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真的是老婆粉》 第二十章 那个人 司予其实早就想给周近屿按摩腿了,毕竟是药三分毒,按摩能促进血液流动,细胞再生,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她手法专业,动作轻柔周到,周近屿觉得心上仿佛有羽毛扫过,清浅、柔软。 医生说是服药的缘故,时常的心悸、烦躁很正常,这还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感到的前所未有的平静。 “诶?”司予正埋头按摩着,忽然,周近屿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腿上的另一处。 “按这里。” “好!只要能让你舒服,以后天天给你按!” 周近屿看着她柔软的笑脸,搁在被子上的手渐渐握紧,仿佛刚才滑腻触感,和独属于她温度还没有散去。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周近屿一出声,司予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看呆了: “我,我……因为你长得好看呗,还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她委婉道。 周近屿先是轻声一笑,随即抓住“重点”,神色微顿,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很像你的一个朋友?” 司予目光深深地看向他,很认真地点头: “嗯,很像……”就是同一个人十三岁和二十岁的差别。 他几乎有些脱口而出:“你们是什么关系?” “……”司予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人,似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终是无果—— 这么久,她一直不敢提以前的事,害怕周近屿伤心,也知道周近屿多半已经忘记她了,但心里还是怀有一份希冀。 直到这一刻,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将那份希冀砸得粉碎。 她忽然很想嘲笑自己—— 未免太瞧得起自己,有些事,尽管共同经历过,但终究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一抬起头,看见周近屿追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她还是开口道: “一个老朋友,最近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见面在七年前,前不久再次相遇。 别说我们会有什么关系,他都已经不记得我了……” 司予抿着唇,微微埋低脑袋,看着是在笑,却多有无奈,微微颤抖的语气,暴露了她内心的难过。 “尽管七年未见,他依旧是我心中光芒万丈的存在,是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遥远星河。” 司予说着,目光深深地看向周近屿,眼眸中闪烁着灼灼光华,语气虔诚而郑重。 周近屿只觉得心不断下沉,甚至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凭什么能得到司予记这么多年。 可看着司予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失落,他还是忍不住安慰: “……虽然时隔七年,至少你们又再次遇见了……人生都没几个七年,能于茫茫人海再次重逢,已经是难得的缘分!” 缘分?可现在是因为周近屿受伤,他们才能再次遇见。 如果给她选择的机会,即使她再想见周近屿,这样缘分,她说什么也不会要。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她更想把这次遇见当作长久执着,换来的恩赐。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说,重逢从来都不是随机、偶然发生的,否则只能称作偶遇;重逢是因为总有一个人不放弃等待。 哪怕独自跨过漫长岁月,也在所不惜。” 周近屿突然有些不愿直视她的眼睛,缓缓垂下眉眼,掩住其中涩然与失落: “你就这么在乎他?” “嗯!”司予毫不犹豫,还是看着周近屿说的,只可惜他没看到。 “可他根本不记得你,我甚至不相信世界上真有那么美好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 心理学上也说,人会不断完善自己记忆,主观地给它增添上好的、不好的……”周近屿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莫名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直到看见司予有些错愕、莫名的神情,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对,对不起,我不是说那个人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等了七年,他却根本不记得你…… 就这样,你还是觉得他好,还想继续等下去?” 司予确实错愕——毕竟她还真没见过有几个人能这么卖力地贬低自己。 虽然有点好笑,却还是认真点点头:“嗯。” “你?!”周近屿突然坐直身子,皱紧眉头,眉眼间痛惜又无奈的样子。 司予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怎么把你……把他说得跟个‘负心汉’似的? 他是我的偶像,我把他视作前行道路上的光亮,就是像信仰一般的存在。 我期望他记得我,但如果他不记得,那也很正常…… 我更没有想和他有什么进一步的关系,毕竟谁会亵渎神明呢……” 周近屿听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断: “够了,我知道他最好,你不用再说了……很晚了,你不用按摩了,去休息吧。” “啊?”司予想也没按一会儿,“腿不疼了吗?” 周近屿胸口不停起伏,看着她乖顺的眉眼,突然生出一股恶劣心思: “疼……” 司予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这才稍微舒坦了点,却故意冷着声音继续道: “但我更讨厌别人吵我!” 司予本还搁在他腿上的手,像被烫了似的,突然弹起来,神色一滞。 小心翼翼地垂下头,心里已经默默骂了自己千百遍—— 得意忘形了吧,周近屿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她还真以为彼此的距离被拉近了?? 他万一又不高兴,要赶她走怎么办? “对不起,周先生,我打扰你休息了,今晚我就睡在外面的沙发上,你有事可以随时找我……”她埋低脑袋,飞快说完,完全不给周近屿说话机会,便慌忙跑了出去。 周近屿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这是做了什么?直接把人吓跑了? 他不过就是故意说两句狠话,不想让她继续提那个人。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就此泄气了一般倒靠在身后垫起的枕头上—— 他想过司予对他这么好的原因:除了她本身善良,对工作负责,是否有可能她是他曾经的粉丝?所以才会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虽然这么想,确实有些自以为是,但他绝没有想到,会是因为另一个和他长得像的人…… 第二十一章 雨后荒原 那晚过后,司予越发摸不清两人的关系状态,按理来说,周近屿主动与她说话,还让她按摩,两个人应该是更亲近了。 可他偏偏又是冷着脸,不像以前单纯不愿理人的状态,现在好像带着一股怒气。 她实在想不明白,便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生怕他又不高兴。 殊不知这一切看在周近屿眼里,更加郁闷—— 不管怎样,司予是女生,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欢人的权利……他那天的话,确实有些过分。 可每次想要道歉,一看司予见到他那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样子,他就说不出话来。 是因为那天贬低了她心里那个人,所以她生气了吗? 这念头就像雨后荒原上的野草,滋生蔓延,疯长出蔓延,怎么也抑制不住,他第一次产生了要留住一个人的念头。 他母亲早逝,父亲常年见不到身影,初中就因为和父亲赌气,签约了经纪公司做练习生。 后来却渐渐爱上了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尽管从舞台望下去是一片漆黑,但从观众席望向舞台却是光彩夺目。 当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知道那一刻的自己是发着光的,也只有在那一刻,他可以忘记一切的遗憾与伤痛。 外人只看到他是一出道既顶流的传奇存在,可哪有那么多幸运和一蹴而就,背后的倾注于付出不可计数。 却从未感受过抚慰人心的温度,从未见过明媚纯真的笑颜……直到司予出现! 她胖胖的、很可爱,柔软又勇敢,像一片莹洁之羽落在心上,激荡人心,难以拂去。 起初他还有些无法面对这份情愫,直到司予说他很像她一个很重要的老朋友。 他再也无可否认,当时除了吃醋,还有担忧、恐慌—— 是否司予来照顾他,容忍他的脾气、刁难,还无限制地对他好,都是因为那个人? 她会因为那个人而来,那么终有一天,她也会因为那个人而离去吧? 黄永玉曾在《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中说: “任何一种环境或者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道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爱上了她。” 从受伤以来,他心里无不是绝望与自我厌弃;直到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自卑。 本就称得上一无所有的他,现在连基本的健全、健康的都没有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离开,他还有什么资格挽留?搁在腿上的手不自主握紧。 内心的隐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闭上眼睛,任由阳台外寒风肆虐。 …… 不知过了多久,“周先生,周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司予连忙找出毯子,明明周近屿已经好久不去阳台吹冷风了,今天又是怎么了? 周近屿睁开眼睛,晦暗的情绪退散,恍若初醒,看见司予只穿了件单薄卫衣,便拂开她拿着毛毯的手: “没事,推我进去吧。” …… 司予一边动作轻柔地给他按摩,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总感觉他这些天情绪不高。 还一边思考着怎么开口——自从那晚过后,司予就去和小蛋商量,如何说服周近屿安假肢。 其实三四个月前,就是最佳安装时机,只是他当时拒不配合,不仅没安装上假肢,连腿伤也几乎没有好转。 当时大家也觉得,既然伤口还那么严重,可以再等等,可现在事实证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困扰周近屿最大的是心病,要想从心结里走出来,必须先迈开“腿”,走出屋去! 不然他再这样日复一日下去,身体迟早被药拖垮! 那天晚上,他身体清醒,意识模糊的状态,就是精神、身体机能崩溃的前兆。 小蛋一心为周近屿着想,自然满口答应,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说服周近屿! 两人就这样,一个盯着手上的按摩动作,另一个盯着几乎要趴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像约好似的,各自沉默了好一阵,竟然还是周近屿先开口: “那个人,如果你不主动提,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想起你,你还要一直等他吗?” 司予顿住手上的动作,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她不知道他怎么对这个突然这么感兴趣,却还是如实答道: “比起此刻的重逢,我更宁愿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平安顺遂。 