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辣江湖!》 分卷阅读1 俗辣江湖! 作者：野有死鹿 文案：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方！” ——《大风歌》刘邦 使用须知： 1，李冬青×宁雪满；屁也不懂的软柿子年×长安城第一热辣滚烫伪君子； 2，我正在试图改变写东西的习惯，别管我，让我干； 3，而且我发现了，没人写作指导我，谢谢大家！给大家磕头了！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冬青 ┃ 配角： ┃ 其： 一句话简介：烈酒浇愁纵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章 踏雪寻梅（一） 李冬青和宁和尘俩人的命，其实是天上地。 宁和尘十五岁名满天的时候，李冬青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等宁和尘叛了天，被天人追着打的时候，李冬青终于十五岁了，在街头上卖艺，演得就是宁和尘卖国的故事。 俩人这样的命，如果非要凑在一起，你也知道的，那只靠老天爷的生拉硬拽。 元光年，元月十三日，化雪日，大风。 李冬青刚跟戏班子的打杂的吵了一架，被他干娘拦了，嘴里了满满当当，是他干娘给他送来的俩鸡蛋。 戏班子拿竹林的雪景来，往破庙院子里一放，锣声阵阵，小童吆喝着：“《踏雪寻梅》第二幕——” 李冬青晚还演宁和尘，宁和尘这段时间比较火，就演宁和尘进马邑大叛天，为天人唾弃之前，斩断情思，内心挣扎的一段戏。这段戏不好演，很考验演技。 “李冬青！”小童小声叫他，“到你了。” 刚才打杂的把李冬青他娘拦在了外头，好一通训斥，他听见了动静，和那人吵了一架，现在还有点生气，一咽鸡蛋，拿一水压去噎窒感，闷声说：“知道了。” 他两步钻进后台，掀开后方门帘绕过去，跳到墙上，然后两个飞身，跳了台，动作干脆利索地亮相，当即掌声起。 阿梅早已经等久了，见他来了，便念台词，问道：“宁和尘，我问你，你昨天怎没来提亲？” 江湖传言，叶阿梅是宁和尘的姘头，江湖又传言，叶阿梅热辣似火，柔情似水。这些江湖传言，空穴来风，但没人考证。 叶阿梅说:”你要不想娶我，趁早说，我不逼你，我逼过你吗？你何至于如此对我。” 李冬青说：“阿梅，我对你是什心思，你还不知道吗？我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娶你，我若非……” “我不听这个，只看结果。 “ “阿梅！”李冬青痛苦道，“你这不就是在，嗝，逼我？” 阿梅：“？” 李冬青：“……” 这一鸡蛋噎得实在太狠了。 女主角被一打岔，一时忘了词，李冬青给她悄悄做嘴型，阿梅接上了说：“你果然还想报你的仇，宁和尘，我没有你的仇重要吗？” 黑天如大席，堂只有观众窸窣的嬉笑声，瓜子声，一场爱恨情仇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痴男怨女的大戏演得正憨。 屋顶上，瓜子皮顺着房檐落来。一个公子坐在上头看得非常入迷，甚至鼓起了掌。 他身穿黑色常服，外头披了件带兔毛毛领的大袖大衫，腰间别着一只黑色羌笛和一把剑。头发半拢，落得亭亭玉立。 他坐在这已经半天了，瓜子皮都嗑了一地。 当时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人，这些人追了他一路，杀也不光。且越来越多。他索性就不再跑了。 屋，李冬青说：“阿梅，我爹因胡人而死，嗝，我这一生都叫胡人毁了，你叫我怎忘？我不杀中行说，你叫我怎活？” 男人又嗑了俩瓜子。 屋顶，又有追兵来了。 夜幕中，追着宁和尘来的，小月氏来了三十二歌女，身姿婀娜，五官深邃，仿佛匈奴人一般，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裸着胳膊和肚脐，个个手上抱着一把琵琶。落在三十二颗树尖上，抱着琵琶摆起了哀兵阵。 小月氏三十二歌女洞，这阵仗看着是要让宁和尘有去无回，墙头上飞一老头，白衣白发，宁和尘一抬头，原来是己的师父。 “这里有无关百姓，”不得山山主李饮风传声入耳，对众高手道，“不妄动。” 宁和尘招呼各位说：“来了，看戏吗？还不错。” 屋，众位无辜百姓并不知道头顶已经被武林中的百位顶尖高手包围了，戏看得正酣。 叶阿梅痛得肝肠寸断，没想到宁和尘居然是这样狠心的男人，先是一把拦腰抱住了他，然后见他没有转身，又痛恨起来，放开了手，眼热泪看着李冬青，一步步缓缓倒退，最终转身洒泪场了。 一个大汉说：“演得好啊。” “是啊，”宁和尘嗑了个瓜子，随说，“还不错，吃吗？” “不了，客气了，”大汉说，“杀了你，晚回去有酒喝。” “谁请？”宁和尘问道。 大汉:“以算在你头上。” 宁和尘被他逗笑了：“不吃算了，“吃多了上火。” 他一抬头一把瓜子攘去，仿佛暗器一般射，一时人影闪动，都在黑暗中隐忍着，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和尘土，说道:“好大的胆子啊。” 大汉大手一抓接在手里，没有说话。 月氏大歌女冷道：“起阵！” 当即所有歌女足尖轻点，单脚立于枯树枝丫上，“铮”的一声——琵琶声起，异域靡靡之音从指间抖落，阵起！ 月氏的三十二歌女哀兵阵是专门对付内力深厚的高手的，只针对阵内的人，旁人听不见，哀兵阵摆，宁和尘不破便不去。三十二个女人给你弹琵琶，吵也吵死了。 他师父正好以在这个时间大义凛然地教训他：“雪满，你做了负天人的事，到底是为了什？” 宁和尘从腰间掏了己的羌笛，拎起己的衣角擦了擦笛身，随说：“师父，这戏里都会演，我不就为了报仇吗？” “你有什仇报！”李饮风说，“十三年捂不化你的铁石心肠，雪满，雪满啊！你怎就想不开！” “想不开啊师父，”宁和尘也无奈地叹，“我猜那大概是你爹没被逼死，你也没 寄人篱十三年？” 李饮风怒斥：“不得山不曾亏欠你，何来寄人篱？” 宁和尘一摆手：“随便吧。” “总想与我讲道理，”宁和尘活动了肩肘，平淡道，“算了罢。” 李饮风气得两眼发红：“孽障！” 宁和尘说：“行罢，行罢。” 屋檐，戏班子的小童仿佛听见了什声音，抬头望去，看见站了几个人，不知道这是不是观众，心中纳罕：“怎上去的？为了几个打赏钱，不至于吧？” 琵琶声越演越烈，三十二歌女倒是弹得起了兴致，宁和尘头疼得要炸开，这番才终于被骂完，才终于有机会破阵，羌笛刚刚放在嘴边，就听得一年说：“不让他吹！他要吹踏雪寻梅破阵！” 李饮风当即拔剑而起，直冲他面门而来！ 宁和尘足尖轻点往后飞去，刚提起丹田一气，他羌笛还未声，方却就在这时候已经有羌笛响了起来！ 李冬青闭着眼睛，吹得正欢，戏正浓。 宁和尘也愣住了。 小童看着看着上头的人，那些人居然开始飞了起来，寒光起，迸射着铁花，小童一时有些茫然，那从房檐上滴答着流来的是什？黑乎乎的。 小童往嘴里瓜子，眼睛还放在上头。 不足须臾。 忽然一子站了起来，锣被扔在地上，被槌狠狠地砸响了，小童更是被声音吓了一跳，大声尖叫：“是血啊！血啊——”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 “我没有。”宁和尘说，“我当你是恩公。” 李冬青站起身来，说道：“我要去看看猪圈，你己铺床睡吧。” 说着拿起件大破棉袄，打开抵御风雪的大门，走了去。 宁和尘耳聪目明，听见隔壁的小丫头看见李冬青走来，也跟着走了来，跟他聊天。 “天捕鱼，你抓了几条？”丫头问。 “忘了，”李冬青假装糊涂，说道，“问这个干什？” 丫头：“我爹是不是又把肥的都己捡回来了？你为啥像个榆木脑袋！说了你多次，他再占便宜欺负你，你就骂他啊！” 李冬青：“……啊，你别这样说吧？他是你爹。” “我呸！他迟早要死在占便宜上！”丫头牙尖嘴利，从怀里掏一个大瓷碗，举过墙头，说道，“兔肉，我娘炖的，你和林姨明天早上热了吃。” 丫头给他端了一碗兔肉，从怀里拿来，说道：“我娘炖的，你明天早上吃。” 李冬青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还是温热的，笑着说道：“回头还你碗。” “不用，我己去拿，”丫头说，“我回了！” 说着便快步跑回屋里了。 “小宁。”林雪娘喊道，“你与冬青睡在东屋罢！” 宁和尘回过神来，见林雪娘在铺床，眼睛虽然不好，动作却很麻利，热情道：“要委屈你了，明日早起，炕都凉了，更是冷呢！” 宁和尘到了晚上也没提要走，这当真是个老实人家，也没人赶他。这便赖来了。 李冬青这时候走进来，看见林雪娘作主张已经在铺床了，也没说什，只不过把炕上的两个铺盖卷给卷起来，一咯吱窝夹上一个，说道：“娘，你在这住，我俩去西屋。” 林雪娘一直推诿，宁和尘过去了之后才明白这屋子只点一个灶膛，也就只有一个屋子是热的。李冬青抱着被子艰难地拉开门帘，拿鸡毛掸子把炕掸干净，把铺盖铺上。他干活利索，全程没用宁和尘插手。 宁和尘说：“我有点想吐。” 李冬青看他脸色，果真有点不好看，拿了尿壶过来，说道：“吐罢。” “那罢了，”宁和尘看了眼那尿壶说，“还以忍。” 李冬青只好又把尿壶拿去，回来说：“你要不嫌冷，就去吐，我明天收拾。” “你要是没地住，就在这待几天吧。”李冬青说，“只是不要杀人，以吗？” 宁和尘：“那要是有人来杀我呢？” 李冬青：“还有人要杀你？” 那一晚上的还不算完？李冬青诧异了。 宁和尘：“八成吧。” “那你去打，”李冬青敏锐地感觉林雪娘的殷勤有问题，说，“我娘怕死你了，别吓她了。” 宁和尘：“哦。” “睡罢，”李冬青合衣而眠，钻进被窝说，“我明早有戏，要早早走。” 宁和尘脱了大氅和外衣，只留一件中衣，李冬青在夜色中看了一眼，中衣上头有几道血迹，宁和尘就像没事人一样，躺了，舒舒服服地说：“啊。” 这一声之后，就再没动静。李冬青就睡在他旁边，一转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看见宁和尘的后脑勺，满头黑发铺在枕头上，他站起来的时候和李冬青差不多高，但躺了却像是小小的一团，只露一个小肩头在外头。 李冬青看了一会，又不放心地说：“你别跟她说乱七八糟的话。” 宁和尘不耐道：“知道了。” 李冬青看了他片刻，便不知什时候睡着了。 宁和尘早上鸡鸣之前，听到李冬青起床的声音了，但没在意，一转身又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林雪娘在炕上的小桌前坐着，眼看着窗外，很安静的样子。听见宁和尘走进来，说道：“啊，吃饭罢！” 宁和尘坐在桌前，看见林雪娘将一整碗兔肉端上来，居然是一未动。 “昨晚难受了吗？”林雪娘问道。 宁和尘简直不想再提，昨晚上睡了不到俩时辰，他被恶心醒了，跑去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来，直到腹中空空才好受了些，早上看见这碗肉，又恶心了起来。 “还成。”宁和尘说。 林雪娘说：“那还好，冬青怕你吃不惯，还特意让我问问你。” 宁和尘说：“哦，他没吃东西就走了？” “戏班子管两顿饭，”林雪娘说，“我不用管他。” 宁和尘看着手中的瓷碗，上头碎了一个小，但不影响使用，但看，其实这人家过得也有些节俭。宁和尘看着这个碗，心中多有些困惑。 林雪娘又温了一小壶酒，说是她娘俩没人会喝酒，所以便把去年过年时买的酒拿了来。他尝了一，辣得眉头一皱，当即放，不想再喝了，说道：“那日在马邑喝了一坛烈酒，难喝透顶，我还以为是他胡人的味恶劣，没想到中原也是一样的。” 林雪娘说：“你以前没喝过罢？” “是。” “时不喝，长大了也不会喜欢，”林雪娘说，“你看冬青人高马大，其实也滴酒不沾，他一也喝不了，随他亲爹。” 宁和尘忽然听见个话头，接着道：“他亲爹？” “哦，”林雪娘随意地说，“他生父生母在他十一岁那年死了，马惊了，跌山崖。” 宁和尘不动声色说：“他父母，也都是这个村子的人？” “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林雪娘把酒给他满上，平静地说，“从来没走去过。” 宁和尘点了点头，又吞了酒。 李冬青日演得又是踏雪寻梅。在台上和叶阿梅说酸词。 李冬青复又深情款款，“阿梅，我对你是什心思，你还不知道吗？我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娶你。” 台小童激动地谢了一声打赏，那钱打在盔里发一声脆响，绝对是大数。李冬青转身时往台一扫，居然是宁和尘。 宁和尘日把头发全束起来，盘在头上，拿跟布条绑上，把一张俊脸彻底露来了，身上穿着的也是李冬青的衣服，倒是很合身。昨日是个贵公子，天像个离家走的贵公子，此时在头鼓掌，津津有味地看己的戏。 叶阿梅又哭了一场，然后退去，李冬青只硬着头皮掏腰间的竹羌笛，深吸气，闭上眼睛，羌笛曲是羌人思念故乡而作，故而带悲凉和踌躇，加之李冬青技艺娴熟， 台霎时便安静了来。 宁和尘看着李冬青，扫过他全身数个大穴，仿佛将他看一个洞来。 “你怎来了？”李冬青一撩衣摆，坐在了宁和尘面前给己倒了杯茶，又给宁和尘填满茶杯。 宁和尘闲闲地说：“看戏。” 片刻后，他心里有不平，又讽道：“我怕我不现，恩公心里不安，担心你老母亲在家的安危。” 李冬青诺诺不语。 台子要拆了，李冬青随着他往后台望了一眼，问道：“你的叶阿梅呢？” “我的叶阿梅，”宁和尘随说，“不知道，也许吞北海面壁吧？” 李冬青意外道：“为何？” “都说了不知道啊，”宁和尘却又不耐起来，说，“我猜的。” 李冬青以为是戳到了宁和尘的痛处，所以才把这人惹恼了，也就不再讨没趣。再一想，就算是宁和尘翻天来，也有一个女人在身后等他，软玉温香，宏图霸业，宁和尘混得再差，也比李冬青现在要强，俩人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没什共话题聊。 李冬青顿觉无话说，站起来说道：“我还有一场，你要来吗？” 宁和尘问：“在哪里？” “还是这个镇子，不过是给官家老爷唱，”李冬青说，“要等到午呢。” “不去，”宁和尘说，“我若午还来，那回去或许看见的是你娘的尸首。” 李冬青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生气。 宁和尘有气也没处跟这个木头发，有些无语，转身说道：“我去逛逛，走了。” 李冬青不知道他怒从何来，只感觉他好像是忽然态度很差，还以为是哪句话惹了他。宁和尘的脾气原来这样臭吗？为什没听见有人这样说过？ 李冬青一站起身来，却有撞上了宁和尘，宁和尘去而复返，问道：“有没有饭馆？” “你要吃什？”李冬青木木地问。 “肉，”宁和尘想了想，“烧鸡？” 李冬青：“鹿肉以吗？” “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他意识看了眼己的手，又问：“还去不去打鹿啊？” 第5章 踏雪寻梅（五） 李冬青没当回事，跳炕，干脆地说：“走啊，你穿衣服。” 宁和尘便从被窝里起来，他长发披散着，又长又厚的头发披在肩头，皮肤白，眼光潋滟，一张脸在夕阳衬得又俊又温柔，李冬青多看了两眼，然后蹬上了羊皮靴子，拉开棉门帘，说道：“娘，我俩去一趟。” “这晚了，”林雪娘却地来拦，问道，“又要去哪？” 李冬青说：“就后山头，打了狍子或者鹿就回来。” “别去了。”林雪娘却说，“别去了，太晚了。” 李冬青看了一眼天色，有些莫名道：“天大亮着，我一个时辰打不到就回来了，你怎了？” 林雪娘犹豫良久，只好说：“那好罢，速去速归，我烧了水在家等你。” 李冬青随应了一声，然后又回去找宁和尘，却见宁和尘把衣服褪了，正扭着身子给背后上伤药。李冬青走过去坐在炕沿上，接过药粉，说道：“我来罢。” 宁和尘把头发放到胸前，露一片雪白的背，又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李冬青眼里看着那两道入肉的伤，说道：“这是刀伤？” “匈奴人的弯刀，”宁和尘说，“这一道，是楼烦王的。” 宁和尘随手摆弄着己的头发，他头发极厚，在胸前堆了起来，又黑又亮，李冬青无端地想起来了听人说，皇宫中的卫子夫卫​­美‌‍人​‍‎，深得皇帝的喜爱，也是因为一头乌黑的秀发。 有宁和尘的好看吗？李冬青心里默默地想，又忽然清醒过来：“想什呢这是？” 听见宁和尘还在摆弄己的伤痕，指着己胳膊上这几道，对他说：“这个，是我不得山的大师兄的，他的铁爪划的。” 李冬青赶紧给他上药，宁和尘居然一声不吭，状若平常，挨个地给他介绍这些伤都来谁。 李冬青问：“你都记得？” “那然，”宁和尘平和地说，“你不知道世人怎说我？” “谦和公子，”李冬青老实地说，“第一游侠。” “那是之前了，”宁和尘把头发随手放回去，头发泼墨一样摇摆散开，披了一背。宁和尘把衣服穿上，说道，“现在不都是说我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吗？” 李冬青说：“说得对吗？” 宁和尘觉得有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说呢？” 李冬青：“不知道。” “说得很对，”宁和尘起床，款款说道，“这世上的人眼睛都是瞎的，唯独把这件事看对了。” 李冬青没有搭茬，宁和尘意有所指说：“快走罢，不然要让人惦记着了。” 李冬青：“？” 宁和尘却走了去。 李冬青拿了弓箭，追去问：“你刚才的话是什意思？” “我在说你的心上人呢，”宁和尘温和地笑道，“打了鹿肉来送给心上人，收一还十，不是这个道理吗？” 李冬青这才知道，宁和尘是在说那碗兔肉。但是他确实有这个心思，不想还给人家一个空碗，李冬青霎时有些恼怒，有些小脾气地道：“那不是我的 心上人！我也不是为了还别人人情才打猎。” 宁和尘却不怎感兴趣：“哦。” 李冬青便不再说话了，宁和尘看他有了脾气，才又问：“那是什人？” “反正不是心上人，你管我干甚。”李冬青说。 宁和尘知道他为何生气，但是只觉得这小孩子好笑，没想到李冬青却压着火不抱怨，把气忍了。李冬青日特意又骑了千机回来，俩人共骑一匹马。李冬青上了马之后，向宁和尘伸手，让他上来，宁和尘一挑眉。 李冬青说：“你骑不了，你上来，他就跑了。” 宁和尘笑了，觉得这也无妨，便坐在了他身前，李冬青双手一环，扬鞭道：“驾！” 千机果然是一匹良驹，朝廷爱养马，若是要买，这马也卖个几十金。宁和尘有些意外，这里居然还有好马，李冬青说：“这马只认我，他生的时候我就养他。” 宁和尘觉得他稚气，笑说：“李大侠好得意啊。” 李冬青又被堵住，彻底不说话了。他感觉宁和尘不好招惹，说的话都没别的意思，但似乎总是带着些嘲讽，便不再找不痛快。 俩人片刻便上了山，李冬青跟他说：“就在这里罢，看见山，也打到狍子和鹿。” 宁和尘坐在石块上，说道：“你打罢。” 他不打算帮忙，李冬青也不求他，己往山头上走去，挖了一块雪地，撒了些昨晚的玉米渣和骨头沫，李冬青两爬上树，把背后的弓上了箭。 宁和尘状似无意，瞥了两眼，李冬青目力极佳，不消片刻似乎看见了什，嘴唇紧紧抿住，略微有些紧张，猛地拉弓引箭，其力大无穷，“咻”地一声射去，深深地插/地面。不三箭，宁和尘便听见了兔子的叫声，李冬青中了一只兔子的前足，跳树追了上去。 “兔子！”李冬青已经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拎着兔子耳朵回来，高兴地举到了宁和尘面前。 宁和尘连连后退，最后只好一只手接过来那血淋淋的挣扎着的动物，离己的衣服远远地，颇有些无奈何：“放哪？” “走吧。”李冬青说，“咱三人，吃不了鹿。山既然给了只兔子，那就不再打别的了。” “这是什道理？” “大家都是这样的，”李冬青说，“我靠山吃山，一家几人，就打几人的饭，多打了，就是屠杀了。” 宁和尘双手一摊，问道：“那我烧鸡呢？” 李冬青：“？”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 宁和尘说：“你说有鹿肉我才没买。” 李冬青愣了一，说道：“是这个道理，那我去了，你等着罢！” 宁和尘看着李冬青又窜上树去了。 李冬青身手确实敏捷，如若看见了猎物，便难逃脱他的手掌心，但李冬青要打的是鹿，便又放跑了一只兔子和一个狍子。原来是他俩运气好了，再等，就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见到鹿的影子。 宁和尘看李冬青穿梭在林间，虽然比常人要敏捷，但那脚步沉重，像是确实不会武功。李冬青却毫不设防，骑着千机在雪地驰骋，宁和尘登高了才望见一个小黑点，这黑点慢慢地往他这边过来了，离得老远，看见露来的大白牙，马屁股后拖着一只半死的鹿。 李冬青抬头看他：“鹿！” “好。”宁和尘表扬说，“好孩子。” 这雪色真的白得太好看了，宁和尘天穿了一件兔毛大氅，肤白胜雪，李冬青在马上往看那一眼，觉得己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一眼。 宁和尘伸手去，说道：“拉我一把。” 李冬青把他拉上马，宁和尘挪了挪屁股，说道：“哦，走吧。” 宁和尘回去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李冬青觉得，他似乎一直不大开心，相处得越久，这感觉便越强烈。 结果回去的时候，刚到路便看见路面上的雪被马蹄踏得稀碎，李冬青愣了一，驾着千机疾驰回去，却见人群耸动，数十个官兵堵在他两家人的门。 李冬青心里有了想法，却不敢多想，翻身马拉开人群，走到官差身前，正要询问，就听得丫头在院里嘶声大喊：“哥哥！” 李冬青吓了一跳：“丫头！” 丫头哭得要昏厥过去，一子扑了上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他抓了我爹啊！” 李冬青心里一沉，想道：“居然果然如此！” 林雪娘也走来，扶着墙听着这边的动静，没敢开。 黄叔这时候才被两个红衣官差架着来，手被绑在胸前，丫头上去便要发疯，李冬青赶紧将她拦住，丫头哭喊道：“爹啊——” 李冬青把她拦在身后，说道：“官爷，官爷，你这是干什啊？” 那官差瞥了李冬青一眼，问别人道：“这谁啊？” “不认识。” 李冬青恭敬道：“我叫李冬青，是这家人的邻居，想问这人是因为——” “李冬青，”那官差居然像是认识他，上打量了一，说道，“你就是李冬青？他就是李冬青？” 李冬青：“？” “那正好了，”官差也跟他恭敬地跟他说，“咱这名单上就缺你了。罪名是吧，走私，有异议？” “什？”李冬青忽然懵了，连问了两句，“什？” 官差从胸前拿竹简，放远了瞅了瞅，确认无误，然后递给他，说道：“这个是你？” 李冬青看见，那上头霍然写着己的名字，霎时脸色煞白。 官差看着神色心里也有数了，说道：“确认无误，就是你哈，跟我走一趟吧，昨日代郡抓了一个走私犯，招了数十个人，你二人均在列，若是想对质，那也以，咱先回去再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丫头彻底疯了，失去了魂了一样说：“这怎？” 她爹从代郡往匈奴那里走私精米和马匹，这事她是知道的，但是李冬青怎？李冬青从来没干过。 李冬青也是样茫然，转头看了一眼林雪娘。 林雪娘这时候终于听问题了，但是居然只是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什也没说。缓缓地流泪。 李冬青喃喃地说：“我没有啊，我没有。” 宁和尘牵住千机的缰绳，往后退了一步，千机的屁股后还拖着一只鹿和一条兔子，李冬青被押上马。官差瞥了眼宁和尘和丫头，有些高高在上的样子，转身走了。 丫头哭放了声，仿佛天塌了来，但对她而言，天也确实塌来了。草菅人命最恐怖的不是那条命，恐怖是背后的一家数未亡人。 宁和尘拍了千机一把，让己进去，林雪娘也坐在雪地上。宁和尘走过去，她也没有动静，仿佛是块石头。 宁和尘问：“悔吗？” 林雪娘却一言不发。 宁和尘屈尊降贵地蹲在她面前，说道：“给我吧。你不给我，还要给谁？给谁，又保他一命呢？” “宁爷，”林雪娘声音苍老地说，“我眼镜瞎了十多年。” 宁和尘不知道她要说什，便等着。 林雪娘说：“我心却没瞎。” 宁和尘冷笑了一声，这回懂了，点了点头，说道：“哦，知道了。” 林雪娘眼泪苍苍地流来：“放过他吧，放过他吧……你为什要来？你不来，我娘俩……” “我年刚弱冠，”宁和尘想了想，说道，“我还是个孩子呢，你说，我怎就没有爹娘庇护呢？” 林雪娘闻言神色大动，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拌了一，脚步却没停，微微回头，说道：“爷请回吧，寒舍招待不起。” 宁和尘还是笑，却终于开心了。 宁和尘走去的时候，丫头还在外头哭，居然还有看客未走，看得意犹未尽。丫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是长安来的，你救他吗？” 宁和尘恶意地说：“姑娘，罪有应得入狱，谈何‘救’？” “哦。”丫头说，“哦。” 丫头：“那李冬青呢？他是被冤枉的。” “以，”宁和尘想了想，又折回来，说道，“那你拿什求我？” 丫头拿着空洞的眼珠子看他。 宁和尘温柔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丫头轻声说。 “我是宁和尘，”他说，“我山时是了毒誓的，此生不做善事。你得给我点什，我才好帮你。” 丫头说：“我没什给你的。” “有。”宁和尘说。 按汉法令，走私当斩。 新皇帝最讨厌的便是匈奴人，走私是大罪，李冬青被押在牢里，身边还有几个囚犯和他关在一起，大家都瑟缩着，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心寒到底。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来，李冬青透过小小的窄窗看见一小片天，心里想的是：“或许不会死。” 他稍微会一些脚上功夫，跑得快，是再 跑，又跑到哪呢？天之大，不都是皇帝的吗？况且他家里还有一个老母，扔不。再一想：“明明是死路一条。” 黄叔挪过来，向他凑了凑。李冬青没说话。 黄叔说：“五十金，买一条命。” “没钱，”李冬青说，“你有？” 黄叔：“以让匈奴人来送，就说咱还有丝和棉、高头大马，会有人来掏钱的。” 李冬青不想再说话了。 黄叔说：“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啊。不然我等死吗？” “你骗匈奴人，也是死路一条，”李冬青说，“草原上传遍了，冒顿单于连己的阏氏都杀，更何况一个汉人，五十金，这多的钱，你一辈子见过这多的钱吗？怎放过你。” 黄叔安静了。 李冬青说着说，己也觉得悲从中来，原来这条命随时都攥在别人的手中，万般不由己，当真是贱命一条！ 就在此时，囚牢的矮门后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李冬青耳朵一动，忽然门“砰”地一声飞了去，昏暗的光从外头投进来，宁和尘一低头走进来，拍了拍手，堂而皇之地挨个找过来，在角落里看见了李冬青。 李冬青看着他，不抑地燃起了些“或许还有余地”的希望。 宁和尘说：“吃了吗？” “……吃了。”李冬青说。 宁和尘一剑砍断铁链，冲他摆手：“来。” 李冬青和他对视数秒，宁和尘乐了，问：“我进去请你？” 李冬青没来，但是有人犯人拍拍屁股就站起来跑了，宁和尘一剑甩了过去，冷道：“回去。” 说着居然一手倒着持剑柄，攥住那人的衣领，扇了清脆地两掌，然后一拳揍了回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 李冬青不知道脚要放在那里，有些蠢地走来，宁和尘要重新上锁时才想起来，锁已经被他打碎了。 黄叔几爬了过来，抓住木杆，恳切说：“冬青、冬青、孩子，我……你看在丫头的面子上。” “求他干什？”宁和尘纳罕说，“你看他说得算吗？” 李冬青：“我……” 黄叔跪倒在宁和尘的脚：“大侠！” “你什？”宁和尘却问李冬青，“要不你就也回去？” “那我还是回去吧。”李冬青作势真的要钻回去，宁和尘轻声道：“你敢。” “你没犯法，为什要回去？”宁和尘压住脾气，好好跟他讲话。他以前总装温文尔雅，也没觉得多难，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再忍，居然有点忍不住，装不来了。 李冬青艰难地：“我没法向丫头交代。我……也逃不了一辈子。” 宁和尘紧皱着眉头，一脸懒得理他，说：“滚一边待着去吧，不锁了，锁坏了。” “……那这？” “无所谓了，”宁和尘说了这样一句，“不像要命就跑吧。” 李冬青当时是没明白这句话的，以为宁和尘是随吓唬这些人，不想随手救人，后来他才知道，像宁和尘这种人，他总是说假话，但是不说废话。 俩人去的时候，外头的阵势，犹如那日宁和尘被围困在乞老村中。 房顶上，街边上，连小摊的木桌上，都站着一个个看上去就很高手的高手。黑压压地站满了数不清的人。 宁和尘一胳膊把李冬青拦在了身后，但是从牢房里逃来的人却不知道，拼命奔了来，一老汉怕是眼神不好，从牢里走来时，直接冲上了马路，拿胸膛撞上了一个赤膊大汉的弯刀上，一声未吭就倒了去。 李冬青惊呼一声，却被宁和尘死死攥住，不让他上前一步。 气氛紧张浓稠，仿佛掐得人窒息。李冬青觉得这杀气比那日还浓，他胸都被挤压，仿佛喘不上气。原来这就是杀气。 宁和尘看那大汉眼熟，说道：“匈奴人？阿胡？” “是你要杀我，还是东宫的老祖宗要杀我？”宁和尘好奇道。 阿胡道：“有区别吗？” 宁和尘只好说：“行罢。你总爱装这个臭模样，我又忘了。” “几日前，”阿胡说，“你也是这个模样。你忘得很快。” 阿胡的汉话说得很磕绊，不好听。李冬青总觉得他听过阿胡这个名字，半天后忽然想起来了，阿胡！是那个归降汉朝的匈奴人！他爹死后，军臣单于强占了他的母亲，阿胡憎恨军臣单于，于是归降了汉。 也就是说，现在的阿胡，代表的其实是汉朝廷。 李冬青并非对朝廷和战事一无所知。他扫了一眼这里的人，忽然就明白了此时宁和尘的立场，不光是江湖的人在追剿宁和尘，还有朝廷的人。 真的是全天的人都要杀宁和尘！ 作者有话要说： 截止到咱会涉及到的时间线，匈奴进化史是这样的：头曼单于—冒顿单于—老上单于—军臣单于—伊稚邪单于，你也都知道的吧，全天只有我没文化哈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 咱这会，是军臣单于的时代呢，他是冒顿的孙子，伊稚邪的老爸。 阏氏是老婆的意思，估计你也知道。 第6章 踏雪寻梅（六） 李冬青悄悄地察言观色，看见了一群高鼻梁的穿薄衣服的女人，手里抱着的琵琶，便知道那就是小月氏的人，但似乎那些人并未看他一眼。 怎不像是找我来寻仇的？李冬青想。 当日的李饮风站在屋顶上，旁边还坐着一个赤手空拳的胖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年。看样子，都是宁和尘的门。 “降吗？”那年开，说道，“你面子够大了，降了吧，大师兄。” 李冬青看了眼宁和尘，心里其实有些担忧，在他看来，宁和尘是必输无疑。当年天第一剑客郭解单枪匹马在黄金台杀了十三个江湖人，差点死在黄金台上。不需要用脑子想也知道那十三个人无论是哪个，修为绝对比不上日的任何一个。 李冬青怀疑，当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都来了。这阵容真的太怕了，连他都凭特征认几个人来。 就为一个宁和尘，这至于吗？ 宁和尘说：“你赶时间？催得这急。” 不得山的大师兄说：“兜了这大一个圈子，惹恼了这多人，他怎不战而降？你允许吗？” “既然要打，”月氏大歌女说，“先把人交来。” 宁和尘嗤笑，摇头说：“你做梦吗？” 李饮风说：“雪满，放他走。” “我以放，”宁和尘随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走再说。” 李冬青：“嗯？啊？” 大歌女却斥责李饮风道：“我月氏三十二人因这小而死，谁准你放了他的？” 李饮风：“也没说放，我的意思就是说，先把他带去，不然咱不方便动手。” “这人，是我的。”阿胡生硬地说。 宁和尘回头问李冬青：“你晚上吃的是什？” 李冬青：“……豆子饭，有点馊了其实，干什？” “怕你熬不住，”宁和尘随意说，他听着没胃，耐心也告罄，转头问众人道：“我很闲吗？” 那声音听着温温柔柔，但话一，面便静了。宁和尘生气起来，是着实有些吓人，李冬青那日在破庙里，就见识过。 宁和尘说：“既然诸位都忙，手吧。” 李冬青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月氏人行了一个大礼，跪拜说道：“你的朋友因我而死，我错了。” 宁和尘在后头看着，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有些不满。 月氏人却没人说话。 李冬青还叩头跪着，他不说话，便没有起身，偏偏这时候谁也没搭理他。 宁和尘语气轻慢，轻声说：“人家不受礼，你跪烂了膝盖又如何？” 像是对李冬青说，但分明在场的诸位，连着那个凉透了的尸体，都听得清楚。 李冬青抬头一看，大歌女神色复杂。 “起来罢，”宁和尘不由分说他拽起来，“你膝盖贵着呢，别见人就跪。” 大歌女说：“过来。” 李冬青不理解她要干什，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宁和尘，宁和尘用眼神警告他，让他不要动。 李冬青感觉己好像是有点笨，又看了一眼大歌女，望望，心里很茫然。 大歌女耐着脾气，仿佛容忍己跟傻子说话的怒气，说道：“你杀了我三十二歌女，说着要赔礼道歉，就只是头说说吗？” 李冬青：“不是，当然不是，我……” 说时迟那时快，刚阿胡忽然扑了过来，怒喝道：“啊——” 李冬青让他这一嗓子吓了一哆嗦，一转头却见那人居然是冲着己而来！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大的吸力，宁和尘一把把他拽过来，阿胡这一动，便引得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动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黑压压地扑了过来，把天都遮盖住。 李冬青非常习惯性地就要宁和尘身后躲，谁想到宁和尘忽然一手捏住他的后颈，把剑压在了他的脖子上，大声道：“我看谁敢动！” 李冬青：“……” 所有人都停了，并觉退后了一步。 李冬青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把剑贴紧紧地贴在己的脖子上的皮肤上，乍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怕极了。他觉得，宁和尘是真的会杀他，宁和尘对他有杀心，他从昨日就感觉到了，他看己的眼神就像是要杀他。 李冬青喉结动了动，就划一条血线。这一晚，实在发生了太多，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有意的，这些人不光是冲着宁和尘而来。 是我又有什？我做错了什吗？李冬青其实不知道。 “宁和尘！”李饮风大怒道，“你要翻天不成！倒行暴尸字如何写你知道！” 宁和尘轻笑，说了一句：“我、用、你、管。” 他离了不得山，谓是一日千里地在恢复无赖本性。比三岁大的孩子成长得都迅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 李冬青喃喃道：“……我。” 宁和尘“嘘”了一声，嘴就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别动，听话。” 李冬青不知道他还有什不听话的。他分明就任人拿捏，没有反手的余地。 李饮风刚飞来想要靠近，宁和尘“啧”了一声，手腕一用力，霎时李冬青的脖子淅沥沥地开始往淌血了。 宁和尘警告说：“当真吗？” 李冬青听说，快剑杀人不疼，此时看来，确实如此，他只感觉到了血在流，没感觉到疼。但看众人的神色，仿佛他要死了。 “别动！”阿胡怒道，“不要动了！别杀他！” 阿胡放了武器，没再敢动。宁和尘说：“别来这套，把你埋在这里的人手都撤掉。你日在这里设伏，不是要一石二鸟吗？以为我是傻子吗？” 阿胡说：“没有。” 宁和尘不耐烦地又一用力，李冬青忽然痛呼一声：“啊！” 众人吓得胆寒，月氏说：“你不要逼人太甚！” 宁和尘只问：“撤不撤？” 阿胡忙说：“撤！这就撤啊，放了他啊，放了他。” 李冬青疼得眼冒金花，因为宁和尘刚才狠狠地掐了他胳膊一！ 宁和尘示意快动手，阿胡当着他的面，点了狼烟。宁和尘又示意其他人，不要挣扎了，别浪费老子时间。 然后吹了声哨，千机从街头奔驰而来，宁和尘拎起李冬青，把他拎上马，说道：“我看各位就送到这吧！” 他一路挟持着李冬青，烈马奔驰，纵马扬鞭，冷风挟持着他的呼吸，宁和尘并未说话，李冬青片刻后道：“你要去哪？” “雁门。”宁和尘说。 李冬青：“雁门数次失守，你去找匈奴人吗？” 宁和尘说：“别问。” 他对李冬青似乎对别人不，李冬青也发现了。不知道是不是以装来的，他对李冬青很温柔。但温柔刀也够怕的，经过这一夜，李冬青觉得毛骨悚然。 宁和尘一路驾马疾驰，跑到午打猎的山头，带着他往山望去，只见一片熊熊烈火。 李冬青瞳孔紧紧地收缩起来，不置信地浑身颤抖起来，火！起火了！ 情急之居然在马背上跌来，摔在雪地上。那一片火海！ 那一大片火海仿佛烧在李冬青的眼睛里，喉咙里，他声嘶力竭地往山跑去，宁和尘拦住他，李冬青居然要揍他。 李冬青眼里头次现了恨，宁和尘愣了一，意识地说：“不是我干的。” 李冬青根本不在乎是谁干的，山一片大火！ 宁和尘说：“林雪娘已经死了，这场火就是她放的。” 李冬青不顾一切地挣脱他，他力气奇大，长得也高，宁和尘一时居然还没拦住，但也只是一时失手，再一步追上去，就狠狠地把他撂倒在雪地上。 李冬青一子双脚发力跳起来，一拳就冲着宁和尘揍上去。宁和尘一侧身躲过去，说道：“你还要惹我。” 李冬青抡圆了胳膊又是一拳，宁和尘直接将他拳头攥住，往后一翻，将他锁住。李冬青眼里通红，嘶道：“你不救她。”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我凭什救她？”宁和尘说，“林雪娘己寻死，我为何救她？” 李冬青用拳头砸着雪面，痛得肝肠寸断，哭道：“那你为什救我！？” 宁和尘：“……” 李冬青痛道：“你不如让我去死！” 宁和尘只好软来，说道：“走吧，这里不是你的故乡。” 李冬青看着山的火海，心里想道：“我只当这里是故乡。” 就算他已经看蹊跷，他哪里想认清什真相？谁又问过他，要过什样的人生？ 宁和尘硬绑着他将他拉上马，李冬青缓缓地淌着眼泪，感觉仿佛已经死了。 “我是不是已经死在大牢里了？”他想。 千机至多跑五十里，再不多行一步，天亮时，他已经甩开了乞老村。李冬青甚至没看见林雪娘的尸首。他冷得浑身颤抖，脖子上的血已经干了，衣服上的血迹变成黑色。被割伤后半个时辰，伤才开始锥心地疼起来，让人坐立难安。 宁和尘似乎看他过于怜，主动开道：“所以昨晚问你吃了什，饿了吧？” “到底是为什？”李冬青问。 宁和尘说：“你问什？” 李冬青抬眼看他，眼睛肿成了桃核，茫茫然问道：“为什要找上我？” 宁和尘毫不犹豫地说：“因为你是刘荣之子。” “刘荣？”李冬青不认识这个人。 “你在的这个地方，是刘荣托孤之地。”宁和尘说。 “你生在这个破村子里，却什都知道，”宁和尘戳弄着火堆，“阿胡你认识，宁和尘你也认识，江湖的事你知道，朝廷的事你也了解。唯独刘荣不知道……这不奇怪，因为他是你爹。” “当年太子刘荣因为生母得罪了孝景帝，被贬为临江王。后来因为扩建宫殿，侵占祖庙，被景帝召回长安，落入了酷吏手中，不堪折辱，在狱中尽了，你是他的子。” 李冬青说：“我不是。” 他心中无比确信，他确实不是，那这一切就太笑了。 宁和尘笑了，说道：“都说了，这不重要。世人觉得你是，那你就是了。” 李冬青懂了。因为他已经在这“道”上，而不管真相如何。 宁和尘说：“你本来叫刘拙，这名起得好。” 李冬青知道他是讽刺己不聪明，也没有说话。他从小是被夸着聪明长大的，但好像确实，从失了父母之后，他好像真的愚钝了很多，一部分东西好像是失去了，再也调动不起来，好像是失去了年人的机灵果敢。林雪娘说他大智若愚，他己却没感觉到智在哪。想到林雪娘，又是一阵眩晕。 宁和尘日心情不错，耐心地接着道：“你知道刘荣为什因为侵占祖庙这丁点大的罪名就丧了命吗？” “因为皇上要他死，”李冬青失魂地说，“古前太子没有人善终。贾谊说……天之命悬于太子。前太子不死，新太子难立。” 宁和尘不由得鼓掌：“聪明。” 这仍旧是讽刺，李冬青知道。 宁和尘说：“所以说，是天子要杀他，他来了长安，就是死路一条，而跟他审他的是谁无关。” 李冬青不理解地看了一眼他，就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是你爹。”李冬青说，“你爹是苍鹰郅都……你爹曾经是中尉，他审的临江王刘荣？” 宁和尘这次说：“哦，你确实不算笨。” “你都明白的道理，”宁和尘面带讥讽于不融化的恨意，“为什那些蠢货却不懂？你明白他不是因为我爹而死，为什他还逼死我爹？” 李冬青说：“……景帝杀晁错，武帝杀赵绾王臧，不都是这样吗？当年七国之乱，他打诛晁错，清君侧的号，又是真的为了杀晁错吗？” 宁和尘却是当真意外了，说道：“你还知道这个。” 李冬青喃喃：“所以你才要杀我。你杀不了皇帝，所以来杀我。……这是对的，你爹因为刘荣而死，你理应来找刘荣之子，父债子偿，我是晁错，替皇帝死。” 宁和尘说：“莫要冤枉我，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你本来是来杀我的，”李冬青看着眼前的一块雪地，说道，“只不过是拿我做人质。” 宁和尘却说：“我也以不杀你。” “不必，”李冬青却说，“你大以做你想做的事情，用完我之后，求你杀了我罢。” 宁和尘神色一动，看着他。 “冬青十一岁时已有求死之心，”李冬青说，“看来那算命老说得对，我这一生与谁亲近，谁就不得善终。日我干娘也死了，我已经没有留恋了。” “如你所说，我是前太子之子，那他争我，必然是有杀人的事要我做。我不保，也选择不了己要走什路……我该死。” 李冬青好似又长大了一些。磨难确实让人成长，李冬青人生的两次大的转变，都是在失去至亲之后。只不过就是太疼。 宁和尘犹豫片刻，问道：“你想好了？” 李冬青却已经站起来，扑灭了火，说道：“走罢。你要去雁门。” “是，”宁和尘指着千机马鞍上挂着的一个布袋，说道，“我爹在雁门剖腹尽，我家里人还在那里，我要把左贤王的头颅拿回去祭酒。” 李冬青说：“走罢，我与你去雁门，你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个痛快，行吗？”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 宁和尘沉默片刻，说道：“当然如你所愿。” 李冬青笑了，似乎终于感觉到了释然。眼睛还红肿着。 第7章 踏雪寻梅（七） 李冬青十五年没走过家乡，去过最远最大的地方，就是县城，而这次一走就是一千多里以外。 这一路上，他才知道，其实宁和尘是个话的人，很多时候都是他问，宁和尘答。 “前面有人家。”李冬青说。 俩人走了两天，这才看见村落，李冬青在头牵马，宁和尘坐在马上，雪地难走，马也跑不起来。只这样慢慢地跑着，宁和尘似乎也并不着急。 宁和尘眯着眼睛望了望：“干粮都够，没必要过去冒险。” “不买匹马？”李冬青其实有些心疼千机。 原来畜生真的通人性。千机之前除了李冬青谁也不听，没想到宁和尘根本没费劲就使唤动了，只是这几日都是来驮着人，人都会觉得劳累，更何况，是以很多时候李冬青都己在头走着。 宁和尘却说：“带着你，几匹马都是一样得慢。” “那至也换一换。” “那就杀了千机。”宁和尘冷淡说，“换一匹新马，那有那多干草喂马？” 李冬青只好不再说话。 宁和尘本性暴露，他脾气反复，经常不知道那根弦搭错了就要生气，李冬青却脾气好，有了寻死之心之后，脾气倒是更好了，觉得没什值得生气的，俩人倒是非常和睦。 李冬青又问：“饿吗？” 他这回问对了，宁和尘说：“打一只鹿吧。” 李冬青又犹豫道：“很费时间。这样的山很穷，不一定有鹿，冬天天短，一会就折腾到天黑了。” 千机到了晚上，就不愿意再走，总是偷懒。 宁和尘说：“去打。” 李冬青没办法，只好摊手说：“弓箭呢？” 俩人来了什也没拿，幸好宁和尘早有准备，身上有钱，干粮以沿路找人家换。但却没有弓箭。 宁和尘把腰上的剑递给他，说：“去吧。” 李冬青老实说：“我不会用剑。” “不会就扔去打，”宁和尘说，“打个鹿而已。” 看来他天非要吃上这个鹿肉。李冬青没办法，这个大爷懒得动手，平时也是被伺候惯了的，他只好拎了剑往山里走。宁和尘传声入耳道：“只在这一片吧，别再往里走了。” 李冬青觉得己这几日简直就是他的人。他站在这山腰上，往树上爬了爬，登高望远，半天也没见到一只鹿，倒是看见了只兔子，但宁和尘不爱吃兔肉，说腥。 李冬青瞭望着，瞭望着，实在是瞭望不到，又不想回去面对宁和尘的冷嘲热讽的脸，只好在树顶上挨冻。 宁和尘靠着马，坐在树前，偶尔看一眼李冬青，不催，也不帮忙。 片刻后李冬青的身影终于动了动，只见他一手抓住树干，身体往外荡了去，灵巧地像只猴子，手里拿着那把剑随着身体的惯性狠狠地掷了去，只听见一声铁器打在石头上的声音。宁和尘以为他打空了，也没在意，却见李冬青跑了去，一转眼失了踪影。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宁和尘：“……” 他猛地站起身来，刚迈几步，李冬青的脑袋又从雪坡上露个头来，左手拎着剑，右手拎着一头死狼。李冬青笑白牙说：“鹿没有，但有一只狼，正好，扒了皮以给你做大氅，越往北走越冷了。” 宁和尘却看了眼他手里的狼，又看了眼他。刚才那动静，李冬青那一剑分明是打在了石头上了，这狼又是从何而来？ 李冬青蹲在他旁边，动作利索地扒狼皮，他以为宁和尘又要不满，赶紧转移话题说：“你的剑真好使。穿过狼的身体，还‎‌插‌‎进‌石头里，把石头都震裂了。” 宁和尘：“……” 李冬青听不到他回答，莫名，抬起头来看他，才听宁和尘说：“……罢了。” 当年李广射虎，也不过是半身箭入石。宁和尘看着这年，当真是五味杂陈。 李冬青还在说：“你那兔毛的大氅已经旧了，这回以换了，鹿皮没有狼皮御寒，是真的，我以前给我娘做过，我干娘，她说狼皮最暖和。” 宁和尘不由得好笑道：“声声说要给我做，你哪来的针线？” “以后吧……”李冬青说，“先背着皮子，等到雁门之前，肯定给你做来。” “哦。”宁和尘却不知道该说什了。 李冬青十五年没见过江湖，宁和尘又何曾见过李冬青这样的人。 宁和尘最痛恨受人之恩，见到人对己好，又忍不住刻薄道：“你悠着点，你真心对待的人都不得善终。我没想这早死。” 李冬青：“……” “你放心罢，”李冬青说，“我不真心待你，行了罢。” 宁和尘其实说完，便觉得不对味。但李冬青这样说，他又觉得那也就无所谓了，只是站在旁边带了片刻，要走的时候，居然看见李冬青低着头，一边处理狼皮肉，一边拿袖子飞快地擦了眼睛。 宁和尘身子都转过去了，又转了回来，不置信道：“你哭了？” 李冬青没回答。 宁和尘蹲/身，一把捏住他肩膀，让他抬起头来，凑过去看，皱眉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你除了哭还会干什？” 他忽然凑这近，鼻息之间软香扑鼻，李冬青一紧张向后张去，仰八叉倒在雪地上，怒道：“你管我！” 居然生气了，宁和尘更来了兴趣，说道：“我就管，多大了，十五岁了，匈奴的王子伊稚邪像你这大的时候杀的人都已经顶上一个郡了。你还在这哭。” 李冬青说：“你戳人痛处。伊稚邪又怎样？” 宁和尘：“这便成了痛处了。仅凭世人三言两语，你就寻死觅活，他哪一个是你逼着去寻死的？与你又有何干？若这样就是痛处，你也趁早别活了，这世道容不你。” “谁要活了，”李冬青说，“我本已是求死之人！我认不容于世，你又何苦讥讽我，再说，若非你，我又何至于此！” “你敢！”宁和尘一掌就要扇过来，李冬青抬手躲了一，宁和尘又没打，怒说道：“朽木不雕也！” 李冬青沉默地蹲回去，拿着小刀，从肚皮剖开狼，掏内脏和肠子，倒是不哭了，也不跟他吵了。 宁和尘气得半晌没理他，不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 “对。”窦婴说，“但也不是非常危险，因为宁和尘还要用刘拙来做人质，不会杀他，但是一旦到了雁门，那就未知了。所以雁门之地，一定要拿他。” 窦漪房说：“你知道他回雁门要干什吗？” 窦婴：“微臣不知。但是前线探子来报，他的马上，背着一颗人头。” “左贤王的头。”窦漪房说。 “太皇太后英明。” 窦漪房笑了，冷笑道：“哦，一颗头呢，是我这个老婆子的吗？还是我的曾孙拙的？” “谁的也不是，”窦婴说，“他要死在他爹死之处了。” “当年郅都的子脱罪，”窦漪房长叹说，“我已经是仁慈，准许不得山拿钱买了他子一条命，我的本意，是要诛他三族。你都说，幼子无罪，宁和尘又是人才，我才准他上黄金台，入江湖，你看怎样，人家反过来要族我呢！” 窦婴说：“这……确实没想到。” 窦漪房道：“我看着江湖，江湖，三教九流之人，已经目中无人了。朝廷大臣养的一群门客里，游侠有半数之多，他杀了人，犯了法，谁管？难道上了一次黄金台，就有了免死金牌了？” 这问题，窦婴也回答不了。 汉匈之战也才仅仅七十年，而这江湖之乱，却已经长达百年。是秦朝的余孽，当年始皇帝都没解决的问题，后世更束手无策。 从高祖时起，高祖为解决游侠之患，在各郡县诸侯国设立黄金台，谁从黄金台上走来，谁便算是入了江湖，从此是江湖人，而江湖人不入朝堂，不从商。并且，想从黄金台走来，也并不容易，当年宁和尘一个七岁的年，在黄金台上打败了三个十八岁的剑客，才半死地走来。 黄金台不好上，也不好。是退无退的一条路。 窦婴说：“高祖当年设立黄金台，也是想给江湖人立一个规矩，说‘杀身成仁’。这些真的从黄金台走来的人，都是连命都以舍去的，根本是不在乎祖宗王法的。游侠之患，确是大患。” 窦漪房停顿片刻，冷淡问道：“小皇帝是怎说的？” “皇上还未曾想过动这些人，”窦婴说，“皇上雄心大略，对匈奴早就有了杀心，他……用得上游侠。只要十金就买一个中等剑客誓死效忠，一百金以买郭解这样的大侠上阵杀敌，以一敌千……这实在是，太划算了。” 窦漪房最听不得打仗的话，怒道：“胡闹！当年白登之战，白登之战匈奴人是如何羞辱高祖的！轻敌乃是兵家大忌，高祖难道连他还不如吗？他还没死了这条心？” 窦婴只好说：“太皇太后英明。” 窦漪房气短力竭说：“又要变法，又要开战，闹得人心惶惶，不终日，我……我大汉，怕不是要死在他的手中。” 窦婴赶紧上前去扶，窦漪房说：“你，要抓紧，把我拙带回来，侄啊，你要知道，我小子死后，膝已经没有人承恩了。” 太皇太后在他的孙子，刘彻皇帝还好好地活着的时候，说这样的话，是极其严重的，窦婴也只好假作听不机密，说道：“太皇太后这话着实伤了侄的心，侄，不是还在你身边呢吗？更何况长公主还在，你又忘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窦漪房笑了，说道：“你这鬼滑头，老婆子不敢说真心话。” 窦婴谨慎地笑了。窦漪房疲惫道：“你去吧，我睡会。” “诺。”窦婴躬身走，正了正衣袍走宫门，就见长公主在门外等着，窦婴愣了一，又拜：“长公主。” 长公主刘嫖说：“丞相，太后找你什事？” 窦婴：“这……” “得了，看你藏着掖着的，我知道，”刘嫖拿眼神点他，“是说我那个侄刘嫖的事吧。” 她望了望，低声说：“那刘拙果真还活着？” 窦婴：“千真万确。” 刘嫖：“你打算怎办？” 窦婴居然没答。 长公主急了，说道：“你这人，说话怎吞吞吐吐的，有什话，直说了便是，我还去告诉皇上吗？” “敢问长公主，是想让刘拙活着，还是不想让他活着？”窦婴问。 长公主一时语。 “当年孝景帝在时，立皇长子刘荣为太子，我为太子太傅，”窦婴居然突然翻起了旧账，说道，“刘荣做太子，一件错事没有做过，读书勤勉，为政以德，他是因何被废，长公主心中有数吧。” 长公主怒道：“大胆了你，敢议论皇储！” “长公主！”窦婴苦婆心道，“听我说完。刘荣是先帝的亲子啊，一朝被贬为临江王，就连性命都容不。而刘拙，又是我皇帝的什人？” 窦婴忽然跪：“长公主，恳请长公主，留拙一条命吧，为刘荣留后！” 长公主面色尴尬，羞怒道：“你快起来，丞相说得是什话？我怎听不懂。” 窦婴站起来，低头说道：“况且，你我都知道的事情，皇上怎会不知道呢。