钻研！如果仅仅是窥见天机并不能怎样，难就难在如何破解。赵黻孜孜不倦研修十多年，而且其中不乏一众道行极其高深者帮助，甚至有圣人出手相助才得解了画中玄机十之八九！” “这样也才十之八九？”陈明听到此处，深觉不可思议，惊得两眼圆瞪，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也就是说这个阴版的《江山万里图》虽然号称得了天机，实际上也并不能尽得其中奥妙。” “正因如此，”孙雪莉说道，“你们这才看到此画与我所描述的原版《江山万里图》天差地别！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说得正是如此！不过，真正的核心差别并不在外表，更不是我等凡胎肉眼能够看得到的。” “孙队，此话何意？”三姑一敛平淡的神色，眉宇之间竟有了几分紧张。孙雪莉看着三姑好一阵子答道：“原本画作是依纯阳之气而成，所以显得大气磅礴、刚正纯透。但是此画因为在阴间成型，不得不依托阴间纯阴之气而成。虽然两幅画义理相同，画中灵境确是一阴一阳、一明一晦。这便是你们所看到眼前场景成如此模样的原因。” “难怪，”三姑会意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鬼修之术也是法幽冥之气而成。故而在此处方能行得通。”孙雪莉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尽管如此，并不能说此处世界等同于阴间。这里自成一方天地。虽然与阴间有一些共通点，但是绝对天差地别。这里远比阴间世界要出色太多了……”说到这里，孙雪莉竟然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色，“只要掌握了法门，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成仙的成功率和速度是无可比拟的。而且这里修炼而成的仙远不同于低级的鬼仙，而是幽冥仙！与幽冥之气同生同在！” 道门劫难 203.幽冥仙 幽冥仙？这个词真是新鲜，不仅对于方占水来说是第一次听闻，甚至连三姑也没忍住，两眼一瞪，露出无限迷茫的神色。 三姑沉默了好一阵后转脸看向弘印。身边这位道行不知几何的高僧对于三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同进同出的队员这么简单了，自从知道弘印大师可以用以身印法之术降服江妖之后，三姑就一直笃定此人必定不是大家眼中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只是这一路上，弘印大师言语极少，与他一张稚嫩的脸蛋反差极大，实在难以料定其究竟有多少道行。 果然，此番也是一样，弘印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错愕，依旧表情淡然，甚至连口都没有张一下。“大师，”三姑凑过身子来问道，“你可听过这个所谓的‘幽冥仙’？”弘印很果断地摇摇头道：“仙乃道门之中法位，小僧接触甚少。不曾听闻。” 方占水显然有些按耐不住了，他一只手插在口袋中，另一只手比划了几下问道：“这个幽冥仙有什么特别之处？”孙雪莉想了一下，来回走了几步说道：“中国的信仰与文化同国外想必差别很大。我刚刚在想这个幽冥仙该如何解释才足够具体。如果以我们华夏的神仙系统来解释的话很难说的清楚，毕竟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不知各位对国外的基督教了解多不多？” “当然，”方占水有些不明白孙雪莉的用意，但还是配合地回答道，“就是我们这边所说的耶稣教呗。以前我奶奶也信这个教，每周都会固定在一天去上会，然后有人领着拿一本书咿咿呀呀地唱。”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孙雪莉也鼻子一哼，撇开嘴露出苦笑。本来这里肃穆的气氛被方占水一句话弄得倒是轻松了不少。笑完之后孙雪莉摇了摇头说道：“你所说的耶稣教只是基督教的一个教派，叫作‘新教’。不过不打紧，只要你们有这个概念就行。” 孙雪莉咳嗽了一声，随即掏出水壶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正如方占水刚刚所说，在中国人大多数的认知中基督教离不开两个字：耶稣。的确如此，基督教本身有三大教派：罗马公教、正教和新教。我们国家更喜欢将其称为：天主教、东正教和耶稣教。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小教派分支。但是不管什么教派，也无论形式如何变化，他们共同尊奉一个神——耶稣！这就是基督教的一神论特点。” 方占水向来对新鲜的知识或者事物都十分好奇，他听着津津有味，陶醉其中。但是初辰像是恢复了一些之前的本性，竟然破天荒地张口打断道：“你说这些跟幽冥仙到底有什么关系？”孙雪莉两眼一瞪，露出不悦之色。方占水拍了拍初辰肩膀，初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孙雪莉也没有计较，接着说道：“正因为基督教的一神论特点，耶稣就变得很亲民。他虽然是至高无上的神，但是更多的却像是一个大家长。耶稣常年施与凡人恩惠，抛洒甘露，并且关心和左右着凡人的息息生活。而我所说的这个幽冥仙基本就等同于耶稣。既高不可攀又触手可及，因为幽冥仙与幽冥之气同生同在，只要幽冥之气所及，幽冥仙便无处不达！幽冥仙就是幽冥界中的上帝！” 听孙雪莉这么一说，方占水陷入沉思之中。仔细想想似乎还真的有几分道理。中华民族无论是佛教的佛还是道教的仙，似乎都是超脱凡尘之外，要么成空要么无为，的确与凡人疏远了太多，给人更多的是遥不可及的印象。最接近烟火气的倒是当地的土地公、城隍以及一些地方神。但是这些神在中国广大的神仙体系中大多数都不值一提。 按照孙雪莉的说法，加上方占水自己的理解，这个幽冥仙更像是道家所说的最高境界——道！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门中人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的就是“自然”二字！顺乎自然，融乎自然，这便是道！而孙雪莉口中的这个幽冥仙不正是如此？与幽冥之气同生同在，既无影无形又无处不在，不正是道吗？ “如此说来……”三姑的一番话打断了方占水的沉思，“这幽冥仙不就成了幽冥界的主宰了？”孙雪莉怔怔地点了点头。三姑双眉一锁，抿了抿嘴又道：“阴间也是以幽冥之气成型，那岂不是幽冥仙也成了阴间的主宰？”孙雪莉张了张嘴，顿了一下说道：“理论上说，的确如此！” 方占水脑袋一下子嗡嗡直响，被孙雪莉这句用极其平淡的口吻说出来的几个字震慑住了！如果此言当真，那么赵黻不就是真真正正的阴间之主了？他隐约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阴间的屡屡异常或许正跟此事有关！如果连酆都大帝等一众仙魔都奈何不了幽冥仙，那真的如同符宗道人当初在无间地狱所言，这阴间可能已经天翻地覆了！ “那赵黻如何？”三姑继续追问道，“他当真修炼成了幽冥仙？”孙雪莉摇了摇头答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不关心。我只不过是为四爷而来，其余的事情我一概不关心不插手。” “哼！”听到孙雪莉这么说话，方占水明显有些不悦，他插口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佛道两家都是玄玄幻幻，你知之甚少。但是在我看来你不仅知道，甚至还深度了解。别的不说，这阴版《江山万里图》被你说的如此绝密，那你自己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而且你竟然还有办法将我们这些人的元神引出肉身带入此画之中，试问，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外之人有这等本事？还有一点，我一直想问，李方远的死跟你究竟有没有关系？”方占水趁着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间义庄之内一时难以逃脱，再加上心中疑惑实在太多，索性就将对孙雪莉的怀疑一口气全都说出来了。 方占水这么一说，像是扔了一颗定时炸弹。关于孙雪莉为何对阴版《江山万里图》如此了解，以及她又是如何将众人元神引入画中，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好奇。但是将李方远的死跟孙雪莉扯上关系的确让人大跌眼镜！ 道门劫难 204.大风水之地 众人听方占水这么一说全都站了起来。尤其是陈明更是瞪直了双眼死死盯着孙雪莉问道：“李方远真的是你杀的？”孙雪莉并没有回答，而是冷哼一声，一甩手骂了一句：“一帮蠢货！”随即背过身去。 “孙队，”方占水此时掏出李方远交给自己的那封信，当着众人的面将信纸摊开，然后站在孙雪莉身后举着信纸说道，“此事恐怕得有个说法，否则只怕是难以服众！” 孙雪莉转过身来，正好撞上方占水摊开的信纸举在自己面前。孙雪莉先是一愣，随后...... 《往生道结》道门劫难 204.大风水之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道门劫难 205.死亡 众人正在疑惑不解之际，弘印缓缓吐出两个字：时间！“时间？”方占水重复了一句，想了想没有明白，于是问道，“大师，还请详解。” 弘印走了两步说道：“无论是泑泽也好，罗布泊也罢。楼兰古国在此建国八百多年，从公元前176年开始直至公元630年消亡。泑泽存亡也几乎与之同时。但是赵黻乃是南宋年代的文人，与之相差好几百年。赵黻作此画时，这里只怕是早就成了一片沙漠，如何有夺其造化之说？” 经过弘印一番解释，众人恍然大悟。这么明显的漏洞硬生生被孙雪莉的情绪感染地遮掩过去了。大家又都将目光投向孙雪莉，看看她如何作答。 孙雪莉冷哼了一声，表情满是不屑，淡淡说道：“这其中的道理恐怕只有你们这些修道修佛之人最清楚吧。”她这么一说，把皮球又踢了回来。众人再次将目光转向弘印和三姑。这两人却表现得很无辜，压根不知道孙雪莉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二人不答话，孙雪莉伸手一指方占水说道：“方占水，别人或许不清楚。你呢？可以给个解释吗？”方占水被问得一脸迷茫，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我就明说了，”孙雪莉再次发话，“你是如何在下落过程中用了两百年？”“什么，什么？两百年？”初辰完全迷糊了，“什么意思？占水大哥，两百年是什么意思？”方占水这才明白过来，孙雪莉所说的正是自己进入幽冥山的那段经历。但是对于这个问题自己也很迷茫，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压根就什么也不知道。方占水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果真如此！”弘印突然张口道，“方施主竟有奇遇！”说着，他走上前来，将方占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过了好一阵说道：“在你落地之后，我就感受到你身上的尘封之气，隐约感到你像是突然凭空多了几百年的道行。这一路上我都在观察，看来孙施主所言不虚啊。” 这下子，所有人的焦点又转移到了方占水的身上。因为这段经历对于方占水自身来说也是不明不白、云里雾里，所以他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单独跟三姑及初辰探讨。眼看此时已经被孙雪莉提前捅破了，干脆就一五一十地合盘吐出。末了，方占水双手一摊，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事情就是如此，我自己也觉得很蹊跷，并非是我要刻意隐瞒什么。” 其他人听了方占水的描述后，错愕之情溢于言表，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尤其是孙雪莉，她也是第一次听到方占水如此详细地告知此事，犹豫了片刻后打断道：“你是说，你将你壶中的强心剂水换成了幽冥山下的溪水？” “是的，”方占水疑惑地看着孙雪莉，“如何？没有强心剂水，我一样有强大的心脏。”孙雪莉嘴唇微微有些颤抖，她掏出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双眼怔怔盯着里面看，沉默了好一阵子。 三姑意识到不对劲，她也打开了自己的水壶，撒出一些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子细细查看了起来。众人见到三姑和孙雪莉奇怪的动作，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也都把水壶打开一会儿看看里面的水一会儿看看三姑，不知所措。 “这水壶中添加的到底是什么？所谓的强心剂只是个幌子？”弘印怔怔盯着孙雪莉问道。孙雪莉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不是问我如何将大家的元神引入此画之中的吗？我现在就回答你们。”说着，她将水壶的盖子又重新盖上。三姑也站了起来，双手杵着拐杖，面色凝重地看着孙雪莉。 孙雪莉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说道：“诸位在画前的站位应该都不陌生，正是初辰所说的七星北斗阵。所谓‘南主生，北主死’，七星北斗阵虽然被多次引用，但是其目的却不尽相同，配合不同的口诀与符咒便可发挥不同的作用。如果只是凝魂固元，单单一个七星北斗阵足以，但是要入此画，必须要人先行气绝身亡，趁三魂七魄尚未消散之际以七星北斗阵稳固元神，如此方能入画！” “所以，你给我们喝的所谓强心剂其实是一种毒药？在列阵施法之际，我们这些人就已经死了？”初辰咬牙切齿地愤愤问道！孙雪莉微闭双眼，缓缓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强心剂，是一种药粉。对你们道门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可以让人在朦朦胧胧之间停止呼吸的七绝散！” “七绝散……”三姑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拐杖紧皱眉头说道，“避开三魂直指七魄，让人身亡而不自知。本是楼观道齐氏所炼。此道派在历史长河中如同昙花一现，虽然现在尚有一脉相传，但是早已不为主流道门关注，所以其教义理法也被逐渐淡忘。没曾想，你们竟然得到这等阴毒之物！难怪你一直说入了画便回不了头，”突然，三姑举起拐杖指着孙雪莉目光如火，“因为我们都已经死了！人死则炁散，炁散而不可聚，即便是我等元神重回肉身，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这与简单的元神出窍有着根本的不同！” 义庄中狭窄的空间内一下子笼罩起恐怖的阴云！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四周突然安静起来，安静得令人绝望！如此过了好一阵，陈明突然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匕首猛地向孙雪莉刺来，像是发了疯一般，边刺边咆哮道：“孙雪莉，你这个歹毒的女人，还我命来！” 孙雪莉眼色一变，左腿往后撤了一步，侧过身子躲开了陈明这一招。当陈明刚刚冲到身边的时候，孙雪莉又抬起右脚，朝着他的腰上踹了过去。陈明猝不及防，被踹出老远的距离重重摔倒在地。 陈明顾不上疼痛，迅速爬起来，握着匕首又冲了过来。可刚跨开步子，三姑一伸拐杖横在其面前，硬生生将陈明拦了回去。众人不解地看着三姑，不明白她这伸手阻拦到底是何用意。 三姑将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厉声喝道：“你现在就是打散她的元神又有何用？这幅画对我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只有她了解。留下她或许还有可解之道！”林秋寒也快步走了过来，从后拦腰将陈明抱住，使其挣脱不得。 陈明喘着粗气愤愤看着孙雪莉，咬牙启齿，气得浑身颤抖不止！ 道门劫难 206.自毁按钮 三姑转过身来看着孙雪莉瞪着眼睛说道：“如果要以元神出窍入画，有的是办法，你为何要取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孙雪莉两手一摊，撇了下嘴说道：“没办法，这里的秘密不能外传，我没有办法保证你们在出了此处之后会引来多少麻烦。而且……”孙雪莉顿了一下道，“四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身份比较敏感，这个事情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 “妈的！”陈明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棺材板上，震得轰隆隆直响，洒下一层灰，“你跟王德昭是不是有一腿？连命都不要，豁出去帮他完成这么个不靠谱的任务。”“闭上你的狗嘴！”孙雪莉突然面色冷峻，眼神之中露出阴森森的凶光。陈明看着孙雪莉这般模样，竟然瞬间哑了口，什么也不敢再说。 “但是不对呀，”方占水摇着头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都喝了七绝散，可是我没有。怎么同你们一起来的此处？” 义庄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显然，方占水抛出的这个问题将一众人等都难为住了。尤其是孙雪莉，她使劲握了握拳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方占水。在她看来，如果方占水真的没死，那就还有可能还阳的机会，届时，这里的所有秘密都将败露，那么自己苦心布的这个局最终会是什么走向？这可能就不得而知了。 三姑和弘印也转头看了看方占水，然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皆不知其因。但是众人知道，眼下的根本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三姑上前一步盯着孙雪莉说道：“现在你处心积虑安排的局已经暴露了，等我们离开义庄之后就不必再往前了。你最好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不相信你连自己的性命也都能舍得搭进去！” “不！”孙雪莉目光坚决，斩钉截铁地说道，“任务必须继续！一定得将剩下的路走完！”“哼！”三姑见孙雪莉事到如今竟然还这般顽固，颇为恼怒，一甩袖子，冷冷说道，“只怕这由不得你了吧！”然后将拐杖在地上笃笃点了两下。平时可能是三姑刻意收着力气，每次用拐杖点地的时候都与寻常的木棍撞击在地面声响无二。但是此番两声敲击声却沉闷有力，颇有不周山玄铁的恢弘之气。 三姑这是在发出明确信号，意思很明显：孙雪莉你如果顺着我们大家好话好说，否则就只有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有了三姑的领导，大家底气明显足了许多，看孙雪莉的表情也从刚才的敢怒不敢言变成了现在的同仇敌忾，个个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孙雪莉微微一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三姑和她手中的拐杖，然后又扭着脑袋扫视了一圈其他人，忽然嘴角一翘，竟发出哂笑来。初辰此刻好像也从之前的迷茫中恢复了过来，她眉头一皱就要上前武论。方占水见状赶紧扯住了她的胳膊，好歹拦了下来。 “你们当我没牌了吗？”孙雪莉表情平静，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我从来没都不会让自己走上绝路。这幅画对于我来说也很陌生，进来这里之前我曾设想过无数个可能出现的情况，当然了，今天的局面也是设想之一。”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凉，看来孙雪莉是有备而来，恐怕这一时间还不好对付。孙雪莉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将插在木门上的弯刀拔了下来重新揣回腰间。然后她突然眉头一皱，眼神一敛，怔怔地看着众人说道：“我们现在每个人都处在不可控的状态中，这里的不可控是来自于我们的基地——玉门关！”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虽然不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但是隐约之间能够猜得到绝对不会简单。毕竟，这一段时间下来，孙雪莉的果断决绝已经深入人心！ 看众人都闷不吭声，孙雪莉继续说道：“我们每个人手上的这块天鹰手表有一个隐藏的暗扣。关于暗扣的用法大家应该都已经清楚了，我们在离开基地准备出发之前，我曾特别叮嘱过留守人员，相信你们也都听到了。但是，事实上这是一个自毁按钮！” 众人一听，脸都绿了。尤其是陈明，他二话不说，立马将手腕上的天鹰手表解了下来丢在角落里，仿佛这天鹰手表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一般。孙雪莉看着他的样子冷冷一笑，说道：“我劝你最好把它捡起来，而且还要好好保护，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没有等所有人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所雪莉便自顾自说道：“众位放心，小小的一支手表藏不了什么威力极大的杀伤性武器。而且，诸位都知道，我们的肉身都在画外，即便是这支手表里面藏了什么炸弹，靠我们这些游魂只怕也是启动不了。我们现在进入画中，身上的每一件带进来的东西都不过是镜像罢了，只是这些镜像在阳间只是泡影，但在这个世界中真真实实可用。” “手表中的这个暗扣，”孙雪莉说着便将手腕举了起来，“一旦按下，本身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在其他人天鹰手表的定位显示屏幕上会发出警报。也就是说我们这些人当中任何一个人只要按下暗扣，基地那边立马就会收到警报。我对老谢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只要他看到警报，马上调用在另一处停放的直升飞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们这里，然后炸毁这幅画！并且，如果三个月之后我们仍然没有回到基地，他也必须执行同样的命令！” “什么？”初辰张大了嘴巴。她知道孙雪莉口中的“老谢”便是那个骗了他们这三个人很久的“谢老头”。以初辰对谢老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相处时间来判断，他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谢老头这个人是个扎扎实实的小人，只要利益给到位，他一定会把事情做绝！ “你的意思是……”方占水听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只要谢老头炸毁了这幅画，我们这些人也会随着画的毁灭而消失？”孙雪莉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说道：“我不知道，毕竟这种事情没法尝试。但是试想一下，我们这么多人的元神现在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这幅画，如果画被毁了，意味着画中的世界便会消失。中国有句古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你们不配合我继续完成接下来的任务，那我就会按下这个暗扣。你们如果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尽管可以一试！” 道门劫难 207.开天口 孙雪莉说完这句话，冲着方占水笑了笑，然后表情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众人，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义庄中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在大家不知不觉之际，陈明悄悄地将刚刚被自己扔下的天鹰手表又捡了起来套回手腕上。谁也不能保证这幅画中到底还有没有什么人或非人的存在。如果天鹰手表被旁人捡走，一不小心触碰暗扣，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东西还是放在自己手中最可靠。 就这样过了好久，方占水长呼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来，看着孙雪莉平静地说道：“孙队，既然如此……我相信以你办事的严谨度和雷厉风行的行动态度，不会是跟我们编谎言吓唬人。我觉得大家也都不会轻易去试探，所以在我们眼下只有一条路：配合你完成任务。”方占水双手一摊撅了噘嘴，“但是我出于好奇，还是有一些问题想跟你请教明白。当然了，”他边走边说道，“这纯粹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不愿意，可以选择不回答。”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占水和孙雪莉二人身上。方占水说完此话便定定站在当场，表情肃然，恍惚之间这瘦弱的身姿竟有挺拔之威。满头白发忽然间也无风自动，巍巍然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孙雪莉盯着方占水默然看了良久，随即一转头缓缓说道：“你要问什么？我能答便答。” 方占水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我等都是得了四爷恩惠而来。所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自古便是天经地义。但是我们同样有知情权。今天我就不替你隐瞒了，在座的人中还有人不知道此行的目的。”说着，方占水转身面向众人，尤其特别的朝陈明和林秋寒看了一眼继续说道，“王德昭花费这么大的成本让我们来走这一遭就是为了帮一个人成仙！” 陈明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颤颤巍巍说道：“这，这，这……还真，真能成仙呐？”林秋寒也掩盖不住惊讶的表情，整个人都傻楞在那里。 方占水又转回身子看向孙雪莉问道：“我只是不明白，我们具体的任务内容是什么？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帮这个人成仙？” 孙雪莉见方占水已经合盘吐出，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罢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再隐瞒。也确实该是时候告诉各位事情的真相了。好歹这条命也算死个明明白白。” 说着，孙雪莉背起手来，在义庄中来回踱着步子，边走边说道：“方占水刚刚说的没错，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一个人成仙。此人已经死了上千年，他便是民间留下些许传说的王道人，王方平！” 一听说这个人都死了上千年了，陈明更是惊恐万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参与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些日子的遭遇足以秒杀自己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冒险行动总和。 “关于王方平的生平事迹我就不多做解释了，”孙雪莉接着说道，“此人本来与另一个得道之人阴长生共同修炼尸解仙，怎知中了圈套，被阴长生利用。不仅没有成仙，还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只留了一抹元气在阳间。但是王方平毕竟修到了圣人境界，这一抹元气也够人受的。如今只有帮助王方平成了仙，才能彻底得享太平！” 内容上基本与王德昭当初与三姑等人所说的相差无二，但是经孙雪莉这么一描述，王德昭既像是​​成‎人­‍‎之美的正人君子，又像是除魔卫道的大圣人。可是经过这一系列的经历，众人怎么看也都没法将王德昭与这两个词联系上。 孙雪莉没有理会初辰鄙夷与不屑的脸色，继续说道：“但是王方平修仙所用的法门乃是尸解仙一派，基本毁了自己的肉身，元神被封锁在一篇竹简之中，只留下一抹元气尚存。如今要让其成仙没有其它办法，只有借着他原来的法门，以纯阴之气助力方有成功的可能。” 三姑忽然像是明白了过来，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用拐杖指了指身边的环境插口道：“这幅画是赵黻在阴阳殿以纯阴之气淬炼，这便是你们要的纯阴世界？”孙雪莉看了看三姑，笑着说道：“对，也不对。”方占水一愣，正色问道：“什么意思？如何是既对也不对？” 孙雪莉背着手说道：“这幅画是绝佳的幽冥仙修炼之地，对于鬼仙更是不必说。但是问题在于不够。”“不够？”众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惶恐。 孙雪莉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刚刚说了，王方平的元神被封印在竹简之中，一时之间恐怕无法脱身。但是以元气修炼成仙简直比登天还难。这除非只有一种办法……”“除非聚天下阴煞之气于一处，这是道家的假物之道！”不待孙雪莉说完，三姑便插口提前说了。 孙雪莉点点头，眯着眼说道：“三姑果然高人，稍加点拨就能会意。”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这两个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弘印在一边长长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三姑，到底怎么回事？”方占水焦急地看着三姑问道。三姑仰天长长叹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摇摇头道：“我早该猜到，道行不够，道行不够啊！”过了一段时间，三姑看着孙雪莉怔怔走上前，眼神极其冷峻，凶光毕露，恨恨说道：“达曼陀在玉门关摆的法阵其实是在开天口。玉门关自古便是西域门户，只要在那里开了天口，所有阴煞之气便会滚滚而来，汇聚西域。然后这些阴煞之气进入此画之中，便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孙雪莉默然，不置可否。众人听了浑身颤抖，瞬间感到全身阴冷，一下子全都陷入沉默之中。 三姑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达曼陀师承鬼王宗一派，尽得阴间法主精髓，也只有他这一派有办法开天口聚阴气。王德昭啊王德昭，你为了这么个目的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道门劫难 208.提问 “这全天下的阴气一旦被全数引来会有什么后果？”初辰声音中略带颤抖地问道。三姑摇摇头，过了好久才回道：“我不知道，但是你我能够生存于世，全赖此阴阳二气！”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浑身一震！大家知道三姑所说的这番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毕竟一呼一吸的道理所有人都是懂的。 孙雪莉没有理会大家的反应，而是表情平静地冲着方占水问道：“好了，我想你的第一个问题三姑替我回答得七七八八了。我最后补充一下，我们这些人来到此处的目的就是打开此画的门户，广纳阴气。这便是全部了。你的第二个问题呢？” 方占水此时还沉浸在三姑的话语之中难以自拔，被孙雪莉忽然这么一问，顿时一惊，愣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说赵黻作此画是为了自己，想必他本人就是要利用此画修炼成仙。我想问这个赵黻现在究竟怎样？成仙了没有？” 孙雪莉两手一摊，摇摇头说道：“恐怕这个问题我答复不了你。后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因为赵黻作此画后便遁入其中，后来的一切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方占水想想也是，既然是这般，这个问题也就不便再追问，继续问下去也不可能会有明确的答案。于是，方占水稍稍镇定了一下，又伸出手指说道：“第三个问题！”他怔怔看着孙雪莉，环境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盯着方占水和孙雪莉二人，都在等这方占水究竟会问出什么话来。 方占水顿了半天，眉头一皱说道：“你把王德昭说得这么道貌岸然，我不想辩驳。但是看他的所作所为，这件事恐怕并不是你所完全得到的信息。别的不说，王德昭本人也在阳世间生存，他难道如此高风亮节，为了王方平成仙不惜要毁了自己的生存环境？”孙雪莉一愣，眉头微微皱了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方占水摇摇头继续道：“但是，我不想在王德昭这个人身上跟你纠结太多。我是想问，你呢？你舍了自己性命也要帮他完成这个任务，究竟是为什么？我不相信王德昭给你的好处能够值得上你这条命！” 方占水的这个问题正好恰中所有人的好奇心。的的确确，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够让孙雪莉丢了自己的一条性命也要帮王德昭完成这个任务？而且，通过孙雪莉刚才的说法，任务一旦失败，她甚至都安排好了自己和所有人的元神也要自毁于此，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 孙雪莉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嘴顿了半天说道：“这是我个人的事，我不想回答。”方占水可能早已料到孙雪莉是这样的态度，所以在她刚说完之后立马追问道：“我们有言在先，既然你不愿意说，我自然不会强迫。但是你最好能解释清楚你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孙雪莉猛一抬头，皱着眉头说道：“你什么意思？”方占水微微一笑，说道：“我什么意思？你对这些阴阳之道这么在行，却把自己一直说成是探险专家，还一再强调自己对佛道两家并不熟悉。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孙雪莉一撩头发，嘴角一斜看着方占水说道：“怎么？对我这么感兴趣？那你干脆把我娶回家，这样不就什么都打探出来了？”方占水脸一红，鼓着嘴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真是无耻！”初辰愤愤地骂道，“把我们的命都送在这里了，我们问一下怎么了？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不要脸！”孙雪莉眼睛一眯，没有搭话。 三姑心里明白，孙雪莉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避开话题，让方占水没办法再继续追问下去。她这种女人，手段如此凶狠，野心和事业心比男人都强，怎么可能真的会在乎这等儿女私情？ 众人看着眼前的气氛虽然颇有几分尴尬，但是似乎轻松了不少。陈明见这状况竟然在一旁起哄道：“那就委屈我们占水兄弟了。不管咋说，我们孙队也是个美女嘛。”“闭上你的狗嘴！”初辰突然骂道。陈明见情势不对，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说话了。 “还有吗？”孙雪莉恢复了平淡的表情看着方占水问道，“我最多还能再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问。”方占水看了看孙雪莉，又转头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投来殷殷目光，想了半天结结巴巴说道：“这，这，这个问题，这最后一个问题留给三姑来问吧。” 他这么一说，众人便又全部转过脸来看向三姑。三姑笑着点点头，她倒确实有些疑惑需要孙雪莉来解答，没想到方占水这么默契，竟然直接把机会丢了过来。 孙雪莉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三姑，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问吧，但是我提醒一下，最好想好了再问，否则再涉及到这种关于我个人隐私的问题，我一概拒绝回答。” 三姑微笑着走上前来，将拐杖在地上点得笃笃作响，看着孙雪莉顿了几秒钟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当时打开地下通道的时候，用了一块玉玦。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块玉玦是我们一个朋友随身携带的器物。我想问你是如何从我朋友那里盗走了这块玉玦？” 方占水一听，一下子转过头来，心中暗暗为三姑鼓掌。这本来正是自己想要提问的问题，但是最后挣扎了一下觉得还是留一个问题给三姑问最好，一来是尊重，二来是要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问题自己遗漏的。没想到三姑竟然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而且，三姑的此番提问非常有讲究。本来方占水是要问两个问题：一是孙雪莉怎么得到的玉玦，二是朱全龙跟此事有没有存在关系。但是三姑这么一问，相当于将这两个问题合并成一个了。三姑说孙雪莉是“盗走”的别人身上的东西，这样必然会激怒孙雪莉，那么她在解释起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就会说得更为详细。如此一来，两个问题不是都在一个提问下解决了？ 道门劫难 209.真假朱全龙 果然，孙雪莉听了三姑的话心里很不舒服，一下子来了火气。但是她还是压了压，尽量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道：“你凭什么说这个玉玦是我盗来的？难道不能买、不能送、不能仿吗？” 三姑微微一笑，似乎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反而更加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说你是盗，自然有我的道理。如果仅仅是一块玉玦，或许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就在于你当时挖开沙坑之时献祭所用的祭品和法器！” 孙雪莉冷冷一笑，回道：“三姑果然好眼力，”说着便一拱手，“敢问你的朋友叫什么？”三姑见时机已到，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三个字：朱全龙！ 孙雪莉眼睛一瞪，略显有些迷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道：“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听都没听过。”三姑一愣，立马皱起了眉头。“怎么可能？”初辰也完全不相信孙雪莉的话，张口便说不可能。方占水一开始的反应跟初辰一样，显得极为不可思议。但是他又朝孙雪莉看了看，觉得孙雪莉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便有些迷茫了。 三姑一个字没说，只绕着孙雪莉踱着步子，颇有些不相信的样子。孙雪莉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要问？我既然答应了回答你们的问题，自然就不会玩阴阳虚实两面派的把戏！” 三姑摇了摇头，说道：“非我小人之心，只是你所用的魍魉玉玦和献祭的保家仙都是独一无二的专属之物。你这样的回答实在让我无法说服自己。”她干脆一口气将所有事情挑明了说，毕竟孙雪莉也不是善茬，没有必要在此互相试探了。 孙雪莉一仰头，长长“哦”了一声。忽然呵呵一笑，像是明白了过来，喃喃说道：“原来他化名朱全龙，难怪……”方占水听到孙雪莉这么一说，打断道：“怎么？你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孙雪莉笑着说道：“不知道真实姓名的恐怕不是我吧？” 三姑等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按照孙雪莉的意思，之前他们所接触的朱全龙恐怕并非他的真实姓名。既然如此，问题可能就可怕了。此时，鹤鸣山上的一幕突然又浮现在脑海中，方占水不禁打了个冷颤，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到一个巨大阴谋之中。别的不说，这个朱全龙如此平和地与自己相处，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处心积虑？如果真的是不怀好意，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就是自己手中的那块魍魉玉玦？ 方占水觉得脑中一片迷糊，感到自己的世界再次受到了颠覆。“这个人跟你究竟什么关系？”初辰突然张口问道。孙雪莉摇了摇头，说道：“此人我并不熟悉，也从未见过其真容。每次与他接触，他都戴着面具。我与他的关系完全是四爷的安排，大家各司其职罢了。” “又是王德昭！”初辰恨恨地说道，“朱全龙竟然也是安排在我们身边的一个棋子。真的是应了那句古话‘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孙雪莉没有理会初辰，自顾自说道：“玉玦便是这个人给我的，他的任务就是打开你们所看到的那扇埋在沙丘之下的那块门！”“所以说……”三姑插口道，“只有那块玉玦才能打开那扇门？”孙雪莉摇摇头道：“这块玉玦并不是唯一的开门之道。真正起到作用的是你们所看到的保家仙。” 三姑这才明白过来，那块玉玦只是叩开保家仙献祭的引子而已，真正能够打开门的便是用于献祭的保家仙。她看着孙雪莉便问道：“那保家仙可是朱全龙世代供养的灵仙，对于出马一派来讲，保家仙可是比命还重要。他怎么会将保家仙轻易交于你？更难以置信的是，他怎会将保家仙作为祭品用于献祭？” “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完成此次任务而已，对于一个人的成仙而言，保家仙又算得了什么。”孙雪莉努了努嘴说道，“更何况如果此次任务失败，他将终身拖着溃烂了半边的身体度过余生。这恐怕比死了还难受！” 三姑等人闻听此言，都为之一震。当晚在鹤鸣山上，朱全龙面具之下那溃烂了半张脸的恐怖模样依然历历在目！现在听孙雪莉这么一说，基本确定无疑了，他们所说的朱全龙跟孙雪莉所认定的人正是同一人。而且，通过孙雪莉的描述，朱全龙远远不是脸部溃烂这么简单，而是半个身子都烂掉了！ 说到这里，三姑突然想起来一个细节。当初在王德昭别墅楼上的那个房间壁画中，王方平烂了半边脸躺在地上。因为身上穿着衣服，所以看不清身体里面是不是也同样溃烂了。但是三姑注意到到当时王方平的一只手的的确确露出森森白骨，看上去既恶心又恐怖。这么说来的话，如果不出意外，朱全龙应该也是烂掉了半个身子！ 三姑突然止不住浑身微微颤抖起来，她转过头盯着孙雪莉一动不动，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肃杀之气。孙雪莉见状，双脚微微往后挪了一点点。突然，三姑张口问道：“这个朱全龙的真名叫什么？”孙雪莉没有想到三姑竟然会有此问，她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们有言在先，按常理来说我可以不再回答你接下来的所有问题了。但是咱们缘分一场，我就再回答你一次。你们所说的这个朱全龙我其实一点都不熟悉，只是各自按照四爷的吩咐互相配合罢了。他真正的名子叫作阴焦，北方人。” “他为什么会溃烂了半个身体？”方占水焦急地问道。孙雪莉看着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你们的提完已经全部用完了。接下来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初辰压不住心中的火气，咬着牙就要上前。三姑伸手一把将其拦住，轻轻喝了一声，初辰这才没有冲动得起来。方占水看着初辰的样子，心中明白她应该是完全恢复过来了。之前所有人的异常表现应该是死亡初期的迷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恢复，生前的记忆也全都重新回归了。 道门劫难 210.裂开的棺材板 义庄里突然之间安静了好一阵子。每个人都是一肚子疑惑，眼看着更多的谜团都即将要得到解释了，孙雪莉却突然缄口不语，真是急得人浑身难受。 “呵呵呵呵……”弘印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众人皆转头看去，只见弘印闭起眼睛摇头晃脑盘腿坐在地上。笑了一阵之后，弘印抬起头来看向众人，然后双手撑地站起身来。 他缓缓朝着孙雪莉走了几步，靠近了一些后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后说道：“既然孙施主不愿意再说，我们也不便强人所难。只是小僧还是想再确定一下刚刚的那个时间问题。不知孙施主是否方便？” 孙雪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大师所言我已明了。你的问题其实在隧道中就已经有了答案。”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见大家都不说话，孙雪莉淡淡笑了一声补充道：“李方远的死亡被杨医检验出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既然一个人的时间可以被改变，一条隧道的时间也可以被改变，那为何这幅画的时间就不能改变呢？我早就说过，各位既然来到这里，就要舍弃原来的固有思维模式，这里的一切都有存在的道理。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真的很愿意好好研究研究，可惜当务之急是先完成任务，其它的往后排一排吧。” 弘印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笑着点点头，又行了个礼便不再说话了。虽然孙雪莉解释得模模糊糊，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其中的玄妙必然令人震撼。 但是方占水却杵在原地不动了，两眼无神，陷入沉思之中。林秋寒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方占水一惊，瞬间一个哆嗦。林秋寒笑道：“方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都入神了。” 方占水啧了下嘴，挠了挠头反问道：“秋寒，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林秋寒不明其意，被问得一下子愣住了。方占水摆了摆手说道：“嗨，算了算了，想不明白，不去想了。”他正要转身，林秋寒却来了兴趣，拉住方占水的胳膊说道：“方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探讨，或许会有个结论。” 方占水看着林秋寒好一段时间，最后干脆盘腿坐到了地上。林秋寒也跟着坐了下来，林秋寒掏出一支烟递给方占水，又帮他点上。自己随后也点燃一根烟。陈明见状，远远地也走了过来，坐到二人旁边。林秋寒顺手也给他递了一根烟。三个人围坐一团吞云吐雾。其他人则各自或站或坐，互相沉默着。 方占水缓缓吐了一口气，开始说道：“按照孙雪莉刚刚的说法，这泑泽本来是一处风水沃土，只是被这阴版《江山万里图》夺了造化才成了不毛之地。但是这幅画成型在后，如何能够利用时间反转夺了好几百年之前的造化？如果可以，那是不是可以这么说？” 林秋寒和陈明二人盯着方占水眼睛眨都不眨。方占水继续说道：“先有这阴版《江山万里图》夺了造化，然后才出现了现在的荒芜景象。但是从时间先后上看，明明是荒芜出现在前，而这幅画出现在后。也就是说在这幅画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当时的生机了。这样岂不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死循环？” 林秋寒跟陈明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瞠目结舌。方占水所说的这番理论有点像是数学上的悖论，一时之间还真的解释不了。 就在几人思索之际，忽然感到他们所在的房子发出一声响动，随即整个屋子震了几震。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直落。初辰连忙一边拍打落在身上的灰，一边往后直退。坐在地上的人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孙雪莉本来依靠在一根梁柱上，被这一阵声响和震动惊得就地一滚，顺手掏出弯刀，单手撑地，小心翼翼地四下扫视查看。 震动过后，再没有了任何声音，像是又恢复了正常。孙雪莉说道：“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这里的情况有点不太稳地，恐怕是什么人先于我们来到画中做了手脚。现在这幅画可能已经起了变化了。” “啪，啪，啪……”孙雪莉话音刚落，只听到接二连三的噼啪声，像是放鞭炮一般，清脆响亮！众人一惊，原来是盖在棺材上的盖板竟然陆续开裂！这义庄中的一串棺材板突然在不经意间悉数爆裂，当真有些诡异恐怖。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靠拢到房子的中间，聚集在一起。尤其是陈明，他哪里见过这等情况，早已吓得抖若筛糠，嘴中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般。 “轰隆！”紧接着，棺材盖板突然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齐刷刷全部像是被热浪掀翻在地，棺材中的景象一览无余！虽然这里的空间不大，但是棺材毕竟都是平放在长条板凳上。再加上蜡烛光照并不是特别明亮，所以一时间大家不能完全看得清楚。并且，事情发生太过突然，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挤在一块，互相依偎壮胆。 过了好一阵，见再也没了动静。方占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说完，他刚要准备跨步上前，孙雪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看也没看他的脸就说道：“一起。” 两人朝前先来到距离自己的最近的一口棺材面前，小心地试着伸头看去。及至看的清楚了，方占水才舒了一口气，这口棺材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稍微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后，方占水和孙雪莉又走到旁边的棺材前，定睛一看，也是一副空棺材。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放松了许多。 然后，两个人又迈步走到第三副棺材前。这次因为有了前两副棺材的奠基，警惕心也没有那么强烈。当他们刚一看到棺中景象，方占水吓得大喝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孙雪莉也没控制住心绪，竟也吓得哀嚎了一声，连退数步！ 初辰上前将方占水扶起，焦急地问道：“占水大哥，到底什么情况？你们看到了什么？”方占水喘着粗气，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道门劫难 211.腐烂 众人看到他们两个这等反应皆是一惊。尤其是孙雪莉，此人虽是女子之身，但是其无论胆识还是能耐都远在许许多多男儿之上。自相见至今，还从来没有见过孙雪莉有过如此失了风度的表现！ “占水大哥，究竟怎么回事？”初辰一边问话，一边径直就走上前去，来到刚刚方占水和孙雪莉被惊吓的棺材旁。初辰本就天性率真，见到二人惊恐的样子，什么也没多想就钻进来一探虚实。 当初辰一眼看到棺材里的景象，惊得捂住嘴巴大叫起来。她这一叫着实吓到了旁人。其他人也顾不得许多，来到棺材面前，探头探脑往前看去。只见，这具棺材中直挺挺的躺着一具尸体，这尸体不是旁人，正是朝夕相伴的方占水！ 这一眼，可把所有人吓得够呛。方占水的元神正在此处，怎么现在又在棺材中看到了他的肉身？众人一下子慌乱起来，顺着打开了的棺材走了一圈，挨个查看。 这一查看，让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冒出一身冷汗！现场十多具棺材，除去一些空置的，剩下七具棺材刚好分别放了七具尸体。这些尸体正好与义庄中七人一一对应！ 孙雪莉一下子慌了神，她跑到那具盛放着自己尸体的棺材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伸手过去摸了摸。孙雪莉感到眼前的尸体触手冰凉，却是有血有肉、真真切切！ “不可能，这不可能……”孙雪莉如同失去了心智一般，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凡人肉身是进不了此画的。我们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肉身？而且还是提前盛放在棺材里！”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懵住了。大家转过身来看向孙雪莉，等着她给个解释。但是孙雪莉一脸迷茫的表情很明显就已经算是回复了。“你们看，”林秋寒突然大喊一声，“方大哥。” 众人一听，循声望去，林秋寒正站那具盛放着方占水的棺材前，伸手指向其中，两眼定定看着出神。三姑和弘印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来走了过来。其他人也抑制不住好奇心理，顺着这具棺材的四周站了一圈。 原来，方占水的尸身相对其他人有所不同。别人的尸体虽然都是一众的煞白，毫无血色，一看便是尸体不假，但是方占水的尸体却更为独特，似乎像是已经开始腐烂了！ 方占水忽然感到浑身直冒冷汗。他看着自己的肉身静静躺在棺材中，脸上、手上都明显出现了腐烂的痕迹，而且似乎有着正在加速的迹象。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真感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力气。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孙雪莉。其实，根据孙雪莉刚刚同样惊讶的表情能够判断出来，她对于这种情况明显也是十分意外。但是没办法，所有人都是因她而来，也只有她对这画中世界更为了解，所以无论出了什么事她永远是第一责任人！ 孙雪莉毕竟有些经历。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点燃两只水风烛绕着所有的棺材缓缓绕了一圈。当她来到盛放自己肉身的那具棺材前站定之时，眼睛忽然一敛，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怎么？”初辰忍不住问道，一边说着一边就跟了过来。其他人见状也都相继走上前来。借着水风烛和香案蜡烛台的光亮，众人朝着棺材中孙雪莉的肉身看去。但是所有人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陈明有些按耐不住，眼神不停在两个孙雪莉之间来回游荡，过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孙雪莉还是没有说话。她就在棺材前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棺材中自己肉身的左手上。那只手的手腕处裹着一条白色纱布，但是明显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看到这里，三姑和弘印二人对视一眼，也都表现出惶恐之色。众人不解其意，但是又不敢再三催问，只是隐隐之间感受到一股恐惧的气氛扑面而来。 孙雪莉将棺材中肉身的纱布解开，赫然露出一道明显的刀疤。大家回想起来，当时孙雪莉在跳入沙坑之后，将手腕割破以鲜血浸染那块玉玦。这条刀疤很显然就是当时留下的。 忽然，弘印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一个转身快步走回到盛放方占水肉身的那具棺材前。孙雪莉一下子惊醒过来，二话不说也追了过去。其他人看得云里雾里，不知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面面相觑一番后也紧跟着走了回去。 这一次，棺中景象再次给所有人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一声炸雷！只见棺材中方占水的肉身已经腐烂得更加严重！甚至有一只眼睛的眼球也已然不再，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窟窿。上嘴唇也变成了一堆腐肉，口中牙齿历历可见！其状之惨让人不忍直视！ 初辰没忍住，快步跑开，躲到一个角落里大口大口呕吐起来。方占水浑身颤抖不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空洞地盯着前方…… “这是画外的世界？”三姑盯着弘印，哽咽地问道。弘印沉默了好一阵，缓缓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陈明近乎咆哮一般嘶吼起来，“孙雪莉，你给我们交代清楚！”说着就要再次上来厮打。好在林秋寒依然保持着理性，他死死抱住陈明的后腰，大声喝道：“别冲动！在这里折了任何一个人都是团队的损失，这样我们就更加出不去了！” 孙雪莉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探口气道：“看来情况超过了我们的掌控，这里的世界远远比我们之前所做的研究还要复杂许多。” 林秋寒抱着陈明，用力一甩，将他甩到一边，然后上前几步，盯着孙雪莉咬牙问道：“虽然我们都不愿看到大家在这里火拼，但是事到如今，你必须解释清楚！” 孙雪莉长叹一口气，指着盛放自己肉身的那具棺材方向说道：“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手腕上的刀伤是在入画之前留下的。但是现在这个棺材里原封不动地还原了这道疤，说明什么？”林秋寒不明所以，完全没有理解，傻傻地看着孙雪莉。 “说明棺材里的肉身就是画外世界的尸身。”三姑喃喃接话，像是在说给林秋寒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这道疤证明力还不够，”弘印也开口说话了，“那再加上方占水的这具尸身就板上钉钉了。他的尸体在不停的腐烂，但是我们在这画中阴气袭人，本来是一些歪门邪道千方百计寻找的养尸绝佳之地，怎会出现尸身腐烂？只能说明是画外的尸身在不停腐烂，而我们所看到的眼前情景正是画外世界的真实写照！” 道门劫难 212.破解 弘印这一番话立刻炸了锅！“怎么？”方占水听到后一跃而起，焦躁地问道，“也就是说画外的世界，我的肉身当真是腐烂了？”弘印双手合十，道了一声：“然也！”“那我是彻底没有回头路了……”方占水喃喃说着，眼泪竟止不住哗哗直流。 “不对吧？”初辰也恢复了过来，一路小跑到弘印面前以极度怀疑的口吻说道，“为什么？如果这是外面世界的写照，那为何我们这些人的肉身都完好无损，偏偏占水大哥的出了岔子？” “没错？”林秋寒接口道，“这里距离地面不知多少高度，洞穴之中氧气稀薄，而且温度也并不高。按常理来说，就算是要腐烂也不可能这么快吧？更何况初辰说得在理，我们都很正常，唯独方大哥偏偏不一样了？” “蛊毒，”三姑见两个人口气有些急躁，便替弘印答道，“是蛊毒。这蛊毒本就是毒在肉身，占水入毒已深，肉身才会出现如此之快速的消亡。”初辰一定，还是难以接受，争辩道：“但是不对呀，我也中了蛊毒，为什么就没事呢？” 三姑看着初辰，沉默了半晌说道：“你仔细回忆一下，自从你中蛊以来何曾犯过任何毒症？这一路上占水的蛊毒反反复复发作，而你则丝毫没有反应，跟个正常人无二。” 初辰一拍脑门，想想的确在理。但是她疑惑的是，自己的的确确也是被下了蛊毒的，为什么就相安无事呢？她回忆起当时中毒之初朦朦胧胧之中看到的哪一方蛮荒世界，觉得甚是不可思议。还有，根据他人的描述，自己也确实曾有过痴癫之状，只是后来被三姑用马平都的人鱼膏治好了。这种种的种种都说明自己确实中蛊无疑，但为何就偏偏没有犯过任何毒状呢？ “三姑、大师，”林秋寒忽然打断了初辰的沉思，拱手向三姑和弘印问道，“我有个疑问。”三姑一挥手：“请讲！”林秋寒略一思忖，缓了一下说道：“既然这外面世界能够映照到画中来，是不是说明画中世界也一样可以流到画外？或者说，这画内画外是否存在这某一种通道将二者连在了一起？” 林秋寒这一问倒是提醒了众人。三姑和弘印二人对视一眼，深以为然！“这么说，我们还可以出去了？”陈明见状激动不已。孙雪莉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阳间留不住阴魂，此画也不通阴界，如何出的去？再说了，诸位已经没了活人气，就算出去了也是游魂野鬼，难道是要化作厉鬼吗？” 