其实没什么的,就像有句话说‘有一些梦不敢做,有一些人不敢想’,这句话是渴求无果后的妥协,也是义无反顾前的忠告,如果还要逆其道而行之,那就是一厢情愿了。” “一,一厢情愿……”周近屿重复呢喃道,垂下的眉眼和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司予没有察觉,只是觉得既然他主动开了个头,不继续说下去实在可惜: “周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装上假肢?” 周近屿倏地抬头望向她,目光如炬,仿佛要一下子看穿她的灵魂。 司予抿抿嘴唇: “我的意思是,装上假肢,我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尽管曾经历不幸,但我们可以拒绝命运的安排,不再被困囿于一张轮椅上、一间屋子里……”她说着,心中开始畅想,唇角勾起,她太希望周近屿快快好起来,重新拥抱新生活了! 周近屿看着她的笑容,目光却越来越冷,心不停下坠: “然后,你就可以尽快摆脱我是吗?”他冷声打断。 司予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 “当然不是!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赶快好起来!”恐怕也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一直待在你身边,只可惜那可能是永远无法宣于口的私心。 “够了,不准再说!”周近屿快速转动轮椅,背过身去。 他像是真的动了怒,声音阴沉而冷凝。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司予不能放弃,她绕到他面前: “你为什么不愿意装假肢,我们都希望你越来越好…… 已经半年多了,你是在逃避什么吗?” 第二十二章 激怒 从窗棂处撒进点点清冷月光,仿佛照进苏漾心里,清寒彻骨,他不禁收紧搂着虞归晚的手臂,仿佛她下一秒就会飞走。 虞归晚似是被他搂得有些不舒服,意识模糊地闷哼两声,他复又赶紧松开了些手臂,只待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终于不舍地松开手,利落地翻身下床,快步走到窗前终是忍不住又回望一眼—— 她正侧身向里睡着,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锦被裹着,小小的一团…… 他看着,心里闪过一丝冲动,真想立马上前,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永不松开啊! 他想着,不禁握紧了拳头,心脏像是被牵制得呼吸不过来,再转过头时,清冷皎洁的月光照在脸上,眼眶已是泛着血红的光芒。 像是生怕自己再犹豫一般,他迅速推开窗,翻身而出。 进入到院子,他先是警觉地四下望了一眼,才将手放置身前,一个使劲,撕扯下外面的月白色长袍,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衣。 随即面色冷凝地跳出院墙,朝着东宫的方向去了。 …… 东宫西侧书房内,萧承衍一只手撑着脑袋,眉眼微阖地靠在案几上,几卷书也很是随意地撂在一旁,提神的香也燃去了大半,想来应该是等了许久。 终于,太监弓着身子步履匆匆地进屋来,瞧见自家主子眉眼微阖的困乏样,不由地压低声音道: “禀殿下,苏公子来了……” 萧承衍听这声音,眉眼耸动,许是实在困乏,反应了好半晌才终于睁看眼睛,长舒一口气: “……终于来了,快请进来!” 他说着,随手拂下案几上凌乱的书籍,坐直身子。 再抬眼时,苏漾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 “这么多年的交情了,竟是第一次再我的书房见面……客气的话就不必我多说了吧!”他眉眼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指向一旁的坐席,示意苏漾坐下。 他说着,一边兀自斟茶,一边看向苏漾—— 甚少着一袭黑衣,如此看来到更是丰神俊朗,一双墨色的瞳眸闪着炯炯光华,薄唇紧抿,神色很是素净冷凝,浑身一股肃杀气氛。 萧承衍自是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可能好起来,却也有意让他放松点,于是故作埋怨道: “你这幅神采奕奕的样子,让我都不禁猜测你是休息好了才来的……可是让我一阵苦等!” 然而苏漾并不理会他的调笑,仍旧是垂着眉眼,一副沉寂的模样。 萧承衍有些讪讪地挑了挑眉,却也并不恼,还亲自将茶端到他面前,凑近了些竟闻到一股女子身上特有的香甜气息,只是刚从外头进来,还有些清冷,他不禁勾唇轻笑,放下茶杯,眉眼开朗地笑道: “好啊,原本以为你只是单纯不想答我的话,现在才知道你是羞愧地不好意思回答—— 来这么晚,是夜会‎美‌人‍​去了吧,染了一身香气~” 话到此处,苏漾终于动了动眉眼,很是不耐烦地看向萧承衍: “有事快说,无事,我便现行告辞!” 好不容易说句话,竟就是这般“无情”~ 萧承衍不禁装模作样地长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道: “虞小姐怎么样?” 苏漾突然抬头看向他,眉眼微皱,仿佛在恶狠狠地问:你又事? “唉!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身上这香气,难道不是去见虞小姐的时候沾染上的? 既是如此,我关心地问上一句怎么了?” 苏漾复又移回视线,冷冷道: “不用你关心!” 萧承衍看着他面上总算多了几分鲜活气息,虽故作随意地继续道: “唉~你这人真是见色忘义一把好手,我说今日你怎会如此轻易地答应来宫里,原是为了见虞小姐呀……”说着,他故作沉吟,“不过我今日晨间,第一次见了虞小姐的真容,识了她的谈吐…… 果真非等闲女子,如此想来,我倒也理解你了!”他说完,点点头,面上带着微微笑意,似是还在回想白日和虞归晚见面的情景。 苏漾顿了顿,终是不耐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你管她是不是等闲女子? 你去接她之前,我不就说过,让你不准看她,不准和她多说话吗?” 萧承衍慢慢悠悠地抿了口茶,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 “我可是‘谨遵’咱们苏大公子的教诲啊——起初没敢多敲虞小姐一眼,更没敢多和她说一句话……” 话音未落,苏漾眯起眼睛打断道: “起初?”话语间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萧承衍点点头:“可不?我是紧咬牙关、目不斜视! 可奈何虞小姐被我倜傥风姿所吸引,非要看着我,非要和我说话……” “闭嘴!胡言乱语!”话还未说完,苏漾便抄起身边地书籍,朝萧承衍砸去。 萧承衍哈哈哈笑着躲开: “要惹怒我们苏大公子可是不容易啊…… 方才开玩笑,虞小姐胸襟不凡,是我主动向她请教……一回来,我将虞小姐的话转述给晏淑,她也很是崇敬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还缠着我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虞小姐一面。” 他说着顿了顿,收敛面上笑意,正色道: “说真的,眼下局势紧张,你我还只刚刚迈出第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艰险…… 你若现在就开始死气沉沉地打不起精神,你又如何对得起向丞相大人立下的誓言? 又如何承担得起他的嘱托?” 一说到虞倾,苏漾似是真的绷不住了,他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将茶杯震得跳动,泼洒出几滴茶水来: “多艰难我都不怕,哪怕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都无所谓…… 我只是害怕,以后哪怕是完成了伯父的嘱托,我也再无颜面见小晚…… 她方才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让我千万不要骗她、瞒她…… 当时只觉浑身的血液似是都在逆流,嗓子被掐住,说不出一个字,在她澄澈目光的注视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我似是一片又一片地要被凌迟干净……” 他说着,紧皱的眉眼不停耸动,红血丝布满整个眼球,浑身都禁不住颤抖个不停。 第二十三章 认清内心 小蛋把热好的中药和饭菜端进周近屿房间,又端出,都是面无表情,一脸淡定,直到关上门,他差点高兴地蹦起来,赶紧给司予打了个电话—— “他真的都吃了?那……有没有提到我?”司予难以自抑地勾起唇角,小心翼翼地问。 小蛋下意识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轻声道: “司予你这段时间真的够累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他说得很委婉,司予那可刚刚沸腾起来的心,却还是渐渐凉透。 后面几日,司予没再送药、送饭来。 漓江边上本就本就只有寥寥几栋别墅,当初周近屿选择买下这栋别墅养病,就是看中它清静,司予一来,整栋房子都回荡着她柔软、温暖的笑声,浸满食物的香气。 可她一走,清静,就变成了冷情,空气都变得寡淡无味。 周近屿倒是乖乖配合吃饭、喝药了,只是这两天连小蛋也出奇的安静,平日他最喜欢絮絮叨叨,叮嘱这儿,叮嘱那儿。 可现在他不主动说话,周近屿想问的事,都没法问出口——比如,司予这两天没有送饭过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 其实包括今天,这几天只要小蛋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周近屿的灼灼目光,前几天,他都装傻不理—— 像这种任性闹脾气的人,就得好好“整治”一番! 言归正传,其实他就是逼一逼周近屿,让他认清自己的内心。 当了周近屿这么多年的助理,他很清楚,周近屿就像一个有自虐倾向的人,从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夙愿,那怕想要的就摆在他面前,他都不敢伸手去抓。 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在外人包括司予看来,可能都觉得周近屿是不喜欢她,才赶她走。 然而真的是不喜欢吗?恐怕恰恰就是太喜欢吧—— 对周近屿的家事,他略有所知,多半就是缺爱的家庭原因,让周近屿从小沉默敏感,他渴望得到温暖与爱,却又害怕触碰那些美好,因为他总会觉得自己不值得。 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周近屿心里一直不断撕扯,明明在乎司予,却又不敢靠近。 如果周近屿注定无法再回到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能提前有一个像司予一样善良又有责任心的人陪着他,也算是上天的馈赠了。 毕竟人生有很多面,对于周近屿来说,舞台也不该成为他的全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早就看出司予对周近屿的付出与关心,绝不是雇主与花钱请的护工那么简单。 …… 小蛋放下东西,一脸饶有兴致地看向周近屿: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都快把我盯出个窟窿了……” 周近屿眉眼中闪过一丝被拆穿的窘迫,才开口低声道: “……司予最近怎么样?她……”许是觉得自己这么问很突兀,他适时顿住。 小蛋简直要被他这个扭捏的性子急死: “哟,这不是很关心吗?你是不是还想问,司予最近怎么没有做饭给你送来? 怎么?明明你都亲口把人家赶走了,还不允许别人拥有自己的生活? 有些事情呀,一旦错过了,那就是真的错过了!” 他说着,还上前拍拍周近屿肩膀,摇着头一脸惋惜的样子。 周近屿的脸瞬间冷下来,眉眼垂下,嘴唇微微颤抖,却很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小蛋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他开口服个软,可直到看着他眸色黑冷,脸色青白,也没等到一句话。 他算是知道了,周近屿这人宁愿把自己憋死,也不愿轻易开口。 得,还是他主动点吧:“你到阳台看看?看看是谁来了?” 他没有推周近屿过去,而是转身离开,因为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这是他内心的渴望,这是他想见的人,他肯定更想自己前往。 周近屿本来都已经拼命按下心里的念头,告诉自己就此结束,可小蛋的话,又瞬间将他拉出“深渊”,大喜大悲,缘来缘去,果然就在一念之间。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想见司予,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她就像吸入肺里的氧气,不知不觉间占据他的每个细胞。 冷静下来,他也知道,不管司予是因为什么来照顾他,但都是真心对他好,劝他装假肢、做复健更是,就算她是为了趁早拜托他,那有怎么样呢? 