他虽然被太后压住了爪牙，仍是一国之君啊。皇储之事，又哪有那容易。长公主三思而后行。” 长公主长了一气，说道：“罢了。那你打算怎办？” 窦婴低声说：“刘拙，不会回长安。我已经在雁门打点好人手，绞杀宁和尘之后，便放了刘拙。他……想去哪就去哪吧。长安之城，与他而言，绝非故乡。” “太后那边怎说？” “说刘拙已经死于宁和尘之手。”窦婴说，“宁和尘对刘荣父子恨之入骨。也是常理之中。” 长公主沉默片刻，看了眼窦婴，说道：“丞相，你天吓了我一跳啊。” 窦婴低头诺诺不语。 “罢了，”长公主说，“我也只是问问我的侄，倒是被人当成了个坏人，罢了！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说罢挥袖便走，只余得窦婴躬身请罪，说了声：“卑臣万死。” 第8章 踏雪寻梅（八） “先帝在时，立他的大子刘荣为太子，但是却没立皇后，”宁和尘双手对插在袖里，坐在门给一个小孩讲故事，“长公主有一个女，名叫阿娇。长公主呢，就相中了刘荣，想把女嫁给太子，将来就当皇后。但是刘荣他娘，很笨，就把长公主给拒绝了。” 小孩问：“为啥啊。” 宁和尘：“栗姬不怎聪明。” 李冬青坐在石头块上，拿小刀削一 根木头棍子，看样子打算做箭。 “长公主当然就很生气啊，他是皇上亲姐，是太后的亲女，她求亲，栗姬居然拒绝了，她便记恨上了。”宁和尘看了一眼李冬青，继续说，“这个时候，皇十子刘彘的母亲，王娡找上了长公主，主动求亲。说当年刘彘金屋藏娇的故事传遍天，不成亲都不合适。长公主刚被栗姬拒绝，正在气头上，便就意了这门亲事。” “我知道金屋藏娇！”小孩听了之后打岔，其实是有点不想再听的意思。对一个小娃娃而言，这故事实在是没什意思。 小孩子左右打岔，但宁和尘却没理他，继续说道：“但是长公主的女嫁给了谁，她就想让谁当太子，当皇帝。于是她就和王娡一起，设计陷害了栗姬。栗姬蠢笨，屡屡中招，让先帝不满，向来子凭母贵，母凭子贵，栗姬惹怒了皇帝，刘荣的太子当然也就不保了。” 李冬青仍旧在削他的木棍，已经削了一个尖尖的头，看着锋利极了，这才算满意，于是又拿起一根新的木棍，扒皮，削。 屋里走一个妇人，把水壶拿给他，又给了一袋子干粮，说道：“等得久了吧？” 李冬青站起来接过，又问：“针线？” “哦哦，”妇人从怀中掏一个小布袋子，说道，“瞧我这个记性。” 李冬青笑说：“那便麻烦你了，我走了。” “荤，”妇人召唤己的孩子，“回家了，在听哥哥讲故事呢？” 宁和尘长得太好看，这妇人便有些不敢和他说话，连看也不大敢看。荤走过去，问道：“娘，长公主是个坏人吗？” 妇人：“……” 妇人大惊：“谁给你说的！你给我闭嘴。” 李冬青上马，说道：“你再走几人家，早晚要被百姓报官抓起来。” 宁和尘说：“想抓我的人不。” “明日越过北地，”李冬青说，“我就要到河朔了。河朔是匈奴人的地盘，咱要绕路吗？” “没什必要，”宁和尘说，“现在没人动我，等你一死，我的苦日子才到。” 李冬青没说话，宁和尘却偏要问，说道：“还要死？” 这又是一片雪地，他坐在马上，李冬青牵着马在头，闷闷地走，他不抬头，宁和尘就看不见他的表情。 “人说优待战俘，我猜也没人像我这样优待，”宁和尘说，“你与我是世仇。我还对你予索予求。你见过这样的仇敌吗？” 李冬青附和：“没见过。” 宁和尘嫌他窝曩，拿脚踹了他一，李冬青莫名，回头看他：“啊？” 宁和尘：“……” 李冬青说：“你怎又不高兴？” 宁和尘：“没有。” 李冬青只问：“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 宁和尘从刚才跟那孩子讲故事的时候就拿话刺他，李冬青又拿装傻充愣那一套来。平时老是让人当做傻子也有好处，就是装傻的时候比较真实。 李冬青有时候是真傻，有时候是装得很像。 只是就是不知道，又哪里招惹了宁和尘。 宁和尘说：“我说了没有。” 李冬青：“……” 眼见着又要恼，他只好不问了。 宁和尘说：“再往前走五十里，就是黄河，沿着黄河往北走，我就到了云中。” “云中，”李冬青说，“是不是离雁门不远了？” 宁和尘：“是很近。” 李冬青：“哦。” 宁和尘眯着眼，目光长久地看着北方，前方的冬日的太阳，日光洒在宽广的‌​黄‍色­­大地上，雪水都已经淌干净，天地间只余一条小道、几座山、枯树枝和未化干净的几堆雪而已。 李冬青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思念家乡。 到黄河之前，要先度过河朔。这里守了军臣单于的两个重臣：楼烦王和白羊王。河朔是军事重地，匈奴长期以来压制汉朝，便就是因为这片土地，悬在长安的头顶。匈奴人若是举兵，一路冲到甘泉宫。 所以此地也一定重兵把守。宁和尘说：“进了河朔，就别想着跑了，离了我，你只有死路一条。军臣单于恨不得杀了汉室子孙，要你没用。” 李冬青说：“没想过跑啊。” 宁和尘简直看够了他这张茫然无知的脸，说道：“别给我摆这个表情。” 李冬青便揉了揉脸部肌肉，说：“哦哦好的。” 宁和尘被他的举动气笑了，又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冬青那日离开乞老村，其实心怀怨气。他怨命运不公，怨宁和尘，甚至怨林雪娘，所有人都只给了他一个结果让他接受而已。这多年所有的失去，他都什也做不了，只接受一个个残忍的事实。他毕竟才十五岁，人间至痛至苦的生离死别已经经历了三次，这谈何容易，这两日又有哪天不是醒来一脸冰凉的眼泪。痛时恨不得当即去死，清醒时又想活。 李冬青年方才十五岁。 快要日暮的时候，他又到了一片雪山，漫山遍野披上红霞，整个山坡波光粼粼。 一个年在树梢穿林而过，身上背着三只箭，满张弓，屏息凝神，微微闭着一只眼，那弓弦抵在脸上，他神情专注，忽然松弦放箭，只听得“咻”的一声，箭飞射去，狠狠地钉在树干上，这一箭射空了，李冬青向前大步跑去，搭上了第二根箭，一只棕色的鹿机警地往山林深处跑去。李冬青拔射空的箭，脚两步蹬上了树枝，雪花被片片地震碎掉落来，一声鹿的哀鸣应声而响。 李冬青兴奋极了，冲了去，去追那头伤鹿。就在此时危机起，雪地中炸了几个黑衣剑客，将李冬青团团围住，李冬青一抬头，一张铁索网从天而降，眼见就要落到他的头上。 宁和尘踏雪而来，脚步踩在雪面上，连个足记也不曾留，一个闪身间已经冲到了黑衣人身后，那人拿剑要砍，宁和尘一转身错过，腰上的剑弹，那人躲了一躲被宁和尘一脚踹飞。再一回头，李冬青被铁网缠住，被那三个黑衣人拖着跑了，从铁网中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伸手来大喊道：“救命啊——” 宁和尘一脚踢起一块石头，石块到半空时拿剑尖一弹，飞射去，半空中一男人察觉暗器，回身去挡，却见宁和尘已经到了眼前！被一把按住了脑袋，狠狠地摔打在雪面上，铁网被拖了来，被宁和尘单手一缠铁链，马步一扎，愣是凭一己之力给硬是拽了回来！ 李冬青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幸好有雪面缓冲，但也摔得眼冒金花。半天才缓过来，慢腾腾地举起胳膊来抬起己身上的铁链，感觉肋骨都在掉来的时候被铁链打断了。 李冬青面色挣扎着扶着腰站起来，心想：“吃鹿肉就这难吗？！” 宁和尘显然也觉得不耐，此次手极重，他以一敌，人显然已有预谋，脚一踢扬起大片雪花，宁和尘的眼前白花花，他瞬间腾空片刻，人已经冲他冲了过来！ 李冬青从身后摸来弓箭，微微眯上了眼睛，视线从黑衣人的头游荡到了脚，最后选中了膝盖这个位置，结果还未等到他这箭射去，情形已然逆转，宁和尘一剑挑起地上的铁链，两剑砍断，又是那日他杀死三十二歌女的那一招，数段铁条颤抖着升空，宁和尘肩膀一抖，铁条忽然被内力迸射去，那些剑客顾不暇，连连败退，身上划数道血痕，洒在雪地上。 但李冬青一时手抖，手上的箭已经脱弦而去，那黑衣人被打落在地，现在便直冲着宁和尘的面门而去！ 李冬青大喝：“小心！” 宁和尘眉头一皱，箭势汹汹，他一剑砍断箭头，那箭身居然还不转方向，不落不停，仍旧冲了过来！宁和尘一砍再砍，生生被逼到了大树根上，最后一截箭身才被砍断！ 宁和尘：“……” 李冬青：“他跑了。” “你干什？”宁和尘怒道。 李冬青笑道：“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帮你一把来着，失手了，他跑了。” 宁和尘却咄咄逼人道，“你刚才要杀了我？” “没有啊，”李冬青不理解道，“啊？” 宁和尘说：“你‘啊’什？” 李冬青心说不是吧，道：“你又生气了？” 宁和尘冷着脸，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无疑在传达“是的”。 刚才那黑衣人已经被宁和尘制服，但是李冬青还是全力‎­‍射‌​了‌一箭，且直冲着宁和尘的面门而去。李冬青沉默片刻，说道：“你怀疑我？” 李冬青虽然是这样问的，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也是当然的，宁和尘理应这多疑。 “我要与你说清楚，”李冬青拉住他胳膊，“我不是故意的。” 他很想传达己的感情，想让宁和尘相信他，宁和尘却挥开了他的手。 “你怎这样啊。”李冬青小声地说了一句。 宁和尘当即转头，严厉道：“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想杀我的心吗？” 李冬青立马伸了手指头，指着天说：“我李冬青若是但凡有一点想要趁人之危的心，就被匈奴的铁蹄踏死！” 宁和尘神色稍缓，看了他一眼，未语。李冬青再如何迟钝，此时也感觉有些委屈了，但是没说什，转身往山去，他感觉宁和尘在看己，转过身来，宁和尘的视线又没有放在他身上， 李冬青主动说：“我去找找那头鹿。” 宁和尘没搭理他。 李冬青心说：“他也像一个孩子呢，哄孩子都这样，一会爱一会恨。”也有劝己的意思。 但是却不知道天追过来的是什人。好像只有个人，他也分不清楚他用的是什功夫。 晚上吃肉时，他问宁和尘，宁和尘居然也说：“不知道。” 李冬青有些意外：“你也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多正常，”宁和尘说，“你知道天底用剑的帮派有多吗？” “多？” “不知道。”宁和尘又说。 李冬青：“哦。”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说道：“天剑宗在不得山、吞北海季家一脉和郭解手中，剩的都是杂鱼，杂鱼的功夫，谁会记得？” 李冬青说：“郭解居然这厉害吗？己抵了一个山门。” “第一剑客，”宁和尘随说，“江湖人是这样说的。” 李冬青：“你与郭解谁更厉害？” “怎？”宁和尘讥讽道，“你要找他来杀我吗？” 李冬青顿觉无趣，不答话了。 宁和尘说：“论剑未必谁胜，打起来，他定然打不过我。” “为什？”李冬青又来了兴致。 “不知道，”宁和尘说，“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哪有道理言。若非有你这个拖油瓶，你以为路上遇见的这些人碰到我的一个衣角吗？” 李冬青便识相地一句话不说，低头扒饭，日终于有鹿肉吃，宁和尘仍旧胃不好，好像这些野味都不太和他的味。 李冬青想起了一件事，说道：“你是不是没吃过鸡肉？唉，其实这些肉都有些粗。” 他觉得宁和尘本质上还是个金贵的大爷，受不了丁点气，胃也是一样的难伺候。李冬青说道：“我炖鸡汤好喝，哈哈！” 宁和尘受不了道：“你怎老是夸，你那狼皮大氅呢？” “我在做呢！”李冬青说，如平日里走刀一般谨慎地反驳，“你不也是，你还说你天第一。” 李冬青是说那日他第一次见面，宁和尘被逼到尽头，对着追杀的众人放来的狂言。 宁和尘说：“我就是天第一。” “哦，”李冬青说，“也对。” 宁和尘却以为他说反话，道：“你什意思？” “你就是很厉害，”李冬青说：“其实我知道你肯定比郭解厉害，郭解不是也只打十三人吗？你不是。” 宁和尘似乎想了一，然后说：“你说他黄金台受过那一次。” 郭解好像是因为与一个公主纠缠不清，弄了感情纠葛，但江湖人又不与皇家血脉的人私通，犯了江湖规矩。来混，谁都得遵守规矩，郭解黄金台受过，长安城中的三司、诸侯王皆派了府中的游侠，在黄金台执法。 宁和尘说：“你知道的确实不，到底都是谁讲给你听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野猪，我杀过。就是那次吞山河季家老满天追杀我，他偷了野猪崽，弄疯了十几只，追了我一座山。” 李冬青：“追你干什？” 宁和尘并不怎愿意多说，一笔带过道：“衣服让门掉包了，有幼崽的味道吧。” 李冬青当不知道说什好了。 宁和尘在意地却是：“那时候不敢吃肉，惜了，杀了十几头。” 那时候宁和尘十五岁，李冬青已经大概知道那是一个什样的场景。宁和尘被己的师兄弟陷害，穿了带着野猪幼崽味道的衣服，被堵在山上，己面对十几头野猪。就算宁和尘再武功高强，心智坚强，李冬青换位思考，那也不会是什好回忆。那一日初见李冬青，他拿己十五岁的经历和李冬青来比较，也不觉地是掺杂了几分真情在里头。只不过他己都未必意识得到。 李冬青问他：“不得山是一个什地方？” 宁和尘并没有回答他，李冬青看了他一眼，宁和尘看着远方的雪山，他以为宁和尘不会回答了，他却开说：“全天的山门，都是一个德行。” “不得山……山规上千条，我临走也没背齐，”宁和尘嘴角时刻勾着一个嘲弄地笑，也不知道在嘲弄谁，“适合你这样的小傻子。” 李冬青说：“我也不喜欢规矩。” 宁和尘说：“这些规矩不该有。繁文缛节上千条，弟子却拿起笔写儒道，放笔就当街杀人。养了我这样的人，你说不得山是什地方？” 李冬青听他贬低己，说：“我……那日听见你杀了左贤王，交三万兵马，心里确实没觉得你做错了。” 宁和尘颇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苍鹰郅都因为逼死了刘荣之后，得罪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当即就要杀了他，景帝己心里清楚，刘荣的死与郅都无关，于是把郅都调往了雁门。在雁门守卫边关，他是将才，做郡守期间，匈奴人一步也迈不进中原。 匈奴人，左贤王、中行说，忌惮苍鹰，向大单于献策，将郅都未死，还做了太守的事情告诉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震怒，最终才施压逼死了郅都。 李冬青说：“世人都说……郅都的眼里只有皇帝，汉朝没有比他更忠的臣子，他有这个场，也是因为太忠了，没给己留过后路。” 宁和尘一言未发。 李冬青说：“左贤王，中行说胜之不武，他为大汉苍鹰而死，算是他善终。” 宁和尘失笑，摇了摇头。 李冬青却说得是实话。若非是如此，他在那一夜也不会手相救。他一直心里仰慕郅都一生忠君爱国。 宁和尘敏锐地却听不对，当即揪住问道：“你不是不认识刘荣是谁？” 言之意：你不知道又怎会对郅都之死头头是道？ “啊？”李冬青傻傻地，“确实不知道啊。” 宁和尘怒道：“你一直给我装傻？” 李冬青嘿嘿笑了。 宁和尘掏羌笛探身子狠狠地敲了他脑袋一，李冬青痛极了，被打了泪花，说道：“啊——” “叫个屁！”宁和尘说，“你再装！” 李冬青说：“干什啊！还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4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走了，”楼烦王换了匈奴语，飞快地说，“要月余才回来。” “哦，”宁和尘说，“倒也没什，我以把人留给你，中行说给我就行。” “他也走了。”楼烦王为难说，“中行说一直随军迁徙，怎办？要不先欠着？” 宁和尘说：“那等一等无妨。” “我听说你往雁门去了，”楼烦王说，“是以大单于才没等，以为这买卖不做了。” “全天都知道我去雁门了，”宁和尘笑说，“我还去个屁啊。” 楼烦王：“也对，也对。” 楼烦王还看着李冬青：“很健康。” “嗯，”宁和尘说，“力大如牛，一顿吃半头狼。” 李冬青坐在马上本来在神，却老是看见楼烦王在前头用诡异的目光看己。又听他回头与宁和尘叽里咕噜地说话，匈奴人说古汉语，其实本是源，但是音变很多，李冬青偶尔听懂一两个词，但大多数丝毫也听不懂。 “力大如牛，”楼烦王讽笑说，“我匈奴士力弯弓，尽为甲骑，汉朝的王子，大单于要他，干什？” “哦，”宁和尘不关心说，“他不是汉朝的王子。” 楼烦王却根本听不见：“大单于之子，草原的王子于单，你上次已经见过了，与这小相比，又当如何？哈哈！” 宁和尘随意点头：“哈哈。” 李冬青看着一群人草原骑兵嘲笑己，感觉莫名其妙。 到了雪坡之楼烦王的王庭，宁和尘马时一眼也没看李冬青，被引着往王庭去。李冬青还瞥了他两眼，见那人确实走得果决，仿佛根本忘了他，也不再看宁和尘。 楼烦王说：“押去吧，那个汉人说，这个王子一顿吃半头狼，哈哈！喂给他吃！” 骑兵又哄笑起来。李冬青被拉扯着到了一个帐篷之前，却又被楼烦王叫住，那人点着他的胸脯，用了十足的力气，把他点得往后退了一步，人群哄笑，李冬青站稳了，静静地看着他。 楼烦王用汉语说：“汉人的王子，”又指着己，说：“匈奴人。” 李冬青说：“我不是汉人的王子，大汉现在没有太子，武帝正当盛年。” “哈哈哈哈哈！”楼烦王却以为他不敢承认，说，“懦夫！” 李冬青说：“你说谁？” 楼烦王大范围攻击：“汉室王庭！” “哦，好罢，”李冬青说，“我与他，不怎熟。” 李冬青指着帐篷说：“我进去了啊。” 楼烦王：“？” 李冬青又探头来：“额，再见。” 李冬青感觉这里的人对己并不怎友好，己也许性命堪忧，但他却奇的平静，甚至连怒火也压去了，事已至此，说什也没用了，就看老天爷还有什安排吧，行罢，行罢，行到此处，皆是命数。 宁和尘在王帐中，楼烦王指着己的脑袋说：“那个孩子，是不是这里不大好？” “嗯？”宁和尘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说，“哦，稍微有点。” “哈哈，我看也是，”楼烦王说，“一个不精明的王子，还值一个精明的军师的头颅吗？” “楼烦王不必替大单于做买卖，”宁和尘脾气不好，已经在忍耐着了，说道，“我觉得大单于己心里有数，你觉得呢？” 楼烦王觉得，楼烦王然觉得不爽。匈奴人向来以剽悍蛮横著称，边境汉人的郡县常年被匈奴骑兵侵略，对匈奴人的惧怕已经到了骨子里，楼烦王然觉得全天的汉人都害怕匈奴人皱起来的眉头。但是日见到的这两个人，却都不怕他？ 楼烦王暗贬低，说：“我十年来，只见过两个汉人，勉强称得上男人。” “嗯。”宁和尘兴趣不大。 “一个是飞将军李广，”楼烦王说，“尚且算得上一个，但若是比起我匈奴，也是连一个小小的骑兵不如。” “另一个，就是你父亲，”楼烦王说，“雁门太守郅都。他与你一样，眼睛里没有恐惧。” 宁和尘笑了，随说：“他已经是你匈奴人的手败将，不值一提了。” 楼烦王说：“为何不惧匈奴的□□和弯刀，敢于深入王庭，与我做交易？” 宁和尘不耐，不耐。耐着性子说：“楼烦王，没人不怕死，不怕当然是因为不会死。” 楼烦王没听懂。 宁和尘说：“我再借你三千精兵，你也杀不了我。大单于若是杀我，不会与我做买卖。你问他要李冬青干什？我告诉你，一点用也没有。我刀架在他脖子上与他做买卖，他作何选择？你告诉我。” 楼烦王被他的狂言吓得目瞪呆。 宁和尘突然笑起来说：“我开玩笑的。” 楼烦王半晌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宁和尘微笑说：“咱这晚上吃什？” “苍鹰之子，你想吃什？” 宁和尘说：“哦，羊肉有吗？” 这条件简直太好满足了，楼烦王大手一挥：“去杀十只羊，犒劳郎，日我王帐里囚了汉朝的王子！” 宁和尘已经懒得纠正他了，随便吧。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5 傍晚的时候，羊骨肉盛在铁盘上，大盆的酒一盆一盆地端上来，宁和尘坐在王座方。 此时却有一小队骑兵到了王庭，朗声道：“伊稚邪王子路过！” 一个男头戴狐狸毛帽，华服兽皮，骑马冲进了骑兵之中，朗声大笑道：“楼烦王！人呢！” 楼烦王扔羊骨，去迎接，行礼说道：“王子！” 伊稚邪在马上看他，说道：“楼烦王，我的探子说，你这里有好东西，我这就过来了。” “快把人带来！”楼烦王吩咐说。 宁和尘从王帐中走来，刚掀开帐门，视线便于伊稚邪撞了上去，伊稚邪明显一愣，说道：“就是他？” 楼烦王看见李冬青已经被带来了，应道：“啊就是，这是……” 伊稚邪翻身马，冲着宁和尘走过去，他长相具有很明显的匈奴人的特征，额骨高、眼窝深邃，眼皮薄薄，鼻梁挺直，笑起来带着邪气，若是在中原，不不算是英俊。 伊稚邪一只手搭在宁和尘的上，走进才发现他比宁和尘高了半头，说：“你就是那个小王子？” “不是！”楼烦王这才看见他找错了人，说道，“王子，是这个啊！” 宁和尘随手扒拉开了他的手：“在那呢。” 伊稚邪这才看见了李冬青。 李冬青分明感觉这人看他的眼神失望了。 伊稚邪仍旧回头看宁和尘：“你会说匈奴语？” 宁和尘用匈奴语回答：“昆仑神赐你神勇。” 伊稚邪满意极了，转身进了王帐，说道：“把那个小王子给我带进来！” 李冬青被推搡着进了王帐，又被推着跪，伊稚邪坐在王座上，往依次是楼烦王、伊稚邪手的骑兵都尉、楼烦王的骑兵都尉、宁和尘，身后还站着一群层骑兵、□□手。 伊稚邪一只腿弯起，胳膊放在膝盖上，咬了羊肉，说道：“我父王不在，我替他来处置你。” 李冬青说：“……什？” 伊稚邪的汉语实在太不标准了，李冬青一句话除了前三个字一个也没听懂。 伊稚邪指着楼烦王：“你翻译一。” 楼烦王道：“我也没听清楚。” “你说，”宁和尘说，“我给他说汉语。” “好！”伊稚邪欣然，拍了拍旁边的兽皮毯，“请上座！” 宁和尘仿佛没感觉局促，站起身来坐在了伊稚邪身旁。这举动其实不管是在什政权之中，都是荒唐。但伊稚邪形式作为莽莽撞撞，似乎也并没有人觉得这多奇怪。 伊稚邪对李冬青有商有量地说：“你充作奴隶罢，我抓了一百多个汉人，说是要使大月氏国，被我扣了，在草原上放羊养马，你也去吧。” 宁和尘说：“这安排很不错，但是我与你父王做了交易，你把中行说交给我，我然就把他留给草原了。” 伊稚邪却大惊：“你还要走吗？” 宁和尘：“然要走，秋天草覆盖黑土，马追逐良原，一切不都是这样吗？草原是匈奴人血浇的，又怎有汉人的脚印呢？” “但中行说的头，若是要不到呢？”伊稚邪却忽然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父王有意让匈奴的铁蹄踏入甘泉宫，让我的弯刀直逼武帝的喉咙。中行说正是从甘泉宫走来的太监，对汉朝再了解不过，中行说死了，谁来接替他呢？” 宁和尘一指李冬青。 伊稚邪皱眉：“他是汉朝人的王子。” “他不是，”宁和尘说，“不过算了。王子是要毁约吗？” 伊稚邪忽然笑起来，说道：“你与我父王订的盟约，与我何干呢？” 宁和尘不意外，问：“你待要如何？” 李冬青在面当真是有些无聊。 伊稚邪说：“我要他，还要你！” 宁和尘笑得包容，仿佛也只把他当成玩笑，说道：“你要有本事来拿的。” 李冬青看着宁和尘的笑脸和从容，忽然想，他一定知道己有多好看，而且也很擅长用这脸为己谋得红利。他也是第一眼，便惊以为天人，人总是对美的事物多一些好感，所以宁和尘不恭敬、脾气骄纵、也显得不那过分了。或许己在宁和尘的眼里，与旁人，与伊稚邪根本没有什不。 李冬青倒是不沮丧，只是恍然了一。 伊稚邪说：“我杀了你，也不过是眨眼的力气。听说你在中原，是天第一高手，我想与你试一试。” 宁和尘转头对方的李冬青说：“使大月氏的汉使张骞被扣住了，伊稚邪想要把你也和他放一起做奴隶，你觉得怎样？” 李冬青说：“很好。” “我也觉得不错。”宁和尘又原样翻译给了伊稚邪。 伊稚邪说：“哈哈，所谓的王子！好罢，把他带去吧，过几日随我的骑兵队起行！” 宁和尘又说：“我也要起行吗？” “然。”伊稚邪说。 宁和尘说：“那怕是要在起兵那日，在王帐外等待王子，看王子有没有这个本事将我带走了。” 伊稚邪朗声大笑，眼眸晶亮，说道：“好啊！” “若没有这个本事，”宁和尘淡淡说，“还望王子如约拿中行说的人头来换。雪满并非不留在草原，只是良禽择木而栖，还要看伊稚邪王子的诚意了。” 伊稚邪说：“你说了要与你做交易？” 宁和尘懒得多言说：“我看王子会想明白的。” 他晚饭并没有吃太多，是吃了太久的素，这样腥膻的肉总觉得难以咽，闻着就吃不。山前觉得这人间千般好，有许多事要做，从那日马邑的那一壶酒开始，他觉得这人间的滋味也不过尔尔，果然以戒掉的东西，都不怎重要，亏了他久久憧憬了。 冬日的草原总是比别的地方要更冷一些，从北方来的风，一路横冲直撞冲入草原，横行无忌，把雪花卷起来，连带着石块一起拍打着帐篷，李冬青睡得瑟缩，冻得蜷缩起来，半夜的时候实在睡不着，坐起来，这地方狭窄逼仄，抬眼黑压压一片，望不到一片天，李冬青想：“仿佛我这一辈子。” 人若是强大，便有些选择，若是顺遂，就有些希望，若是如他一般，运气不好，也没什本事，就只有任人拿捏的份，连努力的地方都没有。原来人这一生，以有己控制的事情，也是奢望吗！ 李冬青已经走到这一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6 “你一点恨意都没有吗？”宁和尘说，“对我，对临江王，对……林雪娘？” 李冬青：“还好吧……好罢，没有。” “你好好的过好己的日子罢，”李冬青真心说，“当时说的都是真心话，人与人相遇，都是缘分，我从你身上涨了不见识，哪白要。我想，我爹……就姑且算是我爹吧，害得你一生这难过，我尽量还你，希望你以后过得顺遂啊。” 李冬青说着说着，也难过起来，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找到害你的人，我却去找谁呢？” 宁和尘沉默片刻，说道：“就算找到，你会找吗？” “说得也是，”李冬青笑道，“罢啦罢啦，我不是有息的人。” 宁和尘又坐了一会，李冬青却睡着了，他冷，睡着了往热的地方凑，凑到了宁和尘的膝头，宁和尘从他的头发丝上摘一块枯草沫，半晌未动。 第11章 踏雪寻梅（十一） 李冬青醒来时身上盖了两条被子，他干燥地醒过来，嗓子火烧火燎地，坐起来时脑袋还昏昏沉沉地，听见外头跑马和吆喝的声音，他摸到碗，里头还有半碗底的水，他一喝了，有些杂味，渴也没解了三分。他从帐篷里看见外头隐约透火光，感觉应该是到了夜晚，一会要有人来送吃食，他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就不怎安稳了，一直在做梦，梦见林雪娘用手捧着他的脸颊，说道：“苦了我。” 李冬青焦急地坐起来，爬上她的膝，说：“娘，我想回乞老村。” “外头不好吗？”林雪娘问。 “金窝银窝，不如己的狗窝，”李冬青说，“外头的人看不起我，我也不想再呆在这了。” 林雪娘苍茫说：“乞老村哪里是你的家啊。” 李冬青哭了起来：“那我还去哪？我没有家？” 林雪娘说：“你是皇家人，你见过哪一个皇帝，把己的未央宫叫做家的？拙，皇家人，就是没有家的，老天爷给了你天。” 李冬青：“天也不是我的。” 林雪娘握住他的手，说道：“，你与别人不，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你没有，你从日起，要己去争取，要拼了命的去抢，才和别人过上一样的生活，，别哭，日起，不再哭了。” 李冬青反复摇头，拼了命地说：“我不想，我不想！” “不想，也要想，”林雪娘说，“我不想看你当奴隶！你坐起来，给娘再背一遍那首诗。” 李冬青却不想背，林雪娘反复催促，推他离开己，肃容说：“背一遍。” 李冬青只好跪坐挺身，带着哭腔，扬声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方。” 林雪娘欣然，又把他抱在怀里，说道：“我。” 李冬青只有哽咽。 林雪娘的胸膛冰冷，头发如枯草一般，说道：“你是高祖的子孙，老天爷也会护佑你，，我不是你的亲娘，但我对于你的心，天地鉴，我没有孩子，视你为己，就算是亲娘，又做到几分？为娘的又何尝不想让你平安顺遂，是这已经求不得了！为娘也想让你在乞老村逍遥地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过一辈子，我想，有人不想，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冬青却感觉她正在慢慢地消失，急切地攥住她的手：“娘！” 林雪娘说：“娘会保佑你，会诅咒所有伤害你的人，娘永远看着你！” 李冬青痛哭起来，林雪娘也急切地说：“要醒来——这一觉，不再睡了！” “！”林雪娘说，“娘疼你！” 这话说完，林雪娘便如风一般消失了，李冬青遍寻不到，埋头在地上失声大哭起来。 周边又有风徐徐吹来，李冬青抬起头，看见周都是青草，他身处平原之上，身后有一匹小马驹。 黄叔问他：“你的爹娘安顿好了？” 李冬青一开，才发觉己嗓音稚嫩，说道：“哦，是。” 黄叔说：“生死有命，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李冬青不记得这一天了，他爹娘死的时候，悲痛太过强烈，他后来什都记不起来，也不敢回忆，所以那段时间发生了什，其实浑浑噩噩。 黄叔坐在草地上，拍了拍旁边，示意他坐，说：“人都是要死的。” 李冬青痴痴地望着山的村落，眼泪又淌了泪水，用袖子擦了一把，黄叔说：“哎哟，别哭了。” “我对不起你，”李冬青说，“黄叔，你还活着吗？” 黄叔莫名：“什？” 李冬青说：“你不要再走私了，会死人的。” 黄叔用匈奴语骂了他一句，李冬青破涕为笑，黄叔说：“匈奴人这两日，也不好过。景帝时送了一个真公主和亲，那公主生的子，叫于单，和大单于另一个子伊稚邪，关系不怎样，大单于好像更中意于单，让他做储君。” 李冬青忽然转头看他，黄叔说：“干啥？瞅我干啥？” 李冬青呆滞说：“黄叔，你……” “？”黄叔说，“到底咋的啦？” 李冬青却明白过来了，黄叔常年游走在代郡和匈奴之间，一走长达数月，究竟是为了些什。原来居然是为此吗？ 他在离开乞老村之前，黄叔已经数次提，想要带他一起去，也是有其的想法。李冬青不由得心中茫茫然，看向那男人，感觉一阵心虚和惭愧。 黄叔说：“你咋想不明白？人都是要死的！你我都得死，早死晚死的事罢了！别哭了！” “哦，”李冬青说，“知道了。” 黄叔烦躁说：“怂包子！” 李冬青心想：“你为什还要把心思用在我这个怂包身上？” “快醒吧。”黄叔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 李冬青抬眼去看，黄叔说：“宁和尘的心思还不好猜吗！你好好想想伊稚邪和你的处境！还不明白吗！” 李冬青正欲开，却突然被黄叔抓住了肩膀使劲摇晃：“醒来！” 他豁然睁开双眼，周说话声瞬间入耳，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伊稚邪站在他头上，低头看他，旁边还有楼烦王和几个都尉。但是不见宁和尘。 李冬青慢吞吞地坐起来，他手脚还被绑着，也不大方便，说道：“干什？” 伊稚邪说：“你还睡得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7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没人敢进来打扰，也就没人送饭，李冬青大病初愈，又饿又渴，快要饿昏了！ 王帐外头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帐门被掀开一个小缝，宁和尘无声地翻进来，扔给了他一张饼子。 李冬青接过来，赶紧进嘴里，问道：“水？” 宁和尘从怀中掏一个小壶，又是扔给了他。李冬青说：“你生什气，又不是我让你在外头等着的。” 宁和尘转身便要走，李冬青赶紧去拉，好声好气地哄道：“多谢你！多谢你，没有你我要饿死啦，辛苦哥哥等了我这久。” 宁和尘这才勉强又坐。 李冬青说：“我这三天，过得真是像梦一样。” “他与你说了什？”宁和尘随问。 李冬青：“问我要不要跟他混。” “哦。”宁和尘估计根本及猜到了他要说什，冷笑了一声。压根就没问李冬青说了什。 “我没敢拒绝，”李冬青狼吞虎咽，又喝了水，这水放在宁和尘的胸，还是温的，这还是他来了这里之后吃的第一热乎的东西，“说再等等。” 宁和尘说：“你随便。” 李冬青却忽然笑了起来，宁和尘皱眉道：“笑什？” 李冬青道：“笑你。” “你明知道我不会意，只是在拖延时间，”李冬青说，“还说要我随意。” 宁和尘却说：“我就是要你随意。” 李冬青：“？” “你想干什，没人逼你，真想当奴隶，也无不，”宁和尘说，“留在草原，也行。” 李冬青有些愣，宁和尘说：“这事之后，你就由了，我不管你，想做什就去做什吧。” 李冬青还呆呆地看着宁和尘，比喜悦率先到来的是茫然。他又想起了梦里林雪娘对他殷殷地期盼，想起了那首《大风歌》。由了，就由了吗？ 宁和尘说：“吃饭。” “宁和尘，”李冬青说，“你从来都不和我说你的心事，那你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吗？” 宁和尘说：“谁让你叫我大名的？” “那叫什？”李冬青问。 宁和尘说：“你叫你村里的我这个年纪的人什？” “哥。”李冬青说。 “以。”宁和尘有无地说。 “这世上的人无聊透顶，”宁和尘又回答他的问题，“所以我到了晚上，什也不想。你也睡吧。” 第12章 踏雪寻梅（十二） 李冬青黯然：“你好厉害。” 宁和尘皱眉说：“又怎了？” “没什，”李冬青躺在枕头上，看着宁和尘那张绝美的脸俯视着己，说道，“那就睡吧。” 宁和尘却说：“我在这。” 李冬青问：“你怕有从中原过来的人突袭吗？” 宁和尘一挑眉，说道：“想明白了？” “哦，”李冬青说，“在梦里想明白了。” 宁和尘没回答他到底是不是。俩人之间一时沉默，李冬青头还是有点闷闷地，是因为睡得太多了。他躺在枕头上，抬起胳膊把枕头拎起来，一拱一拱地往宁和尘身边凑了 凑。宁和尘冷眼看着，也没说话。 李冬青一直挪到宁和尘的腿边，俩人对视片刻，宁和尘开：“又怎着了？” “头疼。”李冬青闷闷地说。 宁和尘说：“烧的。” “嗯。”李冬青看着他。 宁和尘和他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把冰凉的手放在了他额头上。片刻后说道：“已经退了。” 李冬青睁着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宁和尘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不耐道：“你怎这烦？” 李冬青说：“嗯？什啊。” 宁和尘又是冷笑，已经看他天天扮猪吃老虎，懂也装不懂。李冬青说：“我是第一次发烧，我眼睛肿吗？”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发烧了！”宁和尘说，“你说了多遍了？你怎这会闹？” 李冬青这会是真的无语了：“我没有。” 他之前也没听有人说他是哭闹的孩子。但是被宁和尘这样一说，好像也确实有一点，他之前对爹娘和林雪娘也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己不爱吃闷苦，才会得到别人的疼爱？ 宁和尘撤了他的枕头，托着他的头放在己的膝头，用冰凉的手捏他的额头，很不耐烦地说：“还疼吗？” 李冬青有些感动，说道：“不疼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8 宁和尘立马停了，要让他滚，李冬青又赶紧说：“疼！还疼呢！” 宁和尘又给他捏了一会，李冬青躺在他的膝头，宁和尘的头发就划来，落在他的眼睛上，他发质油亮，发尾又有些细软，李冬青仰着脸看着，没忍住，不觉地说：“卫子夫——” 宁和尘：“？” 李冬青反应过来，己闹了一个大红脸，宁和尘怀疑地看着他：“你说什？” “我……没什。”李冬青局促起来，没了平时装傻充愣的然。 宁和尘拍了他额头一，发一声脆响，李冬青“啊”了一声，赶紧坐起来躲了一。 宁和尘：“年纪不大，想法不。” 李冬青：“……” 他彻底脸红起来，说道：“我没有！” 宁和尘笑了一，账外点着火把，透一些红亮的火光进来，昏暗的光让­‌美­‌­人​­更美，秀发之的脸实在太漂亮，李冬青抬起头时脑袋还因为发烧有些昏沉，看见了这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幕。 宁和尘说：“我倒是忘了，你刘家都是多情种，到了年纪了，也想要一个卫­‌美­‌­人​­吗？” “……我没有，”李冬青又重新躺回去，沉闷地道，“你又捉弄我。我只是想到了人都说卫子夫长得美，尤其是她的头发，武帝爱不释手……我想，她有你好看吗？你见过卫子夫吗？” 宁和尘没好气地说：“我上哪去见去，一边睡去。” 李冬青却还躺在他的腿上，翻了个身，看着宁和尘的衣服角说道：“你好香啊。” 宁和尘：“……” 李冬青却根本没觉得己说了什，干了什，还沉浸在己的世界里，说道：“武帝为什不喜欢皇后？如果不喜欢，就别娶她。我看他也不喜欢卫子夫，卫子夫进了宫，他都把人忘了，忘了一年，才想起来，真喜欢怎会这样？” 宁和尘说：“装什傻，你知道为什。” 李冬青：“嘿嘿。” 他又确实是懂的，只不过不是己的生活，总是说得轻松。武帝娶阿娇，是因为不得不娶，他想要的不是阿娇，而是阿娇背后的长公主的势力。据说阿娇这个公主性格乖张跋扈，武帝很不喜欢，他忍耐己的皇后，后来在己的姐姐的家里遇见了歌女卫子夫，把人接回宫之后，却忘了这个人，过了一年多，卫子夫请辞宫时，才想起来。又因为虽然不喜欢陈阿娇，却也不缺一个卫子夫。所以宁和尘才说他姓刘的都这多情，景帝其实也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我问你，”宁和尘日对他好了不，还愿意和他说说话，道，“如果是你，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就当皇帝，你娶不娶？” 李冬青说：“那我想当皇帝吗？” “你问谁？” “哦，”李冬青笑道，“我问我己呢，我也有点想当呢，如果她像你这好看，我就娶。如果她长得不好，脾气又臭，我就算啦。” 宁和尘：“吹牛吧。” “我没有，”李冬青说，“你想想吧，一个女人你娶了她，又不爱她，就像阿娇一样，她不是迟早要被废掉吗？她是我的恩人，我不想她在冷宫过一辈子，也不想她折磨我。” 宁和尘看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他，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意思，嘴上仍然说：“说大话。不当皇帝，你就是死路一条。” 李冬青说：“你刚才又不是这样说的！” “你傻的吗？”宁和尘说，“这还用说？” 李冬青说：“咱俩在说假设，你己不说清楚，还骂我傻？” 宁和尘无所谓地说：“怎样？” 李冬青：“……” 宁和尘推了推他的脑袋，说道：“去一边睡。” “枕一会怎啦！”李冬青说，“你一天天的，也太小气了。” 宁和尘：“……” 宁和尘不置信：“你说什？” 李冬青说完就心虚后悔了，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枕头上，宁和尘倒是没再多说什，李冬青这一天也过得辛苦，听伊稚邪说了那久的大话，精神紧张，没过了一会就睡着了，这一觉醒来，热就彻底退了去。只是一睁眼，已经找不见宁和尘。 听说伊稚邪带兵去了，李冬青己把己绑起来，松松地打了个结，觉得这俘虏当得其实很惬意。是只有己的时候，烦心事就又浮上心头。 听着北风呼呼，李冬青仰躺着，想到了：大风起兮云飞扬—— 高皇帝，高皇帝，他忽又想到，高皇帝一生运气也太好了，除了白登之围，好像没吃过大亏。人就算有雄心大略，又怎样，若没有好运气，不是也白扯吗？若说起雄心，项羽又如何？力拔山兮气盖世！得民心，举民意，不是要比刘邦强上百倍？是就连他想当皇帝，也没当上，难道是有力就当得了的吗？ 李冬青想：“我看高皇帝也未必想保佑我。” 他从来没有抱有这样的幻想，是谁都要跟他提上这一嘴，石头也要被念一条缝来，李冬青想：“谁想当皇帝，就去当呗，非要来找我的麻烦。” 烦呐！ 这一日，伊稚邪午时来了。李冬青又正襟危坐，伊稚邪看他被绑手绑脚，大惊，亲上前来给他松绑：“谁干的？” 李冬青要躲，没躲过，伊稚邪轻轻一拽，绳子开了。 俩人：“……” 伊稚邪看了眼那绳子，随手扔到一边，看着他笑了，颇有点深意。 “起来吧！”伊稚邪生硬地说，“我请你打猎。” 李冬青还有点尴尬，说道：“好罢。” 伊稚邪让人送上兽皮和水，然后去外头等着了，李冬青去的时候，却看见宁和尘也在账外，骑在马上。 伊稚邪站在马，正在和他说什，宁和尘弯腰去听，看着又和谐无比，看不有什矛盾。 宁和尘往过看了一眼，见李冬青已经来了，用眼神示意伊稚邪。伊稚邪笑着过来，拍了拍李冬青肩头，差点把大病初愈的李冬青拍背过气去，伊稚邪打量着他一身兽皮的匈奴扮相，说：“好！来吧。” 李冬青问道：“我的马呢？” 伊稚邪却不知道，宁和尘说：“找什马？这匹不骑吗？” 李冬青心想：“这一样吗？” 说道：“那匹马跟了我多年，我以不骑，但是想知道在哪？” “哦，”宁和尘无比然地接上，“这你找楼烦王， 你的马被骁骑将军给扣了。” 李冬青这才反应过来，宁和尘也是够缺德，非当着伊稚邪的面说这话，这是又想要马又想徇私报仇。 果然，伊稚邪皱眉说：“怎回事？” 楼烦王：“……” 楼烦王也很茫然，转头去问旁边骁骑将军：“你扣了汉人的马？” 骁骑将军说：“扣了。” “还给他啊！”楼烦王怒道，“你愣着等我上菜吗？” 骁骑将军这才赶紧叫人去找，找马找了半天，这马被扣了之后，就成了公有的东西，但是士兵上了马背都骑不了，这马总是尥蹶子，就被抽了几鞭子，还饿着两天，本来驯马也都是这样的，上头忽然要这匹马…… 骁骑将军把草料凑到千机的面前，恳求道：“吃啊！吃吧！求求你！” 千机一不动，前蹄在地上磨了一磨，头耷拉去，已是非常虚弱的样子。 骁骑将军要绝望了，掰着嘴要往里，千机一摆头，把他甩了去。 畜生里，就是有这种没法驯服的，狗是这样，麻雀是这样，有的马也是，认了主别人就没法子再养了，把己饿死也是有的。骁骑将军被马踢了两脚，才把牵过来，引到前头时，便松开了缰绳，千机缓步踱到李冬青面前，一主一仆这几日都过得不好，瘦脱了像，李冬青摸了摸，感觉了不对劲。 伊稚邪问：“这就是你的马？” 李冬青一翻身上马，千机往前跑了两步，不动了。李冬青摸了摸的鬃毛。 宁和尘明知故问说：“这马怎了？” “没喂草料吗？”宁和尘问。 他用匈奴语问，骁骑将军硬着头皮，用匈奴语答：“不吃。” 楼烦王说：“看来这老马认主。” 伊稚邪当刮目相看，颇有些欣赏道：“不错。” 宁和尘一挑眉，不置否，然后又说：“咦？这身上有伤？” 伊稚邪：“？” 楼烦王已经要烦死宁和尘了，这人一张嘴就要给他找麻烦，一匹马有什大不了，因为这个也要记仇？！ 骁骑将军又硬着头皮顶上去，说道：“伤了几个军士，所以说……” “闲的没事，伤你干什？”宁和尘不懂道。 他装不懂，伊稚邪已经大概懂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0 韩安国说：“那是当然。” 淮南，淮南王府。 淮南王刘安道：“这咋办？” 太子刘迁说：“姐姐从长安传来消息，让咱，一定要杀了刘拙！” 刘安：“这不好办啊。” “雷被是我的师父，”刘迁说，“爹，放心吧，让他去办。” 刘迁又说：“爹，千万不心慈手软，您是高祖刘邦的亲孙子，单论血统，也比他要纯粹得多，就算是轮，这皇位也轮不到他刘拙！您忘了您在书中是怎说的了？道法然，顺势而为，这就是时势已到，该我动手了！” 刘安：“孩，雷被信吗？” 刘迁：“他江湖人，只要有钱，不是什都做吗？父王放心罢。” “且让雷被去试一试，”刘安说，“杀一个人，总比救一个人要容易得多。只是，万不要打草惊蛇！” 刘安说：“父亲放心吧！” 龙城，大单于王帐。 军臣单于的阏氏是王皇后的亲女，南宫公主。 于单说：“母亲，刘拙落入了伊稚邪的手中。” 南宫公主十五岁时嫁到草原，到如也不过是三十头，美貌动人，此时说：“于单，刘拙是母亲的侄，与你是兄弟。为娘的知道你看不起汉人，但母亲也是汉人，没有汉人，也就没有母亲与你，你不要杀他。” “不杀他，必成大患，”于单还是一个年，冲动说，“母亲，伊稚邪早已对我不满多时，你也想让我死在伊稚邪的手中吗？你心里只有汉？” 南宫公主笑说：“你傻了，孩子，我与刘拙是血亲……你救了他，你说，他是愿意与伊稚邪为伍，还是愿意与母亲认亲，助你这个兄弟一臂之力？” 于单思考片刻，坐到母亲的身边，说道：“母亲，我会好好做的。” 与此时，胶西、吴、赵、淄川、济南、济北各诸侯王，又各有打算。七国之乱之后，诸侯王的势力被大幅度削弱，剩的余威也都是借太皇太后的势，然以太皇太后为尊，一触即发。 江湖人士又有以不得山、小月氏、吞北海等为首，以追剿宁和尘、顺便抢到李冬青就更好的打算。 而此时的李冬青，又在干什？ 宁和尘轻扇了他一掌，说道：“你是不是流水了？” 李冬青躺在他膝头，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睁开眼睛，擦了擦嘴：“啊？” 宁和尘：“你装什蒜？” 他指着己的衣服上的湿印子，说道：“这是不是？” 说着又翻了翻己的摆，指着一块干了的水渍，说道：“这是不是昨天晚上的？你流水了还不告诉我？” 李冬青：“我给你洗！” 是因为到了陌生的地盘，熟人只有一个，李冬青这两天就跟着宁和尘，方圆十米里，只要看见了宁和尘坐在那就要凑过去，晚上时，宁和尘要守着他，他就躺在宁和尘的膝头，跟他说说话。 李冬青这个人实在太记吃不记打，没记性，他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很容易就跟人亲近起来。当初见面时，还是一个有骨气的小年，相处久了，就像是个没皮没脸的小狗。 宁和尘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这里，是谁也不惹，谁想到一个骁骑将军，也有这样令人胆寒的往事。 昆莫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憨厚地说道：“天晚上有好东西，你千万要帐篷来看，我去叫你。” 李冬青问：“什好东西？” 昆莫却只笑不答。 到了王庭帐中，伊稚邪正坐在一堆王侯中间，有几个人李冬青没见过。但猜也猜到，那个大肚子男人是白羊王，剩的无非是手的将军都尉罢了。 伊稚邪叫他上来，说道：“刘拙。” 白羊王冲他点了点头，李冬青说：“王子找我？” 伊稚邪把地图展开，手指着河朔，说道：“我，打算带你去见父亲。顺着河朔，沿黄河，经过雁门，深入草原，寻找父亲还在游巡的王帐，不意外，应该在阴山。” 李冬青当然不想走，还是只做期盼地模样，说道：“好啊。” 伊稚邪说：“明日就发。” 李冬青心想：“这不是完了？” 宁和尘到底靠不靠谱啊，李冬青难免心里打鼓，为啥还没人来救他？这都已经待了快有十天了，伊稚邪现在要走，根本就不突然，已经给了他充足的考虑时间，已经算是耐得住性子了。 宁和尘日也没现，不知道去哪了，没准是己跑了。 白羊王用匈奴语说：“王子，我还是觉得，要不然不要去雁门，直接往北走，以免夜长梦多。” “嗯？”伊稚邪说，“不。” 白羊王问：“为啥？” 伊稚邪：“不要多问。” 李冬青听不懂，没什事做，白羊王怎看也觉得不顺眼，问道：“我从雁门回来的，那里危机伏，你若是为了那个汉人而要去雁门，大单于不会意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1 “大单于也没想到我找到了刘拙，”伊稚邪随说，“这不算是意外惊喜吗？做人不太贪。” 白羊王说：“……关键这不值得。” 伊稚邪：“你又知道？” 白羊王登时忿忿然，转头走了。他官职本也不再伊稚邪之，只是念及了他的血统罢了。 李冬青忽然见白羊王走了，问道：“诶？怎？” “没什，”伊稚邪这两日汉话居然有了很大的进步，见真的是付了努力，对他说道，“老顽固，不懂得何为舍得。” 李冬青说：“你汉话好了很多，听懂了。” “你匈奴语也不错。”伊稚邪说了这样一句。 李冬青茫然：“啊？我一句也不会。” 伊稚邪大笑，李冬青就也跟着笑说：“你取笑我呢。” 伊稚邪说：“天晚上，有好戏以看。” “到底是什？”李冬青问，“我听昆莫说了。” “哦，”伊稚邪笑说，“你到了晚上然就知道了。” 他一个个的装的这神秘，李冬青然便往不说的方面想去了，没想到，到了傍晚的时候，来的却是一个走私商人。那商人带了十辆马车的汉物来，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李冬青以为有什好东西，也要凑上去，却远远地看见了宁和尘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匈奴人的衣服，居然穿什都合适，好看。 李冬青跑过去：“你白天去哪了？” “在睡觉。”宁和尘说。 “大白天的睡觉？”李冬青说。 宁和尘说：“那是因为守了一只猪一晚上吧，我猜人都是要睡觉的。” 李冬青傻笑起来，假装听不懂，一把拉起他来，说道：“来看好东西。” 俩人挤在外头，李冬青己挤不进去，就往里推宁和尘，宁和尘不愿意让人碰己，无影手当即推开了身旁的人，回头正要呵斥他，李冬青失望说：“这都什？” 丝绵、米、酒具、女人的饰物。这东西即使是在李冬青的村子里，也都太常见了，李冬青顿时毫无兴趣，被宁和尘拧着耳朵揪来，宁和尘说：“错了没有？” 李冬青：“错了错了错了错了啊！” 伊稚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站在一根高高的旌旗上，大声说道：“雪满！你好难等啊！” 李冬青还被拎着耳朵，费劲地抬眼说：“他上去干什？” 宁和尘：“为了说这句话。” 果然，伊稚邪一个飞身便跳了来，笑着对宁和尘道：“我听说你睡了一天。” 宁和尘说伊稚邪想听的话：“好功夫。” 伊稚邪谦虚道：“那比起你来当然是犹如生小狗见到了苍狼，比不得！” “你这例子用得也很好。”宁和尘说，“不过却不贴切，你太谦了。” 伊稚邪便大笑起来，说道：“雪满，我已经安顿好了，我明日便动身，先去雁门，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罢，我带了三万精兵，解你的后顾之忧！” “等一，”李冬青耳朵还在宁和尘手中，猫着腰说，“你俩聊吧，你先撒手。” 宁和尘仿佛没听见，对伊稚邪笑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有三个女人只穿了一张兽皮，被拉了过来，摔在了篝火中央。 草原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李冬青瞬间懵了。 女人发尖叫，拼命往后爬，身上几乎赤/裸，动作间露关键部位，人群仿佛被点燃了。几个如熊一样的匈奴将其团团围住，李冬青认识这些人，他在伊稚邪的帐中看见过这些人。 李冬青“嚯”地一站了起来，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什样的狂欢。 白羊王又在代郡打了胜仗，劫回来了贵族女人、漂亮女人。而匈奴人会占有这些女人，在幕天野/合。 这是一场庆功宴。 李冬青浑身颤抖，脑袋嗡鸣不止，昆莫在他旁边，笑着摇晃他的肩膀：“你怎了？” 汉人与匈奴如何做朋友？ 匈奴的规矩是什：兄终弟及、父死子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甚至不觉得，这样奸/杀一个女人，是罪大恶极！ 李冬青双手颤抖，双脚颤抖，他慢慢地伸手，握住了昆莫腰间的弯刀。 昆莫：“？” 昆莫默默地按住他的手，一双眼睛漆黑，看着他说：“干什？” 李冬青说：“……我不。” “不好意思，”宁和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胸膛贴住李冬青的后背，一手覆在昆莫的手上，将他压制住，说道，“我这个小朋友，身体不大舒服。” 他强拉住李冬青，把他拽两步，李冬青挣扎，要挣脱宁和尘的桎梏，宁和尘却反手甩了他一掌，呵斥道：“醒醒！” 李冬青被他打得脑袋一空，问他：“你管我作甚？” “我说了让你回帐内等我。”宁和尘平静地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2 此时入耳的声音，是女人的哭喊声，那声音仿佛一把真火，烧灼着李冬青，他悲恸。 宁和尘不待李冬青反应，一个手刀打了上去，李冬青闷声倒了。