孙雪莉的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陈明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重新打回冰窖！陈明立刻火冒三丈，一拳砸在一块棺材板上，发出轰隆隆巨响。 方占水也是垂头丧气地靠在一边。自从家中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以后，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生死，几番挣扎着要追随家人而去，但是每每看到儿子方凌云出现在面前才又有了活下去的追求。不过这一点小小的追求从方凌云变成凌霄子以后也开始渐渐淡灭了。后来方占水散尽为数不多的家财追随三姑而去就是要弄清楚所有事情最终的答案，为死去的亡魂讨一个公道！ 但是此时此刻，当他看到自己渐渐腐烂的肉身，明确得知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去以后依然忍不住潸然泪下。原来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不能保证能够真正做到置之度外！ “不对，不对，不对……”三姑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然后她忽然一抬头说道，“我们忘记了一个细节。镜子！” 镜子？三姑这一说，让现场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楞在当场。三姑将拐杖笃笃点在地上，踱着步子说道：“不错。大家都忘了我怎么进的这个义庄吗？”说着，举起拐杖比划了一下四周。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当时大家都是穿镜而入。 “这说明什么呢？”林秋寒耸了耸肩问道。三姑自顾自说道：“正如孙队所说，这面镜子与赵黻创作的时代反差太大，绝对不是出自赵黻之手，必然是后来人所为。那么此人在这里放这面镜子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一番话说得众口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姑继续说道：“既然是镜子，就会有镜像。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些尸身都是画外世界的镜像。而真正的画中世界因为由阴气淬炼创造，是万万容不得凡人肉身的，除非为了养尸而刻意为之。但是你们也看到了占水的肉身腐烂之快令人无法想象，所以这些肉身必然不在画中！” 众人似乎有所理解，都在回味着三姑所说的话。初辰眼珠一转，若有所思得问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镜像？说明我们这些人都在镜子中？” 三姑微微一笑，点点头说道：“你说对了一半。我们看到的都是镜像，但是我们都不在镜中。”所有人一听又都懵了。弘印突然呵呵一笑，双手合十说道：“三姑果然有悟性，”然后转而看向众人说道，“试问我们平时如何看镜子？”林秋寒有点不明所以地支支吾吾答道：“这……这……难道不是站在镜子面前就可以吗？”弘印笑着点点头：“不错，我们都被误导了。最简单的问题往往因为人性的复杂而变得不可捉摸。我们大家都是站在镜子面前，看到了镜子中的镜像，所以就误以为都在镜子中。也正因为我们不在镜中世界，而依然在画中，这才导致我等法术因为受幽冥之气束缚施展不出。看来——立下这面镜子的人并非要有意将我们困住，只是要拖延时间罢了。” 说着，弘印又转头看向三姑说到：“三姑，你们道派与佛家不同。佛家重在修心，道门则是修性修身。现在你我法术施展不出，还得依靠平常你们道门修炼的硬功夫了。” 三姑点点头，冲着初辰说道：“初辰，布阵！”初辰此时也明白过来，二话不说，将身上包袱卸下，取出法器。不消十分钟时间，以两只点燃的水风烛为眼，用墨斗弹地勾勒出一只天狼星轮廓，再点上一支返魂香，洒下漫天草纸后催动镇魂铃。瞬间，义庄忽然发出轰隆隆震天声响，人们眼前的世界立刻扭曲变形。过不多时，众人惊叹一口气，发现所有人都站在院中，左边的塔林未变，正前方竖着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 道门劫难 213.门洞 所有人看到这种场景都惊得呆了，弄了半天原来还是在镜子外面，那刚刚的那一番遭遇究竟是真是假？这一切当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了许久，林秋寒张了张嘴说道：“此处不是不能施法吗？”三姑一笑，说道：“我并未使用任何法术。刚刚布的阵法乃是北极真人所创的固元阵。北极真人最善修身，这种阵法乃是利用气流走向改变对元神的影响，提高元神三魂七魄的凝聚，对肉身而言可以达到固本培元的效果。这面镜子并没有为难我们太多，一旦识破就很容易破解。所以我说立镜之人应该只是想拖我们一点时间而已。” “那我们刚刚看到的究竟真的假的？那些尸体真的都是咱们在外面的肉身？”陈明稍稍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三姑和弘印二人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后弘印说道：“镜像虽虚，但是映照的外在世界却是真真实实！”陈明一听，颤抖着问道：“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那些尸体都是真的？我们真的都已经死了？”弘印微闭双眼道了一声：“善哉善哉！然也！” 三姑叹了一口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方占水说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既然命中该有此劫就不要过于纠结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且随遇而安，看看到底要怎么个走法。”方占水沉默着点了点头。初辰在一旁叫了一声“占水大哥”，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狗屁！”陈明突然发了狠一般愤愤说道，“我们还不是一样，虽然肉身保全了，但是已经是个死人了，出又出不去，有肉身跟没肉身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就算出去了，按照三姑的说法，肉身已经没有了一点活人气儿，还不是个死？说得好听点，只不过得了个全尸罢了，有什么值得庆幸的！”说着，往地上一坐，自暴自弃一般说道：“随便你们了，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接下来说什么我也不走了，你们要跟着这娘们，随你们得便！” 孙雪莉一听，立刻怒目而视，恶狠狠地说道：“你如果不按我说的做，让你做鬼都做不成！”陈明的怒火也瞬间被点燃，他腾地一下站起，拉开架势又要厮打。突然，林秋寒惊呼一身：“你们看！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一惊，顺着林秋寒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尤其是陈明，刚刚还嚣张的不可一世，一下子便没了气焰，冷汗汩汩直流。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陈明哆哆嗦嗦问道。原来，之前众人所见到的那尊巨大的穷奇石像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换了模样。准确来说，是变换了姿势。第一次看到这尊石像的样子张牙舞爪、穷凶极恶，后背两只翅膀舒展而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上去极度张扬。 但是此刻展现在众人面前的穷奇石像非常诡异。只见它双腿下蹲，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背后的一对大翅膀也不再张开，而是紧紧把身子包裹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看过这雕像，单从现在的模样来看恐怕一时之间还难以辨认。只是通过翅膀中根根骨头之间的缝隙可以窥见些许。 “怎么？”方占水忘记了肉身腐烂的痛苦，惊讶地问道，“这石像难不成是活的？”他这么一说，陈明猛地惊醒过来，拔腿就要往院子外跑。孙雪莉眼疾手快，陈明刚刚跑到门口便被她一脚踹倒。看着陈明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个跟头，孙雪莉皱眉冷冷说道：“再这样，打得你魂飞魄散！”初辰也看不下去了，直接甩了个脸色骂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就你这样到底怎么成为探险专家的？我真的很怀疑你所经历的那些所谓的探险活动究竟是不是郊区一日游？既然害怕，当初要么就不要参加，王德昭给的价码再高，你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本事拿，不是么？” 一番话说得陈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哑口无言。林秋寒见到气氛尴尬，便试着用缓和地语气说道：“嘿嘿，你们瞧这穷奇。都说它是四凶之一，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看到它现在这样子，我只能用四个字来描述——瑟瑟发抖！”说完，他自顾自哈哈大笑。 但是，林秋寒笑了好一阵后发现其他人都冷着脸面无表情站在远处，不禁搓了搓手不知所措。一阵沉默后，三姑点点头说道：“秋寒说得没错，当下来看，穷奇这样用翅膀护住周身，只能说明它是刻意将自己隐藏起来。我也推测这是出于一种害怕的心理。但是……”三姑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始终盯在雕像上没有离开，“究竟是什么能让穷奇害怕？这可是上古之神啊！而且，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想想魍魉和饕餮，三姑又陷入沉默中…… “大家不用再猜了，”孙雪莉铁青着脸说道，“画中的世界不是我们这些人一时三刻能够弄得明白的。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尽快完成仪式，不要让他人占了先机！”说着，孙雪莉缓步走到镜子前面。她站了数秒钟后突然出手，弯刀再次飞出，直直地朝着镜子砸过去！ 这一次，弯刀没有再被镜子吸收。随着“哐哐啷啷”的碎裂声，镜子碎片撒了一地。众人随即看去，镜子背后是一个堪堪一人大小的门洞。跟过河之前的洞穴类似，这个门洞也是需要人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钻得过去。除去这个门洞之外，整个建筑再无其它出入口，甚至连一扇窗户也看不到，造型极为特别！ 孙雪莉走上前去，拔出钉在门洞旁边木墙上的弯刀，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诸位，老规矩，挨个过吧。”方占水这次没再多想，抬起脚第一个钻了过去。三姑和初辰紧跟其后，也穿过门洞进到里面去了。接下来是弘印和林秋寒二人也没多说什么便走。只有陈明还在哆哆嗦嗦不敢上前。 孙雪莉眉头一皱，亮出弯刀。只见此时的弯刀竟然整个刀身闪了两下，像是莹莹发亮的荧光棒，煞是有些森森然。陈明见状什么一没说，猫着身子拼命往门洞里钻…… 道门劫难 214.千寻鹤 等到所有人都穿过门洞后，孙雪莉望了一眼四周，最后一个闪身进去了。这个门洞并不深，而且全是规则的木质结构，尤其是连地面也都是用木头搭建的软地板，人走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很快，一行人便穿门而过。但是刚刚穿过门洞来就把人看傻眼了。这里的景象与门洞外面的世界简直天差地别！此处绿树成荫，一派生机盎然的样子。穿行在树林之间的是蜿蜿蜒蜒的林间小路，小路两旁都用青竹精致的扎着栏杆扶手。 再往前看去却迷糊了视线。只见前方腾起层层白雾，如‍‎­同‌‍人­间仙境一般，潺潺的流水之声隐隐可闻。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深觉不可思议。初辰说道：“怎么一门之隔竟然犹如天地之差？该不会又是什么幻境吧？”三姑微微皱眉，停住了脚步。“三姑，怎么了？有什么异常？”方占水见状上前便问。 三姑稍加思索说道：“我们在穿过那扇门洞之前可以明确地看得清楚此处是一栋木制建筑。而且，我们在围墙之外也明显看到里面是一幢房屋。为何我等穿过门洞之后便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难道这便是那栋建筑内部的样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三姑说得不错，虽然这里风景怡人，却不禁让人心中没底。于是大家全都止住了脚步，踟蹰半晌不敢向前。 忽然，云雾之中传来一阵响动，不知为何。“有声音！”初辰惊讶地提醒道。三姑伸了一根手指，做出禁声的指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侧起耳朵，表情凝重。 众人听了好一阵，声音时断时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尖锐时而高亢，看来并不像是从一个声源发出来的。三姑和弘印对视一眼，二人表情皆是疑惑不止。很明显，这两人也没有听出来是什么门道。 “怎么样？三姑，”方占水见到几人犹豫不定的神色凑到三姑面前问道，“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三姑一时间也没有拿定主意，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朝孙雪莉看了一眼，等着看她到底要怎么回复。孙雪莉一路上态度坚决，为了完成任务自始至终没有丝毫退步妥协。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并非随性之人。看着前方雾气缭绕，这变幻不定的声音一时间又难以辨别，孙雪莉也沉默了，不敢轻易冒进。 “小僧有一技，或许可以一试。”就在此时，弘印突然张口打破了沉默。众人皆转过头来，看着弘印满脸期待。三姑随即问道：“大师有何妙法？还请赐教。” 只见弘印双手合十，朝众人微微一颔首，右手伸进左边衣袖中。众人正在疑惑之际，弘印将手缓缓取出，只见一块白色的纸包随之而出。众人惊奇，看不出来究竟什么名堂。三姑也看在眼中，煞是好奇。 弘印将纸包展开，然后又左右折叠，动作之快让人眼花缭乱。在众人眼中，弘印一直是个典型的佛门弟子，平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言语也少得屈指可数。所以当大家看到他也有如此心灵手巧的时候都显得不可思议。 不多时，那块纸包在弘印的折叠下变成了一支白鹤。众人皆是感慨，白鹤竟然在完全没有裁剪的情况下纯粹利用折叠的技巧硬生生叠出一只鹤来。要不是弘印出家为僧，还真容易被误认为是手艺人。 三姑看着弘印手中的白鹤，笑着说道：“我早听闻佛门之中有一种千寻鹤十分独特。与我们道家黄金蝶不同，无需一刀一剪，纯粹以折叠之技而成，施之以佛法，便指南飞南指北飞北，堪称佛门一大亮眼之术。只是我们现在身在画中，敢问大师，你如何施展此法？” 弘印哈哈大笑几声。众人对此很是意外，弘印大师难得有此爽朗时刻。笑完之后，弘印说道：“三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三姑一惊，疑惑地看着弘印问道：“大师，此话怎讲？我虽对佛门不甚了解，但是你这千寻鹤早已流传时间许久，我自忖应该不会看走眼吧？” 弘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千寻鹤早已闻名于世，但是世人只知千寻鹤，却不是千寻鹤由何而来？”这一问倒的确问得三姑哑口了，瞪着眼睛不知如何作答。 弘印笑着说道：“《酉阳杂俎》曾有记载，我国工匠之祖鲁班曾在外地务工，因思妻心切便用竹子和木材做了一只木鸢。他骑上木鸢敲击几下，木鸢展翅而起，不消半日便飞回家中，可解相思之苦。后来，鲁班之父见此物甚奇，便照着样子坐了上去也敲击几下，木鸢腾空而上飞了出去。可是鲁班之父只知如何起飞却不知降落之法。木鸢飞到苏州城上空被人发现后误以为是妖物，设法捕之，将其活活打死。这便是最早的人造之鸟。后来，墨子吸收其法，稍作改进，也是以木做鸟。此鸟无需驾驭，迎风自飞。在数次战争中，这木鸟担任了勘察巡视的任务。” 弘印说的出奇，众人都听得入了神。方占水更是在一旁啧啧称奇。弘印接着说道：“这千寻鹤便是由此而来！其中诀窍我在此不便多言，只是纠正一点世人的误解之处。”三姑抿了抿嘴，来了兴趣。她多次听闻关于佛家千寻鹤的传说，今日却是第一次听讲更为深入的说法，想起刚刚的唐突不免有些惭愧。 弘印却毫不在意，自顾自说道：“佛家沿用鲁班和墨子之道，改用纸折。世人都以为是因为加持了佛法才会让纸鹤飞了起来。其实不然，折成便可自飞，施以佛法不过是为了让纸鹤广布佛门雨露而已。” 说完，弘印呵呵一笑，轻轻在纸鹤上吹了一口气，然后松开手指。只见千寻鹤扑腾了几下翅膀，竟然真的盈盈然飞了起来！众人看在眼中，不禁齐声喝彩。尤其是陈明和方占水，张大了嘴巴看得目不转睛，深深为眼前一幕折服！ 道门劫难 215.云雾世界 看着纸鹤渐渐没入在云雾中，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还没从刚刚这神奇的一幕中回过神来。这时，云雾中一阵长鸣传来，众人皆是一惊。只有三姑和弘印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笑了笑。 三姑把手往下按了按说道：“诸位莫慌，这一声正是那千寻鹤回传的鸣叫之声。”方占水听罢，啧啧称奇，朝弘印一拱手道：“一张白纸竟然被用得出神入化，大师当真好本领，晚辈叹服！”弘印眯起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所有人都在谈论着那只千寻鹤的神奇之处。忽然，又传来一声长鸣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千寻鹤从云雾中飞出，扑腾着一对雪白的翅膀活灵活现。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纸叠的鹤，断然会信以为真！ 千寻鹤飞到弘印身边盘旋了一阵。弘印伸出右手，轻轻一托，千寻鹤俨然如同训练有素的真鹤一般落在弘印手掌上。弘印缓缓将其拉近，放在面前仔细端详了半天说道：“除了身上有些露水，看不出异常。应该是安全的。” “好！”不待其他人搭话，孙雪莉便率先说道，“诸位都跟在我后面。”说着，便走在最前面，朝着那片云雾走去。 这里的环境与之前的经历大不相同，除了怡人的风景，最大的不同是明显亮堂了许多。既不需要水风烛，更不用强光手电。但是即便如此，众人并未看到太阳或者月亮的痕迹。这一点，方占水在幽冥山中早有经历。他皱着眉头跟在大部队后面，一言不发。 云雾虽浓，却不是完全看不清。相反，这里的视线竟然比云雾外面的视线还要清晰许多。跨进去之后，众人才意识到之前的担忧是多虑了。 这里的世界跟之前并没有明显的不同，依然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林间小路和溪水依旧蜿蜒，只是溪水虽然还在潺潺流动，却听不到丝毫声响。 沿着小路走了一阵，三姑突然止住了脚步，小声嘟囔了一句：怪哉！这里一片宁静，三姑虽然只是小声嘟囔却早已让所有人都听到了。方占水凑上前来问道：“三姑，怎么了？”三姑看着方占水和其他众人，然后又转过身来看向远方。所有人见到三姑的举动，也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来的方向看去。 大家见并无异常，便又扭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三姑。三姑想了一下说道：“不知诸位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身在云雾之中，却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为何我们在云雾之外的时候却不能看得到里面的一丝一毫？” 她这一问确实提醒了众人，深觉此言有理。的确，如果身在云雾之中，视线却不受任何阻碍，那至少说明这云雾并没有对视觉世界造成影响。既然如此，那为何之前在云雾外面的时候却看不到里面的世界呢？ “不对！”三姑像是又发现了什么，快速扫视了四周，略带惶恐地说道，“你们看！”说着，他将拐杖提起，指着四下的环境。这一指，方占水立刻会意，他脱口而出：“这里的树变了！”“什么？树变了是什么意思？”林秋寒从旁问道。 “哦——”初辰也看出了门道，插口说道，“我明白了，这里的环境虽然跟云雾外面的大差不差，但是树却不一样。同样是青青绿色，但是云雾外面的明显更笔直更细长，这里的树长得有点像自由发挥，形态各异、错落万千！”“不错，”弘印点头赞同着说道，“色泽没有明显差别，格局也基本相同，如果不仔细还真的看不出来。三姑眼力过人，受教受教。” 这么一说，众人心中不禁有些发憷，毕竟刚刚经历的那一幕依然心有余悸。经三姑提醒了之后，这里倒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了，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众人越发觉得此处阴森。孙雪莉淡淡喝了一声，然后说道：“这幅画本来就不是给我们这些人走的，如果跟阳间的路一样那才叫不正常。各位稍安勿躁，继续往前，如果说云雾中有诡异，我们尽力穿过就是了。” “恐怕没这么简单。”弘印摇着头说道。话音刚落，他的袖袍之中飞出一物。众人定睛一看，这是之前那千寻鹤。其他人已经见识到了此物的神奇，也就不再大惊小怪。但是弘印却不淡定了，此物一出，他便定在当场，眼神之中疑惑非常。 千寻鹤越飞越高，不仅如此，身上的颜色竟然越变越深，本来纯白的颜色竟然越发黑暗！最后，随着一声尖锐的长鸣，已经变的透黑的千寻鹤遁入林中，湮没而去…… 三姑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弘印问道：“大师，此意何解？”弘印愣了半晌，忽然眉头一蹙说道：“此物已变，恐怕已经不是小僧的千寻鹤了。之前放其入林可能有所经历，我等不知。”三姑一听，立马大声喊道：都停下！ 就在此时，忽然狂风大作，本来亮如白昼的世界瞬间暗淡下来，这种阴暗越来越浓，没过几秒钟时间便彻底变得一片漆黑。方占水再次感受到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隐隐之间心中不自觉地害怕起来，一下子手足无措。这种黑暗跟之前幽冥山上的黑暗一模一样，直透内心的压抑和恐惧扑面而来！ 在隐约间，方占水似乎听到有人吹起了哨子，一声紧过一声，但是方占水脑海中极其混乱，竟然只会惶惶恐恐地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紧接着，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声音由远及近，让人头皮发麻！恍惚中，方占水像是听到了陈明绝望地嘶吼声，他想顺着声音上前帮忙，但是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是感到浑身冰凉…… 忽然，初辰的惊叫声传来，像是愤怒，更像是绝望！方占水一下子气血上涌，感到体内炽热，每一根血管中的每一滴血都像是沸腾了一般！他大吼一声：龙吟宝刀！紧接着一声长啸，宝刀握在手中。方占水本能地顺势往前用力一刀砍去，只听嘶嘶声响，前方竟然生生裂开一道口子。方占水想起当时在幽冥山上的情景，大声喊道：快从口子里出去！ 借着裂口处仅有的光亮，方占水拉住初辰的胳膊，纵身往前一跃，跳了出来！ 道门劫难 216.二魂尽失 方占水刚刚将初辰放稳，初辰却毫不领情，扭着头看向黑暗中，手脚并用想要挣脱开方占水。方占水心里清楚，初辰这么做明显是在担心三姑的安危。他二话没说，猛地一用力将初辰推出好远一段距离，然后举起龙吟宝刀大喝一声，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过了许久，方占水再次用力一劈。黑暗中重新裂开一道缝隙，方占水将陈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艰难地从这道细长的裂缝中爬了出来。身体刚刚探出，方占水感到有人接应，他再也控制不住，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躺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快，快……”方占水虽然明显体力不支，想必在黑暗中用力还一番力气，再加上驮着陈明这么个彪形大汉透支了不少力气，但是他依旧口中不停地喊道，“还有三姑、弘印、孙队和秋寒兄弟，我没有找到，”说着，他将手中长刀仍在地上，发出沉闷地声响，“用这把宝刀砍进去，把他们救出来，救出来……” 突然，周围发出哄堂大笑。方占水一惊，努力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方占水赶忙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大家正围绕着自己站定，哈哈大笑。 方占水一个激灵，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拉住三姑的胳膊激动不已地说道：“三姑，你们怎么出来的？我刚刚在里面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正好撞到陈明，我就把他先拉出来了。”三姑转头看向孙雪莉，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孙队。她救了我和弘印。” 方占水疑惑地看着孙雪莉。初辰解释道：“你把我救出来后，刚转身进去孙队就出来了，她左右手分别拉着我妈和弘印大师。我在外面拼命喊你，半天也没个回应，可把我急坏了。” 方占水一惊，瞪大眼睛说道：“喊我？我一个字也没听到！”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林秋寒上前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说道：“兄弟我可就没这么幸运喽。你救了初辰和陈明，孙队救了三姑和大师，兄弟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个儿跑出来的。”说完又自顾自爽朗笑了两声。孙雪莉拍了拍胳膊，淡淡说道：“这些算不上什么，我曾经在亚马逊大峡谷有一次深入的探险，遇到的情况可比这个严重多了。只是陈明，少说也有大几十次探险经历，却没想到在这关头……” 说着，她斜着眼看了一下陈明，本想着调侃一下，可是这一眼望去再也没有收得回来！众人也发现情况异常，皆转过头去把目光落在陈明身上。这才发现他整个人仿佛消瘦了许多，连皮肤也明显暗淡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度萎靡，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一般！ “陈明，陈明，”林秋寒朝他喊过去，“你怎么回事？”陈明的反应极度缓慢，过了好半天才转过头来，应道：“怎么？怎么了？你叫我？”众人面面相觑，感到问题似乎有些严重。 三姑走到他面前，用手翻了翻陈明的两只眼皮子，然后又伸出手掌平放在他的头顶一段时间，像是在感受什么一般。就这样过了许久，三姑转过头来看着大家。然后她朝弘印点了个头后看向众人说道：“陈明元神不全，目前看来人魂尚在，天地二魂至少缺了一个，很有可能二魂皆丢！” 众人一听瞬间感到浑身一阵凉意袭来，直叫人从头凉到心。“妈，”初辰小声问道，“当真如此？”看这样子，初辰还有些怀疑。三姑点点头说道：“此处不能施法，我的引魂阵无用武之地，但是凭我这几十年的眼力，应该不会看错。”“是了，是了，”弘印突然从旁插话道，“三姑说的没错，小僧虽然不才，但是只一眼便能看出其中门道。陈明施主……已经天地二魂尽失！”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又是浑身一紧，不自觉地互相靠近了一些。方占水将龙吟宝刀紧紧握在手中，紧闭双唇，随时准备出手！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弘印却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慌张了。”大家都惊讶地盯着他疑惑不止。弘印解释道：“陈施主的二魂是在刚刚那片黑暗中丢掉的，我料那片黑暗中必然有什么来头。当下我们既然已经逃了出来，当无大碍。”听弘印这么一说，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孙雪莉还是第一次看到方占水的本事，不禁心中一个咯噔。一来是由衷的佩服，三姑和弘印这两位佛道两家的高人在此画中也很难有施展之处，但是方占水却在刚刚的危险之境力挽狂澜，不得不让人敬佩。二来则是担忧，本来进入画中世界以后，整个队伍中只有自己靠着一身的硬功夫可以无所顾忌地发号施令，但是这次亲眼见到方占水和他手中这把长刀之后，后面的说话和做事还得掂量掂量，一旦二人真的交手，谁死谁活还真的不好说。 “方占水！”孙雪莉突然喊了一声。方占水转过头来，盯着孙雪莉看了半晌，这才发现她的眼神一直在自己手中的龙吟宝刀上。果然，孙雪莉紧接着便问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手中的这把刀？平时你都放在何处？这刀的长度目测根本放不进背包。”方占水微微一笑，说道：“我这把刀能大能小，放置不成问题。” 孙雪莉眉毛微微一挑，颇有些试探地问道：“难不成你这把刀也是可以折叠的？”初辰一听笑出声来。她心直口快，再加上刚刚孙雪莉才救了三姑的性命，所以好感度上升了许多，几乎就快要脱口而出这龙吟宝刀的奥妙。方占水连忙抢着说道：“嗯，嗯，算是吧。”说完朝初辰挤了个眼神，算是把孙雪莉的问题搪塞过去了。 此时，陈明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消瘦得极其迅速！这才十来分钟时间，他脸上的颧骨竟然都隐隐可见。弘印惊呼道：“不好，陈施主丢了天地二魂，眼看着元神就要涣散。”孙雪莉一听，马上拉下脸来，焦躁之情溢于言表，皱着眉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完成了任务才行。二位可有什么法子先保他一时？” 道门劫难 217.三元顶 三姑和弘印二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其实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仪式完不完成其实并非特别重要，即便没有孙雪莉说出刚刚那一番话也绝不会见死不救。只是目前身在画中，虽然二人都是一身的本领却无处施展，不免让人惆怅不已。 孙雪莉一边看着陈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一边看着三姑和弘印二人互相之间交换着眼色，心中焦急万分。 过了一阵子，弘印开口道：“三姑，你们道家可有一些丹药或者阵法用以凝聚魂魄？”三姑想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道：“其一，道门确实有丹药和阵法适用于此，比如刚刚我让初辰布置的固元阵，但是此类丹药或者阵法多数用于元神的稳固，对于单单的幽精人魂恐怕难以奏效。其二，道家有一种丹药，名曰上清丹，确实对于魂魄的消散可以迅速震退。但是此丹药乃是通过施用于肉身，以调炁为本从而达到的效果。对于直接用于魂魄却未曾有过。” 弘印略微沉吟了一下，叹口气道：“如此说来，当真有些难办。”孙雪莉急切地问道：“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三姑将拐杖点在地上，低着头来回走了几步，略一思索说道：“大师，我有个问题想跟你讨教。”弘印一愣，随即回道：“三姑请讲。” 三姑转头看了一眼林秋寒，沉默了片刻。林秋寒顿觉不妙，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三姑又转过头来看着弘印问道：“我们众人除了孙队之外，基本都在过来此处的隧道中见到了秋寒体内藏有一位上古之神。”众人皆是点头。三姑接着说道：“我的不明之处在于此神究竟藏在何处？如今秋寒肉身已毁，为何饕餮却迟迟没有现身？” 三姑如此一说，的的确确又一次提醒了众人。其实在此之前，方占水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没有太过重视，当下三姑再次提起如同当头一棒让人无处回避。这个饕餮在隧道中的凶狠可是人人都已经见识过了，如果在此时现身真的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来。再加上三姑和弘印法力无法施展，后果实在不敢想象！但是方占水思索了半天实在不明白这个问题跟救下陈明到底有什么关系。 弘印想了想答道：“以小僧之见可以分两点来研究。其一，这个饕餮在我们入画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秋寒的肉身，自然也就没有跟随入画。其二，饕餮并没有离开秋寒，而是一同入了画，那么……” 弘印忽然浑身一震，像是醒悟过来一般，瞪着眼睛看向三姑！不仅是他，在场的众人也都恍然大悟！饕餮如果真的随同林秋寒一起入了画，那么它现在究竟藏于何处？ “如此说来……”弘印微微思考了片刻说道，“是不是发现饕餮藏身的秘密，便可以效仿此法用于陈施主之身，如此便可以封住他的魂魄不至于消散？”三姑点点头，说道：“诚然如此！”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那么现在的问题核心变成了寻找饕餮藏身遁形的秘密了。方占水突然开口道：“三姑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眼下时间紧急，不知陈明还能支撑多少时间了。等到揭开饕餮的秘密恐怕难解当下之燃眉啊！” 弘印看了看林秋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冒险一试。但是秋寒你需自己斟酌。”说着伸手一指林秋寒。林秋寒看着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成了事情成败的关键，也有可能是唯一的关键！他可以选择置之度外，但是如果这么做，极有可能导致孙雪莉一心要孜孜追寻的任务完成不了。届时她是不是真的会按下暗扣可就说不准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拿所有人的元神做赌注！ 林秋寒略一沉吟后郑重点了点头，说道：“大师请教诲，秋寒这条性命早已交付大师，何必还在意这三魂七魄。”方占水在一旁看到林秋寒如此反应，不禁暗暗佩服，但是又有些替他担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叹息一声后沉默了。 弘印双手合十，脸上竟洋溢着满意的笑容。他向前跨了一步来到林秋寒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非同常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跟你详细说明。一来，我无法断定你体内封存之物究竟是何，但是现在已然知晓了。二来，你不仅骨骼惊奇，悟性过人，元神也非同一般！纵然我这么多年的修行也无法弄得清楚。此番入画，关于饕餮之事我一直在观察，如果小僧猜得不错，你还会给予我们更多的奇迹！” 林秋寒眼睛一亮，暗暗有些欣欣然。但是他没有说话，表情也出奇的平静。弘印突然转头看向三姑，问道：“三姑，如果饕餮当真还在秋寒体内，你觉得什么地方是藏身之处？” 三姑不知为何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这与平常洒脱自如的三姑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过了半晌，三姑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不敢想象，如果饕餮真的还在秋寒体内，那秋寒可真的要好生研究研究了。”“哈哈哈哈……”弘印突然爽朗一笑，说道，“三姑也有如此幽默的一面。”然后在人群中一边来回走动一边说道：“在座的各位也许对人的三魂七魄有一些了解。这三魂分别是天地人三魂，也就是幽精、胎光和爽灵。七魄就不用做太多解释了。只是这三魂之间其实并非各自独立自成系统的。” 众人听得惊奇，竟然都入了迷。弘印略一停顿后继续说道：“这三魂汇聚之处便是真正的元神中心所在，我们佛门称之为‘三元顶’，道门称之为‘精元’。也许我这么解释各位没有太多概念。我举个例子，大家也许都知道‘大罗金仙’这个说法，这是道门之中的一派仙脉，法力通天。所谓的‘大罗金仙’都有个共同点，就是通常称谓的‘三花聚顶’！这三花聚顶实则为精元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外在体现！” 然后，弘印看着林秋寒说道：“这饕餮如果仍在你体内，那便是没有悬念，只能藏身于三元顶之内，”弘印忽然表情严肃，极为庄重地说道，“秋寒，你听好了。饕餮是上古大神，不是什么人的三元顶都可以随意寄居。你的三元顶能够容得下饕餮，绝非常人，甚至都不是普通的地仙可以比拟！” 道门劫难 218.禅定 听弘印这么一说，众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林秋寒。此时此刻，他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起来，仿佛是矗立在人群中的一尊大佛，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连林秋寒自己也懵住了，若不是弘印提及，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光辉伟岸。但是话虽如此，他心中仍是有些不安。毕竟自己体能还藏着一个四凶之一的上古大神，如果它不自己出来，恐怕谁也奈何不了。本来以为自己的肉身成了饕餮的寄居壳，此刻看来竟然连元神也不能幸免，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沉默了好一阵后，三姑开口说道：“大师，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效仿饕餮之法，将陈明的魂魄藏在秋寒精元之内？”弘印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三姑长舒着气不停摇头：“险招险招，不得已而为之。大师，你我可都要考虑清楚了。如果饕餮真的在秋寒的精元之内，我们再将陈明的人魂送进去极有可能重新唤醒饕餮，届时这里将一发不可收拾。并且，如果秋寒的精元不是我们所猜测的那般强大，堪堪只能容得下一个饕餮，那么我们强行再塞入一魂七魄进去极有可能引起反噬，这对秋寒来说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三姑将问题说的如此严重，身边的人不由得各个都是踟蹰再三，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弘印却呵呵笑了起来。大家不明所以，眼看着此时此刻的环境下弘印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不知其心中到底作何打算。 笑了一阵，弘印突然伸出手指在林秋寒和方占水二人身上点了点，说道：“我对你们两个有信心。” 方占水和林秋寒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了一眼，都表现出极其疑惑的神色。不仅如此，身边的其他人也听得云里雾里，不明其意。方占水禁不住这般的哑谜，朝着弘印问道：“大师，此话怎讲？秋寒兄弟之事跟我有哪般关系？”弘印看着二人微闭双眼缄口不语。 见众人疑惑，三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大师的意思是一旦饕餮觉醒，就只能靠占水一人抵挡了。你的龙吟宝刀或许可以一战！”大家这才明白弘印的用意。果然，弘印点头补充道：“不错，方施主。你与秋寒二人皆是不同寻常。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过往经历，但是我之前观你肉身气脉，必然经历大劫而后有大运数。此番你又增加了两百年的修行，借助龙吟宝刀应当可以同饕餮较量高下！” 方占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怔怔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鼓气。林秋寒见状也来了勇气，他朝弘印问道：“大师，我该如何做？”弘印淡淡回道：“禅定！” 林秋寒会意，朝着方占水看了看，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二人默然对视良久，方占水点了点头。林秋寒身体下蹲，正要坐下去，三姑忽然伸手止住，微微喝道：“慢着！” 众人一惊，不约而同转过头去。三姑从背包中取出一颗药丸，轻轻放到林秋寒手中，语气温和地说道：“秋寒，此乃正气定心丹，对于安气凝神有极佳的效果。但是之前都是肉身吞服，我不能确定对于元神是否有用，姑且一试吧。” 林秋寒接过定心丹，朝三姑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一口吞下，呵呵笑了一声道：“秋寒得诸位之厚望，即便有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说罢朝众人一拱手，坐到地上。 林秋寒盘腿而坐，身体正直，眼睛微闭，下腭额微收，两掌相叠，掌心向上，置于腹部下方。 佛家的禅定远不是众人所理解的打坐。“禅”和“定”都是印度梵语的音译。禅与定皆为令心专注于某一对象，而达于不散乱之状态。有­​色‌​­界‌之四禅与无­​色‌​­界‌之四定，合称四禅八定。禅定必须先由“入静”开始，而到“至静”，才能达到“寂静”，此时已经是忘我的境界，从“身空”、“心空”而进入到虚空法界。然而坐禅要进入禅定的境界，也必须要具备“超越的精神”，才能突破一切生理、心理及潜意识的障碍。禅的意义就是在定中产生无上的智慧，以无上的智慧来印证，证明一切事物的真如实相的智慧，这叫作禅。禅定是修菩萨行所必经过程的手段，正所谓“禅味不可着，死水不藏龙”便是很好诠释了禅定的境界目的。 就在林秋寒盘腿坐下去的同时，弘印也呈跌咖而坐，双眼微闭，渐渐地便没了呼吸。所有人都围在二人周围，大气不敢喘。此处本来的山清水秀在众人此刻看来不免有些阴气森森，汩汩寒风直摄心魄，叫人不寒而栗。纵然如此，孙雪莉和初辰额头却印出涔涔汗珠，坐立不安。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林秋寒胸膛的起伏明显微弱了许多，看样子像是入了定。突然，弘印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二话不说，迅速从地上跳起！随即取下脖子上的佛珠盘了好几道变成几个叠在一起的小圈，朝着陈明的脖子上套了过去。 说也奇怪，弘印盘的圈不大不小，刚刚好套在陈明的脖子上。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弘印在陈明的天灵盖处用力猛拍一掌，陈明悠悠然闭上了眼睛倒在地上。 此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陈明竟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体越摊越薄，及至五官都渐渐模糊不清还是没有停止。到了最后，陈明竟然如同一张博饼一般耷拉在地上。如果不是事先知晓，断然认不出这是一个人，或者说这是一个魂魄！三姑见状，从旁喃喃说了一句：降魔珠！ 弘印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自顾自向前走到已经几乎只有一张纸厚度的陈明面前，轻轻松松将其层层折叠，越叠越小，最后完全没入佛珠之中…… 弘印小心翼翼地将佛珠捧在手上，朝着林秋寒的方向走去。众人看得出来，他每走一步都极为谨慎，仿佛这手中拿着的佛珠一个不留神就不可挽回。 在所有人的屏气凝神中，弘印终于来到林秋寒的正后方。他将佛珠轻轻举在林秋寒的头顶方向，然后缓缓下落。方占水紧紧握住龙吟宝刀，左脚稍稍往后撤了一步，摆出一个进攻的马步。一时之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凝固住了…… 突然！弘印一松手，佛珠瞬间在空中展开，不偏不倚，正好穿过林秋寒的脑袋挂在脖子上！而之前佛珠中所包裹着的陈明则不翼而飞！ 道门劫难 219.双瞳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样的结果究竟是成是败。只有三姑长长吐了一口气，将拐杖点在地上往前走了几步，脸上微微露出难得的笑容。 众人这才放松了下来，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加上又看到了弘印微微放松的表情，众人都知道这场冒险赌赢了！方占水叹息一口气，身体一松，龙吟宝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雪莉一边招呼着大家继续往前走，一边试着要去把林秋寒叫醒。她刚刚伸手碰到林秋寒的肩膀，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炽热涌出，隐隐之间似有震动感。孙雪莉一惊，条件反射一般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皆倍感诧异。“孙队，你怎么了？”方占水忍不住问道。孙雪莉没有回答，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异常中没有反应过来。 三姑意识到情况不对，跟弘印二人对视一眼，快步来到林秋寒旁边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如此过了许久，众人见林秋寒依旧定定然坐在地上，并没有任何异常，紧张的气氛又稍微有所缓和。 弘印有些不放心，从怀中又取出一串佛珠在手中绕了几圈，蓄势待发，像是要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三姑也将不周山玄铁拐杖从地上抬起，双手紧紧握住。方占水则抄起龙吟宝刀直接来到林秋寒对面，单膝下蹲，将宝刀刀尖朝下杵在地上，保持着跟林秋寒平行的视线，这样方便第一时间相应！ 又过了好一阵，仍然不见丝毫动静。现场的众人明显不淡定了。三姑瞥了弘印一眼，想看看他究竟什么反应。弘印却死死盯着林秋寒始终没有挪动过眼神。 许久之后，林秋寒的呼吸之声渐浓、胸口起伏之状亦愈见明显。弘印这才舒展眉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三姑和方占水二人离得较近，显然也注意到了弘印的表情变化，故而也都松了口气。 直到林秋寒微微睁眼，以手撑地慢慢站起身来，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明白，林秋寒能够重新恢复过来表明弘印的猜想是正确的。这欢呼声中既有对保住陈明魂魄的欣慰，当然也有能够继续任务，不至于让孙雪莉毁灭自己元神的庆幸。 林秋寒刚站起身来，像是昏睡了许久一般，一下子没能完全适应当下的光线，始终眯着眼睛，晃动了几步转过身去一脸的迷茫。 方占水彻底放下了戒备，将龙吟宝刀缩小后放回身上收起。然后他走到林秋寒背后重重拍了拍其肩膀说道：“兄弟，有惊无险，回来了！”但是林秋寒却丝毫没有回应，甚至连吱都没吱一声。方占水脸色一敛，颇有些尴尬。但是想到林秋寒毕竟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关，有这样的反应也不足为过，因而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突然，初辰一下子往后连连退步，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指着林秋寒，瞪大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弘印见状，立刻变了脸色，赶忙转身朝林秋寒看去。只见林秋寒如同变了个人一般，脸上露着诡异的笑容。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眼睛，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瞳孔一直在左右转动，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终于，林秋寒眼睛转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三姑定睛一看，下出一身冷汗！林秋寒的两只眼睛中分别装有两个瞳孔！看得人毛骨悚然，极其瘆人！ “双瞳！”三姑脱口而出。与此同时，所有人都以林秋寒为中心点，呈放射状向后退去。孙雪莉二话不说，迅速掷出弯刀，瞄着林秋寒的眼睛直刷刷飞来！林秋寒却异常淡定，既没有扭头去看，也不闪不避，只淡淡一挥手，弯刀便被拍在地上！ 弘印见状直接将手中佛珠洒出。只见佛珠远远从高空而降，像是一张展开的大网，劈头朝着林秋寒盖了下来。但是林秋寒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等到佛珠就要靠近其头顶的时候，竟无火自燃！整个珠子呈现幽蓝色火焰，燃烧速度极快，还没落到林秋寒身上便化成了灰烬！ 弘印立马乱了方寸，脚下步伐不成章法，左右摇晃不知所措。方占水也来不及思索，鼓起全身力气，出口便喊：“龙吟……”“宝刀”二字尚未出口，林秋寒转过脸来，用一双极其诡异的眼睛恶狠狠盯在方占水眼中。这种摄人心魄的恐惧立刻遍布方占水全身，心中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瞬间哑然！ 林秋寒没有再给方占水第二次机会，跨着步子便向方占水走来。方占水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抵住自己胸口及喉咙，不仅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呼吸都成困难！他被这股气流推着向后不停退步。一直到最终整个人重重撞在一棵树上，方占水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三姑将拐杖外围包裹着的布条撕掉，迅速扯开锡纸，举起不周山玄铁重重砸在林秋寒后背上。方占水感到一阵轻松，顺着树干滑下来坐倒在地上。 林秋寒猛一回头，瞪着双瞳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三姑。然后他迈着步子朝三姑走去，越走越快，看着就要跃身飞起。 方占水眼看情况紧急，咳嗽了两声大喊道：龙吟宝刀！随即举起宝刀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林秋寒便奋力砍了过来。林秋寒一回头，立马一个闪身，轻巧地避开了。方占水不再犹豫，再次抡起宝刀就追了上去。 林秋寒像猿猴一样在树林间不停荡漾，很快便远离了人群。在远远的地方，林秋寒看着众人一言不发，默默盯了良久后一个转身便消失在树林中。 在林秋寒离开的一刹那，他顺手丢出一个东西砸在孙雪莉脚下。孙雪莉惊讶万分，她弯腰捡起一看，是一块天鹰手表，当即心下一沉。再翻过来看了一下手表的编号，孙雪莉整张脸都颤抖起来，支支吾吾说道：“陈明，已亡！” 道门劫难 220.继续向前 孙雪莉说完这几个字后，猛一用力，将弯刀整个插入旁边的一棵树中，另一只手将拳头攥得咯咯直响。能看得出来，她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焦躁而愤懑的情绪！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陈明这个人虽然有些怯懦，但是却没什么坏心眼，基本上一眼就能看个透彻。虽然大家平时相处的平平淡淡，初辰还没忍住骂过他一次，但是好歹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吧。此番陈明被饕餮吞噬多多少少都让大家有些失落。 关于林秋寒的遭遇自不必说。他与方占水同住一间帐篷，又惺惺相惜，关系早已非同一般。故而他很快便融入了三姑这个三人小组的圈子。这次他体内饕餮苏醒，不知遁入何处，往后更是生死难卜。想到这里，方占水不禁簌簌掉下眼泪来……初辰更是低头沉默不语，衣襟湿了一大片。 三姑和弘印二人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情波澜，但是空洞涣散的眼神早已出卖他们。毕竟，这个主意是由三姑引发、弘印主导而为。此番不仅折了一个陈明，连带着林秋寒也搭上了。甚至连最后的结局也完全在二人预料之外，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此时再说随遇而安，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当然，反应最为强烈的还是孙雪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甚至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本来自己处心积虑设计了一系列的方案，甚至连同自己和其他人的性命也搭上了，就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是这一下子红黑二子队员皆丢，意味着仪式极有可能就此搁浅，那么到头来牺牲了这么多条性命不说，此番行动也是一无所获。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有人都被这种失落和伤感的情绪感染了很久。最后，孙雪莉将弯刀从树中拔出，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各位，走到现在这个局面完全在我预料之外，阴版《江山万里图》之中的玄妙和诡异也远远不是我等所能够揣度的。是我们太不自量力，坐井观天！首先，我诚恳地向诸位道歉！”说着，孙雪莉两手交叉在腹前深深弯下腰来，并保持了这个姿势好一段时间。 众人见状并没有明显的反应。大家都很清楚孙雪莉急于完成任务，什么都可以牺牲。现在眼看着任务已经没了希望才幡然悔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加上现场这一波，已经十多个人的性命搭进去了。不仅如此，陈明已经魂飞魄散，连个鬼都做不成。现在饕餮苏醒，林秋寒看样子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才想起来道歉，恐怕为时过晚。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纵然有一千个一万个后悔，也挽救不了当下的局面…… 孙雪莉又重新直起身子来，沉默了片刻后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这个行动小组的队长。我也不会再强迫你们做什么，你们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和想法自行斟酌。但是我受四爷所托，必定要竭尽所能。所以，我打算继续前进，一直到终点方止。诸位，请自便吧。”说完，孙雪莉一个转身便要继续向前。 “慢着！”方占水不知为何，看到孙雪莉说出这番话竟有些怜悯，又深感悲怆。当孙雪莉转身那一刻，他不自觉地喊住了她！孙雪莉顿了一下，停下步伐，转过脸来看向方占水。四目相对的时候，方占水却又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说道：“反正我的肉身已毁，完全没有了还阳的可能，倒不如随你去看看让你如此笃定追寻的终点究竟是什么。” 孙雪莉一惊，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知道方占水和初辰二人向来都与自己不太对付，但是自己不久前救了三姑后，初辰的态度稍微有些转变，只是此时此刻方占水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自己有些意外。尽管如此，她心中稍稍有了些暖意，同时也增加了几分愧疚。 说完这些后，方占水不自觉地感到脸上阵阵发烫。他尴尬地捏着手指，转头看向其他三人，觉得浑身别扭不知所措，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明白究竟要表达什么。 三姑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淡淡说道：“既已来此，我们也无从他去。占水说得在理，倒不如大家一起去看看这王方平成仙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也算不枉搭上这条性命了。”说着，她转头看向弘印，试探着问道，“大师，你意下如何？” 弘印几乎没有犹豫，点着头说道：“秋寒追随我多年，一朝便被饕餮夺了去。如果孙施主所说的地方当真有着成仙的秘密，我料想必然不是等闲之处。饕餮这等上古大神极有可能会在那里出现。就算你们不去我也要去，我要亲眼看看秋寒是死是活，如果能够设法营救那自然就更好了。” 弘印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众人，方占水立马兴奋地附和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便动身，或许秋寒兄弟还有一救！”孙雪莉朝着众人一拱手，什么也没说，眼神中却透露这满满的感动。她一转身便朝前走了。 方占水紧随其后，一边走还一边示意这三姑等人跟上。初辰在一旁自始至终没发一言，她其实内心也是想去，但是不知怎么的始终觉得不是个滋味，心里既苦涩又别扭，板着脸鼓着嘴跟在三姑后面朝前追去了。 孙雪莉和方占水二人在最前面并行而走，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各自保持着距离往前走。三姑和弘印则紧随其后，初辰独自一人气鼓鼓得走在人群后面。 行不到几步，三姑忽然开口道：“大师，不知你是否有感觉，此次饕餮的出现似乎相较于第一次有所不同。”弘印点头应道：“然也，此番的饕餮除了暴戾之气，似乎还有一些圆润之感。这是因为它一直在吸食秋寒从而茁壮自己。长此以往，秋寒恐怕会被蚕食殆尽！” 五人时而沉默，时而对话不断，但不管怎样，一直马不停蹄地朝前赶着路。渐渐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道门劫难 221.幽冥祖庙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僧、一道、二女、一男，五人穿过林间蜿蜒小道，走上一条稍微宽阔点的大路。这一行人明知自己已经还阳无望，却仍旧一往无前，除了大无畏的悲怆，也有放手一搏的无奈。 孙雪莉和初辰都是练功出身，身材匀称有力，加上一身得体的冲锋衣，尤为显得身姿‎‍­妖​​‍娆‍。方占水因为有了饕餮的教训，干脆将龙吟宝刀倒握在手，以备不测。这五个人一路行走，当真有一种仗剑天涯的豪迈。 这里的环境依然没变，郁郁葱葱的树林成片成片相连，时而平缓时而陡峭的山坡小道也随处可见。但是走着走着，众人就发现变了样了。 原来蜿蜿蜒蜒的小道越来越少，慢慢的就只剩下众人所走的这一条宽阔许多的大路了。不仅如此，林中树与树之间的空地上本来是恣意生长的杂草和藤蔓，但是现在却被密密麻麻的荆棘完全取代。也就是说，在这五个人看来已经没有了第二条选择，只能沿着当下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方占水不禁向前看了看，这条路笔直平坦，一眼望不到头，更像是一条没有终点的康庄大道。 见路途遥远，方占水便看了一眼旁边的孙雪莉边走边说道：“这一路上跟你走了这么久却还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到底哪里。”孙雪莉表情平静，连头都没转，淡淡地说道：“幽冥祖庙！” 这个说法倒是很新鲜，不仅方占水闻所未闻，就连身后的三姑和弘印也从未有过了解。不待方占水追问，三姑便率先开口道：“敢问孙队，何谓‘幽冥祖庙’？”孙雪莉停了一下，像是刻意等三姑赶上自己。直到三姑和弘印与自己的距离拉近了才答道：“所谓的祖庙，大家应该都不陌生，祭奠先人之所。中国人都有祖先情节，祭奠老祖宗是我们流传千百年的习俗，早已深入骨髓。很多地方都有着自己的祠堂，虽然在除四旧的时候扫掉了不少，但是现在大多数也都重新修复了。这‘幽冥祖庙’其实就是一个祠堂。” “哦——”方占水会意地点了点头，听孙雪莉这么一解释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可是初辰似乎有些迷糊了，她大声道：“不对！”然后小跑着赶了上来，追到方占水与孙雪莉中间，补充道，“这阴版《江山万里图》是赵黻所作，也无他人知晓，即便是画中有人也只是赵黻自己而已，他要祭奠什么先人？难不成把他现实中的老祖宗牌位也都搬了过来？” 初辰一番话说得众人恍然大悟。不错，这的的确确有些说不过去，除非赵黻入画也带了妻子，并且一直生子繁衍，否则便是初辰所说的那样，把老祖宗的牌位搬过来了。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句玩笑话，没有在意，但是初辰提出的问题倒是真真切切。 众人看着孙雪莉，都停下了脚步。孙雪莉也没有回避，郑重地说道：“这个祠堂中，赵黻供奉的是自己！”这一句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什么叫供奉自己？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下子把所有人都说懵了。