难道不应该吗?他不知道司予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但那个人至少……不是残废吧…… 司予的担忧和关切写在脸上,却也真真实实地提醒了他—— 他只是个残废,哪怕装上假肢也一样,他曾经觉得体现自己价值的地方是舞台上,回不去舞台,他真的就一无所有、一无是处…… 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希望她得到世间所有美好! 所以那天他故意说司予胖,伤她的心,故意赶走她…… 这些话很难说出口,可事实如此,他贪恋司予带给他柔软和温度,可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拉着她一同坠入深渊! 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特别是听小蛋说,司予为了照顾他,连休息都休息不好,付出所有心力,甚至把手都烫伤的时候,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呼吸不过来…… 他很后悔,那天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他明明从不在意什么胖不胖,却还要故意说出来伤她的心。 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像石头缝中生出的花朵,本来开始就已经不够美好:坚硬、冰冷。 却硬是在她满心的付出与温暖的笑容中,生出美丽而无言的花朵。 可又是因为他,狠心折断花朵。 还好今天她来了,就算是给这段彼此间的缘分,画上一个较为圆满的结局吧! 其实他很想见见司予,可理智却让他及时停下,就停在阳台门口,在往前哪怕一点点,就可以看见楼下了。 可他不敢往前,他生怕看见司予,他会后悔、他会难以自抑地想要留住她。 思绪翻飞之时,楼下的花园里传出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周近屿!我知道你在上面,也听得见我说话…… 我也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我就亲自来见你了!” 第二十四章 蜜蜂 周近屿抓着轮椅的手,愈发收紧,骨节分明,血色尽失,很想回应,可他不能。 “你看到这只蜜蜂了吗?”司予说着,半空中飘起一只蜜蜂形状的氢气球,“它是不是很可爱? 不像其他能飞起来的生物、机器,它翅膀透明又细小,身体却很肥大!就像造物主的一时兴起的失败作品。 曾经连科学家都说,根据飞行力学,蜜蜂根本飞不起来! 然而事实却证明:蜜蜂不仅不是失败作品,反而是造物主留给这世界的馈赠—— 造物主说,你瞧瞧,这就是蜜蜂,人类面前毫不起眼的生物,然而它却打破了人类的限定,因为对于外界的声音,它不听、不信,它只相信自己能飞,所以拼命地扇动翅膀! 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给自己一份信任,只要勇敢去做了,即使是输,输得也是这件事,而不是人。 这样我们才有底气和资格去说:顺其自然。 真正的顺其自然从来不是两手一摊,不作为,恰恰是拼尽全力,尽己所能后,无论面对任何结果的坦然自若!” 司予高声喊完,突然停下来,就在周近屿以为她走了,想要上前看看的时候—— “这些话,也是我想对自己说的,谢谢你让我勇敢地喊出来。 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挑战你,如果接下来,哪怕到最后一刻,我都没有服输,你一定要走出内心的阴霾,阳光而积极地活下去!” 司予说着,一股强烈的情绪突然袭上心头,她一边流下眼泪,一边大喊—— 多年前,是你救了我,现在,换我来救你!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擦干眼底的泪痕,满脸笑容地望向楼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造物主给世上每个生灵都送了一只蜜蜂,现在我把我的那一只送给你,希望我们都能突破自己的桎梏!” …… 直到司予离开,周近屿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将轮椅滑到阳台前,楼下早已没了那人身影,却还有那只被绑在树枝上,随风而动的蜜蜂气球。 突破桎梏? 周近屿在心里默念,一边望向不远处的漓江,自从受伤以来,他再也没有主动出过门,却没想到江上微风习习,吹起层层涟漪,风景无限好。 是啊,只有做到极致、尽己所能后,才有资格说“顺其自然”。 他甚至都不知道司予心里那个人是谁,什么样,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吗? 可是,争取了又怎么样?甚至,就算争取到了,又怎么样? 他现在这副样子,就算留住了司予,真的是对他好吗? 小蛋把热好的中药和饭菜端进周近屿房间,又端出,都是面无表情,一脸淡定,直到关上门,他差点高兴地蹦起来,赶紧给司予打了个电话—— “他真的都吃了?那……有没有提到我?”司予难以自抑地勾起唇角,小心翼翼地问。 小蛋下意识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轻声道: “司予你这段时间真的够累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他说得很委婉,司予那可刚刚沸腾起来的心,却还是渐渐凉透。 后面几日,司予没再送药、送饭来。 漓江边上本就本就只有寥寥几栋别墅,当初周近屿选择买下这栋别墅养病,就是看中它清静,司予一来,整栋房子都回荡着她柔软、温暖的笑声,浸满食物的香气。 可她一走,清静,就变成了冷情,空气都变得寡淡无味。 周近屿倒是乖乖配合吃饭、喝药了,只是这两天连小蛋也出奇的安静,平日他最喜欢絮絮叨叨,叮嘱这儿,叮嘱那儿。 可现在他不主动说话,周近屿想问的事,都没法问出口——比如,司予这两天没有送饭过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 其实包括今天,这几天只要小蛋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周近屿的灼灼目光,前几天,他都装傻不理—— 像这种任性闹脾气的人,就得好好“整治”一番! 言归正传,其实他就是逼一逼周近屿,让他认清自己的内心。 当了周近屿这么多年的助理,他很清楚,周近屿就像一个有自虐倾向的人,从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夙愿,那怕想要的就摆在他面前,他都不敢伸手去抓。 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在外人包括司予看来,可能都觉得周近屿是不喜欢她,才赶她走。 然而真的是不喜欢吗?恐怕恰恰就是太喜欢吧—— 对周近屿的家事,他略有所知,多半就是缺爱的家庭原因,让周近屿从小沉默敏感,他渴望得到温暖与爱,却又害怕触碰那些美好,因为他总会觉得自己不值得。 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周近屿心里一直不断撕扯,明明在乎司予,却又不敢靠近。 如果周近屿注定无法再回到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能提前有一个像司予一样善良又有责任心的人陪着他,也算是上天的馈赠了。 毕竟人生有很多面,对于周近屿来说,舞台也不该成为他的全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早就看出司予对周近屿的付出与关心,绝不是雇主与花钱请的护工那么简单。 …… 小蛋放下东西,一脸饶有兴致地看向周近屿: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都快把我盯出个窟窿了……” 周近屿眉眼中闪过一丝被拆穿的窘迫,才开口低声道: “……司予最近怎么样?她……”许是觉得自己这么问很突兀,他适时顿住。 小蛋简直要被他这个扭捏的性子急死: “哟,这不是很关心吗?你是不是还想问,司予最近怎么没有做饭给你送来? 怎么?明明你都亲口把人家赶走了,还不允许别人拥有自己的生活? 有些事情呀,一旦错过了,那就是真的错过了!” 他说着,还上前拍拍周近屿肩膀,摇着头一脸惋惜的样子。 周近屿的脸瞬间冷下来,眉眼垂下,嘴唇微微颤抖,却很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小蛋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他开口服个软,可直到看着他眸色黑冷,脸色青白,也没等到一句话。 他算是知道了,周近屿这人宁愿把自己憋死,也不愿轻易开口。 得,还是他主动点吧:“你到阳台看看?看看是谁来了?” 第二十五章 劫后余生 “难道你们不知道?”护士惊呼,“送来的时候,她身上还带着哮喘服用的各种药,看样子病情是稳定了很多年了,一般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加注意,是不影响正常生活的。 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去跑步,哮喘病人最忌剧烈运动,而且据送她来的人说,她不舒服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多天,一直不肯来医院,直到今天一头晕过去。 唉,就算别人不知道,她肯定是清楚自己病情的,我猜这下估计是失恋了吧,不然能这么糟蹋身体? 你们做亲属的更要照顾好她……”护士交代了一阵,就先离开了。 周近屿目不转睛地望向急救室,小蛋望向他,两人谁都没说话,关键是谁都没想到司予竟然患有严重的哮喘病! 而且更令他们震惊的是,送司予来医院的同学说,司予跑步是为了减肥—— 赵筱瑞:“我和她做了两三年的室友,从来没听她说过要减肥,这次突然晕倒,嘴唇都紫了,送到医院才知道她竟然患哮喘病!” 突然要减肥?在联想起前几天司予来找周近屿时说的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周近屿和小蛋同时看向对方——原来司予那天说“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服输”的事情,是减肥? 周近屿放在腿上的手愈发握紧,青筋暴起,白骨突出,竟然他害了她! 那天,他只是故意说几句狠话,想要赶走她而已,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是他害了她! 她明明说过,因为肥胖经历过最晦暗冰冷的时光,他却还去揭她伤疤。 因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遭人误解、排挤,她却从来都没有抱怨过,永远洋溢着柔软又温暖的笑容。 可能每个人都有一只造物主馈赠的,象征勇气和信念的蜜蜂,但大多数人都把它丢掉了,只有她始终留着那只“蜜蜂”,还送给了他,只是他没有好好珍惜。 他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急救室大门,只希望躺在里面的是自己。 小蛋也在后面急得团团转,他知道司予一直想说服周近屿装假肢、做复健,但也没想到司予能为了近屿连自己身体都顾不上! 现在急救室亮着灯,眼看着周近屿一副要从轮椅上飞出去的样子,连后牙槽都在使劲儿,眼睛通红。 这两个人真是相配,连傻都傻得一样,各自心里,都是想着为了对方好,来伤害自己,殊不知其实他们都只希望彼此好好的。 …… 当司予被推出急救室的那一刻,周近屿就像溺水挣扎的人,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挣扎上岸,肺里终于挤进一缕空气。 跟随着医生的脚步,小蛋推着他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冷风袭进来,才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也没有这么高兴过,像是真正的劫后余生。 还好,他还没有真正错过。 …… 司予醒来是第二天早上,眼前白茫茫一片,她还真以为自己死了呢,一偏头,周近屿眼眶通红,脸颊苍白的样子映入眼帘。 两人就这么静默对视着。 周近屿一夜都没敢合眼,生怕错过什么,现在她醒了,他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你是有多傻?想拿自己生命来要挟我?这是我的人生,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他咬牙切齿着,眼底寒光凛冽。 “我爷爷说,只有好好活下去,才有希望……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爷爷没骗我,我果真再次遇见了那个人…… 所以我现在把爷爷的这句话送给你,只想你好好活下去……” 周近屿本想狠狠凶她一顿,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可一看到她眼泪掉下来,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俯身上前轻轻搂住司予,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明明舍不得你,却还要故意气走你,我一直都在逃避……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司予的脸颊蹭上周近屿柔软、微凉的发丝,鼻息近处满是他身上清爽的薄荷味,她瞪大眼睛,喉头哽咽不已,缓缓伸出手轻拍了拍他的背: “因为你是你啊……”因为你对我很好,给了我黑暗岁月唯一的光亮。 “你不准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只要你一好,我就去装假肢!”周近屿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司予。 司予连忙点头,终于露出笑容。 …… 司予第一次觉得连住院都不那么糟了,因为有周近屿陪着她! 距离刚受伤,已经过了半年多,将近一年,早就过了安装假肢的最佳时机,周近屿的身体又本来就恢复得不好,现在初步适配起来很困难。 连装上假肢,他都疼得满头大汗,司予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心疼得不行。 周近屿轻轻抓住她柔软的小手捏了捏,轻笑一声: “你别担心,我就是不太习惯,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不仅能走路,说不定还可以陪你一起跑步呢!” “你……” “我问过医生了,适当运动有利于哮喘病康复……我一定会快快站起来,陪你一起去跑步、锻炼!” …… 小蛋倚在病房门口,看着双手紧握的两人,不由得笑起来,怎么说呢,这是一种很欣慰的感觉—— 平常大家都叫他“小蛋”,其实他都三十多了,比这些小屁孩儿快大一轮,只不过周近屿平日总是沉默淡然,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 他开口叫了“小蛋”,大家就都跟着叫,更过分的是,偏偏大家都很认同。 只是越和周近屿深入接触,越发现他成熟只是表面,内里比谁都小孩子气。 尤其是或多或少地了解他的家庭之后,小蛋对他多是心疼和理解。 终于,他现在虽然告别了舞台,却遇见了更重要的人。 自从周近屿受伤以来,这是第一次看见他眼里光芒闪烁地期望着未来。 …… 复健很难,不是说笑两下,就可以减轻痛苦的,每天晚上摘下假肢,伤口的地方被磨得通红,还破了皮,再加上周近屿现在抵抗力差,稍有不慎就会有感染的风险。 第二十六章 彼此过往 司予蹲在他身前,一边吹气,一边动作轻柔地按摩: “医生明明都说了让你多休息,你怎么就不听呢?就知道逞能……” 周近屿像是一点儿都不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司予,笑容和煦: “我们的司予都会发脾气了。”语气间竟然还有几分欣喜。 司予皱起眉头:“谁跟你说笑了?明天再这个样子,我就不理你了!” 周近屿连忙正色,眉眼暗含笑意:“好好好,谁还敢不听咱们司予的话?” …… 但有些人就是这么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比如周近屿。 司予晚上突然毫无征兆地醒来,下意识看向周近屿的方向,他不在床上。 司予惊地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先是焦急得像无头苍蝇在病房周围转了两圈,差点就要给小蛋打电话了——突然福至心灵。 她连忙跑去康复室,果然——空旷的室内,顶上大灯亮着,只有周近屿一个人,扶着栏杆,一步步小心挪动。 司予刚想叫他,他却突然身子一歪,跌倒在地上。 “近屿!”她连忙跑过去,看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很痛苦,一头一脸的汗。 司予连忙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大碍,才终于放下心来,想要扶他起来,他却轻轻推开她,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掩着面,背靠在墙上,很沮丧。 还好司予出来的时候,多带了件外套,干脆给他披上,倚着他肩并肩坐下。 “这不是我第一次急救室了,却是第一次进去待这么久。” “对不起,我……” 司予看着他摇摇头: “我从来没有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的人生,到现在短短二十年,很少有过得偿所愿,可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想要的,我只是想说——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面临这么危险的时刻,我家人却没有来,甚至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周近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司予轻松一笑: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甚至都可能有了自己的猜想,只是害怕冒然问出来会得到什么不好的结果。 其实,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他们只是不能来,听爷爷说,我妈妈刚生下我不过两个月,就和爸爸去工作了。 他们是令人敬仰的科学工作者,在我爷爷眼里却只是不称职的父母。 我爷爷心疼我,刚开始连让我下地走路不舍得,生怕磕碰了,爸妈再一次回来的时候,我都快两岁了,竟然还不会走路! 我爸妈当时都快急死了,害怕爷爷把我养笨了。 现在想来,那么晚才学会走路的我,也是无比幸福的,因为有爷爷的疼爱。 所以啊,你现在就当做是婴儿学步,你想赶快站起来,赶快健步如飞,但这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不如顺其自然。 因为很多事情,早已上天注定,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会恨你的父母吗?他们几乎错过了你人生中的所有瞬间……” 司予毫不犹豫摇头: “他们不能经常陪我,我确实难过……但我绝不恨他们,因为他们为了自己毕生热爱的事业而付出,为了我们祖国而付出,我无比崇敬他们! 我知道他们也是爱我的,只是还有比我更需要他们的人。” 周近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下头: “我妈妈也很爱我,可是她很早就离开了……” “我知道。” “嗯?”周近屿眉眼疑惑地看向她。 “我还知道,你母亲做饭很好吃,你很怀念她……所以我大学才选择学了烹饪。”司予眉眼含笑,语气温柔而淡然。 “你……”周近屿眉眼微微皱起,很多念头一齐闪过,却来不及抓住。 “我因为服用激素药物,从小就很胖,受尽嘲讽和排挤,甚至很少有人给过我一个温柔的神色。 仿佛胖就是我的罪,我十恶不赦……” 司予抱着腿,目光直视前方,语气清淡地回忆着那些不堪的往事。 “那天下午,我本来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反正又不是没被打过……”她说着,轻笑一声,包含了太多无奈与辛酸,“但你突然出现救了我,可能你已经不记得还有过那么一个下午,那么一个人…… 但这却是照亮我晦暗人生的光亮,我一直珍藏、铭记,从不敢忘…… 我设想过无数种我们再次想见的场景、要说的对话……当然也想过,你很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但从未想过,我们会是这样遇见……”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落,缓缓低下头,眼泪跌进衣服,只留下几处颜色较深的印记。 周近屿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孩,电光火石间,埋藏在记忆深处,早已淡忘的一些浮光掠影,此刻忽然全跑了出来。 七年前,他也在上初中,但也是那时候,刚被JM特招为练习生,其实他最开始根本没心思当什么练习生。 只是单纯地想跟周致和对着干,周致和不让他干什么,他偏要干—— 周致和想让周近屿乖乖出国留学,好回来继承他的公司,说当练习生是不务正业。 周致和凭什么这么说?那什么又是“正业”呢?为了挣钱,为了扩大自己所谓的商业帝国,永远得不到满足,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当初母亲刚生下他,周致和就开始忙于工作、不着家,如果说司予的父母是为了他人、为了国家…… 那么周致和,只是为了他无法填满的欲望! 除了保姆,就是母亲一个人照顾他,几乎付出了所有心力,尽管如此,她的丈夫还不理解她…… 终于,母亲换上了产后抑郁,甚至最后因此而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周致和却好像永远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明明是他夺走了母亲…… …… 所以周致和越不想让他干那些所谓不务正业的事,他偏要干…… 就这样,他成为了JM的练习生…… 第二十七章 初遇 但每天的练习生活,对周近屿来说,实在有些枯燥,有一次趁着助理和经纪人不注意,他就跑回了江北。 那天确实在一个中学旁边看见有一群男生,围着欺负一个女生,当时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那样的情况下,大概谁看见都会出手吧,所以也并没有记太久。 谁知他们多年以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见。 谁又会知道,当年那个小姑娘,竟然将他记在心里这么多年。 司予说是她幸运,可明明幸运的是他周近屿—— 他真的很高兴,原来上天在多年前就为他埋下了幸运的种子,生根发芽,直至绽放成花。 司予站起身来,伸手向周近屿: “周近屿你好,我是七年后的司予,很高兴与你重逢!” 周近屿望着眼前的人,像是在冬天的寒夜里闪着光,一如初见,终于伸出手,一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 “我是七年后的周近屿,司予我也很高兴与你再次相逢!” 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绕了一大圈,所有的辛酸与忐忑在此刻顿消,原来那么巧,她心里的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彼此。 因为她的出现,他所有的痛苦、缺陷、伤痛,被填补、接纳。 他努力站直身子,缓缓俯下,搂住眼前的人,心里的千思万绪,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感激。 在残酷的命运前,感激上天,对他尚且存留有一丝恩赐,让他遇见了她。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他心里的恐慌、挫败,终于渐渐消散。 …… 司予站在康复室外,看着周近屿在康复师的指导下,慢慢迈出如常人一般的步伐时,她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飞奔上前拥住他。 一个半月了,他终于做到了。 “近屿,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站在一旁的小蛋,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只觉得自己多余: “啧啧,你们能不能把我当个人啊?接下来,应该就是带着见双方父母了吧?”他一半调侃,一半认真地说。 “啊?”司予从周近屿怀里抬起头,看看两人,疑惑地转动着大眼睛。 奇怪的是,周近屿并没有反驳小蛋的玩笑,反而笑着,一脸期待地看向司予。 司予实在没听明白,就算两个人都盯着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周近屿眼中原本满含期待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小蛋看看眼前两人,一个懵懂疑惑,另一个尴尬失望…… 合着这两人还没说通呀! “哈哈哈……近屿,你不行呀,不是号称迷倒万千少女的顶流吗?现在……” 周近屿回头看向他,故作冰冷的目光闪过一丝不自在: “现在还不下去,你是准备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小蛋:“……” 明明是周近屿在喜欢的人面前碰了壁,为什么“受伤”的还是他? …… 一回到家,司予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厨房,说要做一顿接风宴。 