伊稚邪还在人群之外，背着手看着宁和尘。 宁和尘扛起李冬青，路过他，伊稚邪说：“我草原上，有这样一句话。” 宁和尘停住脚步，听见伊稚邪说：“善意犹火也，不戢必焚。”③ 伊稚邪转过身来，问他：“雪满，你要知道，他是你带回来的人质，是你要交给大单于的人。” 宁和尘反问：“又如何？” “他不会有一个好结果，”伊稚邪说，“无论是站在哪里，都不会有，最终只有死路一条。到了那日，如果我让你杀了他，你呢？” “左谷蠡王，你这句话说错了，”宁和尘说，“那句话记得明明是‘兵犹火也，不戢将焚’。我书念了太多了，你骗不了我。”④ 伊稚邪：“是我母亲告诉我的，也许她说错了罢。我独行走在草原，我母亲总怕我做割肉喂鹰，以身饲虎的事。” 宁和尘沉默片刻，本想说什，又只淡淡地说：“知道了。” 后半夜。 李冬青在一阵疼痛中醒过来，宁和尘手里翻着他缝的那张狼皮，帐中点着一个火炉，火光闪烁在他的脸上，很娴静的样子。 李冬青沉默地坐起来，没说话。 宁和尘冷眼看他，李冬青也生气，觉得己什都无为力，很懊恼。 李冬青说：“这个狼皮，已经要缝好了。” “看来了。”宁和尘随说。 李冬青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敢问，那几个女人怎样了，因为心里其实有数。 宁和尘是为了他好，才拦住他，是他因为被拦住而袖手旁观，也是作恶啊。 他凑到火炉旁，往宁和尘的身边凑了凑，也拿起那张狼皮，盖在己的腿上。片刻后问道：“伊稚邪和你说什？” 宁和尘睨着他：“又不恨我了？” “没有怪你，”李冬青说：“是我没本事，没有本事的人才发脾气。” “不管有多大的本事，都不肆意做己喜欢的事，”宁和尘看着那张狼皮，似乎有些神，说道，“人世间有己的规矩。” 李冬青道：“那就改这规矩。” 宁和尘愣了一，又笑说：“傻子。” 注释： ：乌孙族在秦以后、张骞使西域之前，名昆，乌孙这个名字是在汉和张骞的传播之才现的； ②：字：左谷蠡王，读：zuo lu（声） li（二声） wang 伊稚邪的官职，位在左右贤王之； ③：伊稚邪说的意思是：对人心存善意像是火一样，不及时停止就要烧到己。 宁和尘说的才是原句，意思是：对外作战就像火，不及时停止，就要烧到己。 那就顺便也说一，月氏，读：yue zhi（一声） 阏氏，读：yan（一声）zhi（一声），相当于汉朝的皇后。 冒顿，读：mo（声）du（二声）。 作者有话要说： 后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面！！！还有一章！！！ 第15章 踏雪寻梅（十五） 李冬青说：“我觉得，伊稚邪对你有旁的心思。” 宁和尘看他，笑问道：“什心思？” “就那个心思，”李冬青不好意思直说，道，“你明明知道，好没意思。” 宁和尘无所谓说：“确实知道，那又如何？” 李冬青无言以对，片刻后，嘟嘟囔囔地说：“我听闻，他父亲死了，子以娶不是己生母的任何一个母亲，你听说过冒顿的鸣镝的故事吗？冒顿把鸣镝射向己的阏氏，就为了训练己的军士的衷心，你……明明知道他……” 宁和尘觉得好笑，说道：“好罢，就算他非良人，难道我就是？” 李冬青：“你何必总是这样轻贱，你这人，真的是！” 他总是亲近宁和尘，就像是小狗亲近对己好的人，不管宁和尘如何伶牙俐齿，却也没真的伤他一，有人就是要信任着别人，依靠着别人的善意活去，李冬青就是这样。 李冬青说：“我明明是真心关心你。” 宁和尘随说：“你明明是每天耍嘴皮子，事没做多，好话说了一箩筐。” “你怎这样？”李冬青无疑是被他奚落到了，说道，“算了。” 宁和尘打趣他：“又要哭吗？” 李冬青彻底不搭理他了，又在想己的烦心事，想林雪娘，想乞老村，想那几个女人。 俩人沉默了片刻，宁和尘说道：“你小小的年纪，当真是懂了不，什都懂。”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宁和尘脸上火光闪烁了一。 “那你也要知道，你的命悬在伊稚邪的手中，”宁和尘说，“在匈奴人的手中，总要低头吧。” 李冬青说：“难道是为了咱俩人的命吗？” “不，”宁和尘难得坦诚，说道，“我是习惯逆来顺受了。” “我爹是罪臣，”宁和尘说，“被不得山买走，上黄金台，又寄人篱十三年，……十三年，没说过一个‘不’字。人人说我脾气好。季老骑到我头上拉屎，我也忍了，是以叫我‘谦让君子’，这贱骨头，怕是一时半会，改不了。” 若李冬青没有记错，这是宁和尘第一次与他谈心。 李冬青又想到，他刚刚在梦中，想通的事情。宁和尘天真是温柔啊，若是一直如此就好了。 李冬青说：“你对我不这样。” “你这个小毛孩，”宁和尘，“我用的着你吗？” 李冬青说：“哦，你用得着伊稚邪吗？” “也用不着，”宁和尘笑说，“逗逗他呗，有什关系。” “我不喜欢匈奴人，”李冬青说，“伊稚邪看你长得好看而已，他有己的媳妇，在戏弄你，他也许还觉得你是个随便的人呢！这凭什？” 宁和尘却觉得他说了什笑话，道：“我确实是个随便的人。” “李冬青，我与你不一样，”宁和尘说，“我为了活着，就是个随便都以的人，你以为呢？” 李冬青哑然失声。 “那你为什还要报仇呢？”李冬青片刻后找回了己的思绪，“待在不 得山，不好吗？” 宁和尘：“活着也分怎活，我就要这样让人惧怕着活着，李冬青，我一家人，败落得太笑了，就算是个畜生，也苟活不去，我也还是个人。” “你分明就是说大话，”李冬青说道，“你己也没想通，就已经来报仇了。” 宁和尘震惊了一瞬。 李冬青：“你在不得山，在江湖上，有朋友，有知己，也有师兄弟和红颜知己，你偏偏不放过己，哥，你也卧薪尝胆吗？” “别说了。”宁和尘把狼皮扔在他的身上，说道，“说不通。” 说不通，两个人各说各话，就会都犹疑。其实宁和尘确实不应该带着他这个包袱，李冬青是个拖累，若是交给命运，或许求一条生路罢。 李冬青拿了一根针，缝了最后两针，把狼皮大氅缝好，然后搭在他身上，狼头扣在宁和尘的肩头，狼尾缝在了脖颈处，看着并不精细，但是确实一针一线都缝实在了，也暖和。 李冬青说：“我知道天你去干什了，日咱就要分别，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哥，我真心希望你好，真心要认你做哥哥，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宁和尘久久未语。 “天行健，君子以强不息，”李冬青说，“哥，你是成大事的人，要强不息，我之前就说过，人与人相遇都是缘分，我这一生没见过生父生母，但是却一路好运，被仁心的养父母养大，教我礼数学问，让我做好人，行好事，后又遇见了你，你也对我好，我都记着，你都是我的恩人，我不会怪你。” “日一别，或许再难相见，”李冬青眼圈泛红，说，“我送你一句话吧。” 李冬青说：“我幼时的老师说‘刀伤药虽好，不破手为高’。人总说，不破不立，又说，要想和平，先要战争，我却希望你以后不破而立，珍重己。” 外头响起了鸣镝声，战火拔然而起。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3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明天要修文，就算是看见了有更新也不用点。 第16章 踏雪寻梅（十六） 漆黑的夜空中无声地飞来一片漆黑。无声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大的、沉默的、一只大的物体压在众人的头顶，风从头顶卷起，那风来飞翔。 宁和尘从天而降，这所谓的从天而降，就是真的从天上飞了来，接过李冬青的剑，将他环在身前，低声说道：“逼人太甚啊。” 李冬青痛喊：“啊——” 伊稚邪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这又是什？” 那物拖着长长的尾，在深沉的夜空里闪着寒光，顿时，伊稚邪的身上乍起鸡皮疙瘩，感到了杀气和恐惧。 物上站着两个人，俯视着他。 所有人一起抬头望，李冬青却望着千机，两步爬了过去，一时间仿佛灵魂窍，脑袋里已经记不起己身在何处。 老天爷啊，你还有什以从我身边夺走？ 宁和尘一甩长剑，亮寒光，宣战，寒声说道：“来罢！” 李饮风一张嘴，就要说话，宁和尘却一个闪身忽而到他面前，头发丝扑到胸前，剑身一立，挡在李饮风的嘴上。宁和尘带笑却没有笑意，说道：“师父莫说了，我心情不大好，听不得。” 剑身贴在嘴上，李饮风毫无防备，连汗毛都没有被吹起，就让宁和尘近身了，李饮风没想到。 细数十三年来，宁和尘过手吗？ 从他十五岁那年算起，黄金台上试好汉，宁和尘一战成名，但那不算手；季老逼他，他没手；马邑之战，没过；只有乞老村一次，宁和尘似乎被逼上了绝路，手了。那不是天这一剑的水平。 又或者是，乞老村那日，也没有手，他只是想要试探李冬青。 李饮风霎时心凉到了底。打不过。 李饮风年十有三，他若是真的知道宁和尘已经到了无人敌的地步，他不至于撕了这张老脸追到河朔，他不。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 “师父啊，”宁和尘叹道，“你何以追我至此。” 李饮风一句话尚未说，宁和尘手一抖，霍然亮剑，撕破长空，炸银光阵阵，李饮风防备之心拔然而起，连躲了数剑，双手一张，向后腾空而去，远远地防备宁和尘。 身后却忽而一阵狂风大作，天空上那物一个尾甩了来！砸得尘土起，砂石崩裂。 一个男人从那甩来的尾上跳来，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罩，只露一双如鹰般狭长的眼睛。他从身后抽双刀，利索地一抖，亮寒光来，走了进来。 那男人身高八尺有余，身着黑衣，长发竖起，身型高大结实，但脚步无声。 “长江，”郭解说道，“你带着面罩，难道我就不你了？” 霍黄河便摘了面罩，依旧冷着一张脸：“忘了摘了。北实在太冷了，冻脸，扛不住。” 郭解纳罕问：“你带来的这又是什玩意？你新玩的机关？” “我做了一只凤凰。”霍黄河说。 郭解不解，又抬头端详了端详，还是不解，转头看霍黄河：“这他娘的是凤凰？” “货真价实。”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4 气氛瞬间一变，李冬青一挥手，示意先停，指着人群之中的一个黑瘦的男人，说道：“来。” 那男人站来一步，手上并无兵器。 “先帝在时，我父亲的太子被废，周亚夫将军和窦婴丞相，是唯二两人向皇帝告书，要保我父亲，”李冬青说，“我父亲身死，周亚夫将军也因我父亲而死，父债子承，我欠他的。” 男人没说什。 李冬青继续道：“将军若在世，我伤你他会伤心，剧孟。” 剧孟说：“我也是皇帝的臣子。” “皇帝要你杀我？”李冬青说，“我不觉得，回去好好问问罢。” 剧孟看着他，半晌后道：“谁说你像你爹？分明半点不像。” “莫提死者。”李冬青说。 李冬青眼睛通红，似乎这就是唯一的证明，证明刚才哭马的人是他，除此之外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他对剧孟说道：“不过，都随你。” 剧孟沉默一息，忽然冲着郭解磕了一个头，说道：“失约了，郭大侠。” 郭解叹了一气：“行罢行罢，路上小心。” 剧孟深深看了一眼李冬青，转身便走，两步间便消失踪影，那身法，比宁和尘刚才那一剑有过之而无不及，李饮风看了脸色更差了，几乎藏不住。真是江湖代有才人，修行无止境。只待在不得山闭门不，他到底落后了多人？笑还诩为高手，真是一只井底之蛙！ 剧孟一走，李冬青便活了，转眼瞥了霍黄河，霍黄河说：“放心。” “别死就行。”李冬青低声说。他足尖一点，飞数米，生生像一颗石子落入了滚油之中，激活了一锅飞沫，这里有多人？算上匈奴人的骑兵，三千不止。 伊稚邪还是那句话，对猎骄靡说：“召兵白羊王！” 猎骄靡几番犹豫，上马便跑，李冬青猛一回头，已有动势要杀回去，却见宁和尘踩着大石借力蹬了上去，猎骄靡人仰马翻，宁和尘一手捏住马头，生生捏碎头骨，马肢乱蹬，犹在抽搐。猎骄靡痛矣，大喝一声冲来，宁和尘赤手空拳，右手背在身后，只留左手，冲他一伸，示意你来。 猎骄靡也扔了兵器，顶头冲来，宁和尘躲开鹰爪，纵身一翻，落在他的身后，手掌抓住他的肩头，猎骄靡却犹如背后长了眼睛，借势往外转身解开桎梏，宁和尘左右躲，易守难攻，终于了两手，一把攥住了他的鹰爪，已然认真了。 猎骄靡冷笑一声，两拳虎虎生风，若是铁块也砸一个坑，宁和尘一把接住了，包住拳头往外一扔，手绵软一拍，猎骄靡左肩瞬时塌了去，宁和尘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说：“跪。” 猎骄靡双膝都没在土里，疼痛难忍，宁和尘又拍了拍他的肩，颇有些安慰的意思，衣角划过猎骄靡的脸，转身欲走，猎骄靡往后张去，一把攥住了他的脚，宁和尘却躲开了，不想再打了，打赢猎骄靡简单，打死猎骄靡难，人很难被打死，求胜心越强就越难。 伊稚邪道：“雪满，我待你不薄。” “是，”宁和尘笑说，“我不是狼心狗肺吗？” “你对那个小朋友却很重情义。”伊稚邪说，“唯独对我狼心狗肺罢了。” 宁和尘道：“你看，他对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我却很狼心狗肺，这不是一报还一报吗？” 伊稚邪大笑三声，说道：“好。我日再说一遍，跟我回龙城，你到底愿不愿意，若不愿意，咱俩再见，就是仇人。” 宁和尘温声说：“别问了吧，左谷蠡王。” 伊稚邪怒哉恼哉，却见李冬青以一敌百，已经伤病百千，霍黄河浑身遍是机关暗器，一时间谁也伤不了，兵犹火也，不戢将焚，伊稚邪痛心，高声用匈奴语道：“弓/弩手何在！骑兵何在！匈奴，撤退！” 李冬青却已经红了眼，不明不白地吃了一剑，胳膊淌着红血，转头往小月氏的歌女中冲去，宁和尘一把拉住他，李冬青狠狠地挣脱开来，后背又被歌女甩了一剑，宁和尘再次强硬地拉住他，转头喝道：“死了三十二个歌女，犹不嫌多吗？” 大歌女道：“纵身死，又如何！” 宁和尘本想讥讽他本是活人却为死人活着，再一想己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当懒得多说，拦腰搂住李冬青，两步将他拖了去，小月氏的人翩然追来，郭解、雷被、霍黄河挡在千军万马之前，宁和尘脚踩着凤凰的尾，踏上了那半空中的物，小月氏的歌女怒道：“别挡路！” 李冬青浑身颤抖着，不知道在抖什，宁和尘把他扔在一边，又要去，李冬青一把拽住他，宁和尘回头瞥了他一眼，李冬青又放了手。 叶阿梅操控着凤凰，回头说：“这小子不大需要你救啊。” “不用特意说给我听，”宁和尘道，“长眼睛了。” 天空上漂浮的物重重地甩尾，郭解叫苦不迭，边打边道：“霍黄河！你这又是什玩意？！” 霍黄河说：“凤凰！” “那我不打了，”郭解说，“你让这凤凰载我一程，再给我五十金。” 霍黄河说：“以。” 郭解当即放了剑，对雷被说：“别打了别打了，回家了。” 雷被道：“咱俩各为其主，这样不好吧？” “分你二十金。” “以。” 叶阿梅又甩了两条尾，扔两个大的铁球，铁球炸开，浓烟阵阵，在夜色中仿佛是地狱一般，恶臭难闻。霍黄河一手拎着雷被，一手拎着郭解，踩着尾登上凤凰，说道：“跑！” 头简直要成了一片火海，追兵紧咬着，轻功佼佼者追上凤凰也并不是难事。 叶阿梅：“小月氏的人都疯了不成？” 凤凰已经动了起来，霍黄河第一件事是又把面罩带上了，郭解说：“小月氏的人到底要杀谁？” 所有人看向宁和尘，宁和尘用眼神一点李冬青。李冬青还有点抖，剑扔在脚底，还淌着血，当然他身上也淌着血，他的打法其实是不要命的打法。李冬青低声道：“按理说……他于我没仇，猎骄靡就在头，是猎骄靡杀了他月氏国的王。” 宁和尘懒得说，但还是说了：“他不杀猎骄靡，这是叛族，上过黄金台，猎骄靡是王子，皇族。” “所以你也没杀猎骄靡？”郭解问。 “跟我没什关系，”宁和尘说，“不想杀他。我都这个份上了，还怕什江湖规矩？无国复。” 郭解道：“你也没杀伊稚邪。 ”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道：“郭大侠不打架，光看我了是吗？” 郭解：“对啊。” 宁和尘这回没理他，李冬青己坐在一边，有点迟滞的样子，看着仿佛是一个让人扔了的小孩，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淌来，留了一行，往地上滴去。 不只是不是小月氏的人，头一直有兵器声，叶阿梅操纵着凤凰，甩着利刃尾，扔去浓烟和臭气。 霍黄河给己包扎伤，他只伤了一道，包好了打了个结，又把药递给李冬青，李冬青抬头看他，没接。 霍黄河：“？” 李冬青说：“不用了。” 霍黄河：“怎不用？” 宁和尘说：“别管他。” 李冬青低着头，郭解都有些受不了，说道：“好小一个娃娃。” “身高七尺，”宁和尘说，“一顿饭吃三碗，一人吃半头狼，哈哈，好小一个娃娃？” 雷被道：“吃是福。” 霍黄河蹲身，把药递给他，放到他手上，转身走了。李冬青还是没有动弹，郭解说：“不难受了，不难受了，你要不跟我回长安？我带你去见你太奶奶。” 霍黄河霍然亮剑。 “不去也以，”郭解马上转道，“跟你霍叔叔去祸害江湖去吧。” 宁和尘说：“把他带走，滚回长安。” 霍黄河说：“为何？” 宁和尘糟心，转身走到凤凰的边沿，看着头一片漆黑，叶阿梅头也不回说：“一直跟着呢。” “杀了。”宁和尘说，“烦。” 叶阿梅：“我不，你想死，我不想，我这次过来就够不要命了。” 宁和尘问：“你怎跑来的？” “你都说了，跑来的，”叶阿梅说，“还有什跑法吗？实在是不想给你收尸。” “死不了，”宁和尘意有所指，“这不是有高手吗？” 李冬青听着。 “早知道不来了。”叶阿梅。 郭解沉默了片刻，对李冬青道：“你的马死了，其实也有点我的原因哈？” 郭解：“要不你给我一刀？” 李冬青声音有点哑，说道：“不用。” 郭解：“那你说怎解决。” 雷被说：“我其实都没看见那只马，他哭我才看见。”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5 “我也不知道，”郭解说，“不是死在我手里，谁杀的？是不是百十千的人？” “不认识。”雷被说，“也是根本没看见，太乱了，我都不知道被谁打了，你看这伤，药呢？给我来点。” 李冬青递给他，雷被过去拿，说：“谢谢。” 宁和尘越听越烦，打心眼里觉得烦，世人都说他和郭解并肩，就凭他？ 脚峭壁丛生，夜色中花白的岩石和花白的雪。宁和尘忽然一跃而。郭解惊呼一声，道：“这！” “好多人跟着，”叶阿梅说，“他去打架了，不用管他。” “唉，”郭解叹道，“阿莲，你好像也长大了。” 叶阿梅道：“当然长大了，你上次见我时我八岁。” “喔，”郭解说，“我不记得了。” 沉默片刻，他俩时开，叶阿梅说：“别问。” 郭解开：“你和宁和尘——” 叶阿梅也烦了，现在世人都传她和宁和尘有一腿，摘也摘不清。郭解说了一半，被打断，犹豫再三，没再问，因为现在还在人家手里拿捏着。 叶阿梅解释说：“没和宁和尘成亲，麻烦你回长安时帮我昭告天。” “哦，”郭解说，“我觉得你俩很配，不过宁和尘好像脾气不太好。” “你也看来了，”叶阿梅说，“他现在已经是脾气好的时候了。” 郭解：“还多坏？” 叶阿梅一瞥李冬青。 郭解了解了。 李冬青勉强冲郭解点了点头，心思并不在这上头。 这一路，实在是倒霉。若非是真的无法保，谁又想骗人？李冬青遇事就想隐忍退让，谁也没因此放过了他。千机若不死，李冬青确是打算装一辈子的。结果到最后落得一个两空的结局。 “刘拙，”林雪娘问，“你知道你为什叫刘拙吗？” 李冬青说己不知道。他十一岁，爹娘刚死，林雪娘就告诉他：“你爹是前太子，他只想要你抱朴守拙。” “活不去的，”林雪娘说，“这人间偌大，飞鸟走兽、花草虫鱼、黎民苍生，全都容得，但容不你。” “世上的所有人都有一颗贪心，”林雪娘点着他的胸膛说道，“唯独你不有，活着已经是万幸。你什都不要。” 李冬青时至日，扪心问：“我要什了？” 他爹娘死的那日，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找上来，他愚钝、无知、狭隘，他没想过会闹到这个程度。林雪娘死的时候没想到，乞老村没了没想到，他什也没想到，他以为装一装，就混过去，实在混不过去，死在刀枪，也好过做权贵的傀儡。他以为什结果，他都以接受。 十一岁的时候林雪娘就告诉过他，不要贪，他不是没记住，他是没想到，这样也算贪。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补上了 嘻嘻，有点开心哦 第17章 踏雪寻梅（十七） 郭解又问：“弟弟，你没藏好，怎忽然全天都在找你？” “年前，我就已经该死了，那时候就有人知道我在哪了，”李冬青说，“没死，我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没跑。” 郭解问：“怎不跑？” “怎跑，”李冬青抬头问他，“我十一岁，什也没有。跑什啊，不想苟且偷生。” “哦，”郭解明白了，“你就不想跑。” 李冬青：“对，不想。” 雷被说道：“其实好像，大家都知道刘荣遗孤在代郡附近，这是江湖传言，没想到是真的。” “江湖传言都空穴来风，”李冬青笑了一声，说道，“哪有随便来的。我猜当年是王皇后找到了我，杀了我爹娘，她不是故意留我一命，但是没再来过了，是放过了我一马。” “你理解吗？”郭解问雷被。 雷被说：“不，要是我就会斩草除根，她把刘荣都弄死了，还差一个小？” 郭解说：“也许那就不是王皇后。” “那你不如问问宁和尘是如何知道我在乞老村的。”李冬青说。 郭解：“？” 宁和尘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带着一身血腥味上来，说道：“我不欠你的。” 李冬青看他一眼，就又不说话了。 叶阿梅回头：“都解决了？” “没有，”宁和尘说，“差了一些，不想打了。” 叶阿梅：“你冷这张脸给谁看啊？” 宁和尘：“没给你，不想看闭上。” “我他娘的要看路吧，”叶阿梅说，“你以为开云己在飞？” 宁和尘：“很厉害？我也以。” 郭解问：“这东西还有名字？” “开云。”霍黄河适时开。 “不怎好听，”郭解说，“什思路？” 霍黄河：“飞的时候打开云。” “飞不了这高。”郭解说。 “适而止，”霍黄河说，“不然就滚去。” 郭解：“你接受不了批评啊。” 宁和尘是真的不喜欢郭解，话多，油嘴滑，只有和稀泥厉害，走到李冬青跟前，李冬青抬头看他，眼里颇有些委屈的意思。宁和尘唇抿着，把他袖子掀起来，从怀里头掏伤药，点了点。他身上还穿着李冬青缝的大氅，其实有些大了，李冬青做的时候比着己的肩膀来做，但其实宁和尘比他骨架还要小，但大氅倒是大了也是合身好看的。 宁和尘撕了一截袖子，给他包上，说：“转过去。” 李冬青后背伤了一道血淋淋的大疤，幸亏穿得厚，否则绝对见到骨头了。宁和尘依旧冷着脸，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这一道伤纯粹是找，活该。 宁和尘给他上药，把大氅解来，扔在他身上，转身走了。被李冬青拉住，李冬青恳切地看着他，说：“对不起。” “无所谓，”宁和尘说，“我找的。” 李冬青悲声道：“那你告诉我，我还怎做？！” 他若不藏，又当如何？若是江湖、朝堂、匈奴人知道他身怀武艺，又通匈奴语，谁会留他？谁会！？ 李冬青说：“一项本领，我要是永远不用，那就是不会，我没有骗你。” “你那日说，我‘拙’字取得好，那不是笨的意思，我爹生我，就是希望我一辈子守拙，技艺 以会，但不要用，我越强，人家便会越来杀我，哥哥，你那聪明，你理解我一吧。” “娃娃，”郭解说，“他不理解你，为什要给你上药？” 李冬青眼里霎时有光，拉着宁和尘的手，改坐为跪，看着他，宁和尘却转头冷然看了一眼郭解。 “你像只小鸭子，小鸭子生，就跟着第一眼见到的鸭子走，”郭解却假装没看，笑道，“那宁和尘是去杀你的，你却跟着他屁股后头跑，生怕他不疼你。” 李冬青闻言，便放开了宁和尘的手，又跪坐回去，说道：“并非如此。” “郭解，”宁和尘说，“想打一架吗？” 郭解顿了一，宁和尘说：“咱俩让人比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如天分个胜负？” 郭解：“……也以，现在吗？我还没准备好，不如回长安吧，也好医治。” “不如找一个黄金台死战，”宁和尘说，“永绝后患。” 郭解当即说道：“算了！我也不说了，我又讨人厌了是吧！” 李冬青实在是心里难受，觉得万般的痛苦加身，此时还有一些恍惚，没再为己多解释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6 “走五十里，”叶阿梅说，“开云就不飞了，救你的机关就摆到这，走河朔，到北地。” 宁和尘说：“北地离长安很近。” 李冬青抬头看他，宁和尘问：“问你一句，跟我说实话，想去长安吗？” “不想。”李冬青说。 宁和尘问：“你想去哪？我不食言，放你走。” 李冬青却不知道，他哪里有以去的地方？去哪呢？ “……都行，”李冬青说，“你看哪里方便，把我放吧。” 宁和尘却不耐起来，说道：“有人赶你了？” 李冬青：“没有，对不起。” 宁和尘又问霍黄河：“这俩人又是怎回事？” 霍黄河说：“前面放就行了，分道扬镳。” 郭解冲他做手势，示意那五十金，霍黄河只当没看见，这个情况之，郭解又不敢在宁和尘的面前问霍黄河要钱，一时间非常憋屈。 这就是无赖遇上了无赖，没什办法了。 李冬青若是想回长安，还是跟在郭解身边会比较好。郭解算是窦婴的人，兴许还得一些庇护，但李冬青不想回去，宁和尘看了李冬青一眼，有片刻的沉默。 李冬青说：“怎了？” “郭解、雷被，”宁和尘忽然说，“不如咱就此分手吧。” “头很多追兵。”雷被说。 宁和尘道：“没多了。” “这很不地道，”雷被说，“我帮了你一把，你却过河拆桥。” “次见面，我还给你。”宁和尘说。 李冬青说：“……不必了，我去吧。” 叶阿梅说：“求求你，别惹他了行吗？” 宁和尘的冷气已经释放到九霄云外，李冬青当即知道己又做错了，说道：“再待一会也行，你别生气。” 李冬青是知道宁和尘为何要赶走这俩人的。一会三伙人分道扬镳，雷被和郭解却是冲着他而来，宁和尘等人一走，若是郭解他失约，再为难李冬青，那便又是糟糕。 他从十一岁时就在想这件事了：若真是走上了逃亡的路，那终究只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在时晚落入敌手和在后哪日落入敌手，有什区别啊？难道时刻都担心是否一秒就会被逮住的心情，会比真的被抓住了轻松？都是折磨罢了。 郭解站起来，拍拍屁股，说道：“雪满，其实你是我后辈呢，你上黄金台的时候才七岁，那时候我都已经立志留在长安。” “我若是说我肯定不动李冬青，我己都不信。那我就给晚辈让个路。”郭解说，“我这人，就如此大气。” 李冬青说：“前辈留步！” “我感念窦太傅，”李冬青说，“我爹，多亏了他……” 李冬青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说道：“不回长安亲见，窦太傅一定理解，刘拙在这里给太傅磕头了，愿太傅官运亨通！” 当年魏其候窦婴是刘荣的太子太傅，教了刘荣多年，师徒情深。刘荣在狱中被郅都逼死之前，问郅都要刀笔，向皇上、太后陈情，郅都不给，是窦婴拿黄金贿赂狱卒，才送去了刀笔。刘荣写完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绝笔信后便杀了。此时李冬青叫窦婴“太傅”而不是“丞相”，实在是动了情。 郭解说：“行，知道了。我带到。” 雷被问：“有需要我带的话吗？哦对了，淮南王你不熟。” “没有。”李冬青仿佛没听他的讥讽。 雷被负手而立，说：“宁和尘，你想走倒行暴尸的路，没人拦你，那你知道，倒行之所以暴尸，又是为何？” 宁和尘的头发被风吹乱，转头看了他一眼，雷被说：“听说你学富五车，知伯仁因何而死？” 宁和尘阴沉，冷笑一声：“滚。” 雷被话已经说完，转身便跳进夜空之中，郭解回头望了他一眼，对霍黄河说：“欠我五十金，我给你记着呢！”随后也跳了去。 雷被拿了这样一句话来咒宁和尘，一时间剩的人，谁也没说话。 开云行不到一个时辰，已经离开了河朔，叶阿梅说：“此处没有设阵，开云就要掉来了，跳吧。” 霍黄河在衣服上一擦，点起一团火，扔在开云的木板上，转身跳了去，天上慢慢浓烟阵阵，火光在浓烟中被吞噬着。李冬青微微眯着眼睛抬头望去，说道：“居然，只用一次吗？” 霍黄河说：“做这个东西用了三年，摆阵用了十一日，周易之学，非常高深，得以一见就没什遗憾了。” 李冬青却动容道：“你对宁和尘真好。” 霍黄河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宁和尘当然听得见，上头的大火引得在寒冬里居然有暖风袭来，照得他一张脸美得扑朔迷离，李冬青看见他走过来，然后问己：“想去哪？” 李冬青其实是不想和他分开，这偌大的天，宁和尘要做的事与他又背道而驰，若是分开，就难再见面，或者次再见就是敌人。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若是分别就断开了。 却不做什选择，李冬青说：“你是从乞老村拿到了一份我爹的手信，若是拿到了，也应该是假的，没有那个东西。” 宁和尘说：“你我都放跑了，我要手信还有什用？” “哦是这样，”李冬青说，“我要往南去了。” “南边哪里？”宁和尘问。 李冬青说：“随便走走，其实都以，没去过，想去看看。” “好。”宁和尘看着他，这便是送别，李冬青转身便要走，又想起什，把大氅脱给他，说道：“这是你的。” 宁和尘问：“有钱？” 李冬青笑了，却不知道是有还是没有，总之也不会问宁和尘要。笑起来，便又让宁和尘想起那日在乞老村纵马扬鞭的年，还是个小年。 俩人就此分别，李冬青往南，宁和尘要往北走，叶阿梅和霍黄河在前面等着，叶阿梅问：“长江，伯仁是因何而死？” “因为一个叫王导的人，”霍黄河说，“伯仁救了他，但是没有告诉他，还在面上冷遇王导，等王导得志的时候，默许了皇帝杀死伯仁，所以有那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实际上，王导就是杀了伯仁。” 作者有话要说： 空穴来风的意思应该是 有一定根据，不是没根据的意思 魏其侯的其读作ji 一声 第18章 踏雪寻梅（十八） 宁和尘负手走过来，问道：“说什？” “说项羽。”叶阿梅说。 宁和尘平淡说，“你还知道项羽？” 叶阿梅：“你看不起谁？” “她确实是不知道。”霍黄河有些惜道，“那小子走了？” 宁和尘“嗯”了一声。 霍黄河道：“为什不让他和我一起？” 宁和尘说：“因为不想被叶阿梅感谢。” 叶阿梅的小名是阿莲，霍黄河的号是长江，俩人是血浓于水的‍​兄​妹‍‍，父异母，从起名字的方式也看来，这俩孩子都有些叛逆。起初是叶黄河先改了姓，又说己以后就号长江，后来是叶阿梅离了吞北海，投奔了己的哥哥，但也没多久，又回去了。人反正都有己的抱负与无奈，叶阿梅回了吞北海，霍黄河却没有，人也没有无奈，或者无视无奈。 霍黄河说：“雪满，我恐怕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琅琊、北凉、辽西和辽东都传来黄金台缺守台候，推不了太久。” 霍黄河是黄金台武士，也叫守台候，算是卖给了黄金台，若有英雄揭黄金台杆，要入江湖，就要从周边召唤黄金台武士，在黄金台试英雄。霍黄河从吞北海走来也有十年了，一直以此为生，也算是彻底地躲开了他想躲开的东西。 现在天底缺英雄，是因为英雄都为朝廷做事，黄金台武士越来越，霍黄河一走半个月，已经是不再推了。 宁和尘看了一眼叶阿梅，问：“你呢？就一直跑来了？” “对，”叶阿梅翻了个白眼，“我回去要被打断腿，我不回去。” 宁和尘说：“一直不回去？” “最理想的情况是这样的，”叶阿梅说，“当然也会断腿。” “不会的，”宁和尘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断腿的。” 叶阿梅恶心得要吐，说道：“你有病？”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7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李冬青把帽子往一摘，露一张脸，冲着霍黄河笑了。 霍黄河愣了一，看那反应，竟然像是刚刚认他来，李冬青瘦了一些，似乎也黑了，这样笑起来，牙就显得更白了，那小黑孩说：“哈哈，长江，你都把我忘了！” 霍黄河确实是有点忘了，意识说道：“你得叫我叔。” 他是宁和尘的哥，宁和尘又是他的哥，所以按理来说，李冬青应该叫他叔叔。李冬青说：“我台时再说罢！” 此时还有七个守台候在等，只等李冬青一句话，他准备好了，就开战，霍黄河说：“你该换一个武器。” 李冬青却说：“以了以了，我磨得很利。” 霍黄河看了眼台上明晃晃的八把刀枪棍棒，又看了眼李冬青。李冬青却已经拿着黄金锤敲响了黄金鼓，鼓声“咚咚咚”，李冬青锤一段秦时的战鼓，然后扔了锤跳来了。 八个守台候便动了，李冬青笑了白牙，柴刀架在脖子上，一挥扔了来。 你若是问李冬青，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李冬青会说：“没有师父。” 李冬青虽然说了不谎话，但这句却不假。皇、候之后大多贬低江湖人士，很让家里的子弟学武艺。据说淮南王之子武艺高强，功夫是跟雷被学的，但其实雷被也就那样，己都没练明白，还去教别人。也见，其实很多时候王公贵族说己不稀罕，也实在有点酸。王侯之辈，从刘邦算起，就没几个有武学天分是真的。刘荣也没打算让己子学武功，并没安排人教李冬青。 世上第一个习武的人，肯定也没人教他。见也不是任何事，都需要一个好师父。李冬青己拿起弓箭就引，拿起剑来就会挥，从拿得动笔和刀起，就没觉得难。 当年爹娘说让他别玩这些，李冬青然听话，是会就是会，他也不是很明白什叫御气、何为剑意、何为君子剑，拿起来时就知道，己死不了，这事不难。 霍黄河虽然是放了水，虽然是放得很明显，但是李冬青伤而不杀七人，台时，台上只站着霍黄河一个人，这事称得上怕。更怕的是，没人认得李冬青是谁，以为江湖上从这天开始又要多了一个人。 李冬青有些兴奋，搓了搓手，说道：“画押？” 大守台候看了他一眼，拿印泥，网上撒了一把金粉，从怀中掏纸，说道：“你以啊。” “哈哈，”李冬青说，“承让啦。” “日上台七个人，只有你走来了，”大守台候说：“小子，要想好，画了押，这张纸就要入江湖英雄榜，以后就不再当官、经商了，驸马也是当不了的。” “太好啦。”李冬青说。 大守台候便让他画押，李冬青看着那印泥，把大拇指压了上去，霍黄河大手一攥，拦住他说：“侄，想好了？” “啊？”李冬青说，“侄？怎算的？” 霍黄河说：“你不会算？” 他看李冬青的目光像是看傻子，情急之，李冬青也想不清了，只觉得有点急，说道：“想好了！” “哦。”霍黄河放了他的手，居然就不管了。 李冬青当机立断，画押，签字，大守台候接过那张纸的 时候看了一眼，念了一遍：“有名字啊？叫什？刘拙？” 李冬青带上了帽子，要走了，片刻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大守台候！他昏过去了！醒醒啊！” 霍黄河和他并肩而走，李冬青背着一把大柴刀，看着有些爱，霍黄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李冬青说：“怎啦？” “你从河朔那边来，来了辽东？”霍黄河问。 “听说这边还开黄金台，”李冬青说，“北凉、辽西的黄金台已经关了半年了，凑不齐守台候，那就没办法了嘛。” 这便是李冬青给己找的生路，须臾之间便定了己这一生。反正是入不了皇室朝廷了，爱咋咋地吧。听说太皇太后格外讨厌江湖游侠，皇帝倒是喜欢，却也不会对他有什好感，不过这都不怎重要，关键是他不成为再对长安城里的东宫和未央宫再造成什威胁了嘛。 霍黄河居然也觉得不错，虽然有点莽撞，但是毕竟活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活命还求什？ 李冬青笑着说：“我听说宁和尘死了，就知道你已经安全了，果然你已经回来做守台候了。” “哦，”霍黄河也没骗他，道，“我就跟他说，没人会信。” “也会有人信的，”李冬青说，“我一路走来，有人已经把这话传遍了整个边关，我看不人也信了。人心都是这样，多傻的话也会有人信。” 霍黄河问：“你打算干什？” “哈哈，没想法呢，”李冬青说，“我不在这里久待了，辽东外三十里路，有人看见见到月氏的人了，我了台，估计好多人都知道我在这了，得赶紧跑了。” 霍黄河问：“去哪？” “天大地大，哪都以，”李冬青笑说，“叔叔就送到这里罢，日后希望还再见！” 霍黄河愣了。又问了一遍：“你去哪？” “哎呀，都以，”李冬青报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情，没有过多的盘算，“我不知道！” 他跑去几米，又倒退着回来，问道：“我忘了问，宁和尘还好吗？” “好。”霍黄河负手说。 “我走了！”李冬青一边预备着要跑，一边说，“叔叔保重啊！” 宝剑锋从磨砺，天底有几个英雄人物是生来就不凡的？是以霍黄河并没觉得李冬青怜。日再见到李冬青，见到他：疏离、怯懦、无畏无惧。这才当真知道，原来苦难造就人的时候，是打断了骨头，再歪曲着长大的。好不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个假期没咋做作业，对不起……还忘了开学时间 第19章 踏雪寻梅（十九） 北方的天气总是大手笔的。冬天时西北风猛烈，春秋时又黄沙漫天，旱的时候干得地皮开裂，涝的时候又恨不得浇烂了根。所以这里的树才是真英雄，长得其貌不扬，七歪八扭，根却深深扎在地皮。 但年的雪实在是大，大得压断枯枝，看来明年是个丰收年。但活过年却难。连续了这多日的暴雪，边关年终于雪灾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4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着这样的话：“饱食衣足，安做百姓；贫苦孱弱，做游侠。” 现在这条路若是堵上，黄金台还有何必要存在？ 田蚡心中郁闷，回到府中，才见原来淮南王之女刘陵在己府上。 刘陵笑得娇俏，迎来，说道：“哟，大老远就看见你皱着眉头，怎了？” 田蚡把她捏己鼻子的手拿来，说道：“皇帝要修改黄金令。” “怎修？”刘陵问道，软软地窝进他的怀里，抬头看他。 田蚡说：“现在怎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了皇上要治理江湖游侠，开了这个头，以后就好不了，早晚有一天，黄金令会形虚设，他会让江湖和百姓法而治。” 刘陵想不明白，又或者根本在装，随说道：“让他修去？怎，太尉也忧国忧民了？放心吧，天塌来，太皇太后顶着。” “你懂什？”田蚡看着前方，半晌后，说道，“这小皇帝，他哪是想管江湖？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年太皇太后的身体已经有些不大爽利了，权在慢慢地交，皇上就这心急火燎地要示威了。再一个是谁？是匈奴，那匈奴若是真的被平定了呢？外患除了，一个是谁？ 如天的权利握在五个人手中：太后、皇帝、太尉、丞相、御史大夫。皇帝一道诏令要经过数人，他会开心？ 田蚡简直不敢再想。人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他是皇上的舅舅，从刘彻还叫刘彘的时候就哄着他，是看着刘彻长大的，他怎没看来，刘彻是这样狂傲的一个人？ 刘陵却从他怀里挣来，哼道：“我又什也不懂了。就你懂，要我何用？我回家了。” “唉，”田蚡叹道，“又怎了？姑奶奶，你别给我添乱了，你看我脑袋上悬着什？” 刘陵奇怪道：“什？” 田蚡：“一把刀！这刀，早晚要掉来，当上太尉这几年，我这白头发，你看见了吗？你心疼心疼我吧姑奶奶。” “你怕什？”刘陵看着他说，“太皇太后没有多日子了，你姐姐就要当上太后了。她做了太后，就算皇上想要杀你，他吗？敢吗？” 田蚡心里其实也在打鼓，武帝虽然嚣张跋扈，但是没当上皇帝之前，还是仁厚的。刘荣死的时候，刘彻还掉了眼泪，发誓要杀了郅都。看起来不像是不孝的人，那或许这官也没有那难做。唉，田蚡己心里也反复打鼓。一时觉得绝望，一时又觉得己命好极了，前途坦荡。 田蚡的姐姐是王娡，俩人母异父，姐弟情深，王娡无论如何，也会向着己的弟弟的。 刘陵又依过来，说道：“你都不问我，天为什要来？” 田蚡去逗她，问道：“怎？不是因为想我？” “皇后阿娇要求我一件事。”刘陵说，“我心里没谱，想来问问你。” 田蚡莫名：“什事？” 刘陵：“她想怀孕。” 陈皇后这个肚子有点问题，这多年了一直没动静。你要说，俩人不生孩子，也不一定都是女人的错，关键是，人家卫子夫很痛快地怀了！那你说，这肯定是陈阿娇的问题了。 田蚡更加奇怪：“她想怀孕，找你干什？” “哎呀！”刘陵笑着轻声说，“她想问问，有没有什偏方。” 田蚡愣了一，问道：“玩邪的？” “玩邪的，”刘陵笑得静悄悄地，说道，“巫蛊那一套……有没有？” “这犯法啊。”田蚡首先说，“按律法，在宫里用巫蛊之术，是要杀头的。” “所以我要来找你啊。” 田蚡沉默片刻，然后说道：“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但这事你不管。刘陵，我告诉你，宫里马上就会有大变动，你在这个时候最好离得远远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你想讨好长公主，进而讨好太皇太后，好让你爹进长安。你死了这条心吧，这事去年没成，以后就更成不了。” 刘陵马上恼羞成怒，一把甩开他，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田蚡居然也没追。 皇位只有一个，但是全天的人都想要。高祖的子孙实在太多了，这些诸侯王的名号说去，一个个都吓人，都是高祖的亲孙子。皇上一直想要削藩，这些诸侯王服不服气？肯定是不服的。明明当年都是皇储，就是一步走错了，要跪在一个小的脚，谁平衡？淮南王便是其中最不服的那一个，就连田蚡这个皇帝的舅舅都知道淮南王想要谋反！ 刘陵正是淮南王之女，她己留在长安，是他爹的耳与目，当年那本《淮南王书》之所以送到太后面前，就是因为刘陵。 田蚡现在一万分紧张，不为了己那胯/二两肉，就卖了己这一辈子。但是他也样知道，这件事就算是他不插手，刘陵也要做。 他想，这事真是太巧了，上个月他刚刚听说，楚家有一个女山了，那女修的是巫术，名叫楚服。若是刘陵不说这事，他还想给己求一求仕途，但是现在是万不碰了。 田蚡以为，赶在太皇太后驾崩之前，也许陈皇后那里要个大事，但是实在是没想到，最先闹起来的，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后，而是卫子夫。 年天气最冷的那一天，是了大雪的第二天，卫子夫的弟弟被判了死罪，在斩首那一刻，被他好友公孙敖劫囚车，救了。她弟弟如果死了，也就还好，但是没死，被救了，这事就传到了皇帝耳中。皇上根本不知道卫青犯了什错，但他见过卫青，所以亲审这个案子。 卫青犯了什错？ 卫青是一个马夫！爱马如命，极其会养马，他养过的马膘肥体壮，他犯什错，难不成还让马撑死？皇上分明就是想要整治阿娇和她娘长公主。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来，卫子夫当宠，阿娇已经要气背过气去了，长公主和阿娇把卫子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谁陷害了卫青，还不明白吗？ 卫子夫忍了，没为己的弟弟头，不过显然皇上不打算忍。 田蚡想：“翻脸如翻书，也不过如此。” 太皇太后还没走，皇上就已经想要除去长公主和皇后了。若说是因为卫子夫，这名头就好听很多。武帝冲冠一怒为红颜，真实又是如何？武帝到底是有几分是为了卫子夫，几分是为了己？ 田蚡连夜穿上衣服，赶到前侧殿，窦婴和韩安国已经跪在那了。皇上脚跪了一地的大臣，就连那个卫青，也跪着，为长公主和皇后求饶。 皇上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面沉如水，说道：“放肆！大胆！反了你了！” “窦婴，”皇上说，“我倒要问你，你为什要跪在这，你还有什话要说？” 窦婴叩首道：“皇上，废后是大事啊，绝对不贸然来做。仅仅是因为这事，就要废后，恐怕大家不信服啊。” 皇上坐回到龙椅，看了一眼低头跪着的卫青，说道：“你呢？” 卫青面貌仁厚，英俊高大，磕头道：“皇上，卑臣以为丞相说得有理，卑臣贱命一条，不足挂齿，若是动摇了国脉，卑臣万死不足惜！” “哈哈！”刘彻失声大笑，“国脉！区区一个阿娇！” “好好，好啊，”刘彻说，“你都是太后的忠臣！” 窦婴一血就堵在胸，有气也发不。陈阿娇，你当真蠢！现在所有人都为了这个女人来挨骂，皇上以为大臣不敢得罪太后，太后他也这样觉得，做大臣的只想活着啊！难道还真废后？开玩笑呢，景帝废薄皇后还忍了数年呢，如皇权不稳，你就废后，外戚老臣，一吞了小皇帝！ 窦婴恨不得点这鼻子骂陈阿娇：“你真是比栗姬都不如！” 当年刘荣之母，栗姬，因为蠢笨，猜不透景帝的心思，害得刘荣无辜丢了太子，而此时窦婴腹诽：“难不成是太后慧极了，引得后来的后宫女人都蠢成这个样子？” 为了一个卫青，你至于吗？ 田蚡凑过来，说道：“丞相，你说，皇上难道还真的想废后？还是在演戏。” “演给谁看？”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5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和尘做起师父来，是溺爱孩子的那一种。一般会受伤的，宁和尘都不让李冬青去做，就连是扎马步，也没超过过一个时辰。而且宁和尘觉得那些东西都没什用，他觉得李冬青有天分，就有有天分的教法，没必要非得刻苦。火寻郦却很刻板，非要把该走的路都走一遍才以。 李冬青每个月有一次考试，宁和尘和火寻郦都会过来，宁和尘是不怎放心，他己在身边，就算是危机时刻他也保护李冬青，火寻郦是要验收李冬青的成果。但日火寻郦身体抱恙，没来，只有宁和尘一个人。 宁和尘笑道：“我还以为火寻郦不来，他会给你放水。” 李冬青翻身躺在他腿上，说道：“一点也没有。” 宁和尘随手抚弄他的头发，说道：“我看看，这是什？” 李冬青“嗯”了一声，问：“什？白头发吗？” 宁和尘轻轻拨弄开旁边的碎发，给他拔了来，递在他眼前，说道：“瞧瞧，你才几岁？” “过了年，就要十七岁了。”李冬青说，“你老是说这种话，之前在乞老村，你还告诉我，伊稚邪十岁杀人如麻呢，现在却老是这样说我。” 他手里玩弄着宁和尘的头发，说道：“反正我头发也没你的好看，有点白头发就有呗。” 宁和尘：“还不到十八岁，就长了满头的白头发，那你找不到媳妇喽。” 李冬青却打趣他：“那有人还二十七岁了，还没有拉过女孩子的手呢！” “你知道我没有？”宁和尘一挑眉。 李冬青：“？” 他翻身坐起来，问道：“你拉过啊。” 宁和尘却说：“你说呢？” 李冬青有些郁闷，又躺回去，宁和尘抚着他的伤疤，李冬青说：“唉。” 宁和尘哭笑不得：“又怎了？” 李冬青：“你这好看，又这厉害，肯定是有很多红颜知己了，唉，恨！” 李冬青很擅长表达己的感情，并不觉得表达己的感情是羞怯的，更多时候，是有话直说的，不会扭捏。他总是像是这样夸宁和尘，他心里宁和尘就是世上最不得的人，又强大、又温柔、长得又好看。宁和尘从刚认识他时他就这样夸，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过想法。但也为己情路空空荡荡感觉不开心。 李冬青也摸了摸己的疤痕，说道：“这个是不是很明显啊？” 宁和尘手放在他的伤疤上，轻轻地遮住了，轻声说：“还好。” 他手覆盖在李冬青的眼镜上，李冬青便顺势闭上了眼睛，日的东瓯不是很冷，瞭望塔上有些微风。宁和尘对他说：“都会有的，无论是什，都会有的，不要着急。” 李冬青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又睁开眼睛，说道：“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会离开我吗？” 宁和尘却又成年人的通病，总喜欢把问题抛回去，反问他：“那你会吗？你也会有喜欢的姑娘，还会记得你的朋友吗？” “当然，”李冬青说，“你是最重要的，嘿嘿！” 宁和尘笑了，不管是否相信，当听见这样的话，心里都是高兴的。 李冬青追问：“你呢？” “我，”宁和尘 的眼神看着远方，忽然话头一转，笑道，“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都是子不孝，哪有当爹的哪有不要子的？” 第24章 三死黄金台（二） 李冬青哈哈大笑, 又听见火寻昶溟在头喊他看热闹, 说道：“刘将军在林荫厂练兵, 来看啊！” 李冬青睁开一只眼睛，端详着宁和尘的脸色，宁和尘失笑道：“去罢。” “哦！”李冬青便坐起来，说道，“如果霍叔来了, 你一定要叫我。” 宁和尘：“？” “怎论的？”宁和尘问。 李冬青一把抓住围栏，从高高的台子上直接跳了去，头也不回地道：“你问他去！” 欧阳摇这两年要效仿周亚夫当年治细柳营一般治兵，他一句话说得轻巧, 刘将军练兵练了一年，日欧阳摇验收成果。 李冬青跳到围墙上，悄悄露了一个脑袋, 火寻昶溟说：“东海王没有邀请你吗？” “没有。”李冬青说，“没有邀请你吗？” 火寻昶溟仿佛他在开玩笑：“连你都没叫，会叫我？” 李冬青叹了气：“唉, 好像叫了雪满，是他不想看。我很想看啊。” 火寻昶溟说：“也叫了大歌女，哎呀, 她来了, 你藏好！” 李冬青又把头往藏了藏，墙上只留一双眼睛，半晌后又觉得太累, 火寻昶溟跳去给他砍了一颗树，俩人踩着细细的木棍，勉强看见了。练兵仪式还没开始，东海王带着己的仪仗来了，士兵又去跪。 火寻昶溟说：“我听说细柳营的士兵是不跪皇上的。唉，注定是练不好，画虎反成猫，弄了个不像。” “也跪，”李冬青随说，“那年只有周亚夫没跪而已，剩的都跪了，不要觉得后人一定不如前人。” 果然，林将军一抱拳，说道：“甲胄在身，不跪拜！” 欧阳摇果然开心，一摆手说：“唉，罢了罢了！” 林将军一转头，扬手喊道：“众将士听令！” 军旗放来，随风飘动，练兵这才算是开始。 卫兵列成方队，编成各个营，分散开成个方块，在林荫厂的周，动作整齐划一，各个营中，高矮胖瘦都分配得很好看，林荫厂传整齐的脚步声。东海王的神色松弛，看上去并没有什不满。 火寻昶溟说：“不错啊。我听说这个刘将军是杀猪身，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李冬青看得专心，没有搭理他。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6 个方队从个方向，手中的长矛往脚一砸，发轰隆的响声，齐声说道：“杀！”说着举着兵器往中心跑去，个方队互相穿插而过，在跑步行进过程中丝毫不乱，穿插之后，居然还是一个整齐的方块。 火寻郦适时说道：“果然不错。我听说当年景帝连续看了数个兵营，那兵队软弱无力，松散得不成体统，那数十个兵营中，只有一个细柳营拿得上台面，你看这林荫厂，数千的军士，也整齐划一，比景帝当年，要强盛多了。” 欧阳摇点了点头，说道：“早已时不往日。” 火寻郦说：“非是时，而是东瓯国的兵练得好。” 欧阳摇笑了，他是个干瘦的老头，高高的坐在王座上，总是有一种孤独感，他笑道：“这天真正的将才还未世，你我这点花拳绣腿，不值得拿来一提。” 墙头这边，火寻昶溟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慷慨激昂，若非己是月氏族，怕不是日就要去当兵，他见李冬青神色平淡，推了他一把，说道：“好厉害！重兵死耻病终，重兵死耻病终！我终于懂了，若是当这样的士兵，保家卫国，震慑匈奴，谁不愿意死在军营里！” 李冬青说：“你冷静点，刘将军不收你。” 火寻昶溟向往道：“何时月氏也有这一天？” “那也不一定没有，”李冬青说道，“这又不难？” “你想得太简单了，”火寻昶溟说，“这多人，都是一个又一个练来的，练百人易，练千人难，你懂不懂？” 李冬青说：“我不跟你犟。” 火寻昶溟：“你现在就在跟我犟——” “那好，”李冬青说，“周将军细柳营把守严密，飞鸟无还，咱俩在这这半天，你见谁发现咱了吗？” 火寻昶溟：“……” 就连李冬青从未带过兵，他都知道，练兵场上试不英雄。但是刘将军日这一场确实练得好，非常适合观赏，令人看了心中痛快。