方占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三姑。三姑也和弘印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摇了摇头。 方占水禁不住疑惑，开口问道：“供奉自己是什么意思？”孙雪莉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幽冥仙虽然神通广大，但是想要修炼也绝非易事，”她指了指四下的环境说道，“除了这充斥天地的幽冥之气，还需要许许多多细节的打磨。所以，稍有不慎不禁练不成幽冥仙，甚至连元神都要整个搭进去。” 众人一惊，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有点类似阳间的地仙修炼之道。众所周知，凡人修仙除了高深的道行之外还得要有大机缘，天时地利之后最终尚需经历一劫——天劫！渡的过便功德圆满人神皆欢，渡不过则前功尽弃命丧黄泉！ 三姑明显会意了孙雪莉的说法，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说，赵黻成仙是经历了多世的历练？”孙雪莉回道：“不错，基本可以这么说。此处的世界不同于阳间，并没有肉身护持元神，一旦出错元神尽毁，必须重头再来。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赵黻应该是在每一世的元神中都提炼一抹元气藏身，一旦元神失败则重新将元气修炼成元神，再次轮回历练。久而久之也就有了一世又一世的残损元神。赵黻干脆将这些元神收录在牌位中，建了一个‘幽冥祖祠’，将自己供奉了起来。” 方占水深觉不可思议，听得半信半疑。他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三姑，像是在征得她最后的肯定。孙雪莉看出了方占水的心思，略有些不屑地说道：“我早已说过，后面各自之间不用再有许多套路，我也不再是你们的队长，信者则信，疑者疑之。” 三姑此时也开口说道：“占水，初辰。你们可知在我们村中妖精坝旁边的那座小庙？”初辰看了一眼方占水，不知其意地应道：“当然知道，五显庙嘛，这都多少年了。”三姑呵呵笑了一声又道：“那你等可知这五显庙究竟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这一问倒真的将方占水和初辰二人问得答不上话来。这么多年只知道凑热闹，却始终没有深入了解过这庙里供奉的真主是谁，完全当成了土地庙一般见庙就拜、有头就磕。 三姑见二人眼神迷茫，明显答不上来，也就不再为难，自问自答道：“此乃五显大帝，又叫五圣大帝、五通大帝、华光菩萨。这个神仙来路广大，最早乃是佛祖释迦摩尼坐前一盏莲花油灯，每日煌煌听经问法，灯花堆积日久，化‍­​成­人‌身。后来屡犯戒律被贬入凡，历经五世方才成仙。其从第二世开始便与众不同，脸生三眼，人称‘三眼马王爷’。纵然如此也难成大道，历经种种磨难也未曾修得正果。在第四世化成一胎五胞，第五世亦是如此。五兄弟中只有幺弟萧显德修炼得道，成为世所崇敬的五显大帝。” 三姑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才继续说道：“故而，修仙从来就不是什么挂在嘴上的事，这等经历数代而成一者比比皆是，不足为怪！” 道门劫难 222.道观 听三姑如此细细说了这么多，方占水和初辰二人感到十分新奇。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竟然连庙里的来龙去脉都不知晓。方占水不禁感到一阵惭愧，但是他转念一想觉得又有什么地方不对，便问道：“三姑，按照你的说法，这五显大帝乃是佛门中的弟子才对，为何会出现在五显庙这所道观之中？” 三姑呵呵一笑说道：“我说了，这五显大帝历经五世，到第二世的时候就已经皈依道门，做了道家灵关，世称‘马灵关’。之前弘印大师所说的那位仗剑地府的马王爷便是他了。” 没想到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还供奉着如此了不起的神仙，方占水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这座庙该建的大一点才是，委屈了这么一位本领超群的神仙。” “此言差矣，”三姑似是开玩笑一般打断道，“出家人本就不该为俗世困扰，何况神仙？是否还记得庙门口那幅对联？”方占水见三姑数落起自己来，便一本正经地背诵道：“案上明灯照透人间善恶，座前蜡烛点化俗世忠奸。” 三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再大的观宇不过都是香案一条、烛台两盏而已，既如此，又何必计较那多出来的几方土地呢？”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低头不语，陷入沉思之中。唯独弘印乐呵呵地笑了笑说道：“三姑将道门玄妙喻之于情，与我佛理相通相合，如一脉两叶殊途同归”…… 几人一路上各自随性说着许许多多，既有佛法道义，又有中外逸闻，更有些家长里短。不曾想现在大家抱定了视死如归的心态后反而倒是坦然了，完全不必再为立场和利益的不同而拔刀相向，反而有种出生入死的惺惺相惜之情。 如此走了好一段路，众人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原来漫山遍野的翠绿在不知不觉中少了许多。取而代之是成片成片的枯黄落叶。这样的枯黄夹杂在绿叶中间显得极不协调。不仅如此，随着众人越走越远，这样的枯黄的树叶渐渐占据了上风，给人一种压抑的萧瑟之感。到最后，枯黄败落彻底挤走了盎然生机的青翠，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黄甸甸的颜色。 “孙队，”初辰明显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像走过了一年四季？”她本想活跃一下这里压抑的气氛，但是其他人似乎并没有会意，都有些心绪不宁的样子，板着脸朝前走去。初辰悻悻地耸了耸肩便不再说话了。 众人都揣着心思沉默着走了好一阵，孙雪莉突然停了下来。初辰跟在后面正好撞在她身上，不免嘟囔了一句：“怎么不打个招呼就停下来了？” 孙雪莉没有回答，伸手往前一指。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远的前方像是有座房子若隐若现，横亘在这条路上拦住了前进的方向。从有限的视线中大概可以判断房子的造型和样式十分古朴沉重。中心不禁心中一阵阵发紧，刚刚在建筑中那一幕幕诡异恐怖的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大家于是把头都转过来看向了三姑和弘印二人。三姑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稍稍放缓了一下脚步说道：“继续向前。”言罢与弘印并排大步朝前而去。众人见状，也就没有了太多顾虑，紧随其后大步流星朝前走。 及至于来到跟前，众人这才发现所谓的房子原来是一座道观。这道观说来也奇怪，门头上并没有观名，也没有任何地方记录这关于这座道观的一丝一毫信息。 整个道观以朱红色为基调，看上去十分庄重。观前有两条十来阶的石砌楼梯分列左右。中间是一幅沿着陡坡倾斜而上的八卦。楼梯之上才是正门。正门两边一人多粗的木柱上用朱砂写着一副对联：牛山静好沐浴涵关紫气，宝观庄严妙闻南干清流。字体极为雄浑有力，竟给人以威严郑重的恫吓感。 方占水喃喃读完了对联上的字后不禁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一拱手拜了几拜。倒是三姑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弘印也呵呵笑着说道：“此处不近山不靠水，平白无故从大路中央起了一座道观，本非合乎常理之事，不知三姑为何发笑？” 三姑点了点头，依旧满脸堆满笑容，伸手指了指眼前的景象说道：“我们这一路走来哪里有遇到过什么合乎常理之事？”弘印一愣，随即转而笑了笑，算是表示认可吧。三姑继续说道：“从这刻画的八卦和对联来看，至少到目前为止，这是我看到的算是一座正统的道观了。”弘印双手合十，会意地点了点头。 三姑招呼道：“我们也就不用再顾虑什么了，直接上去吧。”言罢，率先跨上台阶爬了上去。道观的大门并没有上锁，三姑只轻轻一推便轻松打开。 可是门开之后，三姑看到眼前之景却显得迷惑不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巨大的铜鼎，鼎身斑驳的铜锈非常显得格外明显，与当下环境尤为格格不入！ 三姑略一皱眉，没有说话。初辰倒是心直口快，“咦”了一声便道：“真是奇怪，一般道观的铜鼎都是置于殿外，乃是信士烧香供奉之用，哪有见过这么大一口铜鼎直接放在一进门的大殿内的？还是这么一口残败不堪的古董鼎！只怕这道观也不是一个善男信女的好去处。” 三姑没有辩驳，也没有打断。静静地听初辰说完之后，她伸出脑袋朝铜鼎的里面看去。只见铜鼎里面并不是初辰所说的信士烧香堆积而成的香灰，出人意料的竟是一汪黑水！ 说是黑水，因为从上往下看去几乎如同墨汁一般，让人看了泛起阵阵恶心。三姑愈加觉得蹊跷，干脆绕着铜鼎转了起来。众人见状也上前来看，一见鼎内黑水都不自觉地捂起了鼻子，像是看到了野外的臭水沟一般！说是臭水沟都不算形象，这水分明比臭水沟的水还要黑！ 道门劫难 223.绸缎墙 一股恐惧的情绪再次在人群中弥漫开来。这幅画实在太过诡异，从入画以来就从未遇到过一件正常的经历！往往此时还在风平浪静，下一秒就风云突变。如果是经历不足或者心灵脆弱敏感者，在这幅画中只怕连一个时辰也挨不过去。 “三姑，你看这……”方占水抬起头来询问，露出满脸的疑惑。三姑紧缩双眉，眼睛死死盯着铜鼎中的黑水一言不发。弘印大师看来也是第一次见此情景，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孙雪莉则直接避开所有人的焦点，直接在大殿中转悠起来。过了好一阵之后，孙雪莉开口说道：“诸位，你们是否感觉这道观似有几分别扭？”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将目光从铜鼎上收回，转而看向殿内。大殿之上有一个一人多高的香案，案上两尊神像并排而坐。这说也奇怪，殿内香案又高又长，这样的设计别的不说，光是上香敬神就极不方便，更别说还要在香案上摆摆瓜果蔬盘呢。与此形成强烈反差的则是这两尊神像。 无论佛像、菩萨还是神像，不管是道观还是寺庙，通常供奉的主神都是极其高大。这样一来表明神像地位和主供对象，而来也是塑造神像的庄严和巍峨之感。但是眼前这两尊神像却堪堪只有一个成年人的手臂长短，而且身上脸上斑斑点点，看得出来是因为年代久远而脱落了颜色，整个神像看上去黑乎乎一片。神像身上也只是用一块破破烂烂的白色纱布简单裹了一下，这就算是一个简单的大氅了。两尊神像皆是如此，简单粗糙而且难以辨识。 神像很小，两尊加在一起也只是占据了香案的一小块位置。但是即便如此，香案上既没有蜡烛也没有灯台，既没有香炉也没有果盘。仅仅两尊神像显得空空荡荡。两尊神像的表情都很淡然，皆闭着双眼，捏着阴阳手诀，一时之间倒真的说不出是何方神圣。 再一看殿内的布局和设计，基本与寻常道观无二。在香案两端，各有一根朱红色的圆柱子，圆柱上则是黑色墨水刻写的一副对联：显赫昭彰通三界，靖应威灵达九天。字体远没有门外那一副对联震撼，反而倒有一种幽幽暗暗的阴邪之感，显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或者说是同一人刻意为之。 大殿的悬梁上则是榫卯遍布，非常有古代建筑的威仪感。面对神像的左手边靠近墙角的位置则是一张竹制榻榻米。榻榻米两边各放了两张蒲团工人跪坐。榻榻米上还有一套古朴而小巧的瓷质茶器。 一进门的右手边则又是另一种风格。与香案背景的压抑幽暗不同，这里挂着数十条宽大的­‍​黄‍​‎色​‍‍绸带，自屋顶垂直而下，几乎遮挡了整面边墙，而且绸缎上用鲜艳缤纷的颜色和夸张的手法画了许许多多龇牙咧嘴的凶神恶煞图案。有些看上去像是夜叉的形象，有些又像是牛头马面，又有一些脸上戴着黑色面罩，既诡异又神秘。 这些图案虽然画在不同的绸缎上，但是刚好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不得不说手段新颖技艺高超。众人都被这幅巨大的画作吸引住了，不约而同地走到绸缎前方仰着头注视了好半晌。 就在所有人定神驻足的时候，忽然一阵冷风吹过，­‍​黄‍​‎色​‍‍绸缎随即随风而摆。这参差而动的绸缎竟然将画在上面的图案带的如同活了一般，巨大的绸缎墙像极了电影幕布，这些图案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放动画一样，画中的妖魔鬼怪则一个个活灵活现，模样极度狰狞。 弘印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眼神之中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自信和淡然。他突然转身快步朝后边走了好几步，与绸缎墙拉开一段距离后又转过身站定。众人明白过来，也都赶忙往后，来到跟弘印一样的位置再去看那面绸缎墙。 此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随着每条绸缎摆动的顺序和幅度不同，反映出来的图画角度和视线也略有差别。就是这些不大不小的差别俨然构成了一段动态的图案！图案上描述的场景正是一场真刀真枪的肉搏战。因为图中所画皆是妖邪魑魅的模样，不曾见到一个凡人，所以这场战争更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画面时间不长，很快便停了下来，重新又恢复到之前的整幅图案。即便如此，刚刚的那一小段画面带来的震撼却深深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及至于画面已经停止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众人依旧伫立在当场，眼睛盯在绸缎上，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孙雪莉率先恢复了过来。她轻轻咳嗽了几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孙雪莉来到弘印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问道：“大师？我看你刚才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莫非大师对于此画有所了解？”不仅孙雪莉，弘印之前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大家听孙雪莉这么一问，也都怔怔地看向弘印，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弘印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一时之间也不能够确定，”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大殿的四周说道，“这殿中的布局和设计风格，不知各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弘印这么一问，大家不约而同地在仰起头从房顶开始，到香案到地砖，都仔仔细细勘查起来。没一会儿，孙雪莉开口说道：“我曾去过国内许多神秘而古老的地方探险，对于建筑和文物辨别略知一二，”说着，她伸手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说道，“这里整体构造严密整齐、气派磅礴，布局层次分明、错落有致。最主要的是颜色既鲜艳无比，又具有极强的对比性，你们看房梁上的榫卯。”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孙雪莉继续说道，“色彩极为缤纷，但是又丝毫没有杂乱，在同样的位置上总是用的同样颜色。这样给人的感觉既鲜艳又有规律。总体来说，这里的设计既大气又活泼，依我初步判断来看，有点像是盛唐时期的风格。” 听孙雪莉说完，众人顿时目瞪口呆，本以为她只是个会几下硬功夫的假洋鬼子，没想到还有这般文化，顿时都对其刮目相看。 弘印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往前走了几步环视一圈说道：“唐朝自古以来都是华夏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极为璀璨的一颗明珠！在这段时期唐朝与外面世界的接触也比前几个朝代多了许多。世界对华夏的敬仰也达空前。其中日本对唐朝文化的模仿可以说是达到了几乎疯狂的地步。” 所有人都是一惊，转过头去看向左边墙壁的那张榻榻米，皆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道门劫难 224.日式房间 “日，日本人建的？”方占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弘印的这个观点一下子让所有人都傻住了。要知道，这幅阴版《江山万里图》可是只有赵黻自己知道的一幅画，外人想要知晓几乎没有可能，可按照弘印所说，现在又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日本建筑，当真匪夷所思。 弘印摇了摇头说道：“首先，我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日本道观，可能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佐证。其次，即便这就是日本道观，也并不足为怪呀。赵黻博学多才，他在自己的画中画一个日本道观有什么难的？第三，如果真的有日本人参与到这幅画中，那我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如果按照孙施主所说，这幅画只有赵黻一人知晓，那么此画的秘密又怎么会流传的下来？岂不是自相矛盾？” 孙雪莉涨红了脸没有说话，事到如今这的确是个说不过去的地方。孙雪莉一直强调这幅画是秘密进行，没有外人知晓，可是自己却知道这么多，而且不止是她，她后面整个研究团队恐怕都早就研究得七七八八了。此时此刻，对于弘印这种有意无意地提及，孙雪莉却依然选择了回避。 “你们看，”初辰突然来到香案的侧边，伸手指着后方黑洞洞的地方提醒道，“这里还有，这个大殿还没完呢。”所有人都被初辰的惊呼惊吓到了，互相对视一眼便顺着方向跟了上去。 原来，所有人都以为供桌是倚墙而立，除了这两尊神像应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此时经初辰的提醒才发现在香案的侧边有一个半人多高的小门。这扇门处于半掩的状态，里面微微有光发出，应当还能继续探寻。 孙雪莉见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猫下身子就要钻进去。可她刚准备动身，方占水忽然蹲了下来，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孙雪莉动弹不得，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方占水。方占水用力一掰，孙雪莉原地打了个转被掰到了一边。方占水则将龙吟宝刀握在手中点燃一根水风烛第一个钻了进去。 初辰紧跟在后面，眼看着也要上前，孙雪莉却伸手拦住，说道：“方占水已经进去了，等等看有什么动静再说。”初辰脸一拉，瞪着眼睛说道：“你把我哥当探路的了？”说着便要挣脱开。孙雪莉则完全没有放松，反而拦得更加用力，几乎用喝止的声音说道：“这里的入口这么小，万一里面有什么危险，你堵住了退路，到时候方占水回都回不来！你是想害死他吗？”三姑也拍了拍初辰的肩膀，向她摇了摇头。初辰这才安安静静地蹲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里面传来了方占水的声音：“都进来吧，这里安全。”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初辰一听到方占水的声音，二话不说，立马点燃一根水风烛便爬了进去。其他的人也跟在身后陆陆续续进了门。 进了里面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狭长的甬道。甬道的高度和宽度就跟外面的那扇门基本相当。 众人在甬道中颇为局促，都是双腿跪在地上爬行前进。好在甬道不长，初辰爬行了没多久便看到方占水在侧边伸着头向她招手。初辰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条甬道就在方占水伸出脑袋的位置拐了个弯，只是她想买不明白这里这么拥挤，方占水是怎么调头的，还把脑袋伸出来，看上去颇为轻松的样子。她来不及细想太多，接住方占水伸过来的手，便转了过去。 方占水将初辰拉过去后又重新蹲下来，伸出脑袋招呼着一个一个爬过来的人，并将他们安全拉了出来。等所有人从甬道中出来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十分精致的小房间！房中的墙壁上点着四盏油灯，将这里照得亮亮堂堂。每一盏油灯都用着精致的竹编灯罩照着，然后糊上一层薄薄的白色灯笼纸，显得尤为有情调。 这个房间并不算大，基本都是木质结构，尤其是脚下铺设的实木地板，踩在上面十分有安全感。出口的对面是一扇推拉门，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一幅山水图和仕女图。其中是女图下方摆着一张小巧的茶桌和两张蒲团。山水图下方则是一张小型博古架，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茶盏茶杯。在靠近推拉门的位置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木盒中竖放着三支卷轴。 众人面面相觑，方占水说道：“我从甬道中爬行了没多久便发现了出口，结果一出来把我整个人都惊讶到了。没想到此处竟然别有洞天，如此典型的日式小屋当真被弘印大师一语言中！” 所有人都惊得哑口无言，关于此处平白无故又多出一个房间来，众人都习以为常，毕竟画中的世界从来都不缺少“惊喜”。但是对于这么一个日式布局的小房间却十分好奇，难道真的如弘印所说，这个道观的确是一座日本道观？ 众人都将目光转向弘印，孙雪莉更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师，你可否解释一下你对这座道观的判断？”弘印伸出一根手指，什么也没说，两眼死死盯着墙壁上的四盏油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方占水问道：“方施主，这几盏灯是你进来之后点燃的还是本来就亮在这里？”方占水不知道弘印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本来就亮着的，否则我也不能轻易发现这间房子。” 弘印点点头，走到一盏油灯前，驻足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将那支竹编的灯罩取了下来。众人一看，这油灯的灯油颇为特别。一个瓷质的灯托一半镶嵌在木墙中，一半伸在外面，这灯油就放在那伸在外面的一半灯托之上。 灯油是一块固体油，呈现出明显的暗­­​黄‍‌­色­，被细心地雕‎‎‌成​‎‌人‍‌​面兽身的形象。看得出来雕刻之人技艺极佳，这么小小一块灯油竟然能雕得惟妙惟肖，甚至连表情和四肢趾掌的动作细节也非常到位，真可谓是“活灵活现”。只是在场之人几乎无人识得此物为何。 看到这里，方占水不禁问道：“大师，请问这灯该不会是人鱼油制成的长明灯吧？”弘印摇了摇头回道：“灯是长明灯，油却不是人鱼油！” 道门劫难 225.三支卷轴 弘印这么一说，现场就连三姑也惊讶了。在她的认知中，除了人鱼油可以做成长明灯外尚未听闻过还有第二样东西可以替代。众人正在不解之时，弘印解释道：“灯油乃是以鲸鱼油提炼而成。” “鲸鱼油？”三姑喃喃重复了一句，又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弘印说道：“人鱼本来就极为稀有，我华夏又国富民强，这人鱼虽在东海生存，但是也几乎被我族捕杀殆尽。日本对中华文化极为崇拜，知道人鱼油可以提炼制成长明灯，故而向往，奈何国弱民寡有心无力。但是这个国家民众极其坚定，一心要为制成长明灯孜孜不倦。同时他们又有钻研之志，终于在历经数十年之后从鲸鱼油中提炼出可以制作长明灯的燃油。日本地处海岛，鲸鱼本来就多，所以鲸鱼油一时之间成了制作长明灯的专属燃油。只是制作之法如同现在的人鱼油一样，早已失传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唏嘘。方占水自顾自说道：“看来这里还真的是日本道观呐。这么说来，究竟是赵黻有意设计了这么一座道观还是真的有日本道人的参与？”弘印也有些吃不准了，他转而将剩下的几个灯罩全部打开。众人一看，四盏灯罩下面的灯油很明显都是同样的材料。只是灯油雕刻而成的样貌却各有千秋。 众人正在疑惑之际，弘印突然伸手一指，随即转过身来看向三姑问道：“三姑，这些雕像可有些眼熟？”三姑一开始看到第一个燃油雕像的时候还有些摸不清方向，但是现在四个全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隐隐有些怀疑了。三姑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些雕像倒是与《山海经》中所记载的一些神兽有几分相似，”接着又摇摇头道，“但是又不是完全一样，像是照着神兽的样子刻意改变了一些细节。” “不错！”弘印拍着手说道，“三姑观察力惊人，这些雕像每一个都可以与《山海经》中记录的神兽逐一对应，”说着他站到油灯前按顺序依次指着说道，“这人面兽身的对应神兽英招、这鸟头豹身的对应神兽蛊雕、这无脸四角怪物对应神兽帝江、这面孔似人周身赤红的怪龙对应神兽烛阴。” 弘印一口气说完后所有人都有些诧异，这等上古神兽似乎一直都是三姑信手拈来的学问，没想到弘印竟也这般熟悉。众人又都看向三姑，像是在等她最后的证实。三姑微蹙双眉点点头道：“不错，经过大师提点我也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这些雕像都是对《山海经》中的神兽做了部分改动，所以乍一看上去有些眼熟，只是一时之间难以对号入座。只是我不明白这雕像为何要对神兽做这样的改动？是有何寓意么？” “三姑、大师，你们看！”方占水不知在何时竟然将木质容器中的一支卷轴拿了出来。只见他一边喊着一边把已经展开的卷轴调过面来对着众人。 众人定睛一看，这幅画用极其浓郁的色彩画了一个婀娜​‍­妖­娆­­‍的女子。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和魅惑的眼神非常有挑逗性，饱满的身材和半遮半掩的和服装束更是让人欲罢不能。整张图画以纯白为底色，图中除了这个女子也再无其它多余的笔墨。再加上色彩浓郁，整幅画极具张力，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众人看了这幅画后面面相觑，只有弘印饶有兴致地一边露出神秘微笑一边眯着眼睛盯在画上。若不是众人对弘印道行和人品的认可，此时恐怕要闹出笑话来。 “大师，”三姑见弘印看了半晌，便上前问道，“你认得这画中女子？”弘印微微笑笑不置可否，过了片刻说道：“如果小僧猜得不错，这些卷轴应当是一个共同体。方施主，”方占水应了一声。弘印继续说道，“烦请打开剩下的卷轴。” 方占水点了一下头，便将手中的卷轴平铺在茶桌上，然后将剩下的卷轴全部拿了过来，都放在茶桌上一一摊开。弘印略一扫视，然后将原本方占水摆放的顺序做了调整，这样三幅卷轴挨个展现在众人面前。 摆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幅​‍­妖­娆­­‍的女子图画。紧随其后的一副卷轴上却是一只九尾妖狐形象，妖狐龇牙咧嘴却也少不了几分妩媚。第三支卷轴则是两个身着宽大袖袍的、头戴高顶尖角帽的男子。两人面对面站立，露出凶狠凌厉的目光！ 三幅图极其简单，也完全看不出丝毫联系。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弘印所说的是一个共同体究竟所指为何！弘印此时也不再卖关子了，看着三姑问道：“如果说第一幅图画中的女子你不认得，那么这第二幅图应该不会陌生吧？”三姑点头说道：“这个自然认得，一只九尾妖狐，向来以妩媚蛊惑人心而为人不齿。只是我不明白这三幅图画该如何联系起来。” 弘印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三姑看不出来这画中女子也是如同九尾妖狐一般妩媚？”三姑像是瞬间明白过来，试探着问道：“大师的意思是这画中女子乃是这妖狐所化？” 弘印呵呵笑道：“是了是了。这画中女子名曰玉藻前，正是九尾妖狐幻化而成。凭借其姣好的面容和摄人心魄的媚术勾引日本鸟羽天皇，作奸犯科，无恶不作！后来此妖被阴阳师安倍泰亲降服，以‘杀生石’之形态封印于那须野。”言罢，弘印指着第三幅图幽幽说道，“安倍家族在日本是极具影响力的阴阳师家族，尤其是后来的杰出代表安倍晴明更是不世出的人才。举国上下能够与其抗衡的只有另一位同样出色的阴阳师芦屋道满。这幅画应当就是此二人了。” 众人一听，瞬间都懵掉了。怎么会在此处平白无故多出两个日本阴阳师来？赵黻修习的乃是纯正的华夏道法，如何会在自己的画中安排进这样的场景？如果弘印所说是真，那么赵黻安排这样场景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道门劫难 226.灯罩上的秘密 孙雪莉瞬间浑身僵直，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许久之后浑身一个激灵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不可能！不可能！赵黻修习的是纯正的道家法门，绝不懂得阴阳师之类的海外道派，更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致的日本人物。” “所以……”初辰有些不可思议地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赵黻所为？”孙雪莉又点头又摇头地样子显得有些慌乱不知所为。 众人又将眼光转向弘印。弘印在房间顺着墙壁四周来回踱步，眼睛不停扫视着这里的一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忽然，弘印眼睛一亮，捡起一盏刚刚被仍在地上的灯罩，目不转睛地盯着内壁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弘印将灯罩转过来示意众人查看。大家对视一眼，三姑接了过来，一眼看上去就迷惑住了。灯罩内壁用极其细小的文字密密麻麻写得满满当当。 方占水见状，立刻将丢在地上的其它三盏灯罩也捡了起来细细查看。但是出乎意料，除了弘印刚刚拿起来的那盏灯罩，其它三盏都是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涂写的迹象。 三姑看了一圈说道：“这灯罩上的字体你们可有人认得？”所有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只有孙雪莉颤抖着接过灯罩喃喃说道：“此乃古日文，距今也有上千年之久了。”众人惊讶，初辰疑惑地问道：“什么叫古日文？这些圈圈画画看上去的确像是日文的样子，我刚刚也在猜测，但是至于所谓的‘古日文’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孙雪莉长舒一口气道：“与汉字一样，日文也有其演进的历史。这个不难理解，日文本来就是大多数参考的汉字。但是古汉字很是复杂，日本人在引进之后也不断革新改进属于情理之中的事。” 众人尽皆默然，安静了好一阵后三姑看着孙雪莉问道：“你认得这些文字？”孙雪莉缓缓点了点头，悠悠说道：“我在美国有做过每个国家的文化和历史研究。可以试着解一解。”说着，她走到茶桌前坐了下来，将灯罩摆在面前，又点着了水风烛凑近仔细研读起来。 这一坐就是半个多时辰，孙雪莉也从一开始的默读很快就小声诵读起来。弘印盘腿坐在地上闭目打坐，虽然看上去颇为淡然，但是从他起起伏伏的胸膛中可以判断出他一直没有入定。 就这样又过去了接近一个时辰，孙雪莉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紧张，不住地摇头。众人见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也跟着心中一紧，焦躁万分。初辰耐不住性子颇为忧心忡忡地问道：“孙队，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孙雪莉仰天一声长叹说道：“弘印大师所言不假，这幅画恐怕不只有赵黻一人！”此言一出，人群中立马炸了锅！所有人包括孙雪莉一直的认知中都是赵黻独立完成此画，此画之中也只有他一人身在其中，就连祠堂中供奉的也只有自己的牌位。现在竟然又冒出来一个如此爆炸性消息，一时间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孙队，”三姑面带担忧地问道，“可否说得详细一些？”孙雪莉站起身来，揉了揉膝盖和胳膊，拉了拉筋骨说道：“上面记载的内容我就不跟你们详细说明了，我现在说一下大致的意思。”孙雪莉顿了顿继续道：“这篇志文讲的是日本平安王朝期间两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和芦屋道满争夺天下第一阴阳师地位的大概历程。其结果在历史中都有记载，安倍晴明打败唯一的竞争对手芦屋道满，一举夺得天下第一阴阳师的称号。芦屋道满功败垂成而隐退，苦修阴阳道术。并且后来前往当时还处在唐朝末年的中国精修，结合自身的基础终于修得长生法门。” “什么？”方占水张大了嘴巴，“此人真的修到了长生的境界？”孙雪莉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法门的细节并未说明。但是此法门天生残弊，每隔千年便要重新修炼。而且一次比一次艰难，经过五轮修炼后便难以为继。因此，严格意义上说，这不算是长生，只能说是续命罢了。” 弘印也站了起来，他点头说道：“是了是了。日本的阴阳道本就起源于华夏阴阳五行之术。传入日本后，经过属地化改进，才形成了后来的阴阳道。只是这阴阳道天生术法不全，功底略有些浅薄。如果我猜的没错，芦屋道满来到中国后修炼长生法，必然是结合五行幻气术，只有此术才能与阴阳道相对匹配。但是因为根基不全，所以难以达到真正的长生。这便是为何要每隔千年再重新修炼的原因了。” 众人听罢恍然大悟。弘印朝孙雪莉点了点头到：“孙施主请继续。”孙雪莉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几百年后，芦屋道满遇到了一个人——此画的作者，赵黻！当他得知赵黻的意图和宏大目标后，二人一拍即合。芦屋道满也因此决定施展全部功力助其成功。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幅画之中便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他的功劳！当然，芦屋道满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也要利用这幅画修炼成幽冥仙，解决自己所修炼长生术法门不全的弊端，一劳永逸！” 众人一下子傻掉了，原来真的被弘印言中，这幅画果然另有他人参与！目前误打误撞进的这间屋子知道了芦屋道满的存在，那么除了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一样参与了此画的创作，甚至是否也另有他人也藏在此画之中就真的不好说了！ 众人正在惊愕之际，初辰突然狐疑地看着弘印问道：“大师，这日本的阴阳道不管怎么说也都是跟我们道家一脉传承，为何你身为佛门弟子竟对其来去如此精通？” 不待弘印回答，三姑率先开口道：“这个说来也算是阴差阳错。正如弘印大师所言，阴阳道乃是法我中华五行阴阳之术而成。但是这五行阴阳术却是一开始由两个僧人从我国引入日本，准备融入当地佛法之中。之后佛教在日本影响力颇大，权贵忌惮其势，限制僧人修炼阴阳之术，故而才有了当地阴阳道的发展。所以从源头说来，佛门中人对阴阳之术一早就已经开始接触了。大师知晓此事不足为怪。” 弘印见三姑替自己回答了初辰所问，笑着点头不语。 道门劫难 227.又一条甬道 这一下子，前前后后算是对应上了。众人虽是解了心中疑团，但是却莫名之中感到更大的恐惧。毕竟这个地方除了赵黻还有一个修炼到几近长生地步的阴阳师！这个阴阳师既然参与了此画的创作，那必然深谙此境，一旦遇到此人，只怕是无法招架！再说，既然赵黻能够向芦屋道满这样一个日本人寻求帮助，那自然也很有可能寻求其他人的帮忙。如果真的如此，那么恐怕这里已是危机重重，毕竟现在三姑和弘印法术无法施展，倘若遇上对手，当真就成了板上鱼肉！ “大师，我们该怎么办？”方占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弘印问道。弘印略一沉吟，想了想答道：“既然已经来了此处，别无他法，设法穿过去就是了。我猜想着众多的疑惑还需要等到了幽冥祖庙才能有个定夺。” 就在此时，孙雪莉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两眼无光地看着墙壁愣愣出神，显得极为痛苦。众人各自对视一眼，不知她出了什么事。方占水刚准备上前去提醒她，孙雪莉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说道：“不自量力啊不自量力！本以为这《江山万里图》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专家和高手的多方验证，自认为了如指掌万无一失，不曾想到竟然如此可笑……咯咯……” 众人看着她无奈的苦笑，不禁都有些同情。但是她如此痴迷执着于所谓的成仙任务又不禁让人心生痛恨。她就是这样一个又让人恨又让人怜的孙雪莉、又干脆果断又心狠手辣的孙雪莉！ 三姑看着孙雪莉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便要走。方占水见三姑已经迈开了步子，连忙上前将推拉门其中的一扇推到另一边，点燃水风烛走在前面开路。 孙雪莉到底是经历过许多大世面的，从进入画中到现在面临了一系列的意外虽然有些灰心但是很快便能调整过来。她发泄了一下情绪后很快便重新转入淡定，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刚一出推拉门，方占水愣了一下，竟然又是一条甬道。但是这条甬道明显宽敞了许多，最起码再也不用爬着走或者蹲着走了。甬道的宽度差不多能容得下两到三个人并排行走。为了避免拥挤，方占水走在最前面，三姑和弘印走在中间，孙雪莉和初辰殿后。 甬道左手边墙角插了一根火把，火势不大。整个甬道仅此一个光源，所以一眼望去整个甬道显得幽幽暗暗。 方占水干脆灭了手中的水风烛，直接将墙上的火把取了下来，因为火势不大，正好趁手可拿。方占水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握着龙吟宝刀，再加上后面都是一众的高手，心中底气足了很多。他大踏着步子只管往前走。 初辰一直在想着刚才道观大殿的那一幕，忍不住问道：“弘印大师，在大殿之时你是如何便能判断这是一座日本道观？”这个问题正是众人都颇为疑惑的地方，初辰一出口所有人便都缄默了。 弘印安静地朝前继续走着，过了一会儿才悠悠答道：“因为绸缎墙上的图画！”果然！所有的矛头最终还是指向了这些​黄​色‎­‍绸缎拼凑而成的画。整个大殿中最为诡异的地方也正在于此！ 方占水听了初辰和弘印的对话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转过头来问道：“大师，这幅画的确诡异非常，但是如何从中能看得出日本道观的痕迹？” 弘印一挥手，示意方占水继续往前走。弘印一边走一边回道：“阴阳道在日本是一个大道派，但是如同世界各地的宗教一样，一个派别一旦发展壮大就一定会分化。这样的例子累见不鲜，国外的基督教、伊斯兰教，国内典型的天师道、全真道、灵宝派、武当派等等，”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三姑，三姑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弘印便继续说道，“佛门自是更不必说，光大乘、小乘两大佛教派之内就分出了许许多多小教派。”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似乎明白了过来。初辰插口道：“哦——我知晓了。大师的意思是这幅画中表现出来的正是阴阳道中不同流派的斗争？”弘印笑着应道：“初辰姑娘很聪明，一点就通。”难得被夸奖一次，初辰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弘印继续说道：“阴阳道最大的两大流派正是分别以安倍家族为代表的鸠幽派和以芦屋家族为代表的青川派。两大派别虽然同属于阴阳道，术法和教义也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却有着各自家族的供奉。阴阳道中最为典型的代表性法门叫作‘式神’，也称作‘侍神’。具体解释就是以术御神，说的直白一点便是施法控制神，以达到为己所用的目的。当然了，这个所谓的‘神’，其实只是他们的自称，其实质有点类似于我国东北的出马仙，供奉一方神灵，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出马办事！二者不过是互生共存关系而已。不同之处在于，阴阳师所供奉的神可以不止一个，具体数量与质量根据修为高低量力而为。” 经弘印这番解释，众人渐渐清晰了许多。后面的话也不用再多问，弘印也没有继续再往下说。很明显，绸缎墙上的画像必然是鸠幽派和青川派之间所谓的式神斗争了！ 所有人都惊叹于弘印身为一个佛门子弟竟然能够对阴阳道了如指掌，甚至仅仅透过一幅画便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不得不让人暗暗竖起大拇指！ 听完弘印的话，方占水忽然心生好奇，他没有停步，一边走一边问道：“既然这个芦屋道满这么有本事，而且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修炼了长生术，是不是说明此人已经修成了幽冥仙？” 的确，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芦屋道满身为日本数一数二的阴阳师，其修为必然深不可测，再加上又修成了长生术，当真不同凡响。虽然按照弘印所说，这种长生之术天生残弊，但也不是什么人可以轻易达到的境界！如此说来，这个芦屋道满是否已经修成了幽冥仙还真的不好说。 方占水提出的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问得沉默了。众人一言不发，沿着黑洞洞的甬道继续向前…… 道门劫难 228.回到原点 一路上因为弘印所说的话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众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方占水的一个提问中，所有人才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孙雪莉抬头看了下天鹰手表，立马脸色大变！惊呼道：“停！快停！” 众人一惊，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将眼神盯在孙雪莉身上。看着她那有些惊慌的表情尽皆愕然！孙雪莉稍稍冷静了一下，将手中天鹰手表举起说道：“我们在这条甬道中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方占水一个哆嗦，立马回道：“怎么可能？这不过是一个道观而已！” 初辰听了孙雪莉的提醒才隐隐感到小腿有些酸痛。她走上前来挽住三姑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妈，你的腿脚还好吧？”三姑眉头一皱，低下头看了看说道：“我等现在都是一具元神，何来肉体的痛楚？”初辰一惊，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酸痛感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有这样的感觉当真有些可笑。 三姑看着孙雪莉问道：“孙队，你所言当真？我们确实走了如此之久？”孙雪莉郑重地点头应道：“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我养成了习惯：尽可能地记下每个节点的时间！方占水把墙上的火把拿下来的时候我看了手表，应该不会错。” 众人一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一下来时的路。两个方向都是一样，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眼看着这条甬道黑压压的一片，众人都感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当初隧道中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五个人一下子不知所措，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瞬间陷入迷茫中了。 说也奇怪，本来还火势熊熊的火把竟然渐渐的越来越暗，眼看着像是就要烧完的样子。众人一下子拿不定主意，把目光投到弘印身上，毕竟他是唯一对这日本阴阳道有所了解的人了。但是弘印显然也没了办法，皱着眉头左右查看始终没发一言。 眼看着火光将尽，孙雪莉突然一跺脚，从方占水手中接过火把，将弯刀挽了个刀花握在手中，大喝一声：“跟我走！”说完便大踏步朝前，没有丝毫犹豫！众人一下子被她这气势震慑住了，也都不再左右踟蹰，跟在孙雪莉后面便走。 又走了不知多长时间，火把上只剩下一小簇幽蓝色的小火苗，孙雪莉不知道这火把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一旦火把熄灭恐怕又会有什么幺蛾子要出。心里想着，她不自觉地越走越快。 终于，前方微微有一些亮光照​射‍‌了‎­进来。孙雪莉心中一喜，一只手遮挡着火把的火苗，几乎快要飞奔起来。眼看着前面的亮光越来越明显，甬道的出口也近在眼前，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与此同时，火把上的火苗也几乎燃烧到了尽头，开始出现断断续续地跳动。 果然，孙雪莉的这种本能的感觉似乎是要应验了一般。随着火苗的跳动，甬道中竟然传来丝丝拉拉的怪声，听上去像是人的呼吸一样。但是这样的呼吸声越来越大，而且回荡在整个甬道中，不禁让人一阵阵头皮发麻！ 甬道的出口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众人甚至都已经看到了出口之外矗立着的几棵大树，隐约间竟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但是此时此刻也顾不得细想太多了。方占水考虑到三姑腿脚不便，干脆将其背在身上一个劲往前冲。 眼看着就要到了出口，火把上的火苗终于支撑不住，扑腾几下突然熄灭了！就在这一瞬间，甬道内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一下子变成尖锐的嚎叫！声音震耳欲聋，有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压抑感！与此同时，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血红色，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仿佛要把这五个人全部吞噬在其中！ 孙雪莉看到火把熄灭，心中一沉，干脆破罐子破摔，正要把火把丢掉，忽然听到“轰”的一声，一道火光重新又燃烧了起来！瞬间，甬道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两边血红的颜色也像中了魔怔一般突然停止了蔓延。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孙雪莉始料未及，她正要转过头来看看身后的其他人，三姑大喊道：“不要回头！快跑出去！”孙雪莉加快速度，铆足了劲发了狠地往前冲！ 重新燃起的火苗烧得很快，没多久便又萎靡了下去，火势迅速变小，没多久便只剩下了幽蓝色的尾巴，眼看着就要熄灭。 孙雪莉纵身一个飞跃，终于在火苗熄灭的一刹那跳了出来！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几乎同时从甬道出头跳出。大家摔倒在地上，所有人都喘着粗气面面相觑，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方占水干脆躺在地上，任由狂乱的心跳一直无法平息！ 孙雪莉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最后火把上重新燃起的那道火苗是怎么回事？”方占水躺在地上接着话道：“是，是三姑。三姑丢出了一张道符，道符落在还未冷却的火把上，瞬间被点燃。这张小小的道符就是我们的救命符！” 孙雪莉没再说话，坐在地上休息了一阵便又站起身来调头想要看看刚刚让自己经历生死之劫的那条甬道究竟怎么回事。可是她回头要去寻找的时候却傻了眼了！哪里还能看到半点甬道的影子？面前只有一条宽阔的大路和两边密密麻麻的树林。这条甬道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正在疑惑之际，初辰突然惊呼道：“你们快看！”方占水一个激灵，迅速从地上跳起，顺着初辰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下子呆住了！“道，道，道观？”方占水结结巴巴地问着。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惊呆了！刚刚穿行而过的道观竟然又出现在众人面前！才冒着生命危险走过的那条甬道像是把大家又带了回来！三姑站在道观门口紧缩眉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道门劫难 229.旋涡 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情况？！三姑看到这里也忍不住转过身来。很显然，跟孙雪莉一样，她也想看看刚刚穿过的那条甬道究竟怎么回事。结果自然也是一样，一无所获！大家看到三姑转身，也都循着她的眼光看去。当大家眼中再次出现来时的那条平直的康庄大道时，所有人眼睛都直了！再一看两边的环境，也都是熟悉的枯树和遍布树丛之间的荆棘！ “还当真是走回来了？！”初辰疑惑非常，她一边说一边扫视着其他人。众人与她一样，都是满脸的惊愕！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方占水缓过神来，他见众人都没有动静，于是率先开口问道：“这里就这一条路，往前就是再进道观，往后则是回头。接下来我们到底是进是退？” 孙雪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怔怔地盯着道观说道：“不管你们怎么选择，我自己做事向来都是有进无退！”言罢，她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抬脚便自顾自朝着道观走去。 “孙队且慢！”三姑在身后大喝一声。孙雪莉止住脚步，但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并没有转过脸来。三姑站在原处说道：“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要去幽冥祖庙，断然没有中途反悔的意思，只是此处诡异，你如此贸贸然行事岂不是要误了计划？这恐怕不是一个资深探险专家该有的素质吧？” 一番话说得孙雪莉没了脾气，她干脆转过身来一拱手道：“刚才误以为你们怯怕了这画中的危险打了退堂鼓，是我小人之心了，多有冒犯。在此赔罪了！”三姑微微一笑，说道：“有脾气是本能，控制脾气是本事，化解脾气是修行！凡是都依着性子来恐怕会蒙蔽了双眼。比如你再仔细看看这道观……” 孙雪莉听三姑这么一说，心生愧疚。同时她也按着三姑的指示朝道观看去。这一眼看上去还倒真是发现了异常，她立刻扭头又看了眼三姑，试探着问道：“上面好像多了个牌匾？”她的表情既惊喜又疑惑。弘印从旁走过来接话说道：“只要有变化，哪怕是一丝的不同就好办，至少说明我们不是在一直轮回。去看看吧。” 方占水依旧提着龙吟宝刀走在最前面，孙雪莉紧随其后，其余三人并排走在最后面。等到离得近了，众人看清道观的正门上方多出来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阴阳舍！ “阴阳舍？”方占水读着上面的字，显得有些陌生。三姑再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缓慢地在门前来回踱了两遍，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眼道观门外的一应物什。最后她转过头来看着众人摇摇头道：“除了这块牌匾，尚未发现其它不同的地方。” 方占水朝着弘印投去眼光，过了半晌问道：“大师，这阴阳舍就是日本的道观？”弘印也显得很迷惑，他摇摇头道：“一时之间难以断定。且进去看看再说吧。” 方占水应了一声，轻跨几步跃上台阶伸手推开大门。众人往门殿内一看，似乎也并未发现明显的不同。大家面面相觑，进还是不进？都在等弘印的指示。弘印没有说话，自顾自抬脚率先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香案上摆放着两尊陌生的神像。左边墙角仍然是一张榻榻米。右边的那面绸缎墙也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现在风平浪静，绸缎墙也没有任何波澜，俨然就是一幅普普通通的宗教画。 “你们看？”初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跑到香案后边去了，“之前这里的那扇门不见了！”她第一时间去查看那条可以通向日式房间的小甬道，可是此时却凭空消失了，仿佛之前的那一切压根就没发生过一般！ “怎么回事？”方占水瞪大了眼睛。他一边试着询问，顺势就蹲下身子掀起香案的盖布翻找起来。初辰和孙雪莉两人见到情势不对也没闲着，她俩沿着四周的墙壁敲敲打打，试着想要找到通道或者出口。 大家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很简单。这座道观矗立在大路中央，直接将路拦腰掐断，成了断头路。路的两边又都是荆棘遍布，如果不是长了翅膀断然没有办法过得去。现在这座道观成了唯一穿过去的可能。但是道观又十分奇怪，四面墙转下来，除了正对马路的那一面有一扇颇为宽敞的大门之外，左边墙有一扇焊死的窗户，其它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连通外面的门户。 “当真有如此怪事！”方占水一边嘟囔着，一边站起身来。看他的表情也能猜得出来，甬道明显是不见了。其实这个也很好确定，一条简单的香案下方用四条腿固定，掀开盖布后露出空空荡荡的一大片，哪里还有什么甬道？ “我们也没有发现暗门或者其它出口。”初辰跟孙雪莉摸索了一阵也疑惑地说道。“会不会……”孙雪莉盯着左边的那扇墙壁说道，“这扇焊死的窗户或许有些门道？”“应该不至于吧？”方占水接话说道，“这面墙是山墙，侧面对的就是外面的树林，如果能从树林里面绕过去的话，那我们也就不用在这道观里面浪费时间了。” 正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三姑突然开口道：“你们来看看这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姑正愣愣地站在那口大铜鼎的边上盯着里面出神。初辰本来也是想要查看一眼这口铜鼎的，但是想起其中的黑水不禁心中阵阵犯恶心，再说一口铜鼎也不会能闹出什么动静来，所以就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此时三姑喊了起来，众人立马快步赶到，围着铜鼎站了一圈。 这一看不打紧，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只是一滩黑水安安稳稳装在鼎内。但是现在看来，黑水没变，中间却多了个旋涡！只见这汪黑水围着旋涡一直转个不停。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懵了。方占水蹲下身子看了看，铜鼎之下除了支撑鼎身的四支脚外不曾看到任何其它东西。因为鼎身距离地面有一段距离，所以铜鼎的底部和地面之间出现一段很明显的真空，一眼便能看个干干净净，如果其中有什么异常早就被人发现了。 方占水为确保不出差错，单膝跪在地上，扭曲着身体和脖子将脑袋伸到铜鼎底下。但是他仔细查看了半天，又用指关节四处敲打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道门劫难 230.吸收 方占水从铜鼎下面重新站起身来，看着众人迷茫地摇了摇头。“这……”孙雪莉皱着眉头看着黑水中的旋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姑看了看弘印问道：“大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弘印摇了摇头，无奈地回道：“我对阴阳道也只是知道个概况，至于其法门和道术一无所知。只是听说阴阳道多善用幻术，但是眼下这一切一时之间我也难辨真假。” 众人面面相觑，一下子陷入沉默中。过了好半天，孙雪莉张口说道：“有旋涡，表示水流应该有个走向。但是这个铜鼎也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得清楚。我很好奇，这水都被吸到哪里去了？”说完，她也不等别人回答，走到门外随意捡了个石子，又匆匆忙忙走进来将石子丢入鼎中。 她这一下子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一样，黑水旋转的速度突然加大，中心的旋涡马上表现得更加明显。甚至发出虹吸的吱吱声。没多长时间，石子没入其中，被吸到旋涡中去，不见了踪影。随即，一切又恢复原样，黑水旋转的速度又重新缓慢下来，旋涡也变成了浅浅的一小个。 方占水见状，再次猫下身子，单膝跪在地上，扭着头去查看铜鼎的底部。初辰这次也没忍住好奇，站在方占水对面，用同样的姿势在铜鼎下面来回查看。 结果还是一样，什么也没发现！刚刚的那颗小石子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讶到，用迷茫的眼神面面相觑。方占水咂咂嘴问道：“会不会是这铜鼎下面装了什么样的机器，先是把水吸进去然后通过另外的装置再回吐出来，这样看上去水没有减少，造成了一种旋涡的假象？” 孙雪莉在一旁听了皱着眉头默然地点点头，补充道：“我在国外听说有一种永动机，利用水力发电，再用发出来的电带动马达转动水流，这样就能周而往复地运动。方占水刚刚提醒了我，我看这个有点类似永动机的味道。” 三姑呵呵一笑说道：“这幅画是一千年前创作而成，那时候恐怕连电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再说了，这是一间完全不同于阳间世界的道观，我们连手电筒都打不起来，怎么还会有什么马达？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芦屋道满就要改行去做科学家了，而不是阴阳师。” 虽然是一番说笑，但是孙雪莉的这个猜想瞬间便被打破，众人再次陷入疑惑中。方占水将袖子卷了起来，说道：“我们在这猜来猜去也没有结果，我有个办法，不如直接把鼎里的水放干，里面到底有什么玄乎不就一目了然了？” 三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此处诡异，不敢轻易破坏，我本想用些巧劲弄清楚其中缘由。现在看来恐怕也只有按照占水的说法硬上了。”说着，她看了一眼弘印，征求意见道：“大师意下如何？”弘印双手合十说道：“现在这座道观四下无路，我猜这关键可能就在这口铜鼎之中。方占水所言我们可以一试。” 话音刚落，方占水便有些迫不及待。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散开，自己站到铜鼎边面对大门的位置蹲下身来，他将肩膀抵在铜鼎的边缘，然后双手托住底部，一咬牙大吼一声便要试着将鼎掀倒。可惜铜鼎不知重达几何，竟然在方占水反反复复试了许多下之后纹丝未动！ 初辰和孙雪丽二人见状，对视一眼，在方占水两边各自站定，配合着方占水的节奏一起帮忙往外掀。但是这开口铜鼎就像生了根一般，自始至终没有被挪动半点。三姑干脆将她那根不周山玄铁制成的拐杖撑在铜鼎的底部，也加入队伍中配合着向外掀。 结果还是一样，铜鼎没有一星半点被挪动的迹象。众人累得气喘吁吁，干脆坐在地上喘息起来。方占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不行不行不行……这鼎太重了。我们得换个方法，找个东西把鼎里面的水盛出来。” 说着，方占水以手撑地站起身来，在背包里面翻找了很久，实在找不出该用什么东西来盛水。最终，他不得不将水壶中的水一饮而尽，用这支空壶来盛水。 方占水走到铜鼎边上，挽起袖子便要去盛水。可是水壶刚刚碰到黑水，竟然出乎意料地瞬间变小了许多！方占水猝不及防，手中一空，水壶掉入黑水中。紧接着虹吸的吱吱声再次传来，旋涡越来越大，水流速度也越来越快。没多久时间，水壶就被吸入旋涡中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方占水压根就没来得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水壶已然消失不见了。其他人见方占水傻傻地站在鼎边一动不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被同样站在旁边的弘印看在眼中，浑身为之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其她三人迅速聚拢过来，看到铜鼎中已经恢复了的黑水疑惑不止。