小蛋推着周近屿回屋: “不会吧,周近屿,我还以为你们早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没想到两个人还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话音未落,轮椅突然定住不动,周近屿转过头来,一脸阴沉地盯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你喜欢司予不是一天两天了吧,经历这么多事,你们也算是共过生死了,搁在电视剧里都不敢这么演,多浪漫啊…… 可你们……”小蛋瘪着嘴,摇着头,两手一摊。 周近屿缓缓叹了口气: “她眼睛里一直满含热忱,毫不掩饰……我也解释清楚了一切,我以为我们就……” 小蛋瞬时瞪大眼睛,绕到他面前,一脸难以置信: “不会吧,不会吧,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女孩子最看重的就是表白、承诺,谁不想要明目张胆的偏爱? 当年你小蛋嫂还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才追到手的,你竟然还想着就这么轻易地和司予在一起?” 周近屿缓缓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其实这些他都知道,谁不想给心爱的人一个承诺呢? 可是偏偏他又在关键时刻,生出无限自卑…… 思索间,小蛋拍拍他的肩膀: “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个没担当的人……但至于为什么不敢直接表白,原因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好好想想吧,是你的那些顾虑重要,还是司予这个活生生而炙热的人重要…… 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免得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哈哈,好吧,其实是我该回去找我老婆了! 要说我老婆,温柔美丽又贤惠,要说我当年要颜值,没颜值;要钱,没钱,你小蛋嫂愿意跟我,大概就全靠我这一副豁出去的厚脸皮吧!” 小蛋说着,一脸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夸什么呢。 …… “诶?近屿你不是回房间休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还有两道菜没做好呢……” 司予刚端完菜,一回头,竟然发现周近屿就拄着拐杖站在身后。 她问了一声,没得到周近屿的回答,生怕他站累,想要扶他坐回座位: “那你是不是饿了?闻着香味就下来了?别着急,还好我提前做好了拿破仑酥……”她说着,刚要转身去拿,却被周近屿一把拉住。 “……我,我喜欢你!” 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司予,终于说出那句珍藏了很久的话。 司予猛地眨巴着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想要挣开手,可周近屿就是不放,明明他把手杖扔到一边,按理来说,自己保持平衡都难,手上力气却很大。 司予挣扎了两下无果,只得干笑两声: “哈哈……其实只要你饿了,就算不表白讨好我,我也会给你做好吃的,不用牺牲色相……”她笑着调侃。 可现在周近屿都快紧张死了,他只想赶快得到一个答案——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永远现实而残酷,喜欢是一件事,在一起又是另一件事,否则世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爱而不得的意难平? 他终究是有缺憾的,司予到底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这么久,他才不敢更进一步。 第二十八章 告白 其实无论结果怎么样,周近屿都理解,只是心底已经生出了渴望,渴望的同时还伴随着担忧…… 如果司予真的不愿意呢? 可既然话已经问出了口,他就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现在绝不能让司予再糊弄过去: “我说我喜欢你,男女间的那种喜欢,想要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额,我……”司予突然踮起脚尖摸了摸周近屿的额头,“近屿,你不会发烧了吧?” 周近屿一把抓住她的另一只手: “司予,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说我喜欢你,你呢?” 司予盯了他两秒,突然垂下眉眼,长叹一口气: “除了我的家人,好像所有人都因为我的肥胖而讨厌我,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一直心中无大志,连自己想要做什么,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家人们都对我有着美好的期许…… 你成了照亮我前进路上的光亮。 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我就可以想,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对我好的…… 高中毕业以后,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你,觉得做甜品师也不错…… 所以你明白吗?是你给了我方向,所以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因此而快乐。 还有这一次也是,这都是我心甘情愿,不用你感激,更不用你……报答……”她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能和我奉为光亮的人在一起,我已经很高兴了,你真的没必要想太多……” 周近屿这才反应过来——司予竟然以为他跟她告白,是因为感激?是因为想报恩? 他的心里突然沉沉一坠,真的很痛—— 他的小姑娘,这些年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会变得这样自卑、妄自菲薄? 他何德何能?他的小姑娘明明值得一切美好! 看着司予忧伤又无奈的神情,他终于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清凉的薄荷与甜美气息交织,他触碰到了比想象中更为柔软的存在。 感受到司予从震惊中抽离,轻微挣扎,他才终于放开她,看她憋得小脸通红,他眼眸湿润,轻笑一声: “又没堵住你的鼻子,为什么要憋气?” 司予窘迫地移开视线: “你过分……” 声音细小,软软糯糯,像一只小奶猫的猫爪,挠得他心痒。 “对不起,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坦然地承认,随即一脸正色地看向司予,“你从没做错过什么,而且你很好,哪里都好,好到让我配不上,让我自卑到不敢接近,甚至只能用说狠话这样幼稚的方法,故意赶你走…… 甚至后来,你又一次主动走近我,我都不敢表达笑意—— 我很清楚,这份感情不是感激,更不是想要报答什么,而是爱…… 如果这是报答,我恐怕能把自己笑死: 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一个残……”他刚要说,突然看见司予伤痛的眼神,连忙住口,“就算我没有受伤,还是人前那个光鲜的偶像,可我似乎也还是没有值得你爱的地方…… 这样的我,给你表白,难道不是为了趁机赖上你? 我是真的喜欢你,此前,我一直在逃避,不是逃避这份感情,而是逃避我自己。 我害怕你会拒绝我,然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所以一直不敢讲出来。 可我今天,豁出去了,只想求一个答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你。” 司予仰头听他说着,眼眶愈加泛红: “我从来没想过……刚才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从来没有奢望过太多,觉得眼前的一切已经是恩赐,谢谢你的喜欢,原来我也值得被爱…… 原来活下去真的就有希望…… 原来念念不忘,真的就有回响……”她说着缓缓低下头。 周近屿愣了两秒,才终于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你答应我了?!” 他努力想要求证,不停地低下头看司予,司予却又无比害羞地移开脑袋。 周近屿真是高兴得昏了头,两人闹了一阵,他终于不再为难司予,一把将司予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头顶。 柔软而美好的感觉,就像是将一朵云拥抱进了怀里。 司予埋着头,耳边微微震动,听着他从胸膛发出的沉闷笑声。 像是风雪夜归人,不仅于茫茫旅途中看到第一缕光亮,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只想要感受彼此心底的声音—— “司予。” “嗯。” “谢谢你答应我。” “谢谢选择我。” “可是,和我在一起,你会很辛苦。” “多辛苦?比我从前十几年还要辛苦吗?” “是的,更辛苦。” “那没事,我从来不怕辛苦,只怕不快乐,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多辛苦,都是快乐的。” “那万一,也不快乐呢?医生说了我能很好恢复的几率很小,更别说陪你跑步,我失言了……” “那太好了,你都已经这么瘦了,万一陪我跑步的过程中,你变得更瘦,我会自卑的!当时为了不打击你的积极性,我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心里在意着呢。” 周近屿忍不住莞尔: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明明自己心里冰雪遍地,却总还是努力散发着春天的温暖…… “不仅不能跑步,我很多时候,甚至走个路都需要你扶。” “嗯!我很满意,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别的小姐姐看上你了怎么办? 我扶着你,就可以‘低调而张扬’地宣示主权啦!” 该怎么告诉她,也就只有她一个傻姑娘,把他当个宝。 “此前为了给你表白,我恶补了很多偶像剧,女主角们都希望被男主角公主抱……但我不可以。 连这么简单事都做不到……” “我们都有手啊,为什么不能紧紧相拥呢?比如现在。” 一个抬起头,一个低下头,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不约而同地泪盈于睫,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刻下彼此的名字。 第二十九章 醒来 周近屿和司予在一起的过程很顺理成章,小蛋和小蛋嫂是这场感情的见证者。 周近屿虽然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周致和,但他不想司予受委屈,希望他们彼此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司氏夫妇还在工作,平时连手机都不能带在身上,更别说来这儿了,司予只能拍了好多张两人的照片,还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诉说她的开心。 其实寄手写信反而麻烦,她只是突然想起那句诗——从前的车马邮件都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曾经,她花了七年的时间,去守护心中那个充满光亮的存在;此后,她想用一生的时间,和那个人相互照亮。 回忆的最后,是一首悠扬而温暖的歌曲,完全不同于周近屿以前作曲风格,叫《近予之周》,他说,一直是你主动靠近我,为我付出所有,这次换我来! …… 司予再次睁开眼睛,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你醒了?司予你终于醒了!”原本一只手撑着脑袋,靠在一边的周近屿,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司予看着他飞快地奔出病房,还迟疑了一下。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队医生,隔在病床四周,为她细细检查一番,叮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离开。 再一抬头,原来不止周近屿,小蛋还有Wi 的其他队员听说她醒了都赶来—— 顾植轩:“司予,你当时怎么不早说你有哮喘?我们要是知道绝对不让你去送U盘……我们这些天都担心死你了……” 楚逸:“是啊,你以后有什么事,就给大家讲,别硬撑。” 