到了后半场时，火箭和盾牌起了，更是惊心动魄。 火寻昶溟安静了不，过了一会，又没忍住，凑过来说：“你看，那是谁？” 李冬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说道：“王妃，你不认得？” “不，”火寻昶溟说，“王妃旁边那个人。” “滚。”李冬青没好气道。 他知道火寻昶溟要说什，果然，就听这人道：“是你的梦中情人！” 李冬青不想搭理他，火寻昶溟却非要去逗他，随手掰来一块瓦片，手指一弹，打到了那女孩的裙角上，那女孩惊呼了一声，东海王不悦道：“怎了？”他一眼看见那瓦片，当即转眼看过去，李冬青一把按住火寻昶溟的头，把他往压，俩人一起藏得严严实实。东海王却站起来，捡起来那块瓦片，在手心颠了颠，然后右臂拉满，抛了去，火寻昶溟挨了一，忍住了，李冬青说：“这还藏什？走吧。” 俩人跳墙头，跪拜道：“东海王！” 东海王笑道：“果然是你俩小。” 火寻郦的脸色已然黑成锅底，冷得冒烟了。 李冬青硬着头皮说：“是我扰乱了练兵，请东海王责罚！” “罢罢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罢，”欧阳摇挥手道，“上来吧，来人，加两把椅子。我听郦郦说，你俩天要考试，都不敢叫你俩，怎？考完了？” 火寻昶溟说：“回东海王，考完了。” “考得怎样？” 李冬青说：“还活着！” 欧阳摇大笑，火寻郦脸色稍和缓，她看欧阳摇确实喜欢这两个后辈。欧阳摇毕竟也是君王，再礼贤士、再平易近人，也当了五十年的君王。他不真的那和善，偷看练兵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日若是旁人，或许已经是死了。 人搬着椅子过来派坐，把一张椅子搬到了那侍女的旁边，火寻昶溟一屁股顶开李冬青，己找了另一张椅子坐了，李冬青只好坐在那侍女旁边。侍女微微低头。 既然坐在这里，李冬青挺直胸脯大方地坐看，东海王问：“你觉得如何？” 火寻昶溟说：“气势恢弘，如排山倒海之势，果然不凡响！” 东海王笑了，又问李冬青：“冬青觉得呢？” “我也觉得很好，”李冬青说，“恭喜你得兵如此！” 东海王笑着转过头去，没再说话。李冬青揣摩着他的心理，忽然觉得己或许说错了话。欧阳摇活到这个年纪，五朝的老人，他见过那多战争，那多人，他也许己心里早已有数。 “这天底还没有将才，”李冬青又说，“求尖不如求全。” 东海王这才真的笑来，说道：“你这小子，气倒是不小，那我问你，李广、程不识在你眼里，都不算是将才？” 李冬青：“这，李广将军虽然治兵有术，但战术陈旧，擅长保卫战，程不识……他没上过多战场，还看不什，我猜皇帝不用他，有原因。” “那若是让你来，”东海王忽而问道，“你觉得你又如何？” 他忽然说了这话，李冬青心中一惊，愣了一。火寻郦却马上说道：“这小子都是纸上谈兵，让东海王见笑了！” 东海王朗声大笑。那女孩也用衣袖遮住嘴角，抿着嘴笑。王妃眼里带笑，端详了一眼她。 李冬青却有些心惊，不知己是否有地方做错了。东海王年纪太大了，脸上皱纹横生，有的人一老，就显得有点深沉，不太好揣摩，李冬青看他的皱纹，总觉得褶皱里还有别的深意，是他老是猜不准。 东海王到底是什意思？他是真的想要我带兵？李冬青有些懵了。 这当然太不以了。 王妃开道：“我是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两个小子了。” 火寻昶溟告饶说：“实在不是不想去宫里看王妃，是功课太多了，天考完试，才有了这一点功夫。” “郦郦给你的任务太多了，”王妃说，“我看不如就歇一歇吧。” 火寻郦不说什，便道：“玩一玩，心就要玩野了，你让他给你干点活，打打猎……我见你宫里那片花园那好看，不如让他去伺候伺候那片地，看看明年的花还不长来。” 王妃抿嘴笑了，说道：“我不敢让他去做。” 火寻昶溟开朗道：“若是让我哥俩去，怕不是王妃的花园就要空一年了！” “你好意 思说。”火寻郦也打趣道。 王妃说道：“一片花园而已，有什金贵的？马上便又要过年了，家里面的这些小孩都想聚一块凑个热闹，你俩也过来吧，都是家的丫头小子，聊聊天，吃吃茶，热闹热闹。” 李冬青看了一眼火寻郦，此时无比希望火寻郦拒绝，但其实也知道，根本不啊。 果然，火寻郦一应，说道：“我不管，你到时候叫人直接去叫这俩孩子就行。” 王妃果然高兴，东海王说：“她就喜欢弄这些，平日里宫里太肃静，她嫌得很。” 众人又笑起来，李冬青却心里有点不乐意，他不大喜欢和王公贵族子弟相处，也不喜欢去和陌生女孩聊天。王妃是想给他牵姻缘。 这事已经定来了，宁和尘肯定不去，到时候只有他和火寻昶溟，火寻昶溟又是个二愣子，有点不大精明，还要起哄，李冬青想起来就觉得脸红尴尬。 回去要问问宁和尘，不以不去。就算是要被笑话，也问一问。 第25章 三死黄金台（） 练兵已经到了尾声, 刘将军在十一月的冬天一身大汗, 顺着脖颈淌进深红的甲胄内衬之中。刘将军年刚过三十岁, 正值壮年，以前是蜀的一个屠夫，蜀饥荒，都往南边迁过来，到了三十岁的时候, 为了己的娘，杀了生父，杀父救母，到衙役首, 大汉向来重视孝道，他便因此被判了无罪。 这显然是当佳话在传，但传的时候也说, 刘将军杀爹，就跟杀猪一般，把人倒吊起来, 一刀就要了命，拿桶接住流来的血，接满了一桶。这又让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更添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东海王不像是一辈子住在皇宫的皇帝, 皇帝重用的将军、大臣, 都是身边的看得着的人，武帝求贤若渴，虽然也求到了董仲舒这样的真正有才华的人, 真正手里有权的人，还是己的那一家子人，景帝在位的时候，身边一个马夫都有机会擢升当将军，因为身边就那几个人。但东海王却是真的见多识广，他这个年纪，见识过的都见识过了，用刘筹当将军，他就一定有过人的本事。 李冬青没有和这个将军接触过，此时端详了一，见他面容普通，但是看着便刚毅不凡，身材中等，盘结实，功夫一定不错。 东海王说：“既然你如此感兴趣，晚膳就在宫里用了吧，让刘将军与你好好聊一聊，互通有无。不要看这俩小年轻，书却读了不，刘筹，说不定说得你也哑然！” 刘将军一板一眼说：“诺。” 火寻昶溟说：“我俩？我哥俩知道啥啊。” 火寻郦警告似地看了一眼火寻昶溟，他便悻悻闭嘴了，东海王说：“郦郦，你对这两个孩子太严苛了。在我面前，何须如此？” “昶溟永远不知道礼数，”火寻郦说，“在东瓯如此放肆，若是去了，谁还会迁就他？” 火寻昶溟与李冬青个性差很多。俩人年纪相仿，火寻昶溟要比李冬青更大一岁，李冬青却更要稳重一些，但这两年才有的毛病就是，越发不大爱说话了。只在熟人面前，才像年时一样。 东海王说：“说不听你，把小娃娃养得像块木头一样，有意思吗？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 火寻郦便不再说话。 李冬青却想走了，他还记得来的时候宁和尘说霍黄河日要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霍黄河了，那日辽东一别，已经整整一年了。 东海王终于站起身来，却说道：“走吧，一起回宫看看，正好晚上一起吃饭了。” 李冬青心里有些着急，面上没显露，但已经在想办法脱身了，东海王和王妃坐轿子，火寻郦的步撵在后头跟着，李冬青和火寻昶溟年纪轻轻两个后辈，既没有马车，也没坐过这东西，便在头走。 那宫女走在前头，步行缓缓。李冬青其实和她的交集不多，刚来东瓯的时候，东海王宴请他，她给李冬青倒过酒。后来又见了几次王妃，就算是认识了，认识归认识，小女孩到底是羞带怯的，不那大方，便做不成朋友，李冬青这个年纪，正是躁动的时候，但却不想迈这一步。火寻昶溟总是从中起哄，此时又推了他一把，仰头点了点前头，说道：“过去啊。” 李冬青甩开他，说道：“别闹。” “啧，”火寻昶溟说，“你简直就是个怂包。”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7 李冬青说：“这是什怂包？我不想而已。” “为何不想？” 李冬青又说不上来。他也并不是不喜欢这个女孩，但就是不想。好像还差了点什，屡次看见她那害羞，就觉得小女孩姿态好看，这就算是喜欢吗？俩人之见过几面而已。 火寻昶溟说：“我真搞不懂你，不知道你脑袋里装了什，若是我，她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李冬青笑他：“只会说大话，这厉害，没见过你找个媳妇回来。” “我是还没有心动的人，”火寻昶溟骄傲地说，“我一定要找一个己喜欢的姑娘，最好是有一头乌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盈盈一握的腰，眼睛以不用很大，但是一定要有神，看我的样子像是看一个英雄。” 李冬青：“祝你好运。” 火寻昶溟问：“你呢？” 李冬青心里也没数，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幻想有个好看的媳妇呢，做做白日梦总也没什错，就算是做梦，李冬青也想不什更好看的人，他日日和宁和尘在一块，觉得这世上的人再好看，也不会有宁和尘好看，所以第二好看的人都想不来了。鼻子、眼睛、嘴、总之，就是往规整了长呗，还开什花来？ 说起宁和尘，霍黄河到底来没来？ 霍黄河长得也不错，宁和尘交朋友好像也很看长相。 火寻昶溟拍了他脑袋一，问道：“想什呢？” “唉，”李冬青说，“我想回家了，怎办？” “是东海王要请咱吃饭。” “你帮帮我，”李冬青说，“我有急事。” “什急事？” “我叔叔要来。”李冬青说。 火寻昶溟如遭雷劈，呆滞片刻，说道：“啊？” 火寻昶溟说：“……皇上啊？” 李冬青说：“……哦，不是那个叔叔，你傻啊，怎。” “吓死我了，”火寻昶溟说，“我他娘的以为你被发现了！吓死我了！” “那你帮帮忙，”李冬青说，“我答应了雪满要早点回家。就说我肚子疼，我先走了，你演得真一点。” 火寻昶溟望望，冲他挥了挥手，示意赶紧滚，说道：“晚膳总也得回来吃，你别害我。” “快，趁现在，”火寻昶溟说，“早点回来啊！” 李冬青表示没有问题，然后一弯腰便溜走了，顺着墙头往家跑去。他和宁和尘住在一个闹市阁楼里，脚便是客栈、当铺、酒馆，很是繁华，阁楼没有院子，推开窗子看见楼的人和物，宁和尘住在二楼，总喜欢坐在窗边，有时候是睡一觉，有时候是喝茶，他这时候看着是很安静的，但这种时候李冬青若是看见了，都会过去打扰。他和宁和尘在一起待了一年，宁和尘待他非常好，但是唯独这个时候李冬青觉得宁和尘遥不及，那种留不住的感觉若隐若现。 这次回来，李冬青从楼望去，二楼的窗是关死的，他心里高兴，刚一上去，便听见有人聊天，从楼梯露个头，就见一个穿着一身黑的挺拔男人站起来，说道：“侄。” 李冬青惊喜道：“果然是你！” “长高很多，”霍黄河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落疤了？” 李冬青说：“这疤已经很久了，那日从辽东去，我就受了这道伤，但是人没什事。你呢，这段时间在干什？” “不过是活着，”霍黄河说，“没什说的。你俩落脚一年，我才收到雪满的信。” 李冬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霍黄河不是不来，而是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宁和尘笑说：“怕有人盯着你，不敢告诉你而已，刚不就给你赔不是了？” 李冬青坐到雪满旁边，对霍黄河说：“原来天人都还不知道我二人活着吗？” “都说已经死了，”霍黄河说，“但是我找不到尸首，没有信。” 李冬青又被这友谊打动，说道：“这次来了，还要走吗？” “走。”霍黄河却没有犹豫。 李冬青难免失望，他这些日子总觉得宁和尘不开心，在以前，宁和尘虽然不开心，是他在做己想做的事情，现在不开心，却是因为陪着他。李冬青想，若是霍黄河愿意留来，或许宁和尘开怀一些。。 宁和尘说：“你问这个干什，吞北海他老子都留不住他，你还想让他留在这？” “哦，”李冬青说，“唉，好罢，叶阿梅还好吗？” 霍黄河说：“很不错，年底成亲。” 李冬青：“年年底？还是明年？” “年。” “……现在已经十一月了。” “对，”霍黄河说，“十二月一号成亲。” 李冬青：“就是明天！？” “是吗？”霍黄河也不大清楚天几号，“这快？” 李冬青说：“……跟谁啊？” “好像是一个姓马的小子，”霍黄河说，“我没看过，没什名号，去年刚从黄金台上来。” “她成亲，你不去吗……”李冬青问。 霍黄河道：“现在来不及了。” “你根本没打算去吧，”李冬青看着他说，“现在当然来不及啊。” 宁和尘说：“在吞北海成亲，半天就到。他不想去罢了。” 霍黄河和吞北海已经恩断义绝，李冬青是没想到，居然绝到这个程度。 吞北海并非是什虎狼之地，叶芝泽也并非是个大奸大恶之人，但是父子二人就是有很不调和的矛盾，好些人说是因为家里的那些事，叶芝泽是有妾侍的，霍黄河和叶阿梅却是原配生的。但霍黄河却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所以这也多半是由果溯因猜的。 李冬青不好意思问，只好把这件事放在这。叶阿梅只有霍黄河这一个哥哥，又和宁和尘是两肋插刀的朋友，结果俩人全不去，何其遗憾。 关键是，怎会这突然的成亲？不是去年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吗？ 说来也是奇妙，那年从乞老村，他还演着宁和尘，世人都传宁和尘和叶阿梅才是才子佳人。谁想得到宁和尘成了他的师父，叶阿梅也另有归宿了。人的命数果然难猜。 李冬青看了一眼宁和尘，宁和尘莫名，用视线询问：“怎了？” 李冬青嘿笑两声。宁和尘说：“又犯什傻？” 第26章 三死黄金台（五） 李冬青莫名觉得心情 好, 霍黄河是宁和尘的朋友, 他就也把霍黄河真心当做朋友, 想和他亲近亲近，说道：“我去街上转转吧，这里有不东西中原没有。” 王宫里的晚宴在冬天开得很早，李冬青很想和霍黄河他一起吃顿饭，他看了一眼天色, 其实已经有些不想去王宫了，是答应了火寻昶溟，又不食言。所以一路走过去，心里觉得有些焦躁。 东瓯国的街头到了冬天, 摆摊的便会很多，馄饨车倒是经常会在哪个墙角碰到，三人热腾腾地捧着一碗馄饨, 霍黄河看着上头的芝麻粒，很是新奇，一咬去, 居然是鱼肉做馅，更是惊奇。李冬青说：“我之前也没吃过鱼肉馅的馄饨，我觉得他家的好吃。” 宁和尘很挑剔, 不爱吃家禽走畜的肉, 唯独鱼肉还以入他的眼，李冬青每天早上早起打两个人的饭，若是起得早了, 以排上队，就会来买馄饨，若是再有些功夫，他还会己做，煮鸡蛋、炸麻叶、拌个咸菜，然后上楼叫醒宁和尘，宁和尘清醒一会，便穿着裘衣起床，俩人安静地吃一餐。接着他就要急急忙忙地去读功课、练功了。中午的时候，会在练厂或者书院里吃，火寻郦雇了厨子，做中午和晚上的饭，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李冬青和火寻昶溟俩人，就吃一盆米饭，有时候还嫌不够，会去吃只荷叶鸡，夏天的时候会加碗凉糕。李冬青也是吃了多，都给宁和尘带多。他己有钱，钱袋子向来都是满的，火寻郦虽然不短着他的钱，但是也不会多给，吃穿用度都给最好的，钱却控制着，总归还是怕手里闲钱太多，走了歪路。但宁和尘却不吃这套，从来不等李冬青要，看他钱袋子瘪了，就给他填满。 霍黄河问宁和尘：“你要留在这里了吗？” 李冬青竖起耳朵去听，宁和尘说：“你知道己后会在哪吗？” “不知道。”霍黄河便明白了，他说道，“这天底没有江湖人的家，踏上黄金台那一刻，就没有了。如朝廷打压江湖，日后是过的什日子还不一定。” 宁和尘却不是说这个，他道：“不管是江湖人还是百姓，谁又知道己会飘向哪呢？” 李冬青知道宁和尘在说什，像宁和尘和霍黄河之流，不会为了和朋友分离掉眼泪，也不会觉得没参加朋友、妹妹的婚礼有多遗憾，他血液里就是冷漠、疏离、孤独。他和李冬青从小只想在乞老村生活一辈子不一样，是不安于在一个地方老死的。苍鹰在天空上翱翔，也未必不会感到孤单迷茫吧。因为不回去，也不知道会死在哪里，因为己选择了这样的路，所以只摸黑走去。 宁和尘现在把己栓在了李冬青的身上，是他还是一只鹰吧。既然是拴在这里，那就早晚有一天要飞走。 霍黄河吃完了馄饨，一抹嘴，把碗放到馄饨车上，说道：“无缘无故，想这个干什。” 他才是真的潇洒，若是说宁和尘偶尔还会停来徘徊一刻，霍黄河才是真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时刻。这或许与人的个性有关。 李冬青说：“你这一年，又去了什有趣的地方吗？” “哪也没去，”霍黄河说，“没过过长江。你南边的守台候不大爱叫我，我一直在边关那边干活。然后再打听打听你的落。”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9 “多多益善，”使臣说，“吞北海的实力如何，东海王也不会不知道。” 东海王犹豫片刻，说道：“我这边有精兵三千，再另借一万骑兵和我的大将军一征。我受圣上庇佑已久，太平很久了，拿不更多的兵马了。” 使臣说：“诺。” “刘将军上前。” 刘将军单膝跪地，说道：“臣在。” 东海王说：“孤王命你为骁骑将军，带着刚刚练来的精兵，去罢。” 这好好一场宴会，便如此潦草收场了。李冬青被火寻郦逮住，教训了两句，他急色匆匆，仓促应了，火寻郦一眼便看他急什，说道：“你要记着己的身份和立场。” 李冬青看了她一眼。 火寻郦有些恼怒，问道：“你不服气？” 李冬青说：“你忘了，我上过黄金台，也是江湖人。” “那是刘拙。”大歌女却早有应对，显然已经想过这件事，说道，“我面前的却是李冬青。月氏的王子。” “那都是我，”李冬青却说，“难道还一分为二吗？正如我身体里有月氏的血液，我也是宁和尘的徒弟一般，这些都是我的。” 他不欲再多说，转身要跑，火寻郦拉了他一把，李冬青挣开，说道：“我有急事。” 火寻郦眼睁睁看着他跑远，东海王从门里走来，看了一眼，说道：“你把他放走的那一天，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火寻郦沉默极了。 天色已经暗来了，唯有一点点夕阳的余晖，偶尔透过砖缝扫进来，已经暗了起来，天也变得更冷了。 火寻昶溟在街探头探脑了半天，终于望见了李冬青的身影，冲他挥了挥手，低声道：“他俩聊了半天了。” 李冬青道了声谢，便赶紧过去，听见宁和尘说：“东海王天没有暴露你的身份……”他一抬眼看见李冬青来了，又继续说道：“是想救你一命。否则日你我便插翅难逃。” 霍黄河说：“与你无关。” “你要死了我在旁边看着？”宁和尘好笑道，“说不定还要搭上这个傻小子。” 李冬青笑，看了眼霍黄河说道：“叔叔，你要走了吗？” “我要去郡了，阿梅还在那里。”霍黄河。 李冬青看了一眼宁和尘，宁和尘却没说话，李冬青便问：“什时候走？” 霍黄河说：“现在，就在等着和你告别。” 李冬青当难受起来，握着他的手腕，说道：“我也……” 宁和尘当即打断：“你在家好好呆着，不要添乱。” 李冬青身份特殊，也怕连累牵扯更多的人进来。若是武帝知道他和吞北海、宁和尘这样的人交往过密，对他而言也并非是好事。事已至此，他也只悻悻闭嘴。 霍黄河说：“替我跟王兄弟说一声吧，有缘再会。日有吞北海，明天就有别人，吞北海不惜，但江湖惜，你各珍重。” 说罢，霍黄河一抱拳，踏步上了房檐，两步便消失了踪迹，本预计在这待两日，却连一晚都没住。 宁和尘只是看了眼，便转头问道：“挨骂了吧？” 李冬青点头。宁和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尘说：“该骂。” “唉，”李冬青说，“我要是真的像大歌女吩咐的那样做事情，你真喜欢吗？” “不喜欢，”宁和尘理所当然道，“你天只做错了一件事，不该跟东海王撒谎。他是个人精，你在他面前撒谎实在太蠢。” 李冬青当时实在没别的办法。宁和尘看他不大高兴，便不再说教，道：“回去吧。” 俩人便迎着夕阳往回家走。李冬青以为宁和尘要说吞北海和黄金令的事情，是他却什也没说。 王苏敏头更打过了，楼溜上来一个人，抱着枕头上了楼，在门停了停，轻轻敲了。还不待里头的人有动静，便推开了。宁和尘睁开眼，有些无奈。 李冬青发把枕头往床上一放，躺在外头，手放在肚子上，手指点了点，说道：“咱俩一起睡。” 俩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过了，之前李冬青睡得不安稳，宁和尘是守着他的，后来宁和尘也没有赶过他，是李冬青己觉得不好意思了，才搬走。 宁和尘给他让了点地方，翻了身，闭上眼睛，又像是要睡过去。 俩人沉默好久，宁和尘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问道：“白天那个姑娘叫什？” “……郭嫣。” “喜欢吗？”宁和尘问。 李冬青：“……” 宁和尘没睁眼，手在李冬青的肚子上拍了拍，安抚道：“没关系，跟师父说一说。” 李冬青说：“不、不知道。” “哦，”宁和尘说，“那就是喜欢的。挺好。” 李冬青觉得他说的不对，闷声道：“不是这样吧？” 宁和尘却说：“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毛都没长齐，现在都已经这大了，长得这高了，却总感觉你还是个娃娃，要让人管着你，照顾你。” 李冬青沉默片刻，问道：“你问我这个，是因为你要走了吗？” 宁和尘笑了，却不回答，和他足抵着足，把他环在己的胸前，说道：“我会回来的。” 第28章 三死黄金台（七） 李冬青躺在他的胸, 道：“真的吗？” 宁和尘像哄小孩一样拍打着他的肩膀, 没有回答, 但动作却是在安抚李冬青，承诺：“我一定会回来。” 李冬青十六岁，已经赶上宁和尘高了，躺在他的怀里，还是像十五岁的那些个夜晚一样。宁和尘问道：“喜欢这里吗？” “喜欢。”李冬青说。 宁和尘笑了。 “你笑什？” 宁和尘困了, 半晌后说道：“喜欢就好。” 李冬青喜欢安定的生活，即使在流浪，也在心里隐隐地幻想着或许有一天有己的一个家。靠着这样的幻想，感觉己还有力量。现在他有朋友, 也有师父、长辈在身边，他不用担心明天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奔向另一个地方。每天醒来的时候都知道己现在在哪人。李冬青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 就算是一开始并不喜欢月氏，相处了一年，也觉得其实不错, 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李冬青说：“你觉得我该喜欢这里吗？” “我觉得，”宁和尘迟缓说道，“这没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0 刘彻却一把把她拉回来，说道：“你还需要与我说这些吗？” 说话间，卫子夫黑亮的头发在刘彻眼前来回晃动，他一双手划过卫子夫的长发，一把将她扎发的步绳扯断，长发当即披散开来，散落一腰，卫子夫吃痛，呼喊了一声，刘彻搂着她的腰倒在地上，低声道：“小怜。” 夜色深沉浓重，安静地一丝风声也没有，整个东瓯城都是沉睡的，唯独一座小楼的二层亮起了一盏灯。 到了后半夜时，他被窸窸窣窣地吵醒。宁和尘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扎头发。 李冬青坐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睡意，说道：“你要走了吗？” 宁和尘走过来，说：“接着睡吧。” 李冬青抬头看他，宁和尘伸手要去摸他的脸，半途中改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尽快回来，不要担心。” 李冬青按住他放在己肩头的手，说道：“皇帝不止借兵东瓯，你和叔叔一定要小心。你一定要活着，一定！” 宁和尘笑道：“杀我的人还没生来。” 李冬青才终于笑来，却仍然觉得难受，仿佛胸堵了一块大石头。宁和尘想着叮嘱两句，道：“受了欺负，你怎着？” “打回去。”李冬青老实道。 “嗯。”宁和尘点了点头，“我走几天，别被欺负了。行了，不说了，走了。” 李冬青眼地瞅着，瞅着，宁和尘吹灭了灯，推开窗时，月色偷偷爬进来，他看见宁和尘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身跳了去。 李冬青己坐在床上，呆呆地，感觉心里有点空。他躺回去，宁和尘睡得地方还是温的，己往前拱了拱，心想：“宁和尘此时已经了东瓯国的城门了。” 他顺着夜色狂奔，也许会在半路上买一匹马，明日午就到郡，见到霍黄河和叶阿梅，这一仗需要打三天三夜，也要打七天七夜，也或许两天就打完，第三天就返程了。他的意识随着宁和尘的这趟旅程漂泊，已经替宁和尘经历过了一路上的种种，飘飘扬扬，便睡着了。 昨日宁和尘走的时候，李冬青觉得还以。但早上醒来的时候，只有己，分别感才强烈起来。他己一个人便不想去买馄饨，昨天晚上也没开伙，就没什剩饭以吃，他实在不想做，空着肚子便去了书院。他来得太早，老师和火寻昶溟都还没来。 李冬青百无聊赖，不想念书，也不喜欢念书，在想这一行有几分胜算。 江湖和朝堂的摩擦由来已久，江湖的规矩确实松散，钻的空子很大。但刘彻要整顿江湖人，估计并非是因为规矩松散，而是因为江湖势力做大，为了逃避交税，越来越多的人上黄金台，而这些人，多数都是一些优秀的壮年劳动力，不读书、不当兵，想去当大侠。身体强壮、武艺高强的人都去当侠客了，谁来打仗？且江湖侠客越多，力量越壮大，也就越难控制，高祖刘邦是怎当上的皇帝，身为刘家人，刘彻怎会不知道。如此大患，怎不除。 李冬青扪心问，他若是刘彻，他也要视江湖人为大患。是以这第一仗一定要打，并且要打赢，才威慑天。 宁和尘这一去，恐怕并不是几日便回来的。李冬青越想，越觉得难，越觉得严肃。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并不如宁和尘表现来的那样轻松。一个人再强有什用，敌得过千军万马吗？刘彻都已经调东瓯的兵了，其阵仗之大，还需要说吗？ 李冬青霍然站起来，觉得待不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王苏敏脸黑如锅底，黑着眼圈冷漠地打开门，看见李冬青站在门外。 王苏敏：“知道我什时候睡的吗？” 李冬青却越过他，直接进门，翻天覆地地找吃的，王苏敏好脾气地说：“祖宗，干什？” 李冬青找了个甜瓜，拿袖子擦了两，坐到椅子上啃了，说道：“宁和尘走了。” “哦，”王苏敏认命地坐来给他倒了杯水，并不惊奇他说的话，问道，“什时候走的？” “昨晚。” 王苏敏说：“为了你。” 李冬青：“？” 过了一瞬，他忽然明白了。他本没有想到这一层，一直在想宁和尘要走这件事情本身，却没想过宁和尘为何非要晚上走。王苏敏一说才想起来。宁和尘给东海王面子，才趁着夜色偷偷走，而非光明正大地和朝廷做对。而给东海王面子，其实也只是因为李冬青还在这里。 “猜到他要去，”王苏敏仍旧还喜欢说匈奴语，“他不是好兄弟吗？你不去吗？” 李冬青说：“我不去。我如果暴露了身份的话反而害了他。” “什意思？”王苏敏不大明白。 “意思是说，”李冬青道，“如果我还活着这件事暴露，又要引起麻烦，……而且我还帮江湖人，而不是朝廷。那更害了霍黄河他。” 王苏敏说：“哦。” 李冬青暗示说：“我很想去。” “我也很想去。”王苏敏没听懂，也诚恳道。他用汉语学了一句当地俗语，“我闲得像过咸盐车了。” 李冬青和他俩人沉默了片刻，李冬青说：“你倒是劝一劝我啊。” 王苏敏：“？” “我是不是非得去不？”李冬青问。 王苏敏揣摩着他的意思，试探着说：“……是？” 李冬青说：“是我害怕身份暴露。” 王苏敏：“以带面罩。” “错了，”李冬青说，“是不会暴露，朝廷那边唯一认识我的雷被、郭解和剧孟，却是江湖人，这一仗不会让他过来。” 王苏敏：“但江湖上认识你的人不。” “仔细想想，”李冬青说，“就算是有认识我的人去了郡，那也是去因为唇亡齿寒，想助吞北海一臂之力的，与我是友非敌。” 王苏敏沉默片刻，说了俩字：“冒险。” 李冬青的心里也很纠结，听他这说，又开始思考起来。王苏敏说：“你就带面罩不就得了，不是谁都像霍黄河那样的。” 李冬青：“……哦，也对，我因为长江，老以为戴面罩没用。” 王苏敏站起来，说道：“唉，废话说，要走趁早。” “趁什早！”李冬青拿着己的瓜站起来说道，“我先回去上课了，你睡吧。” 第29章 三死黄金台（八） 王苏敏：“？” 李冬青说：“好好休 息。” 然后啃着瓜站起来, 吊郎当地便己开门走了。 王苏敏原地站了一会, 才反应过来该生气, 气得够呛，返回去睡觉，不一会便呼噜震天。 李冬青回去的时候，书院里正翻天，火寻昶溟提着剑跑来, 正气势汹汹往外冲，撞到李冬青身上，李冬青道：“干啥啊。” 火寻昶溟一愣，说道：“……你还在这？” 李冬青说：“我去哪？” 火寻昶溟顿时有些尴尬, 收了剑，说道：“那你，迟到了哈。” 李冬青还剩了两瓜, 递给他示意他吃不吃，然后说道：“饿了，来找点吃的。” 火寻昶溟说：“不吃了。……快进去吧, 老师等急了，我来清醒清醒，有点困。” 李冬青跟着他一进去, 师父已经年逾八十, 袖子挽起来露干的胳膊，也提了一把剑跑来，迎面正撞上李冬青。 师父：“……” “师父, ”李冬青说，“你也困了？” 再一回头，火寻郦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外，身后跟了一群人，李冬青站在头，手里还拿着个只剩两的甜瓜。 火寻郦估计是以为李冬青跑了，正要来找人，迎面看见了李冬青，也是一愣。 火寻郦说：“你迟到了。” “就迟了一会，”李冬青说，“不至于这大阵仗吧？” 火寻郦说：“规矩改了。迟到去牢里锁两天吧，省得日后懒散。” 李冬青示意并无所谓，两把瓜进嘴里，举起手来等着被锁。 火寻郦见他如此配合，心生犹疑，明知故问道：“宁和尘去哪了？” 李冬青糊地说道：“有必要问吗？” 火寻郦道：“他是昨晚走的。他己走了，想过置你于何地？” “难道他还带上我走吗？”李冬青终于咽了，随道，“不是更要翻天？” 火寻郦恼怒道：“你知你是月氏人！你所作所为，一言一行，曾想过己是一个月氏人？” “我什也没做。”李冬青平淡地说。 火寻郦有怒发不，说道：“把他带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1 李冬青也不反抗，直接就跟着走去，火寻昶溟欲言又止，往前跟了一步，对火寻郦说：“大歌女，他……” “你再多说一句，就跟他一起去吧！”火寻郦冷道。 火寻昶溟哑然闭嘴。 东瓯日又是晴空万里，唯独是湿冷，地牢里就更是阴冷，李冬青虽然耐寒，但还是觉得不大舒服，来了之后便收拾了一片干净的地面，躺倒头便睡。火寻郦把他拎到了死囚的牢房里。这牢房要比普通牢房要安静很多，睡一天也不会被吵醒。 中午的时候，上头有人一声一声地催促着叫他，李冬青不情不愿地睁眼，找了半天，才看见是上头的铁栏杆，透了那一小片外头的阳光，火寻昶溟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在栏杆上，够着给他说话。 李冬青眯着眼道：“干啥啊。” “你还睡啊，”火寻昶溟说，“心这大？” 李冬青问：“不睡我干什？” 火寻昶溟：“吃饭了没？” “吃了，”李冬青说，“你来送饭？” 火寻昶溟有些尴尬：“……没有。” “那你干吗来了？” 火寻昶溟也觉得己来的多余：“我以为你心里不大舒服……我他娘的，就为了说句话，你知道老子花了多钱吗？” 李冬青：“你来探监，不拿吃的也就算了，连个被褥行李也不拿，你来干什？” 火寻昶溟说：“你以为我探过很多次监，很有经验吗？” 李冬青又躺，嘴里叼了一根草棍，闭眼又要睡。火寻昶溟真的无奈了，说道：“大歌女被你气得都已经闭门不了，我本来还以为你心里不舒服，和她怄气。谁知道你却根本无所谓，你心里真的没有月氏吗？” 就连火寻昶溟也要问他这个，李冬青睁眼说道：“怎算有，怎算没有呢？” 火寻昶溟坐起来，背对着铁栏，说道：“大歌女只恨己没比宁和尘早来那一日，这多年的养育都化作泡影了。你中心中，最亲的从来不是我这一族，而是你的师父宁和尘，是他又为你做了什？月氏又为你付了什？她只是心中郁结，觉得难受罢了。明知道你不想回月氏，还要带你回来，她心中又何其好受？” 李冬青头枕在己的手上，看着天花板，说道：“这样好无聊。” 火寻昶溟并不理解他的话。 “好无聊，”李冬青叹道，“好无聊。” “哪里无聊？” 李冬青说：“就算是我娘，也不会干涉我喜欢谁，喜欢做什。也不会天天问我，你喜不喜欢娘啊？每天每天每天问我，喜不喜欢月氏，愿不愿意为了月氏放弃中原，放弃师父，放弃什东西，这问我，就是觉得我根本不是你的人吧。” “我就算是喜欢月氏，”李冬青说，“就算我生来就在大歌女的手长大，我难道就不去救己的朋友吗？凭什为什非和宁和尘过不去？” 火寻昶溟：“……” 李冬青道：“好无聊。” 火寻昶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了，他居然觉得，李冬青说得也很对。就连火寻昶溟也不喜欢宁和尘，天然地便带着敌意，或许就是先入为主的偏见，总让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他不觉地在拉扯着李冬青，让他在两者中间做抉择。 火寻昶溟道：“所以你想去吗？” “想去啊，”李冬青说，“为什想去，就是我的错呢？” “我，也不知道，”火寻昶溟说，“没你会说话，但是你不去。你不暴露身份。” 李冬青敷衍地应了一声。 火寻昶溟说道：“宁和尘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他是天第一高手，怎会输呢？” 李冬青又懒散地答了一声。 火寻昶溟这也没话说了。他坐了一会，正要走，李冬青道：“昶溟，我是把你当好朋友的。” 火寻昶溟顿了一，李冬青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也是。”火寻昶溟低声道。 李冬青闭了眼睛，没过一会，便听见火寻昶溟走了，这次之后，一直到了晚上也并没有人过来。 等到夜深人静，李冬青一子睁开眼，目光如炬，准备越狱。 他从怀里头掏一根硕大的铁管撬锁的时候，隔壁的狱友终于说话了，道：“兄弟，你以啊，这东西怎带进来的？” “从兜里拿进来的，”李冬青说，“抓我的人疏忽了。” 狱友：“这也太疏忽了，搭把手呗？”他指了指己的锁。 李冬青笑道：“不好意思。” “那我就要告诉官差，是天你那个朋友帮你逃走了。”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那人又指了指己的锁。 李冬青说：“兄弟，我也不想的。” “？” 李冬青忽然一棍子敲过去，那人霎时昏死过去。 王苏敏从背后忽然说道：“他明天还是会说的。” 李冬青吓了一大跳，一蹦三尺高，捂着己的胸说：“你什时候来的！” “刚才，等你睡醒等了半天，”王苏敏指了指来时的路，“都解决了，走吧。” 李冬青：“你……现在有点聪明啊。” “一时半会还是想不明白，”王苏敏说，“但是多寻思一会就明白了。” 李冬青解释了他刚才的问题说道：“那没办法，大歌女真的信，她要是真的信，也就罚一罚火寻昶溟，我回来的时候给他赔礼道歉就是了。” 王苏敏没有借他的话，李冬青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王苏敏道：“与人交友，还是要谨慎相处。” “什意思？” “明知不为而为之，”王苏敏说，“没什好处。不过随你，是你的朋友。” 第30章 三死黄金台（九） 李冬青没什办法, 他两步跟上王苏敏, 王苏敏大摇大摆, 扛着把弯刀，问他：“你的刀呢？不是刚做来吗？” “没收了，”李冬青说，“我有个用的就行，不挑。” 王苏敏：“那你到时候去死的士兵身上找吧, 现在看是找不到了。” 李冬青：“你没给我拿？” “我哪知道你没有，”王苏敏说，“没想到。” 李冬青两手空空，说道：“没武器怎打？你以为我真这随 便地走东瓯？” 王苏敏说：“应该是以吧, 我来的时候没见到有人埋伏。” 李冬青觉得这是不大的，他疑神疑鬼地走来，确实见到大牢之外空空荡荡一片地, 什也没有。 王苏敏一耸肩，示意：“你看吧。” 以天早上那个阵仗，李冬青以为晚上至要有十多个人看守己, 但实在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没有人，他总觉得有诈, 事若反常, 其必有妖，李冬青停来，屏住呼吸。 王苏敏莫名其妙道：“又怎了？” “我就觉得你活到现在很奇怪, ”李冬青说，“这很明显有问题啊！” “有什问题？”火寻昶溟站在房顶，背后背着一把琴，俯视着俩人，说道。 李冬青转过头去看，明白了些许，说道：“你疯了？” “为了朋友，”火寻昶溟说，“我且试试。” 李冬青说：“明天早上起来，大歌女要被气死了。” “明天早上起不来，”火寻昶溟说，“那蒙汗药够睡三天三夜了。” 李冬青：“……” “你找死吗？”李冬青问。 火寻昶溟：“咱俩在三天之内回来，就还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2 “回不来呢？” 火寻昶溟：“一定要回来。” 李冬青无话说，他本也不承诺这个，是火寻昶溟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总也不把人放，于是只好说：“你那把琴是不是太显眼了？放吧，有没有给我带刀？” “这琴是我娘给我做的，”火寻昶溟说，“吉祥物，一定要带在身上的。刀？你己没有？” “我刀让大歌女没收了！”李冬青疲惫道，“你不知道吗？天早上你不在？” 火寻昶溟说：“我没注意到，那怎办？” 王苏敏催促道：“走不走啊，再不走天亮了。” “走啊，走！”李冬青只好道，“马你准备了吗？” 俩人沉默。李冬青也沉默，片刻之后李冬青说道：“不然你回去吧，我己去就行了，去去就回。” 王苏敏说：“偷两匹不就行了？小事一桩。” 三人两手空空，只带了一把多余的琴，便这样上路了。绕过城门守卫，从城墙跟跳来，奔往夜色之中。李冬青心中是忐忑的，没有宁和尘的消息，心中总觉得不安，但其实心里也清楚，就算是一切平安，信在天也捎不过来。他头一次有人并肩作战，心中感慨万分。 夜里长奔，马蹄哒哒作响，三人的身影迎着初升的朝阳，渐渐消失在了地平面。 长安城中，这个时辰，陈阿娇还没睡，她披着斗篷，精神抖擞地看着地上的一团火。 刘陵陪在她的身边，说道：“皇后，不用心急，这便要好了。”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跪坐在火前，放一大锅，把一个灰扑扑的布偶扔了进去。 阿娇说道：“这样就以了吗？” 女人瘦得弱不禁风，脾气冷淡，说道：“你觉得呢？” 阿娇：“我知道还问你？” “你不知道就闭嘴。”女人说。 阿娇性格蛮横，一气憋在胸，硬是让刘陵给拍去了，刘陵说道：“皇后，别生气，小不忍则乱大谋。” 过了片刻，女人直接伸手，在滚烫的锅中捞了那个布偶，扔给了陈阿娇，阿娇吓得一惊，被烫得字哇乱叫，来回倒腾，扔在地上，女人说道：“巫蛊之术，怎做不用教了吧？” 刘陵说道：“楚服，还有一事……” “就选一个，”楚服眼也不抬，说道，“要就巫蛊，要就求子，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刘陵道：“两全其美，你要多钱？” “一万金，”楚服说，“你给得起不？” 陈阿娇倒吸一气，问道：“要多？” 楚服：“一万金啊。” 陈阿娇说：“谁给的起？！” 楚服：“长公主以，你去求求你娘，让她来找我说话，我先走了。这个布偶，你扎好之后，要放到卫子夫的枕头底，当然是时间越久越好，但要是被发现了就完了，反正咱就一起玩完，你己寻思吧。” 陈阿娇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也有，以做替身，也是一万金，”楚服说，“让你老娘来跟我谈，我走了。” 陈阿娇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七窍生烟，怒道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刘陵公主，这便是你找来的人！” 刘陵说：“皇后啊，艺高人才胆大啊。这样的人，她才是真有本事的。太尉田蚡想要找她做法，也要去后头排队呢，还不是看您的面子大，连带着我脸上也有光，才寻到了这人，我一说给皇后做事，她就点头了。” 陈阿娇舒服了一些，说道：“这还差不多。” 刘陵道：“只不过，皇后你也千万要小心一些，这巫蛊之术若是真的被发现了，是杀头的死罪。” “怕什？”陈阿娇说道，“多大点事，就算是真的被发现了，皇上他还敢杀我的头？借他一个胆子。他有天，是多亏了谁？” 刘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楚服盖上己的斗篷跑来，迎面被一个男人拦住，楚服看了他一眼，转头要走，男人道：“你这是在找死。” 楚服反问：“谁不是在找死？” 男人一阵无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别再做这种事了。” 楚服挣脱开，男人又说：“皇帝会起疑心，若是让他知道茅山的人在城中，那你我就都完了。” 楚服说：“你有什怕的，反正你也没有几日以活了，还怕这个” 男人无话说，说道：“那你呢？你的命，己不珍惜，谁来珍惜？” 楚服冷笑一声，不想再理他。 男人说道：“听师兄一句，回去吧，师父他都等着你呢。” “我不回去，”楚服说道，“师父不救你，我来救你，不就是钱？我多的是！” 男人又是心碎又是欣喜，却只看着她，什也说不得。楚服说道：“等着吧，马上就要有一万金送到我面前，到时候，一切都好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天刚蒙蒙亮，骁骑将军已经坐在马背上，等待着号角声的吹响。年轻的皇帝高高地站在城墙上，神色威严，他相貌端正，唯独是额心早早地因为皱眉而了一道浅浅的沟壑，不怒威。 卫青坐在战车上，做左骑，皇帝简短地说道：“只许胜，不许败。” 国有国的大事，人也有人的小情。 这世上的人都是这样过过来的。 武帝治兵，只有一条，那就是不输。不管耗资多，不管损多，不输。用人的时候求贤如渴，若是打了败仗，那边马上弃之如草芥。天威难测，圣意如雨露，卫青坐在战车上，他不谓不紧张。 日送行的人，只有武帝一人，还有一位春陀公公。卫青抬头望去，朝阳破晓，浓红似火。皇帝沉色道：“去罢。” 骁骑将军严助打马转身，穿过万千的勇士，说道：“全军听令！冲！” 天地之间只有马蹄声，朝阳投射在士兵的铠甲上，让铠甲又红又冷。 长安城日无风无雨，而千里之外，郡的高山上，风正烈烈作响，这样的风，连风筝的线也要挣断。 宁和尘站在山亭上，看着山的灰蒙蒙的雾气，霍黄河走过来，问道：“是刚醒，还是没睡？” “睡了一觉，”宁和尘说，“不安稳，总是做梦，感觉像是没睡。” 霍黄河道：“担心什？” 宁和尘：“好多事要担心。” “比如？”霍黄河说，“总不至于担心吞北海。” “只来了不到一万的兵马，”宁和尘看着山的狼烟，说道，“是该担心啊，刘彻的军，还没来。” 霍黄河说：“叶老头己有手段，而且我的军也还没来。真打起来，最坏也就是两败俱伤。你担心李冬青？” 宁和尘不置否。 “说真的，”霍黄河说，“我以为那小子要跟过来呢。没想到没来。” 霍黄河道：“我不喜欢聪明人，但是倒是很喜欢李冬青。” “哪里看来聪明？”宁和尘嗤笑一声，说道，“傻透气。” 第31章 三死黄金台（十） 霍黄河说：“你不当所有人都和你我一样。脆弱的人总想要有羁绊在身上, 总是去保护别人, 以后也以被人保护。咱俩这样, 算是数。” “长江，”宁和尘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连己也看不清。你不是这种人。” 霍黄河看着山风光，并不以为然。 “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你, ”宁和尘回忆道，“比冬青还小。现在也已经十多年了。” “十三年了。”霍黄河说，“叶老头想给你和阿梅定亲，你师父带你过来, 那时候我贼烦你，你刚从不得山发，我就已经想好了怎收拾你了。” 宁和尘笑了, 说道：“没想到。” 霍黄河说：“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不还手。” “十几年，”宁和尘说, “我挨打的年头，比认识你还久，你见我还过手吗？” 霍黄河当真一次也没见过, 他仔细想想, 宁和尘的脾气，只有熟人见过。 “你忍，”霍黄河佩服, “我忍不了别人揍我，更不不还手。不然叶芝泽还是我爹。”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4 第32章 三死黄金台（十一） 霍黄河心想：“好一个马蹄声。” 李冬青看见宁和尘, 笑得露牙花子, 驾马时要飞起来, 火寻昶溟说：“你屁股着火了不成？！都到地方了，还跑这快？” 宁和尘面色又变得一派平静，看着李冬青，李冬青翻身马，一撩衣摆, 快步走上高高的台阶，抬头看着宁和尘笑道：“先商量好，别骂我。” “你与我商量了？”宁和尘淡淡地说，“我倒是不知道。” 火寻昶溟和王苏敏跟在后头爬上来, 火寻昶溟赶路累得要死，纳罕道：“这小子是什做的？精铁不成？” 王苏敏说：“反正不大像人。” “你己来的？”霍黄河问李冬青，“那月氏要翻天了。不过来了也好, 省得你师父在这也魂不守舍。” 宁和尘却看了眼霍黄河，带了些警告。霍黄河不吃这套，随意道：“火寻郦是怎放了你？” “吗？”火寻昶溟坐在石阶上, 隆冬里了一身汗，疲惫道，“那当然是因为有他的好朋友帮他。” 霍黄河不解道：“谁？” 火寻昶溟：“……” “他的意思是, 就是他。”反而是王苏敏这个鲜卑人翻译道。 霍黄河认识他, 但是忘了他名字，指着他思考了片刻，李冬青说：“王苏敏。” 王苏敏说：“麻烦你记一, 日后还要用得上。” 霍黄河：“你？” “特指你，”王苏敏说，“我名字很难记吗？还是说我这个人难记？” 霍黄河：“都有一些。” 王苏敏一句话也懒得再说。就连李冬青第一面见到王苏敏的时候，也觉得面生。王苏敏这人在这一堆人中，确实显得没那众。宁和尘是无论到了哪都不会让人无视的人，霍黄河冷酷英俊，也令人过目不忘，就连火寻昶溟也是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一双眼睛明亮极了。而王苏敏沉默寡言，看着甚至有些懒散，入了冬之后又爱上了戴个大帽子，遮住半张脸，只剩胡子拉碴的颏，实在没有什存在感。 宁和尘发话道：“去睡一觉，睡醒就回去。” 李冬青说：“除非你与我一起回去。” “回哪？”宁和尘反问道，“郡吞北海才是霍黄河和叶阿梅的家。共当大难义不容辞，他跟你回东瓯干什？” 李冬青却说：“那我也在这。我是江湖人，我也理应在这。” 宁和尘却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连带着跟过来的来人都有些尴尬，火寻昶溟说：“来都来了，打一架再走吧？”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火寻昶溟便又矮了一截。宁和尘训道：“不识大体。” 人前不骂子，宁和尘只说这一句，便让这几人先歇，霍黄河让人安排了两间房，宁和尘把李冬青叫走，到己房里，看这气氛，李冬青显然是去挨骂，火寻昶溟颇有些忐忑，他毕竟年纪小，还是觉得宁和尘他这些大人说得才是对的。心中已经在打鼓，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 李冬青进了门，便脱了鞋坐在床上，宁和尘把门关上，转头也坐在床沿，李冬青盘着腿看着他。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宁和尘看他理直气壮地，脸上连一丝笑也没有，冷道：“走的时候怎告诉你的？” 李冬青说：“我不想，你当初还说了，我想做什都以，只要我开心。” 宁和尘说：“把手伸来。” 李冬青撇了嘴，慢慢地伸手，宁和尘抽了腰间的羌笛，一甩便抽了上去，李冬青疼得眼角一抖，显然是有些夸张的成分的。 宁和尘说：“犟嘴。” 李冬青虽然看着脾气软，但却主意正，己心里有了决定，就谁也说服不了他，宁和尘和他相处这许久，其实早就发现，李冬青才是真的硬骨头，小事上忍让，大事上却谁也不听。 “惯得你上天了，”宁和尘平淡道，“还知道己姓什吗？” 李冬青嘴角耷拉着，并未回答。 “不服气。”宁和尘说着一甩手又是一，李冬青这回连点反应也无。 李冬青低着头，也不看他，手肿了老高，另一只手插在己的腿窝里。 俩人僵持片刻，羌笛还攥在宁和尘手里，他看着看着，叹了气说：“我早就给你说过，不意气用事。你从未听过。” “你以前这莽撞，吃的亏还不够多吗？”宁和尘的声音已经软来，问道，“有多‘本不该如此’的事情，你不知道吗？我平时不想说你，怕你心里难受，你若是不长记性，这些亏不就白吃了？” “如天分五裂，分裂不长久，到最终还要汇在一人手中，你处都要掺和，是有几条命？” 李冬青说道：“我没有意气用事，是你觉得我一直意气用事。” “你心中但凡有一丝大局，也不会来到这里。”宁和尘说道。 “什叫大局？刘彻志在天，”李冬青说道，“他要清剿江湖，当真是要杀光江湖人吗？就是为了要那点税吗？” “江湖人虽然不受朝堂统治，是从签订黄金令之后，从未干涉过政事，朝代更迭、皇储变动，这些年来，江湖人有管过吗？武人有武人的傲骨，十年内不会有人江湖人威胁到刘彻，他为什不去攻打虎视眈眈的匈奴人，却要非要来攻打安分的江湖门派？” 宁和尘慢慢地道：“要江湖的兵马人力。” 李冬青说：“就是这样，他不想要花钱在买人为他效忠了，而是要让所有江湖人士都成为他的手足，新颁布的黄金令确实是缓兵之计，他还有后手，但后手却不是打压，而是利用。是这样到了最后，江湖就彻底不存在了。武人入伍，成了皇帝的士卒，那黄金台还有什必要存在？归根到底，帝王之心，是不管什也要握在己手里，不光握在手里，还要足够强大好用。” 宁和尘道：“与你何干？” “我以不来！以与我无关！”李冬青道：“是你来了！江湖上谁不认识你？就算是不认识，看你的脸也一眼便认来了，武帝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他不放过你。你忘了当年诛晁错，清君侧的故事了。你想一想，若是这一战打赢也就还好，若是输了，刘彻定然不会杀了这些人，若我是他，我会让叶芝泽交你，说你才是挑起了江湖和朝廷的纷争的缘由，因为你当年那三万兵马，朝廷才不再相信江湖人，那交了你，就以饶所有江湖人一命，但是 活命的代价是拔利爪，归顺朝廷！” 李冬青说：“我若是刘彻，这才是师有名，又一举两得的法子。你非要来，我有说过你意气用事吗？” 李冬青一路走来，见此处虽然处在战备状态，但是一切都好，宁和尘他也安然无恙，心中一块大石便落地了，他并没有多大的怨气，说道：“我只是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宁和尘手中摸着那支羌笛，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道：“这确实与你无关，无论我是如何，这关系不到你。冬青，你不该来。” 李冬青急迫道：“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认识我！我知道你希望以后留在月氏，所以不想拖月氏水，是这是我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我只是想来帮你。我不想你死。” 宁和尘笑了，轻抚他的脸，说道：“我不是想你留在月氏，就算是你毁了月氏，那又如何？一文不值。”他的手点在李冬青的胸，说道：“我说的是你这条命。” “我早就说过了，”宁和尘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俩人站在不一样的立场上，是想的却都是对方的命数。宁和尘将李冬青的命想过无数遍，是却不像李冬青，什也忍不住，宁和尘一句都未说过。他想：“李冬青安稳地活一天就算一天，都是偷来的日子，以过他想过的日子。