初辰看着方占水问道：“占水大哥，刚刚到底怎么了？” 方占水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伸手指了指鼎中的黑水说道：“我的水壶……”“被？被吸进去了？”初辰试探着问道。方占水郑重点了点头。“这怎么可能？”孙雪莉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看到的旋涡只有一根拇指粗细大小，那么大的一个水壶怎么吸得进去？再说了，这水壶是从美国进口过来的特质材料，专门用于户外探险使用，本身重量也不轻啊！” 方占水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水壶是真的被吸了进去。这一切弘印大师也看到了全部过程，你们可以问他。”说着，朝弘印努了努嘴。 三姑也有些好奇，但是他看到弘印的表情后便知道无需再问，方占水说的话定然假不了。三姑没有说话，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抄起榻榻米边上的一个木质座椅走了过来。 众人见状，立刻明白了三姑的意图，都主动站到两边，看着三姑将那把足有半个铜鼎大小的座椅直接投入黑水中。 就在椅子触水的一刹那，忽然体型急剧收缩，变得只有一根手指头大小，再次随着水流没入旋涡中！ 道门劫难 231.三山法老 众人看着眼前铜鼎中的一汪黑水，心中愈发恐慌。这小小的一个铜鼎如同深不可测的黑洞一般，只要触及到黑水表面的物体都被吸得一干二净！ 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逐渐遍布整个大殿，蔓延到每个人的内心。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偌大一支椅子竟然就跟变戏法一般被吸入黑水的漩涡中！一切发生的竟是如此轻松、如此自然！ 孙雪莉看着眼前的黑水愣愣出神。渐渐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副越来越笃定的神色。本来已经融入了团队的孙雪莉早就放下的那张高冷的脸庞又重新浮现出来。 “我想试试！”孙雪莉冷冷地说。“什么？”方占水疑惑地问道。初辰也瞪着一双大眼睛迷茫地看着孙雪莉。“我明白孙施主的意思。”弘印突然开口说道。大家又转过脸去看向弘印。弘印也盯着鼎中黑水目不转睛地说道：“这里面有一个世界！” 这一番话瞬间让在场诸人头皮发麻。方占水一下子明白过来，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该不会，是想，这水……”初辰也突然醒悟过来，她颤颤巍巍地指着孙雪莉说道：“你想试试这水？” 孙雪莉郑重地点了点头。突然，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下，她单手撑着铜鼎的边缘，迅速跳入鼎中！皮肤刚刚触及水面，孙雪莉的身体急速缩小，很快便成了只有一根手指大小，在水中扑腾挣扎着，像是一个落了水的伤员。与此同时，水流急速流动，伴随着吱吱的虹吸声响，旋涡逐渐变大。没多久，孙雪莉没入其中，被吸到漩涡里面去了…… 这一切太过突然，初辰捂着嘴巴惊叫起来。方占水一时心急，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三姑见状，立马将拐杖横起拦在方占水胸前。方占水没有来得及止步，撞在拐杖上，连带着拐杖撞到铜鼎的边缘。不周山玄铁撞击在铜鼎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看到这一幕，众人尽皆哑然。没想到孙雪莉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连给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众人惊讶于她的勇气和魄力，当真匪夷所思！ 方占水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瞪大了眼睛看着鼎中的黑水浑身颤抖不止。 过了好长时间，众人才回过神来。方占水转身看向三姑和弘印问道：“三姑、大师，我们现在要怎么弄？”“这个孙雪莉，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自己跳下去了？”初辰则在一旁埋怨道，“连商量都不商量，这也太儿戏了吧！” 这一下子，三姑也拿不定主意了，她看着弘印问道：“大师，这口铜鼎是否为阴阳道的什么法门？孙队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了？”弘印脸上也是写满了紧张，被三姑问得一愣，抬起头来迷茫地扫视了一眼众人，过了好久才答非所问地说道：“她竟然真得敢跳！”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孙雪莉身在何处、是死是活一下子成了所有人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三姑见弘印乱了阵脚，伸手抽回拐杖在大殿中来回踱着步子。方占水和初辰二人则焦躁不安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三姑停在香案前盯着两尊神像愣愣出神。方占水注意到了三姑的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用眼神提醒了一下初辰。初辰立刻会意，她走到三姑旁边，看了看香案上的神像问道：“妈，这神像你认得？” 三姑没有回答，只是往香案上凑得更近了些，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很明显，三姑在这两尊神像上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突然，三姑转过身来，看着初辰问道：“初辰！这两尊神像你可看出来似曾相识的感觉？” 经三姑这么一提醒，初辰恍然大悟，猛一拍大腿惊呼道：“哎呀，我怎么没想起来！”方占水看到初辰惊讶的表情急切的问道：“这两尊神像怎么了？”初辰指着神像说道：“这是……三山法老？” “三山法老？”方占水重复了一句，将这个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感到非常陌生，“这是何方神圣？”初辰解释道：“三山法老又叫阴阳神，一面是正一面是邪，一面是明一面是暗。同时，三山法老又是天地神，双修阴阳二气，在天为神在地为魔！但是，这个两尊神像好像又有些不一样啊。” 三姑点点头道：“不错。弘印大师说过，阴阳道在很多地方其实是将我们华夏的道术道法借鉴并改进融合本土阴阳术。之前我们在那件小房间中看到的四个鲸鱼油雕不也正是《山海经》中的神兽略做改变吗？” “哦——”初辰长长虚了一声道，“明白了。这两尊神像自然也就是从三山法老而来了。” 弘印来了兴趣，走过来问道：“三姑，你说的三山法老被摆放在这里供奉难道会与此处的怪异现象相关么？”三姑又看了看那口铜鼎，嘴角渐渐露出了笑容，过了好一阵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三姑，或许这铜鼎的秘密都在这两尊神像上。三姑继续说道：“三山法老修阴阳二气，通天入地，三界之内可自由穿行。这个道观想必一定效仿了三山法老的修习法门，打通了天地之气。而这口铜鼎必然就是气门所在！” “三姑，你的意思是……”弘印试探着问道，“以三山法老打通天地之气，再借由这口铜鼎便可以自由穿行三界？”三姑深呼吸一口道：“不然！刚刚初辰已经说过，这两尊神像只不过是仿三山法老而成，我料想应该没有这么大的神通。但是这幅画自成一方大世界。芦屋道满效仿三山法老之术，将整幅画中的世界打通，通过这口铜鼎便可以穿梭而行。如果真的如此，这幅画就太玄妙了，也许除了幽冥之气还有其它气息的存在。我甚至怀疑，这幅画简直就是一个小宇宙，有自己的三界五行！” 道门劫难 232.另一个世界 三姑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如果真的如同三姑所说，那么这幅画不仅仅是一个世界这么简单。这简直就是具备了正常理解上所说的三界以及全部要素！简单来理解，这幅画就是另一个阳间，而画中还有另一重阴间和天界。眼前这口铜鼎俨然就成了类似于罗丰山一样的鬼门关入口！ “妈……”初辰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可是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画不仅仅不是凡间之物，压根就跳出了三界之外而独立存在的一方极其宏大的世界！”三姑皱着眉头狠狠点了点头！ “三姑，我有个疑问。”弘印沉默了这么久之后突然张口。三姑转而看向他，愣怔地盯了几秒钟道：“或许，你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弘印眯着眼睛点点头。 这二人的一来一往可把站在旁边的方占水和初辰看懵了。两人对视一眼，方占水开口道：“这是咋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三姑呵呵一笑说道：“弘印大师是想问，如果这画中还有一个类似于阴间的世界，那么我们该以什么样的形态进入？”说完便转头看向弘印，像是在征求他的认可。弘印双手合十道了一声：然也。 方占水眨了眨眼睛，眼神迷茫地在三姑和弘印之间来回游走，显然不明白二人说的到底是什么。初辰却已然明了，解释道：“我知道了。在正常的阳间世界，我们有肉身护持元神。死后肉身则毁，人魂入阴。但是这里我们本身就已经没有了肉身，只剩一具元神。如果要进入这里的阴间，到底还要损失什么呢？难道是天地二魂和七魄要留在此处？如果是这样，留下来的魂魄该如何消散？毕竟这里不是真正的阳间世界，而是充满幽冥之气的另一重世界！简单来说，我们在入画之前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如何能够再死第二次？” 初辰的话说得有点绕。方占水听了半天好歹是听懂了，但是他却不以为然地反问道：“我觉得孙队之前所说的话有点道理。在这幅画中就不应该再用之前的阳间思维去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刚刚我们也都亲眼看到了，孙队的的确确是整个元神都被吸到这口铜鼎里去了！” 在场的其他人瞬间都沉默了。没错，这幅画本来就不是给活人待的，自然就不应该继续沿用活人的思维。经过方占水的提醒，孙雪莉刚刚奋力一跃的身姿又浮现在众人面前。 过了片刻，弘印开口道：“三姑，既然如你所言，这口铜鼎连接的是画中另一重世界，而且孙施主也在其内，莫不如我们也下去看看。毕竟在这里我们已经无路继续往前，出又出不得此画。或许这口鼎会带给我们新的启发。” 三姑点了点头应道：“我也正有此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弄清原委，只怕我等要永永远远留在这幅画里了，永世不得超生！”方占水听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快速收拾了一下背包，便做出样子就要往里跳。三姑喝止道：“慢着！” 方占水一愣，疑惑地看着三姑。只见三姑让初辰从背包中取过三支长香，一边用水风烛点燃一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两尊神像与真正的三山法老有多大区别，姑且一试吧。”因为香案上没有香炉，三姑直接将长香插在香案的木板缝上。然后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朝着两尊神像磕了几个响头。做完这一切，三姑从口袋中掏出五张道符，快速将道符叠成三角形，并露出一块符头在外。然后三姑将这五张道符分别绕着长香转了几圈，又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 三姑再次起身之后，将道符分别分与众人，一边分发一边说道：“这里没法施展阳间法术，只能用我刚入门的时候学的基本功了。这道符通了三山法老的灵气，戴在我等身上就等于跟三山法老通了法路，祈祷法老的庇佑，有助于我等在进入另一重世界的时候护住元神。灵与不灵就看造化了。” 方占水接过道符，端详了半晌，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入冲锋衣里衬的口袋中。末了，方占水拍了拍胸口笑呵呵地说道：“有了三姑这道符，心里就更有底气了。三姑、大师、初辰，我先下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罢，朝众人一拱手，立刻转身纵身一跃跳入鼎中…… 结果都是一样，方占水很快便缩小消失在旋涡中。剩下的三个人对视一眼也都陆陆续续跳入鼎中。转瞬，这里便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大殿。 三姑毕竟腿脚不自然，最后一个翻进去。就在她最后入水的一刹那，香案上的长香齐刷刷地拦腰断成两截。两尊神像也几乎同时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忽然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着大殿正门！三姑脸色一沉，心道一声：不好！随即她感受到铜鼎的四面铜壁在急速变大，自己如同沉入滔滔江水一般，被旋转的水流冲击地非常难受，很快便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方占水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初辰在水中越来越小的身影，然后自己便只觉得天旋地转，很快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趴在地上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方占水试着转过身来，然后双手撑地坐了起来。他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幽幽暗暗，什么都看不清。方占水感到有气无力，他努力在身体上上下下摸了摸，最后苦笑着自言自语道：“三姑这道符当真灵验了，我完好无损。” 方占水再次闭上眼睛喘了一会儿气，努力地喊道：“龙，龙吟宝刀。”只听到嗡嗡的声响，龙吟宝刀出现在方占水身边。他摸到刀柄，摩挲了一阵，心中顿时又充满了安全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经历，这把刀对方占水来说意义非常。它已经不仅仅是降妖除魔的利器，更是符宗道人在方占水身边的“代言人”！ 方占水将宝刀杵在地上，稍一用力，努力撑住身体站了起来。经过刚刚的缓和，视线也恢复了许多。这才发现这里的世界简直比之前不知要诡异阴森多少倍！ 道门劫难 233.另一重阴间世界 方占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的世界呈现明显的暗红色，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血雾一般。嶙峋怪石在暗红色的笼罩下显得尤为阴森可怖！ 方占水感到一种强大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他挣扎了站起来试着要往前走。刚一抬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叮叮咚咚作响。方占水低头一看，正是自己之前被吸进去的那支水壶。 方占水心中一喜，捡起水壶捧在手中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没错是自己的水壶。方占水心中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从旋涡中进来之后应该是进的同一个世界，从而说明三姑等人应该也在此处。 方占水扫视了一圈四周，这里层层叠叠的大山遮挡了绝大部分视线。方占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大声喊着“三姑”和“初辰”。但是声音在山谷之间回荡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方占水心中有些忐忑起来。他看到远远的两座大山异常高耸，相对而立，像是双子峰一般。两山之间有一条小道蜿蜒而过，于是方占水打定了注意顺着这条小道往前找去。 他刚一迈开步伐，稍稍走了两步感到身体有种飘乎乎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双腿不太能够使唤自如，隐隐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轻了许多。再一看这诡异的环境和起起伏伏的群山，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这感觉一时之间说不上从何处见过。 方占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将水壶重新塞回背包中，把龙吟宝刀握在手里晃晃悠悠朝前走去。 来到两座高山之间，方占水立刻傻了眼了！眼前的景象立马唤醒自己的记忆。没有错！这里正是那幅阴版《江山万里图》中所描绘的画面，除了没有那幅画上所出现的那些活物，环境简直一模一样！就连整个暗红色的基调竟然也在这个世界中原原本本地还原了出来！ 方占水明白了，现在自己所踏入的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江山万里图》！到了这里才算真正入了画！这时，方占水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难以对应，原因就在这里。可是转念一想，方占水觉得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之前一开始出现在洞穴之中和那条纸船上形式的湖面火海景象却又的的确确在画中出现过！这又如何解释呢？方占水一时之间迷糊了。再有，画中所描绘的那些人神鬼怪又在何处？ 想到这里，方占水心中越发没了底气，一时间他犹豫了到底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就在此时，方占水听到一声粗重的轰鸣声，声音有点像是什么人的叹息声，但是声音又大得出奇，明显不是从人的口中发出来的。方占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自己左右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洞口稀稀拉拉堆了很多石头，如果不仔细看真的难以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山洞。 方占水将龙吟宝刀用力握了握，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朝着洞口走去。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姿势根本很难保持，因为他甚至连自己的步伐都难以控制，更别说还有这么“花哨”的动作了。于是他索性直着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去。 来到洞口，方占水止住了脚步，现在一个人身在此地，又对这里的环境毫不了解，这要贸贸然冲进去心中多少有点没底气。他试着将水风烛点燃在洞口照了照。但是水风烛的照明强度实在有限，仅仅只能看到洞口极其有限的一小片区域便什么也没有了。 方占水见一无所获，干脆就把水风烛狠狠地往里面一丢，想接着水风烛经过的路线看看里面到底安不安全。可是他刚一出手，里面竟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嗓音忽而尖锐忽而低沉，一时之间竟然判断不出究竟是男声还是女声。 方占水毫无防备，被这一声惊得连连后退。等他回过神来，准备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时候，山洞里竟然再次传来声音。只是这声音是极其真实的呼唤：占水大哥……占水大哥…… 方占水浑身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回过头来，口中喊道：初辰！初辰！顺手就把龙吟宝刀扔到一边，赶紧去将洞口的石头搬开。但是这石头看似不大，却异常沉重。方占水铆足了力气始终挪动不了分毫！ “没用的，占水大哥，你搬不动的。”初辰的声音再次从山东中传来。方占水心中焦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赶忙说道：“这个洞口也能出的来啊。初辰，你把手伸过来，我在外面拉，你试着钻出来。”过了很长时间，洞中一直没有任何声音。方占水干脆一撸袖子就要自己钻进去。 就在此时，洞中飘飘忽忽有个白色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方占水感到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看到这迎面而来的朦胧身影，方占水心绪极其复杂。他首先想到的竟是当初随三姑一起上终南山之时三姑施展“五鬼搬山术”的一幕！当时方占水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下，那一眼给自己留下了永远都没法磨灭的记忆！ 此时此刻，眼前这一幕竟然跟当时搬山术法中的搬山鬼竟然如此相似！同时，这飘忽的身影又是如此熟悉，这高矮和身姿，分明就是一直形影不离的方初辰！ 等到那道几乎透明的身影越来越近，方占水的猜想得到验证，心中瞬间凉了半截！没错，迎面走来的，不，应该说是迎面“飘”来的正是初辰！ 方占水浑身颤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软塌塌地就要倒下去。 初辰来到方占水面前，二人隔着洞口四目相对。“怎，怎么，怎么会这样？”方占水哽咽地问道，“三姑的道符不是起了作用了吗？我，我，我不是，我不是好好的吗……” 初辰表情平静，甚至脸上似乎还挂着一丝微笑！沉默了片刻，初辰张口微微一笑说道：“占水大哥，我妈猜对了。这里根本就是另一重阴间世界。进来之后天地二魂不得入内，只有人魂才能进的来。妈和弘印都在洞里。我能感受到你的元神气息，顺着找过来的。” “那我是怎么回事？我的元神都在啊！”方占水还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初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也不知道。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意外，你的元神得以保全，能够完整地过渡到这个世界！” 道门劫难 234.葫芦 方占水脑中一片空白，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初辰说道：“你们赶紧出来吧，我带你们找出路，想办法从这地方出去。”一边说着，方占水一边还在用手扒拉着洞口旁边的石头。 初辰摇摇头道：“占水大哥，我们的人魂被困在这个小山洞里面了。这个世界相比于传统的阴间变化了许多，可能是道界建造的不够成熟，有些地方出现断层。” “那我要怎么做？”方占水有些焦躁地问道，“我要怎样带你们走？”“莫慌、莫急、莫躁！”这时，弘印并着三姑二人也从洞中拖着几乎透明的身影幽幽然向洞口飘来。方占水看到三姑的模样，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自从离开玉门关基地开始，队员在不断牺牲流失。眼看着就要熬到头了，却被带进这么诡异的画中，最红也没能逃离死亡的厄运。十来个人出发，除了正邪难分的达曼陀，其他人全军覆没。现在最后这几个人竟然三魂七魄也不能得个完整。方占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三姑和初辰飘飘忽忽站在自己面前，真得有种想要放声痛哭的感觉！ “方施主，难以置信！”弘印来到面前双手合十看着方占水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你的元神竟然能够得以安然保全，当真匪夷所思！方施主，以小僧观之，你若非有奇异之身，必有奇异之遇！”方占水脑中一片浆糊，弘印这么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方占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看到三姑目光涣散，两眼呆滞的并在弘印旁边一言不发，心中如火烧一般煎熬。 “三姑，三姑，三姑怎么了？”方占水问着一边伸手要去抓初辰。哪知道随着自己的挥舞，整个手臂竟然从初辰身体中穿透而过，没有受到丝毫阻拦！方占水感到难以言喻地痛苦，忍不住放声怒吼！ 过了好一阵，见方占水渐渐平复了一些，初辰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人魂幽精！占水大哥，现在你已经看到了，人魂是三魂七魄的精华所在，也是无形无态的。你现在之所以能够看得到是因为意念所致，我们的样子都是你感知到的意念的具象化罢了。” 方占水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只感到胸口堵得难受。过了一阵，方占水见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抓不住初辰，只好将手收回来，平复了一下心情和口气问道：“三姑怎么了？”初辰并没有回头看三姑一眼，面色平和地说道：“具体原因我也不甚清楚，应该是人魂残损。现在她基本上处于游离状态，全靠弘印大师的佛法维系着才不至于消散。占水大哥……”初辰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说道，“现在我们这一群人唯一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我？”方占水伸出手指向自己显出一副疑惑不止的样子。初辰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占水大哥，我们三魂七魄已散，人魂受困于此。离开了这个洞也做不了实事，所以后面的路……”初辰咽了一口唾沫，“占水大哥你要自己走了……” 听着这话，方占水又控制不住自己，喉咙鼓囊了两下便滚滚流下泪珠。“莫要伤感，”初辰安慰道，“还远没有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们还有办法恢复元神。” 方占水听初辰这么一说，猛然一惊，抬起头来焦急地问道：“要怎么恢复？我该怎么做？”初辰又笑了一笑道：“占水大哥莫慌。我们先一步一步来。现在当务之急是你把我们带出这个山洞。”方占水连连点头，抹了一把眼泪，深呼吸一口道：“对，对，对。我们先离开这里。初辰，你来说我来做，究竟要怎样才能带你们出来？” 初辰说道：“这事不难。你还记得之前在王水生的宾馆那里见到过一样能助人长生成仙的东西吗？”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再加上时隔日久，方占水想了半晌后摇了摇头实在记不起来。初辰摇摇头吐出三个字：“石驼溺！” 方占水一下子全部回忆起来，当晚在宾馆的二楼经历的那一场诡异的阴身寒林坛。也是通过那一次认识了如今善恶难辨的朱全龙！想到这里，方占水用力点点头道：“想起来了，后来再一次从王德昭那里出来后我们看到石驼溺都不见了。” 初辰点点头道：“不错，石驼溺是个稀罕物。哪怕跟石驼溺沾上关系的其它物品也会变得宝贵。”方占水略一思索试探着问道：“你是指……那支装石驼溺的葫芦？”初辰笑着说道：“占水大哥真是聪明。那支葫芦因为有石驼溺的浸染，已经被我妈收为法器了。这支葫芦正好能装我们三个的人魂。如此便可以带着我们离开这个山洞了。” 方占水一听，感到一阵惊喜，左右看了一下问道：“那这支葫芦现在何处？”初辰说道：“在我的背包里。我们过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没有看到背包，可能在其它什么地方，因为当时是背在身上过来的，应该离得不远，占水大哥你四处找找。” 方占水先是一愣，因为他记得这个葫芦足有成年人的一截小腿那么高。同时，这葫芦是圆的，必然鼓鼓囊囊。这么大一个葫芦背包怎么装得下？但是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既然初辰说在背包里面，那就赶紧找出来。他应了一声说道：“初辰，你们在这等着我，我去找一下，很快回来！”说完，方占水便顺着山脚开始翻找起来。 没走几步，方占水看到地上倒放着一张木头椅子。方占水认得，这是当时三姑投掷进铜鼎中的椅子，没想到也掉到了这里。方占水没有多加理会，绕开椅子继续向前。 果然，正如初辰所说，方占水没有走多远便看到三个背到垒在一块放在地上。毕竟背到体型不小，找起来并不难。但是方占水眼瞅着三个背包心中有些怀疑，自言自语道：“这也不像是放了葫芦的样子啊。我看这背包好像还稍微有些空空洞洞的样子……” 嘟囔归嘟囔，方占水还是将三个背包全部提起往山洞的方向走去。好在这个世界独特，虽然手上拿着三个背到，背上也背着一个，方占水竟然并没有感到沉重，反而还有几分轻松的感觉。 道门劫难 235.乾坤袋 方占水重新来到山洞前，看到初辰还站在洞口等他，弘印和三姑站在初辰身后。三姑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目光涣散毫无神采。 方占水来到跟前，将三个背包放在地上，然后很是疑惑地问道：“初辰，背包我是找到了，但是你说的那口大葫芦当真在里面？”初辰微微一笑，伸手指着左边的背包说道：“这是我的背包，里面装的基本都是我和我妈的法器，再有就是一些日常用品。占水大哥，你把拉链拉开，然后会看到一个黑色的布袋子。其它东西不用理会，直接打开布袋子，我教你怎么找。” 方占水按照初辰的说法，将她所指的背包打开，果然看到一个很显眼的黑色布袋。这支布袋对方占水来说非常陌生，以前从来没见初辰拿出来过。布袋上有一个穿了绳子的收缩口。方占水狐疑地看着布袋，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么大的一个葫芦会装在这么一个布袋里。 初辰朝着布袋努了努嘴说道：“打开吧。”方占水将收缩口上的穿绳解开，微微一撑，袋口便张开了。方占水探着脑袋往布袋里看去，只见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方占水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小小的袋子本身也是一件法器。忽然，他想起来当时第一次前往终南山的前一天晚上，初辰曾在街上跟方占水说过佛门中一个布袋和尚的故事。 “乾坤袋！”方占水开口自言自语地说道。初辰笑着应道：“占水大哥好记性，当时我随口一提的事情你竟然还能记得。”方占水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葫芦在这里面？”初辰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占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伸进布袋里自行寻找起来。可是里面空空如也，方占水在里面仔仔细细感受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摸到。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初辰。 初辰嘿嘿一笑说道：“既然是法器，怎么能用寻常的方法去使用呢？”然后示意方占水将手从布袋中拿出来。方占水见自己闹了笑话，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初辰说道：“取这个布袋中的东西需要使用不同的指诀。尤其是这口大葫芦，它可不是寻常之物。”说着，便开始示范起来，一边示范一边配合着自己的手指动作解释道：“此乃玄天上帝诀。左手五指平伸，指尖朝上。小指从无名指处背过，勾住中指。大拇指扣住中指，无名指扣住大拇指。”方占水眼看着初辰这个既别扭又难学的手诀哭笑不得。 初辰却不以为然，见方占水久久没有动静便又催了一下。方占水这才回过神来专心致志地做了一个同样的手诀。手诀做完以后方占水把手举起示意初辰自己已经做好了，同时问道：“做成这样的手诀还能拿得了东西么？” 初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布袋说道：“你现在把左手伸进去。”方占水按照她的指示将左手伸进布袋中。手刚刚伸进去没多少距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方占水分明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挡住了自己。他顺着此物一滑，心中已然明了。不用说，这正是初辰所说的那支装过石驼溺的葫芦。 方占水不禁惊奇万分！三姑的法器向来都不会让自己失望，所以他早已猜到了结局。但是仍然令自己意外的是根据自己左手在葫芦上滑行的感觉判断，这葫芦并没有变小啊，这小小的布袋是如何装得了比自己更大的物什？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初辰提醒道：“占水大哥，你现在把右手放进去，左手不要拿出来！”方占水应了一声，赶紧把右手也放了进去。这一次，方占水的右手明显触碰到了布袋中的葫芦。他顺着葫芦往下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死死掐住葫芦腰，然后别过头来冲着初辰喊道：“我抓住它了。” 初辰点点头道：“抓住了就丢不掉，直接拿出来吧。”方占水一听，心中松了口气，左手将布袋口扒拉得更大，右手顺势将葫芦从布袋中取了出来。 方占水见到这么大一只葫芦竟然从布袋中来去如此自如，心中不免暗暗称奇。这支布袋名曰“乾坤袋”果然名副其实！ 方占水将葫芦掐在手中来到初辰面前问道：“葫芦拿出来了，现在该怎么才能把你们装进去？”初辰又朝地上的背包努了努嘴说道：“还是那个背包，不在乾坤袋中，有一些三角锥状的倒流引魂香。你取出来点上，然后扔到葫芦里，将葫芦口伸到山洞中来就可以了。” 方占水按照初辰的说法，在背包中果然找到一个小纸盒子，盒子中放了七八块三角锥状的东西。方占水用水风烛将三角锥的锥头点燃，只见瞬间浓烟滚滚，但是奇怪的是这烟并不是向上走，而是往下沉！ 方占水来不及细想太多，赶紧将三角锥丢进了葫芦里，然后按照初辰的说法将葫芦口的一端伸进山洞中，自己则拖着葫芦另外一端站在山洞外。 稍微过了片刻，葫芦中开始有烟冒出。就在这瞬间，初辰也变得像是一道烟一般直接被葫芦吸了进去！弘印和三姑紧随其后，也都化作青烟钻入葫芦中。 方占水站在原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此时葫芦中突然传来初辰的声音：“占水大哥，你把葫芦盖子盖上就可以带我们走了。”方占水一震，没想到初辰进了葫芦还能说话让自己听到，又惊又喜。 方占水于是将葫芦盖子盖上，准备重新放回乾坤袋中。但是转念一想，毕竟这葫芦里装的是三个重要的魂魄，放在布袋中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于是又割了一段背包上降落伞的残绳做了个背带，将葫芦背在身后。做好这一切，方占水抬脚便要离开。葫芦里又传来初辰的声音：“占水大哥，我们的背包里都有一些法器，你帮忙收拾一下吧，切莫丢弃了。”方占水应了一声，想想也是，这些佛道法器可都是无上的珍品，丢了就太过可惜了。 他又将三个背包重新捡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这里的世界与之前不同，自己本身有一个背包，算上这三个一共四个，但是并不感到沉重，只是用两只手提着的确增加了不少麻烦。方占水灵机一动，干脆将布袋取出，一股脑的将四个背包中的东西全都倒进乾坤袋中了。 方占水将乾坤袋别在腰带上，身后背着个大葫芦，手上提着一把长刀，俨然一副行走江湖的道士一般…… 道门劫难 236.溪水 方占水抬脚走了几步，又试着叫了一声初辰，确定葫芦里的初辰跟自己可以无障碍对话才稍稍放了心。方占水继续问道：“初辰，现在你们的人魂已经安全收藏好了，该怎样才能恢复元神？”葫芦里传来初辰的回答：“接下来是想办法找到我们的天地二魂。只是……这二魂可不容易找了。如果我妈之前说的没有错，这二魂恐怕还在之前的世界呢，这会儿如何回得去都不知道。” 方占水沉默了半晌，不知该如何接话。这时，初辰又岔开了话题问道：“占水大哥，孙雪莉没跟你在一起？”方占水经初辰这么一问一下子想起来还少了一个孙雪莉。他莫名的不安起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占水大哥？”初辰又喊了一声。方占水回过神来，赶紧应道：“没错没错。孙队最早进的这个地方现在怎么不见了？如果她也一样人魂分离的话，应该也是出现在山洞里才对，你们刚刚在山洞里看到没有？”“没有！”初辰很肯定地答道。 方占水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便朝着山洞的方向往回走。初辰喊住他道：“占水大哥，不用了！那个山洞严格来说根本就算不上山洞，最多就是一个小坑，洞口很浅，而且没有其它可以躲藏的地方。我们刚刚在洞里一切能感知的清清楚楚，我敢断定这个小洞里除了我们三个绝对不会有其它人魂的存在！” 方占水抓了抓后脑勺，一时间迷惑住了。既然孙雪莉跟大家一起来到这里，为什么单单是她不见了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孙雪莉提前过来，所以大家都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往某个方向走了？想到这里，方占水问道：“有没有可能孙队提前往什么地方去了？”“可能性不大！”这时弘印开口了，“三姑猜的没错，这里应该类似于我们传统意义上的阴间世界。不管孙施主是否提前过来都会人魂剥离。一旦人魂剥离那就很难有地方去，除非是有阴间使者用阴法或者阴器引着才能往前走，否则就像我们三个一样，被困在刚刚的那个山洞里。” 这么一说，方占水就更加疑惑了。既然如此，孙雪莉就更不应该无缘无故消失了。突然，方占水想到自己的完整元神便问道：“有没有可能孙队跟我一样，元神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葫芦里沉默了好一阵，方占水愈发变得紧张起来，站在原地啊一步都不敢挪动。许久之后，弘印的声音再次传来：“此事确实蹊跷。方施主，你是否可以好好回忆回忆我等共同前来的这一路上你是否有什么独特的经历异于我等？”方占水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段经历我已经早就说过了，就是我在幽冥山上停留了两百年。” “明了，明了，”弘印说道，“方施主可否说得细一些，毕竟如果只有这个笼统的经历只能加持你的修行，但是并不能让你的元神不至于在这世界保持完整。还请方施主再仔细回忆回忆，比如是否遇到什么奇人？是否有吃下什么丹药？或者是否饮下什么符水？” 听到这里，方占水一下子愣住了。他连忙从乾坤袋中取出自己的水壶仔仔细细端详了许久，口中喃喃自语道：“溪水，溪水，是溪水！”“什么溪水？”初辰的声音从葫芦里传来。方占水没有理会，他好像突然顿悟了一般，笃定自己的这一遭遇必然与溪水有关！“这究竟是什么水？”方占水还沉迷在自己的推测中没有醒悟过来。 “方施主！”弘印的声音将方占水拉回现实，“你所说的这个溪水是否就是当时在云雾世界中的溪水？”方占水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非也非也！这是幽冥山下的那条小溪。当时我的杯子摔裂开了，强心剂水，不，是七绝散水洒的一滴不剩，刚好幽冥山下有一条小溪。水壶莫名其妙的自我修复后我便灌满了溪水。对，就是溪水，否则我再也没有跟你们不一样的地方了！” “你是说……”初辰问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喝七绝散的水？”方占水应道：“没错，我从沙漠上跳下来之后又落了一层，水壶摔了几个裂口，水全部漏掉了。”“那就奇怪了，”初辰疑惑地追问道，“既然你没有喝七绝散，那你的元神是怎么入画的？没有喝七绝散就意味着并没有死亡啊！”弘印也叹了口气道：“如果只是元神出窍，尚可以归位。可惜方施主你的肉身已毁，这下子就真的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再次提及这个问题，方占水浑身一震。最后一丝希望也随着自己肉身的损毁而破灭了。这一直都是方占水不愿意接受的伤痛。惋惜了一阵，方占水忽然想起当时在义庄中自己关于溪水之事曾跟孙雪莉提及过。虽然是一句话带过，但是通过孙雪莉当时诧异的表情来看，明显是注意到了！ 忽然，弘印再次开口道：“这么说来有一些问题就能解释得通了。”方占水不明白弘印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现在也许有了拨云见日的迹象，立马来了兴趣。方占水干脆将葫芦从后背取下放在地上杵着，自己再盘腿坐到了葫芦对面问道：“大师，你所指为何？” 弘印缓了一下，慢慢说道：“方施主，你的经历至少说明一点：完全可以不用靠牺牲肉身才得入画。而你能够跟我们一起入画，可能是当初的那道七星北斗阵。但是据我所知，这七星北斗阵法本身并不是要让元神出窍，而是将已经出窍的元神固元并引魂。” “没错，”初辰补充道，“这七星北斗阵本来就是我道门阵法。如果不是今日得知占水大哥之事还真的想不到这一点。”方占水还是有些糊里糊涂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说明什么？如果说元神先出，然后再由七星北斗阵带我们入画，那能说明什么……”忽然，他醒悟过来，自言自语说道，“也就是说我的元神在没有死亡的情况下也自行离开了肉身？” “是了是了，”弘印接着话说道，“很有可能是你所喝的这溪水所致，这必然不是普通是溪水。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的答案。”“什么问题？”初辰和方占水同时问道。弘印停顿了一下说道：“为什么孙施主不惜舍了性命也要入画完成任务？” 方占水思索了半天，实在想不到这个问题跟之前所讨论的有什么关联。弘印见二人沉默，便自问自答道：“也许这都是假象，她可能根本就没有牺牲肉身。既然方施主能够不通过死亡而入画，孙施主为何就不可以呢？！” 道门劫难 237.孤坟 方占水听了弘印这么一说，感到天旋地转。也就是说折腾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被孙雪莉设计了？“大师，我明白了，”方占水眺望远处，皱着眉头说道，“孙雪莉也没有喝七绝散，所以她极有可能也跟我一样保住了元神。” “方施主，”弘印说道，“小僧说的这些都是猜测，只是这些猜测能够解释得了当下发生的这些。不过，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也未必是坏事。”“嗯？”方占水一愣，收回目光盯着葫芦问道，“大师，此话怎讲？” “方施主，你想想，”弘印笑着答道，“孙施主如果真的没有服下七绝散，那表明她一定是要给自己留退路，方便日后还阳。这也就是说明此画并不是她所说的无路可退，定然有办法出去。” 方占水一听，瞬间喜上眉梢，一拍大腿雀跃而起。但是，就在一瞬间的功夫，方占水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脸上重新浮现出苦恼的神色，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师，就算你说得对又如何？现在其他人服了七绝散已经炁散身亡，就算元神回得去也只是孤魂野鬼。而你和三姑、初辰三人连个完整元神能不能凑得齐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用说了，连肉身都没了，回不回去又有何区别？” 葫芦中传来初辰的一声叹息……弘印却呵呵笑着安慰道：“二位施主不用操心这许多，如果真的有回去的办法那毕竟是件好事。至于活不活的过来就看缘法喽……呵呵呵呵……” 方占水知道在此处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当下有两件事需要尽快处理：一、找到三人的另外二魂，想办法恢复元神。这个估计最多只有一半的成功率，因为天地二魂很有可能没能进入这个类似阴间的世界，即便是进了，如何找得到也是个棘手的问题。二、尽快找到孙雪莉，验证弘印的猜测并想办法找到出路。相比较而言，第二条相对更容易一些，毕竟孙雪莉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从旋涡中消失的。 想到这里，方占水站起身来，提起葫芦重新背到身后。 看着层层叠叠的高山，大部分视线都被阻挡住了。方占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当时壁画上的内容。可惜壁画毕竟太大，再加上光线极其暗淡，根本没办法窥得到全貌，至于孙雪莉所说的“幽冥祖庙”压根看都没到到这四个字。 方占水犹豫了一下，稍稍把头转了过来问道：“大师、初辰，眼下这里群山环绕，山与山之间都是些不甚平坦的小道。我们该走那条道？”葫芦那边沉默了一阵，弘印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方施主，你非寻常凡人，屡有奇遇，就随缘而行吧。” 方占水心中踏实起来，他将背上的葫芦紧了紧，踏着大步按照原来的计划顺着这条路向前而行…… 走了约有半个来小时，顺着道路绕道了山后。方占水看到眼前竟然是连绵的小坟包！东倒西歪的墓碑插满了这一片坟包，看上去鬼气森森！方占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世界本来极其隐蔽，何来这么多小坟包？再说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类阴间的存在，就更加不可能有坟墓这个概念了！ 方占水既有些发憷又有些好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这些坟包走了过去。当靠近的时候才发现，这些墓碑竟然都是无字碑！完全看不到关于墓碑下面所埋尸体的任何信息！ 方占水摸着下巴扫视着这一片坟包和墓碑，沉思了半晌之后始终还是觉得这些坟可能是假的，毕竟这个地方有这么多人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本想用工兵铲挖开一个坟看一看，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但是终究没能下得去手。“嗨，何必理会。”方占水自嘲了一句便走开了。 回到正路上没走多远，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个小亭子，建造颇有些特色。方占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来到亭子外围发现此处建造呈双层顶设计，在亭子房顶上又加了一层顶，两层顶的房脊上各自摆放了许多神兽图案，看上去不太像古时候达官显贵们喜欢摆放的“鸱吻”，而是一种说不上的神兽。 方占水继续走到亭子中间，抬头一看，发现两层顶之间是悬空的。这种建筑特点明显像是古人的手法。方占水四下打量了一圈，葫芦中忽然冒出来弘印的声音：“我感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方占水浑身一紧，正了正身体问道：“大师，什么意思？” 葫芦里面沉默了一阵，然后弘印再次说道：“方施主，朝东南方向走，慢一点。”方占水马上反应过来，但是这是个极其陌生的环境，自己本来就没什么方向感，再加上又没太阳做标准判断，一下子愣住了，完全搞不清东南西北。 “哎呀，占水大哥，”初辰提醒道，“天鹰手表，天鹰手表！”方占水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神器。他一拍脑袋，准备将手表调出指南针功能。 方占水刚一抬手，立马浑身一震，眼睛盯在手表上迟迟未肯挪开！“占水大哥，占水大哥！”初辰又在一旁催促道，“你怎么了？”方占水回过神来，赶紧应道：“马，马上好……” 方占水按照弘印的说法朝着东南方向慢慢挪动着步子。方占水走得很慢，一方面是不熟悉，另一方面是在等弘印发号施令。果然，走了约有十多步左右，弘印喊道：停！此时，就算弘印不喊停方占水也没法再往前走了。在他面前浮现的又是一个小坟包！坟包前一块石碑大半截埋在土中，只露出一小块碑头！ “这，这怎么回事？”方占水既惊又恐地问道。弘印在葫芦中答道：“我们在葫芦中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只能靠感受。方施主，你看到了什么？”“一个土坟！”方占水不解地回应着。 言罢，方占水来到石碑前蹲下身子用龙吟刀刮去石碑上的泥土。可是石碑陷入泥土中太多，露出来的部分是一片空白。方占水拿不准到底跟之前经过的那片坟地一样，都是无字碑还是说字迹都被埋在了地下。一时之间，方占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道门劫难 238.老道人 “土坟？”初辰的语气中也透露着狐疑，“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土坟？这里不是另一重阴间吗？阴间怎么会有土坟？占水大哥，你确定没有看错？”方占水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凸起的小坟包说道：“应该不会错。” 葫芦中再次传来初辰的声音，这一次明显是在征询弘印的意见：“大师，现在该怎么办？”葫芦中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在之前第一次看到成片的坟包之后，方占水本来打算挖一个看看，只是碍于心中的障碍打消了念头。此时此刻，这股强烈的欲望再次涌上心头。 方占水抿了抿嘴，试探着问道：“或许……我们可以挖开试试看？”等了一段时间，弘印说道：“你先从石碑入手吧。看看碑文上写的什么。”方占水应了一声，从乾坤袋中找出工兵铲顺着石碑周边挖了起来。怪的是这些泥土看似湿润柔软，这么锋利的工兵铲竟然丝毫挖不了分毫。方占水一愣，嘀咕了一声：怪哉！然后又试了几铲子，仍然没有进展！方占水大喊一声：龙吟宝刀！只听“嗡嗡”声响，宝刀落入方占水手中。他抄起龙吟宝刀往下一戳。 这一次没用多少力气便轻轻松松刨出一个大坑，周边碎掉的泥土簌簌往下落。“嚯！”方占水将龙吟刀举起来轻轻抚摸道，“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言罢，方占水继续往下深挖。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大概在石碑中间的位置，方占水看到有一行小字。字体工整，但是笔画复杂。方占水一下子来了兴趣，加快挥动速度继续又挖了半个多时辰。等到整个石碑全部显现出来，方占水傻了眼了。整个石碑上只有中间那一块刻着几个小字，其余部分全部空白！“嗨，白费这么多力气！”方占水嘟囔了一句，一只脚踩在石碑上蹲坐在地。 歇息了一阵后，方占水开始仔细辨认石碑上的文字。这种字体较为独特，笔画平直近似于方正。但是跟方方正正的现代汉字在风格上又有很大的差距。这种文字仿佛有一种自带的威慑力，看上去像是有不怒自威的感觉。 凭借着自己那一点中专文化和平时对一些古书的研究，方占水勉勉强强算是认全了石碑上的这几个字：风中飘絮谷内残声。方占水喃喃读了好几遍，始终不明白这几个字究竟想要说明什么。他又将这些字大声朗读出来让弘印和初辰听到。但是葫芦那边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嗨，算了，弄得神神叨叨，今天非要给你翻个底朝天！”方占水哼了一声，便挥起龙吟宝刀朝着坟包砍去。 同样，也没费太多力气，坟包上的泥土在龙吟宝刀的挥砍下很快就被夷为平地。方占水看到一块布头露了出来，他伸手一拉，却发现布头崩的紧紧的，没有拉得动。方占水这才意识到，这块布头应该是尸体身上的衣服！ 方占水感到抑制不住的恐惧。这块孤坟该不会是新埋的吧？否则怎么还会有如此韧劲十足的衣服？想到这里，方占水不寒而栗。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继续挖下去。 “占水大哥，你看到什么了？”初辰的声音再次传来。方占水猛地一惊，突然想到弘印说的微弱气息，难道此人没死？那也不对呀，这里压根就没有阳间所谓的肉身，何来生死之说？“占水大哥！”初辰又喊了一声。方占水赶忙应道：“我好像挖到一个人。”“一个人？”初辰重复了一句，“难道这里还真的有死人？”弘印也接口说道：“方施主，你把这个人全部挖出来看看。” “哎……哎！”方占水支支吾吾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小心翼翼的用龙吟宝刀在周边开挖。果然，很快这个人的全貌便露了出来，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看他身上的穿着打扮应该还是个道人。 方占水泛起了疑惑，他试着用手指探了探这个道人的鼻息，发现并没有生命的迹象。方占水随即想起这个世界是没有阴阳二气的，自然也就不可能有正常人的呼吸，不禁觉得自己刚刚的动作很幼稚。 但是眼前这个道人的的确确不像是一具死尸。他看上去更像是入定了一般，甚至脸上还泛着红光。方占水一时之间迷糊了，他完全无法判断这道人究竟是跟自己一样只是一具完整的元神还是真的是一具肉身。 “嗯——”葫芦中发出声来。方占水听出来是弘印的声音，连忙问道：“大师，我挖到一具尸体，是个道人。栩栩如生，完全不像是死尸的样子。而且，而且，”“而且什么？”初辰插口问道。“而且，他看上去像是一具肉身！”“肉身？”初辰不可思议地又重复了一句。 葫芦中沉默了好一阵。许久之后弘印再次说道：“我感受到的气息就在这里。但是这绝对不是活人的气息！”方占水一惊，看着眼前躺下的这个道人，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初辰问道：“大师，你感受到的是什么气息？”弘印脱口而出两个字：修为！“修为？”方占水喃喃重复了一下，然后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道人。 此人身着青色道袍，脚下穿着有十个洞的白底黑面十方鞋，双手自然平放在腹部，脸上表情淡然，头上一根翠绿色玉簪将束起的长发扎了个道髻。这么一打量，这个老道人的确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但是方占水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此人身上会有修为的气息？能在这个地方修行的难道是赵黻？ 想到这里，方占水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的确，这个地方能有什么人进的来？真正的道人又怎会来此处修行？他看着这个人越来越笃定自己的想法，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惶恐不安。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赵黻，那是不是可以猜测他已经修成了幽冥仙，然后将一具肉身空壳埋在此处？ 方占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颤抖着要将泥土重新填回去，把道人再掩埋起来。忽然，方占水看到道人的脸面似乎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始终想不起来。方占水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心中既惊又躁。于是他干脆两手扶助老道人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扶着坐了起来。方占水坐到老道人的对面仔细端详。 这一看，方占水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了起来…… 道门劫难 239.诛仙阵 方占水看着对面的这个老道人，整个人都懵掉了，脑子一片空白！他软塌塌坐在地上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方占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方占水缓缓转了转脑袋，有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初辰的声音。“方占水！方占水！”初辰也不记得自己叫了多少声，只是从一开始的“占水大哥”喊了好多遍以后没有反应本能地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意外。苦于自己人魂困在葫芦中，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这才改口直接喊“方占水”！ “初辰……”方占水轻轻叹了口气，接上了话。“占水大哥，”初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到底怎么了？我叫了你这么多声都没有反应，你遇到什么事了？” 又是一声长叹，方占水摇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道：“我说出来可能你们都无法相信。这个老道长看上去很像一个人！”“什么人？”弘印也按耐不住问道。方占水盯着道人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我！” “哈哈……哈……哈哈哈……”初辰听了方占水的话忍不住捧腹大笑。方占水脸色一沉，嘟囔道：“很好笑吗？”“哈……哈……”初辰想憋住不笑，但还是没忍住。方占水干脆不做声，阴着脸坐在地上一直等到葫芦里不再发出声音了才说道：“我用词不当。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这一次，初辰没有在继续笑他，而是沉默了半晌用严肃的口吻问道：“当真！”“这还能有假？”方占水不满地说道，“我连我自己都不认得？” “嗯——”安静了一会儿，葫芦中传来了弘印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思索，“方施主，这个老道人你之前可曾见过？”方占水很坚决地摇摇头道：“绝对没有！如果有见过这么一个跟我本人长着同一张脸的道人，我一定印象深刻。” “怪哉！怪哉！”弘印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思考。又过了一阵，弘印开口道：“除非有一种可能。”“什么？”初辰和方占水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弘印犹豫了一下说道：“转世轮回！” 方占水浑身一震，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待他接话，弘印又立刻说道：“但是这又不像，如果是转世轮回，这里怎么会有之前的元神呢？如果是肉身，也不至于这么久不腐烂。再者，这个地方并不是真正的阴间，又怎么会有轮回道呢？”这番话算是弘印对刚刚自己猜想的否定。方占水听完之后才稍稍安心，但是同样的问题又浮现了出来：不管弘印说的对与不对，这个老道人怎么会长着跟自已一模一样的脸？ 方占水思来想去始终还是不明白。忽然，他看着石碑上的一行字陷入了沉思，口中喃喃重复念叨起来：风中飘絮谷内残声，风中飘絮谷内残声……风……谷…… 念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方占水忽然浑身一震！眼前之人莫不是风谷道人？方占水一下子愣住了，长诀的故事里只闻风谷之名，幽冥山上没有见到风谷其人，此时此刻却又再次看到了风谷二字！这些看似的不经意到底是有心人的安排还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忽然，方占水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一次，他没再犹豫，拿起龙吟宝刀径直快速回到刚才的那片连绵的坟包群中…… 方占水手握龙吟宝刀笔直地站立在坟包群对面，紧缩眉头看着眼前成片成片的土坟和无数矗立的无字碑，心中忐忑不安。 过了许久，方占水哼了一声，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抄起龙吟刀费力一挥，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土坟劈出一道长长的裂缝。他并没有就此收手，直接将龙吟刀当作工兵铲对着这道裂缝开挖起来！ 初辰感受到了方占水的异常举动，她在葫芦中喊道：“占水大哥！占水大哥！你在做什么？”方占水没有理会，自顾自挖着不肯停止。 在锋利的龙吟宝刀刃下，没多久时间，眼前的这个坟包被刨出一个大坑来。果然！坟中并不是空然无物，而是一具龇牙咧嘴目光凶狠的罗刹！同样，这具辨别不出究竟是尸身还是元神的罗刹躺在坑中栩栩如生！看不出一丝一毫泯灭的迹象！ 方占水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喊到：“弘印大师！”弘印猝不及防地应道：“嗯？方施主何事？”方占水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能感受到修行的气息吗？”葫芦中沉默了好一阵才传来两个字：没有！ 方占水没有接话，不顾一切地劈开剩下几乎全部坟包。如此忙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又问道：“大师，现在你再感受一下，是否有修行的气息？”接下来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弘印幽幽说道：“并未感受到任何修行的气息！” 方占水看着眼前这蔚为壮观的一切，心中说不上来是恐惧还是震撼。他似乎看到了一场残酷的真相：这些躺在坟中的神魔似乎都是经过惨烈的绞杀悲愤而亡！他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看不到当初壁画中所显示的那些活物了！因为都躺在这成片成片的坟包里！这哪里是什么另一重阴间世界？这分明就是一个宏大的诛仙阵啊！ 