徐耀义和陈彦森在一旁附和。 司予连忙笑着点头,让大家不要担心,一边强撑着坐起身子,抬头才发现,扶着她的是周近屿。 大家都是不加掩饰地关心,只有周近屿抿紧嘴巴,沉着脸色,明明刚刚看司予醒来的时候,他还很高兴,现在怎么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地对视一阵。 周近屿像是突然泄了气,移开视线,拿了枕头给司予垫好,复又站好,居高临下,一脸高冷: “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病床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小蛋还在后面轻轻拽了拽周近屿:“近屿……少说两句……司予还病着呢……” 周近屿眉眼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狠下心来,沉声道: “身上病了,还来得及救,要是脑子病了,就真没救了。” 司予眨眨眼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偷瞄向小蛋和顾植轩他们,想要求救,可眼看着他们都是一脸为难—— 他们的内心也是一万头草泥马齐奔腾啊,周近屿大多时候高冷,偶尔说笑,但绝没见过他这么毒舌的样子。 而且,司予还是为了周近屿才差点出事…… 司予求救无果,周近屿又像是不愿放过她一样,就那么紧紧地盯着她,她只能硬着头皮道: “你,你的面试还顺利吗?” “你!”周近屿凑近,瞪大眼睛,一副又急又愤怒的样子,“行!好!”他说着,一边点头。 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行”,什么“好”,只感觉到他很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果然不长记性,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我……”司予连忙看向小蛋,“是不是因为我的事,耽误了你们的面试?” 小蛋连忙摇头: “不不不,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就真的错过这次面试了—— 乔羽导演早就说过要先看我们近屿表演片段,才能往下进行,近屿平时也不是一个粗心的人,临走前我还特地检查过,可谁知道U盘还是掉了。 乔羽导演名气大,脾气更大,我们说现场表演都不行,回去拿更不行,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 本来我们都以为要错失这次机会了,结果你来了! 你还记得接你上来那个工作人员吗?方白,就是乔羽导演的助理,后来方白把一切情况都告诉了乔羽导演…… 所谓原则,也会被执着打动,他同意再给近屿一次面试机会,司予这都得靠你! 现在事已至此,还好你没事,但以后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无论什么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司予听到周近屿还有面试机会,刚要松口气,就听到周近屿冷冷打断道: “你们都先出去一下。” “周哥你冷静啊,再怎么,不能恩将仇报啊……” 在周近屿扫过去的冷冷目光里,顾植轩一边惊呼,一边被人拖出去。 终于整个病房彻底清静下来,司予更加不自在,眼前的周近屿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周近屿,面试机会都保住了,她做的一切都起到了效果。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周近屿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头顶,现在只觉得头疼,深吸一口气,才故意冷下脸: “司予,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你现在还有理智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我……”司予被他说得,突然也觉得很委屈,“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说过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得到这次机会。 我也算是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你……”她说着,鼻头一酸,声音哽咽。 昏睡过去的时间里面,就好像是真真切切地一下子经历了好几年,那都是镌刻在她生命里的时光。 可突然醒来,眼前的景象,再也谈不上熟悉,只是没由来的陌生。 也包括眼前的周近屿。 两人又回到了彼此无法相交的存在。 “司予!”周近屿看着她委屈的样子,顿时心烦意乱,她根本没意识到他发火的原因,更进一步来说—— 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司予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你会理智追星,不会打扰我,可现在呢? 不管能不能面试上,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更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帮我…… 总之,你要再这样下去,我会把这些告诉小蛋,我会让他开除你。” 第三十章 楚逸 周近屿说完,长舒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气愤。 司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所以,周近屿这是在……心疼她? 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要用这么恶狠狠的语气说出来,原来受伤前的周近屿是这样别扭又可爱。 她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笑一声。 周近屿本来还气愤到不行,没想到她怎么自己突然笑起来: “你!司予,你还好意思笑,你知不知道快担心死我了,你以为区区一部电影能比你重要?别说一部电影,十部,百部,该得到的都会得到,该失去的终会失去。 这就是最好的安排,就算失去了,我可以自己去争取!” “那按照你这样说,我发现那个U盘,也是最好的安排,既然我发现了,既然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次的事,是我错了,我当时太着急了……没想那么多,你能别生我的气吗?” 她说着,轻抿下唇,眼巴巴地看着他,乖巧得像只小奶猫。 周近屿瞧了她两眼,终于还是败下阵来,真是服了她了。 司予看他不生气了,终于会心一笑—— 大梦一场,她算是想明白了,既然再一次来到他身边,曾经能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次呢? 等周近屿再一次把大家放进来的时候,小蛋已经带着大家买了各种营养品、水果。 小蛋:“司予,我们特地去问了医生,说哮喘病人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禁忌还真多,难怪你从来不和我一起吃饭,都只是顾着我们的喜好了……” 顾植轩也挠着头上前,满脸难过: “司予你怎么不给我讲,你现在这么胖,都是因为吃了药……我还好几次笑你饭量大呢……对不起司予……” 司予笑着,刚要开口,平常不爱说话的陈彦森也开口: “以后顾植轩再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我们揍他!” 大家说笑着,这件事,也算是终于告了一段落。 周近屿端着洗好、切好的莲雾、梨子、火龙果进来,这都是司予可以吃的水果。 刚抬起头,却撞上从病房里出来楚逸。 周近屿点了下头示意,刚要绕开。 楚逸笑容清浅道: “恭喜,司予没事,你也重新获得了试镜机会。” 周近屿愣了下,笑着回应,并没有说话。 然而楚逸今天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看样子,你早就知道有第二次试镜的机会了……怎么不早说?我,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他一如既往地笑容和煦。 可掩藏其下的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周近屿站定步子,笑着点头: “在我心里,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永远的兄弟……这次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告诉大家。 如果是你错失了这次机会,我也会真心实意地担忧。” 他说完,拍了拍楚逸的肩膀才转身进了病房。 …… 甫一关上门,周近屿的目光冷下来—— 没错,他一直以为彼此是好兄弟,但现在他渐渐不敢轻易确定。 有些事情初见端倪,他却不敢细想。 …… “刚才已经被大家‘投喂’了好多,我真的吃不下了……”司予摸着肚子,在床上翻滚着躲避周近屿端过来的水果。 “不行,哮喘没有办法根治,但可以慢慢养护,水果一定要多吃! 还有,我想好了,以后我们练舞,你要跟着在旁边一起练……” 话还没说完,司予就瞪大眼睛:“啊?!” “你不能剧烈运动,但运动是必不可少的!我会跟着调整你的运动强度……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周近屿一脸正色,完全不像是看玩笑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司予当然是感动的,但是“不敢动”啊,一想到她圆滚滚的身体去跳舞…… 咦~想都不用细想,她已经毛骨悚然了! “不,不用了吧,你们还要练舞,带上我这个拖油瓶,实在太费事了……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她说着委婉,手上动作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就差求周近屿了。 但殊不知周近屿看见她这个样子,越发起了兴趣: “没可能,我一向说一不二。” “可是万一,我弄得你们分了心,到时候舞台出错……那我真是天大的罪人了!” “你还想麻烦别人?”周近屿微微俯下身子,一只手掌着床头,凑近些。 司予没明白他的意思,转了两下眼睛。 周近屿显然对她的沉默很不满意: “想都不要想,那可是我的亲队友,你祸害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还担心我舞台出错?这么不相信我?” 司予心里叫苦不迭,可又不敢表现出来。 周近屿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把装满水果的盘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坐在一旁: “不要太小瞧你偶像,先把水果吃了吧,能吃一点儿是一点儿,这都是润肺止咳的,你可以吃。” 司予终于放弃,乖乖地吃起水果来: “这是你切的吗?” 周近屿没好气:“不然呢。” “嘻嘻,我就是觉得受宠若惊,毕竟有几个人能吃到自己偶像切的水果呢?而且,明明我是来照顾你们的,现在却因为我的不懂事,变成你们照顾我了……”她想着,不免有些自责。 周近屿眸光深深地看向她,终于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对不起,今天不是要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并且很感动……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只是……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昏迷时候有多可怕—— 脸色苍白泛青,连鼻息都是微弱的,我甚至还不知道你患有哮喘,连急救都束手无策。 医生说你再送晚来一点,要么面临生命危险,要么永久脑死亡……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些有多害怕?” 司予忍住鼻头酸胀:“……对不起。” “司予,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要怪也是怪我自己!”他说着,突然一顿,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有,以后尽量少接触楚逸……” 第三十一章 试镜 不要过于接近楚逸? “为什么?”司予有些疑惑,便直接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连周近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最后只能轻笑着,假装无意: “我看你除了我,就是对他最好,你不是说是我的粉丝?