是走来，就要面对风险。这江湖，这人间，人人张着血盆大，李冬青就是怜的一点肉。” 李冬青没想过，宁和尘反复问己过得开不开心，居然是这个意思。 “你如果是个有野心的孩子，我什都带着你，”宁和尘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什都让你去抢，去争风头。你不喜欢这些。” 宁和尘决定留的时候，不知道李冬青的前路在哪里，也以为李冬青或许是一个隐忍的孩子，不表露己的野心，是这一年多，李冬青确实从来没表露过对权利的野心，安于安逸，甚至有些恐惧未来的战争。宁和尘才知道李冬青真的以放。 “我干娘总说，我是高祖的子孙，我应该志在方，”李冬青说，“我那个时候其实也想，也想，如果我真的是皇帝又该如何？其实应该也挺开心的，当皇帝了，谁不开心？我并不是不喜欢，我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些去和人杀人，争抢。但我也有己想要保护的人啊，为了这个，谁会在乎己喜不喜欢？” 宁和尘：“……” 宁和尘心脏被填满，哑无言。 第33章 三死黄金台（十二） 宁和尘在那个时候想, 他己一生没有被人爱过, 也许不是因为他是大汉苍鹰郅都之子, 也不是因为他做了很多影响一生的决定，而是因为他没有被爱的力。 不管有过几多犹豫踌躇，他在此时都想，遇见李冬青是此生何其有幸的一件事。 李冬青有本事让人疼爱他，不管是什人, 谁都该为李冬青让路。宁和尘是如此想的。 李冬青说道：“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我想睡了。” “睡吧。”宁和尘轻声说。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有点不置信，他如此好说话, 试探着躺在床上，宁和尘一伸手，他立马板着身体, 却见宁和尘从他身把被子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拽来，盖在他身上，拍了拍, 说道：“睡吧。” 李冬青：“……” “看我干什？”宁和尘问。 “我怕你要骗我，”李冬青说，“心里发毛。” 尽管宁和尘这一年对他都很好, 李冬青此时还是有些后遗症, 觉得他如此温柔，一定有事瞒着己。 宁和尘懒得搭理他，无语地笑了一声, 拍了拍他的被子，说道：“随你吧，我走了。” 李冬青说：“如果有事，你要叫醒我。” “当然了，”宁和尘道，“你是我的顶梁柱呢。” 李冬青也笑了，宁和尘看了他一眼，转身轻轻地关上了门。他刚负手走去，就见霍黄河坐在栏杆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仿佛是一道风景。宁和尘说：“闲得没事干？” “埋伏牧羊地，”霍黄河简单地说，“探子来报，汉军已经过了长江，要行动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5 宁和尘说：“调多人？” “一半，”霍黄河道，“刘彻狡猾，喜欢部署军队分头行动，估计一明一暗。这次派了一个叫卫青的副将军，不知道是什来头。” 宁和尘也不认识，只是听说姓卫，便道：“卫子夫的人吧。” “哦，”霍黄河说，“草包一个。” 宁和尘说：“切忌轻敌。” 霍黄河哪里不懂，只是随说说，看不惯宁和尘说教己，道：“把我当成你子了？” “叫声爹来听听？”宁和尘打趣道。 霍黄河看了他神色一眼，眼皮又放来，说道：“人来了，你就高兴了。” 宁和尘皱眉道：“你日怎回事，阴阳怪气的。” 霍黄河说：“你奇怪，我才奇怪。” 宁和尘看着他，霍黄河过了一会，站起来就要走，说道：“罢了，不说了。” 宁和尘一把拦住他，说道：“有病？” “我觉得你不是以前的宁和尘了，”霍黄河郑重地道，“我去东瓯，你并不想见到我，是吗？我感觉到了。” 宁和尘不置信地看着他，霍黄河却说：“我各扪心问吧。我是兄弟，我从未怀疑过，不管如何，我当你是兄弟，你若也是如此，就如我一般坦诚。” 宁和尘已经看着他，眼里很浮躁，他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他之前并未有过几个朋友，叶阿梅又是个女孩，终归也只有霍黄河一个人，知道宁和尘心里的愤怒不甘，知道他是扭曲着己的欲望长大的，俩人是病相怜。如，宁和尘身边已经有了李冬青，甚至还有王苏敏这些人，霍黄河却是在一年之后，才知道宁和尘的踪迹。赶过来之后，感觉有些物是人非。 “你，”宁和尘失笑道，“你怎这多年，还是驴脾气？” 霍黄河反问：“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长江，”宁和尘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也没有变。你来东瓯找我，我很高兴。” 霍黄河一挑眉，并未说信与不信。 宁和尘说：“我为己的前路踌躇，你来，见到我是这个状态，不是已经不高兴了，我当然也不想让你看见。” 霍黄河这才忍来。 宁和尘不是那种有难处会和别人说的人，只会为难己。若是这事想不通，那就先这样做去。从不得山山，正如李冬青所言，他己也未曾想明白要怎走，只知道不这样过一生，否则那张皮一辈子也脱不来。他心里有恨，又不知道怎发作，也不知道是要一个接一个还回去，还是只到中行说为止。但是他还是山了，反正有些事情，就是给己多时间，也是想不明白的，还不如就先去做。也许在路上就明白了。而这些事，他也只是知会了霍黄河而已，没和谁商量。他这样的人，都不大擅长听别人摆弄己，人就算是做错了事，也是己祸害己，跟谁也无关。 霍黄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千言万语在其中。宁和尘说：“调兵遣将罢，还有正事要做。” “叶老头有他的打算，”霍黄河说，“他的左膀右臂不，轮不到我。”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男孩跑过来，穿着吞北海的衣服，看着仿佛和李冬青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差不多的年纪，说道：“师兄！叶掌门叫你。” 霍黄河：“叫我干什？” 男孩说：“迎兵卫青。卫青带着一万兵马，越过长江已经直奔而来，掌门亲守着山门。由闻人三千和李逐歌掌门带兵往北，迎击卫青的军队，掌门人想让你也过去。” “哦，”霍黄河没什所谓说，“那就走吧。” 男孩：“师兄啊，你先去……” “不去，”霍黄河按住己腰间长剑，转身问道，“打个仗，也要先听他骂我，我有病吗？雪满——” 宁和尘说：“一起罢，我也过去。” 霍黄河看了一眼他的房间门，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宁和尘说：“睡着呢，我去问问吧。” 霍黄河没有等他，先转身去与闻人三千、李逐歌碰面，宁和尘转身进门，李冬青应该是已经熟悉了睡觉时宁和尘的走动，没有醒来，睡得打鼾。宁和尘坐在床边，微微皱眉，看李冬青眼一片乌黑。李冬青翻了个身，背过身去，宁和尘轻推了他一把，说道：“冬青。” “嗯？”李冬青半晌后应了一声，却还没醒。 他这一宿的赶路，又要随军打仗，又是几日夜，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宁和尘看着，说了一句：“我要去了，你先睡吧，醒来去找我。” 李冬青又过了半天，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宁和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根本没记住，站起身来，又吩咐了个人，低声说道：“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告诉他，我于霍黄河去了牧羊地。” 说罢，随手扯一块门帘的布，罩在了脸上，那门帘绣着沉重的花纹，紫黑色的布，明黄的线，是一放在宁和尘的脸上，仿佛异域来人，那女孩看愣了，半晌才应了一声。 山，霍黄河依旧是一身黑衣，只不过是更加英武，袖镶了一圈精铁，坐在马上，看见宁和尘己走了来，一挑眉。 宁和尘说：“咱先走，他随后就到。” 霍黄河以为了什问题，问道：“怎回事？” 宁和尘停顿了一，似乎在斟酌这句话怎说，显得不那过分，然后道：“让他休息一吧。” 霍黄河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打马转身，说道：“那就我先走吧。” 此行带兵不足三千人。江湖游侠人数本来就是数，在战前便施以援手的更是只有散仙城的几家，带来的近万人中，临时拉来的壮丁有一半，多数都是并未上过黄金台的。而真正走黄金台的勇士，在其中不足三成。他的兵马人数，比起朝廷来说，其实根本不比，比不起，数量，但却有质量优这一点好处，来的人，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甚至连铠甲都不佩，一身布衣便上了马。 这里有很多人没有见过宁和尘，只见他蒙着面，闻人三千等人都与他打招呼，纷纷注目，宁和尘只当看不见。 一行人驾马前行，其实心里都是轻松，没把这一战当一回事，气氛很有些轻松，闻人三千仍有余力调侃道：“我听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老夫从未当过将军，还是头一遭，哈哈！感觉不赖。” 李逐歌说道：“那巧了，对方的将军也是头一遭，你俩倒是碰到一起了，谁也别说欺负谁。” 闻人三 千豪迈大笑，连带着手的弟子也说：“叶掌门把我调来，迎这个卫青，是有点看不起我？” 霍黄河扫了他一眼，那人便闭了嘴。闻人三千落脸来，肃容说：“觅汇，慎言。” 觅汇忙说：“是。” 霍黄河道：“我也没有带过兵，但是却知道一个亘古的道理，叫做‘骄兵必败’。败不怕，败在那些羸弱的士兵手中，才怕。列位打起精神来吧，不要让世人看了我的笑话。” 他声音平稳地传到三千余人的耳中，显然是这一年，功力又有所精进。江湖人或许不服气所谓的身和地位，却会尊重强者，霎时安静了来。 宁和尘笑说：“霍将军。” 霍黄河驾马飞奔，和他并驾齐驱，抱怨道：“一群龟子。” 第34章 三死黄金台（十三） 李冬青一觉睡醒, 天已大变。 火寻昶溟还没睡醒, 被他推醒的时候还懵懵懂懂, 莫名其妙地爬起来，说道：“啊？” 李冬青说：“别睡了。” 火寻昶溟反应过来，说道：“怎了怎了？” 李冬青已经要跑去，说道：“我要去找王苏敏，快收拾一！” 火寻昶溟乱七八糟地跟过去, 看见李冬青在门被一个女人拦来，火寻昶溟莫名其妙：“这谁？” 叶阿梅说道：“你别去。” 李冬青：“你哥和宁和尘已经已经走了，我不过去，在这里看戏？” 火寻昶溟愣了一：“他俩已经走了？去哪了？” 叶阿梅道：“大将军严助带着至五万兵马从广元压了过来, 大军马上就要到了，这里情况更严重。李冬青，这一年来你有长进？” 李冬青只是说道：“稍有进步, 不值一提。” 叶阿梅却一想他之前的本事，放心来，说道：“就算是去年的你, 想必也是不放在话的。” 李冬青却还是心中焦虑，他本就是为了宁和尘而来，现因为己贪睡, 没赶上和他一起发, 就要留在吞北海，他多有些不情愿，顾全大局, 也没有别的办法。 火寻昶溟终于明白点什了，说道：“咱要留在这里了？不跟宁和尘他去了？” 李冬青无语，说道：“不然呢？” 火寻昶溟倒是没觉得有什问题，说道：“哦。那好，准备一呗。” 李冬青也没打过仗，问道：“准备什？” “你问我？”火寻昶溟说，“我没杀过人。” 叶阿梅看了一眼火寻昶溟，这一眼，让火寻昶溟有点不在了，问李冬青道：“她是谁啊？” “叶阿梅。”她说，“霍黄河是我亲哥。” “哦，”火寻昶溟知道这个名字，短暂地失忆了一，说道，“你就是宁和尘的那个……？” “不是。”李冬青马上回道，“不要瞎说，你没听说吗？阿梅要成亲了。” 他发现人一提到叶阿梅还是会想到宁和尘。 叶阿梅说道：“一会带你看看你姐夫，他在前面调度人马。真是有病，非要挑我成亲的日子来打架。”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7 徐凤赞道：“好内力！” 李冬青说道：“骁骑将军严助。大汉的将军都是百里挑一。” “不，”徐凤说，“这得是万里挑一。” 严助却还不是最好的，李冬青心道。 就算再信满满，听见轰隆隆的脚步声，和一望无际的兵马，那种感觉都是有些怯的。 叶芝泽说道：“我也该上场了，不要任人鱼肉。” 这话说得随意，大家倒是都听见了，但是也没等叶芝泽发话，已经有人冲进了面的军队中。 没有组织纪律，其实也算是弄巧成拙，严助做了攻山的准备来，盾牌和木板背了几车，没想到这里根本用不上，探子根本进不了山，都被抓了起来，他来到山，才知道这里头是什情况。 严助也是人生第一次打这样的仗，还未等双方打个招呼，山上的人居然已经直直地冲了来，仿佛是找死一般。他喊道：“不要乱！保持阵形！” 将士心中惧怕，当然要打，前头便乱了。 严助一个头两个大，大吼道：“给我往上冲！” 方青濯看着一个个都去了，心里感觉热闹，也要跟，被李冬青拦，说道：“后面留人守着，他迟早要上来。” 方青濯问：“噫？没见过你。” 李冬青道：“我是宁和尘的徒弟。” “宁和尘还有徒弟？”方青濯上打量他，倒想看看他有什过人之处。 李冬青却站在山顶上，微微眯着眼往望去，越来越多的将士已经冲上了石阶，李冬青拔刀了。 方青濯看着他，看走了神，身后有人来砍他，他才反应过来，随手便杀了。再一抬头 ，李冬青大刀一展，守在最后一道台阶，没人上得去。 叶芝泽单挑严助，严助却还有副将，武力非凡，为大将军挡了片刻，严助重整旗鼓，带着前方的精锐骑兵，杀了去。 这里有上万的兵马，杀也要杀一天才杀完，叶芝泽逐渐感觉不太对劲，似乎和他料想的并不太一样。他想用绝对的强大的武力压倒几万精兵，的确不易，战争在他眼中实在太过于小科了。 方青濯拍了拍身上，也站在了李冬青身旁，李冬青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 方青濯说：“我家中有一个小妹，待字闺中，长得很是秀丽，不知道兄台心中有没有意中人？若是没有……” 李冬青随：“有。” 方青濯遗憾极了，只好说道：“那若是等没有了，也是以来找我的。” 李冬青到了这个年纪，总被问这样的问题，他决定以后再有人问，他就说己有意中人，省得接来喋喋不休。 严助带着兵马冲了上来，带上了不精兵，搞得大家也只好来堵，叶阿梅功夫长进不，居然把严助拦了，切断了他帽子上的红缨。方青濯以为李冬青就打算站在这里不动了，没想到他却冲去帮了忙，只剩己守在上头。 方青濯大喊道：“你快点回来啊，我顶不住！” 火寻昶溟从山杀了过来，笑道：“我来替他！”又是一个杀神。 李冬青应了，一刀砍得严助心惊，陡然回头一望，李冬青并无甚表情，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攻进取，刀尖向上一仰，顶着严助的颏把他逼到了墙角，严助退无退，心中一惊，感觉俩人的差距根本犹如鸿沟。他伸手一抬，两个兵器相撞，他勉强躲开了李冬青，就地一滚，李冬青连番去刺，石阶上戳一个个深坑，最后他刀尖戳地，刀身弯起来蓄力，把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他飞身堵住严助的滚势，一脚将他踢了起来，严助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站稳了落来，像一头豹子，看着李冬青。 他来了，叶阿梅便觉退，不多做掺合，在旁边挡住其他人，省得有人偷袭李冬青。现在的战局异常混乱，山乱作一团，山坡上又挤满了人，山头上只留了方青濯，过了一会，又有闻人家的几个小子上去了。 英雄相惜，严助问李冬青：“你是何人？” 李冬青却不回答他，又是一刀挑来，就在此时身后有人偷袭，李冬青错身躲过，严助趁此时机一枪刺来，李冬青将将闪过，胸前的衣服破了一个子，他攥住严助的长枪，好像稍微笑了一。严助霎时冷汗直流，中计了！ 李冬青一手攥住他的长枪，往后用力一拽，严助向前耸去，他急忙松手，李冬青一膝盖踹上了他心，严助登时吐鲜血，滴滴答答。 李冬青不折辱将军，只是卸了他的胳膊，把他推给了叶阿梅，严助喊道：“死了将军，还有副将！” 叶阿梅却说：“没人杀你，作多情。” 他虽然乱，却有骨气侠气，当然不会做威胁人的事情，叶阿梅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人，按理说，应该杀了，是李冬青饶了这人一命，她便不知道该怎办了，思来想去，看了严助一眼，一手敲昏了算了。王苏敏冲过来，把人拎起来，说道：“姑娘，一边去。” 李冬青又回到山顶，在山顶上看见了叶芝泽解决了俩个副将，叶芝泽说：“骁骑将军若是千里挑一，那轻松打败千里挑一的将军的人，又该是什人呢？” 李冬青只是说：“我是宁和尘的徒弟。” 第36章 三死黄金台（十五） 叶芝泽看着他并未说话, 其实多猜到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若是放在一年前, 或许吞北海也以在皇储现世的时候分一杯羹, 现在却不行了。李冬青显然已经不再为人鱼肉了。 叶芝泽说：“老夫坐井观天了，当真是笑。”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又在隐喻什，高人说话总爱丢三落，让人去猜, 李冬青这次就没猜得。 叶芝泽望向山人间地狱，说道：“谁想得到，鸡窝里飞凤凰，皇宫也有真英雄呢？” 李冬青说：“哦, 这次看过便知道了。” 他小的时候在老家，学到的本事，听到的故事, 都是朝堂上的正统，兵书上的道理，他之前不喜欢读书, 如看来，多读些书还是有用，至知道天有多大, 不至于一叶障目。 这次就只这样了, 叶芝泽就算是后悔也没有办法，只这样撑去。单拿拎这里头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勇士, 以一敌十不在话，是人却实在是，又没有什组织纪律，再强的勇士也扛不住数以万计的车轮战。李冬青看着山兵马嘶鸣，血洒大地，终于开始相信，这次的主力确实放在了这边，于 是多开始对宁和尘那边放心来。 人头比悬殊实在是大，汉军痛失将军，并未大乱，突然开始了急攻之势，并不恋战，直冲而来。 李冬青手拿长刀，横扫而去，腰斩数人，血溅了方青濯一身，他说道：“唉！” 李冬青说道：“不好意思。” “没事，”方青濯却不是发愁这件事，而是说道，“又要杀人，罪过罪过。” 李冬青看了眼手中的刀，并未说话，而是转头冲了去。徐凤上前，和他并肩，说道：“这样打去，岂不没完没了？” “不打去。”李冬青却说。 徐凤：“几万人！杀不光。” 李冬青道：“杀一半，就算赢，撑住！” 火寻昶溟吹着哨，从石碑上一跃而，红衣猎猎，血染红了他的抹额，一瞬间不像是人间的年，更不像是从未杀过人的年。 李冬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眯缝着眼睛，说道：“昶溟，你和王苏敏去后面，堵住他的去路。” 火寻昶溟说：“那我杀谁？” 李冬青：“那我去，你在这守着？” “算了，”火寻昶溟看了眼头，只好说道，“堵不住，你来吧，我走。” 李冬青便笑了，身侧一刀劈来，他一侧身躲过去了，一刀捅进那人的肚子里，闪身而过。火寻昶溟瞅了一眼，回头去喊王苏敏了。 这三人实在气焰太强，王苏敏一路甩着长刀杀去的，火寻昶溟更像个煞神，闻人越说道：“这几人是什来头？没见过啊？” 叶芝泽说道：“一群饿狼，来路不正。” 闻人越愣了愣，想说这里谁是来路正的？谁来路正还会入江湖？但是没说，看见方青濯被逼得上了树，头人还在砍树，实在看不去，去救了。方青濯千恩万谢，闻人越道：“不杀人，来干什？看戏？” 方青濯苦不堪言：“师叔，我实在不去手！我也没有想到。” 闻人越道：“去一边呆着吧。” 方青濯说：“我不回去歇着，这里太血腥了。” “帮点忙，”闻人越说，“别给散仙城丢脸，打不死人，不打晕吗？” 方青濯只好认了，又站了回去，把剑收进剑鞘，用剑鞘打人，倒是也不落风，只是需要手重些。 这样的鏖战持续数个时辰，没有新鲜的玩意，就是流血，兵书写了几百卷，打到最后，也都是肉和肉碰撞，江湖人也是如此，到最后内力也撑不去，只靠外家功夫，一拳一刀的杀。吞北海死伤也不再数，而存活的汉军还有至两万。很多士兵已经举不起胳膊，李冬青满身是血和肉块，抬起头来，看见日头西斜，忽然说道：“叶掌门！” “日必须决一死战，不拖到明日，也不任他撤军。”李冬青飞身上前，一把扶住叶芝泽，说道，“汉军必有粮草后备，但你吞北海却什也没有，若是围困你三日，后面的大军补齐，此战必败。” 叶芝泽说：“熬不住又怎说？” “那就败了，”李冬青也坦然，说道，“世上再无吞北海罢了。” 叶芝泽哭笑连连，说道：“就算只剩我老夫，也要撑到最后一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李冬青说道：“给我些人手，我去堵住去路，我的朋友已经在那里守住，但是不够。” 叶芝泽左右看看，舍不得给谁，只好去找方青濯，道：“青濯，你跟他走一趟。” 方青濯说：“去哪都行，我杀不了人。” 李冬青看了眼叶芝泽，那意思其实也好懂，反正吞北海与他无关，若是叶芝泽敢这样做，他然也无妨。叶芝泽左右看看，只好又加了一个徐凤。 五个人顶住两万人。算了，李冬青想，尽力而为罢。他也看来了，这里的人并不信他。 他带着徐凤和方青濯往山去，方青濯问道：“小兄弟，你叫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8 李冬青道：“若是知道，就别再问了。” 他这样说，就等于是承认了，方青濯虽然心里有点猜测，是还是惊讶，说道：“吞北海好大的面子，怎你和宁和尘都现身了？” 这一战结束，岂不是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李冬青说道：“雪满想要帮忙，他和霍叔是生死之交，不不手，我便也来帮忙。瞒也瞒不住，认了比较好。” 方青濯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冬青却有些无所谓了。天他有点骗宁和尘的意思，说没人认识己，想让宁和尘放心，宁和尘不知道有没有察觉，或者是早已想明白，不愿意拆穿他而已。李冬青来到这里，不暴露身份的性实在是低。当初失踪的只有他和宁和尘，现在宁和尘现身了，那他带来的人是谁，实在是一目了然。 却没有在月氏时那害怕了。人在安逸窝里的时候，想什都害怕，什也不想去做，真的站在暴风雨之中了，反倒觉得没什。 李冬青道：“你不说，别人也会猜到，我不怕。倒是你不杀人，该怎办？” 方青濯顿时苦脸了，说道：“我不知道。” 李冬青道：“算了，你己随意吧，多帮帮忙就行。” 方青濯好奇问道：“你杀过很多人吗？” 李冬青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人生也只杀过一个人而已，还为此做了几天噩梦。他沉默，方青濯便以为确实如此，点了点头。 “冒昧问，”徐凤问李冬青，“你很有名吗？” 方青濯笑了，说道：“你不知道吗？” 徐凤：“我刚刚山，不太清楚这里的情况，我还没问你叫什。” 李冬青说：“叫李冬青。” 方青濯真的听见这个名字，反倒不说话了。 徐凤显然是没听过，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李冬青觉得有趣，说道：“你就当我是宁和尘的徒弟就以了。” 徐凤显然只认识宁和尘的名号。说道：“我听叶阿梅说起过。” 仨人其实都受了伤，也有些精疲力竭，但都还保持着精神的状态，了山便往火寻昶溟他守着的地方去，看见火寻昶溟和王苏敏正抱着武器，坐在大石头面唠嗑。 徐凤问道：“那他俩也有来头？” “没有，”李冬青说，“是我的朋友。” 火寻昶溟等得不耐烦，此时终于站起来，说道：“人呢！” 李冬青说：“快来了，这回够你过瘾的了，不要顶不住才好。” 王苏敏却是懂的，问道：“只有你三个？” 李冬青苦笑摇头，王苏敏说：“输了不管。” “当然，”李冬青说，“当然是保命要紧。” 他现在倒是看重一条命，王苏敏还是不满，耷拉了一张脸，连招呼也不打，只有火寻昶溟还像个傻子一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事。 李冬青问道：“粮草在哪？” 王苏敏说：“两里之外，只有一车。” “怎处理了？” 王苏敏有些意外，瞥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是烧了。” 李冬青：“哦哦。我就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问问。” 方青濯和徐凤完全不知情，有些意外，看着王苏敏的感情顿时有些敬慕之情。 王苏敏完全是个惯犯，他才是这里身经百战的兵，对这些得心应手。李冬青很信赖他，问道：“严助放哪了？” 王苏敏说：“反正跑不来。” 方青濯道：“我现在干什？就在这等着？” “对，”王苏敏说，“如果没有人来，就以直接回家了。” 王苏敏现在火气实在是有点大，不过他本身说话也爱讽刺别人。李冬青还怕他不习惯，对方青濯解释了一，说道：“若是不回来，那是好的，那就是我赢了。” 第37章 三死黄金台（十七） 但显然是没赢, 前头的人没拦住, 撤军便如洪水般呼啸而来了。那阵仗之庞大, 连火寻昶溟也吞了水。 徐凤感受到大地颤动，说道：“怎说？至一万人。” 王苏敏却说：“至一万五，一万八左右。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 还需要多说？” 李冬青也苦手了，只拔刀，五个人站在山，很有些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方青濯更是紧张, 他比别人压力更大，他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前方士兵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 最前排的精兵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方青濯说：“啊——” 王苏敏啐了一唾沫，说道：“没打过这种仗, 妈的！” 王苏敏也算是个高手，只不过是不讨昆莫的喜欢，在伊稚邪手没谋得一官半职, 他这样的人, 在汉军和伊稚邪交战的时候，也不过是站在千军万马之中提枪而战的一个，草原女的手尽是不要命的英雄, 打起仗来也是几万几万的兵马，而此时王苏敏只和他硬撑。顿觉荒唐。 大家道理都懂，大义也都在心里，所以只挺身而。李冬青的底线是己不死在这里，剩的是死是残随便。 五个人便将人大部分兵马拦了，李冬青挥刀斩断了几百匹马的马蹄，一身衣服都成了红色，整个人都被血浇了，血慢慢地便凝固了，顺着头发缝往淌，只有流到眉毛的时候才会擦一擦。 死战不足须臾，身后的援军追来，叶芝泽没想到果真如李冬青所言，这些人居然酣战之时撤军了，顿时措手不及，让精锐武士困住手脚，拦也没法拦。叶芝泽此时来了，看见有士兵已经逃了去，跑往官道，当即要追，王苏敏大喝：“穷寇莫追！” 叶芝泽不认识他，没有听，李冬青回身，一刀将他打马来，叶芝泽栽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了起来。李冬青忙里去扶他，叶芝泽去没握他的手，己站了起来。 李冬青在衣袍上擦了擦己手上的血污，但是有点越擦越脏的意思，李冬青李冬青说道：“王大哥说得对，追逃兵会分散火力，到最后战线拖长，兵力涣散，溃不成军。若是他逃这座山，就已经输了，也不必再追。” 叶芝泽多有些不满，强压住了，但是也没有逞强。他在这堆人力，怎说也算是长辈，但是频频被晚辈教训，实在是脸上挂不住。他本身也不是什大度的人，否则又怎会和己子绝交。李冬青心里有数，话说到如此，再也不说，也不再 管他，转身又迈入战场。 宁和尘到了现在也没回来，也有了麻烦，他心里有些焦躁，且随着越来越久的战斗，越拖越长的时间，烦躁是越来越明显的，体现在他现在举手投足都带了丝燥郁的煞气。 火寻昶溟看他不对劲，从背后拍了他的肩膀，说道：“这样杀人是会走火入鬩的。” 李冬青这才恍然惊醒，感谢道：“好。” 火寻昶溟却已经不见身影了。李冬青仗着己又几两天赋，虽然起步晚了，但是也相较于从小练武的人也不落风，但是终归到底，他还是有不如人家的地方，很多经验他没有，很多常识他也不懂。宁和尘倒是懂，却没交过他这个。 李冬青感觉己刚才确实不太对劲，放缓了呼吸才慢慢调整回来，是这时候早已经精疲力竭了。光是杀人，就杀了一整天。几万的尸骸摆在地上，就算是地府也容不这多冤魂。 李冬青杀倦了，忽然想起什，去找火寻昶溟，拽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喊道：“你就没有带琴来吗？” “没有，”火寻昶溟愣了一，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我会操琴，但是不用，这终归是你中原人的事。” 李冬青倒是一时给忘了，只是点了点头。火寻昶溟说道：“也只剩不足一万人。” “收降吧，”李冬青道，“别再杀了，好大的杀孽。” 王苏敏此时刀上串了三个人，一刀入腹，他把人推到山体上，然后又从刀上甩去，抖了抖上头的血肉块，一掉头看见李冬青来了，吓了一跳：“差点串了你。” 李冬青苦笑，说道：“你把严助放哪了？” 王苏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随手杀了个人，转头说道：“你看这些人的劲头，未必会投降。严助是个硬骨头，武帝治军太严，将军若是战败，只有死路一条。严助也未必会降。” “试试，”李冬青说，“不想打了。” 王苏敏却比他老道很多，说道：“别试了，严助不会投降，我忘了，他妻女肯定在武帝手上。” 李冬青蔫了。王苏敏却道：“谁说劝降一定要找将军的？” 他说：“试试呗。我还以为你非要把人杀光。” 他纵身跳上一块石碑，扬起左手，做收势状，声音响彻山谷，说道：“众位勇士，且听我一言！” 他浑身上，仿佛从血水里刚刚捞来了一样，头发乱七八糟的，上头都是血块，看着又狼狈又野性，声音还带着对汉语的生疏。 王苏敏说道：“我是一个鲜卑族，曾效忠于军臣单于麾。跟随伊稚邪产于数次攻打过雁门、辽东、辽西等郡。我的马蹄曾踏遍汉族的边关。” 李冬青一开始没明白王苏敏想要说什。大汉的士兵最憎恨的就是匈奴人，或者说效忠于匈奴人的人，此时此刻，场的大汉士兵已经疲惫的热血，又燃烧起来了。 在一声“杀”喊之前，王苏敏却又说道：“我作为一个鲜卑人，目睹了汉匈之间，数年的战争，效忠于匈奴，是我身不由己，我在心中一直对大汉心存敬畏。我以为汉人的箭永远射向草原。” “我一个鲜卑人，尚且知道，当年高祖允诺了江湖什，如未满百年，便已经尔反尔。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虽然未登上过黄金台，但是我认是武士，我的朋友是江湖侠客，这一笔账，我有权说：江湖以购销。” 是这一战实在打了太久，大家都需要休息，一时间并无人打断王苏敏，就连李冬青，都想趁此机会，养精蓄锐一会。叶芝泽觉得不妥，微微皱眉，李冬青也没有动弹，因为知道叶芝泽不会阻拦的。 王苏敏说：“如你，损失数万，只剩余兵寥寥，实不相瞒，那位卫将军的后备军队，也已经折损在百里之外，山后的粮草，我也尽数烧光。你是当真孤立无援了。再打去，十万人也杀的去，我虽然人，你却打不过，更何况明日又有两千武士从散仙城赶来，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朝堂、江湖，本就是一母胞，而非仇敌。” 火寻昶溟坐在地上，看王苏敏的表情非常奇怪，他和王苏敏认识的时间仅次于李冬青认识他的时间，是他也没人看得来，王苏敏这说鬼话。真话假话混着说，很有信服力。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2 王苏敏事不关己，说：“那谁知道，问我干吗，己琢磨吧。” 李冬青只好放弃，俩人一齐往回走，天色漆黑，王苏敏背着己的刀，他之前偷来的那把剑一次也没见他用过。王苏敏这人让人感觉摸不透，他什东西都摆在明面上，大方地告诉你，让你看，但是却总觉得他还有秘密。 李冬青说道：“你是不是也做了走的打算的。” 他始终不明白王苏敏为什跟他来了东瓯。觉得这其中多半还有故事，王苏敏却说：“去哪啊？” 李冬青：“长安，或者哪，就是不知道你是怎想的，所以才问。” 王苏敏说道：“没想法，干什，怕我走？” 李冬青多有些害怕离别，王苏敏说对了。他和这些人已经相处习惯了，王苏敏不光武功高强，而且很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李冬青道：“你当初是说要跟着我的。” “没后悔啊，”王苏敏说道，“提这茬干什？” 李冬青坦诚道：“我以为你会对我失望，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为啥失望，”王苏敏说，“我没对你有过啥希望，你不一直这样？别想太多，匈奴人有一句话：‘经常修桃树，哪有不落的鸟’，大家和你做朋友，就是喜欢你。” 李冬青没去想旁人想不想和他做朋友，他现在不缺朋友，他只是害怕离别，而且他总感觉王苏敏会离开，是两个人之间的人生阅历相差太多，李冬青怎说，还是个年，年还不到十七岁，王苏敏年长他快十岁，他身怀绝技，看上去又有很多秘密。 “你如果要走，一定要告诉我。”李冬青说。 “到底去哪？”王苏敏莫名不耐烦，问道，“知道了。” 李冬青这才稍稍放心来，俩人走到光亮处，叶阿梅正好从台阶上走来，看见他俩有些意外，说道：“去哪了？” “找严助，”李冬青问道，“叶掌门还好吗？” “好，”叶阿梅说，“那些人冲进来杀了些人便撤军了，也没讨到多大的便宜，伤我一万，损也有八千。” 李冬青道：“没什损失就好。” 卫青这回头一枪，确实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叶阿梅说道：“咱走后，我爹以为没事了，又派了几百人去增援咱那边，不知道怎回事，那些人没到现在也没回来，也没和咱回合，天还没黑的时候，卫青的大军就到了，这里守山的人太了，抵挡不住。” 李冬青听了，便想：这里头分明还有别的事，没那简单。 输已然是输了，看他的样子，也没有复盘的打算，他当夜并没有见到叶芝泽，安顿好住处之后，便各睡。 李冬青左右睡不着，沉闷极了，思来想去，还是起床去敲旁边的门，宁和尘穿着中衣，把门打开，宁和尘终于脱了那颗头盔，把头发散来，此时也没问什，只是转身让李冬青进来。 李冬青便脱鞋上床，一咕噜躺在里头，把己的衣服脱了当枕头，宁和尘也躺上去，闭上了眼。 李冬青看着天花板，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微微点着，半晌之后，便打起了鼾声，宁和尘睁开眼看了一眼，这才转过头去睡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第二天大亮的时候，派去增援的那些人才回来，只说在路上遇见了一个逃兵，那人给他指了路，顺着路走，没找到人，走了半宿，只好往回返，一回来才知道发生了这多事情。 李冬青听了之后，便明白了大半，说道：“那个逃兵，我也见过，他腹部受伤了，看上去已经撑不住了。他当时也给我指了路，但那次是对的。” 叶阿梅说道：“我明白了，给他指错路，是因为看见他人多。” “是，”李冬青却道，“也是故意告诉我对的路，是为了让我叫援军，把人都从吞北海叫去，卫青才回头一枪，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便更合理了，宁和尘看着他笑了，李冬青问：“是这样吗？” 宁和尘：“只有卫青知道。” 李冬青说道：“他好不简单。” 他几个熟人坐在一桌，简单地吃点东西，喝点茶，便要各分离了，霍黄河要回边关，李冬青他要回东瓯，叶阿梅还留在这里。其实说起来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这次见了也没好好地叙旧。 宁和尘对叶阿梅道：“你成亲，我没给你准备点礼物，怎也说不过去。”他从腰间取了己的羌笛，说道：“拿着玩吧。” “我玩这个干什？”叶阿梅说，“给点好东西。” 宁和尘道：“你以前追着我问我要了那多年，给你了，别装了。” 叶阿梅这才笑了起来，当真拿在手里，别在了己的腰间。叶阿梅道：“算你识相。” 李冬青眼睁睁瞅着，那东西宁和尘拿在手上挺多年，但是一般情况也不用，平时也不见吹，但是乍一送人，他还有点不习惯。他翻了翻己身上手上，实在没什东西，连个铜板也没带，便说道：“我这次来的匆忙，实在是不好意思。” “罢了，”叶阿梅说，“你和宁和尘算一家，再不济以后给我补上也行。” 李冬青忙说：“以后给，以后给。” 是以后给啥，他也不知道，其实兜里也没那多钱，还是得问宁和尘要。 霍黄河说道：“你有什打算？” 这话是看着宁和尘问的，宁和尘说道：“走一步算一步。”也就是暂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霍黄河也无意再劝，只是道：“雁门年大雪封山，很漂亮。如果在南方待够了就回去看看，随时找我。” 李冬青笑说道：“你是郡人，宁和尘是雁门人，你俩却反过来了。” 霍黄河说：“人的命，说不准。” 说完这句，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先走一步。”然后也不待大家说话，转身便走了房门，仿佛是门办件事，轻巧地消失了。但这几年他都不会再见了。 宁和尘见此，便说道：“我也走吧。” 叶阿梅看他一眼，道：“保重。”仿佛有叮嘱的话，又不知道该怎说。宁和尘站起来随说道：“等你孩子满月酒的时候我再来。” “没人请你，”叶阿梅说道，“作多情。” 宁和尘看了眼一直未说话的徐凤，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却有些托付的意思。徐凤说：“侠留步，不如在这里用过午饭再走不迟。” “不了，”宁和尘说道，“冬青偷着溜来的，着急回去挨揍。” 第41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 回去的路上, 王苏敏坐在马背上唱道：“战城南, 死郭北, 野死不葬乌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去子逃？” 那声音仿佛是在空旷的草原上高歌，空旷低沉，在山间回荡。 王苏敏唱道：“水声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 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得？ 思子良臣，良臣诚思：朝行攻，暮不夜归！” 火寻昶溟听得莫名掉眼泪, 一擦己的眼眶，骂了一声。 李冬青看着他笑了，火寻昶溟说道：“如果我带琴来就好了。再唱一遍吧, 王兄。” 王苏敏骑马走在前头，说道：“纳钱来，想听几遍给你唱几遍。” 几人便笑了起来, 王苏敏己也笑了。 火寻昶溟问：“你唱一曲，值多钱？” “长安城头牌的价钱，”王苏敏漫天开价, 浑不在意, 说道，“一曲就是二十两黄金。我给你打个对折，怎样？” 火寻昶溟说：“先赊着。” 王苏敏随道：“滚你娘的。” 人生中平静的时刻实在难得, 越在这世道活去，越会觉得有时候连一刻无欲无求、无牵无挂的平静时刻也没有。天的天气应景得好，无风无雨。 李冬青道：“如果我不回去，会怎样？” 火寻昶溟说：“我会死，其余的不知道。” “那还好，”李冬青煞有其事，说道，“没什影响。” 火寻昶溟：“那临死前，我问你，你想去哪？” “就随便说说，”李冬青没地去，说道，“我想明白了，不走了。” 宁和尘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冬青是很难才想明白的，他一直不知道己到底该干什，别人赋予了他的这条命很多意义，仿佛如果不干点什有点对不起己这个身世，是李冬青己却没有任何想法，他之前一直想安分生活，若这样，他又怎把己优秀的朋友留在身边？ 火寻昶溟说：“你才想明白？原来之前一直想着离开吗？” “有点，”李冬青说道，“毕竟不是愿来的。” 他当年是被火寻郦掳走的，人被动的来到一个地方，难免心里抵触，李冬青消磨掉这种负面感情，也花费了一段力气。李冬青感觉，他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打算，连带着宁和尘也对前路茫然，他费尽心思想把宁和尘留来，就要己争气，有一个目标。 果然，宁和尘并没有什异议，也没开说话。李冬青知道他肯定听见了。 王苏敏说：“年轻人都志在八方，结果到最后发现无论在哪都是干一件事。”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5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尘仔细思索，说道：“恨。” 越小的孩子感情便越单一，七岁的孩子只懂什是喜欢，什恐惧，宁和尘那时候还知道什叫恨，咬牙切齿，杀人放血。 宁和尘把手抽来，翻过身来，换了个姿势道：“我都不怕的，没有怕过。你怕是因为你还想要己的人生，怕己没了良心，但我那时已经不想要了。” 李冬青手里空落落地先是烦，听了他的话便越听越疼，不想再听，也生怕宁和尘再讲去，是不讲，不听，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宁和尘难得开提过去，说道：“你十七岁才开始学武功，他觉得你晚了，我倒是觉得刚刚好，越晚越好，多快活几年。” “是大歌女说，如果我早学几年，会更厉害。” “不要听他的话，”宁和尘在深夜里说了实话，或者是说了假话，总之他和白天说的不一样，他道，“你是最厉害的。” 李冬青：“你就比我强。” “不。”宁和尘只是笑。 李冬青不明白，转头去看他的表情，他知道宁和尘的本事，己再练几年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宁和尘说：“你已经把我赢了。” 李冬青反应过来，说道：“若是咱俩上了战场，我是说如果，你会杀我吗？” “不会，”宁和尘并未思考，“你会赢。” 李冬青：“我也不会杀你啊。” 宁和尘没说话，笑了，李冬青皱眉，翻身坐起来，说道：“什意思？” “别发疯了。”宁和尘说。 李冬青复又躺，心里忿忿，不说话了。宁和尘半晌只哄道：“说你会赢，不是不信你的意思。” “那是什意思？” 宁和尘说：“打架都要有输赢，我不会赢你的，傻子。” 李冬青：“那没什意思。” “赢还没有意思，”宁和尘道，“你还想要什？” 李冬青一句话几乎脱而，他吓了一跳，吞咽回去的时候，又把己的肚子砸了一个窟窿。 他想要什？李冬青贪心不足，越要越多，这次却不敢像以前一样，想到什便说什了。一个十七岁的男人，谁忍得住不要宁和尘些什吗？ 李冬青心慌马乱，说道：“睡吧。” “活祖宗，”宁和尘说道，“睡吧。” 李冬青却手足无措，连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宁和尘躺在他旁边，没一会就睡着了。其实宁和尘应该是累了，这几天着实是辛苦的。 李冬青以为己睡不着，其实是没想多久，就睡着了，不过这一晚上连连做梦，梦里乱七八糟，他跑过长长的走廊，看见那个叫郭嫣的女孩，用一块丝盖住了己的脸，他伸手去揭，看见的却是宁和尘的脸，他笑道：“怎是你？” 宁和尘又发郭嫣的声音，细声说道：“你在说谁？” 李冬青厌恶极了，拔腿便跑，接着跑在长长的走廊上，跑了很久，推开一扇院门，看见前头的屏风上搭着一件蓝色中衣，他走进去，宁和尘背对着他在洗澡，又是一颗滚圆的肩头。李冬青上前说了和晚一样的话，宁和尘却没理他。 因为实在着急，便 一直说，一直没人理，这梦实在是不让人开心，李冬青皱着眉头，好像在梦里说了混蛋话，大不敬的话，宁和尘这才理他，他在梦里也没有害怕这种感情，反而像个无赖，宁和尘也没有生气，只是扶着浴盆，顾地笑，水汽把脸蒸红了，李冬青蒙了。 第44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三） 这一夜的李冬青是前所未有的窘迫, 仿佛是一把火在心上烧, 烧得他好渴好急。 干燥间, 有人在推他，李冬青皱着眉头把眼睛睁开，看见是火寻昶溟，坐在床头啃一块瓜，一边啃一边叫他：“快起。” 李冬青头痛欲裂, 说道：“给我来一块。” 火寻昶溟瞅了他一眼，给他掰了一块瓜，李冬青随手扔在嗓子眼里才感觉稍微缓解了那种滚烫的感觉。火寻昶溟说道：“你怎又跑到这来睡啊，我一开始没找到你。” “宁和尘呢？”李冬青问。 “不知道, ”火寻昶溟，“我来的时候他在喝茶，刚去了, 你穿衣服啊，不上学去了？” “还要去上学？”李冬青不敢相信，“是你想去, 还是大歌女叫咱去？” 火寻昶溟理所当然道：“当然要去，咱都回来了，为什不去？” 李冬青有些崩溃, 火寻昶溟有点太积极了, 他当然百般不想去，昨晚睡得又晚，而且睡得还不好, 是存了天多睡一会的心的，谁想到火寻昶溟直接找来了，没有办法，他只好认命地穿衣服。火寻昶溟坐在床上，寻着这屋子的味，说道：“什味？好香。” 李冬青穿鞋，看了眼他闻的地方，说道：“宁和尘的头发味。” “这香的吗？”火寻昶溟低声言语，“用什洗的啊？” 李冬青不说话，穿好了衣服，把他赶来，说道：“一边去。” 火寻昶溟就坐了一个边，看他要叠被子，给他往旁边让了让，李冬青却把他推去了，两把被子叠了，火寻昶溟站在地上，问道：“啊？你俩就一个被子？” “对啊。”李冬青说。 火寻昶溟感觉有点奇怪，但看他理直气壮，觉得好像也没啥奇怪的，就没说啥。 李冬青穿戴好了，把头发绑起来，站在屋里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初显侠士的风度，火寻昶溟总觉得他昨天还不是这个样子，叼着瓜打量了他一眼，李冬青说：“走不走？” “走。”火寻昶溟纳罕说，“你长个子了？” “没有吧。”李冬青说着和他站到一起比了比，他俩身高相仿，但是火寻昶溟比他高了一块，再一比，居然一样高了。 火寻昶溟说道：“他娘的。” “哈哈，我过了年才十七，”李冬青笑着说道，“以后肯定比你高。” 火寻昶溟踢了他一脚，俩人便打闹着了门，李冬青找了找，也没找见宁和尘，不知道他去干什了。 火寻昶溟跟他说：“我打算好好练功了。” “你本来也挺好好地练功啊。”李冬青说。 “天资不行，”火寻昶溟拖着长声说道，“我现在不够努力，我得比别人更努力才行。” 门一趟，他是被别人给刺激到了，感觉到了差距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平时他和李冬青在一起，总会觉得李冬青比他强一点是理所当然的，是去了看见别人比己强，感觉就不一样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2 宁和尘几乎招招都留有余地，没有狠去，李冬青以为是，觉得他这一年确实比以前长进了很多，是没想到居然还是差了很多。 李冬青问道：“你一直这厉害吗？” “嗯？”宁和尘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背后还蹭了一些，李冬青想去给他拍，结果宁和尘又没有用他，只是伸手让他不用弄了，说道，“回去洗了就行。” 宁和尘反应过来他刚问了什，说道：“我比你刻苦点。” 李冬青连续让他推开两次，手落去的时候空落落地，心里莫名其妙，主要是不明白，突然间是怎了，是这话又没办法问。只好己吞咽去了。 宁和尘说道：“还来吗？” 李冬青其实没什兴致了，打起精神来，说道：“来吧。” “好，”宁和尘说，“这次认真来。” 李冬青摆了起势，然后说道：“来了！”然后长刀一抖，劈了过去。 俩人打到半截的时候，火寻昶溟叼着一只瓜从门进来了，看见他俩打得正欢，在瞭望台上坐了，看得津津有味。 李冬青后来几次都是输，输得他都开始不信了，带了些情绪进去，动作早就不像一开始一样束手束脚，有些狠劲进去。 宁和尘也感觉来了，李冬青只是一上午，就从之前的毫无防备变得不近身，他一刀劈过来，宁和尘拿软剑去缠，李冬青却不管不顾地蛮力冲来，宁和尘被他的力气带得仰面往倒去，俩人一起砸在地上，李冬青压在他的身上，俩人的脸就隔了一寸的距离，那把鱼尺刀一刀劈在宁和尘的耳边，半个刀身没入地里，李冬青气喘吁吁，热气都扑在宁和尘的脸上。 火寻昶溟在上头，双手放在嘴边，大声欢呼：“呜——” 李冬青有点尴尬，赶紧收拾收拾爬了起来，他还想拉起宁和尘，结果宁和尘己已经起来了。 此时已经不早了，拉练场已经有了不人，这些人都认识李冬青，却不认识宁和尘，只看俩人斗得虎虎生风，慢慢地围观起来。此时也为李冬青躁动起来了。 火寻昶溟从上头跳来，说道：“看你输了一早上，居然还赢，不容易。” 李冬青说：“用了点小聪明。” 他一早上都是，只要宁和尘去缠他的刀，他就弃刀肉搏，宁和尘一开始还警惕着，但是到了后头就已经习惯了他的路数，李冬青最后一次没有弃刀，突然用力，宁和尘多有些大意。 火寻昶溟一个瓜早就吃完了，又从己的怀里掏来了一个，啃了一，说道：“我以为你天不来了呢。” 他看了眼宁和尘，说道：“我听说你揭榜了。” 宁和尘一身白衣服，都快滚成黑的，人看着倒是还是干净，只是脸有些红，刚才还是让他有些窘迫。 “你怎知道的？”李冬青问道。 火寻昶溟说道：“你以去城门的酒馆去看看，来了很多外地人。通关的文牒都是手里的黄金令，说是为了宁和尘来的。” 李冬青又问了一句：“那你是怎知道的？” 按理说，他每天睁开眼就是去上学、练功，闭上眼就是睡觉，没有什来消息的渠道。 “好罢，”火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昶溟心虚了，看了眼宁和尘，不再演了，说道，“宁兄告诉我的。” 李冬青猜到就是如此，宁和尘知道的那快，一定是问的火寻昶溟！真是没想到这个人的嘴居然这松。 火寻昶溟说道：“你别在心里骂我，那他大半夜，突然堵在我家门问我，我怎办？” 李冬青：“那你天还装不知道？” “一旦你不知道呢，”火寻昶溟说，“我就当没发生过呗。反正我脸皮厚，无所谓。” 李冬青拿这种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一个两个，谁也不听他的。 此时已经快要正午，李冬青早上就喝了一碗粥，打了一上午，再加上心累，累得前胸贴后胸，也不想和他计较了，就说道：“先去吃饭。” 火寻昶溟知道理亏，说道：“算了，我请。” 三人正要走，就在这个时候，从人群中走了一个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火寻昶溟现在非常警惕，问道：“谁？干什？” 那人说道：“哦哦，找一个朋友。” 李冬青仔细看着那个人的脸，总觉得熟悉，是却一时想不起来，明明就在嘴边，他指着那个人点了数，也没说来。 那人跟着他手指也点头，眼地就等着他想起来，李冬青说道：“是你！道士！” 那人才笑起来，他日没穿道士服，把不伦不类的胡子刮了，也没冻鼻涕，看着居然温和帅气，李冬青彻底想起来了，这是那日在雁门帮了他一把的道士。他醒来了之后，就问过王苏敏，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最后还是没有找到，甚至不知道他姓什。 李冬青笑道：“居然是你？！” “对，”那男人笑道，“吾闻之，富贵者送人以财，仁道者送人以言，吾不富不贵未得仁道，就送你两颗鸡蛋吧！” 李冬青也笑了起来，想起了他走的时候，男人给他说的那句话。他看宁和尘他都不认识，便介绍道：“雪满，那日在雁门，我打不过他，就是他帮了我。” 宁和尘冲他点了点头，那男人说：“你不记得我，当时你还睡着，你睡着更好看些。” 宁和尘笑了，那男人也笑了，看上去是个聪明人。 火寻昶溟说道：“叫啥？” “哦，”李冬青说，“他不愿意说。” 男人道：“没关系没关系，当时人多眼杂不方便说，我叫楚钟琪。” “你怎会来东瓯？” “我听说有人揭榜啊，”楚钟琪说，“来赚点小钱。” 李冬青沉默了。 “怎了？”楚钟琪看他沉默，诧异地问道，“难道揭榜的是你？” 