方占水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存在着怎样的曾经，也不敢妄加揣测这其中是否蕴藏着怎样的一个惊天大阴谋，只觉得身体僵硬，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满满的恐惧。一股强大的压抑感深深扣在胸前，方占水感到有种窒息的痛苦，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张大了嘴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占水大哥，占水大哥，你的状态不对，到底怎么了？”初辰在葫芦中焦急地询问着。方占水想要应她一声，但是怎么都说不上来话。“小僧试着猜测一下，”弘印开口道，“方施主是否又见到了什么新的孤坟？”方占水挣扎着坐到地上，过了好长一阵吐出一口黑气，难受地回道：“不是孤坟，是漫山遍野！就是壁画中的那些神魔！他们……他们……都……都……死了……” 道门劫难 240.荒草地 “死……死了？”初辰也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蹦出这两个字来。接下来是死一般的沉静！葫芦里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方占水本人则瘫坐在地上一句话说不上来。 突然！天色巨变，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乌泱泱的遮天蔽日。乌云中电闪雷鸣，狂风四起！本来呈暗红色的世界就不怎么亮堂，现在出现这一情况，整个世界变得更加幽幽暗暗，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 但是，这狂暴的天气仅仅持续了几分钟时间，方占水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适应，转眼就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方占水抬头远望，挠着头自言自语道：“干打雷不下雨，来得猛去得快，看来这里也不太平。”说罢，长叹一口气。 可是当方占水刚刚收回目光，重新平视前方时，眼前的一切再一次把他吓得不轻：几分钟前还满地的神魔鬼怪一瞬间竟然全部消失了！方占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拼命揉了揉，重新站起身子来到坟地中间，颤抖着身体挨个检查坟坑。可是无论这一切是多么的令人费解、多么的不可思议，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这……都……都去了哪里了？”方占水一边惶恐不安地在坟坑间来回走动，一边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化作青烟一柱，散于四海八方！”葫芦中传来弘印的声音。方占水浑身一个激灵，赶忙问道：“大师，大师，你能看得到？” 弘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过是凡人一个，如今人魂困在这葫芦中，初辰既然看不到，我又如何能看得到？”“那，那你刚刚所言……”方占水有些疑惑地追问道，“所言何意？”此时，一阵寒风吹过，空中竟有呜呜咽咽的悲鸣之声，叫人不禁泛起丝丝心酸。 “方施主，你不是刚刚还在纠结这些神魔鬼怪究竟是肉身还是元神么？”弘印没有正面回答方占水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反问了他这么一句。方占水一愣，不明白弘印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不待方占水回答，弘印自问自答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元神，但是至少都不是肉身！”方占水问道：“大师如何判断？”弘印道：“肉身如何能够如此平白无故消散得了？” 就在此时，方占水正要继续发问，忽然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虽然人影闪烁只在一瞬间，但是方占水很肯定自己是看到了。“什么人？”方占水一边发问，一边握住龙吟宝刀就追了上去。他刚刚看得清楚，那道人影分明是朝着小亭子的方向去的。方占水一想到那里还有老道人的孤坟，便加快了脚步。 急急忙忙赶到了现场，虽然方占水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以接受，老道人如同其他神魔一样，已然无影无踪！方占水不确定是不是在刚刚的那一场风暴中消失的，还是因为自己刚刚看到的那道人影。但是现在也不用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这老道本来跟自己也素不相识，只不过因为脸面相同而心生几分怜悯罢了。 但是，现在更为匪夷所思的问题来了：那道人影是谁？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捉摸不透。从最初坚定不移地相信这里只有赵黻一人到发现芦屋道满的蛛丝马迹，再到此处人影活生生在面前闪过，方占水越发觉得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谜窟！ 忽然，只听呼啸一声，人影再次从方占水眼前闪过！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细看，甚至连一点印象也判断不出来！ 方占水二话不说，抄起龙吟宝刀顺着刚刚人影的方向就追了上去。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是大片大片的荒草地。方占水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再追，只听呼呼风声和前方明显被什么东西拨动的一片荒草。 方占水一跺脚，直接就追了上去。刚开始走起来还算顺利，渐渐地却发现荒草越来越高。方占水十分纳闷，明明刚刚一眼看去这些草都算正常，怎么现在就像在自己生长一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荒草已经没过自己的膝盖了。方占水意识到情况不对，准备转身回头。可是当他转过来的一刹那，瞬间傻眼了！后面的荒草就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 这一下子，方占水犯了难了，继续往前可就偏离了正路，往后又被密密麻麻的荒草堵得严严实实！踌躇了好一阵，方占水一咬牙，决定还是继续往前走，总归会有穿过荒草的时候。 方占水一边往前，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发现自己每往前一步，身后的荒草就自动长到一人多的高度。不仅如此，他前面的荒草也在缓缓生长，只是速度明显相较于身后的荒草慢了许多。饶是如此，又走了一阵后，前面的荒草已经抵到了方占水胸口的位置！ 方占水立刻上来了一股子倔强劲，抄起宝刀向前挥砍。龙吟刀锋利无比，这些荒草在它的刃下几乎是吹毛断发。方占水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力气，荒草便成片成片地倒下。但与此同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方占水的挥砍，荒草的断口处竟然往外汩汩流出赤红色的鲜血，越来越多！没多长时间，整个荒草地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方占水像是着了魔一般，双眼猩红，浑身充满戾气，完全停不下来手中挥砍的动作！ 终于，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方占水身后拖着一道一眼看不到头的血红色小路。路的尽头是方占水颤颤发抖的身影…… 方占水将宝刀杵在地上，看着身后的那一道一望无尽的血痕，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感到彻头彻尾地不受控制，还有一种近乎变态般莫名的兴奋！ “占水大哥，占水大哥！”葫芦中传来初辰的声音。方占水此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状态中醒过来，他随口应了一声算是敷衍过去。接着，方占水重新转过身来，看着横在面前的一条河不知所措…… 道门劫难 241.孙雪莉现身 过了好久，方占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表现，如同中了魔一般完全不受控制。除此之外，身后的这些荒草如此疯狂的成长速度也是十分蹊跷！最令自己后怕的莫过于那整整一条鲜红色的血痕！自己挥刀砍断的荒草如何能流的出血来？ 方占水越想越害怕，及至最后他压根就不敢正视地上的那一条被自己挥砍出来的血红色小路！可是眼下一条河拦住了去路，如果不硬着头皮回去，恐怕就真的无处可去了！想到这里，方占水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当真是应了那句“好奇害死猫”。为了一道人影，竟然把自己追到这样的绝境之中！ “占水大哥，占水大哥！”初辰的声音再次传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方占水浑身一个激灵，缓了一下说道：“我看到一个人影，顺着人影的方向就追了过来，现在追到一条湖边，回去的路被荒草挡住了。现在是进退两难。”“人影？”初辰感到好奇，“什么人影？”方占水回道：“不知道，我也没看清楚，每次看到都是匆匆忙忙，什么也看不清。” “那荒草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荒草挡路？你是怎么过来的？”初辰一连串的问题跟连珠炮一般问得方占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理了半天头绪，最后干脆说道：“一时间说不清楚，总之是一团乱麻……” 就在此时，方占水话没说完，忽然天色阴沉沉暗了下来。虽然说没有到完全看不见的地步，但是这阴黑的天气结合暗红色的氛围，让人打心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方占水刚想嘟囔一句，只见远处有一个朦朦胧胧的东西顺着湖水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不用细看也能猜得到，那必然是一条船。只是这里突然平白无故地出现一条船，而且还恰恰出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仿佛这一切都是被刻意安排的一般！ 方占水想着那道人影、肆意疯长的荒草、莫名其妙出现的船……这种种的一切就像是给自己挖的一个大坑，而自己竟然毫不回头地直接扎了进去！ 正在思索之间，那条船竟然到了跟前。方占水抬头一看，吓得一个哆嗦，脱口而出：这么快！再一细看，方占水更加不淡定了！这不正是当时渡众人过河的那条纸船吗？尤其是船头插着的那支招魂白幡，方占水印象极为深刻。错不了，错不了，一定错不了！方占水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瞅了半天，确定这就是那条船！至少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船！ 方占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手看了看天鹰手表，表情淡然，直接抬脚上了纸船。 方占水来到船头，放眼看向湖面好一段时间。随即，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出来吧，船已经行了一段距离，我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此时，船舱中一个头戴斗笠之人摇了摇头，慢慢将遮住整个脸的斗笠摘下，露出一条乌黑的马尾辫！ “你是怎么发现的？”船舱里的人一边微笑着发问，一边起身走了出来。方占水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美丽的脸蛋，冷冷地说道：“好久不见，孙队！” 言罢，方占水将天鹰手表取下拎在手中举到孙雪莉面前说道：“不是我发现的，只是你自己想要现身了，主动告诉我而已。”说完，方占水将天鹰手表翻转过来，当着孙雪莉的面，直接按下暗扣，然后从船上直接扔到水中去了……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面露微笑，很明显心照不宣的样子。两人就这样互相注视了很长一段时间，孙雪莉终于“咯咯”笑了两声，然后莫名其妙地鼓起掌来，边鼓掌便说道：“了不起啊了不起，你竟然真的敢按下自毁按钮。是打算跟我同归于尽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自毁按钮！”方占水一改脸色，阴沉地说道，“不过都是你骗人的把戏罢了！你骗我们说这暗扣是自毁按钮，其实是要让我们能够妥善保管各自的手表，这样你就可以随时随地掌控我们每个人的定位行踪！如此，便可以想出现就出现，想躲避就躲避了。” 孙雪莉哈哈笑了两声，点头夸道：“聪明，聪明。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想必，你猜到我在船上也是用的天鹰手表吧？”方占水冷冷盯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来到这个世界后你便消失了。后来在小亭子处我看了下天鹰手表，发现竟然连定位中也没了你的编号。我以为你出了意外，或者是按下了自毁按钮。直到这条纸船靠近，你再次出现在天鹰手表中，我知道你该现身了！” 孙雪莉将弯刀在手中摆弄着，来回在方占水面前踱着步子，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此时此刻，孙雪莉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跟当初玉门关乃至整个一路上相处的冷面‌美‎‍人‌相差甚远，甚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孙雪莉停下脚步，看着方占水面带微笑地说道：“就差你一个了。在这里现身，就是要让你死个明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跳湖？哼哼，或许你游泳的本领很好，可以一口气游回岸边，但是我明确告诉你，这湖里都是弱水。除了我们脚下的这条渡阴船，就算是元始天尊也会遇水则化，咯咯咯……” 方占水表情极为淡定，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已经着了你的道，我也无话可说。我想我也不用再问刚刚那道人影和荒草的事了，必然都是你的杰作。只不过，我想在我魂飞魄散之前把事情知道得清楚些。” “嗯？”孙雪莉撇过头来看着他依旧笑嘻嘻地问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方占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接话就说：“你费尽这么多心思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一个一个杀掉，然后再打散元神？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仇恨吧？” 孙雪莉嘴角微微一翘，微微闭着眼说道：“我早说过，我来这里是为了王方平成仙。这个目标贯穿始终，从来没有变过！你们不过都是牺牲品而已。”方占水纳闷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等我们把仪式做完再杀？”孙雪莉一听，仰天大笑几声道：“杀你就是这仪式的最后一步了！” 道门劫难 242.最后一具元神 听到孙雪莉说这话，方占水浑身微微一颤，但是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盯着孙雪莉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原来你所谓的仪式就是把我们的元神一一打散？” “哈哈哈……”孙雪莉放声大笑，过了好一阵才敛住笑容说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你们。要助王方平成仙就必须要入得画中借助幽冥之气。而这幅画要吸纳开天口之后的阴气也一定得完成必须的仪式。这个仪式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在幽冥祖庙。我这一路上所说基本句句都是实话，只是没有说完而已。” “没有说完？”方占水看着她问道，“什么意思？”孙雪莉淡定地在方占水面前走来走去，仰头扭了扭脖子然后笑着说道：“这个仪式便是黄黑红三个队员各出一人献祭于此，再取三大法灵天地二魂入天门、地门做成引魂明灯，这样队员的元神便可以在三大法灵的指引下入门户、献祭品了。如此才能真正唤醒这幅画的灵力，将中原连绵不绝的阴气尽数收纳其中。如今，这些仪式都已经完成，就差你这最后一具元神了……” 说着，孙雪莉伸手一指方占水，脸色突然变得冷峻起来：“所有的环节都已经结束了，我们就要完成一项旷世壮举。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反抗，因为这不是死亡，而是新生！”方占水冷冷一笑，也反手伸过来指向孙雪莉说道：“既然你说这是新生，那为何不是你替我去死？” 孙雪莉突然变得暴躁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方占水怒吼道：“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以为这黄黑红三个队员是随意找的？还有三大法灵也绝不是会点法术的人就能做得了的！” 方占水眉头一皱，心想：你再怎么强调你这队员和法灵是如何千挑万选出来的，我都无法相信。别的不说，我方占水只是一介平平之辈，无奈之下才被卷入这一系列的事情之中，既不会什么实战的法术也不懂什么理论的经典，比我强的人多的数不胜数，为何偏偏会选中我？另外，你说这三大法灵不是什么会点法术的人想做就能做，那初辰怎么解释？当时选择初辰不就是因为达曼陀离开了无人可替，不得已而临时做的决定，这还不叫随意？呵呵，孙雪莉呀孙雪莉，你为了给自己贪生怕死和心狠手辣找个理由，编的也太不像了吧？ 想到这里，方占水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孙雪莉明显看出了他的不相信，也哼了一声淡淡说道：“信与不信由你自己。我现身于此并不是要跟你争个口舌。而是要释放此画的吸阴口，将天下阴气尽汇于此，以成就幽冥仙大业！” 说着，孙雪莉伸出两指在弯刀上重重一抹，整个刀刃透体莹莹亮起红光。“慢着！”方占水大喝一声道，“之前在玉门关你被我一声吼吓得连连后退，现在想来必然是你演的一场好戏，目的就是让我们误认为你也有克星，从而放松警惕。我猜的没错吧？” 孙雪莉微微点点头，嘴角翘了翘说道：“可惜，你醒悟得太晚了。”方占水摆摆手笑着说道：“不晚不晚，一点都不晚。”孙雪莉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一时间杵在当场没有挪动。方占水一边摆手一边说：“既然我猜的没错，你并不是真得惧怕我，那我早死晚死又有何区别呢？反正我已经被这条纸船和环绕的弱水所困，插翅也难逃。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不如帮我个忙，这样就算我魂飞魄散了也记你个好。” 孙雪莉一下子懵住了，没想到方占水在明知自己毫无退路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淡定，居然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冷冷看着他道了一声：“什么忙？你讲！” 方占水将葫芦从身上拿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朝后退了几步。他将胳膊抱在胸前，一边来回踱着步子一边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用的什么方法将三大法灵的人魂剥了下来，按照你所说，现在法灵的任务也完成了。他们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但是三姑在你的这场计算中好像人魂剥离不是很完全，导致她连个正常的魂魄都做不了。如果你还能记得三姑这一路上对大家的照顾与恩情，你可否告诉我三姑人魂残缺部分在哪里？好歹有个寻处。反正人魂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如果你能够好事做到底，将三姑残缺的这部分人魂补上，我就不胜感激了！我这条命和这具元神就当送给你做个礼物？孙队，你说如何？” 孙雪莉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孙雪莉才重新盯着方占水极其不屑地说道：“方占水，不知你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跟我讨价还价，你觉得你还有筹码吗？本来这段时间跟你相处下来，我看你为人不错，可惜你我道路不同，要不然本姑娘倒是可以把你收下做个小白脸也不是不行。如果今天你用你跟我的个人交情来请我帮个忙，我倒是还会考虑，但是你用三姑来说，那我可就不想领这个情了。” “他们的天地二魂贡献给了你所谓的幽冥仙大业，难道这点小事你也不能帮？”方占水语气中带有几分愠怒。“小事？”孙雪莉摊了摊手说道，“你以为是我故意把三姑的人魂弄得不完整？不过是个意外而已。”“什么意思？”方占水不满地问道。 孙雪莉笑着摇了摇头，将弯刀重新插回到后腰叹了口气道：“反正也不在乎这一时三刻。再说了，现在要对你动手了，我还真的有点舍不得。我就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你说个清清楚楚，也算是对得起这段时间我们的短暂的相处吧。” 方占水听孙雪莉这么一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来是不习惯这种被异性挑逗的感觉，即便这种挑逗很可能只是不含感情的纯粹娱乐。二来，他为即将要听到事情的真相而颇有几分激动。 道门劫难 243.交战 孙雪莉看到方占水局促的表情并没有刻意表现出什么，只是噗嗤一笑。随即，孙雪莉将胳膊抱在胸前在方占水面前一边来回走动一边说道：“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布好了局。你还记得在隧道中的饕餮现身吗？” “什么？”方占水惊讶地问道，“饕餮也是你们一伙的？”孙雪莉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在隧道里只是演了场戏，饕餮现身制造时间错乱，目的只有一个，给达曼陀法师争取时间。等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达曼陀已经提前一个月先行到达了。你脚下的这条纸船正是达曼陀法师的杰作。”说着，孙雪莉伸出手指往下指了指。 方占水听得目瞪口呆，惊得张大了嘴巴。孙雪莉冷冷一笑，没有理会方占水，继续说道：“为什么入画之前刚刚好就剩下最后七个人？为什么刚刚好就是黄黑红队员各剩一人？为什么我要假装随意地请求方初辰来做第三法灵？哼哼，方占水，你现在还认为所有队员和法灵都是随意挑选的吗？” 方占水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孙雪莉说道：“你们一开始就选择了初辰作为第三法灵？达曼陀只是个幌子？”孙雪莉眯着眼睛哼了一声道：“你说呢？这么大的事情真的能如此草率决定？临时换人？为了筹备此事我们经过了八年的努力。你要知道，这已经超越了现在人类科学的范畴，超越了凡人的能力范围。我们必须要保证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在你眼中难道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仪式？我告诉你吧，方占水，从入画开始，仪式就已经启动了！” 孙雪莉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激动。她稍微缓了缓，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达曼陀法师，他有两大任务。其一，在玉门关开天口。其二，提前来到画中布置好仪式需要的一切。纸船只是其中之一，在义庄中让你们看到自己的肉身，目的就是要让你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唤醒你们元神的意识，这叫灵力。并且，让你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就打消你们中途退出的侥幸心理，切断所有人的退路。当然了，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幽冥祖庙，也就是你们已经经历过的阴阳舍。所有的环节需要准备的细节很多，我也不想在这里跟你废话了。” 方占水浑身一震，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阴阳舍竟然就是所有人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幽冥祖庙！孙雪莉背过身去凭眺远处的河面，头也不回地继续说道：“幽冥祖庙是至关重要的环节。达曼陀需要将三大法灵的精血浇注在阴阳法老的身上，并且做法定格精血与元神的关联。剩下的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了。所以，你明白了吗？”孙雪莉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方占水说道，“为什么只有三大法灵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人魂被剥离，而你我却都能保持元神完整？整个环节都在我们计算之中，唯一的一个小插曲……”孙雪莉盯着方占水，眼中说不出来的阴森，“就是你在下落过程中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自作主张提前打开了降落伞，进而中间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说实话，当时我们落地后没有看到你，我的确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我害怕出现了意外。不过……后面看来，这只不过是这出完美大戏的一小段波澜而已，无伤大雅！丝毫影响不了全局。” 方占水看着孙雪莉得意的笑容，心中忽然间一下子全都释然了。他不再有憎恶、不再有埋怨，也不再有诉不完的苦楚。仿佛一下子整个人都通透了，由内而外真正地表现出一种淡然和释怀。 方占水长舒一口气，缓缓问道：“那之前的一大片小坟包是怎么回事？这些画中的神魔为何全都泯灭了？”孙雪莉不以为然道：“豢养它们就是这个目的，随时为这幽冥之气奉献自己的元神。”“所以……”方占水接话道，“这些神魔也都是赵黻修炼幽冥仙的垫脚石？” 孙雪莉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说道：“错了，不是赵黻，是王方平。赵黻虽然有心建立了这么一个宏大的世界，但是他到最后一刻心软了。他把这里当做一个世外桃源，决心要与这些神魔和平共处。呵呵，浪费了这么大好的一方修仙世界，真是暴殄天物！没办法，我们只能帮他一把，他不肯吸收这些元神的灵力，我们强行灌入。这些灵力现在封存在赵黻的元神中，后续都将是王方平成仙的利器！” “什么？”方占水猛地一惊，继而很快又恢复平静，缓了一下问道，“赵黻没有成仙？”孙雪莉笑着点头说道：“他没有成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等到仪式结束阴气灌入画中，王方平就可以直接采走赵黻元神内封存的所有灵力，赵黻牺牲之日便是王方平成仙之时。”说完，孙雪莉放肆地大笑起来。 突然，孙雪莉收敛起笑容，猛一转头，冰冷的眼神直戳在方占水眼中。方占水眉头一皱，浑身一个哆嗦。但是他已经横下一条心来将生死置之度外，也眯起眼睛冷冷看着孙雪莉。 孙雪莉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把莹莹发亮的弯刀，指着方占水说道：“你是最后一个，用你的元神来供奉魍魉，唤醒这画中龙眠之气，开启阴诀口！赵黻啊赵黻，你是个天才，可惜你自己无福享用了。”话一说完，孙雪莉一跃而起举着弯刀朝方占水刺来！ 方占水右脚后撤一步，举起龙吟宝刀招架。只听“铿锵”一声，两刀碰撞，孙雪莉稳稳落地朝着方占水露出一脸邪笑。 趁着稍微喘息的机会，方占水将放在船上的葫芦盖子打开，冲着里面喊道：“三姑、初辰、大师，眼下我也自身难保，你们的人魂能否保得住就看造化了！”话刚说完，方占水拎起葫芦的背带，用尽力气一扔，葫芦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当当落在之前的一片荒草丛中。 做完这一切，方占水单手握住龙吟宝刀指着孙雪莉道：“今日但有一死，不过我决然不会束手就擒。你虽然会一些功夫技巧，但是我这把龙吟宝刀也绝非凡物。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李方远是不是你杀死的？” 孙雪莉咯咯一笑，说道：“你真的是有情有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惋惜。在他之前有一个队员撞破了我和达曼陀的计划，我不得以杀之。没想到李方远这小子误打误撞看到了全部经过。没办法，达曼陀给他服下真言蛊，只要他说出事实立刻暴毙。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是向你发出了求救信号了吧？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成仙的路上有所牺牲在所难免！”说完这些，弯刀脱手而出直冲方占水飞来…… 道门劫难 244.中刀 方占水本来就是一介文弱，哪里会是孙雪莉的对手。虽说手上有龙吟宝刀这等神兵利器，但是好工具也得看什么人用。 方占水握着龙吟宝刀摆出的气势不小，但是孙雪莉弯刀突然出手直飞而来，方占水压根就来不及反应。“噗嗤……”随着一声撕裂声响，方占水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弯刀在空中打转，刚刚从方占水肩膀划过没有多远又继续往回转。“噗嗤……”又是一阵撕裂声，方占水另一边肩膀也被弯刀划过。随即，弯刀几乎没有打转朝着孙雪莉径直飞去。 孙雪莉连正眼看都没看，直接伸手将弯刀接住。直到此时，方占水看到自身两边肩膀有霞光迸出，扭头一看才知道已经中了刀了。因为此刻的方占水只是元神一具，完全没有肉身的疼痛感，故而反应慢了半拍。 “方占水，”孙雪莉表情严肃，眼神中甚至透着一丝伤感，“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此处施展不了阳间法力，就算你加上三大法灵，在我手下也走不了几个回合。” 方占水根本没有理睬，顾不上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大喝一声，挥着宝刀直接朝着孙雪莉砍了过来。孙雪莉没了之前讥讽的表情，略略皱着眉头看向方占水。待到方占水近到跟前，孙雪莉后撤一步，微微一闪轻松避开。与此同时，孙雪莉本能地要抬起另一条腿准备侧踢，但是刚一抬脚，孙雪莉又强行收了回来。 方占水见一刀没中，他迅速收住步伐，顺势将刀一转，把刀刃横了过来。方占水用力一挥，直接把刀冲着孙雪莉的脖子横劈过来。孙雪莉也不吃惊，像是早已料到了一般，身体往后一倾，整个腰弯成弓形。宝刀擦着孙雪莉的脸过去了。 方占水两刀都没有碰到孙雪莉分毫，心有不甘，刚一停下就又挥起宝刀劈头盖脸杀将过来。孙雪莉后退几步将拿着弯刀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伸出手掌挡在前面喝道：“方占水！” 这一声来得突然，方占水一惊顿了一下。孙雪莉趁着这个空档说道：“我开了你两边肩膀的阳元，你越是这样剧烈运动越是支撑不了多久。别再自杀了！也别再逼我出手了！”方占水举起宝刀又要上前。“相信我！”孙雪莉大声喊道，“相信我，元神祭祀没有痛苦，并且还能为你留下一抹元气继续往生转世。你如果再继续这样，待到元气耗尽，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方占水冷冷哼了一声，睬也不睬，变换姿势转而刺了过来。“想想你儿子！”孙雪莉大吼一句。方占水一震，收住了脚步。孙雪莉见自己的话术起了作用，继续说道：“你也不忍心留下方凌云一个人独存于世吧？待到你元气入轮回道，我有办法让你避开孟婆汤，你还能与小凌云重逢。为何如此意气用事呢？” 方占水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目光坚定地再次冲了上来。一边冲一边说道：“我儿已入道门，出家即无家，岂能留恋红尘！我拼尽最后一丝元气也绝不向你这样歹毒恶心的臭妇人低头！” 孙雪莉仰头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一个箭步迎了上去。方占水还没反应过来，孙雪莉已经到了跟前。她直接绕道一边，方占水扑了个空。孙雪莉不待方占水二次进攻，轻轻将弯刀在方占水握住龙吟刀的四根手指上一划，宝刀掉落在地。 随即，孙雪莉快速出脚，用力一踢，宝刀飞出纸船“扑通”一声掉入河中。做完这一切，孙雪莉绕道方占水身后，看着他颤抖的背影没再继续出手。 “还不收手么？”孙雪莉面无表情地问道，“没了武器，你拿什么跟我对抗？”方占水抽搐着身子，攥紧了拳头转过身来。他全然不顾手指上发出的五彩霞光，奋力一跺脚赤手空拳朝着孙雪莉飞奔过来。 孙雪莉完全没想到方占水竟然这般疯狂！的确，她欺骗了方占水，给了方占水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但是在局势已经如此明朗的当下，方占水仍然不依不饶地要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这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完全是自杀！ 方占水没有章法地挥舞着拳头追着孙雪莉胡乱挥舞扑打。孙雪莉身姿灵活，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轻巧地避开。看着方占水越战越勇的样子，孙雪莉终于发下狠心，猛地一脚揣在他的小腹上。方占水整个身体都被踢了起来，腾空一米多高度后又摔落在船上。 方占水还要起身再战。孙雪莉怒骂道：“你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不仅改变不了结局，还会让自己永无转世的可能！就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恨到吗？还不如转世给自己一个机会，练就了一身本事再来找我报仇不迟！” 方占水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表情淡然地说道：“你可知道一个道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做不到你这样精打细算，但是大是大非永远分的清清楚楚！每一件你认为不值得的事情都在催生着凡人世界的进步。这就是凡人与神魔的差距！我们没有长生秘术，也没有无敌法门。但是凡人之躯能够比肩神明靠得就是永远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爱有恨！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躯壳！” 说完，方占水再次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孙雪莉感到心灵深处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她愣了几秒，竟不知如何反驳。看着方占水握着拳头冲到了跟前，孙雪莉没有躲闪，而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方占水随即又挥出另一只拳头照着孙雪莉的脸上就打。孙雪莉依然没有躲闪，伸手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二人四目相对，还是在这条船上。这一刻，两人都觉得似曾相识。孙雪莉看着方占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她也不想说话，竟然有种享受当下的感觉。 方占水翘起嘴角，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喊道：“龙吟宝刀！”话音刚落，宝刀瞬间出现在方占水手中。孙雪莉意识到情况不妙，但是已经晚了。宝刀刚刚到手，方占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稍一用力，整个刀身穿过了孙雪莉的胸膛…… 道门劫难 245.达曼陀现身 孙雪莉很清楚，方占水手中的刀可不是普通的法器，更不是一把正常的铁器。这本就是真武大帝御用戒刀，斩妖除魔不在话下。现在这把刀加持了一个圣人的修为，绝然不同凡响！ 她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只知道被龙吟宝刀划破伤口都是后果难料，更不必说整个身体都被贯穿而过！即便如此，孙雪莉竟然没有丝毫的伤感和后悔，冥冥之中居然有种释然的快乐。她微笑着看着方占水轻轻说道：“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方占水一松手，心中五味杂陈。眼前之人明明是个大奸大恶的女魔头，在下手之前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但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竟然心中隐隐作痛。这难道是自己不够坚定的内心在作祟吗？ 被龙吟宝刀刺伤，孙雪莉的元气消耗很快。没多长时间，她渐渐感到自己身体飘飘忽忽，已然站立不住了，开始慢慢往下倒去。方占水不由自主地蹲到地上扶住她的身子，将孙雪莉的头靠倒在自己的手臂上，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着一阵阵狂笑，船舱中走出一人。方占水定睛一看，眼前之人长得矮黑粗壮，身着全黑色长袍。长袍左胸口绣着一个赤红色火型图案。方占水瞬间血气翻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达曼陀！ 方占水握着龙吟宝刀就要站起身来厮杀。但是他刚把宝刀杵在船上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然元气损耗太多，竟然站也站不起来了！ 孙雪莉看着达曼陀朦朦胧胧走来的身影，摇摇头道：“法师，我恐怕不能再与你并肩战斗了，只差最后一步，可惜了……” 话没说完，达曼陀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笑着说道：“不，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这最后一具元神从来都不是方占水，而是你！” 什么？两人一听，犹如晴天霹雳，瞬间感到刺骨的寒冷直透遍全身！孙雪莉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完全是有心无力，努力了半天最终气若游丝般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达曼陀看着两具即将走到终点的元神表情平静地说道：“这个计划一直都是如此，你才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也是三大祭品中最有能量的那一个。” 泪水瞬间朦胧了孙雪莉的双眼，喃喃说道：“不……不……四爷怎会……怎会如此……对我？”达曼陀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回道：“四爷？王德昭不过也是一颗棋子而已。他早已是效忠于修罗教的一位忠实教徒。” 又是修罗教！方占水恨得咬牙切齿。他看着达曼陀长袍上的图案，一切已经了然，达曼陀也是修罗教的一员毋庸置疑。而所有人千辛万苦经历的这些事都只是修罗教布下的一盘棋局，每个人不过都是一颗棋子而已。如今这些棋子牺牲了自己都已然成了弃子！ 孙雪莉闭上眼睛，从方占水的怀中挣脱开，躺在船上说道：“动手吧，我会化成厉鬼归来。”达曼陀呵呵一笑：“厉鬼？不好意思，恐怕没这个机会了。你的元气即将耗尽，再无转世的可能。三魂作为祭品供奉，七魄散于山川湖泊，这个世界你就当没有来过。” 言罢，达曼陀从黑袍中掏出一个朱红色的小坛子。坛子不大，仅有成年人的一支拳头大小。坛子外表则是一层密密麻麻莹莹发亮的符文。符文忽闪忽闪的样子看上去极为瘆人。 达曼陀带着满面笑容来到孙雪莉面前，一只腿半蹲着笑盈盈地说道：“成就一桩旷古伟业，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王雪莉，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方占水在一旁听得不知所云。王雪莉？莫不是达曼陀喊错了？达曼陀看着方占水满脸狐疑的表情，乐呵呵地说道：“她应该还没跟你说吧？你们口中的孙队真正的名字叫王雪莉，他就是王德昭唯一的亲生女儿！” 方占水浑身一震，听到这么一个惊爆消息，瞬间汗毛倒竖。他转头看向躺着的孙雪莉，颤颤巍巍地问道：“当真？”孙雪莉笑着点点头，有气无力地答道：“我知道，你们都在疑惑。为什么我对这个任务如此上心，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也要一往无前。如果只是为了一个探险任务何至于将自己及队员的全部生命搭进去？岂不是得不偿失！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叫王雪莉，王德昭就是我亲生父亲。咯咯咯……”说着，孙雪莉发出阵阵苦笑，“现在就是这个亲生父亲却瞒着我布了这么一个局中局，自己的女儿成为了最后一颗棋子，咯咯咯……” 笑着笑着，孙雪莉开始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此时此刻，她的伤心欲绝和心酸失望在这一片笑声中都随风而逝了…… 达曼陀没有再继续给这两个人抒情的机会，一改笑嘻嘻的表情，全身紧绷，脸色阴沉下来。他揭开小坛子的盖子，用一只手托住，然后开始催动咒语。孙雪莉将自己躺平，双手放在腹部，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方占水看到孙雪莉的身体正在慢慢淡化，而达曼陀手中的坛子上的符文一下子变得血红血红，坛口发出呼呼的低吼声。在这万籁寂静的当下，这突如其来的低吼犹如一曲大战之后的悲鸣，让人不禁潸然泪下…… 突然，达曼陀托着坛子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而且越抖越厉害，及至于小坛子眼看着就要抓不住了。达曼陀赶紧又换了一只手，可是怪事发生了！就在他刚把坛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就开始抖动起来，而换过来的那只则恢复如常。如此反反复复交换了好几次，次次如此！方占水看到了达曼陀整张脸上惊恐的表情，一时间自己也愣住了。 终于，在一次交换中，达曼陀没有拿捏好分寸，坛子摔了下来。这条船本来就是纸船，坛子掉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偏偏这坛子刚触及船面，只听“哐啷”一声，摔得稀碎！一道霞光从摔碎的坛子里迸出，瞬间消失不见。达曼陀看着碎了一地的陶瓷渣子，脸上既惊恐又疑惑！ 道门劫难 246.青衣道人 孙雪莉本来已经几近透明的身体也开始有了复原的迹象。达曼陀满脸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捧着碎陶瓷渣，呜呜咽咽地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方占水则真真实实目睹了所有经过，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心中一喜，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然，方占水翘首看着湖面开心地说道：“雪莉，我们有救了。”话刚出口，方占水意识到说的不对。因为激动，再加上此时知道了孙雪莉的真实身份，不知该称孙队还是王队，所以干脆就叫了一声“雪莉”。但是这两个字一说出来，自己立马感到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孙雪莉虽然恢复了许多，但是毕竟伤口没有愈合，元气依然在损耗，整个人几乎处于游离状态。方占水只是透过余光看到孙雪莉嘴角微微有一丝笑容。 方占水这一叫，达曼陀也打了个激灵。他转身一看，只见湖面上一只硕大的葫芦正在朝着纸船快速驶来。葫芦最前面一个青衣老道人负手而立，白发白须在风中飒飒而动，看上去巍峨挺拔。 老道人的后方则是三姑、弘印、初辰依次站立。虽然这三人的形象依然飘飘忽忽，但是却具体了许多，看上去相比之前颇有实在感。 达曼陀看到这一幕，惊讶地合不拢嘴，整个人僵在当场不知所措。过了好半天达曼陀反应过来，哆哆嗦嗦从袖袍中抽出一个棕色小瓮，费了半天力气将小瓮的木塞揭开。盖子刚一打开，其中探出一个蛇头。蛇头吐了吐信子便从瓮中爬出。 随着小蛇往外，方占水越发觉得奇怪。他觉得从达曼陀的法器中钻出来的东西怎么样都有可能，甚至设想过这小瓮中都能爬出来一条巨蟒来。但是眼前的小蛇却仅仅只是个蛇头！ 蛇头一跳三尺高，吐出一口墨绿色毒水。毒水刚落到船上，便听到“滋滋”的腐蚀声。纸船的那一片区域瞬间变得一片焦黑！达曼陀颤抖着手做出一个手诀放在胸前，正要催动口诀。忽然，一阵呼呼啦啦的响声，地上的蛇头竟然无火自燃，没多久便只剩下一具黑乎乎的骨头架子。 与此同时，青衣老道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达曼陀跟前。三大法灵也陆陆续续上了船。只见三姑一伸手，湖中的葫芦漂漂荡荡越来越小，最终竟然也来到了船上。初辰指着方占水说道：“占水大哥，还在等什么呢？快把葫芦收起来呀。” “哎——哎！”方占水又惊又喜，连连应着声杵着龙吟宝刀上前将葫芦放入到乾坤袋中。 就在此时，方占水看得真切，眼前这个青衣老道人正是当初自己从孤坟中挖出之人。他微笑地看着老道人试探着问道：“道长，你是……风谷？”青衣道人此时看上去虽然白发须眉，像个慈祥的老爷爷，但是却丝毫不失威风。往达曼陀对面站定，一种强大的气场排山倒海而来！ 方占水明显注意到了达曼陀在青衣道人面前怯懦的表情，真的又好气又好笑。青衣道人没有直接回答方占水的提问，只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孙雪莉。孙雪莉忽然就跟风筝一般呼呼然飘了起来。方占水正在纳闷，自己也紧随其后身体悬空，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 二人不知所措，方占水挣扎着问道：“道人，这是为何？”青衣道人也不答话，只是不停变换着手诀，表情也从刚刚的笑容满面变得渐渐严肃起来。 方占水感到情势不对，不知道青衣道人究竟想要怎样。片刻之后，他看到旁边孙雪莉伤口上的霞光逐渐散去，伤口也慢慢开始愈合。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同样如此。没多久，青衣道人再次恢复了平淡的表情，将手一收。方占水和孙雪莉二人摔倒在地。好在这是纸质材料，摔得并不是太重。 方占水在一阵眩晕后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体力也逐渐恢复了许多。孙雪莉双手撑地一段时间好歹也是勉勉强强站了起来。看来，孙雪莉的元气也恢复了不少。方占水见到如此神奇的一幕，来到青衣道人面前弯下身子拱手便拜：“承蒙道人略施神通，我们得以起死回生，万谢万谢。”青衣道人也不搭话，只看着方占水乐呵呵地点头。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达曼陀支支吾吾地问道。三姑走了几步上前，来到达曼陀面前伸手一指，冷冷说道：“你们如此机关算尽，牺牲众多生灵，只为成就一人私欲，当真糊涂也！” 被三姑劈头盖脸一顿骂，达曼陀张开了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三姑没有停顿，脸上表情却平静了许多，继续说道：“成仙本非易事，除了个人修炼至精深之外还需要大机缘。你等如此精心布局，就算将全天下的阴气吸入此中又如何？如果机缘能够这般处心积虑地人为计算，还算得上机缘么？如果可以，那么风谷道长恐怕也不必这般遭罪，早已成了仙了。”说着，转过头去看向旁边的青衣道人。 风谷道长？方占水听在耳中，浑身一震。果然！眼前之人正是风谷！方占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楞在当场，努力回忆着当初长诀跟自己说的那个关于“本心”的故事，哆哆嗦嗦说道：“你当真是风谷？你……你……你不是已经入了轮回道转世了么？”风谷背着手哈哈大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方占水说道：“如若我不入轮回道，你从何来？” “什么？”方占水吃惊地指着自己完全合不拢嘴巴，“你……你……我……我？”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风谷道人缓步来到方占水面前，轻轻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的龙吟宝刀放到自己手上颠了颠。 方占水看着风谷道人奇异的动作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突然，风谷道人抓住刀柄在空中舞了几个刀花，随即将宝刀重重插在纸船的甲板上。 众人不解其意，风谷背着手站在刀前，笑着说道：“符宗，许久不见！不曾想你已经成全大义，将自己毕生的修行交付于一把刀！难得难得！” 说完这些话，龙吟刀竟然开始震颤起来，还时不时发出“嗡嗡”鸣响，像是在回应风谷道人一般。风谷淡淡一笑，喃喃说道：“风中飘絮谷内残声。说得便是我这个风烛残年之人，丢了毕生道行，只剩下一抹元气，正是正是！” 道门劫难 247.纸船化水 说罢，风谷道人一只手捏住方占水的肩膀说道：“我风谷早已修行到超越圣人之体，往前一步便是仙。可惜这一步实在无法突破，我便留下一抹元气，将元神遁入轮回道转世，以求寻找这个大机缘。到你这一世已经八十一世，今日得见也算是缘分了。呵呵呵……” 方占水听得目瞪口呆，自己竟然真的是风谷道人的转世。他看着风谷道人微闭双眼看着自己，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这一切究竟是喜是忧？既然是这么一位得道之人转世，按常理来说应该天资卓越与众不同才对，为何都已经过了三十来个年岁，依然平平庸庸普普通通？甚至读书连个高中都没能考得上！ “是非优劣又岂能用凡人眼光度之？”风谷道人似乎读出了方占水的心思，笑呵呵地说道，“我在幽冥山中等你数千年之久，最终还是没能成就机缘，时也命也！” 方占水一愣，想起了幽冥山中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一首四句藏头诗。与此同时，孙雪莉也微微颤抖着身子说道：“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唯独出了这么一个意外，最终竟是这个意外改变了全局！” “罢了，罢了……”风谷道人转过身一边摆手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律仪通外学，诗思入玄关。烟景随缘到，风姿与道闲。贯花留净室，咒水度空山。谁识浮云意，悠悠天地间……”说罢，身影越来越淡，及至最后风谷道人的脚刚刚踏出纸船便消失不见…… 众人看着风谷道人渐行渐远和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皆沉默不语。达曼陀看到大势已去正在思考脱身之道，孙雪莉忽然站到了他的面前！达曼陀一惊，来不及反应，孙雪莉早已弯刀出手，快如闪电！瞬间，达曼陀胸口和咽喉两处同时出现两个窟窿。两道黑气从伤口迸出，达曼陀伸手捂住，连连后退。 孙雪莉紧紧跟着上前，直到达曼陀来到了船边退无可退才收住了脚步。孙雪莉将弯刀举在手中抵住达曼陀的额头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四爷怎会如此对我？” 已经到了绝望的境地，达曼陀本来的怯懦却并没有再次表现出来。他双手后背，阴沉着脸盯着孙雪莉，看上去反而有种大义凛然的感觉。 方占水二话不说，拔出龙吟宝刀指着达曼陀怒喝道：“你们把我秋寒兄弟怎么样了？他现在是死是活？人在何处？”达曼陀微微翘了一下嘴角淡淡说道：“他被饕餮占住精元，你觉得还能有脱身的可能？不过，我们也不是噬杀之人，取了他的元神祭祀，留给他一抹元气还可以继续转世为人。”说罢，达曼陀掏出一支方方正正的桃木盒子，“他的元神在此，你等出去之时将其带到鬼门关自会有勾魂使者将他带到阴曹地府入轮回道往生。” 孙雪莉转过头来看着方占水，明显是在等待他的决定。方占水颤抖着手缓缓将木盒接了过来。达曼陀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等苦心十年的计划就差临门一脚，不曾想被这么小小一个意外毁了整盘计划。罢了罢了，三姑说得对，可以计算的机缘就不是机缘。此乃命数，不得不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深深叹了口气。 方占水将那小小的桃木盒子捧在手中，犹豫再三，还是伸手缓缓将盒盖推开。就在此时，盒子中突然一阵浓烟飞出，三姑大喊一声：小心！方占水本能地将手一甩，盒子掉落下来。与此同时，飞出来的滚滚浓烟越来越大，遮天蔽日，很快便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浓烟之中竟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阴森森看着众人极为恐怖！三姑喊道：“莫慌！此乃东瀛幻术，待在原地切勿走动！”说罢，三姑口中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骷髅头很快萎缩了下去。浓烟也渐渐退散，及至恢复如初。 方占水看着三姑，正在惊叹于她如何又能在这里施展法术了，突然听到孙雪莉大喊一声“不好”！众人扭头看去，孙雪莉站在船边正探头往湖水中看去，而达曼陀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一个卑鄙小人！”初辰碎了一口骂道，“前一刻还在声情并茂地表演，下一秒却施展鬼把戏逃了，可恶！” 缓了一阵后，方占水走上前来笑着打量三姑问道：“三姑，你的人魂全乎了？怎么还能在此施展道法了？”三姑正要回答，孙雪莉插话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条纸船一直都是由达曼陀的法力护持着，现在他走了，法力不再，这船就成了真正的纸船了。看来他是想把我们都融化在这弱水湖里！” 众人这才注意到此时此刻的危险境地。脚下这条船正在快速萎缩，眼看着湖水就要将整条船融化在其中了。三姑不慌不忙，快速拿过葫芦点了一根倒流香塞入其中，然后催动法咒。只见葫芦越来越大，就在纸船融化之际，方占水和孙雪莉二人刚刚好站了上来！与此同时，三姑和初辰及弘印三人则随着倒流香直接进了葫芦中。 方占水没来得及反应，在葫芦上晃晃悠悠险些要掉入湖中。孙雪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方占水的胳膊，扶着他好一段时间才终于稳了下来。葫芦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径直朝着湖的对岸快速驶去，两边的湖水顺着葫芦被劈开两条笔直的水线。 方占水和孙雪莉二人在葫芦上相对而立。事情发展到这样的结果都在两人预料之外，此刻劫后余生，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以及孙雪莉挑逗方占水的那一番话，两人不禁都有些不好意思。方占水干脆转过脸去避开尴尬。 如此沉默了好一阵，孙雪莉率先开口说道：“其实这都是计划之中的，对不对？”“嗯？”方占水一愣，转过头来看向孙雪莉，“你说什么？”孙雪莉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从你将葫芦放下我就知道了。”方占水没有吱声。孙雪莉继续说道：“葫芦中装着三大法灵，你我在对话的时候他们却不发一言，很明显是领会了你的意思，配合着而已。最后你将葫芦丢出，就是要三大法灵寻找机会将风骨道长请来营救。而你一再地跟我硬碰硬不过是为他们多争取点时间。我说得对不对？” 方占水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也只是赌一赌。如果我真的是风谷道人轮回转世，我料想他必然不会弃我于不顾。但是我也并无把握，只是试一试。赢了当然最好，输了最起码能保住三姑他们。”说到这里，方占水顿了一下，抿了抿嘴才问道，“那你呢？你明知我在拖延时间为何还不还手？” 孙雪莉突然别过脸去，鼓了鼓腮帮子吞吞吐吐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道门劫难 248.王德昭往事 看到孙雪莉尴尬的样子，方占水也感到很别扭。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两个人半个多小时前还在拼个你死我活，甚至一度将对方置于死地。这个时候却又和好如初，这个世界当真说不明白。 孙雪莉刚刚吞吞吐吐说了几个字后，脸上又浮现出伤感的表情，干脆直接蹲坐下来，双手托住下巴，一个字也没再说了。 方占水当然知道孙雪莉伤感的原因，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毕竟也是别人家里的事，自己恐怕也不便于插口。二人于是就这样沉默了一阵。但是进入到王德昭家中的两次经历却在此时一直萦绕在方占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女儿？他隐约记得当时第一次到王德昭家中见到一个丧礼丧气非主流的女孩子。后来王德昭还特意介绍过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女儿。现在怎么冒出来孙雪莉也是王德昭的女儿？其实也不难理解，姐妹二人嘛，也不奇怪。只是方占水感叹这姐妹二人在气质和形象上竟有这么大的差别。 方占水最终还是没有奈住好奇，而且关键是王德昭的所作所为的的确确关系到在座所有人的生生死死。“咳咳……”方占水试着咳嗽几声，先打破了沉寂，“孙队，哦不，王队，额……孙……雪莉……”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愣是没问出来。方占水没想到一开口竟然被称呼给卡住了！ 孙雪莉见状伸手捂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你不用改称呼。既然他这么无情无义，连亲身女儿都可以出卖，我这个姓跟不跟他也不重要了，还不如索性就随了我妈，以后我就叫‘孙雪莉’。”说完，抬头看了看方占水，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有一堆疑惑。想问什么就问吧。” 方占水没想到孙雪莉竟然这么爽快，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从何开口了。他仔细想了想，回忆着孙雪莉刚刚说的话，这才想起来两次前往王德昭家中都没见到女主人。于是张口便问道：“你母亲……随你住？” 孙雪莉一愣，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方占水。她本以为方占水会问一些关于此次整个事件的相关问题，就算不是也不至于问这种家长里短的问题吧！想是这样想，孙雪莉却明显感到心头一热，有一股暖流游走在身体之中。 孙雪莉微微叹了口气缓了一下说道：“我妈跟王德昭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成年之后于是很自然地就结成了夫妻。结婚第二年便有了我。那个时候我的家庭虽然平淡但是却很幸福。直到后来，王德昭要前往南方下海经商，我们全家义无反顾全都追随过去。这样才有了后来你们所熟知的雄风集团。” 方占水在一旁默默听着也不插话，只是隐约间似乎感到孙雪莉对后来南方的经历不太满意。孙雪莉继续说道：“其实，雄风集团的事业也并不是你们所看到的一帆风顺。一开始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落魄。到了南方后一开始做一些倒买倒卖的活，稍微赚了一些，但是很快在一场意外中连本都赔光了。后来左右借钱，凑了两万块开始承接一些小工程，可惜因为总包没有给钱又是血本无归。后面零零散散一再亏钱，我妈甚至都去工地上搬砖扛水泥，就为了早点把家里的债还清！王德昭一度被逼地要跳海自杀，最后因为一家人苦劝才勉强劝了回来。此后又陆陆续续做了些小生意，有亏有赚，这样折折腾腾过了好几年。” 孙雪莉顿了一下，方占水注意到孙雪莉说道这里的时候强行咽了口唾沫，明显是情绪有点控制不住了。果然，孙雪莉抽泣了起来，擦了好一阵子眼泪。方占水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安慰，毕竟从他看来这些事情也算是稀松平常吧，做生意的有赔有赚再正常不过了。这时候回忆起来竟然还能把自己说哭未免有些太过矫情了吧！ 很快，孙雪莉自己抹干了眼泪，缓了几秒钟重新恢复了心情继续说道：“一直到后来王德昭从事了房地产行业才算真正开始有起色。