怎么能喜欢别人?” 司予有些好笑,周近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孩子了? “凭什么喜欢你,就不能喜欢别人?你有那么多粉丝,还能管着她们都只喜欢你不成?” “别人我管不着,但你就在我面前,你就不准爬墙!” 两人说笑着,司予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年,心中有些恍惚—— 果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虽然周近屿不记得她了,但少年恣意才是最符合他的样子。 …… 醒来后的两三天,司予的生活终于再次回到正轨,只是每天不仅要给大家做饭,还要被周近屿拉着一起运动。 好在队友们都对她特别照顾,自从知道她生病了,就差把她供起来了。 弄得她既受宠若惊又温馨满满——以前的她总是苦于没有伙伴,等得久了,都不得不放弃了,却又收获了大家。 周近屿试镜那天,小蛋还特地把司予带上,说是既要感谢乔羽给机会,更要感谢司予。 乔羽拍了多部极负盛名的青春电影,他镜头下的少男少女细腻又鲜活,看完电影就像是真的亲历了那段荒唐而美好的青春。 等真正见到乔羽本人的时候,和他的电影风格竟然是意外的不相符—— 他的电影永远是带着一份热烈的悸动,大悲大喜间,才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那份纯真勇敢; 但他本人是一个留着稍微盖过脖颈的中长发的清瘦男人,薄唇微抿,眸眼间闪过锐利的光芒…… 看着是个很果敢沉稳的人,或者说,更附和一个阅近千帆的成年人。 司予本来是和小蛋站在后面,一抬起头,乔羽却主动向她伸出手。 她连忙受宠若惊地点头轻握了一下。 “你,就是司予?” “嗯。”司予乖巧点头,然而乔羽得到答案后,再没有多说,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都是司予的幻听。 反应过来的时候,乔羽已经带着周近屿离开,进了会议室。 “乔大导演的脾气很捉摸不透吧?”小蛋在身后小声道。 司予回头看向他。 “乔羽导演不是电影专业毕业的,听说之前是一枚妥妥的理工男。” 前后身份反差之大,司予果然被吸引来兴趣。 小蛋继续道: “听说他曾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女友,只可惜两人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分开,总之不得善终…… 后来他大学没毕业就拍了人生第一部微电影,从此名声大噪,正式进入电影圈。 他多部电影连续大爆后,观众们发现他的女主角好像都是一个类型:温柔、冷淡的美女学霸。 很多人都猜测,这是不是他初恋女友的原型,于是很多青年女演员为了搭上他,都开始营销自己的清冷学霸的身份。 乔羽从没做过公开说明,每次都是等到一个类型的角色深入人心的时候,他就会换女主形象,甚至和从前的大相径庭。 就这样,十一二部电影下来,每当大家以为把握清楚乔羽的口味时,下一个女主准会不一样。 然后就有乔羽的电影迷说,乔羽这是在为了给大家不一样的体验,也是在挑战他自己…… 总之就是夸他勇于突破之类的话。 这一次可不一样——向来沉默的乔大导演开口了,还是一句很意味不明的话: ‘她是永远的她。’ 意思是说,所有的女主都是以一个人为原型?这人怕是精神分裂吧! 此前乔羽在公众心里,一直是默默等待初恋女友,甚至为她拍电影的无比痴情人设;这事儿一出,乔羽瞬间成了‘女友集邮’的渣男……” 小蛋津津有味地说着,回头看着司予一副沉思的模样,随机道: “当然,这都是些没有依据的无聊言论……我只是单纯觉得乔羽导演很有趣,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神秘,像个真正的艺术家,活在世俗之外。 这么说来,真好奇他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完,司予还有些神游,欲言又止了两下终于开口道: “乔羽导演到目前为止已经拍了十一二部电影了?”这可是相当高产呀,更何况,他人看起来年纪也并不是很大。 小蛋看出她眼底的疑惑: “高产是真的,但他可没你想得那么年轻,已经四十出头了!” 司予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小蛋也摇摇头: “其实说实话,比起乔羽行事为人上的有趣,我更感兴趣的是,他是怎么保养的?明明比我大十多岁,可是看起来甚至比我还年轻……”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推门进来,连话都还没来得及止住: “好奇心太强,费心力,当然老得快。” 是乔羽,跟出去的时候表情没什么两样,司予往他身后望了望,没见周近屿,也不知道试镜结果怎么样。 乔羽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淡淡开口道; “还不错,休息一会儿,进行下一轮。” 司予总算松口气,连忙掏出随身带来的包里的马卡龙,问乔羽道: “请问休息时间可以让周近屿吃点东西吗?” 小蛋刚想拉住司予,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在担心周近屿饿不饿,他就害怕乔羽会嫌他们不敬业,毕竟第一次来试镜的时候,乔羽还很明显地表现出对流量明星的不喜。 那晓得话音刚落,乔羽竟然很快点头,脸上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开心。 司予连忙转身递给小蛋,示意他去。 然后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各种点心饼干都有,端到乔羽面前; “乔羽老师,实在不好意思,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各种都带了了些。” 乔羽看着她,不做声,就在司予以为他都不喜欢的时候。 他突然眉眼松动,露出了今天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 随即拿起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司予很高兴,连忙把盒子摆在他面前。 然后两人就此陷入沉默,司予本来就不算是会说话的人,更何况了是面对陌生人。 就在她觉得尴尬,考虑要不要出去的时候。 乔羽慢条斯理地吃完那块马卡龙,才终于开口道: “你喜欢周近屿。” 要不是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司予和乔羽两个人,司予几乎要怀疑他在和别人说话。 而且是以一种淡淡笃定的语气,没有疑问,没有询问,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司予瞪大眼睛提溜着,正尴尬又震惊地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时候,乔羽继续道: “而且是暗恋。” 乔羽眉眼含笑,静静地看着司予。 司予已经要抓狂了,人家这么笃定的样子,显然也没有给她狡辩的余地,可这让他怎么接话? 附和?承认?然后呢?或者是,问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但每一种情况,似乎都难逃尴尬。 “……乔羽老师,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如此确定吗?” 接不上话的时候,再抛回去一个疑问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乔羽没有否定: “你表现得实在太过明显。” 司予点点头,算是附和: “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但我觉得,更贴切地来说,暗恋应该是一个人的无所察觉—— 就是被暗恋的那个人。 因为,当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全心全意地对他好,将目之所及的美好的一切都献给他,旁的人,哪怕只是抱着‘吃瓜’的心态,都很难发现不了。 但被暗恋的人,就像是被罩在了玻璃罩子里,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在意。” 她说完的当即,乔羽没有任何反应,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知为什么,突然大胆了一下,话说得好像有点过分。 正当她担忧着,乔羽突然轻声笑起来,这还是今天见到他以来,第一次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我看在你为了周近屿差点把小命搞掉的情况下,破格给了周近屿第二次试镜机会。 哪晓得都这样了,他竟然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说你虽然醒了,但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所以不能来试镜! 哈哈哈,不知道还以为试镜的是你呢。 所以,显然你的这场暗恋已经得到了回应,而且他很在乎,很在意。 你明明也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说这番话呢?让我想想……” 他说着,微微垂下眉眼,摩挲着下巴,像是真的在思考。 司予还想打断,为刚才的话找补。 他却已经自顾自道: “喔~我懂了,你是在说我吧——曾经有过一场所有人都知道的暗恋,除了那个当事人。 因为不在意,所以不在乎……”他点点头,又默念了一遍。 司予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误会什么?难道你说的不是我吗?难道不是在讽刺我?”乔羽动作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向司予。 司予实话道: “我说的确实是乔老师,但绝没有讽刺的意思—— 所谓暗恋,不过是在故事一开始,我们自身还有无数欠缺的时候,望见了一个美好如斯的人,这是人天然而炙热的情感,当然没有讽刺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提乔老师—— 纯属一时最快,总不能只允许乔老师看透我,不允许我猜猜乔老师吧?” 她说着,压低下巴,两只大眼扑闪,一副可怜又软萌的样子。 似乎记忆中那个人的影子…… 乔羽想着,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很快调整过来: “你应该已经听李旦说了吧,我脾气很怪。 给了周近屿再一次面试机会,并不代表我会高看他什么,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是不能演—— 当然这其中是有区别的,能演,一定是因为我看中他才能力;不能演,除了能力以外,还有可能是根据我的心情。 你现在这么说我,如果把我惹生气了,你就不怕我不让他演?” 司予毫不犹豫摇头—— 她在说话前,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可能,当然是在确定不会影响周近屿的情况下,才开的口。 “我当然还看不明白乔老师对周近屿的私人态度,但我觉得乔羽老师至少对我映像是不错的。” “欧?”乔羽挑了挑眉,觉得眼前的人越发有意思了。 司予这么一说,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小蛋跟我说了,今天是您特地嘱咐让他把我也带来的。 总不能是专门把我叫来数落的吧? 而且如果真的不在意或是讨厌一个人,您一定不会主动和她说话…… 总之,你现在表现出很乐意与我交谈,这就说明,我在您心里的印象还不错。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猜,可能是因为我们又共通之处吧……” 司予说完,笑着朝乔羽眨了眨眼睛,适时停住,因为她已经听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乔羽却毫不在意,直接爽朗地笑起来: “果真很有意思,希望有机会能听听你们的故事……” “你们的故事”,很显然就是说司予和周近屿。 恰巧这个时候,外面进来的正是周近屿。 司予回头望去—— 但愿重来一次,他们还有一起续写故事的机会。 周近屿看着办公室内气氛和谐的两人,愣了一下,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乔羽站起身来,看向周近屿: “这么迫不及待?那就继续吧。” 他说完,就径直离开。 周近屿回望了眼司予,也随即跟了上去。 过程中,司予还没得到机会说上一句,直到小蛋凑上来,她才问道: “怎么了呀?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马卡龙不好吃吗?