火寻昶溟问道：“呃，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楚钟琪说：“我天早上路过东瓯，看见好多江湖人，打听了一，说是这里有人揭榜，我就来了，最近手头有点紧。” 宁和尘开道：“揭榜的是我。” 楚钟琪登时脸色一变，说道：“那我不去了。” 李冬青说：“是我你就去？” “你还以试试，”楚钟琪实话实说，“他我就算了，我确实不知道是宁和尘啊，是的话 我都不至于进城。” 是楚钟琪现得总是离奇，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楚钟琪说道：“你去吃饭？带我一个，穷得揭不开锅了。” 火寻昶溟认命地说道：“你是李冬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走吧。” 楚钟琪说：“太不好意思了，走吧。” 李冬青这两次遇见他，总觉得他有些落魄，是那日见到他的本领，也是非常不俗，怎想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楚钟琪一路走，还一路感叹，说道：“得亏我看见你了，不然明天丢大人了！” 他问宁和尘：“你怎想不开要揭榜？来了好多人。” 宁和尘不想聊天，对李冬青道：“我先回去了。” 李冬青为难道：“你不去？” “回去睡觉，”宁和尘不带什语气，说道，“你好好吃吧。” 李冬青还记得宁和尘昨晚没睡的事，但他想无论如何也得吃了饭再睡，宁和尘这时候要回去，他便没有意，说道：“多吃点，你一会先走也行。” 宁和尘微微皱眉头，显然不大乐意。李冬青又权衡了一，说道：“那你回去先别睡，我一会给你带。” 宁和尘说：“随便吧，我先回去了。”双手一背，和剩俩人点了点头便掉头走了。 李冬青也挺无奈，他其实也并没有很想去，如果只有火寻昶溟，那他也就不去了，只不过这次又突然来了个朋友，就推不掉了。 火寻昶溟已然非常熟悉宁和尘了，楚钟琪却是第一次见，问道：“弟弟，他对我有意见？” “没有，”火寻昶溟说道，“他除了对李冬青还以，对谁都这样。” 李冬青言语道：“天有点不对劲。” 火寻昶溟说：“不是每天都这样？” 第49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八） 火寻昶溟天决定请大家吃点好的。 他和李冬青不大一样, 火寻在月氏其实是显赫的姓氏, 他有爹有娘, 大歌女又是他姑姑，不怎缺钱。李冬青就算平时手头有钱，也肯定不如火寻昶溟宽裕。只不过火寻昶溟不那这些当回事，也不怎爱花钱，平时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天一咬牙, 请他去大酒楼里吃东西。 楚钟琪一坐，就点了酒，东瓯这边不兴喝烈酒，他退而求其次, 点了两斛椒花酒。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6 他又说道：“这辈子，知道我怕冷的人不，给我递棉袄的却只有俩人。” “什意思？”火寻昶溟说道，“我多年没穿过了，这样吧，你走的时候我送你两身新的。” 楚钟琪穿着王苏敏的破棉袄，大笑不止，其实说的却不是棉袄这回事。 王苏敏虽然指李冬青不够理智，是事实上，他俩是实实在在的一类人。当然，这话王苏敏在见到李冬青的第一面的时候就说过了。只有火寻昶溟才是真的无忧无虑。 李冬青笑道：“苏敏曾经说过，我俩确实是一类人，他看人很准。” 王苏敏对这个话题兴趣寥寥，把刀抽来，抗在肩膀上，他看上去就不像个中原人，长相粗犷，人也不拘小节，若是不了解他，但看外表，很像个不好惹的莽夫。 个人并排走在路上，再加上要去打架的气场，就很不一般，路人纷纷侧目而视。 李冬青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多有些不习惯，往后稍了稍，跟在了他身后走，微微把头低了，楚钟琪瞥了他一眼，说道：“弟弟，你让我觉得，你又怂又硬，很难形容。” 火寻昶溟说：“李冬青最擅长的，就是装怂，一边跟你笑，一边把你杀了。” 李冬青说道：“没有那样过，别瞎说。” “感觉是你干来的事，”楚钟琪说，“这样很吓人，次不要了。” 李冬青只好又跟他一起站回去，个人占了一条路，李冬青是真的不擅长这高调，感觉手脚都不大在。 个人其实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若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他个也算是一类人了，身上都很有些本事，又都有些风流，人和人的身上若是没有些共点，也走不到一起去。 此时其实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了，但是酒馆客栈里还是坐满了人，吃完了饭，往往才是开始唠嗑的时候。 人并排站在了客栈牌匾，把门便堵死了，客茫然，止住了闲聊，看着他几个，然后就是鸦雀无声。 他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来开这个，谁也不想说，最后还是楚钟琪这个江湖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在座的有江湖人士？” 坐在门的一桌的胖子看了眼己的伴，费解道：“在座的都是江湖人士，你找哪位？” “既然都是，”楚钟琪往前走了一步，回身就把门给关上了，把大家都关在了店里，说道，“那就行。” 所有人几乎是时去摸己的武器，动作非常整齐。 李冬青走进店里，看见这些人的打扮，一个个似乎都不大好惹。 胖子问道：“干什？” 楚钟琪活动了筋骨，气质骤然变了好多，声音都冷厉了来，随说道：“打架。” 他明明刚才还平平无奇，像个瘦猴，门关上之后，楚钟琪好像忽然变了个人，果然，人若是气质到了，冷淡来，杀伐气燃起，就让人觉得有不近身的魅力。 火寻昶溟把己的枪戳在地上，也不由主地看了眼楚钟琪。 店家看见这场景，便知道要完，转身欲从后厨跑去，火寻昶溟一枪飞去，钉在了门框上，当即把他吓得瘫软去。火寻昶溟走过去拿回己的枪，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从他扬了扬，说道：“一边躲着去，数一数砸了多东西，找我来赔。” 他打开了天的账本，看了看入住登记的花名册，记了半张纸，确实有不人，都在这里住了。火寻昶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又看了眼楼，忽然觉得己赔不起。 然后就听见李冬青在他身后挺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劳驾各位英雄，人在江湖，各有各的难处，劳驾各位，招吧。” 火寻昶溟心想：“到底是谁在瞎说？” 作者有话要说： 风流的意思有挺多，在这里引用了有才学但不拘于礼数的意思 上面那个醴是米酒的意思 第52章 三死黄金台（三十一） 反正只要是这样千钧一发的紧张氛围, 只需要一个小火星就点燃大火, 只惜这些人没一个人想当这颗小火星, 于是只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没有人动。 楚钟琪悄悄从兜里掏了两枚铜钱，扔在了地上，铜钱落在地上，发两声脆响。第一声的时候, 还有人没动，第二声的时候，就有如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里。 迎面飞来了一根筷子，李冬青霎时躲过去, 那根筷子死死地钉在了门柱上，李冬青迎面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李冬青行了江湖抱拳礼, 然后便拔刀了。 刀点去的时候，劈开了另一根射来的筷子，他很快, 刀尖差点就点住那人的鼻子尖，但是那人躲开了，看来也是有一些本事。李冬青复又转身, 蓄力, 鱼尺刀刀柄最末端攥在手里，把刀扔了去，身体仿佛是一张弓, 手里的武器就是他的箭，那人勉勉强强空手接住了白刃，膝盖骨却已经跪去了，大痛。 李冬青再一抡刀，整个横劈去，那人并不耐痛，身形便慢了去，李冬青的刀比他的身体快，追上了他的脖子，那人一只撑在桌子上，已经在等待着一刀劈去。 李冬青却生生在他的脖子上停来了，刀身离他脖子毫厘，只砍断了那人倒立起来的汗毛。由死转生，那人然欣喜若狂，还未待说话，李冬青刀身一转，拿刀背敲了上去，那人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这一套动作实在太漂亮，看上去功底深厚，反应机敏，用刀，却像剑客。 李冬青逐渐感受了用刀的弊端，以前因为只有蛮力，只挥洒，不节制，所以用刀很顺手，鏖战之后，才知道那样的做法很快就会精疲力竭，把力量控制在一个度内才坚持去。李冬青是聪明的学生，他只需要一点经验就成长起来。 他手后，多有些打醒了大家，愤怒情绪高涨起来。 李冬青解决掉这个人，转身回头望去，楚钟琪还在够己的浮尘，躲在柜台里头猫着腰。他把己的浮尘别再身后了，身上穿着王苏敏的大棉袄，多有些够不着。 李冬青帮他把衣服掀起来，楚钟琪才从腰带里把浮尘拽来，说道：“失礼失礼。” 李冬青笑了，又替他接了一剑。火寻昶溟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心痒手痒，也动手了，打起来虎虎生风，看着倒是享受要比害怕多得多。片刻后，个土匪坐在桌上，看着头躺着趴着的一群人。 火寻昶溟手里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道：“刘佳过。” 一个胳膊断了， 用一只手正在堵着己流血的鼻子的男人说道：“我。” “力独。” 女人倒在地上，说道：“在这。” 火寻昶溟点了点头，接着往点名，说道：“常灵。” 他旁边的男人鼻青脸肿，举了举手。 火寻昶溟看了一眼，说道：“刘枫。” 这回却没人应。 火寻昶溟又点了一遍，说道：“刘枫，有没有？不在这里？” 楚钟琪累得够呛，酒也醒了，坐在那里有些萎靡，问道：“楼上的都查完了吧？” 火寻昶溟的衣服也烂了，身上到处是让人拿刀枪棍棒伤的血痕，但是人倒是没什事，精神头也还好，此时耸肩说道：“都在这里了。” 李冬青说道：“接着往点吧，那个一会再说。” 头的人指了一个昏迷的男人，说道：“他是不是刘枫啊？” 火寻昶溟走过去踢了踢那人，那人没醒，回头问道：“这是谁啊，怎给人打成这样了？” 李冬青都要忘了，想起来了，说道：“是我，不好意思，一开始手有点狠。” “有人认识他吗？”火寻昶溟问道，“这人是不是刘枫？” 力独说道：“是他，我俩一起来的。” 火寻昶溟就又划去一个人名。 接着开始点名，感觉已经差不多都点到了，把花名册收了，然后看着一地狼藉，也累了，暂时没说话。所有人就这样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都在慢慢地消化这件事情。 火寻昶溟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这一架打得，外头天都要黑了，怪不得这累。 他对大家说道：“兄弟，洗洗睡吧，明天醒来收拾收拾行李，哪来的回哪去吧。” 楚钟琪手插在袖子里，吸了吸鼻涕，也建议道：“别给己找麻烦了，回去再好好练两年再来。” 王苏敏站起来，说道：“别歇了，接着一场吧。” 几人便站起来，准备走了，头人看他真的要走，当即蒙了，不知道是谁开骂了一句，问道：”有病啊你？“ 火寻昶溟冲他呲了呲牙，大家便又安静来。 李冬青拎着己的刀站起来，终于被人问了一句：“你是什人？” 李冬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火寻昶溟却率先说道：“输了就输了，话还那多？输得很爽吗？” 那人却说道：“江湖礼数如此，何必如此瞧不起人？输了连名字也不问吗？” “知道了又如何？”楚钟琪面露不解，说道，“你还要来报仇？那不是更不说了？” 李冬青却对那人说道：“我叫李冬青。” 那人道：“是不是挺名的？感觉耳熟。” “吧，”李冬青说，“他都是我的朋友，日后如果想报仇，直接来找我就以。” 力独问道：“你就是李冬青，你以后一直留在东瓯吗？” “不一定，”李冬青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说道，“我以走了？” 其他人便不说话了，李冬青转过身来，率先走了去，三个人也就不必多费什话，也走了。 门后，楚钟琪笑道：“怎，弟弟，已经想好了？” 李冬青说道：“没有想好。”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楚钟琪道；“人只要怀才，那这个人这辈子就完了，平民百姓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你这个身世？弟弟，早想明白了，就早痛快。” 王苏敏这才开问了句话，说道：“这话是什意思？” 火寻昶溟以为他不懂，替楚钟琪解释道：“怀才如抱火。” 王苏敏却又问：“为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7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了一辈子，”李冬青没喝，说道，“所以就走来了。” “如果只有你己一个人，”李饮风说，“是以的，但是你如果还想救别人，就躲不过。” 李饮风道：“这客栈里，住了不得山数十位内室弟子，你这样走过来，不知道是你太得意，还是太大意。不过喝了这杯茶，就走吧？我与你本来也无冤无仇的。” “我躲了，也没过得好一些，”李冬青不喝茶，说，“该受的罪一点没，该死的人，也都没救回来，山主，我决心不躲了，然后要护一个人。” 李饮风问：“谁？” 李冬青把刀放在桌上，没说话。李饮风看着他，李冬青眼里分明丝毫恐惧都没有，一片平静。这个年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唤己的长剑，长剑到手的时，门瞬间炸裂，跳数十个男人，将李冬青团团围住。 “宁和尘杀了我的大弟子，”李饮风说，“他的大师兄。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你说过这件事，死在他手，他已经丧尽天良了，你护他，你也丧尽天良了吗？” 李冬青记不清宁和尘有没有跟他说过大师兄死了，但是他记得当初他从乞老村逃来的时候，宁和尘身上一道见骨的伤，据他所说是大师兄所为，但那道伤没有落疤，去了匈奴手底的时候，伤已经结痂，伊稚邪给过宁和尘药水，听说是用昆仑山的泉水熬的药，到底是不是神水，李冬青也没详细问过，但是确实把所有新伤都医好了。 伤没了，李冬青就以为，过去的事情也没了。其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李饮风说：“我敢保证，宁和尘心里一丝愧疚也没有。他堂堂正正地，还活着。我的徒却死了，而且，换句话说，我其实是死了两个徒弟，我心里，宁和尘也早就死了。” 李冬青听了半晌，总觉得李饮风还没说完，似乎还想再说，他又不善言辞，只好说道：“以开始了吗？” 李饮风瞬间由羞转怒，眉头狠狠一皱，瞬间剑便刺来了。 李冬青举刀去挡，背后惶然中了不知是谁的一剑，鲜血汩汩流来了。李冬青霎时转身，举刀横扫，上方却失守，让人杀来长剑，他一抬眼，背贴着身后的桌面，翻了个跟头，跳上墙头，有人追上来，李冬青在墙上跑，整个人斜着，如履平地，然后踢开窗，跳了去。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李冬青松了气。至火寻昶溟不必赔钱了，只需要把楼掌柜的的医药费赔了就行了。 他飞身上了房顶，身后人也跟了上来，李冬青忽然转过身来，所有人都停来，警惕地举着己的剑。李饮风像个侠士，飞檐走壁，最后走上来，他的徒弟给他让了一条路来。 李饮风问：“伤没事吧？” “没什事，”李冬青说道，“离死还远着。” 嘴里说着，手上一震刀，刀身发微微的低吟，李冬青喝道：“啊——！” 他的数十个弟子，每一个都不是简单角色，李冬青不得不谨慎起来，夜色已经慢慢深沉来，李冬青想赶在晚饭前和大家会合，这样想着，然后又挨了一剑，这次打在手腕上，差点摔了手里的刀。 他横扫数刀，刀刀残影，让人无法近身，然后一个跟头翻了去，落在地上，街上的人 散逃开，李冬青借着街头的地形跑开，在一个胡消失了踪影。 带头的弟子冲伴使了个眼色，慢慢地靠近黑暗中的胡深处，迎面忽然冲来一道银光，他霎时向后倒去，李冬青猛然从黑暗中现身，一个猛虎扑食，将他击倒在地，一击便昏死过去。 那动作仿佛就是丛林中的猛虎，既快又狠，仿佛是渴血了一般，李冬青在这个狭窄的胡，终于把人逼得不摆阵法，他横劈一刀，几乎就正好是胡的宽度，正要乘势杀去，李饮风却又来了。 李冬青只得向后倒去，俩人刀剑相接，电光火石，弟子也趁此机会到了他的身后，李冬青正是前后夹击。 他还是头回遇上这样的情景，他躲过身后人的长剑，那些剑都往他的脖子上架，李冬青侧身躲过，李饮风的剑却直指他的胸。截止到此，李冬青却越来越冷静来了，仿佛是血都凉来了。 他挡开李饮风的剑，直接拿手去攥住剑身，顿时鲜血染红了剑身，他猛一用力，连着剑将他拽了去，李饮风当即弃剑，李冬青便拿了他的剑，一转剑身，握住剑柄，一手拿刀，一手拿剑，他感觉好极了。 李饮风站在屋顶，看着他眉头紧锁。 李冬青双手都拿了武器，适合乱战，他一剑抵住那人的剑柄，将他逼在墙角，然后刀柄的头直接将人击昏。露后背时，又挨了一道。李冬青转过头去，其余人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刚刚学会，要理智定决心，于是一刀甩了去，等他抵挡的时候，飞身上了房顶，李饮风早有准备，左右格挡，李冬青弃刀用剑，耍得虎虎生风，李饮风一开始还双手背后，很有蔑视的意思，到后来不得已双手迎上。他情急之，也想用手去接，以李冬青的力道之大，用手接剑，极有直接断指。 数位弟子扑了上来，李冬青硬是躲也没躲，身上鲜血迸射而，李冬青最后一个甩手，将李饮风的逼得掉房顶，他一剑跟上，李饮风倒地，脖子上架上了他己的剑，那剑上还淌着李冬青手上的血。 所有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只有李冬青说道：“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不要再来。” 李饮风说：“你杀不了我。” 李冬青的命脉，也掌握在了他的弟子的手中，只要往前进那几寸，他也就没命了。 李冬青却说：“我以。” 他眼里还是毫无害怕，李饮风觉得他留有后手了，李冬青又何尝不是？ 第53章 三死黄金台（三十二） 李饮风说：“你在赌我跟你谁更怕死？” 李冬青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淌来, 掉在地上, 李冬青说道:“山主, 你以回头，回去了什都不会变，我不行，我这次回头了，就什也没有了。” 李饮风神色一动, 似乎被他触动了，一时没有说话。李冬青却豁然收了剑，长剑一扔，翻转过来, 握住剑柄，蹲身来把剑放到了李饮风的手中。他很有诚意。 李冬青说道：“你大弟子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是怎死的？我替宁和尘受你一剑，不论我是生是死，这笔账勾销吧。” “父债子偿, ”李冬青说，“我是拜了宁和尘为师，我替他受过, 合情合理吧？”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李饮风停顿两息, 站起来，对诸位弟子说道：“收了吧。” 众人收势，李冬青赤手空拳, 坦荡地站在他面前。李饮风看了眼己手中的剑，感受到了李冬青的血把剑柄温热了。 “我山门，”李饮风问道，“你究竟了解吗？” 李冬青实话实说：“不大了解。” 宁和尘不是个爱说家常话的人，所有故事都是在插科打诨，漫不经心中说来，他从不像李冬青一样，把己的一切事情都给别人说。 李饮风说：“吃素，你总是知道的吧。” 这确实知道，李冬青点了点头。 李饮风道：“吃素，是因为尚善，不杀生。当年全武林都在围剿宁和尘，但是只有我，是师有名，他是我的弟子，他犯了错，我该罚他。但是罚他，也是为了救他。” 李冬青以理解。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9 李冬青去拉他的手，带了些恳求的意思，说道：“不要去，我已经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告诉你，那个人是李饮风，我没输，我只是让了他一剑，他觉得你欠他的，我替你还给他，如已经两清了，这样不好吗？” 李冬青又想到了一条，补充道：“结仇，不好吗？” 宁和尘打量着他，反问道：“我欠的，用得着你来还？” 这话砸中了李冬青，当即蒙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怎说？ “算我一厢情愿，”李冬青说道，“你不要去找他，成吗？” 宁和尘认认真真地回答：“不成。” 李冬青手足无措。 宁和尘仿佛离他有千里远，站在遥远地云端，跟他说话，李冬青没有生气，说道：“你别这说话，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个意思。” 宁和尘看着他的模样，到底没有再说伤人的话来，说道：“回去吧。” 李冬青垂头丧气，他伤其实疼得要死，只不过他一直是忍的，没有露分毫，此时却感觉疼得有些忍不住了。 李冬青摸着胸，想：“是真的疼。” 疼得感觉到了些委屈，和想要落泪的感觉。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多余的话并没有多说，倒退了一步，慢慢地转身走了，李冬青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还是道：“他在冬坊的客栈，现在应该还没有走。” 宁和尘说：“知道了。” 然后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李冬青慢慢地弯腰去，倚在了墙上，他捂着己的心，伤是伤在了这里，这感觉实在是锥心挫骨一般。 他已经明白，要理智地做决定，所以他没有杀李饮风，而是给了他台阶，让他体面地回去，是宁和尘还是不会这样，宁和尘心里只有冲动和火焰，是浇不灭的，如果浇灭了，宁和尘这个人也就死了。就在这一天，他好像又明白了要放手让宁和尘去做己想做的事，这些事情里也包括了伤害他。 李冬青在原地待了一会，便原路返回去，火寻昶溟正在吃第二碗馄饨，看见他回来了，把碗放了，眼地问道：“怎了？” 李冬青坐了，说道：“不知道。” “是去杀李饮风了吧，”李冬青说道，“我也不知道。” 火寻昶溟惊了，问道：“你就让他去了？” “我拦不住他，”李冬青实话实话，“他比我倔。” 火寻昶溟这个倒是承认，说道：“那咱……咱这会干什？” “我回去了，”李冬青说，“楚兄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住我那屋就行了。” 楚钟琪没什所谓，说道：“都行啊，打地铺都行。不干活了？” 王苏敏问：“你确定？现在以去帮个忙。” “要去吗？”李冬青真诚地询问他的意见，他真的有些读不懂宁和尘了，也不敢去读了，感觉实在是太累，太辛苦，他不知道己到底应该怎做了，问道，“应该怎做？” 楚钟琪说：“弟弟，你怎了？” 李冬青还是说：“不知道。” 王苏敏告诉他：“宁和尘的……想法比较特别，这个时候别让他己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了，一旦回不来，你上哪哭去？” “去？”李冬青便意了，顺势便站起来，“好。” 人是站起来了，是脑袋却有些眩晕，趔趄了一，火寻昶溟反应飞快，扶了他一把，李冬青愣了愣，说道：“没事。” 火寻昶溟却一摸他的胸，发现全都是血，之前因为太黑，根本就看不来。火寻昶溟说道：“怎伤得这重？” “是有些重的，”楚钟琪说道，“他当时说没关系。” 火寻昶溟急道：“这怎没关系？” “我哪知道？”楚钟琪也是实话实说，道，“我以为他钢筋铁骨呢。” 都是肉体凡胎，受了这样的伤，怎会没事！火寻昶溟简直要气笑了，扶起他，说道：“先你的命吧！” 李冬青想要说话，是没有说来，直接昏了过去。他感觉己刚刚明明还有一身的力气，是从见到了宁和尘之后，所有的力气都被抽掉了，撑不去了。 明明之前，宁和尘也经常说戳他心的话，把他推到千里之外，李冬青也没觉得有什问题，也没有那伤心过。 李冬青在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感觉头脑一片混沌，只有非常模糊的一些梦，梦里也只有他和宁和尘的那些事情，有他曾经刚刚见面的时候，他总觉得宁和尘身上有一股甜香的味道，闻着像是非常温柔的，但是性格却非常冷硬，说来的话总像是在戳人脊梁骨。李冬青那时候总觉得没关系，那时候是因为什？ 他又在梦里己给己解答了，因为他觉得宁和尘是个陌生人，只是一个陌生的朋友而已，所以无论他怎做，都无所谓。 现在忍受不了，又是因为什呢？李冬青想不明白了。 他在梦里，也总是一阵寒冷，一阵温暖，冷的时候，梦到了伊稚邪的大帐，他在那时受了风寒，其实大部分时间都不清醒，一直在大帐中昏睡，他感觉己枕在一个人的腿上，于是总是去往那具身体上靠，是一刻又梦见了伊稚邪，他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宁和尘。 李冬青豁然间睁开了眼睛，了一身大汗。 缓了片刻，他才发现他躺在己的房间里，屋里并没有人。 他起来给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重新把头发束起来，在动作间，拉扯到了胸前的伤，稍微皱了眉头，感觉是已经上好了药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进来，李冬青看外头天色已经大亮，又重新拿起了鱼尺刀，站起身来了。 这两天他的刀用了很多次，刀柄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染成黑色了，他边走边把布条拆了来，随手扔在地上，刚走到门，却听见了脚步声，他不动声色，把刀架上，门霍然被打开，火寻昶溟正要往里走，迎面一把刀劈过来，差点被他吓死，整个人都跳起来，说道：“你干啥！” 李冬青卸防备，只是看着他。 “醒了就行了，”火寻昶溟说道，“不要这样看我，我感觉好像是欠了你的。” 李冬青问：“宁和尘呢？” “还活着，”火寻昶溟感觉一言难尽，他转身，让李冬青跟着己走，说道，“但是也，不好说，兄弟我也尽力了。宁和尘昨晚就上了黄金台，一直打到了中午。” 李冬青说：“他怎样 ？” 火寻昶溟说：“人还活着，但是我觉得他……” 李冬青火从心起，怒道：“到底怎了！” “没事！”火寻昶溟的火气也来了，说，“都说了，人还活着！不然你还想怎样？以为他活蹦乱跳吗？我只是觉得他好像是杀疯了，他如果不是杀疯了，就真的要死在黄金台上了。兄弟，我活到这大，才知道什叫人间修罗。黄金台的血，也许要洗一年，才洗干净。” 李冬青对这个结果并不是没有预料，他跟着火寻走到了宁和尘的门前，火寻昶溟示意他以进去己看看，说道：“他还清醒着呢，昨天请的大夫就没走，直接在这里接着给他治，受了些大伤，但是人没事。” 李冬青走到这里，却忽然退却了，火寻昶溟莫名，看他不进去，便想己去推门，李冬青却忽然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便跑。 火寻昶溟回头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李冬青，追了上去，怒道：“你跑什！不要命了吗！” 李冬青却都已经不见踪影了。 火寻昶溟感觉有些无奈，只己悻悻地回去，一推门，看见屋里头只坐着俩人，另外一个人还没见过。 宁和尘半坐在床上，人还是清醒的，他面色苍白，脸上沉默如水。火寻昶溟现在看见他的脸都感觉打怵，硬着头皮走过去，说道：“哈哈，不知道李冬青那小子干什去了？……那个，王苏敏他呢？” 屋里那个男人，相貌英武极了，饶有趣味，问道：“这位是？” 火寻昶溟非常友善，说了己的名字，道：“我是月氏人，你呢？” “我是刘拙的舅舅。”那男人笑道。 火寻昶溟见过霍黄河，于是不怎惊奇，问道：“哪个舅舅？” “他还有别的舅舅？”那人问道。 第55章 三死黄金台（三十） 宁和尘恹恹, 眉头紧锁, 声音也气短无力, 说道：“火寻，去。” 火寻昶溟看了一眼那个男人，非常听话，说道：“好。” 答应了之后，又怕什意外, 小心地问了一句：“这人是你的朋友吧？” 那男人笑道：“海之内皆兄弟，那是当然了。” 宁和尘懒得开，只是用眼神赶他去。火寻昶溟仍然有些不放心，半是叮嘱宁和尘, 半是警告那男人，说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火寻昶溟去了, 便转身进了隔壁，隔壁屋子间量比较小，一开门, 楚钟琪和王苏敏正在里头喝酒。 火寻昶溟说道：“你还喝酒？” “不然干什？”楚钟琪问道。 火寻昶溟也答不上什，只好也坐到一边，说道：“还有杯子吗？” 楚钟琪把己的杯子递给他了, 火寻昶溟刚想问他要用什, 结果就看见他对瓶吹了。 火寻昶溟左思右想，都觉得苦闷，干了一杯, 长长地叹了气。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0 “隔壁不会是刘彻吧？”火寻昶溟也并非傻子，多也想得明白，只是多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有几条命？”王苏敏问他，“叫皇帝大名。” 火寻昶溟吓了一跳，赶紧改道：“皇上，皇上。” 说罢，他望了望，低声对他抱怨道：“我以前也没叫过他大名，都是你每天叫刘彻，我才习惯了。” 王苏敏笑了，说道：“那你届时也以这样向御史大夫解释，你是跟我学的，才叫他刘彻。” “别开玩笑了，”火寻昶溟苦兮兮，说道，“你不怕吗？” 火寻昶溟本来还觉得热闹，他多有点人来疯，人越多，他就越想看热闹，跟着李冬青他处挑衅，也觉得跟闹着玩一样，他也没有经历过多战争，每次都像是在闹着玩，他是第一见到什叫“杀人如麻”。昨日他在台上，看见宁和尘的时候，仿佛连一步路也不敢走，连剑都不敢抬起，怕宁和尘剑的余波挑到己，他吓得两股战战，胆寒不已，这世上“屠杀”这句话居然是这个意思。 闹得阵仗太大了，火寻昶溟以为他要把天人都杀干净了，才终于怕了起来。 到最后的时候王苏敏摇醒了他，他看见宁和尘也差点死在平庸的一剑上，火寻昶溟站在了黄金台上，往头看的时候，所有人的神色似乎都带了些呆滞。宁和尘是没有倒在血泊里的，王苏敏将他扶住了，但也险些跪，那日的雪满格外的沉，不知道是不是血的重量，还是说是冤魂的重量？ 火寻昶溟觉得己这一辈子的噩梦都是这一天了，就算是他身外局外人，似乎也被血的鬩力给感染，也要嗜血起来。正午的时候，宁和尘脱力之后，他杀的那几个人，仿佛都不叫人，连杀一只鸡的感觉，都比那强烈。人真的会被杀气感染，他不知道宁和尘算不算走火入鬩，是每一个明知道会死，还是上台的人，以及他，像是走火入鬩了。 他还记得己当时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问。 “宁和尘是人吗？”未必吧？ 楚钟琪给他填了一杯酒，说道：“喝吧，一醉解千愁。” 火寻昶溟看着那杯酒，抬头说道：“难道我一觉醒来，皇帝就走了？” “也他都走了，”楚钟琪说道，“但是人走了好，走了比留着好。” 楚钟琪身上有些文人的气质，他身上有很多气质，是每一种气质中，都好像写着“游山玩水”几个字。 “走了的人最怀念，”楚钟琪说道，“想爱上一个人，就先让她离开你。” 他冲着王苏敏敬酒，眼睛眨了眨。 火寻昶溟说道：“什？” 王苏敏没有理，问他：“李冬青呢？” “跑了。”火寻昶溟说，“不知道去哪了。我从认识了李冬青之后，人生真是太精彩了，怎就这精彩呢？不平淡两天吗？” 王苏敏说：“他去哪？” “我知道？”火寻昶溟说。 王苏敏道：“冷静。” 火寻昶溟便不说话了，又喝了一酒，他三个己喝己的，喝了一会，又忽然想到，皇帝就在隔壁，他居然在这喝酒，荒唐极了。人生没有条理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皇帝来干什？”火寻昶溟冷静了一会，问，“带走宁和尘吗？” 楚钟琪头痛地说：“别思考，顺其然吧。” “咱思考也思考不到点上，”楚钟琪还是喝酒，不停地喝酒，说道，“等李冬青回来，让他己看着办吧。” 话刚刚说到这，走廊里传来了“咚咚咚”地脚步声，几个人屏息去听，那脚步声停在了隔壁的门。他互相使了个眼色：“李冬青回来了。” 元光五年，十二月三十日，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这一天应该是东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家家都门窗紧锁。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还是一片祥和，歌舞升平，所有的臭味都被掩埋在花布丝缎之，无迹寻。 这一天，宰相田蚡要娶燕王女做夫人，邀请了不人来，据说皇帝在晚上也会到。 王皇后亲给己的弟弟凑了这个婚姻，日喜不胜，一直坐在高坐上，喝了不酒。 田蚡张望，问道：“窦婴呢？” “窦婴没来。”籍福恭敬地说道。 田蚡高兴极了，乐意听见这个答案，当即说道：“去请，给我请过来。” 籍福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诺。” 窦婴本来天也不会来，这是大家都猜得到，窦婴的官路三起三落，最高的时候，也坐到了宰相的位置上，但就是运气不够好。孝景帝在世的时候，他当过大将军，也是打过胜仗的，才做了太子太傅，但又因为刘荣这个太子犯了罪，他数次给刘荣求情，得罪了景帝，便落了。后来做了宰相，又因为皇帝得罪了太皇太后，他这个宰相也被太皇太后撤了，又落了。落得太多次，窦婴被磨了又挫，已经老了去，不见当年的风采。 田蚡得志了，也当上了宰相，非常高兴，天一定要请窦婴来，想了想，又把籍福叫回来，说道：“窦婴的那个朋友，夫，是吧？把他也叫上，让他劝劝魏其候，何必和我一般见识呢？” 籍福看了他一眼，说道：“诺。” “去吧！”田蚡开开心心地道。 籍福就先去找夫，他从喜宴中走来，来的时候是热热闹闹，满眼的红纸罗帐，来之后，就越走越肃静，等到了最肃静的地方，便到了夫家里。 他现在的身份是田蚡的门客，便知道来这里肯定收不到好脸色，果然是在门等了不时候，夫才愿意见他。 籍福进门，夫正坐在桌前吃烤鹿肉，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籍福问道：“宰相成亲，去不去？” 夫说道：“去个屁，滚。” “唉。”籍福叹了气，跪坐在他旁边。 夫看了他一眼，非常瞧不上他。籍福前两年是窦婴的门客，窦婴去年倒了，籍福也就离开了窦婴府上，去了新任宰相田蚡府上。夫然把他视作叛徒。 籍福说道：“你不如去一趟，丞相现在正是蒸蒸日上，一人之，万人之上，他不喜欢窦婴，是因为窦婴不怕他，反而一直看不起他，如果魏其候天去了，给些好脸色，丞相心里也好受些，明白你现在看重他了，他的目的不也就达到了？何必跟他过不去呢？” 夫“哼”了一声 ，说道：“怎？他让你来请我？” 他以为田蚡是给他面子，怕了他，让籍福来做说客。 籍福看他如此，便知道他根本没听懂己话里的几分真心，叹了气，深感这果然是个莽夫，但也只顺着他的话说：“丞相还在府上等你和魏其候呢。” 夫说道：“他若是这说，我倒是以一去。” “那太好了，”籍福说道，“你与魏其候一起去，这是个好机会，以与丞相冰释前嫌，魏其候老了，这一朝，是该低头的时候了。” 夫冷笑一声，睨着他，说道：“尔小人也。” 籍福点了点头，不管他说什，退身去了，去了之后，在门藏了一会，看见夫穿戴整齐，往魏其候府的方向去了，籍福这才走了。 籍福曾经在魏其候门的时候，没有受到过苛待，窦婴的确是个好人，他未必做好官，不是心肠不行，而是没什大略，诚然，田蚡也没有，但是籍福知道，窦婴已经起不来了，这一落，就是落到底了，田蚡是王皇后的弟弟，皇帝的舅舅，是国舅，而窦家，只要窦漪房一死，几乎就已经绝了，窦漪房九十多岁，是真的要死了。 窦婴。籍福在路上反复品这个名字，觉得他惜，又觉得不怎惜。 皇帝只喜欢精才绝世的人，不喜欢用庸才，那样的人有几个？这世上有几个卫鞅、韩非？ 而另一头，夫已经到了窦婴的府上。 窦婴无所事事，喝茶逗鸟，养了一把胡子，黑白掺杂，就仅仅两年，已经看着老态龙钟了。 夫坐，说道：“咱俩去吃喜酒。” “什喜酒？”窦婴回头看了他一眼，随问道。 夫：“丞相的啊。” 窦婴有些莫名其妙，说道：“不去。” “上次因为那两亩地的事，你俩闹了点矛盾，”夫拍板做了决定，说道，“去吃他的喜酒，跟他缓和缓和关系，省得他眼睛总放在你的身上。” 窦婴说道：“那两亩地，是我的，祖上传来的地，他刚当上丞相，就来问我要这两亩地，不笑吗？我不给他，是怕他被天人耻笑，他不用谢我，也不必恨我。” 夫咂，说道：“话是这样说，但他确实记恨你了。” “记恨我是真，但不是因为那几块地，”窦婴也坐了，给他倒了杯茶，说道，“里头事情多着呢，懒得理他，随他去吧，我这个岁数了，不想与他一般见识了。” 去年夏天的时候，田蚡刚刚上任，正是弹冠相庆的时候，当然窦婴也就刚刚落马，就这时候，田蚡和皇后在长江边上的田地因为水患，被淹了，田蚡一刻没等，上来就问窦婴要他的地，没有什名头，他的地因为水患被淹了，所以就想再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也是挺大言不惭。 窦婴然不会给，这事闹得大家都知道，皇上也没有管。这一辈里，但凡是姓刘的人，性子里都薄情冷血，谁也别说谁，窦婴算是看明白了，跟皇家混，一点感情不留，留了就是死。 人家那感情是要留给江山­‎‌美‎人‎‍的，再咬咬牙，还往里头加个黎民苍生，反正他这些鞍前马后的人，才是最不值钱的。 “你放心，”夫说道，“他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日后肯定不敢拿你怎样，你尽管去啊，给他个台阶，剩的我来处理。” 窦婴警惕道：“你要怎处理？你别犯傻，他现在正风头，皇帝还要把他放在丞相位上，安抚皇后的野心，你别得罪他。” 夫得意洋洋，说道：“我得罪他？呵呵，我不得罪他，我让他怕我。” 他这样说，窦婴就更不放心了，仔细问他，到底是要干什，夫却只字不提，只是说道：“你若是不去，我天也是要去的，我替你去。” 窦婴看了他一眼，叹了气。 “好罢，”窦婴放心不，总觉得他要惹事，整理了衣服，站了起来，这是已经打算要去了，是还是说了一嘴，问他，“你我何必去取其辱呢？” 夫只笑不语。 窦婴对夫，就是一直操心，这人生性莽撞，有勇无谋，但是对他却非常忠诚，几乎是实心实意。窦婴一生都和皇家打交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来二去便成了忘年交。这两年他落魄了，夫也一直在他身边，窦婴虽然不说，但心里是一直记得的。从削官之后，他家中的门客走得一干二净，往来的朋友也几乎断绝了联系，也就只剩一个夫了。 夫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就算是陪他走一遭，又如何？窦婴心里叹了气，从轿子上走来，仰头看见田府门上的红纱。想起来田蚡也一把年纪了，又娶了娇妻，确实臭不要脸。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3 刘彻看着他笑了，说道：“好，不错，再来一杯。” 李冬青只又喝了。刘彻说道：“朕不是要醉你，而是欣赏你，朕还是第一次见你，居然看不你和你爹有哪里像。” “没准都是一场误会，”李冬青说道，“我也没见过我爹，只是大家说了，我就只这样认了。” 刘彻大笑起来，不知道在笑什，复又收了笑，指着他说：“错了，我现在越看，越觉得你像皇兄刘荣。” “当年，朕和刘荣是一起长大的，”刘彻似乎想起了些过往的事，说道，“朕和刘荣他一起放风筝，风筝挂到墙上，不去，他几个一齐怂恿让朕去爬，朕趴上去了，结果朕的舅舅田蚡刚好从墙头路过，他几个怕大人看见，都跑了，只把朕留在了墙上。” “田蚡看见朕，”刘彻笑说道，“一边骂一边爬上墙，把朕给抱了来。” 这都是过往的烂账，李冬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 刘彻微微仰着头，似乎还沉浸在往事里，然后猛一反应过来，低头看他，说道：“朕说这些，想告诉你，你爹小的时候，蔫坏！” “不过他长大了之后，倒是很有担当，他的死，也不怪他，”刘彻说着说着，就又要说道上一辈的恩怨了，势必又要扯到宁和尘的事情上，他马上止住，说道，“罢了，提这茬干什啊，没意思，朕罚一杯！” 说罢畅快地干了一，然后把三足爵杯扔在地上了。 爵杯滚了两圈，到了李冬青的脚底，李冬青低着头。 喜怒无常，亦正亦邪，这就是帝王术吧，刘彻倒是把这个皇帝当得透彻。 “魏其候还好吗？”李冬青问道，“太皇太后身体还硬朗吗？” 刘彻手点在己的膝盖上，仔细想了想，说道：“魏其候……朕是好久没见过了，在家呆着呢，有什不好的？太皇太后硬朗，硬朗极了，朕身体都不如她。你我到了她那个岁数，骨头都已经化了。” 李冬青好久没有关注朝中的事情，听得魏其候在家，便想到是朝中又有变化了，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心里宽慰了一些，说道：“皇上的身体也是健康的。” 刘彻一摆手，让他坐回去，说道：“别跪在这了，朕是跟你比不了，你习武的，刀枪不入，比不起。” 这和李冬青听说的不大一样，李冬青听说的是：刘彻武功很高。 不过随意吧，李冬青分不几分感情和精力来纠结这些小事。 大歌女天穿了件白色的纱袍，露白白的手臂来，脖子上、手臂上、手指上待着闪闪发亮的银饰，‍‌美‍‌人‌老矣，也比这屋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好看，她嘴唇染得红通通地，那红唇现在抿着嘴笑，眼角细纹都闪着满意。她对李冬青，对宁和尘，对刘彻都满意极了。过程虽然说让人不悦，但是最后结局是她想要的。 话说了两句，都没什要紧的。刘彻对那两日的吞北海之战绝不提，李冬青又不善言辞，没讨到什人的笑，一晚上反而是刘彻笑得最多。 到了傍晚的时候，趁着夜色，刘彻要走了，来的时候不声不响，走的时候仪仗却很大，所有人都跪在头等着刘彻上车。 刘彻的马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始突然开始刮起风来，一连吹了十几天，把枯枝落叶都扫干净了。 李冬青搬进了大歌女的府上，被东瓯王派了个任务，让他和火寻昶溟扫黄金台上的血，必须扫得一干二净。 一连扫了十几天，扫干净了之后，又重新给黄金台上浆。到了最后一天，李冬青躺在黄金台上，看着上头灰蒙蒙的天，身的黄金台还有重新上浆后的腥味，微微泛着潮湿，头顶上卷着黄风，把没有落净的树叶都给卷来了，他纳罕地问道：“这里怎会有这大的风沙？” 火寻昶溟仰八叉地坐在他旁边，双手撑在背后，也往上抬头看了一眼，说道：“不知道啊。我记得以前在乞老村的时候才有这种天气。” 火寻昶溟也躺了，问：“冬青，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好像咱走了很久，但是还是没有走乞老村。” 一片落叶吹到李冬青的脸上，带着土腥味，李冬青吹了一，把吹掉了。 ——第二卷 ·欲将轻骑逐完—— 第58章 收拾山河（一） 马车从西南方密密匝匝地压了过来, 黑暗被朝阳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天, 泛着冷光，一半是大地。太阳的光和黑色交织交缠，如墨汁进了冬天的水池里，冰凉的水，冰凉的阳光, 慢慢地黑暗被吞食了，天彻底大亮了。 长安城的黑色大门板着脸，护城河上放来了一座桥，重重地砸来, 扬起一层尘土，马车进了城门，一路行驶进未央宫。 刘彻刚刚回来, 还没进宫，春陀就迎了上来，在他身边耳语, 说是了一点小事。刘彻马上放脸来，回头对身边人说道：“马车上的人好好安顿……等会，司马相如这两天干啥呢？让他俩认识认识。” 春陀说：“皇上前两日不是让他准备着帮唐蒙征讨夜郎、僰中吗？应该已经准备动身了。” “我都忘了, ”刘彻一拍脑袋, 说道，“那就算了，别找他了, 先把他隔朕宫里待两日，这是朕好不容易求来的，刘备三顾茅庐，朕也差不多了。” 春陀往后看了一眼，问道：“人呢？” “在后头，”刘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说道，“受了重伤，高烧呢，醒不过来。” 春陀心里一惊，问道：“那这一路……” 高头大马，连夜奔忙，一夜间不知道换了几匹马，白天便到了长安，这活人都难受，要死的人怎受得了？ 刘彻正值壮年，否则也不熬得去，此时说道：“算什？他不是天第一吗？” 春陀赶紧去后头，仔细那些搬人的人，说道：“轻点！” 刘彻己往未央宫走去了，一迈进去，看见田蚡、窦婴、韩安国、张欧等人，已经跪了一地。 刘彻看着乐了，坐了，问道：“怎着？朕这几日不在，把你想成这样？” “丞相，”刘彻看他几个都不说话，便挑中了田蚡，说道，“昨天不是成亲吗？朕还想如果抽空来，去看上一眼，讨讨喜气，谁知道上林苑从改建，更好玩了，朕猎了几头野猪，时候就晚了，和爱妃就在那住了。回头肉给你分一分。怎着？还跟朕使脸色？到底怎了！” 田蚡当即叩头，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4 “繁文缛节，”刘彻说道，“朕不就坐在这？你当面说得了。” 张欧说道：“帮前皇后阿娇行巫蛊之术的，是茅山来的一个女巫，名叫楚服。” “人呢？”刘彻喝干净了一杯茶，又给己倒了一杯。 “还没抓住，”张欧说，“这人行踪恢恑憰怪，卑臣本来已经找到了她藏身的地方，但是一敞开门，人就消失了，大家都吓坏了。” 刘彻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张欧便看他的不满，腰身弯得更低了，说道：“皇上，千真万确，卑臣找到了她数次，数次被她脱身，臣实在是无！” “你确实无，”刘彻震了震袖子，在塌上坐得更稳了一些，说道，“多叫几个人去帮你罢，卫青呢？” 韩安国道：“他这两天闲着呢。” “让他去罢，”刘彻喝了茶，把眼睛又往开瞪了瞪，连进去两杯浓茶，感觉清醒了些，说道，“抓了人，不用让她见我，拖到长门宫去，在宫门腰斩了。” 说罢，又问了一句：“皇后在长门宫住得还习惯？” 韩安国都想笑了，笑他这句话很好笑。冷宫里还住得习惯？陈阿娇怎说也是一生就是大汉的公主，不说千恩万宠，也是福堆里长大的，不然怎养来的跋扈的性子的？ 韩安国说道：“想必是住得还不错，没听说有什不满的。” 刘彻点了点头，说道：“唉，还有什事是朕忘了的？一并来说罢。” 田蚡说：“皇上，天太平！” 刘彻笑了，便站起身来，打算走了，大臣跪在两边，他掠过他走了过去，路过魏其候的时候，忽然顿了一，魏其候始终挺直着腰板，跪坐着。 刘彻又折回来，看着他说道：“魏其候，你最近身体好？” 魏其候说：“……很好，皇上何此言？” “无事，”刘彻双手一揣，说道，“无事。就问问，好就好，朕见了一个故人，向朕问起你来，朕才想起来，这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 魏其候抬头，问道：“哪位故人？” 刘彻却大笑着摇了摇手，挥着袖子走了。 田蚡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大喊道：“恭送皇上！” 说罢，低头瞥了一眼魏其候，一甩袖子，也走了。 魏其候跪坐在地上，久久未语，张欧等了他片刻，走上前来，低声说道：“魏其候，是低头的时候到了，人不与天争。” 窦婴愣了一，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想保夫，田蚡想让夫死，现在田蚡是天，他不是，所以他不争。 窦婴懂了，笑了，说道：“张大人，我不成为难天，天为何一味地为难我呢？” 张欧叹了气，说道：“天要做什，还要理由吗？” 窦婴怅然失笑，站起身来，也冲他挥了挥手，没告退便走了。 张欧看着他的背影，才发觉魏其候的腰也弯去了，背也驼了，两鬓的头发都绒白，不知什时候，居然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张欧也见过窦婴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候景帝还在世，他刚刚当廷尉，掌管天刑狱，中两千石。他本来为官多年，一直不温不火，最多也只是做个太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子侍臣。那时候才刚刚感觉要熬头来。有一日他从台阁来，在皇宫外门遇上魏其候的车马，匹色宝马的马车，停在宫门，魏其候从上头走来，穿着黑色袍服，肩头上挂了些雪片，他正了正衣冠，快步入了宫门。那时候窦婴正是太子太傅，太皇太后恩宠他，皇上信赖他，盛极一时。张欧平素不羡慕别人，那一刻也感到了云泥之别。 窦婴本来也什都有，这世上所有东西，尤其是恩宠和权利都是最握不住的东西，就算你是魏其候，又怎样？他一个郎官、一个卑微的田蚡，攀上了皇后的高枝，不也是说压你一头，就压你一头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张欧走到了大太阳，因为是冬天，没感到几分温度，眯着眼抬头，发觉居然陪着些人闹了一天一宿，已经快到午了。 已经午，刘彻已经困极了，昨晚几乎是一宿没睡，宁和尘昏倒在马车上，他还得给宁和尘腾地方，换了辆马车，一路上又因为愈来愈向北，所以愈来愈冷，折腾得冻着了，一直也没暖过来，根本睡不着觉。他在未央宫里躺了，翻了个身的功夫就睡着了。 宁和尘一直昏睡不醒，药水了两碗，都顺着嘴唇淌去，春陀在旁边干着急，御医说道：“这没办法，他不吃药，就靠他己吧。” 春陀问：“靠己？这是皇上跑了三日夜找来的人，你敢说这话？” “他活，”御医说，“手攥得这用劲，肯定活。” 宁和尘紧紧地攥着床单，闭着双唇，眉头紧紧锁上，皮肤苍白得看见头的血管。 春陀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啧啧称奇，心里头也惦记起来，怕这‍‌‍美‌人‍‎‌轻飘飘地死了。 而窦婴回到了家中，推开门，看见夫人跪坐在塌上，什也没干。周围的空气仿佛是死寂的，沉重的。 窦婴也没有说话，脱了外袍，躺到了床上。 夫人走过来，看着他的脸色，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扶着床的栏杆，哀哀地说道：“你不……” “田蚡突然针对夫，”窦婴睁着眼睛，看着上头的床幔，说道，“我昨天听夫的话，就感觉不对劲，他是不是手里头攥了田蚡的什把柄，才会让田蚡如此狗急跳墙？” 夫人说道：“我不不要插手了？夫给你惹过多事了？” “他也是因为我……”窦婴缓慢地说，“他不是突然要发酒疯。” 夫人不明白，问道：“那是为了什？” 窦婴却说不，他难以启齿。昨日在喜宴上，他与夫去了，是那些昔日里的朋友，仿佛都看不见两人一般，在座的贵族、高官都被连番敬酒，唯独是他窦婴，根本没人跟他敬酒，窦婴一个人坐在酒席上冷冷清清。夫看着心里有火，所以才会痛喝了很多酒，然后发起了酒疯，惹怒了田蚡。 窦婴怎说得这些事情？他实在没有脸。 夫人还是在说，劝他不要再管了，哀哀切切，窦婴脑袋仁跳着疼，连带着眼珠子都像是要从眼眶里跳来了一样，“嚯”地一声，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头，声音才停了来。 这个午，伊稚邪骑着己的骏马在草原上驰骋，猎骄靡从身后纵马追来，喊道：“左谷蠡王！” 伊稚邪收紧缰绳，骏马高高扬起了前蹄，回过身来，问道：“什事？” 