但是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妈突然身患重疾一病不起。最终连那一年的除夕硬是都没熬到便撒手而去。可怜我妈在王德昭最坎坷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一直在泥沼中挣扎。没想到家境刚刚好起来，我妈却再也无福享受……”说到这里，孙雪莉撇过脸看向湖面苦笑了几声。 方占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本以为孙雪莉的情绪是因为说道那段窘迫的日子而引起的。现在听下来才知道根本不是，不免在心中暗骂自己小人之心！方占水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喉咙中跟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连口水都难以下咽。这种失去亲人的滋味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一种需要用一辈子来调理的伤口！ “很快，可以说非常快，”孙雪莉望着湖面盯着缓缓流动的湖水喃喃说道，“他的事业从那之后起得很快。一路高歌猛进，就跟坐上了火箭一样。他越来越忙，没有太多的时间花在我身上，于是提出送我去国外学习。我一开始是反对的，我不希望离开我妈，尽管他的肉身已经不再。我还是无法想象孤身一人飘荡在海外的日子。但是渐渐地，随着他事业越做越大，各种流言蜚语也开始满天飞。有的说他贿赂达官显贵，有的说他傍上富婆，为此还害了自己老婆。最让人气愤的有人说他跟邪师做了交易，用我妈的灵魂换他今后的富贵荣华！王德昭对于这些恶语中伤的话不闻不顾一笑了之，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了。最后终于忍受不住，同意了他的提议，我收拾好行囊只身赴美。” 说到这里，孙雪莉又叹了口气，转过脸来看着方占水摇摇头道：“没想到，我刚到美国没多久，他竟然续了二房，一年后还又生下一个。我本来气愤难当，当时后来也渐渐地接受了。但是我妈只有一个，所以我自始至终没有跟那母女二人打过照面。或许吧，这就是命运，我和我妈注定都要贡献给王德昭，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他吧……”说着，孙雪莉又无奈地苦笑起来…… 《往生道结》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新书海阁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新书海阁！ 喜欢往生道结请大家收藏：()往生道结新书海阁更新速度最快。 道门劫难 249.骗过邪神 方占水暗自感叹他们母女二人竟然对王德昭如此死心塌地。如果过王德昭对于结发妻子的亡故并没有任何直接责任，那么在这样一个一心付出的妻子死后重新续了二房无论如何在道义上是站不住脚的。更让人愤恨的是作为亲身父亲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当棋子一样摆布不说，最后甚至是要将其置于死地！这种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想到这里，方占水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他把从结识王德昭到现在所有的经过和细节大致捋了一遍。想着想着越发觉得不舒服，他不禁开始怀疑这次行动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孙雪莉看到了方占水的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方占水摇了摇头说道：“你说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孙雪莉瞪大了眼睛满是疑惑地看着方占水，顿了一下回道：“助王方平成仙，这一点毋庸置疑！”“为何要助他成仙？”方占水继续追问。“他若不成仙，王水生作为磁阴体就永远要受痛苦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孙雪莉很自然地回答。 方占水摇了摇头，喃喃说道：“不对不对，非常不对，不对……”孙雪莉被他这么一挑逗，也来了兴趣，站起身来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颠着弯刀问道：“你说说，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我们一直潜心研究这么多年，精心布局这么多年都是围绕着这个主题展开，你凭着感觉说不对就不对了？那我费尽这么大心机冒着生命危险在做什么？达曼陀又是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地算计我这具元神，都是为了什么？” 孙雪莉说话的语气有点激动，因为她很害怕自己再次听到意外，害怕自己为之努力这么多年的心血到头来又是一场局中局！更害怕再次听到任何被自己亲身父亲出卖的蛛丝马迹！ 方占水看着孙雪莉，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然语塞了。孙雪莉抹了一把脸，舒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刚刚情绪不对。你别介意，说你自己的想法吧。” 方占水停了一下，思索片刻才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纯粹为了这个动机有点奇怪。”说罢叹了口气。此时，葫芦中传来初辰的声音：“孙雪莉，我哥怕打击你，不好开口，还是我来说吧。”孙雪莉听到初辰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初辰继续说道：“孙雪莉，按照我们的观察，再结合你的描述，你觉得王德昭会是这么一个无私的人吗？这么多年孜孜不倦就为了帮助王水生这样一个跟自己其实没有太大相关的人摆脱痛苦？如果是，那他为了达到目的让这么多人牺牲，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女儿，难道真的值得吗？或者说，这样做合理吗？不管你承不承认，也不管你爱不爱听，反正我觉得不大可能。在我看来，王德昭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所做的这一切已经明显超过了一个正常人的道德底线，所以我不觉得他为了成就别人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除非他从这件事上能获得同等的甚至更大的报酬。” 说完这一切，葫芦中和湖面上都陷入一阵长长的沉默。许久之后，孙雪莉叹了口气摇头道：“事已至此，我也得直面内心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所怀疑，只是我始终不愿意承认。我认为他还是……还是……”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了，“还是跟去南方之前一样，还是那个我心中崇拜的英雄，还是妈妈和我的小太阳，还是……”说着说着泪如雨下，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方占水见状，本来还打算再问问关于那块魍魉玉玦和朱全龙的事，现在见状又不好开口了。方占水毕竟是农村长大的糙皮汉子，压根就不懂得拐弯抹角，更不用说什么情调了。这种环境只会让他愈发觉得尴尬。于是，方占水干脆转过头去避免跟孙雪莉眼神的接触。正好，葫芦眼看着就快靠岸了，方占水伸手一指岔开话题说道：“快看！我们要上岸了。” 孙雪莉闻言，抬头一看，这才缓过神来。“怎么回事？”方占水看着越来越近的对岸喃喃说道，“怎么好像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孙雪莉一惊，皱着眉头定睛细看了看。过了好长世界才不可思议地说道：“怎么会？不应该啊！”方占水不知道她说这话到底什么用意，眼看着要靠岸，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方占水站的位置靠近葫芦口，他先上的岸，上岸后伸手拉了一把孙雪莉，触手瞬间，有种冰凉的感觉。方占水一惊，心想：怎会如此？我只是元神一具，按理说不应该有感觉才对呀。 “占水大哥，占水大哥，”初辰在葫芦中的喊声打破了方占水的沉思，“放我们出去啊。”方占水被这么一喊，才反应过来三姑等三人还在葫芦里呢，跟孙雪莉一路上说着话竟然把这茬都给忘了，不由得赶紧去拔葫芦口，一边拔一说道：罪过罪过…… 看到三人的元神从葫芦中出来，方占水赶紧迎上去，一阵嘘寒问暖。初辰嘴一撅道：“少来，占水大哥，你是跟孙雪莉一路上聊得起劲，把我们都给忘了吧？指望你看来还是靠不住。”方占水只得傻笑着不去接话。 三姑摇了摇头，皱眉眺望远处。方占水这才想起来一肚子问题想要请教三姑。他赶忙走上前去看着问道：“三姑，你的人魂全乎了？”三姑微微点头道：“一点小问题，风谷顺手帮我解决了。”“那，那，”方占水激动地说道，“你们现在三魂不全，怎么可以离开葫芦随意走动的？” 三姑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道符，捏在手中说道：“还记得这张符吗？”方占水不住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当然记得，可是这符不是失效了吗？”三姑嘴中哼了一声说道：“那两座塑像本是邪神，我一眼就看了出来。你当我真的在拜他们吗？我只是收了一点他们的灵气。借助他们的灵气就可以在他们的世界中行走了。” 说到这里，初辰插话道：“是的，是的。要不是我妈恢复了人魂说出这些，我们还一直傻乎乎的躲在葫芦里呢。”方占水长长舒了口气，看着三人的样子，虽然还是有些飘飘忽忽，但是明显已经具象了许多。 道门劫难 250.无音寺 说到这里，方占水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喃喃道：“三姑果然高见，连我们也都蒙在鼓里。”三姑微微一笑道：“如果瞒不了你们，如何骗得过这两尊邪神？” 方占水不住地点头，突然想起纸船上发生的一切，赶忙问道：“三姑，你们如何与风谷道人相遇的？此人究竟是人是仙？他怎么会在这幅画里出现？”三姑朝着弘印努了努嘴说道：“这都是弘印大师的功劳。” 方占水和孙雪莉不约而同地把头都转向弘印。弘印双手合十，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此事还有赖于方施主的点拨。” “我？”方占水一愣，疑惑地伸手指着自己问道，“我当时心存侥幸，确实希望你们能有办法联系到风谷道人，但是这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何来点拨之说？” 弘印笑着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方施主当初的意图我们确实领会到了。你与孙施主在船上一来二去斗嘴的时候，我们也配合着一言不发。当葫芦落地的时候我便试图联系上风谷。只是此人我等从未蒙面，只是听你这么一说，一时间的确不知从何处着手。后来想到我跟你早前说的转世一词，便心生一技。如果真的你是风谷转世，那么精元必然相通，故而我试着用你的精元感知风谷，不成想果真被我找到了。再后来，便是你们所看到的那样，风谷前来救助。” “那，那，”方占水焦急地追问道，“这风谷究竟有没有说他的身世出处？或者其它一些关于他和我的情况？为何他会转世成我？为何在我与他碰面之后又权当一切稀松平常？为何……”方占水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及至于激动地说不上来了。的确，对于自己这个隔了八十一世的前身实在有太多的好奇和未知，想要一下子问个究竟却发现思路十分混乱，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 弘印沉默了片刻，背起手来眺望远处，深吸一口气道：“风谷道人乃是一代隐士，来去飘忽。据我所观，应该是在等一个机缘吧……”说到这里，弘印又陷入了沉默。 方占水显得很不甘心，还想再问。但是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方占水瑟瑟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一根枯树枝不知从什么地方被吹了过来，滚落到方占水脚下。方占水看着这根枯树枝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有种莫名的悲伤。 方占水弯腰捡起这根枯树枝，随意瞅了瞅又丢向一边去了。突然，方占感到眼前变得模糊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太阳穴。缓了半晌睁开眼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只见漫天狂沙几乎都快要遮挡了视线。飞沙走石在三姑、初辰和弘印的身体中来回穿梭，看上去十分瘆人。 方占水一边眯缝着眼睛一边大声喊道：“这里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起了沙尘暴？”孙雪莉直接来到上风位，将外套脱下来展开做成一道屏风挡在众人前面。孙雪莉做好这一切皱着眉头十分惊讶地说道：“不应该呀，怎会如此？”“什么？”因为风沙越来越大，方占水没有听清楚孙雪莉所说的话，但是本能地意识到她的表情很不对劲，所以问道：“你说什么？” 孙雪莉摇摇头，张口想要继续说话，却被三姑打断了：“这里风沙太大，赶紧寻一处地方躲避。”说罢一挥手，三个人魂便钻到葫芦中去了。方占水见状，伸手往前指了指对孙雪莉大声喊道：“我们往前走一走，看能不能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孙雪莉点点头拉住方占水的胳膊就要朝前走。方占水看了一下孙雪莉拉住自己胳膊的手，颇有些尴尬。孙雪莉明白了他的心思，大声说道：“我用冲锋衣挡住风沙，拉住你防止走散。走吧！” 方占水将葫芦重新背回到身后，跟孙雪莉并排着朝前走。二人行了好一阵，风沙越来越大。风沙之中时不时夹杂着呼呼啦啦的枯树枝和碎石子，噼噼啪啪拍打在二人身上、脸上。好在孙雪莉的冲锋衣是王德昭特别从国外进口的高级产品，顶住了不少冲击。 就在二人快绝望的时候，看到前方有一栋‍​黄‍​‎色​‎的砖墙磊成的房子，似乎是一座破败的寺庙。方占水心中一喜，二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便朝着那栋房子走去。 一直来到这栋建筑面前，两人一看，门口竖了一块石碑，碑上写了三个大字：无音寺。方占水跟孙雪莉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想，直接钻了进去。 到了寺中才发现里面简直可以用“凄惨”来形容。四处可见的蜘蛛网和破碎了一地的菩萨、罗汉石像。唯独对门而立的一尊三人多高的巨大石雕正襟危坐，头戴毗卢帽，双手合十，两眼微闭，慈眉善目。在石像旁边一把禅杖直插入土。整个场景看上去十分有威仪感！ “地藏菩萨！”孙雪莉喃喃说道。方占水点点头，他在许多寺庙见过地藏菩萨的雕像，自然再熟悉不过。只是在这画中世界竟然能看到地藏菩萨的塑像实在有点出乎意料。 正在思索之间，葫芦中有了一些轻微的响动。方占水回头一看，三姑等三人已然站在了身后。弘印见状，二话不说，纳头便拜，一边拜一边念念有词。在场诸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拜完之后，弘印问道：“这寺叫什么？”方占水几乎没有犹豫，脱口便道：“无音寺。”“无音寺，无音寺，无音……”弘印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好几遍，最终点点头。 方占水顾不得这许多，张口问道：“三姑、大师，这里怎么会突然刮起这么大的沙尘暴？压根就毫无预兆啊。”弘印摇摇头道：“天有异象，必有警兆。难道是风谷道人在此渡劫？” “成仙，有人成仙，”孙雪莉紧缩眉头狠狠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王方平成仙了，他们成功了！”“啊！”方占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怔怔说道：“怎么会这样？不是没有完成仪式吗？成仙如此随意？” “不是王方平！”三姑将拐杖往地上一杵，盯着外面的飞沙走石说道：“是赵黻！你们的精打细算正好成了赵黻的大机缘。他吸收了所有灵物的灵力，得道成仙了！” 道门劫难 251.六道地藏 就在三姑说完这话的一瞬间，突然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从空中划过，整个寺庙被照得通亮通亮。地藏菩萨塑像的脸在闪电光芒的照耀之下显得无比庄严威武！闪电过后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响，直穿透人心，震撼无比！ 寺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双手捂耳，挤作一团。甚至连寺内的一些砖石瓦块也都在雷声中应声而碎！雷声过后，则是遮天蔽日的乌云，黑压压连成一片，场面极为肃穆压抑。 “你们看！”初辰忽然伸手一指，提醒众人。其实不用她说，在场的众人也都发现了。在乌云之下一道道黑影不停地翻腾穿梭，犹如蛟龙出海一般蔚为壮观。稀稀拉拉的轰隆声依然在断断续续传来，但是显然已经走远了许多。 之前刮起的飞沙走石都停了下来，周围的环境干净了许多。但是因为此时的光线极为暗淡，外面的世界依然是一片混沌。这雷声和闪电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再加上又是发生在身边，震撼程度不言而喻。众人都是呆呆地站在当场愣了好一会儿。对于方占水来说，他却并不像其他人一般受到重度惊吓。缓了一阵之后便清醒了过来，他感到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当初在无间地狱的时候符宗道人对阵地狱阴兵使用五雷正法的时候，场面一度极为震撼，跟眼前景象颇有几分相似。 缓过来之后，方占水开始将水风烛点燃，并在这栋破庙中拾了些桌椅板凳的破碎板材，生起了一堆柴火。这样子，房子才亮堂了许多。 看到房子中有了光亮，众人也都围了上来。在火光映照下，除了方占水和孙雪莉之外，另外三人依然飘飘忽忽，显得既诡异又可怜。 众人安静了好一阵子没说话。外面依旧雷声隆隆，时不时电光也会闪烁几下。过了许久，方占水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传说中成仙之前的渡劫吗？”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极为绚丽明亮的闪电划过，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整个寺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得抱头捂耳，一时之间，惊叫连连！ 紧接着是轰隆隆的落石和碎砖墙破瓦砾一起滚滚而下的簌簌声。其中一块较为完整的青瓦砸到刚燃起不久的火堆上，瞬间把整堆柴火都压灭了。“初辰，雪莉，你们在不在？”方占水在黑暗中小声地叫喊着。初辰立马应了声，孙雪莉却半天没有回应。 方占水心中一沉，感觉情况不妙，怕是出了什么意外了。正在担心，只见一个微弱的火光亮了起来。方占水还没来及看清，孙雪莉的声音传了过来：“拜托你遇到危险不要只会乱喊，明明手里拿着水风烛却不知道点，害我翻找了半天。”方占水看看手中握着的水风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说不上话来。 孙雪莉摸索着将火堆上的青瓦掀开，用水风烛再次点燃篝火。见到亮堂堂的火光，方占水这才舒了一口气。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方占水注意到三姑和弘印二人脸色铁青，说不出是严肃还是恐慌的感觉，只是同时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后方。 方占水感到脊背阵阵发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遍及全身。他站在原处不敢乱动，用夸张的口型问道：“我——身——后——是——什——么——” 没等他继续再往下说，孙雪莉在一旁平淡地说道：“转过身来。”方占水一愣，纳闷不已。挺不明白连三姑和弘印都慌张的东西在孙雪莉口中似乎一点儿异常都不存在。方占水屏住呼吸缓缓转过身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哪怕是看到赵黻本人也不足为怪。可是当他猛一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自己疑惑不已！“这……这……怎么……了？”方占水诧异地问道，“是什么妖魔鬼怪跑掉了吗？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的……”话说到一半，方占水感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朝孙雪莉瞥了一眼，吞吞吐吐说道：“地……藏……” 孙雪莉点点头说道：“你终于发现了！刚刚那一道响雷劈下来，这寺庙什么都没有破坏，唯独地藏菩萨的这尊佛像被劈了个稀碎！”话刚说完，本来还杵在旁边的禅杖石雕也轰隆隆段成好几节。 “这……怎么会这样？”方占水不由得感到一阵阵心慌，“这说明什么？”安静了许久，弘印开口说道：“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地藏。地藏菩萨乃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其本为婆罗门女转世，乃是大孝之人。后发愿渡尽六道罪恶而化身六道地藏。分别为：檀陀地藏、宝珠地藏、宝印地藏、持地地藏、除盖障地藏和日光地藏。那句传诵凡尘的名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便是檀陀地藏所说。只是刚刚的那尊地藏塑像并非六道地藏中的任何一尊！” “什么意思？”孙雪莉深知此事绝非寻常，一时间也开始有些紧张起来。弘印摇摇头道：“那就是地藏化身之前的本尊塑像！乃是六道地藏之源！地藏菩萨镇守六道，任何邪魅魍魉在六道之中都难以逾越半步。如果要突破幽冥世界，最后一关便是破了六道地藏！” 方占水听得开始有些惶恐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瑟瑟发抖。弘印往前一步，看着满地的碎石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赵黻渡劫有成，已然破了六道地藏修炼成仙了！”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这幽冥仙究竟是正是邪不得而知，但至少是这幽冥世界的最高存在。一旦幽冥仙对这一帮人动了不好的心思，那么所有人断然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不过，这个结果已经比王方平成仙好很多了。最起码，从对待那帮生灵的态度和手段上来看，赵黻应该并无害人之心。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方占水看着弘印和三姑颤颤巍巍地问道。三姑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说道：“离开此画！”言罢转过脸来看向孙雪莉道：“你必然知道离开的方法。”事已至此，孙雪莉也不再隐瞒，点头说道：“我知道。但是你们就算出去了也回归不了肉身，到时候可能会成为孤魂野鬼。”三姑一皱眉顿了一下说道：“先出了画再说。我们三人的天地二魂现处何处？”孙雪莉答道：“在阴诀口。二魂可以归位，我们现在首先是要回到幽冥祖庙！” 道门劫难 252.水中人脸 方占水等人来不及细问，孙雪莉便焦急地指着葫芦口喊道：“快！快！”三姑会意，立马率先钻进了葫芦中，其余二人紧随其后。待三人刚刚钻进去，孙雪莉塞紧葫芦口往方占水身上一背，拉住他的手就往前跑。 方占水被孙雪莉这一系列动作弄得不明不白，但是孙雪莉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力气却丝毫不比男人小。方占水被她抓住手腕几乎是被拖着走的，既迷惑又无奈。 二人刚刚跨出无音寺门槛，只见一道响雷再次从空中炸开，与此同时一道极为明亮的闪电几乎就在二人身边着地！方占水甚至都来不及惊呼，整座寺庙都已经轰然倒塌！ 孙雪莉在地上打个滚，连忙再次抓住方占水的胳膊拼命朝着一个方向往前冲。因为狂风肆掠，飞沙满天，方占水根本看不清楚眼前景象，更别说辨认方向了。他只感到胳膊被人拉着机械般地朝前狂奔。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跑了许久实在忍不住大声喊叫着发问。孙雪莉头也不回地大声答道：“有人成仙了，这里的灵力会被全部吸收，到时候这幅画就真的只是一幅画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因为风声夹杂着砂石尘暴呼呼而来，方占水不能完全听得清孙雪莉的话，只听到最后几个字是“没办法离开了”。霎时间，方占水心中一沉，心想恐怕真的得困在这幅画中永世不得超生了。 跑了好久，孙雪莉带着方占水来到一处山脚下。这里的风沙依旧很大，但是明显比刚刚无音寺那边小了许多。方占水微微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连忙问道：“这里？不是三大法灵出现的山洞么？”孙雪莉并没有回答，她亮出弯刀，整个刀刃都在莹莹发光。 只见她手起刀落，挡在面前的石头被齐齐地切成两半。孙雪莉一边继续挥砍一边说道：“别光傻站着，你的那把宝刀锋利无比，帮我把这些石头全部砍掉！” 方占水一拍脑袋，心想，当时自己被这些石头挡着进不去洞里怎么没想起来用龙吟宝刀？这会儿听到孙雪莉的提醒，二话不说抽出龙吟宝刀没费几下功夫就把堵在洞口的石头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来到洞中之后，方占水傻了眼了。果然如同初辰所说，这个洞基本就没什么深度，或者压根就称不上是洞，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凹口。他不明白孙雪莉来到这里究竟是什么用意。方占水疑惑地看了看孙雪莉，本想问个清楚，但是张了张口想想还是没说话。 孙雪莉来到洞中基本没有停留，径直走到靠右边的一块凸起的地方，伸手在凸起的石头上拍了两巴掌。石头微丝未动。此时外面的风声呼呼四起，越来越大，飞沙走石渐渐明显起来。方占水见情势越来越严重，转头冲着孙雪莉喊道：“还要多久？这里恐怕快待不下去了。” 孙雪莉没有理会，直接将背包放到地上，然后蹲了下来。只见她掏出弯刀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不慌不忙地轻轻刮了起来。如此反反复复刮了好一阵。 就在方占水觉察到外面风云变幻得快顶不住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围绕着那块凸起的石头周边亮起一道黄橙橙的光圈。光圈时明时暗，隐隐然十分诡异！ 方占水把捆着葫芦的背带拉了拉，走进了一些凑上前去想看个仔细。只见孙雪莉双手按在石头上，顺时针方向微微一转，“啪嗒”一声，石头滚落到了地上，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方占水正想问个明白，外面风沙猛然变大，夹杂着鬼哭狼嚎的声音呼啸而来。方占水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就在此时，他感到胳膊被人死死拉住，紧接着发现刚刚的那个黑洞中忽然涌起一阵澎湃的潮水。 方占水和孙雪莉二人互相紧紧挽住胳膊，终于还是没能支撑得住，被越来越凶猛的洪水淹没，很快便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方占水慢慢睁开眼睛。他感到自己趴在地上，双眼朦胧，眼前的一切完全看不清楚。只是听到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在断断续续响起。 挣扎了一下，方占水还是努力站了起来。他看到自己脚下全都浸满了水，眼前是一扇敞开的木门，门外也汪着一摊水，湿了一大片。水流顺着台阶还在往下滴。很明显，刚刚自己听到的水滴声应该就是这个无疑了。 忽然，方占水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浑身一震！没错，这里是阴阳舍，对，就是那个所谓的幽冥祖庙！方占水赶紧转过身来，看到眼前赫然端放着一口硕大的铜鼎！ “错不了，错不了！”方占水一边搓着手一边自言自语道，“就是这口鼎，这就是个传送门。”刚说完，葫芦中传来初辰的声音：“占水大哥，快放我们出去。”方占水这才想起来三大法灵还在葫芦中，赶紧将葫芦放下，拨开葫芦塞。只见一阵青烟飘过，三姑等三人已经站在了面前。 “我们回来了！”初辰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地说道。三姑和弘印没有说话，在原地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四下里的环境。初辰看到铜鼎后一鼓嘴，颇有些气愤地说道：“都是这个祸害！我倒要看看这口破鼎究竟是怎么把我们的天地二魂弄丢的。”说着要上前去。 可是她刚站到铜鼎面前，忽然整个身子僵硬住了，立在原地半晌，一个字都没说！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都本能地觉察到异常，赶忙都围了上去。 方占水看到鼎内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原来，这鼎中的水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变成了泥‎黄‌‍色­‎‍的浑浊液体。这倒不算什么，让人为之胆寒的是这水中竟然漂浮着一张人脸！ 没错，就是一张人脸。所有人看到这张人脸的时候皆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方占水缓了好一阵，壮着胆子走上前来，探头探脑地伸过去想要看个仔细。忽然，漂浮在水中的脸猛地一下子睁开眼睛，方占水猝不及防，抽出龙吟宝刀便要刺过去。三姑大喝一声：“占水住手！”方占水将手悬在半空，愣愣站了半晌。 道门劫难 253.八门八绝阵 直到水中的人脸睁开了眼睛，方占水才认出来此人原来是孙雪莉。得亏三姑喊住了自己，否则恐怕要酿成苦果。但是方占水不明白孙雪莉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竟然整个身体淹没在水中，只露出一张脸，看上去阴森诡异。 方占水赶紧把刀收起来，准备伸手去拉一把，忽然想起当时所有人被卷入另一个世界的情形，心中犹豫起来。此时，孙雪莉突然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响动，铜鼎竟然瞬间碎了一地！ 孙雪莉浑身尽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方占水连忙冲上去蹲下身子将孙雪莉扶起靠倒在自己的胳膊上。他见孙雪莉依然没有反应，焦急地转过头来看着三姑和弘印问道：“雪莉没有动静了，她是不是，是不是……” 三姑飘忽着身体上前，看着孙雪莉道：“元神没有生与死，只有存在和消亡。目前她的元神尚在应该不至于消亡，但是我感受得到她的元神非常虚弱，得想点办法。” 此时，弘印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孙雪莉的样子说道：“方施主，你可知道孙施主这样的情况是何所致？”方占水摇着头努力回忆着之前的情况，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只知道我们被洪水冲走了，就在之前发现你们的山洞。这个山洞搬开一块石头又出现一个洞……”方占水此时心乱如麻，话也说得语无伦次。 弘印微微一皱眉，想了一下说道：“我有一计，或可一试。”方占水连忙抬头道：“大师有何办法，还请快说。”弘印转头看向三姑问道：“三姑，这口葫芦乃是至宝。不知三姑可否有办法将孙施主的元神存放其中？” 三姑瞅了一眼葫芦，略一思索便道：“元神不同于三魂，剥离肉身之后可独立成型，如果塞入葫芦中恐怕有些难度。”说着，三姑叹口气摇了摇头。 眼看着孙雪莉的元神越来越呈现出虚化的样子，方占水在一旁干着急。突然初辰惊呼了一声，开口说道：“元神有形，难以入得了葫芦，那如果将元神打散呢？天地人三魂脱离了精元的束缚就会散乱，届时我们何不一一收入葫芦中，然后从葫芦中再将其恢复，这样岂不是一个方法？” 三姑笑着夸道：“初辰总算聪明了一回，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得到了三姑的认可，初辰得意地撅起嘴看向方占水。方占水没有顾得上这些，而是颇有些焦躁地问道：“但是这元神打散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散了该如何复原，三姑你可有把握。” 初辰一听不乐意了。她哼了一声说道：“占水大哥，这个你就甭操心了，按照我妈的说法去做就行了。”方占水本来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欲言又止。 “占水，”三姑突然脸色一敛，说道，“赵黻已经渡劫成仙，这幅画恐怕保不了多长时间了。我们时间仓促，抓紧。”方占水看着三姑，嗯了一声，郑重点了点头。 按照三姑的指示，方占水从乾坤袋中抽出三角旗九支，其中黄旗四支、红旗五支。按照一红一黄的规律，摆下一个八门八绝阵。剩下一支红旗暂且抓在方占水手中。 摆好了阵法，三姑指示方占水在阵法外围远远的四个方向各插上一根长香。然后用墨斗涂上朱砂以长香为支点，顺着在地上弹了一圈。弹完之后，再以朱砂长线的中间点为支点依次再弹一圈，然后再取第二圈长线中间点为支点再弹一圈……依次为序总共弹了七圈。最后一圈正好紧紧挨住八门八绝阵的小旗帜。鲜红色的朱砂印在地上，看上去颇有几分威仪感。 之后，三姑示意方占水把孙雪莉扛起在阵型中间平躺放下，他自己则盘腿坐到旁边，将剩下的那一支小红旗插在阵型中心处。 做完这一切，三姑闭上眼睛盘坐在地，双手捏起阴阳诀一动不动。时间没过多久，三姑的身形开始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就跟当初在山洞中第一次见到她时几乎一模一样。不仅是三姑，连同身边的初辰和弘印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方占水有些放心不下，他轻声呼唤着三姑，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应答。方占水再改口呼唤初辰和弘印的名字，二人同样闭眼盘地，丝毫没有反应。方占水开始紧张起来。他打算走出阵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正要起身，三姑突然睁看双眼，用极其凌厉的眼神死死盯着方占水。方占水浑身一震，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直扑而来。他再也不敢乱动，重新坐回阵型中大气不敢出一个。 如此又过了一阵，只见三姑胸口忽然莹莹发亮，紧接着一块长条的东西透体而出悬在半空之中。方占水瞪大了眼睛仔细一看，立马露出欣慰的笑容。此物正是当初自己有幸一睹真容的三清道符之一！ 方占水不知道这三清道符究竟如何用法，也不知道其威力到底有多大。但是根据三姑的描述，此乃天下万符之祖，乃是道门至高天尊三清所创。说它能够开天辟地再造人间，方占水都丝毫不会怀疑。 看着三清道符越飘越远，方占水明白过来，原来三姑他们的人魂能够这般实化都是它的功劳。此刻道符一出，三人立马恢复到最初的飘忽状态。方占水不明白如此珍贵的道符三姑为何要将其取出来？难道是为了拯救孙雪莉吗？ 就在此时，三姑开口说道：“占水，三清道符乃是道门至尊法器。我等人魂能够在形象具化都是道符的功劳。我的阳间法术能够在此施展也是得益于此。现在我要你按照我的说法全力施展道术。三清道符为你护法！”说罢，方占水感到胸口一阵灼热，继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烧灼感瞬间传遍全身。但是也就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灼烧感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的舒畅。方占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像是突然了悟了生死一般。 就在此时，三姑郑重说道：“占水，我现在教你碎骨法。按照我的手诀一模一样地做出来！”方占水知道此事的严重性，用力点了点头，照着三姑的样子认认真真变换着手诀。 十八道手诀变换完毕，三姑说道：“跟我诵咒！”一边说着，三姑开始口吐咒诀，同时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日月无极乾坤在，岁月有心天地迟，莲花生根步步碎，落盘清秋节节开……” 方占水跟着三姑手中的动作一边比划一边诵咒。刚开始的时候方占水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及至咒语越诵越多越来越快，方占水双手每次在空中的划动都会留下一道光亮的印记！咒语诵罢，方占水的双手也停了下来。空中竟然出现一张悬空的道符！ 几乎就在一瞬间，孙雪莉突然蜷缩了身体，像是极度痛苦的样子，然后开始疯狂怒吼。忽然，孙雪莉双眼通红，站起身来就往阵型外面跑。方占水措手不及，没有来得及抓住她，正在懊恼之际，只见周边一层又一层的朱砂线全都立了起来，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红丝大网，任凭孙雪莉如何左冲右突，硬是被死死压制在阵型之中！ 道门劫难 254.拘魂术 方占水看着孙雪莉痛苦不堪的样子，心中不忍。他准备上前扶住孙雪莉，可是双手撑地刚准备起身，三姑厉声喝道：“停！你身为阵中之魂，无论发生什么，决然不可以离开阵眼！” 方占水被这劈头一顿训斥，立马捏住手诀重新坐回阵眼。孙雪莉阵阵痛苦的哀嚎叫得撕心裂肺，她的身体如同即将要撕裂一般，让人不忍直视。 方占水干脆闭上眼睛，口中诵起《无空录》中佛陀在菩提树下与弟子闲聊的一段对话。说也奇怪，如此仅仅诵了半分钟时间，方占水竟然渐渐有了些许空灵的感觉，然后逐渐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飘飘忽忽之间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占水，葫芦！”三姑突然一声大喝，方占水才从恍惚中醒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孙雪莉整个身体呈现透明状，飘飘然如同一团空中飞絮。在她身体旁边则是两团不明其状的浑浊物体，左冲右突，始终飞不出朱砂网围死的阵法！ 方占水看得出神，对于眼前近乎透明的孙雪莉，他明白应该就是人魂没错了，但是另外两个浑浊状物体则一无所知。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突然三姑再次喊道：“葫芦！” 方占水浑身一震，立马醒悟过来。他赶紧拿起葫芦托在手中问道：“三姑，这葫芦该如何措置？”“放入阵眼，快！”方占水连忙将葫芦放在自己刚刚端坐的位置。 就在此时，葫芦周身竟突然亮了一下。只一瞬间的功夫，随即便恢复如常。但是方占水看得清楚，并不是整个葫芦发亮，像是葫芦内部生长了经脉一般，刚刚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分明就是这些经脉所发出。方占水看得出奇，正要继续上前，三姑喊道：“占水，乾坤袋中有三根银针，你取出最短的一根出来。” 方占水应了一声，急急忙忙深入到乾坤袋中去找。果不其然，方占水找到一块方布手帕，手帕捏起来明显有根根硌手的感觉。方占水将手帕掏出，展开来一看，三根银针高低挫至顺势摆开。他按照三姑的嘱咐取出最短的一根捏在手中。 “将针扎入她的印堂穴。”三姑在一旁说道。方占水咽了一口唾沫，他捏着银针朝前走去，脚下步伐显得颇有些紊乱。来到孙雪莉面前，方占水看到此时的她两眼明显无神无光，更像是一种游离的状态。此时，方占水不论将银针扎在孙雪莉身上什么位置，他相信孙雪莉都是不会有任何反抗之力。 方占水深吸一口气，举起银针正要下手，三姑突然大声喝道：“慢着！”她这一声，不仅让方占水有些手足无措，更是让站在一旁的弘印和初辰二人也疑惑不止。 三姑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举在半空中的胳膊说道：“占水，我现在教你用的这套方法乃是茅山拘魂术，你手中所拿银针便是拘魂针。茅山拘魂术可谓大名鼎鼎四海皆知，但是想要练好这一门术法和功夫却并不容易。别的不说，这小小一根拘魂针上面刻满的全是命咒符文，再以五雷火淬炼，正对五行五脏，故而可以将魂魄死死制服。但是此针极为难得，现在我也仅仅剩此一根。如果你不能一针准确扎入她的印堂穴……” 三姑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这命咒符文会灼烧她的人魂不说，施法者也会遭到反噬。拘魂术的反噬不同于其它术法，并不是明显性的反弹，而是施法之人与受法之人命法相连。简而言之，你二人同生同死！” 方占水一听，汗毛倒竖，瞬间浑身直冒冷汗，捏着银针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说完这一切,三姑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占水，救与不救，你好自斟酌。” 此话说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穆和诡异起来。初辰在一旁按耐不住着急地说道：“占水大哥，既然如此，快放手吧。我刚刚出主意的时候没想到有这么一茬！快，快退到阵法外面来！”弘印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微闭着眼睛看向方占水，表情似乎很自然的样子。 初辰见方占水还在犹豫，飘着身子就要往前去。三姑厉声喝道：“初辰！前面已经布下散魂阵，你是要灰飞烟灭吗？”初辰这才止住脚步，焦急地看着方占水，不停说道：“占水大哥，你仔细想想，当初她是怎么设计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想想林秋寒、李方远、李栋……还有，还有……还有她在纸船上是怎么要杀你的？还有我们……”初辰一时心急，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方占水突然伸出手掌向前一推，要紧牙关说道：“初辰，不要再讲了！”空气再次凝固下来，三人皆被方占水这洪钟般的嗓音震慑无言。方占水缓缓将手放下说道：“过去皆是过去，由来自有由来。无论她曾经怎样，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此画之中现在也只有她最为了解，如果她不能苏醒过来，我等三人只能永远困于其中。所以，眼下我顾不得这许多了，一切交给命数！” 说罢，方占水紧缩双眉，右手捏住拘魂针，左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掐在孙雪莉双眉之间比划了一遍。就在此时，这间幽冥祖庙之中竟然也开始刮起风来。慢慢地，风中夹杂起尘沙飘絮，越来越大。三姑喃喃说道：“看来这里的阴间世界已经溟灭，时间无多了。” 方占水自始至终没有向别处多看一眼。大风吹动着他的衣领咧咧作响，方占水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在孙雪莉印堂穴前试着对了好一阵，最终一针扎了下去！ 方占水并没有感到任何阻力，拘魂针直接进去了大半截。他会心一笑，心想：成了！就在此时，忽然银针周身环绕的命咒符文亮了起来。随之而来是一阵阵“呲呲”的灼烧之声。方占水道了一声“不妙”，马上抽出银针，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再次扎了下去。这一次，符文没有再亮，孙雪莉忽然耷拉了脑袋，四肢自然下垂，像是昏睡过去了一般。 “点香，点香！”三姑大声喊道，“倒流香，快！”方占水醒悟过来，立刻点了一支倒流香丢入葫芦中。青烟刚刚从葫芦口冒起，只见孙雪莉像是被一股巨大的虹吸之力吸住了一般，瞬间钻入葫芦之中！ 道门劫难 255.天雷符 就在这一刹那，方占水没来由地感觉到忽然浑身一阵轻松。整个人就要一团棉花一样，顺势就要躺倒在地。三姑突然厉声说道：“还没完！”方占水一个激灵，转身应道：“嗯？” 三姑没有正面回答，指着方占水腰间说道：“我之前给你的那张道符，取出来！”方占水这才想起来，当初真当三姑是为了保众人元神而一人塞了一张道符。但是经三姑后来的解释才得知不过是利用邪神的一点小手段而已。他连忙将口袋中折叠好的道符取出，小心翼翼拿在手中看向三姑。 “拆开，快！”三姑口气中透着焦急。也难怪，这里的风沙开始渐渐大了起来，按照三姑的推测，画中的另一重阴间世界可能已经彻底毁灭，这里也已然不安全，随时面临着消失的风险。所以，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所有人的命运！ 越是赶时间，越是出乱子！所谓“越忙越乱”正是如此。方占水哆哆嗦嗦开始拆符。一张叠得再普通不过的道符硬是生生拆了四五分钟！ 道符展开的一刹那，方占水竟然不自觉地噗嗤一笑。原来这是一张符中符！ 所谓的符中符可以从字面意思理解，就是符中有符。“符中有符”四个字说起来简单，想要做到却非常考验功底！画道符的材料通常都是黄表纸。这种纸张较为单薄，在其中一面画上道符后，翻过来去看另一面，对面的字体痕迹清清楚楚！如果对面的字体倒映在背面也能形成另一种符，或者稍微添加几笔后便能改造成另一种符，那么就称之为“符中符”。 符中符的画法非常讲究。因为一张道符自上而下分为符头、符身和符尾三个部分。其中符头是对整个道符的定性，决定了道符的内容走向和根本作用！而符身则是道符的核心内容，承载着整个道符的灵气与符咒。符尾相对就简单了一些，不同的道符有时候也有一样的符尾。 所以，如果要画一个符中符，那么符头肯定不能下笔太重，要确保符头不会倒映在背面，而符身只能部分倒映在背面，或者全部倒映后在背面看来因为不同的角度而呈现不同的内容，符尾则根据不同的需要选择下笔的轻重。 要想画出符中符，必然要对各种道符一清二楚。在此基础上还要笔耕不辍地勤加练习，对于基本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即便是修炼很多年的老道长也不一定画得出来。所以在道门之中有一个单独分立出来的派系——画符师！ 这个派系的创始人名叫符阴阳，本来是龙虎山上一个小道童。他的真名已经无从考究，当初上山后跟着师兄们修炼道法，经常会被使唤着做一些打杂的活。因为年纪小，干不了重活，所以渐渐地画符成了小道童的主要工作。师父曾说：法通天地，符贯阴阳。故而，小道童被师兄们戏称为“符阴阳”。久而久之，符阴阳成了小道童的主名，很多年后，他的真名倒是被别人忘却了。 符阴阳在画符方面还真的颇有几分天资，再加上终日练习，又跟着师兄们以及师父学了不少道门真功夫，二十多年后便开始带了一堆小徒弟。这些徒弟跟着他，专门学习画符。当时的龙虎山掌门为第二十四代天师张正随。张天师乐得其成，便专门在山上成立了符事司，这便是后来画符师的本源了。后来符事司的道士有的陆陆续续下山，这些人便以画符驱邪为生计，久而久之，画符师这一派系便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了。 方占水看着手中的符中符爱不释手。此符画得极为精巧。符身只用了中间一小部分，四周重新添了数笔，笔墨印记恰到好处。符头上是一个非常明显的“雷”字，看着颇有几分威仪感。他不确定是不是出自画符师之手还是三姑也掌握了这门手艺。 “占水！别傻站着！”三姑厉声一喝将方占水拉回现实中，“这是一张天雷符，配合火神诀便可请得动火雷二神。雷由天上起，火由地上发。火雷二神锁住天地便可以将孙雪莉的天地二魂赶入葫芦之中。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没时间了。快跟我念火神决！” 方占水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左手拿符，右手按照三姑的样子捏了个三清指，跟着三姑念道：“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直到方占水说完最后一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三姑大声喊道：“抛雷符！”方占水马上反应过来，丝毫没有犹豫，奋力将天雷符往高空一抛。只此一瞬间，道符忽然从空中燃起，紧接着电闪雷鸣。滚滚雷声震得这座道观摇摇欲坠，而就在身边忽忽闪闪的闪电更是让方占水心惊胆寒！ 突然，道观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众人顺着方向往上一看，道观的房顶被掀掉一大块，露出一个硕大的窟窿。“不好，”弘印眉头一锁，“风沙越来越大，只怕这里撑不了多久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不！”三姑头都没回，非常坚定地一边摆手一边说道，“这幅画的灵力会被赵黻整个儿吸个干净，我们根本就无处可躲！与其如此倒更应该冷静下来把事情一桩一桩了掉，大可不必把时间耗费在逃跑上。”此言一出，再没有任何人说话，只听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沙子在屋内屋外越来越猛烈！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左右，孙雪莉的天地二魂几乎同时被方占水召唤出的天雷击中。方占水心中一惊，他正要上前去看个究竟，却发现这二魂竟然毫发无损般依然活跃在阵法中。 直到这时，方占水才算看出了门道。这密集的天雷并不是随意出现的，更不是随机拍打，恰恰就是冲着这二魂过来的！整个过程有点像是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天雷不停追着二魂打，二魂则一直不停地闪躲。期间，不知被劈打了多少次后，二魂在一次闪躲中最终落入葫芦之中。就在此时，天雷也很配合地瞬间消失。那张道符也很快化为一片灰烬…… 道门劫难 256.枯荣 方占水看到孙雪莉的三魂已经进了葫芦，长舒一口气。他拿起葫芦盖赶紧塞上。三姑见方占水麻利地做完所有事情后喊道：“占水，三清道符快交给我！” “啊，啊？”方占水还没反应过来，胸中突然感到隐隐一阵灼痛，随即一道亮光闪烁而出。方占水知道，那是三清道符离开了自己身体，冉冉飞去。 因为风沙越来越大，整个道观的可见视野也模糊了许多。尽管如此，三清道符因为过于亮眼，方占水依然能够看到它大致朝着三姑的方向飞了过去了。 果然，三姑很快出现在自己面前。有了三清道符的加持，三姑的形象瞬间又具化了很多。“三姑。”方占水叫了一声。三姑没有理会，径直从方占水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铜管毛笔和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朱砂盒子。 三姑将毛笔在朱砂上点了几点，然后不假思索地快速顺着葫芦周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符咒画完，三姑刚一落笔，葫芦立马变得亮堂起来。遍体的符咒瞬间像是醒了一般，忽忽闪闪活灵活现。 三姑望着葫芦，任凭风沙肆虐仍旧岿然不动。方占水看着三姑，心中肃然。他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一小阵，三姑转过身来对弘印说道：“大师，还魂大法已经奏效。孙雪莉的元神已经重新归位，接下来还有赖大师一展手段。”说着拱手抱拳施了一礼。 弘印微微颔首点头，随即笑着向方占水走来。方占水不知其意，微微一惊，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弘印来到方占水面前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葫芦，朝方占水双手合十说道：“方施主，《无空录》是否常在温习？” 方占水一惊，一时间没明白弘印的意思，下意识地点点头回道：“得空之时会翻一翻，其中多是一些琐碎日常，认真读下去也并不难理解。”弘印微微一笑说道：“其中有一篇佛陀在枯荣树下与弟子摩柯耶的对话，方施主尚能记否？” 方占水连连点头，对于这段对话他颇有些印象，马上应道：“记得记得。这段对话佛陀讲的是枯荣，实际是无常。细细体会下来，与道家的阴阳颇有一些相通之处。” 弘印嘴角撇出一丝微笑，双手合十转过身来看向葫芦说道：“无常亦有常，四谛十二因缘是因也是果。”说到这里，弘印突然停了一下。众人不解其意，只见他过了数秒之后径直朝着葫芦走去，边走边说道：“众生皆苦早生极乐，殊不知何谓极乐。了却一段因得一番果便是极乐；种下一棵因果树他日可开因果花便是极乐；以己之法印之于人是极乐，以人之苦受之己身亦是极乐。总之，新生就是极乐！” 三姑忽然浑身一震，道了一声：不好！正要上前阻拦，已然来不及。只见弘印双手张开纵身一跃，活像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眨眼之间，弘印已经化作一片虚无。 与此同时，本来覆盖在葫芦表面的符咒竟然变得如同精灵一般一粒一粒散落在空中，很快便消失了。道观中传来弘印的声音，空旷而灵动：“我是弘印，亦非弘印。弘印大师佛法精深，不似我这等动了凡心的俗物。他日之因便有今日之果。我本是弘印大师一个小小影子。大师得了正果，我亦随之剥离。本可接着大师的佛礼继续修炼，他日或可再有与大师相聚之日。奈何凡尘世界婀娜多彩，定力不足难以自持。今日我献出全部佛心换孙雪莉一个囫囵周身，也算是得了那日之果了。所谓‘一枯一荣’正是此理。我身虽枯，佛心却荣，万望孙雪莉不再这般世俗心性，至孝便是不孝，空心才是真心……” 众人听着都是既惊讶又伤感。直到此时，三姑总算解了心中疑惑。真正的弘印大师的确如同马平都所说，佛法精深。朝夕相伴这么长时间的弘印虽说只是一个影子，但是也算颇有些道行了。他这般纯透的悟性和舍己救人的大无畏之举便是多少佛道中人也都难以做到的。 弘印的声音只在道观中回荡了一小段时间，随即便淹没在摧枯拉朽的墙壁倒塌声中。方占水见状，快步上前捡起葫芦背在身后喊道：“三姑，这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我们该怎么办？还有初辰，初辰！”说着，方占水伸长了脖子四下寻找初辰。 初辰很快出现在方占水面前，眼中泛起阵阵红红的血丝，看样子应该是是刚刚弘印的经历让自己动容了。此时的风沙如同子弹一般冲刷过来，砸在观中墙壁和佛像是劈啪作响。好在他们都是脱离了肉身的存在，否则这种疼痛感只怕是承受不住。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本来摆在地上的拘魂阵瞬间被吹了个干干净净！方占水顿时才想起来，连忙将葫芦从身后取下，拔开葫芦塞，指着里面焦急地说道：“快，快！三姑、初辰，你们赶紧进葫芦！快！”一边说着一边在乾坤袋中摸索着寻找倒流香。 三姑却摇摇头，像是已经完全坦然，反问道：“我们进了葫芦，然后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如何能在这画中世界毁灭之前逃得出去？”方占水一时哑口，张了张嘴巴不知如何回答。 “我有办法！”葫芦中突然冒出来这四个字。众人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样，表情皆是又惊又喜。尤其是方占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你当真得救了？”初辰惊讶地问道。 “没时间解释了，”孙雪莉语速稍有些快，“三姑、初辰，你们快进来。占水听我指挥！”方占水激动地点头，从乾坤袋中摸出倒流香，正要点上，三姑一摆手道：“不用了，我有三清道符。”说着拉住初辰直接进了葫芦中。二人刚刚进去，三清符盈盈然又飘了出来，直接贴着方占水的胸膛印了进去！ “还是原来的那道暗门！”孙雪莉指挥道，“那是一条轮回道，现在可能还在，占水，你时间不多。快钻进去！” 道门劫难 257.轮回道 方占水一听，心中稍有疑惑。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从甬道里钻出来后重新回到了道观，而且对道观做过全方位的检查。其中有一点，就是特别注意了甬道的位置。但是结果出乎意料，甬道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痕迹。但是现在孙雪莉却说那条甬道应该还在，这着实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是眼下风沙越来越大，如果再不想办法躲避，可能真的就要毁在其中了。所以方占水也没时间多想，他将乾坤袋扎紧别在腰间，凭着之前的记忆摸索着朝甬道走去。 方占水扶着香案，顺着边缘走到侧边的角落，随即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眼前一亮！心中有种说不出究竟是惊还是喜的感觉。那扇半人多高的小门赫然出现在面前！ 就在此时，方占水突然看到许许多多的白色碎屑在空中飞扬起来。他忍不住回头一看，惊得几乎就要喊出声来！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座道观中的墙面、橼柱、地砖等等等等，总之是一整个道观都在一点点的变成白色碎屑！ 方占水不敢含糊，赶紧转身低头，趴下身子几乎贴着地面钻进甬道中去了。方占水身体匍匐在甬道中，听着外面呼呼啦啦的风沙啪嗒在墙面上的声音，再回想着刚刚漫天的碎屑，心中极为忐忑不安。他不顾一切地往前爬。两只脚刚刚缩进甬道中，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响，随即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方占水有些手足无措，整个人都被吞噬在黑暗之中。最令人难以适应的是从刚刚的噼啪声中进入这里纯粹的安静，心中竟有些发憷，甚至是毛骨悚然！ 难以想象，这里的环境跟外面世界竟然差异如此之大。方占水身处其中居然压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整个人如同悬浮在一团黑暗中，连脚下的路似乎也消失了一般。 整个世界漆黑一团，方占水瞬间失去了方向。他记得当初顺着甬道向前，在中间地段会有一个岔过去的小型通道，里面有一间日式小屋。当初就是在这间日式小屋里，弘印大师点破了芦屋道满的术法。 方占水轻声叫了叫三姑等人，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抿了抿嘴，从乾坤袋中找到一根水风烛。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力去甩，水风烛丝毫不见反应。方占水用手摸了摸，意识到情况不妙。水风烛其实就是改进和加强版的火折子，其原理跟火折子相差无二。无论设计多么巧夺天工，也不管材料怎样异于寻常之物，其在处于熄灭的状态下始终还要保留一些火星子。这些火星子在遇到鼓入进来的氧气的时候就会爆发燃烧，从而点燃整个水风烛。 可是眼下方占水手中的这根水风烛透体纯黑，冰冰凉凉，完全没有丝毫火星子的迹象。方占水不禁心中疑惑，但是因为四下里的环境太过于黑暗，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手中拿的究竟是不是水风烛，还是说自己错拿成了别的类似什么物什。可是从手感和形状上来判断，方占水实在想不出除了水风烛还能是什么。 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方占水知道，虽然这里一片鸦雀无声，但是外面早已乱成一锅粥。这里的世界到底还能保存多久根本无法判断，这里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再加上葫芦中的三人一言不发，方占水吃不准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或者说压根就发不出来声音。但是不管怎样，争分夺秒地及早离开绝对是上上之策！ 想到这里，方占水顾不得手上的水风烛到底是真是假，顺手塞进乾坤袋中，凭着记忆摸索着往前爬行。爬了一段时间，方占水还是没有看到边上的那道侧门。他不禁抬起手来要看一看天鹰手表，这一看才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方占水一拍大腿，想起来天鹰手表当时在渡阴船上与孙雪莉交战之前被自己按下自毁按钮后顺手丢到湖中去了。 方占水嘟囔了一句：草率了！如果天鹰手表还在，好歹可以掌握一下时间，好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久，多少可以大概推算一下爬行的距离。再不济，那块表的屏幕是蓝屏的，至少可以起到一点点微弱的照明之用，不像现在这般如同睁眼瞎无二。 但是后悔归后悔，时间还是很紧迫，容不得自己在这里长吁短叹。方占水试着将左手慢慢放在靠边的墙壁上，右手单手支撑地继续向前爬行。没了视觉，至少可以靠感觉判断甬道的入口。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方占水感到手掌一空，凭着经验猜得出来手下这块木板的后面必然是有乾坤。他心中一喜，二话不说，攥起拳头朝着木板狠狠砸了下去。木板发出“咚咚咚”沉闷的声响。方占水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只是无奈身体卡在有限的空间里使不上力气。 豆大的汗珠从方占水额头与后背汩汩流出。他很清楚抢时间就是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突然，他灵机一动，摸出龙吟宝刀，将刀剑对准木板，轻喊一声：龙吟宝刀！ 