还是试镜不顺利……”她把所有可能都猜了个遍。 小蛋看她一脸无害,突然有些想笑—— 瞧把那人紧张成什么样? “试镜顺利,马卡龙也很好吃,只是某人听到我把你独自留在乔羽办公室,就担心得不行……” 第三十二章 意外走红(上) “对了,司予,乔羽没真为难你吧?”小蛋开着玩笑还是不忘关心一句。 司予笑着摇摇头,小声道: “……要为难估计也是我为难人家……” “嗯?”小蛋没听清。 司予摇摇头没再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那么大胆—— 就只是听小蛋说完,然后莫名觉得乔羽在年轻时候可能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悸动岁月。 至于他有没有暗恋史,就纯属猜测了,毕竟都被人看穿了,还不得自我挣扎两句? 好在,看样子乔羽并没有生气。 司予和小蛋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见周近屿出来,两人赶紧围上去问结果,只见他面色淡淡,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难过。 司予迟疑了下,试探地问道: “……是不是不太好啊……不过没关系,以后机会多得是……” 话还没说完,周近屿就很无语地望向她: “我还没说话呢,你就开始安慰上了?你是有多想我面试失败?” “当然没有!”司予赶紧解释。 周近屿本来就是想着逗她玩,现在看她急切地皱起眉头,终于决定放过她,轻笑一声解释道: “总不能让我的小粉丝失望吧?” 司予一听就知道他顺利试镜上了,刚想高兴地蹦起来,可念头一转,又瞬间乖怂地缩了下脖子,像只蠢萌的鹌鹑,悄悄看向小蛋的方向—— 司予一直担心被小蛋知道的事,没想到在她昏迷的时候,就已经被周近屿告诉小蛋了。 好在等她醒来,小蛋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还答应不辞退她。 但她自己还是不免心虚,毕竟当初也是骗了小蛋。 小蛋接收到她的目光,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口一个偶像、粉丝的,司予你真是我职业生涯的‘污点’,当初怎么就轻易相信了你呢? 还有你,周近屿!你竟然还跟她一起瞒着!”他说着,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司予连忙绕到他身边: “小蛋老师别生气嘛,今天近屿成功试镜,我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蛋瞥了她一眼,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我收回刚才的话……” 司予以为他说不生她和周近屿的气了,刚要高兴地笑起来。 结果只听小蛋紧接着道: “我要把你们两个人都列为我职业生涯的‘污点’!” 司予:嘤嘤嘤~ 周近屿落在后正面,看两人斗嘴的样子,露出一个会心笑容。 其实他听到乔羽和司予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紧张,除了知道乔羽脾气怪,担心司予应付不过来,更多的是因为…… 乔羽这人很八卦—— 刚才第一轮试镜的时候,乔羽一开口,聊的竟然不是剧本,而是问他是不是喜欢司予…… 直接给他问懵圈了——他和司予除了偶像和粉丝,更是好朋友,可不是拿来给人八卦的! 当时他冷着脸没回答,本以为乔羽会生气,哪想到乔羽只是很知趣地没有再多说。 直到后面休息的时候,小蛋带着司予做的马卡龙来的时候,说司予正和乔羽待在一起。 他当即炸毛,乔羽这人一看就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万一乔羽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然后去问司予了怎么办? 司予一看就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 他实在不敢多想,便连忙跑过去了…… …… 司予从重生以来开始做美食博主,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因为平时要兼顾学业和JM的兼职,平时很忙,更新不太勤,最多也就一个星期两次。 再加上一直跟着感觉和自己的喜好来,又没刻意经营和打理,所以这两个月来吸引的粉丝也并不是很多。 本来她就想着一步步、慢慢来,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火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蹭热度”的方式火的—— 像周近屿这种娱乐圈顶流爱豆,粉丝迷妹一大堆,他本人只要一出现在镜头前,粉丝们看他的眼神都是自带放大镜,分分钟就能知道他穿了什么,带了什么。 这么强大的流量与号召力,品牌方爸爸自然也是第一个发现,所以周近屿全身上到帽子、下到袜子,凡是能露出来的,几乎无一不是品牌方赞助。 也就是价格较高的潮牌和奢侈品,大部分粉丝都是很难get的。 但这次不一样了! Wi 去参加了一个户外益智类真人秀综艺,本来导演组说,参与的嘉宾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和节目组派发的道具,一律不准带。 结果游戏进行了一上午,因为一些嘉宾的失误,大家没能吃上午饭,还得继续玩游戏。 Wi 队倒是没什么怨言,还是积极地帮着嘉宾完成任务。 但人一多,就难免有是非,毕竟众多嘉宾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每个人的性格又不同,有人一听忙活了一上午,就因为一两个人的失误,还不能吃饭,就都瞬间炸毛了。 如此一对比,Wi 瞬间吸粉——谁会不喜欢温和又谦逊的美貌爱豆呢? 当然这也是导演组最喜欢的环节,甚至有理由这是他们故意安排来激化矛盾的桥段。 毕竟流量为王的时代,什么能吸引眼球,什么才是王道! 已经有两三个嘉宾要摔麦走人了,现场乱做一团,Wi 想帮着好好完成任务也不行,只能尽量远离“纷争中心”。 一个同来参加节目的养成系爱豆,顾扬,今年才十五岁,本来公司也只是让他过来充当背景板,顺便混个脸熟。 哪想到会遇到这么大的场面,他当时就被吓得不敢动,生怕说错一句话。 周近屿本来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什么时候会结束,不经意间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顾扬,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刚做练习生的时候。 虽然没这么服从管教,但到底还是小孩,遇事总会无比忐忑。 想着,他主动凑上前: “饿了吗?” 顾扬反应了两秒才敢确定周近屿竟然在和他说话—— 他早就听说过,周近屿也是和他现在差不多的年纪签约经纪公司,此前有过几次露脸,那时候的唱跳视频虽然稍显稚嫩,但还是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JM怎么想的,并没有当即宣布周近屿出道,直到他十八岁的那年,参加几大娱乐公司联合举办的练习生成团节目,凭借傲人的外表和完全挑不出错的业务能力,直接妥妥C位出道。 当时他所在的限定团的花期虽然很短,但却是当时的流量巅峰,几年以后,还是粉丝们心中的白月光。 限定团解散后,他会到JM,直接和公司内的几人组成了现在的Wi ,最开始还有很多粉丝骂JM是在消耗周近屿的人气,奶新人。 结果周近屿自己站出来说Wi 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好兄弟,他们是相互成就。 其实按照他的流量地位,根本不用说这番话,甚至还有可能吃力不讨好触怒粉丝。 但他还是做了,为了他的兄弟。 后来Wi 不负众望,打出一片新天地,队内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当真应了周近屿那句“相互成就”。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谁说话之前,就能想到后果呢? 他只是真心实意地维护他所在意的。 自从知道了这些事情,顾扬虽然不是JM的,但却是实打实地佩服周近屿,暗地里还把他当成自己的目标、偶像。 这次参加真人秀听说周近屿要来,他还激动了好一阵,只不过经纪人提前且特地嘱咐过—— 他和周近屿本就没什么联系,咖位又相差那么大,就像这次活动,人家周近屿是门面,他只是背景。 如果刻意接近,被放到网上,再被有心人发现,一定会说他碰瓷、蹭热度。 顶流粉丝的能力可不是盖的,免得顾扬到时候被撕得未红先糊。 所以今天,顾扬连偷偷看周近屿都不敢,没想到周近屿竟然主动和他说话! 他都紧张得结巴了: “我……没饿,没饿……” 谁知,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叫了。 周近屿没有多说,只是轻笑一声,然后将手伸进包里。 就在顾扬窘迫得差点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的时候,眼前突然递过来一袋饼干。 淡蓝色磨砂袋的包装,很精美。 周近屿:“你还在长身体,饿了别硬抗,尝尝吧味道很好的。” 本来镜头都集中在吵架的那几个人身上,但顶流就是顶流,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轻松吸引目光。 导演组拿起喇叭:“哪里来的饼干?不是一开始都上交了吗?” 顾扬闻声,连忙缩回手,站得笔直,生怕被摄像机拍到——偶像这么好,可千万不能给他招黑呀!! 周近屿倒是一脸坦然: “不让带饼干吗?刚才检查我的人只说不能带钱和手机。” 导演组一齐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面对四处扫来的目光:??? 她也是周近屿的粉丝,粉了他这么久,从没听说他喜欢吃零食啊!而且一看他高冷禁欲的脸,你敢想他是会私藏小饼干的人? 弹幕上,也开始迅速附和—— 【不会吧,周近屿这么帅一张脸,真的会私藏小饼干?】 【淡定,人不可貌相!长得帅也不影响是个吃货!】 【歪个楼:难道就我觉得爱豆这也太反差萌了吗?】 【同意楼上,看来我还不够了解哥哥,我反思——不过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先笑为敬,实在太可爱了!而且包装还那么少女心!】 …… 导演组:……失策。 “那现在可以交上来了吗?”他们问得很委婉,毕竟就是因为没午饭吃,大家饿着,才引起的矛盾,现在他随身小饼干算是怎么回事? 周近屿:“不可以。” 他冷淡而直接的拒绝又在弹幕上掀起一波讨论—— 【很钢,不愧是我哥!】 【导演组滚一边去吧,我太想看儿砸严肃着一张脸吃饼干的样子了,一定萌人一脸血!】 【附议,平时看着哥哥一脸清冷的样子,差点要以为哥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想到也和我一样是会吃小饼干!想get同款!】 …… 导演组被无情拒绝后,一瞬间竟然想不到能往下接的话。 周近屿在圈子里是除了名的谦逊温和,参加起活动来,也基本是无条件配合,这么省心的顶流谁不爱? 实在没想到他会因为一袋饼干拒绝导演组。 参加节目的嘉宾也渐渐看过来,Wi 队员们反应得最快—— 这少女心的袋子,一看就是司予准备的呀! 顾植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哥你不讲义气!带了@##%^&*做的饼干,怎么不早说?”他惊呼着,避开司予的名字,就要伸手过来拿。 周近屿微微侧身躲开,又一次递到顾扬面前: “吃吧。”然后又瞥了顾植轩一眼,“不知道让着小朋友?” 现在大家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周近屿手里那包饼干,还有顾扬身上,他只能受宠若惊地拿了两块。 顾扬嘴很甜:“嗯嗯,真好吃!谢谢近屿哥哥。” 周近屿轻笑一声: “大家都来尝尝吧!” 导演组:还能说什么呢?就当我死了吧…… 大家本来也都饿了,现下也就不再客气,几乎都上来拿了一两块。 “很好吃呀!” “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饿久了,感觉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 前辈女演员阮玲平时拍完戏,就对烹饪的兴趣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海盐曲奇,便迫不及待问道: “小周,这曲奇真好吃,你在哪里买的?” 周近屿勾了勾唇角,笑容清浅:“恐怕买不上味道一样的。” 怎么可能?看周近屿的样子,也不是他自己做的呀,阮玲还想再问,就看到了摄像机,连忙止住话头—— 也对,公共场合,可不能随便提与节目无关的品牌,下去再问吧。 Wi 的几个队员,看见这一幕,都相互对视一笑。 徐耀义还凑到周近屿跟前: “司予什么时候做的饼干?我们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