猎骄靡说：“宁和尘现身了，在长安。” “宁和尘，”伊稚邪在尖回味这个名字，又一提眼角，问道，“去长安干什？” 猎骄靡：“具体的不太清楚，探子没有说为什。” 伊稚邪先是沉默，后又朗声大笑，笑声洒满空旷的山间的枯草，对身后的众位勇士说道：“走吧！昆仑山的孩，我回家了！” 然后一扬鞭，就是千里之外的龙城。 李冬青正从井里打水，他和火寻昶溟练功，大冬天的热一身汗来，偷偷跑回来躲在后院的厨房门前，一人打一桶水，往身上浇，刚开始是汗流浃背，后来又是冻得瑟瑟发抖。 火寻昶溟鼻青脸肿地说道：“我告诉你，次别打我脸，我什时候也没打过你的脸。” 李冬青听了也当没听见，说道：“快点，一会来人了，赶紧穿衣服啊！” 火寻昶溟身上都是湿的，衣服又是一身汗味，不想穿，问道：“你去给我找一件衣服啊。”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这麻烦？” 俩人随便套上了衣服，松松垮垮地，钻进了李冬青的房间，李冬青住的是偏院，平时没什人，他己在这里住，感觉就像是独门独一般，一般谁也遇不上，但这天就偏偏不碰巧了。 俩人刚刚找了衣服来穿，李冬青的短衫还没系上扣，就听见有人敲门了。 正常这个时候，他也不在家，所以一时也不知道是谁来找，心里一惊，燃起一些不的念头来，慌慌张张地就去开了门，火寻昶溟衣服还没穿上，刚要骂他，就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你居然真的在家。” 火寻昶溟赶紧处找地方躲，结果发现这家里空空荡荡，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一溜烟便钻进了床底。 李冬青一开门，看见不是那个人，而是火寻真，心里往一落，然后又提起气来，笑道：“我和火寻昶溟回来换身衣服，他这两天陪我在练剑，一身汗，”说着他一回头，问道：“昶溟你看……” 他处找不到火寻昶溟，登时愣了一。 火寻真探头探脑地进来，问道：“他也在？” 李冬青说：“……他刚才还在。”说着便打开窗看了一眼窗外。 火寻昶溟在床底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怎就意识地要躲？ 火寻真却比李冬青想得多，一子就明白了差不多，站在床前，不动了，脚一点一点地。火寻昶溟恨得牙痒痒，只得爬了来。 李冬青眼睁睁看着他从床底爬来。 李冬青：“……” 火寻昶溟捂住额头，说道：“我……以解释，不好意思，我以为你……” 火寻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爱极了，她天穿了身红色披风，带白色翻毛，里头是一件白色纱裙，透着雪白的肌肤。女实在是太漂亮了，一喜一怒都动人。 他俩个却衣衫不整，连头发都是湿的，火寻昶溟看得眼直，然后又赶紧看天上，看地上，不在极了。 李冬青问道：“找我有事？”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没事不找你？”火寻真说，“你搬进来了，也不找我玩，真行，之前不是说有机会就来找我的吗？果然你男人说的话，都是屁话。” 李冬青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你怎次次都这说！”火寻真不置信了起来，“好像是我的错，你一个大男人，脸皮厚一点又怎样？” 火寻昶溟把衣服穿好了，坐在桌前，说道：“他脸皮还不厚？那你真是误会他了。” 李冬青说道：“说两句，憋死你？”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5 火寻真也坐在桌前，对火寻昶溟说：“我天好不容易得空了，天不是我干活，想去拉练场找你玩，结果你不在，拉练场的哥哥说你俩回家洗澡了，我一看，居然真的在家。”说着说着，她就己笑了起来。 李冬青说：“拉练场是一点好玩的东西都没有，你难道想学武功？” 火寻昶溟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木头。火寻真却笑着道：“好啊，我学什？其实我小时候本来也被选中了，要做歌女的，后来大歌女让我去了乞老村，我才没学功夫。” 火寻真说：“真要学，我不差。” 李冬青说：“那你也应该找一个师父，我现在学剑就找了一个新的师父，是林将军。一开始选对了武器也挺重要的，我就是选错了，要重新来过。” 火寻昶溟有点不忍心再听，李冬青是木头里的木头，他突然站起身来，说道：“我听你俩聊天，我要急死。” 他径直走了去，然后把门从外头关上，露来了一个小缝，他透过小缝说道：“我己回拉练场了，你俩聊，李冬青，你天黑之前不许回来！” 第59章 收拾山河（二） 李冬青的脸红了, 骂道：“你找死！” 火寻昶溟却已经把门一关, 己跑了。 火寻真却还是大方得很, 说道：“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小时候什样，我都忘了，”李冬青多有些尴尬，说道，“但是现在特别不会说话, 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没什，”火寻真浅浅地笑，意有所指道，“倒是你不要介意才对。” 李冬青挠了挠头皮, 刚才还从容，先在让火寻昶溟一搅合，感觉真的应付不来了。 女的情怀总是千变万化, 那日还流了两滴眼泪，李冬青她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理己了，结果日就又来了。女孩心里的情感百转千回, 在心里把己和李冬青的一生都演过了一遍，李冬青不知道如果说这样的感情，感谢、豪、害怕、负担, 交织混杂着,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情绪，他在想：我也并不是不讨人喜欢的，有人愿意喜欢我, 不是吗？ 李冬青心里生一些对宁和尘的怨恨来，把他己吓了一跳。 他知道宁和尘根本没有在远处看着己，也没有在等他，宁和尘走了，他再过成什样子都和宁和尘无关了，李冬青和霍黄河他分别的时候，总是怀着日后还会再见的心情，漫漫余生，他一定还会再见到很多次霍黄河，所以感觉没有多伤怀，但是宁和尘走了，李冬青莫名其妙有一种“此间永别”的感觉。好像就此和宁和尘分别，再也不会再见了。 他仔细想了想，也许是因为霍黄河多年之后再见，他还是一样的关系，霍黄河还是那个霍黄河，宁和尘就不是了，如果以后再见宁和尘，他两个都不会一样了。关系慢慢地被时间冲淡褪色，变成不咸不淡地“朋友”，和永别是没有分别的，李冬青和过去的宁和尘永别了。 李冬青去拉练场的时候，天根本没黑，大概也就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火寻昶溟正在房顶躺着，拉练场上设的箭靶，上头建了一座小小的房顶，防止日晒雨淋会冲淡箭靶颜色，火寻昶溟躺在上头，枕着己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胳膊，叼着一根草棍，天难得没有刮风，天空也是湛蓝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头的人正在射这个箭靶，射得叮当作响。 李冬青一来，他就知道，等李冬青上来的时候，他开道：“去，这上头禁不住俩人，一会母老虎又要来骂了。” 母老虎是这里看门的男人的媳妇，非常凶狠，这里头一群大汉，但是谁也不敢惹那个女人。林将军练剑的时候剑脱手，砍倒了一颗梅花桩，七尺男撅着屁股栽了一午的梅花桩。 李冬青怕了，赶紧去了，站在头，看着那人射中了靶心，大喝一声：“好！” 火寻昶溟突然坐起来，对头的李冬青说：“我真想不明白了！” 李冬青：“嗯？想不明白什？” “为什你这招小姑娘喜欢？”火寻昶溟问道，“我怎没有？我差在哪了？嗯？我比你有钱，是吧？我还比你高……” 李冬青打断说道：“没高多，咱俩上次比过了，明明是一样高的。” “好罢，”火寻昶溟严肃起来，问道，“我长得比你帅，这个你承不承认？” 李冬青大笑起来，笑得忍不住，火寻昶溟恼怒道：“难道不是吗！” 李冬青忍着笑说：“是是是。” 火寻昶溟是月氏族人，长得很有异域风情，身材高大匀称，一头卷发，皮肤白皙，确实是一个很帅气的年郎。李冬青己没觉得己哪里长得好，唯一还拿得手的，也就只有己身高不矮，但也就只是和火寻昶溟相仿而已。 火寻昶溟不理解道：“为啥你那招小姑娘？你用了什法子？” 李冬青却什法子也没用，他说道：“你太好看了，所以人家觉得你花心，不敢喜欢你。” 火寻昶溟点了点头，显然觉得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也多感觉开心了点，说道：“那他都不愿意试一试吗？” “姑娘家，”李冬青说，“多矜持啊。以后你要是看中了哪个姑娘，尽管去追求，我敢保证她一定答应你，你要是喜欢她，何必等她来找你？一定要先说的，不让她怀疑你的心意。” 火寻昶溟听着，一开始觉得有道理，后来又觉得不对味，说道：“你知道的挺多？” “当然，”李冬青意味深长，说道，“毕竟我经验比较多嘛。” 火寻昶溟气笑了，又倒在房檐上，俩人一个在房檐上，一个在房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火寻昶溟说道：“我在这个地方待的有些够了，想去，看看外面的女人。” 李冬青帮射箭的那人把箭都拔来，递给他，然后说道：“你一个喜欢的也没有？” “没有啊，”火寻昶溟念叨着，然后说道，“你有？火寻真，你喜欢吗？我看她还挺漂亮的，配你是足够了。” 李冬青说：“我？我有啊。” 火寻昶溟又是一尥蹶子坐起来，趴了来，头朝看着他，问道：“谁？什时候？真的假的？！” “你喜欢的人，就是你做梦会梦见的人，”李冬青告诉他，“不过我梦见的人已经拒绝我了。” 火寻昶溟爪心挠肝：“谁啊！到底是谁！是不是郭嫣？” 李冬青笑了：“你帮我洗一个月衣服，我 就告诉你。” 火寻昶溟说：“你去死吧！” 说着又躺了回去，他想知道，李冬青不告诉他，他也知道，问不来的，也不该去问。 他喃喃语：“做梦梦见的……我从来不做梦的，这怎办？” 说起梦，李冬青随道：“我最近经常梦见千机。” “你的那匹马。”火寻昶溟听过李冬青讲千机，还记得。 李冬青说：“有时候梦见驮着我，在草原上跑，身后是伊稚邪的王帐；有时候梦见站在河的那边，我站在河的这边，就那看着我，我想去找，但是脚的河特别浑，看不清楚有多深，一晚上，就那看着我。” 火寻昶溟问：“你想了吗？” 李冬青说不好。最近已经几乎要把千机忘记了，是又突然想起来，只是因为宁和尘走的那天，他看见了刘彻的马车，当年第一次那想杀人的时候，就是千机死了，死在他面前，他失去了己唯一的一样东西，他当时只有千机。再后来宁和尘也坐着马车走了，他又想起了失去千机那一夜。 他实在无为力，只想念。 火寻昶溟说道：“嗨，一匹马，我知道了，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匈奴人最好的马，汗血宝马！” 李冬青打了个哈气，懒洋洋地说：“打个欠条来。” “打就打，”火寻昶溟当即指天发誓，说道，“我跟老天爷打，以吧？我火寻昶溟，以后一定要给我最好的兄弟一匹汗血宝马。我兄弟骑最好的马，娶最好的女人，让天人都羡慕。” 说罢，又问李冬青：“这样行不？” 李冬青鼻子一酸，笑着在屋檐说道：“我等着你飞黄腾达那一天。” “我一起飞黄腾达，”火寻昶溟看着蓝天，说道：“等那时候，咱想干什，就干什，想要什，就有什，什也不用顾忌，让那些大人都不敢拦我。” 拉练场的大门忽然打开了，李冬青瞥见母老虎走进来了，慌忙地道：“母老虎来了！快来！” 火寻昶溟吓了一跳，一翻身滚了来，没站住，正站在靶心前，射箭那男人没有料到，一箭已经射过来，直冲火寻的脑袋而来，电光火石之间，眼见就要当场违背诺言，先死一步了，结果李冬青一章劈了去，把破空而来的箭一掌劈断。火寻昶溟还没从大难不死中走来，母老虎的手指头已经伸到脸前了，点着他，破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说了多遍，不爬房顶，我是不是说过？我跟别人说的时候，你耳朵聋了？” 火寻昶溟擦了擦脸上唾沫星子，把脖子缩进衣服里，呐呐点头。 母老虎说：“黄金台没扫过瘾？又上这来拆我的家了？” 这其实也不是她的家，他两子就是看门而已，俩人并不敢说什，李冬青跟她套近乎，问道：“我叔呢？” “他这两天腿不舒服，”母老虎瞥了他一眼，说道，“膝盖骨疼，站不起来了。” 李冬青和火寻昶溟吓了一跳，俩人对视一眼，齐声问道：“怎回事？” “痛风。”母老虎问李冬青，“你那天去找他，他没告诉你吗？疼得要死。” 火寻昶溟问：“你什时候去找吴叔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我怎不知道。” 他现在和李冬青几乎是所有不睡觉的时间都在一起，是以很奇怪。 “好像是上个月底了，”李冬青说，“找他问了点事。” “什事？” 李冬青笑道：“你管得着吗？” 火寻昶溟一脚要踹他，李冬青躲了，一个人躲，一个人追，俩人插科打诨地便逃跑了，母老虎长了气，气已经消了。 日子过得飞快，到了新年。在东瓯的第二个新年，李冬青是和楚钟琪、王苏敏一起过的，火寻昶溟家宴，抽不开身，于是他三个人喝了不酒，把这个春节就过去了。王苏敏来的时候，身后背了一个用布包起来的东西，看着像是武器，后来拆开送给了李冬青，是他当初在吞北海的武器库偷来的那把剑。 李冬青正缺一把剑，王苏敏送给他了，他也就没问这把剑本来是想要送给谁，又为什没送，只是收了。 回去的时候在门还遇见了火寻真，给他炖了兔肉，兔子是从肉店买的，厨房是趁着做年菜，偷着做的，浓油赤酱，撒了层葱花，一打开就闻到了肉香。 李冬青回来得晚，她就一直这样抱在怀里，等他回来送到李冬青手上。 李冬青看着她，忽然想起来小的时候，丫头也总是给他炖肉，现在想想其实也都是不动声色地帮扶，李冬青喝醉了，开了门，让她进去，看着己坐在桌前大嚼兔肉。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6 火寻真托着己的腮帮子，无聊地问：“好吃吗？” “好吃，”李冬青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拜师了吗？” 火寻真笑了起来，说道：“我想拜你为师，成吗？” 李冬青说：“我还没学好。” “那我就明年再来找你，”火寻真说，“不过明年我就十六岁啦。” 十六岁是嫁人的好年纪了。李冬青吃了两就吃不了，喝了太多酒，再吃就要吐了。 火寻真说：“我以等你吗？” 李冬青看着她良久，其实不知道该怎回答这句话，他还想，是不是己当时也应该这样问一问宁和尘？这真是个好问题，不管怎回答，都仿佛亏欠了人。他无不险恶地想：就应该让宁和尘感受点亏欠，不这无牵无挂地走。 他沉默地越久，火寻真就越局促，李冬青仿佛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己，不觉地，他就把己如果问这个问题，想听到的回答，告诉了火寻真。李冬青缓缓地说：“……以。” 火寻真当即绽放了笑容，高兴起来，眉眼弯弯地说道：“你真好。”飞快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摸了一，然后己就跑了去，顾地。 李冬青刚一说完，当即后悔。他愣了一，然后赶紧起身去追，却火寻真蹦蹦跳跳地跑去，李冬青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话就在嘴边，他不忍心说。他怎这答应？宁和尘并不会在乎他和谁在一起，他也没有因为答应了火寻真而感到痛快，他只是在与空气斗。他怎这对火寻真？ 李冬青从来没想到，己也会有这不干人事的一天，酒劲一子全醒了。 第60章 收拾山河（三） 大年初一的清早, 按照规矩, 李冬青要随大歌女一起去东瓯王那里拜年。 李冬青昨日没有睡好, 宿醉加失眠，把他弄得很憔悴，大歌女已经收拾妥当，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李冬青当然知道己不再大年初一就扫别人的兴，没说己不舒服。 像是这种不疼不痒的身体不舒服, 不耽误正常生活，也不适合说来讨人疼爱，对身体就毫无益处，只己忍着, 没什意义。 大歌女只当他是和朋友去鬼混了，李冬青长大了，不适合管束太严格了, 从宁和尘走后，她更觉得对李冬青又亏欠，就更加不怎管, 但凡满足的都满足他。 大歌女给他整理了整理衣服，但李冬青己把衣服已经穿得很平整了，她只收回手, 说道：“你一群男孩, 肯定是去喝酒了，昨晚的团圆饭也没吃。天午你早回来一会，好好休息休息罢。” 李冬青说：“不必。” 大歌女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 宁和尘走了，李冬青也并没有和她亲近起来。她反而有一种感觉：李冬青越长大，就越发深奥起来，让人觉得读不懂。 大歌女谈不拢，只作罢。 俩人一齐进了王宫，坐在一张桌子前，李冬青低眉垂首，给她倒了一杯茶，至在外人眼里，俩人和睦极了。 李冬青这一日什事也没有，就陪他歌舞升平，席间王妃又派了那个叫郭嫣的小女孩给李冬青倒酒，李冬青抬起头来看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她一眼，那女孩把头低低地垂，酒还继续再倒，只是头低了，倒得准不准就看不大清，李冬青手一偏，她没看见，哗啦啦地洒了李冬青天的黑牡丹袍服上。 那女孩小小地惊呼一声，急忙扔了酒壶，就要寻东西给李冬青擦，王妃却起身，轻轻地拍打了她的后背一，说道：“真是莽撞！快带冬青去换一身衣服。” 女孩赶忙应了，低眉垂首地站起来，说道：“劳烦，你跟奴婢走一趟——” 东瓯王注意到了这边的事情，问道：“怎了？” 近日宴席上人实在是不，除了月氏，还有很多流落到东瓯的贵族，和东瓯王的手臣子，东瓯王走过来，看见王妃给他使了个眼色，便明白了，说道：“哦，去换一身来吧。” 李冬青一伸手，示意她来指路，然后向国王王后道别，说道：“我先告退。” 东瓯王微笑着点了点头，王妃又是重新从上到地把李冬青打量了一遍，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内。 东瓯王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便顺势举起爵杯，对大歌女说道：“你又老了一岁。” 大歌女笑了，说道：“我早已经到了不怕过年的年纪了。”说着也捏起了酒杯。 “但还是东瓯城的大‎‍美​‍‌人​，”欧阳摇说道，“我虽然这样说，其实只是嫉妒你还比我年轻，当然了，也比我好看！” 三人便一起笑起来了，王妃坐到了李冬青的位置，凑近了火寻郦说道：“你该省心了，心头的刺拔来了，现在什都慢慢好起来了。” 她这话才算是说到了火寻郦的痛处，火寻郦幽幽叹了气，看了眼李冬青走的方向，说道：“要是真的这样，才好了呢。” “怎着？”王妃又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有什不称心的地方，姐姐说一说？” 说罢，就挥手去赶东瓯王，说道：“去去，我姐俩说点体己话。” 东瓯王说道：“好罢好罢，我走！你那些鸡毛蒜皮，说给我我也不乐意听！” 王妃就笑着骂了他两句。火寻郦虽然也是笑的，但是心里确实有些不知道怎办了，李冬青始终与她不亲近，她之前以为，只要宁和尘走了，她就熬头来了，是宁和尘走了，李冬青反而更冷淡了，这普天底，也没有几个人跟她说两句知心话，告诉告诉她还怎办。 火寻郦又怎会不知道，东瓯王和王妃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断不会帮她这个外人，是她也确实是没什办法了，便将己的心事和盘托了。 王妃听了，沉思片刻，说道：“这事……说难也难，说好办也是顶好办的，好妹妹，你怎早不跟我说呢？” 火寻郦说：“这些家事，不敢说。” 王妃道：“我告诉你，忍是没有用的。你知道皇帝派了一个张骞去你敦煌大月氏调兵，路上被伊稚邪扣了，我听说，张骞也是不愿意留的，三番五次地逃跑，但年消停来了，你知道为什吗？” 火寻郦没听说过这件事，皱眉说：“为什？” “伊稚邪给他找了个女人，”王妃低声说，“一个漂亮女人。那女人给他生了孩子。男人都是这样，想要的无非就是钱，和女人。你都给他，让他离不开这里。要我说……是你 对他太好了，供他练功，供他念书，他才有了野心，总想离开这方寸之地，想闯些名堂来，从日起，我觉得你就不这样了，妹妹，他越想走，你越要对他好，但不是那种好，是娇惯的那种好。这样，就算有一天，他想走了，没走去百米，就会知道，外头的世界不是多好混的。” 火寻郦渐渐地明白了，王妃想和她结亲。但是这也确实是一条路。火寻郦还是想问问李冬青己的主意，于是说道：“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王妃看了她一眼，很有些深意，火寻郦就怕她觉得己不识好歹，便赶忙解释道：“这个孩子……倔得向驴，我真是怕越逼越适得其反啊。” “我懂的，”王妃笑道，“只是如果你愿意交给我，我就办得很好，一定如你的愿。” 火寻郦其实心中还是惴惴，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没办法推拒了，只说道：“你愿意，那然是好的。” 王妃这才笑了起来，转头一看，李冬青回来了，刚要说话，却没看见己的侍女郭嫣，她探头探脑，问道：“咦？那丫头呢？” 李冬青状似无知，说：“不清楚，没回来？” “她没你一起去？”王妃问。 “哦，”李冬青随说道，“她把衣服递给我，就走了，我以为她早就回来了。” 王妃顿时皱了眉头，站起身来，让李冬青坐，去找人去了。 李冬青还当做无事，斟饮了一杯。他从认识了楚钟琪，开始尝到了些喝酒的乐趣，酒量也见长了起来。 火寻郦坐在他身边，半晌之后，淡淡地问：“王妃的面子，不不给。” 李冬青虽然不和她亲近，但是她却了解李冬青，知道他没看上去那傻，甚至说是聪明极了，不任己吃亏。 “嗯？”李冬青莫名地问道，“为什这说？” 火寻郦深吸了一气，感觉更烦了。 台上丝竹乱耳，李冬青静静地听着，半晌喝酒，有人来寒暄就说一会话。 王妃从宴席上走来，找了半晌，才从厨房找到了郭嫣，那姑娘正抱着己的腿，在门后哭，听见有人进来了，赶紧要躲，被王妃一把拎起来，看着她的脸色，问道：“怎了？哭什？” 郭嫣求她别问了，王妃搞不清楚她到底是被李冬青轻薄了，还是被李冬青斥责了，当然要问个仔细，按照她己的想法，这件事已经铺垫了够长时间了，李冬青但凡脑袋好使点，也该知道这件事该怎办，不至于搞砸，是以对现在这状况多还存了些好的期望，以为只是这小姑娘一时受不了男人的轻薄，羞臊得难以已了。 郭嫣却说道：“他说，他不想娶妻，这辈子也不想。” 这不是重话，但是对一个小姑娘而言，还是有些太过于没面子了，郭嫣恨不得去死，说着说着，又嚎哭了起来。 “不想娶妻？”王妃道，“只说了这个？” 郭嫣吞咽了水，抽噎了两，说道：“他说，要是我不介意的话，我俩也在一起，他只是不娶我。” 王妃当即说道：“你怎说？” 郭嫣愣怔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我还怎说？” “他不娶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7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会。 王苏敏把刀磨好了，走去，说道：“我跟你打。” 李冬青笑道：“求之不得！” 火寻昶溟看着李冬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几个人，谁也没问过李冬青，到底是不是如大家所说的那样做了登徒子，是否真的要被逼着成亲了。他不问，李冬青也就不提。如果说以前，火寻昶溟是断不会相信李冬青会做这种事情的，但是现在他不太敢保证了。 长安城那里瞬息万变，刘彻就像是一直蛰伏的猛虎，太皇太后终于死了，他最后一道枷锁也卸掉了，江湖、匈奴，都像是他虎的一块肉。 月氏和昆族有仇，昆族王子又与匈奴为营，月氏人其实是希望刘彻攻打匈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次刘彻兵，大歌女也是痛快地，只是不知道刘彻到底是输是赢，如果赢了，一步是不是吞食的就是月氏？ 这些都是未知的事情，火寻昶溟已经到了为未来忧心的时刻了，他看着李冬青挥汗如雨，觉得李冬青也到了这个时候。 那李冬青就未必不会娶那个女人。火寻昶溟扪心问，如果是他，为了大局，他也会娶。毕竟他都没有别的办法。 长安城年的杏花又开了，但是很不禁□□，一夜冰雹，就全都打散了，落在地上，又被人踩在脚，有些像‌‍美‌人​死后埋进土里。 一个女孩轻飘飘地挤进一高门大院中，女孩穿了一身黑色曲裾，头戴面纱，披头散发，只看见眉毛高高挑起来。她如风一般飘进了门，又飘进人家的桌前，跪坐在那人面前。 她美，那人却马上让她逊色起来。那人抬眼望了她一眼，又去做己的事，仿佛是没看见她。 他正在烧一捆竹简，烧得很慢，他一手拿着竹简，一手拿着扇子，慢慢地吹拂着火星，很有耐心地等着。 “你是楚服？”竹简了一半，宁和尘声音冷冰冰地，开问道，“找我干什？” 楚服一挑眉，说道：“你还记得我？” 宁和尘觉得她笑：“不记得，猜的。” 楚服：“当然是有事求你，你现在这厉害，帮我个忙，不是手到擒来？” “什忙？”宁和尘随问道。 楚服：“借我点钱，五十金，我回头还给你，这些钱对你来说不是什事吧？我知道，皇上让你处理长安游侠，你收了那些人不黑钱。” “哦，”宁和尘客客气气地问，“与你何干？” 楚服怄了一气，问道：“你搞什？你不是江湖人了吗？真要替刘彻做事了？” 宁和尘再问：“我替谁做事，又与你何干？” 楚服还是个小姑娘，再厉害也只见过一些怕己的人和想要利用己的人，没见过宁和尘这样的。 宁和尘开门见山，一撩眼皮问道：“楚钟琪是你什人？” 楚服哑了哑，一时没说话来。 “你那个短命哥哥？”宁和尘再问一句。 楚服气势矮了去，说道：“你既然知道他，那也该知道我的难处。” 宁和尘笑了，是真的觉得她挺有趣地，问道：“再问你一遍，与我何干？” 茅山上来的人，气氛都有些不寻常，散发着死气。那楚 钟琪就是不寻常中的不寻常。据说他是胎里带毒，生来是个死胎，让他爹给度了一气救活了，将就着长大，但也没有活人的温度，人说他是借尸还魂，又或者说是活死人，都有。宁和尘看到楚钟琪的第一眼就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他走得匆忙，把楚钟琪留到了李冬青身边，算是做得最不负责任的一件事。 楚服凑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说：“他需要一味药，我只缺钱了，我求你。” “什药？”宁和尘问，“不会是大汉天子的心脏吧？” 楚服嘿嘿一笑，说道：“没有那邪，是正经的药，到时候我用阵法就以将他救活。” 宁和尘沉默了，楚服就当是有戏，拍着胸脯说道：“只要你给我钱，你想做什缺德事，都以放到我头上，我是不怕损阴德的。我知道，你肯定有事己不方便手。” 宁和尘看了她一眼，还是个毛头小丫头。 楚服怜扒拉地看着他，宁和尘忽然改了主意，道：“好罢，就给你找些活做。” “帮我杀一个人。” 楚服当即应允：“好办啊，这简单？” “我要他不得好死，”宁和尘说，“我要他受人间地狱，折磨他至一个月，然后凄惨离世。” 楚服也觉得好办，笑道：“谁啊？得罪了你这个小人？” “宰相田蚡。”宁和尘说。 楚服愣了一，然后说道：“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但你不加点钱？田蚡是宰相，术的话，有天命护着。” 竹简烧得只剩一小截，宁和尘随手攥碎了，扔在一边，说道：“第二件事，让你哥离李冬青远一点，他想干什，别以为我不知道。” 第61章 收拾山河（） 李冬青对付流言的法子就是不去管, 是死是活, 不耽误他吃饭睡觉。如果流言不灼烧他的心, 那肯定就是在灼烧别人。 年的树又葱郁起来了，萌新芽，傍晚的时候，在月光，树影绿茸茸的, 大院方方正正，唯独冒了几根树的枝丫，李冬青从树影钻身来，他天晚上回来晚了, 从墙头翻了进来，结果一进院子，发现己屋里亮堂堂的闪着灯光。 他推门进去, 果然看见大歌女坐在里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8 李冬青没有关门，走进去，让屋里的光投射进院子里, 他走进去说道：“你有事找我，叫我就行了，怎了？” 他已经长开了, 已经到了懂得了不和女人在晚上共处一室的礼节, 大歌女看着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感慨。 “你要是那好找，”大歌女说, “也不至于爬墙回来。” “怕吵醒阿伯，没别的意思，”李冬青坐了，伸了伸筋骨，说道，“什事？” 大歌女：“这晚才回来，去喝酒了？” “喝了一点，”李冬青说道，“钟琪带了酒去拉练场找我几个，练场的将军已经喝大了，现在还在唱歌呢，我累了，提前回来了。” 火寻郦道：“多交些朋友，也好。” “嗯，”李冬青说，“你找我有事？” 大歌女说：“窦太主死了，我这心里没着没落地，与你来聊聊。” 李冬青就给她添了点茶，听着她念叨那些往事。窦太主是压制刘彻的势力的最后一道枷锁，窦太主在世的时候，不让他讨伐匈奴，也不让他进军江湖，刘彻憋着一股气，这股气等她死了，肯定都会反噬的。 火寻郦说：“小月氏又既是外邦，又是武林中人，实在不不防啊。” 李冬青觉得她有些杞人忧天，说道：“刘彻如果想动月氏，去年亲来东瓯的时候，就不是当时那个样子，他是不把月氏放在眼里，才会觉得无所谓。” 火寻郦道：“是现在你在这里。” “我？”李冬青无不嘲，说道，“在他眼里，我跟个废物无异，他没把我当回事，你不用己吓唬己。” 火寻郦沉默片刻，说道：“无论如何，这里也不是我的故乡，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说：‘此地不宜久留’，没想到，这一待就是十八年！” 她还是盛年的时候走了大月氏，在这个小国把己的皱纹等了来，也没有回过家。像火寻昶溟和火寻真这一辈人，有很多孩子压根就没见过故乡的样子。 人有的时候，会对一个住久了的地方产生感情，很多族人已经在这里和汉人成亲了，娶妻嫁人，有了孩子，他也要离不开这里了。火寻郦说道：“你想过吗？我该走了。” 李冬青没什意见，道：“好啊，什时候？你决定了？” “匈奴人内忧外患，”火寻郦说，“伊稚邪野心勃勃，他想要当大单于，于丹与他龙虎相争，肯定要大伤元气。刘彻又要在这个时候进攻匈奴，匈奴人近两年，肯定是兵力最衰弱的时候，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李冬青看着她的眼神，感觉到了些火焰，大歌女等着一天确实等了很久了，已经等得快要忘了仇恨，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又重新提起了这份有些沉重的仇恨，这份仇恨价值月氏国王的一颗头，也价值她十八年的大好青春。 李冬青说：“我见过伊稚邪，感觉不是个善茬，我倒不是要泼你冷水，就是觉得他篡位未必是件难事。当年我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已经快要盛不己的野心了，这两年，他肯定已经胸有成竹，才会想要篡位谋反。” 大歌女道：“那你有什想法，你跟我说说罢。” 大歌女把气叹到心底，头也微微垂去，她一直把头发梳得整齐，高高地系在头顶，丝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丝缕缕的头发再松散地垂在肩头，她一直看上去庄重而美丽，很强大的样子，让李冬青这才意识到，其实她也是孤独的，没有人以说真心话。 李冬青说：“你大以等刘彻和匈奴人斗个胜负再说。着什急呢？” 大歌女说：“那就等罢。我只怕等得无休无止，没有尽头，这样的日子再过十年，谁还愿意跟我回去呢？恐怕没人了。” 李冬青说道：“想回家，说到底是因为觉得在故乡才活得舒服一些。如果不想回月氏了，就证明这里成了他的家，我感觉也没必要留他。” 火寻郦哀伤地看着他，没说话。李冬青无端地生了对这个女人的怜悯，她也是个一生卖给仇恨的女人，李冬青说道：“刘彻等不了十年，放心吧。” “罢了，”火寻郦笑了，了一气，说，“有时候心里这股火上来了，就感觉一刻也忍不了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还是继续静观其变罢。” 火寻郦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说我了，聊一聊你。坊间传说，都已经传到我的耳朵来了，你有什想告诉我的？” 李冬青当即明白了她想说什，是己和那个宫女的事。 他不觉笑了一声。短促地笑了一，就没有笑的意思，更像是嘲弄。 大歌女又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李冬青笑的是什，或者说知道，但是不敢确定。 “原本是清清白白，”李冬青乐完之后，正八经的回答，“但是你如果有其他的安排，也以不是。” 大歌女当即皱眉头，追问道：“你这是什意思？王妃找你聊过了？” 李冬青说：“她一定不会来找我，应该是跟你聊吧。” 大歌女把茶放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确实与我说过了，话里话外，也透露那个意思，但我也没有拿你的婚事做什交易，李冬青，你小瞧我了。” 大歌女道：“我明白了，你以为我和王妃一起在设计陷害你，就为了让你娶一个女人？” 李冬青看着桌上的茶水，清凌凌的水，飘了两粒黑茶梗，喝到嘴里也是淡淡的，入清淡，回苦，人都说茶如人生，李冬青也深以为然，有时候明明就是感受不到甜味的，苦也是淡淡的，一直苦到死的那一天，还在等回甘，等不到。李冬青说道：“我没有小瞧你，我是觉得这没什。” “知道了，”大歌女站起身来，说道，“明天我去找王妃。” 李冬青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着眉头，斟酌片刻，还是把己想说的话咽去了。他本来想说，己确实感觉没什关系。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大歌女沉默了片刻，突然决定与他好好聊聊，于是说道，“那时候我十七岁。他了一趟远门，去了一个月，帮一只商队找山的路，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和一个女孩一起织头纱，我俩坐在一起，他就不敢上前来找我聊天，只是在远处看着我笑，我跟他挥手，他就不停地冲我挥手，一直挥，挥到我不好意思起来。” 李冬青笑着说：“是喜欢你，不敢说呢。” 大歌女莞尔，说道：“他长得不怎好看，家里也不是多有钱，当时年轻的帅小伙，也有人追求我，我心里却惦记着他， 感觉他实在，又傻，没有我是不行的。” “那后来呢？” “应该早就成亲了，”大歌女随说道，“求而不得，不是很正常吗？” 李冬青说：“是了什事吗？” 大歌女看着他，笑了，说道：“怎好，我的冬青还什都没经历过，是个傻小子。人和人在一起，因为了事才分开的实在太了。” 李冬青：“原来这样。” 大歌女又叹息一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懂你的心情，绝对不会逼你。冬青，我知道你对我心里不满，总觉得我逼你做什，那是因为，那是你的一辈子啊，你的前途，你的未来，月氏的未来，都系在一起了，我不不管。是你和谁在一起，我是绝对不会管的，你就算是明天走在路上，看见了路边讨饭的傻子，把她领回来带给我，说你和她在一起就感觉开心，我也会允你，我如果拦你一句，我就不姓火寻。” 李冬青：“……” 他万万是没有想到火寻郦说这样的话来的，不说不愕然。 火寻郦说：“我太知道了，人的感情，只己做主，我真希望你找一个合适的女孩，给你洗衣做饭，知你冷，知你暖，……这些事你不想我凑得太近，让她来照顾你。我也稍微放一些心了。” 说着说着，她就落泪来，火寻郦是个体面的女人，飞快地转过头去，把泪拭掉了。 “不要哭了，”李冬青说，“我知道了。” 火寻郦说：“不要嫌我啰嗦……是我啰嗦了，我走了罢。” 说着便站了起来，李冬青赶紧拦了她一，说道：“我会的。” 大歌女抬起眼来看他，不知不觉，李冬青已经比他高一大截了，她需要抬起头才看清这个孩子的眼睛。李冬青说道：“我一定会找到这个人的，你放心。我也会带着月氏走向繁荣，会亲要了猎骄靡的首级，带到敦煌，给女王也做一个镶金边的酒器。” 火寻郦不觉笑了，李冬青也笑了。 她到天才感觉，己真的赢得了李冬青。不是因为宁和尘不要了，而是她用己的真情才打动了李冬青。 对于李冬青，无论是什样的好处，什样的手段，威逼利诱，都不改变他，只有真心才行。惜她到天才懂，原来只有真心才行。 这件事都已经放、解决，按理说，天大家都应该睡个好觉的。月亮彻底升上了天空，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没有乌云也没有风，非常安静。 李冬青心里平静，什也没想，直接睡着了，是在睡梦中却忽然无端地惊醒，他坐起身来，好像听到了排山倒海般的马蹄声。 紧接着，城门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响！ 这一声响唤醒了所有人，李冬青穿上衣服，提上己的剑跑去，想了想，又回去拿上了己之前用的那把刀。 府上所有歌女都走了来，大家相顾还有些茫然，李冬青说道：“回去拿上武器吧，有人在攻城。” “攻城？！” 李冬青直接要走，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火寻真说道：“李冬青，你干吗去？！” “回去，”李冬青对她道，“在家好好待着，别来，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去看看什情况。” 紧接着，城门又是一声响！ 火寻真说：“你是江湖人，不插手他朝廷之间的事！” 李冬青当即一把拉过火寻真，把她往房门里一推，把门从外头锁上，说道：“老实待着！” 说着任她怎说，也不管了。 大歌女从房门中走来，衣服已经穿戴整齐，但是头发还是散着的，看上去也是一番匆忙，大歌女说道：“护城河挡着，怎会有人攻城？” “看一看就知道，”李冬青跳上墙，对她说道，“我在前面等你。” 李冬青一路往城门飞奔，看见家家已经点起了灯，士兵却还没有几个，调度需要时间，他是知道的，待东瓯王把军队调迁过来，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李冬青大吼一声：“把灯灭了！” 响彻半边城，荡得人震耳欲聋。楚钟琪在另一边街头，晃晃荡荡地走着，掏了掏耳朵，莫名其妙道：“李冬青？又了什事？” 然后一转身，也往声的地方去，他寻着李冬青脚步的声音追赶，醉得东倒西歪，到了城墙根上，才听见那一声一声的响。 城墙上，又士兵点起了烽火，用火箭往射。 楚钟琪站在头，双手拢在嘴边，问道：“喂，兄弟，你干吗呢？” 李冬青低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兄弟，有人攻城。” 楚钟琪“啊”了一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问：“攻城啊，谁啊？” 李冬青看了那面旗帜，心里也起了疑惑，道：“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说罢，他便跳了去，楚钟琪吓了一跳，赶紧跳了上去，想看看他去了哪，是他天喝了实在太多了，一直喝到现在，现在头重脚轻，刚踏上墙头，眼前却现了重影，他以为己踏空了，一扑腾，直接也闷头掉了去。 李冬青一手举着撞城门的大木桩，把一把便夺了过来，双手抱实，直接将这些人扫进了护城河里，护城河面木桩修得尖锐，密密匝匝地栽了一整条河水，掉去当即把河水染得黑红，在这个黑夜里仿佛是墨汁掉进了墨汁里。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9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大氅躺在楚钟琪的衣柜里，这把刀到了王苏敏的手上，李冬青年时候萌发的爱意，仿佛也是短暂地开放的一束花，早该放了。 当年宁和尘刚走，他觉得己势必不再见宁和尘了，他一定会失态。是现在又不怕和宁和尘重逢了，他不打算告诉宁和尘己当时的心意了，不管宁和尘到底知不知道己喜欢过他，都过去了，就当没有存在过。 大方地跟他寒暄两句，感谢他也尽心尽力，倾其所有，照顾他两年，就以了。 说不定还要笑话宁和尘两句，当年夸海，说要保护他，到他成年，宁和尘是没有守约。 不过也只是这话也只是李冬青己想想，真见面是不合适说的。 第62章 收拾山河（五） 李冬青在黑夜里奔跑, 李冬青在黑暗中奔跑, 他还是要回家, 到门的时候正好遇见大歌女带着一行人已经收拾好了，各个怀抱着手里的琴与琵琶，这对他而言已经相当于战士穿上了己的铠甲，严阵以待了。 李冬青伸一只胳膊将火寻郦拦住，说道：“我问你, 东瓯和闽越国有仇，这件事你知道吗？” 火寻郦愣了一，反问：“什？” 她随即反应过来：“是闽越国？他攻城？” 闽越国是东瓯邻国，过年时的那一场宴会, 没见到闽越国的人来拜年，但这也不算是多稀奇的事，不来也就不来了, 只是现在就来攻城，很难说东海王心里不知道闽越国的意图。 李冬青问道：“你说，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火寻郦道，“你问这个干什？” 李冬青说：“如果不知道，那就麻烦大了。你以收拾行李, 准备回家了。” 火寻郦睁着眼睛望他, 眼底、心里都是一派混乱、茫然。骤然间听到他说这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做些什。 李冬青告诉她：“你回院里吧。” 大歌女转头，刚要与身后的人说话, 就听见马车和仪仗的声音，东瓯王和王妃从车上来，王妃喊了一声：“妹妹！” 这一声妹妹，把大歌女喊得浑身一颤，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王妃已经跑了过来，她穿了一身白色曲裾，上头用彩线纹牡丹花纹，在暗夜里闪着流光，火寻郦强镇定，说道：“王妃，这晚，是什事了？” 东海王上前一步，说道：“借一步说话。” 火寻郦、李冬青、东海王、王妃，个人跪坐在主屋矮桌前，屋里点起了微弱的烛光，每个人的脸上随着火光的飘摇，阴影不定。 火寻郦亲给他几个人斟茶，外头还想着攻城略地的杀人声。 她佯作不知，问道：“外头到底是了什事？我和冬青还想去看一看。” 王妃叹了气，说道：“是闽越国，我也不知道这是怎回事，本来还是好好地，怎会突然干这种事呢？” 火寻郦心里隐约有底了，她感觉这心情像是悬而未决，他一旦说请求，那就是彻底给了她一刀。 李冬青说道：“闽越国也并不比东瓯富饶，东瓯国力强盛，二位也不必忧心。” 东海王叹笑一声，说道：“好一句国力强盛，东 瓯的兵到底是什样，别人不知道，但是你李冬青一定知道。” 当年练兵，李冬青就曾说过，这兵就是花架子，也说过东海王脸上不说，心里也有数，俩人心里都有数，但是当时谁也没说，东海王现在非要把这件事拿来说，李冬青就不认了，笑道：“我一直是觉得，东瓯的兵力强盛的，我见过匈奴的铁骑，也没觉得比东瓯强到哪去。” 火寻郦侧着脸，在烛光中听着他的交锋，也渐渐地感觉，没有李冬青，己晚会很难捱。 东海王说道：“那我如果输了呢？！” 他老得吓人，老得不怒威，火寻郦和他是多年的朋友，正是因为有感情在，她现在不敢看他那张纵横交错的脸。 “此战刚刚开始，”李冬青笑道，“现在就说输有些不吉利，我倒是觉得肯定赢。” 东海王还欲说什，王妃却忽然啼哭了起来，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东海王沉默地看着王妃，不劝阻，个人对坐着，李冬青对着东海王，火寻郦对着王妃，这样对坐实在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火寻郦率先去摸王妃的手，说道：“姐姐……”谁知道王妃却忽然反握住她，说道：“好妹妹，你不看着东瓯倒了啊！” 火寻郦吓了一跳，想要收回，又被她紧紧地攥住，她意识去看李冬青，李冬青笑着对王妃道：“你这是怎了，无缘无故说这种丧气话？” 王妃似乎也有些不明白李冬青了，他不像是那个刚来的时候的冷漠年，也不像是去年的那个不会因为不会拒绝别人，总是皱着己的眉头的小男孩了，怎突然间，等己真的用上了他的时候，他就变了模样？ 王妃突然觉得怒从心起，她不被这个毛头小子捉住把柄，她是要赢的，寒门女人坐上王妃的地位，难免都觉得是己有本事，难免都开始不服命运的安排了，想要抗争些什，她说道：“冬青，你本来也是要和我的宫女成亲的，她从小跟着我，就像是我的小女，你也是知道的，我没有女，只有两个不成器的子。她就是我的女，你娶了她，也就是我家里人了，我是一家人。”说着她又看向了火寻郦，试图从她眼睛里找到些认。 火寻郦却没有什表情，王妃的眼神从她身上飞快掠过，又去看李冬青，笑了起来：“难道你还要跟我说，你和她都发生了那种事，有了那样的关系，你还打算抵赖吗？” 李冬青问：“你应该是知道我一个手指都没有碰过她的吧？我倒不是想要抵赖，只是想问问。” “你果然不认吗……”王妃面带荒唐、绝望，看着他仿佛是看个畜生，“嫣还在外头……你怎这说？” 李冬青笑道：“算了，不要生气，我就问问而已。” 王妃却更捉摸不透他了。 “你不愿意娶她？”王妃试探着问。 李冬青：“我没这说。” “那就是愿意了？”王妃紧接着追问。 女人如果疯起来，确实是有些怕的。李冬青失笑，说道：“你如果愿意割爱，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只不过王妃明不明白，就算是我娶一个普通女人，也是不手干预朝廷的事的。我怕你把女嫁给了我，还是不如愿，你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王妃说：“你入赘不就行了？我听说你在吞北海以一敌万，势如破竹，你入赘到我家，从此就是宫闱中人，你这厉害，就算是等我百年以后，把王位传给你又如何？” 这话不光李冬青听了想笑，就连东海王也忍耐不去了，一挥袖呵斥道：“够了！不够丢人了！” 王妃吓了一跳，想要还嘴，但是念及在外头，忍了，没多说什。 东海王看着火寻郦，说道：“不愿意帮忙，直说便罢！我东瓯就当是养了二十年的白眼狼！” 火寻郦低着头，看着桌上昏昏暗暗地影子，她有什办法？ “东海王，”李冬青也肃容，说道，“你又知道，如果帮了你，对月氏来说意味着什吗？” “月氏是为了仇恨才在中原苟活，我记得你给了月氏容身之所这份恩情，时时刻刻不曾忘过，”李冬青终于开说道，“不过东瓯既然已经向武帝称臣了，闽越国师无名，你明明以求援于武帝，为什非要搭上一族人，整个月氏的命呢？” 李冬青说：“我如果不是江湖人，一定会鼎力相助，是我是，我没有办法，江湖人不插手朝廷事，这是黄金台定的约，如江湖和朝廷闹得这僵，在这个关违约，被拖累的不只是月氏，还有整个江湖。东海王，我知道你不会不明白冬青现在的处境。” 东海王说道：“那你应该也懂我的处境。皇帝不满意小国称王，他早就希望我内讧起来，他好一统天，你觉得他会兵吗？” 李冬青：“以刘彻的野心，就算没有天这一战，他一统天也是早晚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如果天没有帮你，那就证明未来的某一天，踏进东瓯的铁蹄一定是他刘彻己的军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0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觉得己就是树的一只蚂蚁，高高地仰望着等候一个会经过的人。 李冬青说道：“我要走了，姑娘，去找一个爱你的男人罢。” 郭嫣感觉己的眼眶湿润了，她问道：“去哪？” “不知道，”李冬青笑了起来，说道，“或许是匈奴、敦煌，总之不会是中原了。” 郭嫣终于还是把难以启齿地话说了，她说道：“那件事……不是我要传去，是……” “没事，”李冬青却不等她说完，直接告诉她，“过去了。” 他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最后点了点头，然后与她擦肩而过，走了去。郭嫣转过头去追他的背影，霎时泪如雨，嚎啕大哭。 李冬青在黑暗里把火寻郦扶了起来，夜是一个女人伤心的夜晚，他轻声说道：“大歌女，抬起头来，你的族人在后面看着你。” 火寻郦便把己的肩背挺直了，李冬青打趣道：“让大家简单地收拾行李罢，这你不用纠结了，我这得必须走了。” 火寻郦拉住他，问道：“你去哪？” 李冬青笑道：“我去找火寻昶溟，把消息通知去，明天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火寻郦看着他，然后转过身去，说道：“你去罢，多谢。” 她是为之前的事情说谢谢，也是对不起的意思，或者说是为后彻底要把仇恨托付给李冬青而说谢谢，总之，她己把这句话擅说去了，而不管李冬青是否愿意接受。 李冬青没什意见，他说道：“小心点，也会被东海王报复，我走了。” 说着便匆匆地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一夜是仓促的一夜，李冬青和火寻昶溟敲遍了月氏族的门，把大家叫醒，他两个只负责告诉消息：夜要走了。 但是到底要不要走，全看个人。很多时候，李冬青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会不会走。近二十年的安居，实在有太人当即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了。 李冬青最后找的是王苏敏和楚钟琪，王苏敏夜就没睡觉，在家里等着。李冬青来的时候，他在擦刀，是李冬青送他的那一把。 李冬青看见了便大笑道：“你喜欢？” “好刀谁不喜欢？”王苏敏实话实说，“眼馋很久了。” 李冬青：“早知道早送给你了。” “早不了，”王苏敏却意有所指，说道，“有些时候，就是要等。” “知道了，别教育我了，”李冬青说道，“要走了，来吗？” 王苏敏把刀收起来，说道：“当然。” 俩人便一起笑了起来，楚钟琪就在楼上，王苏敏简单地收拾行李，李冬青上去找楚钟琪。 他敲了两门，楚钟琪在里头说：“门没锁，你为什每次都要敲门？” 李冬青走进去，看见他又在喝酒，有些无奈，便问道：“你上一场酒醒了吗？” 楚钟琪给他也倒了一杯，说道：“找我什事？” 此时深更半夜，大家谁都没睡，都是知道夜发生了大事。外头火光连连，城里也是纷纷扰扰。 李冬青说道：“要走了，来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 楚钟琪问：“去哪呢？” “先北上，”李冬青说道，“也许会去你讨厌的雁门。” 楚钟琪沉默了一会，说：“我留在这里，就是因为想要安安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唉，走走到哪去呢，弟弟，你往后走罢，越走会发现路越窄，到最后是死路一条，我人生就该完蛋了。” 李冬青十六岁的时候去吞北海帮宁和尘和霍黄河，结果一觉睡醒，人都走光了，他山去找宁和尘的时候，感觉全天底到处是路，这世界又大又美，都装在胸襟。现在想想，是因为在哪里都没有生根，没有结果来。如的路，就已经窄了起来。 李冬青相信他说得都是真的，于是说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懂很多。” 楚钟琪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道：“这个东西让我聪明。” 李冬青干了他给己倒的那杯酒，说道：“谢谢兄弟。” 楚钟琪摆了摆手，示意不值一提。他的意思已经说明白，他不想走，至是不想跟着李冬青他走。