几乎就在一瞬间，木板在宝刀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碎的彻彻底底。方占水微微一笑，将宝刀重新收回，摸索着身子钻了进去。 因为没有看到亮光，方占水略微迟疑了一下。但是他很快便缓过神来，不再计较这些细节。等到整个身子都钻了进来之后，方占水长舒一口气，准备站起身来舒展一下筋骨。在狭小的甬道空间内憋了这么长时间，方占水感到浑身不自在。 可是方占水身体刚一往上顶，随着沉闷的一声响动伴随着方占水痛苦的呻吟，他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厚重的上方墙壁上！ “怎么回事？”方占水又惊又恐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清楚地记得这扇小门之后便是一间颇为宽敞的日式小屋。可是眼下这状况很显然与第一次来时的情况不符。方占水心中一凉，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走错了。他来不及细想，赶紧要倒着爬出去。可是刚一伸脚，一扇厚重的墙壁抵在他的脚下——后路被完全切断了！这时，孙雪莉的话在方占水脑中回荡起来：轮回道！ 道门劫难 258.悬浮女子 方占水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忍不住喊了一句：“孙雪莉！孙雪莉！听得到的话应我一句。”说完之后，过了一段时间丝毫没有反应。方占水试着将身子左右摇晃，企图让葫芦中的孙雪莉注意到。但是，这一切俨然都是徒劳。 一时间，方占水没了主意。他有心想要将葫芦放下来，但是奈何这里的空间局促。别说把葫芦放下来，就连伸手去做一些多余的动作都很难！ 容不得多想，方占水知道时间紧迫，他一咬牙爬着身体继续往前走。因为没有计时的装备，方占水也不清楚究竟往前爬了多久，只是感觉每前进一步都是无比煎熬。 忽然，前方星星点点竟有了光亮。方占水嘴角上扬，几乎要欢呼起来。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当一个人处于无止无尽的黑暗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仿佛被世界抛弃了一般时，除了绝望和恐惧，还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悲伤。甚至除了心理上的恐惧之外，身上的皮肤和毛孔都处在战栗之中！ 这一点光亮让方占水看到了微薄的希望，他不顾一切地朝前爬去。随着光亮越来越靠近，甬道中的空间也逐步宽敞起来。慢慢地，方占水竟然能够站起身体直立行走了。这对于抢时间的方占水来说，在前进效率上无疑是一个质的突破。 虽然还是看不太清楚两边和脚下的路，但是方占水明显能够感知到自己已经走在了大路上，因为他试着张开双臂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持续走了好一阵，确定没再碰到任何阻碍。 于是，方占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开始一路小跑，及至渐渐狂奔起来。终于，在一阵奔跑过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胳膊、身体和腿脚。远处的亮光如同暗淡的月光一般洒在地上，虽然亮度极为有限，但是至少给予了很大的心里安慰。 忽然，方占水看到远远的两点亮光只见有一团什么东西若隐若现。他心中一沉，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在这个地方，方占水最想看到的就是出口，其它的一切对于自己来说都是意外。 想到这里，方占水不自觉地拿出龙吟宝刀轻喝一声握在手中。自从在幽冥山上再次见到符宗道人后，方占水每每握住龙吟宝刀都会有一种亲切感和安全感。他知道符宗道人就是这把刀的灵魂，尽管自己看不见，但是符宗道人却能护住自己周身。所以，对于方占水来说，龙吟宝刀不仅仅是一把神兵利器，更是一个强大的精神支柱，时时刻刻在自己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稳心固神！ 方占水抿了抿口水，虽说心中还是有些许发憷，毕竟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在这么一个诡异莫测的世界里，但是他同样深知时间的紧迫。故而，方占水抄着宝刀在手，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放缓。 如此又跑了一阵，随着前方的亮光越来越明显，方占水渐渐看得清楚了，那是一个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饶是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方占水也着实被吓得不轻！在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中，能看到一个活物就足以让人震惊不已，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邪魅无比的女人！方占水不由地紧紧握了握手中的宝刀。 随着越来越靠近，方占水才渐渐看清如同悬浮在空中的那个女人大致轮框。只见她一袭宽袍白衣仿佛披在身上一般，乌黑的头发直直垂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头发末端是齐刷刷的一道水平线。这一身造型如果出现在正常的时间和地点，倒是也配得上“时髦”二字。但是眼下却怎么看怎么瘆人。 方占水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冲着悬在上方的女人大喊了一声：“请问何方仙姑在此？”喊出这话的同时，方占水不知怎么回事，脑中竟然浮现出“芦屋道满”四个字。他深知此人并非女性，故而忍不住拍了自己一脑袋。 可是等了好一段时间，女子依然一动不动悬在空中，双手自然下垂，低着头任凭头发遮住整张脸。方占水抿了抿嘴，不禁心生几分害怕。他又等了一段时间，依然不见丝毫回应。 方占水知道此时此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有一往无前！想到这里，方占水正了正衣襟，向前跨了几步，伸出龙吟宝刀往前一指，冲着女子厉声喝问道：“不管你是人是鬼，我没时间跟你空耗。我手中这把刀可是圣人之刀，挡在前面的绝无好下场！” 本以为这一番话说下去，加上手中龙吟刀的森森震慑力，纵然是妖魔鬼怪也应该怵了几分。但是出乎意料，悬在空中的女子依然不摇不动，无声无息。 这样一来，方占水不由得心生怒气，咬牙自语了一句：装神弄鬼！言罢鼓起嘴来，丹田之气喷薄而出。瞬间，一震粗狂的龙吟声响彻整个甬道！ 与此同时，刚刚还悬在前方星星点点的亮光竟然一下子全部熄灭了！方占水浑然不知，依旧任由丹田之气持续了数分钟才戛然而止。 再一次，甬道陷入纯粹的黑暗。方占水定了定神，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等情况。一下子，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缓了几秒钟后，方占水不自觉地从乾坤袋中摸出水风烛来。水风烛拿出来的那一刻，方占水才想起来之前的经历。这个甬道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无论自己用什么办法，始终弄不出一点点光亮来。想到这里，方占水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摆了摆手。 就是这一摆，水风烛的烛端竟然有一个蓝色的火苗幽幽跳了几跳！方占水顿时一惊，懵了几秒钟马上心中一阵狂喜。他立刻用力摇了几下手中的水风烛。果然，水风烛真得奇迹般地被点燃了！ 方占水松了一口气，笑着嘟囔道：“怪哉，怪哉。”饶是如此，他也懒得再去追踪来龙去脉了，有了亮光总归会是好事，何必计较之前的种种疑问。这里的世界本来就是疑点重重。 方占水正要借着水风烛的亮光跨步往前走，突然惊呼了一声，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之前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女子依然保持着原样一动不动！ 道门劫难 259.时间存在 这一下子，方占水慌了神了，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愤怒！他将龙吟刀抄在手中，大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便挥刀而上。 方占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冠怒火，只感到浑身滚烫，血脉喷张！他屏住力气冲到女子面前，挥起宝刀铆足了力气就往下砍。然而，正在此时，那女子竟然猛地抬起头来！虽然依旧长发遮脸，但是这冷不丁的一抬头着实让方占水猝不及防，吓了一个趔趄。他本能地变向躲避，手中宝刀也顺着身体改变了方向，一刀劈了个空！ 方占水见一击未成，胸中愈发愤愤然。他横起刀来顺势就要回砍。那女子突然浑身抽搐了几下，长发被拨动到了两边。当那女子在方占水面前露出真容之时，方占水浑身犹如触电一般，瞬间四肢僵直！因为……他看到的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三妹！ 这诡异的一幕竟然在此时此地活生生出现在方占水面前！他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是忧。只是在一瞬间的功夫，他感到脚下一空，随即周遭突然黑了下来，很快便没了意识…… 朦朦胧胧中，方占水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睁开眼睛，试着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可是咕囔了几下还是没能爬的起来。随即，方占水听到身边传来一阵雀跃之声：“醒了，醒了！占水大哥醒了！” 此时的方占水意识已经清醒了很多，他听得出来是初辰的声音。只是眼下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又到底状况几何，实在是有些不明所以。他记得在自己有限的记忆中，初辰三人明明是被自己收在葫芦中的，此时如何会自己逃得出来？而且，从方占水从初辰的声音来判断，又似乎中气足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空灵。难不成在自己昏迷这段时间又发生了许多故事？ 不待方占水多想，三姑走上前来摊开左手，用右手捏出剑指在左手掌心中划了一道灵符。随即，三姑将带有灵符的左掌贴住方占水额头，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喝了一声：起！方占水瞬间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锁住了一般，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其吸拽而起。 说来也神奇，方占水被三姑拽起以后本来的那股子靡靡之状也随之烟消云散，身体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即便如此，在甬道中的那一幕实在太过诡异，方占水仍然深陷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初辰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方占水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算是无声的宽慰吧。 方占水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初辰，嘴唇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叹了口气苦笑几声。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怔怔盯着初辰结结巴巴问道：“初辰，你……你……你能碰得到我？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元神恢复了？！” 初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眯着眼睛笑着看向方占水说道：“占水大哥，辛苦你了。”方占水猛地一惊，转头看向三姑。果然，三姑此时的状态跟初辰一样，身形动作和形象外观已然与自己无二。他记得在自己进入甬道之前，三姑钻入葫芦之后将三清道符重新印在在了自己身上。所以这个时候的三姑是没有三清道符加持的。 想到此处，方占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按耐不住地两手扶住初辰的肩膀，左晃晃右瞅瞅，怎么看都觉得无比真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初辰嘴一撇，叹了口气道：“占水大哥，看完了没有？我快要被你晃成脑震荡了，能松手了不？”方占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有点大，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说道：“真险，真险！没想到你们的元神真的能够恢复过来。看来孙雪莉所说的确是真的。可是眼下虽然找回了元神，我们该怎么出的去此画？出去后按照三姑所说，元炁已散该如何复活？尤其是……我连肉身也都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方占水顿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初辰的眼神中明显透露着神伤。初辰长叹一口气转头朝前方看过去。方占水顺着她的眼神一看，只见孙雪莉正背对着众人定定地站在一级台阶上，一动不动！方占水再顺着台阶往上一瞧，浑身立马一阵冷汗汩汩直流！因为在他眼前出现的仍然是那座阴阳舍！ “怎么回事？”方占水腿下一软，连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后第一时间就向初辰发问。此时，在他心里顿时冒出一种想法：自己当前身处的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幻？难道是甬道中的三妹施下的什么法咒？还是那条甬道本来就不正常？ “占水，”不等初辰说话，三姑开口道，“不用猜了。我们都想知道答案，”说着，三姑转头看向孙雪莉，停了半晌说道，“孙队，该是时候了。说说吧，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说完这一句，沉默了好一阵。方占水三人眼神全部落在孙雪莉身上，满脸的期待。良久之后，孙雪莉缓缓转过身来，扫视一眼三人说道：“你们是否知道这是何处？”三人皆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方占水摇了摇头，皱眉反问道：“怎么？难道不是阴阳舍？” 孙雪莉摇了摇头说道：“是，也不是。”方占水不解其意，他看了一眼三姑，又看了一眼初辰，疑惑不止。三姑摇了摇头叹道：“生死轮回第几番，尘尘劫劫不曾闲。一潭湛绿是非海，千尺粉青人我山。果然好一条轮回道，当真与阴曹地府无二！” 方占水一听，浑身一个激灵。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条甬道正是孙雪莉口中所称的“轮回道”！方占水若有所思地问道：“难不成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三姑这一次没有直接回答，转而看向孙雪莉。孙雪莉从台阶上下来，点了点头指着阴阳舍说道：“没错，这间阴阳舍香案下所隐藏的正是一条轮回道。阴诀口不在别处，正是隐遁在这条轮回道中！换而言之，阴诀口并不是空间存在，而是时间存在！” 三姑忽然一震，继而呵呵笑了两声，摇着头说道：“当真巧妙！将阴诀口藏在时间里，如果不是知情人带领，恐怕我与初辰当真要以残缺元神之状呆在这幅画中生生世世了！”说罢，三姑停顿了一下，仰天长叹一口气又道：“只可惜，这解脱之道竟是要以牺牲弘印为代价！” 道门劫难 出不去了 三姑这番话勾起了众人对弘印大师的缅怀。确切来说，是弘印大师的影子。真正的弘印大师已经得了佛果成了造化，已然不可追随。虽然他的影子相较真身来说，道行显然不及万一，但是最后舍身成全大义，实乃让人动容。尤其是孙雪莉。她本来孤傲，但是此时此刻也恭恭敬敬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朝着远处的空树林深深拜了几拜！ 孙雪莉拜完之后转过身来，二话不说径直往阴阳舍中走去。方占水等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尽皆茫然。三姑使了个眼神，示意众人跟上。 三人随着孙雪莉一同来到阴阳舍中。方占水环视一圈，整个人都惊讶得无以名状！一样的香案、一样的铜鼎、一样的茶桌、一样的绸缎墙、一样的神像……所有的一切甚至连个方位都没有丝毫变动！可当时狂沙肆虐，道观化为齑粉的震撼过程仿佛就发生在前一秒，甚至这种心惊胆寒的状态似乎都还没有平复下来！ 可是，眼前这一切又是如此平静、真实，真实的好像之前的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方占水缓缓伸出手抚摸着正对自己的铜鼎，深觉不可思议。 “不在这里！”孙雪莉的一句话打断了还在感慨中的方占水。他惊得迅速将手抽了回来，看着孙雪莉茫然问道：“啊？怎么？你说什么？”孙雪莉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来，紧锁着眉头在大殿中来回扫视，明显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初辰实在没有耐心继续观察下去，强压着火气直接发问。虽然自己和母亲三姑的天地二魂被孙雪莉找了回来，但是归根结底这二魂也是在孙雪莉处心积虑的算计下才丢的。而且，弘印大师最终也是因为孙雪莉而丢了毕生的修为和元神。所以，初辰依旧对孙雪莉的态度没有任何改观。 孙雪莉显得有些焦虑，一边翻箱倒柜地寻找，一边说道：“找轮回道入口。”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方占水有些不解地直接走到香案旁边，一边准备掀开香案的盖布一边说道：“这条甬道很明显啊，蹲下身子就能……” 话没说完，方占水看着眼前的景象顿住了。那条甬道不知为何竟然消失不见了！三姑看到方占水的表情，已然猜到了结果。她深吸一口气面对孙雪莉问道：“孙队，占水带着我们从之前的轮回道中走了出来。现在我与初辰二魂复得，为何还要重走轮回道？何况，原来的世界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恐怕想回也未必能回得成了！” 孙雪莉重重叹了口气，良久之后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存在的这个世界完全是由阴煞之气练就而成的一方天地。虽然我们穿过了轮回道，并不代表我们是在穿越时间！我们只是在几个一样的世界中穿梭。如果把这幅阴版《江山万里图》看成一座大房子，那么这一个个的世界就是房子中的每一个房间，只不过每个房间都是一模一样的罢了。而轮回道则是连接每个房间的通道，而且是唯一通道！” 听着孙雪莉的解释，方占水感到一阵阵不可思议。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也就是说因为画中世界即将消亡，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迟早也会跟着被毁灭？”孙雪莉点点头道：“只是时间早晚罢了。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轮回道回到之前的世界，然后离开这幅画！” “你疯了？”初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世界几乎已经被吞噬殆尽，我们此时回去岂不是要魂飞魄散？”孙雪莉皱着眉头冷冷应道：“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一试。离开这幅画的唯一出口就在那里！” 初辰一听，立马不乐意了。胸中怒火即将要喷薄而出，攥着拳头咬牙问道：“这么说来，我们原本就可以出去。只是你一步一步地将我们引入圈套？孙雪莉啊孙雪莉，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们？你要了我们性命，断了我们后路，我们还一路上帮着你，可你却一直神神秘秘地跟我们耍花招。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歹毒的人？” “你们所经历的一切，我也正在经历！”孙雪莉头也不回，只是平平静静地回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又自顾自在殿中寻找起来。初辰愈发愤懑，正待要发作，方占水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初辰，罢了。毕竟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离开这幅画才是当务之急！” 初辰忽然一甩脸色，极为愤慨地看着方占水。自当初前往终南山开始，方占水与初辰和三姑朝夕相处，三人之前的距离也越拉越近。但是初辰此时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方占水感到浑身都不自在，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初辰吸了吸鼻子，张了张嘴，失望地看着方占水，淡淡地说道：“占水大哥，你变了。你真的变了。”随即便没再说话。 方占水感到一阵揪心的难受，他本想解释几句，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就在此时，忽然一阵风吹来，殿内的绸缎墙被吹得飘然而动。绸缎墙中的图画再次动态化显示在众人面前，显得既阴森又骇人。 这幅绸缎墙中的画面对方占水等人来说已经不算陌生，早在第一次来到阴阳舍的时候就已然见识过其中的奥妙。所以方占水只是略一扫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三姑却怔怔站在绸缎墙前，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方占水甚为不解，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小声提醒道：“三姑，这里的世界也会被吞噬掉。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何不抓紧找到轮回道？”三姑缓缓转过身来，许久没有说话。众人不解，但是看到三姑这般动作都知道必然有什么非同小可的状况。 果然，过了良久，三姑苦笑着摇了摇头，冲着众人说道：“不用再找什么轮回道了。我们根本就出不去了！”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不寒而栗！ 道门劫难 261.利用 方占水咽了口唾沫，浑身上下感到一阵阵透骨的寒气，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方凌云。虽然方占水深知凌云已脱离红尘，而且拜师圣门，自己不必担忧。但是人到绝境之处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孙雪莉此时也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缓步走到三姑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三姑，何出此言？”三姑没有转头，而是依旧冷眼看着面前的绸缎墙。 众人顺着三姑的眼光看去，过了好一段时间依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之处。初辰耐不住好奇，正要上前问个究竟。只见孙雪莉突然浑身一哆嗦，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么一个不显眼的反应被方占水瞬间捕捉到。他试探着问道：“怎么？有何不一样的端倪？”孙雪莉一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跨前两步，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绸缎墙，面色越来越凝重！ 过了良久，孙雪莉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三姑，半晌无言。此时，整个殿中显得异常空旷阴森。本来没有冬夏四季之分的阴阳舍忽然让人不寒而栗，彻头彻尾的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怎……怎么……三姑，到底怎么回事？”方占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经历这么多，他对三姑的信任和依赖越来越重。此时看到三姑的表现和说法，本能地就感觉到情况的严重性。 三姑也不再卖关子了，伸手一指对面的绸缎墙说道：“你们看看这面绸缎墙的画。仔细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内容？”说完，三姑转过头来看向方占水和初辰。 方占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初辰倒吸一口气，颇有些疑惑地反问道：“恕我愚笨，此画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而且内容也并不复杂。无非就是画中灵物覆灭的过程而已，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不错，就是这灵物覆灭的过程！”说着，三姑又转头看向孙雪莉问道：“孙队，你对此画颇有研究。我且请教你一个问题。”孙雪莉摆摆手道：“三姑，不必客套。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说罢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幅画从设计到布局下笔，最终再到定型成画皆是依道而成。我们身在其中应该很清楚，其中世界自成一方，并非一幅画这么简单。所以，此画一旦成型，依道而生依道而长，外力断无更改、增减之法！” 三姑点点头，又转过身来面向方占水和初辰说道：“孙队刚刚已经说了，这幅画成型之后便无法依外力更改，”说着他伸手在绸缎墙上画了个圈，继续说道，“你们看这幅画的构图格局是否眼熟？” 如此一说，方占水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脱口而出：“诛仙阵！”初辰此时也醒悟过来，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思索：当时的坟堆……诛仙阵……绞杀殆尽…… 鼓捣了半天，初辰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想了半天欲言又止。孙雪莉死死盯着绸缎墙冷冷说道：“三姑想要表达的是个逻辑先后的问题。如果说这幅画从创作之初就已经定型，那么就意味着从一开始就已经计算到画中灵物会被全部消灭。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一个从开始就已经布置好的局！” “不错！”三姑接着孙雪莉的话说道，“阴阳相生，刚柔相辅，水火相克。这幅画乃是赵黻在阴间利用阴阳判官职务之便，在阴阳殿借由阴煞之气提炼而成。是我忽略了，我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基本问题。”三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纯阴缺阳，有路无门！” 初辰浑身一震，颤抖着嘴唇说道：“我明白了！这幅画存在于至阴之道场，但是无法启动。一旦得遇阳气灌入日，便是道场启动之时。”三姑点点头，冲着孙雪莉微微一笑，补充道：“孙队，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这幅画的秘密。但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既然这幅画完全是从阴间创作，而且从头到尾秘密进行。最主要的是，此画成型之后便深埋于此。如此密不透风又阴阳两隔的传说究竟是怎么泄露的消息？而且，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故事，如果是正常人听来最多也只是当作一个传说听听作罢。如果没有几成把握，如此捕风捉影之事断然不会当真！”说着，三姑冲着孙雪莉又露出神秘一笑。 孙雪莉微微一震，向后挪了几步。缓了好一阵，孙雪莉几乎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我……我们……被利用了！”“哼哼！”初辰冷笑着说道，“天人之差岂是轻易可破！你们自认为可以借由这幅画的宏大灵力帮助王水生成仙。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从你们相信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局中之人！及至后来，你们用尽办法打开这幅画的入口，阳气入画就已经启动画中道场了！哼哼，”初辰继续说道，“本想利用赵黻毕生修为一步登天，到头来还是做了他人的刀下鬼！赵黻啊赵黻，好完美的一个局，好狠毒的一盘杀招！” “一尺深红蒙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三姑忽然仰天一声长叹，苦笑着摇摇头道，“凡尘俗子何苦不自量力。赵黻在绸缎墙做下此画，说明我等今日之事早在其股掌之中。既如此，他又怎会轻易会放我等出画。只待他幽冥仙修成之日我等便是他成仙之路上微不足道的垫脚石！”继而，三姑伸手一指孙雪莉厉声说道：“你可知道这修道成仙最不可取的是什么？” 众人一听，接连摇头。三姑缓缓放下手臂，悠悠说道：“情、欲、躁、贪！你为完成父亲之志不择手段是为情；许多人为些身外黄物拼死而来是为欲；想要一招成仙而摒弃内门修行是为躁；王德昭已经万贯家财仍不知足是为贪！从源头策划到具体实施都脱离不开这四忌，还指望成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道门劫难 262.绝望 三人七嘴八舌一阵说，方占水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过来！这里的诛仙阵法早已布下。不仅如此，赵黻很精准地算到后续灵物的覆灭，并且将其过程早早地绘制成画，也就是眼前的这面绸缎墙！甚至说来，这整个阴版《江山万里图》都是一个绝妙的阵法，作用只有一个：助赵黻成仙！ 可惜阵法成型之后缺少阳气作为启动法引，故而在此长眠上千年！就好比一个手艺精湛的木工老艺人，做了一支精妙绝伦的箱子，箱子上配了一把单面锁。然后老艺人躺在箱子中将自己反锁在里面，等待某一天有缘人带着钥匙从外面将锁打开。届时，箱子中的璀璨和残忍都将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德昭、孙雪莉、达曼陀……等等等等，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人都是有缘人。这些所谓的有缘人带着钥匙打开了这支神秘而又‎‎诱‍‍惑‎‌‌无限的箱子。从此，埋藏千年的秘密重现人间！ 方占水全身紧绷起来，浑身哆哆嗦嗦，不停打颤！这是何等的一个惊天大阴谋！布局谋划之深刻令人瞠目结舌！赵黻不仅摹绘出如此宏大的一幅《江山万里图》，而且巧妙设局，在千年以后利用后人为其开启画中道场阵法！ 这个赵黻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论才能自不必说，阴阳两版《江山万里图》就足证奇才！论道学修养，恐怕也是登峰造极。能够做出这么巧妙的一幅画中世界，就足以说明此人道法之精湛！当然，这里的世界搭建必然有芦屋道满的功劳。但是从整个世界的风格构造来看，芦屋道满的日本阴阳道之术仅仅只能算是搭配和辅助而已。赵黻的正统道法充斥整个世界，巍巍然不可撼动！ 再者，就是赵黻对人心人性的揣度和把握。牢牢掐住凡人对成仙的欲望，痛下杀手。让这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最后，他为了这么一个局可以隐忍上千年，吊足了凡尘俗子的胃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占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众人不明所以，皆默然转过头来。笑了好一阵，方占水又悲戚起来，一边耸着肩膀，一边摇头说道：“仙呐，仙！为了成仙真的是什么都可以舍弃么？为了成仙真的就可以不惜生灵涂炭么？为了成仙真的就可以这般不择手段么？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传闻一战百神愁，两岸强兵过未休。谁道沧江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所谓的仙不过是放大了欲望和残忍的凡人罢了！看来也不过都是通过肮脏龌龊的手段达成目的，再将自己伪装成慈眉善目的伪君子！”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大方无隅，大道无情！”三姑在一旁盯着方占水郑重说道，“你以凡人之心揣度仙意，此等举措无异于这些自以为是的投机者！” 方占水一愣，扭过头来看向三姑，怔了半晌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三姑怎会说出这等无情无义的话来。现场的气氛一度尴尬无比。 初辰见状，想要上前缓和一下。正要迈步，忽然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起来。道观门口的屋檐上瞬间簌簌抖落下来一阵阵灰尘。 方占水下意识地将龙吟宝刀狠狠往地上一杵，企图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孙雪莉则一个箭步上前左右两手分别抓住三姑和初辰两人的胳膊，然后单腿后翘抵在道观中的木柱子上，另一只腿杵在地上岿然不动，整个身体稳如泰山！ 道观晃了一阵又重新平静下来。方占水满脸疑惑地看着众人。孙雪莉眉头一皱，说道：“这么快！”三姑很快明白过来，定了定神，说道：“孙队好功夫，这等扎实的底盘想必至少有十多年的苦练。”孙雪莉长舒一口气，不置可否。三姑继而话锋一转，面露愁容地说道：“看来这个世界也不安全了。” 孙雪莉点点头补充道：“没错，赵黻成仙，整个画中世界皆不得幸免。但是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按照三姑的推测，我们只能在此等死了！”说罢，盘腿坐了下来，表情淡然注视着前方。 三姑微微一笑，夸道：“面对生死，泰然处之，果然有豪侠之风。”言罢，朝方占水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方占水此时也平静了许多。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但是此时看到三姑和孙雪莉的表现，他一下子释然了。本来也是如此，自己来到画中之后就已经是死尸一具，现在甚至连自己的肉身都已经毁坏，连个还阳的机会也没了。既然如此，还有何惧？无非也就是个魂飞魄散！ 想到这里，方占水表情轻松地大踏步走到三姑面前，微笑着轻轻叫了一声：三姑。 三姑面色平和，看着方占水半晌，微笑着问道：“占水，怕吗？”方占水苦笑着用力地摇着头答道：“我已经无所留恋，小凌云也追随洪泽道长修行而去。这个世界上，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有何异？只可惜一路追随至此却还是做了牺牲品，心里稍有不甘。还有……还有……还有出门那日答应了乡亲们要给一个说法的，看来这个承诺无法兑现了……” 三姑笑着摇摇头，又转过身来拉住初辰的手。母女二人默默对视良久，不发一言。终于，三姑轻声叹了口气。初辰再也掩盖不住悲伤，叫了一声“妈！”随即扑倒在三姑怀中！ 看到这一幕，方占水瞬间泪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在站一旁的孙雪莉微微颤抖着身子，红了眼睛。她干脆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孙雪莉本以为自己一片赤诚的努力会功德圆满，不曾想却成了自己亲生父亲的棋子。而且到了最后一刻说舍弃就舍弃。不过，这一路上跟随三姑等人同生共死也算是想明白了。好不容易放下了，却在此时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局。而且，自己竟然亲手将这么多条性命送入局中！想到此处，孙雪莉胸中发闷，感到头昏目眩，干呕了几下后直接摔倒在地！ 莲花之祸 16.入画 乌有道人请众人落座，自己从宽袍中取出一个茶壶、数个茶盏，然后自取洞中泉水灌入茶壶中。只见乌有道人以手扶壶，来回摩挲，不一会儿功夫便听到壶中水汽翻腾的咕嘟声，众人皆是惊讶。道人笑呵呵地将茶盏中倒满水，然后分发众人，说道：“请诸位有缘人品尝。”方占水曾听父亲说在梦中饮过圣茶，当时就大为好奇，不知这圣茶究竟是何滋味，当下端起茶盏稍一吹气，品咂了一小口。呵！甘甜入味，清幽绵长，如同周身蒸了桑拿一般畅快，不禁一饮而尽。陈松云看到方占水的举措，料想此茶必不简单，端起茶盏仔细端详一番。只感觉手中轻盈，并无平时端水喝茶的重量，再一看这盏中之茶，晶莹剔透，丝毫看不出有茶叶的痕迹，陈松云颇为疑惑，凑到茶盏边嗅了嗅，清香之气扑鼻而来。初辰在旁边看乐了，噗嗤一笑，说道：“松云大哥，你看了半天，看出个门道来了没有？”陈松云连忙摆摆手，尴尬地笑笑，品尝了一口。水入到口中，陈松云立刻就明白了刚刚方占水的神情。 乌有道人伸出手来，示意众人用茶，自己笑着说道：“此泉水乃是寻常之物，并无可言，只是这茶壶茶盏颇有讲究。”众人听了，深喝一口，放下盏来，静听道人说话。乌有道人呵呵两声，继续说到：“此茶壶茶盏非用泥土捏造烧制，是将乌神茶叶捣碎发酵，制成茶泥，然后做成茶壶茶盏模样，在阴风之处晾一年，再继续捣碎茶叶做成茶泥涂抹于茶具之上，再晾一年，如此反复10年，方得成功。刚刚我以天罡之火煮之，使其茶味浸入其中，不知诸位是否感觉尚可？”这乌有道人倒是并不谦虚，说完自顾自地喝起茶来。这也难怪，乌有道人毕竟不是凡人，自然就不会有凡人的俗气。众人听道人一番解释，知此茶奥妙，不自觉地自斟自饮起来，道人在一旁笑呵呵看着大家。 三姑品了几口茶，神态自然，转过身来拱手向道人做礼，说道：“晚辈众人，误打误撞入此仙境，非寻常游客，实为这画中人而来。”道人喝了一口茶，笑道：“三姑无需解释，我自知也。”众人一愣，这道人不仅知道三姑的称呼，竟然连大家此行的目的也知道，真是神人。道人见众人疑惑，忙解释道：“我既是这画中之灵，画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人一物自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妙玄道长一心修道，早已与我交往深厚，三姑你几次使用莫忘铃，非妙玄道长不应，实因存在不同，难相呼应也。你等众人能找到此处，并非易事，然对妙玄而言，福祸不知。”这乌有道人玄玄乎乎说了一堆，众人听得不明所以，什么叫福祸不知？三姑此次前来只为有事请教，难道能对这妙玄造成伤害不成？道人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端着一副招牌式的笑容看向大家。 三姑听完，也不明此种深意，然而眼下时间紧迫。大妹说她的阵法可做七七四十九日，这粗算一下，自方占水第一次进得大妹家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十几日了，真等到四十九日之后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再加上三姑多年未见妙玄，今日看到师父近在咫尺，难免显得激动异常。三姑顾不得多想，便说道：“道人既知我等来意，恕晚辈冒昧，请教道人，该如何与我师父相见？”道人又饮了一口茶，起身站定。众人见道人站起，赶忙离了座位。道人说道：“这《江山万里图》中存在的乃是另一重世界，凡人肉身不得进入，邪魔鬼怪不得进入，肮脏污秽不得进入。欲见妙玄，需单独剥下幽精之气，以纯净之态入内。” 三姑听得明白，这是要自己人魂出窍，独留肉身和天地二魂在此处。心想，这《江山万里图》果然奇妙，凡人只能以人魂入内，这样就会元神不全，也就难以施展道法，如此巧妙神圣。当即答应道：“无妨，晚辈可尽听道人安排。”乌有道人呵呵一笑，便要请三姑入画。突然，在一旁的陈松云像是想到什么，伸出手来打断道：“且慢！”众人一惊，转过脸看向他，陈松云道，“如道人刚刚所言，凡人三魂之中，仅有幽精可入此画，那么妙玄道长如何以元神入内的？”这一问倒是提醒众人，方占水和初辰双眼紧盯乌有道人。道人哈哈大笑：“你怎知妙玄是以元神入画？”众人哑口无言。三姑一摆手，说道：“道人莫怪，你既是这画中之灵，必不相欺。晚辈请随道人入画。”乌有道人点了点头，又说到：“刚刚我有言，你等此次前来，对妙玄而言福祸难定，就此入画难保无恙，如若猝然有失，画外肉身恐从此疯癫也。”初辰想要说话，三姑伸手止住，眼神笃定，一字一顿说出：“后果自担，甘受其罚！” 乌有道人不再言语，伸出二指点在三姑印堂处，道了一声：起。众人见到一个纯透灵魂随着道人的手指带出，飘然若仙。乌有道人引出三姑人魂，对众人道：“诸位且侯在此处，静心饮茶。”说罢转身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入得画中去了。 初辰怅然如失，眼泪不自觉地扑簌簌留下，方占水上前安慰，劝慰初辰去亭子里喝几口茶静静心。然后自己扶着此刻痴痴傻傻的三姑坐回亭中。陈松云神态自若，拎起茶壶就往两人茶盏中倒水，当起了东家。自己品了一口后对初辰说道：“初辰小妹，无需多虑，我们在此饮茶静等三姑出来便是，此茶真非常物，如能每日得饮，岂不快活似神仙？”初辰一听，这陈松云站着说话不腰疼，一拍桌子骂到：“你个狗屁江湖骗子，进去的又不是你妈，你当然可以快活似神仙了。”说完转过头不理众人。 方占水赶忙过来打圆场。陈松云被初辰一骂，险些一口茶把自己噎到，赶紧放下茶盏解释道：“初辰小妹莫怪，在下知错。刚刚在下并非是处于看热闹心态，初辰小妹可知我是何人？”初辰一听，转过身来，说道：“你是何人？你不就是一算命的…”说到此处，初辰如梦方醒，兴奋地问道，“松云大哥，你给我妈算过了？她能安全回来？”陈松云摇头晃脑，说道：“还生大哥气不？”“不气不气，松云大哥，快说说你这命算得咋样？”陈松云笑了起来，说道：“嘿嘿，此处乃是神仙洞穴，我这点本事还真不敢在此班门弄斧，再说了，三姑乃是修道之人，这命是随便能算的？”初辰拉下脸，又转过身去。陈松云笑着摇摇头，说道：“我虽不敢给三姑算命，但是看相倒是一绝。我看三姑天庭饱满，印堂红润，山根之处亦不见有黑气，是有造化之人，此刻虽然人魂出窍，也不见面相有丝毫改动，我敢断言，三姑此次入画必能安全返回。”初辰一听，喜上眉梢，立马转过头来笑嘻嘻地给陈松云端茶递水。在一旁的方占水看得摇头苦笑。 众人品了一会儿茶，初辰按耐不住，在洞中来回走动。突然，初辰惊叫一声：不好！快看！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只见这《江山万里图》中心位置有青烟冒出，仔细观察，似有明火！初辰和方占水看得直冒冷汗，陈松云也傻愣愣地立在当场… 莲花之祸 17.道劫 初辰此刻六神无主，双腿止不住发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方占水顾不得初辰的紧张心情，大喊一声：“还楞什么？救火！”他这么一喊，初辰和陈松云才回过神来。初辰拿起亭中茶壶，揭开盖子就往画中泼去。陈松云则脱下衣服拼命拍打。方占水一时找不到容器，到泉边以手捧水往画上浇盖。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青烟依旧升腾不止，明火也丝毫不见减弱，可是说也奇怪，如果是寻常之画，遇火即着，三两下便会烧个精光。但是这《江山万里图》似乎颇为耐烧，火势虽然没有扑灭，但也没有明显见长。 突然，初辰指着画中左上角位置，喊道：“那里，那里也起火了！”二人一看，果然，初辰所指的位置也有阵阵青烟冒出。这三人抓耳挠腮，手忙脚乱，因为这画又长又高，挂在岩石壁上，左上角位置压根就够不着。初辰急的直跺脚，眼泪哗哗地往外流！这时，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画中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只见一株一抱粗的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突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三人虽身在画外，但犹如置身其中一般，情不自禁地浑身发抖。陈松云毕竟成熟稳重，愣了半晌，赶紧定了定神，念动口诀，捏指掐算，但是此刻他心乱如麻，豆大的汗珠顺着后脑勺往下流！陈松云掐算半晌，实在难以静心，对着二人大喊：“取我罗盘来！”方占水赶紧从地上找到陈松云的背包，顾不得体面讲究，撕开拉链取出罗盘，交到陈松云手上。 陈松云接过罗盘，抖了抖双手，调校方位。奇的是这罗盘旋转不止，八门错位凌乱不定，陈松云此时连阴局阳局都拿不定主意了。“轰隆隆！”画中传来一阵悲鸣，松云观应声倒下！三人呆呆地立在当场，这松云观虽然说不上来历，但它仿佛是大家最后的信仰，此刻已经归入一片灰烬…… 初辰哭出声来，方占水脱下衣服在画中无助地扑打，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显得如此渺小脆弱！方占水大吼一声，瘫坐在地。陈松云一松手，罗盘“哐啷”落地，看着图画，不发一言。 就在眼看无望的时候，突然一阵轻盈之气飘出，乌有道人随之出现在三人面前。方占水连忙爬起，张大了嘴巴看着乌有道人。初辰则第一时间往亭中跑去。乌有道人没有说话，此刻脸上招牌式的笑容依然还在，他看向众人，突然仰天大笑。方占水也来不及体会此笑中深意，转过头看向三姑。三姑默默转过身来，显然人魂已经归窍，但是她的双眼却饱含泪水，这让占水等三人满是不解。“妈……”初辰扑倒在三姑怀里，放声大哭。三姑抚摸着初辰，良久无言…… 过了好一段时间，陈松云最先缓过神来，朝画中看去。却见图中狂风已止，骤雨渐停，然而仍旧乌云不散。“哎……”三姑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初辰肩膀。这丫头此刻心神稍宁，从母亲的怀中离开，抽噎了几下。三姑朝乌有道人拱手，说道：“原来，道劫应在此处！”众人这才转头看向道人，却见道人此时似乎有些飘飘忽忽，像是要淡化而去。乌有道人依旧笑容不改，对三姑说道：“当日你与妙玄做法，意图逆天改命，然天意昭昭，实难违也。然妙玄终得通透彻悟，足慰平生矣。” 原来三姑和妙玄以闭魂法骗得阴差，得以保存元神。后来妙玄依托纸蝶往终南山飞来，在此洞穴中得遇乌有道人，进入画中。然而此画只能以人魂入境，天地二魂不得已留在画外。妙玄虽然进得神仙画卷，但因元神不全，无法继续修炼，只能在画中结庐而生。时日迁延，妙玄竟徒手在岩石山顶建出松云观来。天地造化竟是如此神妙：《江山万里图》道根纵深，穷尽天地灵气，本是道门中人修炼的天赐之所在，然而入得画中就不得不打散元神，任你手眼通天，在此画中也施展不得，实在可惜可叹！恐怕这就是“道”之所然了：可遇者不可得，可得者不可遇！三姑此次入画，正应道劫，往日二人改命之法，在此遭到业力结算。天道昭昭，凡人穷尽一切手段，不惜逆天而为，到头来依然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众人听得真切，不无感叹。陈松云似有所悟，怅然道：“天地神奇，非人力所能为也。”一阵沉默后，方占水问道：“三姑，那你此去一无所获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三姑经此一遇，更明白天道之理，此刻反倒豁然了。她看向众人，说道：“师父道法虽然未能精进，但修行觉悟已然大不相同，我与他共论近来诸事，师父一言点化，使我茅塞顿开：三妹之事，非在凡尘，非在仙界，乃属阴间！”方占水听到“阴间”二字，浑身一抖，不明白三姑的意思，只是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恐惧来。陈松云问道：“那接下来何该去何从？”三姑答道：罗丰山！ 此时，《江山万里图》火势越烧越旺，众人才注意到乌有道人淡得似乎快看不清形状了，一时都不知道做何举措。道人对众人说道：“我等因道缘而聚，亦因道缘而散，造化也。今日《江山万里图》已然寿尽，乌有道人亦回归乌有，临别之际我有一言相赠：此去罗丰山非比寻常，你等其中一人天资异能，然九窍闭塞，恐难开化，福祸难定，宜多加珍重……”乌有道人不知是否说完，随着《江山万里图》燃烧殆尽，他也回归空灵了。众人不免心中伤感，但此处仙气已破，不可久留，三姑示意众人出洞。陈松云看着亭中石桌上放着的茶壶茶盏，向三姑征询如何处置。三姑叹了口气道：自便。陈松云随即将其收入背囊。四人出得洞来，看到外面世界，刚刚所经历一切仿佛做梦一般。 这时，初辰突然提醒众人：快看！众人顺着初辰所指看去，只见刚刚还冒出嫩芽的藤茎此刻已然全部枯萎。三姑一转头，拄着拐杖往前走，说道：“时日无多，即刻前往罗丰山。”陈松云此时又笑嘻嘻地追过来，央求三姑带上自己。三姑颇为为难地说道：“陈道友，我知你本领不低，然罗丰山非同这终南山一般，罗丰山乃是阴曹地府之所在，此去凶多吉少，何必枉自追随？”陈松云突然正色道：“我陈松云向来如同闲云野鹤，本欲追随大道，然终不得道门所在。这几日与三位相处，经历此间种种异事，在下似乎明白了道的一些意义，不经此行，不明此理。更何况修得这些道法，本该回馈世间，在下此行义无反顾，恳请三姑勿弃！”方占水在一旁听了也凑上来说话：“三姑，不如就带上松云大哥一起吧，这道门中人肯入凡尘的本就不多，难得碰上像松云大哥这样有情有义的。”初辰此刻对陈松云的印象也好转了很多，便帮着他二人附和。三姑见众口一词，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应了下来。于是乎，四人一行，向罗丰山进发… 莲花之祸 18.二魂入木 三姑一行众人漠然向前。陈松云留恋此处仙境奇遇，回头注视良久，长叹一口气：“凡人逆天，如蝼蚁撼树，不自量力。回归本源，方得始终！”言罢即要转身离去，忽然见洞穴之中隐隐然有一物飞出，越来越近，陈松云看得真切，赶忙招呼众人：“蝴，蝴蝶，不，纸蝶，纸蝴蝶。”众人回头，只见一只​黄​色‎­​蝴蝶翩然靠近，三姑浑身一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师父！” 当日，三姑以符纸剪蝶，将妙玄元神附身其中，今日复见此蝶，恍如隔世！只见这只纸蝶围绕三姑盘旋而飞，不忍离去，众人皆是伤感。陈松云见状，提醒三姑道：“纸蝶终难久存，不如削木为身，为妙玄道长寻个长久寄托。”三姑经此提醒，恍然大悟，从方占水背包中取出乾坤袋，念动口诀，然后张开袋口，纸蝶径直飞入袋中。 “初辰！”三姑喊道。“哎”，“布阵”，“好嘞”。初辰干脆把背包拉开，从中取出红绳、桃木钉，就地圈出一个聚魂阵。三姑让占水就近劈开一株枯木，自己拿起百辟刀，在枯木上迅速雕出一个人形。陈松云在一旁看得呆了，只见三姑刀不离木，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功夫，木中人形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三姑又以刀割指，用自己的鲜血在木人表面画出一道天师震灵符。初辰利索地在聚魂阵中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三姑将木人钉入坑中，口中念道：“嗟而往生，岁月悠长，次第还魂，德配其疆！”说完，三姑打开乾坤袋，纸蝶缓缓飞出，落在木人之上，忽燃起一簇火苗，化为灰烬… 三姑看着这一切，缓缓放下双手，说道：“师父，你幽精尽散，还天地二魂复归自然，就在此处做个山川之灵吧。”方占水疑惑地看着初辰，初辰说道：“妙玄道长是修道之人，现人魂不再，已无法进入轮回道，我妈以木作身，将剩余二魂锁在其中，以妙玄道长多年的修行应该可以做个树精，也就是山川之灵。”方占水会意地点点头。 “魂归山林兮复往生，纸蝶求木兮枉​成­人‎‌，千岁悠长兮天地现，历劫大道兮得安身。”众人听见有人做歌，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风尘老人缓缓向他们走来。三姑知道终南山常年有得道高人隐居于比，上前行礼，拜道：“我等一行多有叨扰，还请道人勿怪。”这位老人走过来还了个礼，说道：“贫道无崖子，栖身于此多年，乃是乌有道人座上常客，早知有今日一劫，此劫既得圆满，这闲云洞复归宁静也。” 众人这才知道此洞原叫【闲云洞】，今日道劫原早已定下，冥冥之中似挣脱不开。三姑说道：“无崖子前辈既知今日此劫，必有所教我，我等即日将前往罗丰山，万望前辈不吝金言，赐解脱之法。”无崖子呵呵笑道：“我只是这山中散居一老叟，哪得甚金言？我此次前来，实因有事相托。”众人一惊，望着无崖子。三姑说道：“前辈请讲，如力可及，必尽心而为。”无崖子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交到三姑手中，说道：“我有一女，原在此山随贫道修行，数年前因一朵莲花下山而去，四位善人此去罗丰山如得相遇，万望将此锦囊交于她手，贫道万谢。”方占水听得玄乎，插嘴问道：“这位无崖子神仙，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罗丰山可以遇见你女儿？你女儿年纪大小、身形相貌是什么样？我们都一无所知啊。”无崖子答道：“我女名唤静鸳，时隔多年，我亦不知其身在何处，身材相貌恐也多有变化，诸位可随缘而遇，无需强求。”三姑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收起锦囊放入背包中。无崖子点头称谢，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留下一句：乌有茶具非凡火可御，你等留下只可观摩，不得实用也… 三姑四人下得山来，乘坐大巴车颠簸了几个钟头，来到火车站。在一个小饭馆美美饱餐了一顿，买票进站，往重庆丰都县去了。 罗丰山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在重庆丰都县。此处有个酆都鬼城，是名噪一时的旅游热地。每年有很多钦慕阴间文化的爱好者和游客前来。国人历来有魂归泰山的说法。因为自东岳大帝以来，在蒿里山开鬼门关，吸纳亡魂，阴间秩序逐步完善。后东岳大帝统管三界生死，特遣酆都大帝往罗丰山再造阴间世界，建十殿阎罗。然这世人万象，善恶有别，为结算其生前业力，又从地府之中生出六道轮回和十八层地狱，十殿阎罗王根据其生前所为定转生之道并地狱刑罚。后来地藏王菩萨感念众鬼不化，自愿前往地狱做了地书，坐镇阿鼻道，超度往生。 火车一路向前。趁着闲散的功夫，方占水凑到陈松云旁边，拍了拍他的背包，说道：“松云大哥，你这包里宝贝众多，但我看这最有意思的当属你的罗盘了。为什么我看到你两次使用罗盘，用的似乎不太一样，这罗盘还分场合分地点吗？”陈松云笑道：“那是自然，目的不同，用到的罗盘自然不同，最常用的是风水盘，是风水先生堪舆生死财祸之地用的。这种盘相对简单，我不看风水，用不到此盘。前次在山上，我用的是八方四向盘，内层是九宫八卦对中层天干地支，外层是二十八星宿对四向八方。说白了，这个罗盘是寻找方位的，用的正是奇门遁甲的玄术。”方占水好奇地问道：“那当时在闲云洞中，你要我给你拿罗盘。我当时脑子都糊涂了，在你的包里顺手找了一个，错了没有？”陈松云嘿嘿笑了几声，说道：“要说你小子误打误撞，真有几分运气。我当时要的正是你拿给我的罗盘，叫做八字命盘，寻人方位定人吉凶用的。”一路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聊得热闹。初辰还因为在仙云洞中的惊吓没有缓过劲来，反而显得有些沉默了。 四人在火车上聊聊睡睡，不日到了重庆。四人下车寻找宾馆安顿下来，连日舟车劳顿，初辰和三姑早早睡下了。陈松云和方占水经过多日来的相处，似乎越来越投缘，两人叫了一些小菜，一瓶二锅头，就在宾馆里吃喝了大半夜。 次日，初辰经过一夜修整，又精神焕发，恢复了之前的活泼。“咚咚咚”，初辰来到隔壁房间敲门，催促占水二人起床。方占水打开房门，看到初辰站在门口做了个俏皮的笑脸：“占水大哥，你俩昨晚又在探讨人生呢？这一路上怎么还没聊够吗？”方占水揉了揉眼睛，让初辰进来，自己准备去收拾包裹衣物。初辰看到方占水像是心事重重，追上来要问个究竟。方占水转过身来，正待说话，就听到初辰咦了一声，问道：“占水大哥，怎么看你脸上像是哭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方占水摇了摇头，说道：“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从昨晚开始一直心神不宁，后来睡到半夜，我做了个梦，梦中的内容现在已经完全记不起来，直到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感觉特别伤感，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陈松云从洗漱间走出来，也是不无担忧地说道：“今日要上罗丰山鬼城，我算了一卦，震卦。”初辰没说话，继续听陈松云往下说，“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初辰知道这是卦辞，只是不解这卦此刻的含义，陈松云解释道：“此趟罗丰山之行，必有不凡遭遇，祸福难定。”初辰笑嘻嘻说道：“哎呀，我们这一路走来，所遇之事尽皆不凡，哪个不是福祸难定啊？我看就别在这庸人自扰了。”陈松云也是一笑，说道：“初辰小妹想法超然，即便是再难的事，也定能逢凶化吉。” 莲花之祸 19.修罗教 三姑一行四人吃了早饭，打包好行李准备启程。这时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蒙蒙小雨，这种天气本来就不暖和，再加上这场小雨，就更加阴冷。 拜完了城隍，四人开始往酆都鬼城走来。此次前来只是因为妙玄的提醒，但是具体该如何着手，三姑还一时拿不定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寻找线索细节。 初辰这次没有了刚到西安的新鲜感，毕竟跟随母亲这么多年，神神鬼鬼的东西见得多了。倒是方占水兴趣浓厚，很快就忘记了梦境带来的伤感。 虽然冷风小雨，但是前来酆都城旅游的信男信女丝毫热度不减。更有甚者，戴着牛头马面的头套面具，活像是国外万圣节一般。陈松云感到不解：中国历来都有对鬼神的崇拜，这个确实不假，但是崇拜到如此痴狂的当属少见，何况这是鬼城，不是神仙大殿。陈松云摇摇头，想起来今天早上的卦象，显得有点忐忑不安。 “快点，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旁边有个女游客催促她的同伴加快步伐。陈松云四人听说到，明白过来，看样子像是鬼城今天在做什么大型活动，难怪游客众多。“你们看，那边是什么？”初辰突然发问。众人顺着看去，前方不远处道路两边插满了旗帜，迎着寒风飒飒飘扬。三姑觉得这旗帜有些奇怪，催促前行。众人走近了才看得清晰：旗帜以纯黑为底色，中间是红白两朵花，长在一根花枝上，旗帜左上角是一个白色图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上面中间是四个白色大字：修罗法坛。整个旗帜看上去说不出的阴森。 三姑紧锁双眉，似有不安。方占水上前问道：“三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三姑摇摇头，说道：“修罗法坛听上去像是一个教会的做法坛，但是我从未听说过这个修罗教。至于这两朵花，松云道友应该也认识吧？”说着，三姑朝陈松云看去。陈松云点点头，同样是愁眉不展：“这红色的是曼莎珠华，白色的是曼陀罗华，就是咱们俗称的死亡之花——彼岸花。只是曼莎珠华生在阴间，以孟婆的精血喂养，曼陀罗华是生长在阳间的极阴之地。如果这个叫做修罗教的教会以这两朵花作为他们的教花，恐怕不是什么正教。”三姑赞同的点点头，补充道：“修罗本为地狱的六道之一，虽然此道本领非但，但是嗔念太重，所以排在人道之后，人可以通过多年修行成仙成佛，但是阿修罗最多只能成为仙佛护法。”方占水听了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个教会是教人向恶的邪教？”三姑不置可否，只是回道：“不好过早判断，我们先上去看看再说。” 四人继续往前，越来越发现两旁的旗帜插得密密麻麻。走了半个来小时，前面出现一个高高挂起的横幅，上面写道：热烈庆祝“修罗教”圣观“青云观”揭牌！此时，在横幅的旁边早已搭好了一个临时的站台，想必就是为这青云观的揭牌仪式准备的。在站台下已经围满了众多‌男‍‌男‍‎​​­​女‎­女‎​，他们显得兴奋异常，脸上洋溢着宗教信徒的幸福。初辰正打算征询三姑的安排，却发现方占水此时已经挤进人堆里去了，还咧着嘴朝这边打招呼。 初辰喊到：“占水哥，快回来，小心走散！”人声嘈杂，方占水似乎没有听到初辰的喊话，挥了几下手，居然调头又朝着人群里面去了。初辰急的干跺脚。陈松云在一旁说道：“既然来了，干脆我们也凑个热闹，如何？”三姑点了点头。陈松云便对初辰说道：“初辰小妹，你照顾三姑就在此处，我进去看住占水。”说着也钻进人群去了。 “各位朋友！各位朋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揭牌仪式马上开始，请大家站在原处！”站台上出现一个年轻小伙，西装革履，拿着有线话筒朝下面人感道。人群这才安静了不少，小伙子继续说道：“很遗憾，今天的揭牌仪式没能请到一清道长，”人群听到此话，开始窃窃私语，“但是！但是！”小伙子说话很有水平，故意先说个遗憾，然后再说转折，这样听众更多记住的是转折后面的内容，“但是我们请来了护教法长水云道长。”下面爆发出阵阵喝彩，“下面有请水云道长为我们先揭开护教灵官夔灵的雕塑！”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时，一个50岁上下的男子身着一身黑色道袍，面容严肃，走上台来。三姑看到这个道人所穿道袍颇为奇怪：通体漆黑，在道袍左上角有一个旗帜上一模一样的白色火形图案，看来这是此教图腾无疑。再看这道袍的袍领绣着类似八卦的阴阳爻，可远不止八卦的八个数量，粗算下来至少有十多个。三姑众人看得越发不解。这位水云道长不苟言笑，只是朝人群点了点头，伸手扯下台上披在雕塑上的盖布。盖布落地，露出真容。三姑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 初辰注意到三姑的表现，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三姑显得有些紧张：“魔夔！居然是魔夔！”初辰之前听三姑说过，这魔夔是阴阳殿的护殿灵兽，是阴间之物，怎么成了这修罗教的灵官了？三姑很不自在，说道：“先有无生重现人间，现在魔夔又成了这个不知道来龙去脉的教会的灵官，此二事恐有关联。”这时水云道长示意众人安静，似乎有话要说。主持人小伙恭敬地双手递过来话筒，水云道长摆摆手没有接，开口说道：“修罗教致力于消除人间业障，让所有人拥有再造往生的权利。从前的恶因劣果通过本门教派皆可改判，无需受地狱之苦，还苦难众生一个太平轮回！”说罢，水云道长取出一个黑色道符贴在夔灵雕像上，念动口诀，道符突然火起。待道符燃烧殆尽，这夔灵突然头上熊熊燃起一团火来，雕塑像是活了一般，两眼通红，气势阴森，咄咄逼人。 台下人群突然跪拜于地，有的人热泪盈眶，嚎啕大哭。这一副景象看得三姑漠然无语。 陈松云带着方占水回到三姑这里。占水显得颇为紧张，喘着气说道：“三姑，你看到了吗？那不就是我爸在梦中见到的魔夔吗？”三姑没有说话。陈松云道：“看来此教属歪门邪道无疑，三姑，恐怕这里不太平。”众人再向台上看去，夔灵还在燃烧，但是水云道长早已不知去处。过了一会儿，主持人说道：“诸位道友，水云道长有事先行离开，因为本道派帮人消除业障，是逆天的大德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加入的。请大家到台后登记，我们第一批会选出9人，这9位幸运儿今晚可以参加青云观的第一批消障法事。后面会有法事陆续开办。请各位有序登记，大家不要乱，不要乱…”主持人话没说完，众人都争着抢着往后台跑去。 方占水似乎想要跟上去。被初辰拉珠，瞪了一眼。三姑说道：“我们去会会这个青云观。” 四人不安地向前走，开始还有路牌指示青云观的方向，走了一段，不仅路牌没有了，连刚刚平坦的上山路也崎岖起来，再往前开始荒草丛生，行人稀稀拉拉，直到就剩三姑四人。 四人一路走走歇歇，看看将近太阳落山，吃了自带的干粮，休息了一小会，三姑又催促赶路。看得出三姑虽然表面淡定，实则紧张不已，应该是心里面有个大大的疑团。 又往前走了两三个小时，众人来到了山顶，初辰累的蹲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三姑也停下来让众人稍作休整。方占水环视了一圈，不安地说道：“这里荒草丛生哪有什么道观？”陈松云听了，打开手电筒，仔细照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道观，别说道观，连一块砖都没看到。众人不解，方占水也打开手电，小心地搜寻。这时，手电像是照在一块木头上，隐约有字，陈松云和方占水对视一眼，小跑过去。方占水看到这块枯木上的字，吓得瘫倒在地：家父无崖子之墓！墓旁一朵白色曼陀罗华森森然迎风摇摆… 莲花之祸 20.阴中之阴 方占水一屁股瘫倒在地，呆坐了好半晌。陈松云也是紧锁双眉，猜不透这其中深意。二人沉默半晌，准备回去找三姑商量。“占水，我们去叫三姑来看看。”陈松云对方占水说道。方占水默然点点头，拎着手电筒往回走。 “松云大哥，快过来看！”陈松云听到方占水叫他，心里一沉，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拿着手电快步追来，“怎么了？楞在这做什么？”陈松云看到方占水傻傻地站在那里，不明所以。“松云大哥，刚刚我们是从这里过去的吧？”方占水声音中带着颤抖。“应该是，你看到什么……”陈松云话没说完，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三姑和初辰不见了！ 陈松云记得很清楚，刚刚他和占水二人就是从此处发现了无崖子的墓碑，并且打着手电一起过去的。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确实过于紧张，周围的一切完全没有意识，从他们走过去到现在回来确实没有听到任何三姑或者初辰的声音！“松云大哥，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喊我？”陈松云肩膀一抖，问道：“占水，现在这里一片漆黑，除了我们两个人，谁也没看见，怎么会有人叫你？是不是初辰？”方占水摇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你听，又叫了……”陈松云汗毛都竖起来了，侧着耳朵，一动不动，听了半晌，丝毫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占水，恐怕是你过于紧张，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找到三姑和初辰最为重要。”陈松云对方占水说道。方占水点头附和。二人在空旷的山顶不停呼喊着三姑和初辰，但是毫无回应。这一切来得突然，两个大活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凭空消失，究竟该如何解释？陈松云提议二人分头去找，现在三姑是一切的主心骨，此刻突然消失不见，二人显得忐忑不安。 山顶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三姑和初辰的名字，但是此处如同与世隔绝了一般，丝毫不见回应。绕了约莫有半个时辰，陈松云和方占水摇摇晃晃又在无崖子的墓碑前碰了头。方占水气喘吁吁，显然有些六神无主。陈松云定了定神，说道：“占水，把我罗盘拿过来。”方占水楞了一下，随即答应一声，正要掉头去拿，突然想起什么，征在当场，随即不安地说道：“好像我们的背包也不在此处！”陈松云抬头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忽然，阴风大起，原来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变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此处空旷，二人来不及找躲雨之处，正不知做何打算，只见远处有点点灯光正晃晃悠悠往这里来。方占水和陈松云赶忙迎接上去，遂以手遮头大步快跑。灯光越来越近，仿佛还有马蹄踏地的阵阵声响。陈松云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方占水：“快躲起来！”说着按倒占水顺势一滚，二人滚在一边。方占水正要发作，陈松云死死按住他的嘴，不停摇头。方占水渐渐平复下来，没再挣扎。陈松云松开手，熄灭手电，并示意方占水也把手电灭掉。 灯光渐渐清晰，二人趴倒在路边一声不响。方占水嘴巴越张越大，完全被眼前这一切惊吓到了。原来他们看到的灯光正是由两盏灯笼发出，灯笼内的火焰是幽幽的蓝色，被两个高大的身着紧身黑袍人提着。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两匹赤红赤红的高头大马，这两匹马拉着一个像是颇为古老的木轮马车。再一看这马车上盛放的不是它物，是一口漆黑大棺材！ 方占水瑟瑟发抖，呼吸越来越重。陈松云见状，按住他的他埋在杂草丛中，自己也低下头不去观看。忽然，陈松云感觉似有异常，抬起头来，只见这两个黑袍人并两匹马停在当场，没有继续前进。陈松云到底是见过一些世面，他一看这架势，猜到此处恐怕已经不是人间，这两个黑袍人必是鬼差无疑，此时停下来想必是感觉到了他和方占水两个生人的气息。陈松云从口袋中掏出两张道符，贴在自己和方占水天庭位置，然后依然趴下，一动不动。过了半晌，二人听到马蹄哒哒，渐渐远去。 陈松云长叹一口气，坐了起来。方占水惊吓过度，哆哆嗦嗦还是不敢吱声。慢慢的，雨越下越小，但是这阴冷之气仿佛越来越重。方占水忍不住双手抱肩，打了两个喷嚏。陈松云颇为无奈地说道：“占水，咱们恐怕进了阴曹地府了。”方占水一愣，问道：“怎么说？”陈松云说道：“我明显能感觉到这里阴煞之气充斥整个山头，刚刚看到过去的两匹高头大马，我曾在一本古卷中看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赤松。”方占水不明白何谓赤松。陈松云缓了一下，继续说道：“在浙江金华，相传有一位仙人，名为赤松子，在当地被称为黄大仙。此神仙原是晋代道士黄初平，别号赤松子，他有个兄长，名叫黄初起。二人各有一匹坐骑，皆为纯红色，颇为出众。后来二人为当地消灾祈福，受人敬仰，得道成仙，飞升上天，只有这两匹坐骑留在人间。后有恶人作怪，偷偷在夜间宰杀了这两匹马，分吃了马肉。两匹马的灵魂受到阴间感召，在地府中做了灵兽，也被赐名【赤松】，从此成了阴差。”说完，陈松云低下头，又叹了口气。 方占水听陈松云这么一说，倒吸一口凉气。“不对！”陈松云突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凡人肉身是不可能进阴间的，我们从山下一路走来，未曾有觉异常……”陈松云愣了一下，看着方占水，突然打开手电，交到方占水手中，让他照在地上。方占水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他内心清楚：现在三姑不在身边，眼前这个算命先生就是唯一的希望，他说什么都得照办！ 陈松云在地上顺手找了一根树枝，然后就地画了一幅九宫格。方占水一看，急了，问道：“松云大哥，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画画？”陈松云没有抬头，顺口答道：“现在罗盘不在身边，我需要做一个奇门，以便判断我们的方位。”陈松云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冬至已过，一阳往生，奇门起局当是内为阳外为阴，一宫坎、二宫坤、三宫震、四宫……不一会儿，只见这九宫格中密密麻麻排满了字和图案，分别是九宫、六仪、三奇、八门、九星、八神。方占水看得出神，没有吱声。只见陈松云捏指掐算了几下，有在这九宫格中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然后自己窃窃说些什么，扔下树枝，摇了摇头。 方占水看着陈松云，过了半晌，问道：“松云大哥，我们在哪？”陈松云苦笑了一声，回道：“我也不知道。”方占水满脸疑惑，怎么？这奇门遁甲一番排列，结果还是没有算出来？陈松云解释道：“这里阴煞之气聚集，也在阴间方位，但是奇门之外并无阳气，也就是说我们的方位属于阴中之阴！”方占水听得云里雾里，愣怔地看着陈松云。陈松云继续说道：“这个方位是我从未见过的方位，像是在阴间再造了一个阴间，通俗说法就是大环套小环。”方占水此时脑袋嗡嗡作响，头皮发麻。现在三姑不知在何处，唯一懂道行的陈松云背包又偏偏不在身边，没了法器，一筹莫展。 方占水忽然浑身又打了一个哆嗦，说道：“松云大哥，刚刚那个声音又出现了。”陈松云看了他半晌：“又有人叫你？”方占水点点头。陈松云突然抓住方占水的左右，摊开他手掌，拿着手电仔细端详半天，然后又照了照方占水的脸，问道：“你可知你的生辰八字？”方占水心里颇为紧张，刚要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陈松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伸出自己手掌，示意陈松云用手指在他的手掌上写下来。 方占水写完，陈松云掐算了几下，对方占水说道：“你可知十二宫？”方占水摇摇头。陈松云解释道：“十二宫即是人生的十二个阶段，有不同的排列组合，根据每个人的八字不同，组合不同，阶段的持续长短也不同。但是总体分下来，不过三类：一，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为有利阶段，也就是顺风顺水阶段；二，衰、病、死、墓库、绝为不利阶段，也就是诸事犯冲，甚至有无妄之灾；三，胎、养为平常阶段，不必多言。”陈松云顿了一下，继续说，“占水，你是阴年阴月阳日阴时出生，三阴一阳，寻常人看似乎是命盘阴气过重，但是你这阳日确实命格中的主阳，可与三阴分庭抗礼，颇有意思。不过，你这阳格尚缺点化，而且因为三阴压制，这点化非常不容易。”方占水看着陈松云，明白自己似乎与寻常人不同，不知是好是坏。陈松云接着说：“现在你处在十二宫的墓库与临官之间，你这面相我也看不懂了。” 方占水叹了口气，说道：“松云大哥，多谢你的指点，但是眼下紧要是如何找到三姑，离开这里。”这句话提醒了陈松云，他一拍脑袋，说道：“你瞧我这，扯远了……我们从发现无崖子的墓碑开始情况转变，我看这无崖子之墓怕是有些玄机。”方占水一听，问答：“松云大哥，你这是何意？难不成要掘墓？”陈松云郑重地点点头，说道：“不得已而为之！” 二人又摸索着回到无崖子的墓旁，然而，事情似乎又变得诡异起来！刚刚他们看到的那口漆黑棺材竟然停在此处！棺材正面有三个类似篆体一样的文字：聚魂棺！ 方占水看得汗毛倒竖，不敢发一言。忽然二人发现阵阵浓雾开始从地表腾腾升起，不一会儿功夫，二人被浓雾笼罩，刚才那口棺材虽然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到…… 莲花之祸 22.黄泉 方占水和陈松云楞在当场，心里忐忑不安，不知这聚魂棺到底有多少法力，经刚刚占水的冲撞，是否触动了棺内的灵气。二人互相对望一眼，不敢言语。 方占水本不是道门中人，亦不知这道门中是否存在禁忌，刚刚自己贸贸然的做法是否对这聚魂棺有所触犯，只呆在当场，大口喘着粗气。陈松云定了定神，喃喃自语道：“阴王既已成仙，为何徒留下这般邪物在人间？”突然，陈松云一抬头，似是想到什么，对方占水说：“此《长生志》似有不全。”方占水听到陈松云这么一说，也转过头看着他，只不做声。陈松云继续道：“这篇志记提到阴长生修仙生平，后在罗丰山得遇王方平，二人结伴修行，最终得道成仙升腾而去，却未提及王方平最终归处。这王方平究竟成没成仙，亦或是留在这酆都鬼城内，都不得而知。” 方占水一想，确实如此，然转念思考，似又不对，便对陈松云说道：“此文名为《长生志》，所述内容当为阴长生个人生平，没有提及王方平也属合理啊。”陈松云没有接话，只怔怔地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曾在一本古书中见过一人，其名亦为王方平，书名为《神仙传》，作者何人不甚清楚。此书中记载一个叫王方平的道人，为东汉时人，名远，字方平。此人精通天文、河图、道谶学。从年代上看，似乎就是此人，但是此书中记载的王方平最终归向令人不寒而栗。”说罢，陈松云摇了摇头。 方占水凑了过来，盯着陈松云半晌，说道：“松云大哥，你我今日的经历已极为惊悚，再离奇之事既属意料之外，又属意料之中。”陈松云看了方占水一眼，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方占水的意思，于是继续往下说：“书中记载，这王方平确实曾与人修炼，但并非阴长生，而是麻姑。”“麻姑？”方占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这麻姑又是何人？陈松云说道：“麻姑本为凡人，后修炼得道，亦习得长生法门，曾见过三次东海变陆地，这便是【沧海桑田】典故的由来。书中说王方平道行不够，为求修炼需配合得道高人，且以炼化自己元神作为另一位修炼者的辅气。最终另一位成仙，而王方平自己的元神被炼化封印，至于他的元神被炼化成何物，书中没有记载。” 方占水咬着牙思考片刻，问道：“这个王方平颇为奇怪，他舍弃自己元神，助他人成仙，究竟意欲何为？”陈松云一字一顿答道：“他要做这阴间之主！” 方占水一听，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要做阴间之主？那这酆都城内的酆都大帝难道就是王方平元神炼化而来？”陈松云摇了摇头，“这个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目下所处之处虽然阴气冲天，但绝非阴间！”方占水问道：“如何判断？”陈松云指了指那朵曼陀罗华，说道：“此花与蔓殊沙华虽是一根同生，但是曼陀罗华在阳间生长，而蔓殊沙华则是生在阴间黄泉。今日我们得见此花，足以说明你我尚在阳世。” 方占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眼下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糟糕，既然在阳世，就总有办法出去，大不了二人在此候至天明，一切邪魔鬼怪自然消退。想到这里，方占水不觉心中稍稍有些放松，伸出手就去拔这株彼岸花过来看。 “松云大哥，似有不对！”陈松云听方占水这么一说，心中一紧，赶紧看去。此时，方占水已经将整株曼陀罗华拔出，但是连在曼陀罗华根茎之下的另一朵花簇红簇红，夺目非常！“蔓殊沙华……”陈松云全身瘫软，目光呆滞看着方占水手中的这一对彼岸花。 突然，聚魂棺上的《长生志》再次亮起，并伴随着悲戚的呜呜声。方占水和陈松云转头看去，只见这《长生志》一明一暗，节奏犹如人的呼吸，这聚魂棺如同活物一般，诡异非常！ 继而狂风四起，寒冷异常，方占水二人冻得瑟瑟发抖，紧紧依偎成一团。可是这风越刮越大，时不时有异物吹来，砸在二人脸上，如同刀子一般。方占水顺手一模，取过来看，竟是一堆黄沙！他不明所以，看向陈松云。陈松云接过黄沙，愣怔半晌，再瞅了瞅眼下的两朵彼岸花，说道：“此地黄泉！” 方占水吓得打了个趔趄，问道：“松云大哥，这也太过诡异了吧？我们从山下一路上来，不曾经过鬼门关，怎会直接进入这黄泉之地？再说了，此处乃是山顶，这黄泉之水何来呀？”陈松云叹了口气，说道：“黄泉本非泉，只因常年狂沙乱舞，八百里杳无人烟，更无春色，仅有一处孟婆庄供来往阴魂鬼差过渡，得名黄泉，实际乃是阴间蛮荒之地。非真有泉水。” 方占水此时头皮发麻，但是这漫天黄沙越来越多，也顾不得多想，二人当下最重要的是寻一处躲避风沙。陈松云当下也弓着身子四下张望。然而这山顶从他们一来就已然看清，并无可供躲藏之处。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眼前这口聚魂棺！ 纵然有一千个不愿意，目前飞沙乱石越来越密，再不躲避恐怕有性命之忧。这聚魂棺虽然诡异，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二人合力再次开棺，但是这聚魂棺如同上了锁心咒一般，纹丝不动。陈松云示意方占水停下，说道：“此非凡物，蛮力恐不能及，需要找到法门诀窍。”方占水一听，停下手来，但是左思右想，实在不明白这诀窍在哪。这些道门法器非比寻常器具，以机关控制，法器的打开通常需以咒语或者心诀施之。方占水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松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举着手电在聚魂棺上来回观察，幽幽说道：“我看此中奥妙必在这《长生诀》上寻找。”说着用手轻轻抚摸这棺中文字。忽然，《长生诀》明亮异常，隐隐有灼烧感。陈松云赶紧把手收回，随即又缓缓按在文字上。“嗤嗤……”陈松云听到自己手上皮肤发出被灼烧的噼啪作响，但是《长生诀》却显得越来越亮。突然，“呼呼—啦啦—”聚魂棺盖板应声打开……二人容不得多想，一鼓作气跳进这聚魂棺中。棺盖随之重新盖上。 方占水二人在棺内打开手电，四下扫视一圈，发现棺中并非空无一物。九个铜鼎印入眼帘，鼎上有盖，顺着鼎盖的镂空小孔，有缕缕青烟正缓缓冒出。二人不敢轻易上前，只缩在一角静静观察。方占水眼尖，发现九鼎旁边放有一物，不知为何。方占水看了一眼陈松云，壮着胆子取了过来。二人一看，原来是一把竹简。陈松云想了一下，把竹简打开，平铺在棺内，用手电仔细探照，竟然空空如也。 陈松云楞了一下，随即自言自语道：“莫非是阴阳卷么？”方占水赶忙问道：“何为阴阳卷？”陈松云拿起竹简反复看了几遍，说道：“阴阳卷分阴、阳两部，阴卷即是传说中的生死簿，记人的生死寿辰；阳卷亦称功德簿，记人的功过是非，阴间判官即是通过此二卷断人过往。只是这里怎会出现这阴阳卷呢？我们手上这本究竟是阴卷还是阳卷？” 方占水听得陈松云如此说法，觉得甚为惊悚，事情越来越离奇，不知该如何收场。这时，九只铜鼎突然咕咕作响，像是蒸煮何物一般。方占水突然发问：“松云大哥，你可记得今天在山腰上的主持人所言？”“嗯？”陈松云不解。方占水继续说道：“今日那位主持人说今晚要选出第一批信徒，正是九人！”陈松云怔怔地看着方占水，良久无言…… 莲花之祸 38.人头树 人流逐渐向前，一批一批的人被按次序放入白色帐篷内。方占水手心手背都是汗，他一想到这帐篷内放的是阴间的三生石，心里既是兴奋又是紧张。这个只能在死后才能得见的石头竟然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见到，自然是令人振奋的。然而，三生石上映照出来的三生三世却并不一定是件好事，想到此处，不免又让人紧张了。方占水这才明白了众人如此纠结的表情。 “下一批，继续。”守在帐篷外的道士打开帐篷布门，放入下一批进入的人群。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方占水三人已经排到了人群的前面。眼看着下一批就轮要到自己了，方占水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口中不停咽着口水。他转头看向朱全龙和三姑，发现这二人淡定异常，不愧是修道之人，似乎对这种场面丝毫不为所动。方占水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下一批，继续。”随着道士的这句话，帐篷的布门再次被打开。方占水等一众十八人缓缓走进帐篷内。 刚一踏进帐篷，方占水浑身一抖，一阵彻骨的寒风迎面吹来。方占水缓了一下，想看看朱全龙和三姑有没有一起进来。他一转头，发现身边一个全身穿着粗布灰色麻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分不清男女，佝偻着腰，痛苦地咳嗽了一声，便跨门而入。旁边的道士一声呵斥：不得停步！方占水一惊，一咬牙钻进门中。 刚刚进得帐篷中来，方占水就愣住了。这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方占水猜测这个帐篷应该是用了什么蔽光性极好的材料，居然外面的光亮一点都照不进来。然而转念一想，发现情况似乎并不简单：这里居然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刚刚一起进来的明明有十八人，不可能这些人进来后一点声音都不弄出来！方占水心中发怵，小声喊道：“三姑，三姑，朱兄，朱全龙……”见没人回应，方占水呼唤越来越大，但是仍然得不到任何响应。 方占水心跳加速，不由得一转身想退出去，可是双手一模，空空荡荡。方占水惊恐异常，拔腿就跑。不知跑了多长时间，方占水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是依然在一片空荡中，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此处实在阴森，仿佛一切都停止一般，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连自己的肉身都如同消失了一样。方占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空灵，这难道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突然，方占水想到上山路上三姑教的法术！没错，当下诡异，何不以此法试破之？想到此处，方占水深呼吸几口，定了定神，捏起指诀，踏着星步，口中念起：临兵斗者……“没用的，没用的，这等小法术破不了阴绝阵，咳咳……”方占水听到突然传来的声音，心中一惊，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立在当场，一动不敢动。这熟悉的咳嗽声，正是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佝偻人发出的。“你是何人？我们现在何处？”方占水急切地询问，然而自那一句之后，再无任何声音，一切又回到了刚刚的空灵和寂静。 “啪啪啪啪……”方占水听到又有声音传来，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方占水凝神静听，不敢懈怠。这是雨声！刚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地越下越大，雨点敲击在地上和水中。突然，几道闪电照亮周围，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方占水想躲，但是不知道该多往何处。他摸了摸全身，自己似乎并没有淋到雨，周身上下除了汗水，别无其它湿物。 雨声渐渐转小，继而又完全停止。周围开始出现光亮，并且越来越亮。不多时，便同寻常白日并无差别了。方占水这才稍稍安宁下来。他看到自己此时不知身处何处，身边尽是巍峨大树，高耸入云。树叶上还在滴滴答答落着雨水，明显是刚刚的大雨残留的雨水。地上是许多枯枝败叶和树藤荆条。很明显，这是一片树林。方占水疑惑非常，不曾想穿过这帐篷竟然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大声喊道：“三姑，朱全龙，你们在哪？”仍是良久无人回应。 “咚咚咚……”方占水感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声音越来越大，土地震动越来越明显。方占水看到前方突然浓烟滚滚，参天大树一片片倒下来。方占水不明所以，远远地看着。及待其看清，着实吓了一大跳。前方是一只巨型猛兽正狂奔而来。那支巨兽形似一头巨大的豪猪，但是脚上长得却不是猪蹄，而是锋利的爪子。这支豪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所到之处，挡在前面的大树皆被冲撞得应声而倒。方占水被眼前这一幕吓傻掉了，张着嘴巴楞在原处。豪猪一路狂奔，并不逗留。眼看着就要撞到自己，方占水闭上双眼，大声惨叫……声音渐渐远去，方占水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未伤，心中一阵窃喜。 “咯咯咯……”方占水听到似乎有笑声传来。他寻声望去，看到前方大树上有一个小孩探出头来正冲着自己发笑。方占水心中流过一丝暖意，舒畅了许多。他踏着步子朝着小孩走去。“咯咯咯”小孩又笑了一声。方占水伸出手一边挥舞，一边喊道：“小朋友，你好啊，叔叔不是坏人，你不要害怕，从树后面出来。”说着，方占水加快了步伐。 半晌，方占水来到小孩面前。他看到这个小孩探着脑袋，睁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看着自己，不禁心中一喜，伸手便要去抚摸。可刚一触碰，方占水吓得连退数步！原来这小孩并没有躲藏，而是他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个脑袋，并无身体四肢。这颗脑袋长在树上，远远看去就跟有人躲在树后偷偷伸出头来一样。方占水吓得浑身发抖，虽然这些天来已经经历许多，但是哪有见过这等恐怖瘆人的景象！ 方占水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他刚想转身就走，发现周围的树上长满了脑袋，密密麻麻，都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方占水吓得瘫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由不得自己控制了。突然，其中一颗脑袋从树上掉了下来，咕噜咕噜滚落到方占水的脚下。方占水吓得四肢僵硬，想逃却怎么也动不了。 半晌，方占水闭上眼睛揉了揉晴明穴，然后深呼吸几口，给自己打气。他知道当下无论如何都要自己面对，此处凶险诡异，一昧的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方占水慢慢睁开眼睛，他发下刚刚掉下来的脑袋还在原处，于是小心地用手戳了戳，见没有动静，便将脑袋转了过来。刚刚还在树上睁着大眼睛的脑袋，此时很自然的闭着眼睛，像是熟睡了一般。方占水心中嘀咕：莫不是这些脑袋一旦脱离了树就会死掉？正想着，又有几颗脑袋从树上掉落下来，方占水逐一检查，发现都是如此，掉下来后全都闭上了眼睛，动也不动。 此处凶险，方占水起身顺着刚刚那只豪猪撞开的一条路疯狂向前跑。他也不知道跑到前面会遇到什么，究竟吉凶如何，只是心中明白，眼下这片树林绝对不能久留。 忽然前方一道白影闪过，方占水一惊，赶紧止住脚步。他驻足许久，没有发现异常，便抬脚又走。可刚打算再走，这道白影复又出现。方占水这次看的仔细，是一条蛇！一条白蛇。可是这条蛇体型庞大，来去迅速，不似寻常所见。正思索着，白蛇又穿林而过。方占水心中一紧，他分明看到这条蛇长者一张人脸！ 方占水眨巴了几下眼睛，心中十分疑惑，这里究竟何处？怎么会如此匪夷所思？正想着，忽然眼前又转入黑暗，周围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莲花之祸 42.莲花再现 入得帐篷中来，方占水明显感到浑身发烫，似有万千真火灼烧。帐篷内一片通红。方占水感到自己飘飘忽忽，连路都在抖动一般。他微闭双眼，稍作休息，后又缓缓睁开。果然不出所料，此时这里的小小世界已经大不如前，看不到帐篷的篷布，只有连绵的高山沟渠。 方占水看到一处山崖上印有几个红色大字：八寒八热，大小红莲。方占水心下一震，经过前一次经历，早已猜到了八九分。传说阴间地府有四大地狱，分别是八寒地狱、八热地狱、近边地狱、孤独地狱，其中每一个大地狱又细分为数个小地狱，包括大红莲和小红莲。当下这八个字不正应着地狱所在？ 他越发不明白，这修罗教的这个仪式怎么会跟地狱搭边？现在究竟是真的来到了地狱还是修罗教施的什么障眼法？如果真的元神被引着来到地狱，那么这个所谓的修罗教恐怕是手眼通天，地府重地居然可随意出入，当真不可思议。 随即，方占水听到身后一阵惨叫，吓得他连忙回头。眼见远处高山之上有滚滚岩浆顺山而下，跟自己一起进来的一个同伴被滚烫的岩浆吞噬，哀嚎不止，甚是凄惨。 那位同伴在岩浆中扑腾着挣扎起来，浑身溃烂，摇摇晃晃往前走。方占水看在眼中，哑然失声。他知道很快就会从这里恢复过来，但是眼下的场景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突然，随着浑重的脚步声传来，刚刚在第一个黑色帐篷中出现的钢叉男子又出现在面前。此时这个赤身男子手中所拿已经不是之前的钢叉，而是一个大瓢。只见这个赤身男子小跑着过来，抓住刚刚被岩浆吞噬的同伴，粗鲁地拧起来，撬开嘴，用手中的大瓢顺手就地取了一瓢岩浆灌入其口中。那位同伴浑身颤抖，抽搐了几下，便倒地不起。方占水想大声呼喊，但是咽喉像是被掐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多时，刚刚倒地的那位同伴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如同醉酒一般。方占水知道他的眼睛耳朵已经被灼烧地彻底坏死，外界的一切都如同跟他断了联系，整个人就像无头苍蝇一般。 那人刚走没几步，赤身男子又上前来，撬开他的嘴，又灌入一瓢岩浆。如此反反复复，看得方占水涕泪纵横。地狱当真恐怖如此，若不是今日亲身所历，实在想都不敢想。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方占水被吹倒在地，继而听到呼啸山风就在耳边作响。方占水双手捂头，久久不敢抬起。半晌，渐渐没了风声，方占水缓缓抬起头来，定睛一看，浑身打了个冷颤！一阵风后天地反复，刚刚还炽热炽热的世界，此时竟然天寒地冻！ 方占水颤抖着站起来，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又重重摔在地上。此时，天地之间处处都透着彻骨的寒冷。方占水禁不住浑身打颤，话都说不出来。 “嘣—”一声清脆的声响，方占水回头一看，发现刚刚被岩浆吞噬的那位同伴从头及腰开了个巨大的裂口，那人张大着嘴想喊却喊不出来，方占水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咽喉已经被岩浆灼烧坏死，无论如何都是发不出声的。 “噼噼啪啪……”那位同伴周身上下开始陆陆续续开裂，像是放鞭炮一般。方占水看得浑身发麻，扭过头去实在没有勇气继续看下。 不多时，方占水没有再继续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头来，心中扑腾不止，他不敢想象自己即将看到的将是怎样一种景象。 “啊……”方占水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喊叫出来。因为他看到的眼前情景已经超越了他恐怖的极限！方占水连吼带跑，绝望至极。刚刚的那位同伴本来经过岩浆的灼烧，已经浑身皮肤溃烂，通体血红。现在经过这极寒之地瞬间冷冻之后，浑身开裂得不­­成​‎人‌​‍形。远远看去，就像一朵巨大的莲花！红莲地狱，这原来就是红莲地狱的真意！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方占水绝望地嘶吼，这里的一切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哭喊着、扑打着、翻滚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不多时，天空渐渐亮起，周围又恢复如初。刚刚的地狱景象已然消失，但是方占水内心的恐惧仍然缠绕不去。他一直在抽噎着，肆无忌惮地痛哭。许久，方占水渐渐平复下来，他摸了一把眼泪，颤抖着站起身来，发现周围的同伴们还在地上打滚哀嚎。 这时，后门的布帘再次被拉开，有个道士立在门前，看着帐篷中的众人，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人们逐渐平复，道士才招手示意众人出来。 方占水呆若木鸡，僵硬地走出帐篷。还没来得及跨出门，身后便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紧接着有一个同伴哭喊着跑走了。方占水知道，这又是一个心理崩溃，中途退场的人。那位道士目无表情，怔怔地看着方占水，半晌，问了句：“是否还要继续？如果此时退出恐阴煞之气缠身，后果自负。”方占水抖擞了一下精神，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的说道：“誓死不退！”那位道士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顺手一指远处的另一个帐篷，说道：“这次，无人引进，请自行前往。” 方占水先是一愣，继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朝着道士所指的方向走去。 来到帐篷前，方占水不禁又打起了退堂鼓。经历了前面两个恐怖至极的场景，他不敢想象这里面等待自己将又是怎样一种情境。他朝口袋摸了摸，想掏出跟烟来拖延几分钟。但是摸遍上下，啥也没找到。方占水无奈地摇了摇头，搓了搓手，又在原地跳了两下，给自己打气说道：“菩提无树，明镜非台，一切乱象，皆有心生！”言罢，挑开门布，钻了进去。 方占水进来之后，先是闭上双眼久久不敢睁开，他想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但是刚一跨进来，就有一种莫名的悲凉侵占了整个身体。这种感觉难以描述，仿佛身上每个毛孔中都透露着悲伤，一时之间，方占水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方占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自己无论如何都没预料到。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凉，没有水、没有草、没有风、没有树，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芜。 方占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既不知此为何处，也不知自己要去向何处，只是感到心中反反复复交替的痛苦与悲伤。走了一阵，方占水发现这里像是所有都凝固了一般，既不见任何活物，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都是阴沉沉的灰黑色。方占水不禁头皮发麻，他很害怕自己会迷失在这片荒凉中。 走了许久许久，周边仍然什么都没有。方占水放慢的步伐，他感到口干舌燥，想停下来喝口水，但是这里连一滴水的痕迹都找不到。方占水感到很绝望。他四下寻找，找了很久，像是迷路了一样，没有边际，没有方向。 这时，方占水看到远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是一个女人，长发披散，盘地而坐，一动不动。方占水像是看到了希望，兴奋地手舞足蹈，朝着那个女人的方向追寻过去。 方占水感觉自己一直在跑，可是眼前的那个女人还是在那里，既追不上也丢不了。方占水很痛苦，但是他停不下来。慢慢的，慢慢的，方占水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悠悠然有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吟诗：不是等闲相诳惑，一失人身难再得；善根微细恶困多，地狱阿鼻无间隔！ 方占水听得真真切切，猛一抬头，忙循声望去。背后走来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佝偻黑衣人。方占水一个激灵，此人正是那位神秘人！这个神秘人佝偻着身子，慢慢悠悠朝着方占水走来。 方占水连忙坐起来，他本想上前打招呼，可是转念想到此处非同寻常，不敢轻举妄动，便立在当场，怔怔看着那人走来。只见那位神秘人伸手一指远处坐在地上的女子，说道：“那是一朵莲花，已然成为这无间地狱的一部分”…… 莲花之祸 83.寻找马平都续 谢老头抱着双臂，仰头靠在后面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个烟圈。显然是正在努力寻找着办法。初辰和三姑都不敢打扰，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时，一直缩在墙角的方占水冷不丁冒出一句：凯乌穆啊尼亚！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了众人一跳！谢老头一个哆嗦，烟灰撒了一身。他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打。初辰满怀歉意地起身，一边道歉一边向方占水走去。“不好意思，谢同志！我哥哥精神有点问题，经常胡言乱语，请谢同志不要介意，实在对不住了。”说着，初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手绢，帮着方占水擦掉满嘴的哈喇子。三姑也颇显得有些尴尬，站起身来局促地看着谢老头。 “不不不，不碍事，”谢老头左手夹着烟，不停地朝着初辰摆手，右手还在扑打着自己沾满烟灰的制服，口中说道，“不碍事，不碍事。”然后满脸狐疑地走向方占水。 初辰见谢老头走来，更加显得窘迫，口中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谢同志，您坐您坐。我这个哥哥精神有点问题，让您受惊了。对不住对不住。”谢老头没有理会她，径直来到方占水身边。他瞪大眼睛盯着方占水，足足看了半分钟，愣是眨都没眨一下！ 三姑见状，转过身来，目视着眼前奇怪的一幕。初辰则一动不动待在旁边，显得有些不安，双手来回互相摩挲。 谢老头突然开口说道：“兄弟，你刚刚说的话能再重复一遍撒？”初辰赶紧又来道歉：“谢同志，我哥胡乱说的，您别当回事……”这次是三姑大手一挥，打断了初辰。她本能地意识到方占水口中的这句看似胡言乱语的话可能另有其义。 等了半晌，方占水缩在角落里，眼神迷离，充满畏惧，始终没再说一个字。谢老头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突然，身后再次悠悠传来同样的声音：凯乌穆啊尼亚。谢老头一个激灵，再次转身，紧皱眉头上下仔细打量着方占水。 良久，谢老头重新坐回位子上。他看着三姑问道：“到底弄撒子嘛？你们什么来头？”三姑被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站在当场一言不发。谢老头把手压了压，示意三姑坐下。初辰也回到位子上坐了。 谢老头看三姑和初辰不说话，便率先打破沉默，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要找的这个苗人会蛊术撒？”三姑闻听此言，浑身一震！她不知道面前这位看上去来邋里邋遢的老头究竟有什么神通，居然能够一下子点破其中玄机！ 出于谨慎，三姑还是没有说话。谢老头看出了她们的心理，又点上一支烟，呵呵一笑，说道：“刚刚那位小兄弟说的是苗语嘛。”初辰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她深知方占水虽然有些文化，英语倒是能说些，但是这苗语是断然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谢老头又开口说道：“我在此地生长五十来年，见过苗人无数，打过交道的也数不胜数。虽然绝大部分苗人已经汉化，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熟苗】，但是多多少少都会说一些苗语。我老谢没啥子本事，唯独对人文地理情有独钟，自小喜欢与不同的人打交道，对这苗语也稍有了解。刚刚那位小兄弟说的苗语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字：财富！” 财富？听到这两个字，三姑浑身一颤。她很自然地联想到在王德昭的别墅里，那满满一箱子的黄金和大团结。再一细想，方占水那天从楼上下来，手中拎着的正是这只装满黄物的箱子。难道是王德昭在这箱子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三姑不由得眉头一皱，本以为这事到此了结，从此再无瓜葛，但是这王德昭心思缜密，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初辰突然恨恨地骂了一句：卑鄙！显然，她也料想到这事必然与王德昭脱不了干系。 谢老头再次打破了二人的思索，说道：“老谢我猜的如果不错，这位兄弟应当是中了蛊，你们此次要找的这位苗人莫不是要为他解蛊撒？”三姑闻听此言，知道眼前这位老头或许有些本领。既如此，就不用再刻意隐瞒了。于是她承认方占水确实中了蛊，只是苦于自己对蛊术毫无了解，只得求助高人。 谢老头目光突然冷峻起来，问道：“你们是咋知道他中了蛊撒？”三姑回道：“我们住在农村，很早就听村里的老人提及蛊的传说。我儿年轻，之前并无任何不适，来到此处后突然失了心智，似与老人说的中蛊现象类似。再加上此地苗人众多，蛊术多在苗人中流传，故有此猜测。这个马平都确实是家中老人托付我等前来寻找，恰巧他又是苗人，所以此人我等势必要找到，一来了却家中老人心事，二来我儿或许可有一救。” 谢老头把身子前倾，眯起双眼盯着三姑，嘴角抽搐了几下，没有说话。显然，他对这个勉强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三姑修道多年，本就不会骗人，但是此次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再加上此时此刻她所面对的是一位警察，如果说一些怪力乱神的话题只会徒增困扰，于事无益。三姑只得默然地低下头不去看他。 谢老头没有再咄咄逼人。他重新靠在椅子上，说道：“蛊术由来已久，之所以在苗疆之地能够发展壮大，乃是因为云贵之地多山川茂林，百虫集聚与此。苗人本就有自然崇拜，故而渐渐自成一派术术。后经过多代人的演进与改变，其中许多精髓被中医汲取，继而流传。比如中医之中的以蛊易容之术，便是用蛊虫啃噬人的面部骨骼，继而改变脸部结构，再配合中医药理之法，便可改头换面，以假乱真。”谈及此处，谢老头似乎有些得意。的确，在不懂的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学识，本就有至高的成就感。 初辰听得津津有味。谢老头继续说道：“但是现在的蛊术已经与之前大大不同。首先是常人的认可程度大不如前，认为这是一种迷信。其次，当代人的物质追求已然盖过了对这些枯燥文化的传承。所以现在学习蛊术的人越来越少。如今的蛊术只有在一些生苗地区依然默默流传。” 说到此处，谢老头打住了话头，现场安静了一阵。突然，谢老头话锋一转，严肃地看向初辰问道：“你刚刚为何会提到本地宾馆死人的事情？” 这一问，来得既突然又直接。初辰毫无准备，一下子被问得脸色铁青，憋得说不出话来。不待初辰回答，谢老头继而又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一次，谢老头没有带出他那重重的当地口音，语气中也透露着不容反驳的咄咄气势。 三姑见初辰憋屈的样子，代她答到：“谢同志，是这样的。我们三人来到此处寻人，因为手中拮据，便挑了一处便宜的宾馆入住。中间因为有事外出几日，回来后本打算还要再重新入住，但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便打消了念头。故而才有之前的疑问。冒犯了谢同志，还请勿怪。”说罢，三姑拱手行了个礼。 谢老头没有吱声，默默听完三姑所言后，又点起了一根烟。他抽了几口，弹了弹烟灰后说道：“这案子是个大案，市里面高度重视。我们小小县城已经难以招架。现在案件的所有卷宗已经全部移交到市公安局，这里县派出所的大部分警力也都随卷宗支援公安局和配合公安局封锁了那个宾馆。所以，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多嘴。” 初辰一听，犹如晴天霹雳！宾馆被封锁了？可是昨晚三人还在宾馆入住，除了那位张言武，半个人影也不曾见到！难道是刚刚封锁的？初辰问道：“敢问谢同志，你们什么时候封锁的宾馆呀？”“当然是一接警就封锁了，第一时间保护现场，这是基本的常识。” 初辰愣住了，她看看三姑，发现三姑表情也是异常严肃。谢老头见到情况似乎有些反常，意识到这两个人可能知道些内部情况。他开口说道：“二位，这样如何？我先陪你们找到你们要找的那个苗人，毕竟救人要紧嘛。条件是事情了结以后，你们配合我们警方调查宾馆案件，如何？”三姑看了谢老头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道门劫难 121.妖精坝 人生不似月初圆。叹分飞、容易经年。凄惨断云片雨、夜难眠。经宿雨、暮江披。金钵小，玉槽铿。想至今、谁为相怜。多少旧欢往事、一潸然。空牵惹、病缠绵。 这一年的冬天显得格外寒冷，以至于虽然早早入了春，但是寒气丝毫不减，甚至还飘起了鹅毛大雪。大地一片皑皑之色，银装素裹。 在安城的一处小村庄，流淌着一条不只存在了多少的河。这条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地人更喜欢称之为“塘坝”。关于这条河的传说和故事，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传闻此河诡异莫测，在几百年前曾是一窝妖兽的栖息之所，古往今来，殒命此河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阴怨之气太重，故而得名“妖精坝”。 如今，随着时代的进步和文明的发展，关于妖精坝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传说已经越来越少了。最近的一个故事还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村子里有一个年轻人，在家中排行老八，小孩们管他叫八叔。八叔的父亲在几个兄弟之间排行老四，所以小孩子们也管八叔的父亲叫四爷爷。 八叔的姐姐嫁到了隔壁村，这就促使八叔往来两个村子相对来说比其他人频繁了许多。而这条妖精坝就是往来两个村子之间必过的一条河。当然了，并不是说要穿河而过，但是必须要绕一小截远路，从河边的堤坝上经过。 话说腊月初八这一天，隔壁村子托人传来喜讯，八叔的姐姐生了个大胖小子，要这个当舅舅的过去喝喜酒。一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八叔二说没说，马上收拾妥当，把大包小包的补品、礼物挂在自行车上就过去了。 农村人的酒席通常都散的早，如果放在平常，八叔天还没黑就能回来了。但是这次，人逢喜事精神爽。八叔多来了几杯，再加上众人的撺掇，一个没留意，喝高了。等到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又赶上连阴天，天上半点星星也看不到，一片漆黑。 八叔没有在外面过夜的习惯，众人劝阻不住，硬是要回家。本来这两个村子之间相差不远，放在白天的话，骑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但是现在是走夜路，时间就会长很多了。而且妖精坝横在当中，别的不说，一个没注意掉了下去，那当真可就喂了妖精了。 但是八叔态度坚决，执意要走。没办法，众人拦阻不住，于是亲家母给了他一包烟、一盒火柴，叮嘱在路过妖精坝的时候点上烟给自己壮壮胆。 八叔喝了些酒，胆子大了不少。推着自行车出门，跟众人一摆手，摇摇晃晃便上了路。这段路本来就不长，八叔哼着小曲儿，很快就来到了妖精坝。 自行车走在堤坝上，一阵阵冷风吹在脸上，八叔顿觉寒已扑面，清醒了不少。他意识到自己独自走在妖精坝上，冷不丁地心下一哆嗦，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有时候这世间的事说来也怪，怕什么来什么。八叔走到一半，“啪嗒”一声，自行车链条断了。没辙，只能下来推着走。这个坝虽然不大，但是走起来却明显感觉到特别长。八叔走了好一阵越来越觉得阴冷，抬头往前看，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头，心里咯咯噔噔有些不安。 他想起来临走的时候亲家母给了自己一包烟，此时正好用上。于是，把自行车靠在身上，哆哆嗦嗦开始点烟给自己壮胆。这个时候，怪事发生了。八叔连着擦了好几根火柴，都是火苗刚刚跳起就熄灭了。八叔索性将自行车停好，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擦着火柴。 前面几根火柴好歹还跳了几下火苗，但是当八叔蹲下来仔细打火后，连火苗都跳不起来了。八叔把火柴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路上过来也没有下过雨，火柴放在外衣的口袋兜里，虽说出了点汗，但肯定不至于把火柴印湿。越是这样，八叔心里越是发毛。心里一股子倔强劲起来，一定要点着！就这样反反复复擦完了一整盒火车也没有打着火…… 四爷爷一家人等到老晚，没见八叔回来，估摸着应该是在姐姐那边住下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就上床睡觉了。 迷迷糊糊睡到大半夜，四爷爷听到像是有人在叫他。四爷爷一开始以为听错了，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但是还没睡着，又传来好几声呼唤他的声音。四爷爷坐起身来，点着煤油灯看了看床头的老怀表，一看时间，刚刚好是夜里十二点。这时，外面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听得真真切切，分明是在叫“老头子，老头子。”四爷爷一怔，这是八叔的声音。于是他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四爷爷开了门招呼八叔进来，嘴里还在嘀咕着怎么回来这么晚。但是过了好久没有见到任何动静。四爷爷有些纳闷，披了件衣服，提着煤油灯就出门来找。奇怪的是四爷爷绕着自家屋子转了一整圈，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可是刚刚的声音却真真切切，绝对假不了。 四爷爷心下一沉，知道可能出了事了。于是他顾不得那么多，挨家挨户叫醒了好几户邻居。大家稍微一合计，提着灯笼、煤油灯，带上扁担铁锹就沿路找了过去。 众人一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路过妖精坝的时候远远看到有火星，分明是有人在抽烟。其中一个年轻力壮的二话不说，带着大家就追上去。待到众人靠近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刚刚在远处看到的点点火星消失不再，只看到在路边上停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旁边是一盒烧完的火柴加一根没点着的香烟。 四爷爷认得这就是八叔的自行车，心中道了一句“不好”，立马就要瘫倒下来。有人上前扶起四爷爷，安慰了几句，提醒道当务之急是好好在附近搜寻一下，或许会有发现。 四爷爷一想，的确是这个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于是众人稍作分工，几人一组散开细细寻找。 大家围着妖精坝找了一整夜，边上的树丛、坑洞几乎都翻了个底朝天，直到天色蒙蒙亮仍然一无所获。四爷爷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痛哭起来。这个时候有人突然惊呼一声，指着河边的一条小岔沟叫众人去看。大家跑上前去，看到八叔赫然躺在沟里，沟水恰恰没过大腿。 大家伙七手八脚开始忙乎，有的把棉衣脱下来盖在八叔身上，有的给他按压胸口做人工呼吸。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八叔睁开眼来，看到眼前的众人，放声大笑。 大家都很纳闷，这一整夜的动静这么大，八叔是一点都没听见吗？怎么一点响应都没有？更为奇怪的是，经过在场人的回忆，这个小岔沟明明已经仔仔细细查看了好几遍，当时怎么就没发现有人呢？ 八叔回家后开始变得神神叨叨，有时候特别清醒，跟正常人一样，但更多时候糊里糊涂。有一段时间八叔正常了，就把当晚的经历跟四爷爷说：那一晚他怎么样都点不着烟，心里害怕极了，一盒火柴都烧完了，眼看没有壮胆的东西，自行车也坏了，拔腿就要跑，但是怎么跑都没出妖精坝。后来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在坐下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咯咯发笑，心里就更加发毛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叫他，声音浑厚：“后生，我是这附近五显庙的道人，本为剪除这河中孽妖而来，怎知此处横死之人太多，阴气太重，小道道行太浅，有辱师门。如今我亦身魂分离，做了水中鬼也！但我观你气数未尽，尚有可救之法。我以法力护你元神出窍，速速回家请你家人帮忙，但是这里阴气太重，此时尽是阴界盖过阳间，你虽请你家人前来，只在阳间路上寻找，你被阴气缠绕，需待拂晓方可归位”。说完再无声音，没一会儿八叔就感觉自己到家了，连忙叫门，但是四爷爷开门后自己却又回到了原点。 后来这个事情在村子里越传越玄乎，许多小孩因为听了这个故事都不敢靠近妖精坝。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四爷爷已经不在人间，八叔也步入中年，但是后来的这些年他再也没有神志清醒过。 方占水站在妖精坝的河堤上，踩着皑皑白雪，满脸沧桑，耷拉着眼睛麻木地看着河水发呆，任凭如刀的狂风吹散他那满头白发…… 道门劫难 143.激斗 方占水呆呆地看着方占山，浑身颤抖，久久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切。他定在远处不知等了多久，眼泪夺眶而出。看着弟弟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情极其复杂。本来的一腔怒火此时也发泄不出来了。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划破长空，随着“铿锵”声响，长诀剑已出鞘。长诀手捏剑指，一动不动。长剑悬在空中森森露着寒光。长诀一抖手，长剑直逼方占山，眼看着就要飞出，方占水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拦住。长诀一惊，赶紧收了手。 倏忽之间，方占山不见了踪影。方占水眼瞅着弟弟在眼前消失，立马调头就去追。初辰见状，迅速从车上下来，一边喊道：“占水大哥！”，一边冲了出去。 方占水也摸不清方向，只是下意识地顺着大路一直往前狂奔。不知跑了多久，方占水看到旁边岔路上定定的站着一个人影，两只眼睛红光毕露。方占水心想这人不是方占山还是何人？他想也不想，急急转了个弯，朝着方占山便去。 方占水刚刚一脚踏入岔路，感觉身体失去了重心，扑通摔倒在地。原来这里是一片烂泥坑。方占水在泥坑里面打了几个滚，浑身上下惨不忍睹。但他还是努力爬起来，继续朝着方占山跑了过去。 方占水来到方占山面前，这次凑得近了，稍微清晰地看到了面前这个人的轮廓。方占水更加笃定此人正是自己的弟弟方占山。方占山双手抱在胸前，目不斜视。兄弟二人面对面站在当场许久没有说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占山……”还是方占水颤颤巍巍先开了口，“你究竟是怎么了？”方占山冷冷看着方占水，没有说话。过不多久，方占山突然微微咧嘴，露出森森獠牙！ 方占水一个激灵，吓得连连后退。方占山慢慢放下双手，做出一个手捧状。方占水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喘着粗气愣愣站在一边看着。 只见方占山双手之间渐渐出现一个暗黑色的坛子，悬浮在空中。坛子忽明忽暗，看上去诡异非常。 “阴钵盂！”方占水脱口而出！方占水面露阴冷的笑容，口中发出尖锐的两声冷笑。方占水不自觉地又退了几步。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自己的亲弟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只不过撑着一副方占山的皮囊而已。 方占水眉头一皱，指着方占山恶狠狠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犯下滔天大罪你可知晓？”方占山面带不屑，只淡淡然看着他。 突然，方占山脸色一变，转而变成凶神恶煞。那一对发着红光的眼睛竟然逐渐越来越亮，及至如同两团火球一般。 方占水情知不妙，心中一紧，却毫不示弱。他按照三姑之前传授的道法，手捏道诀，口中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渐渐风气，方占水站在风中，衣服被吹得冽洌作响，颇有几分斗士的雄伟之状。 口诀刚刚念完，还没来得及施咒，方占山突然一抖手，小坛子直直地飞到方占水面前。方占水瞬间感到周身冰冷，天旋地转，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要透体而出一般。 方占水感到极其痛苦，双手抓住衣服拼命地撕开，忍不住大吼起来。就在他即将要晕倒之际，一道寒光闪过，小坛子“咚”得一声掉在地上。长诀的飞剑率先赶到向着方占山追身便刺。 方占山躲闪不及，刺啦一声，衣服被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飞剑回身再刺，方占山凌空一个翻身，躲了过去。长剑“铿锵”一声，重新入鞘。 初辰狂奔过来，将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方占水扶起。长诀和三姑随即快步赶到。长诀面无表情，冷冷看着眼前的方占山。三姑看了一眼方占水，随即对着方占山喝道：“占山！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方占山冷笑两声，淡淡说道：“哼哼，坏我好事。”众人一惊，皆瞠目结舌。从方占山口中发出的声音分明是个尖锐的女声！“你不是方占山！”初辰惊讶地问道。方占山一笑，冷冷说道：“是也不是。” 此时，在一旁矗立良久的长诀开口了：“没空跟你打这些哑谜，无论你是与不是，今日都是瓮中之鳖，束手就擒吧。”说罢，一捏剑指，长剑出鞘，直嗖嗖地朝着方占山飞去。 方占山忽然左手一抖，将罩体长衫从身上撤下，往前一甩，衣服竟凌空挡在身体前面。长剑直接穿透衣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哼哼”，随着两声冷笑，长衫仍在原处凌空而立，方占山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众人后方！“雕虫小技！”长诀淡淡说了一句，运了一下剑指，长剑飞回。长诀将长剑握在手中，一个起跳，空中竟然同时出现六个长诀！ 方占山敛住笑容，一个闪身就要遁走。可当他再次现身，长诀出现在其身后。长诀毫不手软，轻喝一声，长剑透体而过。方占山在地上滚了几滚，伸手摸了一把伤口。伤口处汩汩流出一大滩黑血！ “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来。”长诀挑衅地看着方占山。方占山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没有理会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竟然面带笑容地看着长诀，悠悠说道：“懒得跟你在此纠缠，改日再见……”说着，一声巨吼。众人觉得声震如麻，皆齐刷刷地捂住耳朵。 待到声音落下，众人再回过神来，方占山已经消失不见。初辰原地转了一圈，四下里张望，说道：“人呢？这样就不见了？”长诀没有说话，淡淡往前走了几步，将长剑往地上一戳，挑起被他打落的小坛子。 三姑凑到面前，看了看小坛子，又看了看长诀，问道：“如何？”长诀摇摇头，说道：“不是阴钵盂。”“什么？”方占水情绪激动，晃晃悠悠走上前来，“那这是什么？”长诀说道：“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