李冬青心里多有些惋惜，又跟他多喝了两杯，然后才起身告辞，临走又说：“我会再见的。” 楚钟琪笑里带苦，说道：“我尽量吧。” 李冬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楚钟琪忽然问：“你还记得宁和尘吗？” 李冬青愣了一，问道：“记得。怎这说？” “没事，”楚钟琪说，“他这人挺有意思。” 李冬青笑了起来，他说道：“楚兄，我其实是知道你的病的。” 就这一句话，楚钟琪登时酒醒，浑身上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头上。他就愣怔地看着李冬青。 “但是我的血不救你，我不是真命天子，如果我以，我会救你的。”李冬青说，“也许只有卫子夫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以。” 楚钟琪哑然片刻，放了酒杯，说道：“其实，也只是楚服己算的命，不一定准。” 李冬青说：“死胎都救活，你茅山，有什是做不到的呢？” 楚钟琪这才相信，李冬青确实都知道了。 楚钟琪半晌后，无语道：“你是怎知道的？我他娘的真是小瞧了你。” 李冬青“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你不该告诉我你的真名，我想到那个女巫，就猜到了。不过我没告诉过别人，你放心吧。” “了不起，弟弟，”楚钟琪敬了他一杯，说道，“被你玩了。” “是宁和尘找了你的麻烦吗？”李冬青问道，“我本来不想提这件事的。” 楚钟琪：“不是，是我己不想骗你了。这是我真心话。” 李冬青站在门，对他道：“楚兄，大家都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别想那多。你没放我的血，就不欠我什。” 楚钟琪这才笑了来。 “但他确实找了我点麻烦，”楚钟琪说，“让我离你远点。” 李冬青笑道：“看来我师父走的时候，也不大放心。” 俩人相视而笑，楚钟琪摇了摇头，叹道：“了不起，了不起。” 却不知道是在说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1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什地方来的？” 李冬青刚想打岔，就听见楚钟琪坦然地说道：“茅山。” 王苏敏：“茅山很多年没有过徒弟山了，我以为里头的人死绝了。” 楚钟琪赞道：“这个确实。” 他在树林中穿行，慢慢地听不见身后的声音了，火寻昶溟两步赶上了李冬青，低声说道：“咱这样做真的对吗？” 李冬青看着他，火寻昶溟太过于有情义了，他热情似火，对谁都坦诚相见，最关键的是，火寻昶溟没有经历过离别，他是个真正的大爷。火寻昶溟说：“东海王帮了我，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他……” “是有点过分，”李冬青也实话实话，道，“但是月氏和东瓯之间，一定要做个选择。东海王就算是失去了东瓯，也不会丧命，但是咱如果没有月氏，就是灭族。” 火寻昶溟不说话了。 楚钟琪勾着他的肩膀，说道：“姑娘，你真是够爱的。” 火寻昶溟甩掉他的手，楚钟琪又搭了上去，说道：“我有时候觉得你未经世事的样子，特像我妹妹。” 李冬青指着楚钟琪道：“别跟昶溟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真的会信。” 楚钟琪放肆大笑了起来。 楚钟琪道：“你去看看人群后头的那群女人，你比较适合那里。” 火寻昶溟嘲一笑，不再说话了。 李冬青其实是以理解火寻昶溟的，他知道火寻昶溟的心情，离开乞老村的那一夜，他那时候的感受没有一天敢回忆起来，后来离别的感觉就被慢慢地被其他的疼痛冲淡了。再到后来，当他开始主动选择离别，并开始承担责任之后，这种感觉就彻底丧失了。但是李冬青虽然已经没有这种感情了，他也不会像楚钟琪一样，去嘲笑火寻昶溟，因为那其实就是嘲笑当初的己，冲着当初的己吐水。楚钟琪虽然爱说一些大道理，但是以前也没有像天这烦人过，他显然也被触及到了。 李冬青指着楚钟琪，说道：“你适而止。” 王苏敏笑道：“他要是知道什是适而止，就不会走到天。” “妹妹，”楚钟琪也意识到过界了，他追上去撞了火寻昶溟的肩膀，“无意冒犯，给你开个玩笑。” 火寻昶溟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 “你看，”楚钟琪指着火寻昶溟，笑道，“他真的很像我妹妹，我犯浑之后，也是这个表情，这句话。” 火寻昶溟让他逼疯了，说道：“离我远点！” 但也是因为这个，火寻昶溟非常快地就走了己的情绪里，而且为了摆脱楚钟琪给他起的新外号，再也不提这些事情了。 李冬青开始觉得，楚钟琪确实很有己的一套。 在于此时，在长安城，这一夜对于宰相田蚡而言，也是样艰难的一夜。 他一夜未睡，整个府上的人，几乎都守在他的身边，他枯坐在灯前，头发花白，干枯得像是杂草。 田蚡喊道：“你听啊！” 他新娶回家的夫人哭道：“到底听什？！听什啊！” 田蚡染上了一种怪病，他身体好好地，但是到了晚上总是夜惊，有时候会梦魇，白天就是整日整 日的发呆。皇上来看过他一次，与他一起坐了一会，田蚡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刘彻回去以后，就找了个临时宰相，给他放了个一个大假。 市井流言：田蚡被魏其候的魂魄缠住了。 到底是不是被魂魄缠住了，没人知道，但是人总是不吃饭、不睡觉，消瘦来是很快的，死起来也很快。 田蚡府上，已经在筹办丧事了，也就是这几天而已。 天田蚡的症状又加上了幻听，他总是听见雪的声音，确信面风雪交加，总是让仆人把门窗关紧一些，他开始冷了起来，抱着几条棉被打颤。 天亮一些的时候，症状缓解了一些，他开始意识到，是己生病了，之前的几天他己是意识不到的。田蚡问身边人，己这几天怎了，听了之后，就要把被子扔了，证明己没有病，结果刚刚站起来，就仰八叉地栽了去。 一个人走进来，说道：“刘翁主求见。” 田蚡从地上翻起身来，不想让人搀扶己，他挣扎着弓起身体，爬到被子前，把己的身体扔在了上头，再被人扶了起来。田蚡喘了几气，才说：“让她进来。” 刘陵仍然穿得美丽，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绳子绑在身后，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曲裾，小步子走了进来，田蚡看着她，低低地仰视着她，嘴微微张着。 刘陵看着他这副模样，当即走上前去，跪坐到他面前，脸贴着脸，问道：“宰相！你怎……” 田蚡开始发抖起来，刘陵赶紧给他拽起被子来，田蚡说道：“我生病了……” “什病？”刘陵关切地问道。 田蚡却答不上来，魏其候新丧，他就得了病，他心里有数，己是怎染上的病，但是他不敢说。 刘陵从他成亲以来，一次也没有登过门，几年前，她还是宰相的情人，旧情还是在的，她凑到田蚡的耳边，说道：“鬼神的事，就交给专门处理鬼神的人去做，田蚡，我给你找了个人。” 当年刘陵讨好陈皇后，给她介绍了楚服，刘陵当时心里没谱，希望让田蚡给己主意，帮帮己，田蚡避之不及，恨不得把她赶府去，刘陵这次却没提当年的事，她认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全天的人都骂她“荡/妇”，但她心里有情义，不只利用男人。 田蚡听了之后，果然态度和当年截然相反，他急道：“谁？！让他来看看我！救救我！” 刘陵说道：“我把人带来了，就在门外。” 说罢，便扬声道：“进来罢！” 一个穿着黑色广袖袍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头上戴了一个斗笠，上头蒙了一块黑布，看不清长相，身材偏瘦，纤细匀称，留在外头的手掌和脖子白如雪。 田蚡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男人走进来，轻声说道：“宰相。” 田蚡还在发抖，男人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耳边，捏了捏他的耳垂，田蚡就止住了抖，他愣了一，当即欣喜起来，跪起来，说道：“救我，大师，救我！” 男人搓了搓手指，像是碰了什脏东西，然后转头对刘陵说道：“刘翁主稍微去等一等罢。” 刘陵当即便起身，也笑道：“好，好，那我去等一等。”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田蚡挥退了仆人，屋里只剩他两个人。男人便把斗笠摘了，田蚡看着那张脸，愣了一。宁和尘习惯了人看己脸的时候的神态，把斗笠放到一边。 田蚡说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罢，”宁和尘漫不经心地说，“我在长安待了一段日子了。” 田蚡还是在看着他的脸，不知道陷入了什迷思。 田蚡说：“你叫什？” 此时他的病已经彻底大好了，甚至开始有了怀疑、茫然这样的情感。 “你问哪个？”宁和尘说。 田蚡没有说话。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2 宁和尘微笑着问：“你知道为什己现在这清醒吗？” 田蚡只是莫名其妙地、突然地感受到了危险。 宁和尘掏了一个小小的药瓶，说道：“这个东西，我刚沾了点在手指上，你就痊愈了，很神奇的一个东西，对吧？” 田蚡：“你要钱？” “不不，”宁和尘看上去也有些赶时间，随说道，“不用钱，听我说两句话就行，我就放在这。”他把那个金小瓶，随手放在了桌前。 田蚡看了一眼，他伸手，示意但讲无妨。 宁和尘又问了一遍：“你知道己为什这清醒吗？”这一遍更礼貌了一些。 田蚡说：“你不是说，因为那个药粉。” “哦，对，”宁和尘笑道，“但本来以没有这个步骤，你死在这里就行的，我没必要过来。我其实是想说，我专门来这一趟，就是想让你知道己怎死的。” 话音刚落，田蚡忽然好像是噎住了己的喉咙，忽然开始窒息起来，他按住己的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宁和尘。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还带着笑，始终很浅。 “因为魏其候，”宁和尘说，“我替别人帮魏其候报一个仇。” 如果是宁和尘己的仇，他都不会这费劲，非要费这多力气。他大费周折，因为要替一个混小子，还他的上一辈欠来的债。 田蚡额头上爆根根青筋，一步一步地要爬到他的身边，宁和尘轻巧地把那个小瓶子拿起来，然后看着他爬到己膝，抓着己的大腿。宁和尘连真的鬼都不怕，更何况是一个人。 “宰相，你跟我一样都是咬紧了肉就不会松的狗。”宁和尘低头，轻轻抚摸着他的枯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救过他两次，你还是把他害死了。” 田蚡栽倒过去，仰头，脑袋憋得通红，他要死了。宁和尘却又放了他一马，田蚡又吸了一大气，再憋死过去。宁和尘就是折磨他。 田蚡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是恶灵一般。但是他根本在宁和尘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的感情，或者说是恐惧，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恐惧。 田蚡从胸腔里憋了一个词，他道：“你……” “我。”宁和尘站起身来，把瓶子扔在地上，看着田蚡恶狗一般扑上去，却找不到瓶子的开。 那瓶子根本就没有开。 宁和尘转身走了，留一阵甜香，田蚡的呼吸又回来了，他脱力一般倒在地上，奇迹般的好像是恢复了体力。 他脑袋里回荡着宁和尘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明天死。” 你明天死。田蚡窝在被子里，冷汗了一身，这已经是上午了，到明天，还有几个时辰？ 不言、冷汗连连，他除了等死，什也不知道。 宁和尘走去，走在阳光，这明明是六月份的好天气，也觉得没有几分暖意。他把斗笠摘来，转身回了家，一进门，司马相如在里头等他。看他这个打扮，问道：“你这是在给谁服丧吗？” 宁和尘瞥了他一眼，把斗笠放到一边，坐了。 司马相如说道：“别一副这个模样，不欠你的。” “渴吗？”司马相如又说道，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还好。” 他也没有说谎，苍鹰郅都确实曾在长安待过一段时间，刘彻然便以为是那时候的事，他“嗯”了一声，眼睛还看着地图，说道：“朕这个舅舅，什都好，就是一个字，‘贪’，什都贪，都当了宰相，还不知足，想要天人都顺着他，朕尚且还不让天人都顺着我，他倒是想得美！” 宁和尘笑了。 刘彻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道：“雪满啊，朕看你一眼，就觉得心花怒放，朕怎就这喜欢你？” “真的，”刘彻指了指他，断然道，“这天地肯定没有人不喜欢你。” 宁和尘垂眼睛，也去看着那张地图，说道：“那倒是多了。” 他眼睛看向了雁门，又顺着雁门，往南去找，路过河水、路过高山，然后找到了东瓯，心里荡然一空，如鲠在喉。 刘彻笑道：“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爱你的人，和恨你的人。朕敢说第二种人都是因为你犯了大错，不得不恨你。” 宁和尘笑了，抬眼看他，说道：“照这说，我要是没有这张脸早死了。” 刘彻：“朕不是这个意思。” 宁和尘顺手便指了东瓯，问道：“闽越国反了，你打算怎办？” “朕？”刘彻说，“现在没空理他，让他先打着去罢，等匈奴的兵回来了，再说。” 刘彻说完，看宁和尘的眼神还是放在那上头，便顺着看了上去，看见了东瓯，恍然大悟，说道：“我倒是忘了，刘拙还在那哈。” 宁和尘似乎在言语道：“他应该会死守东瓯。” “那不行，”刘彻说道，“他是江湖人，这是犯法的，如果真是这样，到时候真不怪朕不念骨肉之情了。” 宁和尘神色没什变化，也没接话。 刘彻道：“朕倒是觉得，这是个抽身的机会，刘拙未必会与东瓯共沉沦。他那孩子，有点野心。” 宁和尘好像听了笑话，问道：“他？” “怎？”刘彻一挑眉毛，“你觉得朕说得不对？” 宁和尘说：“李……刘拙恐怕连野心两个字怎写都不知道。” 李冬青是个优柔寡断、重情重义的人，在宁和尘的印象中，李冬青除了由和感情，什也不想要，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对身边的那几个人好，如何对宁和尘好。宁和尘己心里是知道的。就这两年，李冬青天天念叨着要长大，是一次也没长大过，还是幼稚极了，像个雏鸟，认准了便不放，宁和尘压根没想过，李冬青会放弃东瓯。 刘彻一挥手，满不在乎地道：“你不懂他。其实也不说不懂他，雪满，你是不怎懂‘人’。” “时、遇玩弄人，”刘彻往后一退，倚在墙上，说道，“人这个东西，只从大局分析，不靠经验，这怎说呢？你爹娘都不一定知道你在什时候要做什事，你己也不知道，但是局势知道，所以不要分析人，分析局势。” 宁和尘皱着眉头，看着他。 刘彻一摊手，说道：“我刘家人，都是窝曩里带了点血性，或者说血性里带了点窝曩，一个意思，你懂就行。” 宁和尘不屑一顾，所以没说话。 这个时候，司马相如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终于来了，进门就跪了，说道：“微臣来晚了。” “滚去哪了？”刘彻骂道，“一天天鬼混，朕都找不到你的人影。” 司马相如苦不堪言，说道：“皇上，张欧抓楚服，抓了这多个月也没抓到，天说找到了人的踪迹，非要让我跟着去，让我看着楚服到底是怎逃脱的，回头写个诗篇给你汇报，他怕己说，你不信。” 刘彻气笑了，说道：“这个张欧，正事干不了，一天天的倒是净是琢磨怎对付朕了，那人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司马相如愣了一，说道，“你还不知道吗？那他应该又回去写奏章了，张欧这个人实在是太墨迹了，我觉得我就够墨迹，他比我墨迹百倍啊。”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3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郭解已经习惯了，他之前从来没有单独和宁和尘相处过，很多人都没有单独和宁和尘相处过，似乎和宁和尘相处，都要再有个其他人在场，那个人一般都是李冬青。宁和尘是个太过于尖锐的人了，他很多时候懒得与人说话，说了话也夹枪带棒，让人听了不舒服，之前还愿意藏一藏，忍一忍，从这次回来长安，连藏也不藏了。 郭解道：“这次找你是有事的，跟刘陵没关系，你相中她了也别来问我，我不管。来了几个江湖人，在长安城里，据说面生，你去会一会罢，我怕己搞不定。” 宁和尘：“很厉害吗？” “不是，”郭解平淡地道，“我不如你，所以让你去。” 郭解说：“回别问了，虽然确实是如此，但是每次都说，每次都很伤尊。” “好的，”宁和尘站起身来，拿起己的剑，说道，“次不问了。” 郭解看着他走了的背影，觉得他确实有些不正常。 长安城确实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这里有最漂亮的姑娘，最烈的酒，这里的空气都没有马粪味，但凡是带二楼的酒肆，都是以叫姑娘来陪酒。 宁和尘提着己的剑上了二楼，他天穿了件青色的大袖袍服，头发也梳过了，慢慢地走上去，到了一间屋前停了，听见里头的谈话声也停了。 宁和尘敲了敲门，里头的人停顿了片刻，道：“进。” 宁和尘伸两根手指，轻轻地推开了门，门只打开了一个缝隙，足以露他的脸了，也足以看清里头的人。 李冬青坐在最里边，喝酒喝得脸有些发红了，本来是皱着眉头看向门，在看到宁和尘的时候，眉头忽然展开了。 李冬青霍然站起身来，说道：“师父？！” 师父。宁和尘仔细品了品这两个字，一时居然品不酸甜。 楚钟琪愣了，却是最后才反应过来的人，不敢相信地说道：“宁和尘？” 李冬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宁和尘的大名，应该是不提的。楚钟琪赶紧扇了己一个掌：“认错人了！瞅我这脑袋，该打！” 李冬青站起身来，让那些女人从房里退去，等他都走了，屋里就只有楚钟琪和李冬青两人。李冬青站起来，替宁和尘把门关上，引他进去，说道：“坐聊罢？” 三个人都是很久没有见过了，李冬青是很欣喜的，但还是谨慎地问道：“师父，这次我是偷偷地来的，你是怎知道的？” 宁和尘坐在他俩的对面，李冬青和楚钟琪坐在一排，而他离李冬青却隔得很远。宁和尘听见己说道：“郭解说，长安城来了游侠，让我来看一看。” 这话说的几乎没人听懂，李冬青还是笑着打趣道：“不是来杀我的就好了。” 宁和尘忽然皱起眉头，看着他。 李冬青：“怎？” “我为什会杀你？”宁和尘问。 李冬青愣怔了，然后又笑道：“我开个玩笑。” 宁和尘的手放在桌上，攥成拳头，他久久没有说话。 楚钟琪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开说道：“哎，我这兄弟真的是个土老帽，来了这里之后，不知道什叫陪酒 ，姑娘上了酒之后，他等这些人也不走，等这些人也不走，刚才偷偷问我这些女孩为啥不走，一会会不会要多加钱，哈哈哈哈。” 说完之后，也没人理他，李冬青只是给他面子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宁和尘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宁和尘闭上眼睛，李冬青猜测，他好像是要走了，李冬青也觉得很遗憾，只等着他说要走。 宁和尘却没走，开道：“你来这里干什？” 李冬青笑着说：“是为了救一个人来的，我不告诉你了，估计你也会为难，你就当不知道罢！” 宁和尘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冬青忽然不知道说什了，于情于理，宁和尘与他有恩，他嘴上也叫了一声师父，李冬青便又把这半年多的事情捡了些要紧的说了，宁和尘也只是听了，没搭话。 宁和尘不喝酒，所以往日没话说的时候，最好用的劝酒的法子也不用，楚钟琪挖苦了李冬青些丢人的事，也没炒热氛围，场子还是落去了。 沉默片刻，楚钟琪简直要受不了了，想问问宁和尘到底是什毛病，李冬青便道：“师父，你有什心事吗？” “不意外，我明日就走了，”李冬青看着他，说道，“这半年还是很想你的，你还好吗？” 宁和尘说：“还好。” 李冬青便笑了起来，说道：“那就好，你走的时候还受了伤，我还惦记了很久，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住在哪，就送不成信，这次来了见到你就放心了。我来的时候还想，运气好了见你一面，见不着的话也没办法。” 宁和尘说：“你还好吗？” “好，”李冬青当即说道，“好极了。” 宁和尘想问：“哪里好极了？”但是没有开。 他看到李冬青桌上有五瓶空酒罐，又看到他桌旁放得是一把剑，而不是刀了，仅仅半年，李冬青变了，他确实，确实在这半年改变了很多。宁和尘不在他身旁。 楚钟琪适时地站起来，说道：“去尿尿。” 然后推门走了去。李冬青看着他把门关上，然后对宁和尘道：“你有什难处吗？” 宁和尘笑了一声，轻声道：“怎着有你难吗？” 带着一大族人北上，前途命运未卜，宁和尘这句话问得好，李冬青笑了，说道：“我现在不觉得难了，这就是我的日子。” 宁和尘的心仿佛是让人捏了一。李冬青道：“你过得好就行啦，我看长安是真的是个好地方，比我去过的哪都好，唉，只有这种地方才配得上你。” 他一句话都不留宁和尘，倒是挺怨恨之前的己，说道：“当初就不应该非让你跟我一起走。” 偏偏这话是由李冬青说来的，才不带一丝怨恨，就算是有，也让他己剃干净了，在送到嘴边。就是这样才血淋淋地。 宁和尘说：“我要走不是因为东瓯，也不是因为……” “师父，”李冬青制止了他，笑着说，“不重要了。” 李冬青站起来，看着他说道：“我一直遗憾的，就是没来得及说谢谢你，我就不磕头了，怪不好意思的，我走了，师父，明天帮楚兄把人救来，我就回月氏了，我死在路上，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4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死囚都压在地的一层，狱卒众多，一晚上都重兵把守，不杀人是不冲进去的，李冬青把剑轻轻地抽开了一条缝，俩人互相使了个颜色，便顺势跳了去。 对他俩来说，这事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小心一点，李冬青足间轻点，跳到桌上，飞速地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就拿到了最后的钥匙。楚钟琪整了整衣袖，望了望，问道：“说真的，你师父不至于高密罢？” “不至于，”李冬青低头打开牢房门，里头还有两个狱卒，大概是没有料到他两个人就这走进来了，抬头看着他俩，有些茫然，李冬青走去，说道，“他不会说的。” 楚钟琪也跟着走去，说道：“你俩关系到底咋样啊？” 李冬青都快走到那狱卒脸上了，那个狱卒才张开嘴，问道：“你……” “你这辈子没见过劫狱吗？”李冬青随问道，然后一个剑柄敲过去，他当即昏死过去了。 另一个狱卒这才反应过了，“哗”地一声抽了刀，李冬青把钥匙扔了过去，直冲了他的天灵盖，那人眼前登时一花，直挺挺地往后栽倒了。 楚钟琪道：“我没想到，王苏敏让这样的地方关了好几年。” “他是被释放的，”李冬青说，“你更没想到罢。” 楚钟琪：“确实没有。” 俩人拐了弯，走了进去，死囚里的味道不好闻，这些人看见他的时候，脸上都没什表情，楚钟琪喊了一嗓子，问道：“楚服，妹，你在不在？” 里头当即有一个女孩的声音急切地回应：“哥？是你吗？哥？” 楚钟琪到刚才为止，都是非常从容随意的，这时候却忽然跑了起来，他用浮尘打断了锁，走进去抱住了楚服，仔细看她全身上，除了锁链没看到什伤，这才放心来。 楚服眼泪忽然流了来，呜咽着不说话了。 楚钟琪也没说什，冲李冬青使了个眼色，李冬青走上前来，用剑比量了一，说道：“姑娘小心。” 然后一剑便将那厚厚的锁链劈断，楚服的手脚都磨了血，楚钟琪将她背了起来，说道：“走！” “小心点，”有个牢房里的男人说道，“换班的到了，你应该要被包围了。”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又退回来问道：“你认识苏敏吗？” 那男人一撩眼皮，说道：“谁是苏敏？” 李冬青笑了，说道：“没什。” “我认识一个朋友，已经在这里待过，”李冬青说，“他在这里有朋友，托我给他问好，你帮我捎一句罢。” 那男人嗤笑了一声，说道：“难道他还想念这里？既然去了，就有多远滚多远。” 李冬青又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去追楚钟琪了。 去的时候，换班的刚刚要来，已经从侧面走了过来，他两个权衡了一，没有动手，跳上房顶躲了一息，然后在夜色中逃走了，离开不足片刻，当即就在身后传来了纷乱声。 他到了一个胡落，李冬青说道：“你先走罢，我替你引走这些人。” 楚钟琪愣了一，李冬青说道：“马上城，别回来，我己处理。” 楚钟琪说：“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5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竟然心是这疼的。 宁和尘转过头去，给己了擦泪，李冬青才反应过来，用己袖子给他擦眼泪，擦了两，却把他的脸颊擦红了，只好作罢。 宁和尘攥住了他的袖子，没再说话，也没有哭了。 李冬青看着他攥着己的那截袖子，说道：“我一直以为，是你不喜欢我，所以才要走的。” 他反手拉住宁和尘的手腕，让他坐。感觉己还是心跳有些异常，他冷静来，又觉得除了心疼，什也说不。 宁和尘也是一句话也不说。俩人居然谁也不知道还怎说。 宁和尘的手放在膝盖上，顾地看着窗外，他天一晚上，无论是看哪，都不看李冬青。李冬青坐在他身边，想安慰他，手伸去了，又拿回来，俩手攥成拳头，也放在膝盖上。 总要有人开说话，李冬青便道：“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他还是想要让宁和尘开心。 宁和尘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里分明写着“不知道”这三个字。 李冬青苦笑，说道：“不怨你，是我没说。” 宁和尘走的那天，李冬青去拉练场找看门的大爷，问他那天早上宁和尘是什时候去的拉练场，大爷说，和他一起来的。李冬青当时就知道，宁和尘那天也在那条街上，应该是看见了己和火寻真说话。那天起，宁和尘就不对劲起来，他当时心里还以为，是宁和尘也喜欢己，所以吃醋了，他正要解释，后来宁和尘就走了。宁和尘走了，那就什都不存在了，李冬青手里什都没有，他觉得己抓不住宁和尘，也不该留他，什心思都一起放了。 李冬青道：“我不知道你是怎想的，我不敢，雪满，我手里什也没有……” 宁和尘却只是说：“你没来找我。” 李冬青：“……” 宁和尘问：“你打算过来找我吗？” 李冬青哑然，他张了张嘴，道：“没有。” 宁和尘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李冬青简直被这个问题砸蒙了，他根本从来没想过要来找宁和尘，他怎敢？ 当时他感觉已经被宁和尘判了死刑，何必要让两个人都弄得难堪呢？李冬青想的是好聚好散。 李冬青大着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宁和尘却偏头，把头埋在李冬青的肩膀上，李冬青当即挺直了肩膀，后又微微低头去看他的睫毛。 宁和尘说：“罢了。” 李冬青看着他，说道：“罢了……什？” “我输不起了，”宁和尘说，“我在等你，你却要和别人成亲了，这日子……太难熬了。” 他说的是那段流言起的日子，他不知道真相，所以以为流言都是真的，那感觉就像是己把己的后半生折腾没了，无望的等待，没有尽头的往落。宁和尘从七岁以后，再没有过过这样难熬的日子。 李冬青终于放松了一些，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把他抱在了怀里头。宁和尘倚着他的肩膀，他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小小的，李冬青抱着他好像是没有重量的，这个人在他怀里了，李冬青一抬头，有些恍惚。 他入坠梦中。 不会是在做梦吧？李冬青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6 第66章 收拾山河（九） 李冬青吻他, 吻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宁和尘就按住他的头, 让他埋在己的肩窝上，他用双臂环抱着李冬青，轻轻地又在他的耳边落了一个吻。 李冬青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感觉宁和尘在己的脸颊、耳边落了一个又一个吻，又轻又软, 像是不敢动，也忍不住。 李冬青忽然抬起头来，他一手放在宁和尘的耳边，一手撑着己伏在他的身上, 俩人面对着面，连呼吸都纠缠到一起去。李冬青看着他，宁和尘回望了一眼, 又不觉地转开眼去，李冬青扶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己, 李冬青道：“跟我走吗？宁和尘。” 宁和尘听他叫己的名字，不知为什，和以前感觉完全不了。李冬青以一个男人, 一个爱人的身份, 问他这句话，宁和尘忽然想到了当年初见的时候那个在乞老村演戏的小男孩，心里那股热泉莫名地又涌了上来。 宁和尘笑得绝望, 他道：“我还有别的路吗？李冬青。” 当年初见，谁想得到他俩走到天呢？ 宁和尘爱得绝望了，他真的没有别的路以走，他离开了李冬青，在长安城这久，甚至没有一件快乐的事情。遍地都是想念和痛苦，等待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宁和尘走过了那多苦，连黄金台都上过两次，鬼门关也走过几遭，他也忍不了，爱是酷刑。 李冬青便抚摸他的脸，说道：“跟我走罢。” 宁和尘闭上眼睛，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李冬青道：“我保护你，护你周全，只要你跟我，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把所有都给你。我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让你成为大汉最幸福的人。” “好，”宁和尘道，“你记住你晚说的话。” 李冬青：“我记得，我李冬青发誓，但凡有一点做不到，就让我一个人死在外头，秃鹰吃我的血肉，这辈子无法魂归故里。” 宁和尘笑了起来，又说了一声：“好。” 他终于放心了，握住了李冬青的手，躺在他的怀里头，他的头放在李冬青的胸，就听见他鼓鼓地心跳，跳得很响很快。宁和尘道：“该不会是说了假话，心虚了罢？” “不是，”李冬青却把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说道，“是不敢相信，我也有这样的一天。” “我这辈子都倒霉，”李冬青像是言语地说，“多半把运气全都用到天了。。” 宁和尘说：“那是不是以后还是得倒霉？” 李冬青笑道：“怎？现在就后悔了？” 宁和尘：“唔。” “你让我发誓，”李冬青笑着说，“结果你先反悔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本来就是玩笑话，李冬青说话的时候，胳膊还环着他，宁和尘却忽然问道：“你觉得我是会后悔的人吗？” “我开玩笑的。” 宁和尘却道：“我不反悔。李冬青，我会比你更信守承诺，你做到的，我都。那你也记着，但凡你负了我，我不会让你的誓白立，真的不会放过你的。” 李冬青笑着叹了气：“我知道。” 宁和尘道：“我就是这种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人，你也知道的。” “你不是哪种人，”李冬青低头亲了他的额头一，说道，“你不是哪种人，你很好。” 宁和尘被点了穴一般，止住了要说的话。俩人又静静地待了一会。 “时候不早了，”李冬青说道，“该走了，你有什要收拾的东西吗？” 宁和尘说：“没有。” 李冬青就先床，然后把手递给他，宁和尘也坐了起来，低头穿鞋，李冬青半蹲/身，把鞋给他穿上了，一切都像是以前一样。 李冬青站起来说道：“那就走罢。” “你要是信我，就什都别怕。”李冬青在影影绰绰的灯光，对他说。 宁和尘坐在床上，穿着刚蹬上的鞋，看着李冬青。 “一切都给你。你等我慢慢来。” 宁和尘：“好。” 天光破晓的时候，李冬青回去了。月氏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他榻在了长安城北百里的山腰上，吃的住的都不如意，这些人也已经有很久都没有长途跋涉过了，每个人脸上都带了些疲惫。就算是不缺吃、不穿，住的地方也安全，也解不了这种疲惫，他最需要的就是“家”。 李冬青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火寻昶溟看见他的身影，刚喊了一声，就见他身后又走来了个人，那个人很瘦，穿着黑色的衣服，火寻昶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时间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 李冬青的手牵着宁和尘，宁和尘挣了挣，但是他没松，宁和尘抿了抿嘴，跟着他走了去。 整个月氏的人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俩，大歌女坐在熄灭了的火堆前，神色静静地。李冬青走来，走到她的面前了，大歌女忽然站了起来，问道：“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大歌女道：“既然如此，那就收拾收拾，准备发罢。” 李冬青用拇指抚摸着宁和尘的手背，说道：“好。” 大歌女转身，安排道：“收拾行李，准备动身。” 仿佛是没有看见宁和尘一样。 火寻昶溟走过来，试探着说道：“雪满？你回来啦？” 宁和尘点了点头，没说话。 火寻昶溟冲李冬青使了个眼色，满脸都是“这是怎回事”的表情，李冬青装作看不懂，问道：“脸抽筋了？” 火寻昶溟尴尬不已：“哈哈！说什呢，没有，我收拾行李去了！” 走去不到两米，又想起正事，返回来问道：“人救回来了？” “救了。”李冬青说。 “那楚钟琪……” 李冬青说：“他带着他妹妹走了。” 火寻昶溟一时有些茫然，说道：“就，走啦？” 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确实没必要再回来见一面了，火寻昶溟本来以为回来的会是李冬青和楚钟琪‌兄‌​妹​​，结果回来的确实宁和尘，而且楚钟琪也直接走了，没再回来。 火寻昶溟有些失落，说道：“好罢。” 李冬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不是死了。”日后还有机会再见。 火寻昶溟笑了，摇了摇头，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周围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李冬青带 着宁和尘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这时候也没有松开手。王苏敏胡子拉碴地走过来，直接坐到了俩人旁边，看了一眼李冬青，又看了眼俩人牵着的手， 没动声色，而是直接宁和尘问了声好，俩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 宁和尘看见了他腰间的那把刀，王苏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直接把刀拿了起来。那把刀在晨曦中闪着青色的光。 宁和尘说：“你用着确实比李冬青用着合适。” “他就是用剑的命，”王苏敏说，“剑客一眼就看得来。” 王苏敏又说：“但是弯路必须得走，是吧？” 宁和尘好像是听懂了，抬头去看他，王苏敏却看着远处的山林，仿佛随一说。 前面的人在收锅灶，五大锅背不动，李冬青就对宁和尘道：“我去帮个忙。” 他过来接了一锅，感觉身后有人跟过来了，他一回头，却是王苏敏。 王苏敏道：“我也来。” 那人赶紧冲他俩道了谢。三个男人干活，便快了很多。王苏敏把锅栓在马背上，头也没回，对身后的李冬青说道：“到手了？” 李冬青愣了一，慢慢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苏敏干手上的活，样的话，样的语气：“到手了？” 李冬青只好硬着头皮道：“……到手了。” 他也不知道王苏敏到底是什时候看来的，但是他就是看来了。王苏敏这人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稳重，但是脑袋不太灵光，但这段时间，李冬青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王苏敏社会阅历多，他才是最圆滑的一个，和谁都相处的来，只要是李冬青的朋友，也都成为他的朋友，这其实不容易。 李冬青说：“你什时候知道的？” “知道谁？”王苏敏问，“你还是他？” 李冬青想了想，问道：“他。” “好像是去年，”王苏敏说，“记不大清了，大歌女罚你那次。” 李冬青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大歌女罚了他太多次了，不光是他，还有火寻昶溟也经常挨揍。那时候他是因为不用功，火寻昶溟是因为总是过不了考核，俩人病相怜，经常挂着一身花。到了后来才好了一些，但也不是因为他两个争气了，而是宁和尘一到考试的那天，就往瞭望台一坐，但凡要罚他，宁和尘就冷脸来，当场就拦。大歌女被拦过几次，没了面子，这才打得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7 李冬青问：“到底是哪次？” 王苏敏莫名其妙：“你己不知道？” 李冬青：“……” 王苏敏一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确实是不知道了，他乐了，当即不再说了。说了句：“朽木不雕也。” 李冬青拉了他一把：“你到底怎看来的？他那时候就……？” “我想说你是读书读傻了，”王苏敏说，“但是你又不读书。” “……好罢，”李冬青哭笑不得，说，“我就是个傻子，行了罢？” 王苏敏说：“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没什说的，他对你有意思，那就是处处都有意思，喘气都是为你喘的，长了眼睛都看来。” 是李冬青却没有看来，他根本不知道宁和尘是什时候开始喜欢的他，更不知道宁和尘居然等了他这久，怪不得宁和尘说己等得苦。 王苏敏似乎看了他的想法，说道：“我不是没提醒过你，是你没听。” “不过路要己走，有些亏吃点也无妨，”王苏敏又忽然换了匈奴语来说，“就是把我急够呛。” 第67章 收拾山河（十） 宁和尘来了之后, 李冬青对中原最后的眷恋也没有了, 他在中原活了十七年, 有十六年都是一直在失去，命运从他手里夺走一件又一件的东西，李冬青一开始还抗争，后来就觉得，拿走就拿走吧, 等他习惯了之后，到了年，才终于抢回了一些属于己的东西。 命运就是这样，你越想强求就越得不到, 你不想要了，就又腆着脸来问：“你生气了？跟你闹着玩的。” 问题是李冬青觉得己已经没什想要的了，没什非要抗争的, 一切都无所谓了。 宁和尘刚回来的时候，和这里的人还是没什交流，骑着一匹马跟在李冬青的身边, 以一天也不跟人说什话，只有中午和晚上休息的时候才会和他说两句，晚上的时候俩人抵足而眠, 宁和尘有一天提起来说, 他在长安的时候，替刘彻在管长安那一片的江湖游侠，手底已经有不人了, 很多江湖人都是愿意归顺朝廷的，因为有钱赚。入江湖者，十有八九都是情势所迫，实在无论走了才会上黄金台搏命，如果朝廷愿意聘他做官，他是非常想归顺的。 李冬青问：“你就这跟我走了，没问题吗？” “有什问题，”宁和尘躺在他肩头，随问道，“我不想干，刘彻也找得到别人干。” 李冬青：“谁？” 江湖上还找几个宁和尘这样的高手呢？ 宁和尘道：“很多人，你记得王苏敏说的那些高手吗？” 李冬青记不清楚那些人的名字了，依稀记得王苏敏提过，当时还说刘彻其实也练武。 “刘彻在找这些人的落，”宁和尘说，“已经快要找到了，他想赢想得快要忍不了了。” 李冬青笑了，吸了一气，把他搂在怀里，没有说话。 宁和尘问：“江湖如果没了，该怎办？” “没了……”李冬青想了想，说道，“真的没了的话，武术也就死了罢？因为有江湖，才有侠士，有了侠士，才有武功，没江湖了，武术也就死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是好事吗？” 李冬青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像当年的我一样走投无路的人，就连黄金台这条路也没有了。” 有人是因为穷上了黄金台，有人是因为无路走上了黄金台，黄金台没了，他就只死。李冬青一直不觉得江湖会死，他觉得江湖的诞生是大势所趋，是天所有有志之士，所有苦命的人，给己开辟的一条路，这条路是不堵死的。现在经历了许多，想法又变了一些，或许这世上就是没有给苦命人留一条生路。 宁和尘现在经常会问李冬青一些问题，好像是他己不明白，所以要让李冬青告诉告诉己。这种事以前是没有的，以前宁和尘什都有什问题都己想，所以有时候就会想一些很疯狂的主意来。李冬青之前没觉得宁和尘有时候很幼稚，这些天突然间感觉到了。宁和尘问他江湖没有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就算是其中一件，还有一天问他，杀了猎骄靡之后，还不回到月氏之前住的地方。月氏本来是匈奴的邻居，后来月氏国王死后，被迫迁到了敦煌。 李冬青给他的答案是不了。只是杀死一个猎骄靡，是没什太大的意义的，除了报了己族人的仇之外，其实并不解决什问题。 宁和尘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敏锐，也很懂的，但是有些时候对时遇就不是那明白了，这和他七岁就己来闯生活有关，他一直要和人接触，看人的脸色，所以对这个很敏锐，但是却没人教他这个世界是什样子的，从宁和尘山搅合了马邑之谋就看得来，他的想法是有些天真的，心里有仇，报仇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走。 之前李冬青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他是因为活得莽撞，是再走近了宁和尘之后，他才明白是因为宁和尘不太明白这个世界。这让人有些不相信，小小年纪就闯荡名号的宁和尘居然是这样的。但是李冬青只觉得有些心疼。 宁和尘现在很爱问李冬青的意见，第二天穿什也要问一问，李冬青他以前给宁和尘找一件衣服，得找半天，宁和尘嘴里说着随便，看见他拿过来的又不满意，李冬青只再去找，现在终于不至于再这样了，不过当时李冬青也觉得他烦，他好像很早之前，从他还很小的时候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宁和尘内心世界是没有力量的，他的精神很弱小。 他一行人在雁门短暂地留了一段时间，他人数太多，不都进城，所以是由宁和尘、李冬青、王苏敏三个人一起进了城门，进去采购了一些东西，火寻昶溟也想去，但是他长得实在不像是中原人，李冬青就没有带他，让宁和尘跟着来了。 宁和尘和其他人几乎没什交集，李冬青有些放心不把他留。火寻昶溟还很是失落的样子。 这时候已经快要进入七月了，北方的天气干燥，炎热，宁和尘的嘴唇起了一层皮，扶着李冬青给他递过来的一杯水低头咕咚咕咚地喝去了。李冬青扶着他的背，说道：“慢点。” 王苏敏天为了像个城里人，把己的头发束起来了，胡子也剃了，反而看上去不像他己，没了那个味道，此时处打量了一，问道：“还缺什？” 他几个人买了：酒、衣物、布、针线、伤药、干粮和肉干，火寻昶溟想要吃匍萄，李冬青临走的时候还骂他事多，但 也给他买了，怕压坏了，放在行李的最上头。 李冬青问道：“你想要什？” 宁和尘说：“斗笠。” 李冬青愣了一，然后说道：“那就去买。” 他给宁和尘已经置办了一些夏天穿的衣服，草原上的夜晚有些冷，秋天的衣服也买了两件，行李不需要买，所有东西都用的李冬青的，李冬青也没想给他置办，但他倒是没想到宁和尘想要斗笠。宁和尘之前不常门，很多人没见过他，所以总有人端详他的脸。 那视线有时候李冬青都感受得到，宁和尘一直是冷着一张脸，仿佛是看不见。 王苏敏说：“脸皮不够厚，怎闯江湖？” 宁和尘：“谁要闯江湖？” 王苏敏道：“那行。” 李冬青握了握他的手，说道：“还有别的吗？” 宁和尘嘴角耷拉着，不说话了。李冬青端详着他脸色，感觉他好像是己在生气，他先是没理会，在路边与他挑了一顶斗笠，还是挂着黑纱，罩在脸上只看见小小的一截脖颈。 宁和尘当即就戴上了，把己脸遮了起来。李冬青看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就打算回去了，他了城，马车就放在城外的树林里，王苏敏去驾车，李冬青和宁和尘坐在车里，宁和尘还是没把那斗笠拿来，李冬青伸手给他摘了，看他还是好像不大开心。 李冬青这才问：“这是怎了？”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问道：“我的狼皮呢？” 原来是这件事，李冬青笑了，摸了摸鼻子，却也说不什话来。那衣服还放在之前的衣柜里，宁和尘没带走，李冬青也没带走，就一直放在那里，后来那房间就是楚钟琪在住了。 李冬青说道：“我给你做个好的，那时候手艺不好。” 宁和尘倒是没非要要那一件，估计是找了好几天了，但是没找见，这才非要问这一句，李冬青道：“来的匆忙，我什东西都没带，是别人给我收拾的。” 宁和尘问：“谁？” 李冬青：“……” “我回去给你问问，”李冬青道，“是哪个侍女给我收拾的。” 宁和尘笑了，笑看着他，柔情似水的样子。 李冬青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火寻真的事，但是火寻真好像这些天了根本就没在宁和尘面前露过脸，不要说宁和尘了，连李冬青好像也好些天没见到过她。 李冬青握住他的手，俩人靠在一起，他说道：“己瞎想。” 宁和尘说：“我没有，不要胡说。” “什事也没有，”李冬青说，“我早就和火寻真说明白了，你看见的那天，我就告诉她了。新年的时候我喝多了，说了两句糊涂话，说以让她等我，说完了我一宿没睡着，大年初一的晚上跟她道了歉。” 李冬青本来不想说这个，这本来是小姑娘己的事情，说了对火寻真实在不好，他不说，宁和尘就是真的不放心，不开心。李冬青不需要多做权衡，也知道该怎做。 王苏敏在马车外道：“你跟那姑娘说了？” “一定要这样吗？”李冬青问，“你就不假装听不见？” 王苏敏道：“那从现在开始罢。”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宁和尘被逗笑了，但笑容也是转瞬即逝。李冬青只要看见他有那一刻的开心，就觉得心里仿佛也舒服了，他很喜欢看宁和尘笑。 李冬青道：“你喜欢大氅，我多打两头狼来，其实也用狐狸毛做个毛领，但手艺活我不大会了，做不好。” 宁和尘：“那件狼皮，也没见你做得好到哪去。” “话不这说，”李冬青道，“那时候送你没别的心思，随便做做就得了，现在不敢糊弄了。” 宁和尘：“你走罢，我不想跟你说了。” “那我去驾马了，”李冬青作势要走，“来回都是王苏敏在驾车，也不大好意思。” 宁和尘：“不送了。” 李冬青一天逗他几回，宁和尘都是这句话，懒得跟你说了，一边去，但都是笑着说的。 王苏敏在外头道：“真的假的？” “真的，”李冬青真的走来，说道，“进去歇歇。” 俩人就换了个班，李冬青本来也打算回来的时候己驾车，是宁和尘情绪不对，他才哄了一会人，再来换班。他在外头，听着王苏敏没话硬搭话，跟宁和尘聊天，觉得挺有意思。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8 天黑之前，他回去了，把东西给大家发了，李冬青单独去跟大歌女聊了一会，大歌女走来，召集了几个人，大家坐开会。 宁和尘本来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洗漱，用水沾着木梳，梳了梳己的头发，被李冬青叫了过来，坐在他旁边，一开会。 火寻昶溟抱着一串匍萄过来，看见他聚在一起，问道：“我参加吗？” “，”李冬青给他让了个地方，让他坐在右手边，说道，“我刚没找到你。” 火寻昶溟：“洗匍萄去了，吃吗？” 李冬青揪了俩，直接递给宁和尘了，然后对大家说道：“天去雁门，打听了点消息。” “刘彻派了个将军，带着路人马进军匈奴草原，但是已经有三位将军无功而返。两位将军压根没找到匈奴人，直接原路返回，李广将军又迷路了，半途遇上了伊稚邪大军，那支军队应该是很厉害，李广支身逃来了，三万大军就全军覆没了。” 火寻昶溟问：“不是位将军吗？剩的那个呢？” 李冬青说：“剩的应该是卫青，不知道去向。” 大歌女说：“那怎办？大家有什看法？” 有个男人问道：“伊稚邪大军有多人？” “不清楚，”李冬青道，“应该是不罢，只往多了算，不往了算。” “那他到底驻扎在哪？” 李冬青：“打匈奴人最难的就是这个，不知道他在哪，他居无定所，只要是一片草原，就是他的家，饿狼一样处觅食，这也是那三位将军输的原因。” “何解？” 李冬青：“没什解，我、宁和尘还有王苏敏都会匈奴语，到时候找个匈奴人，或者是找个商贩套一套话，看看不问来点什。” 大歌女看了一眼众人，说：“大家意如何？” 男人道：“我只想杀了猎骄靡，然后回家。杀罢，我就这一行人，就这几条贱命，大不了就是一死。” 李冬青又拽了几颗匍萄，递给了宁和尘，火寻昶溟直接掰来一小串，越过李冬青，送到了宁和尘手上，宁和尘小声道：“多谢。” 大歌女说：“冬青，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冬青手里还攥着两个匍萄，转过头来，诚恳地说，“越到紧要关头，越不急。大家已经等到天了，不差这一天半天，等我了雁门，就算是进入匈奴人的领地了，到时候我先去探个路，确认一情况，到时候在动手。” 大歌女道：“这也是我的意思。” “不要先想着死，”大歌女说，“报仇也不一定非要存死志。” 大家便没有什别的意见，又讨论了些伊稚邪会在哪，有多兵力，猎骄靡到底厉不厉害这些话，也说了半天。然后各散开去做己的事情了去。 宁和尘还坐在那梳己的头发，他头发已经两三年没有剪过了，一直垂到腰窝，此时还稍微有些湿。 火寻昶溟一边吃匍萄，一边说道：“你这头发真厚。” 李冬青问：“吃这多，晚上还吃饭吗？” “不吃，”火寻昶溟说，“干粮吃得我快恶心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李冬青想了想，说道：“我给你打鱼罢。” 李冬青提起了火寻昶溟的枪，叫上了王苏敏，俩人一起挽上了裤腿，河去打鱼，火寻昶溟看了一会，心痒难耐，从李冬青手里要过来了枪，己也非要试一试，几个身怀武艺没处施展的大小伙子，打了整整一木桶的鱼，不人走过来围观，看着他乐呵。 个人一人分了两条比较肥的，架在火上烤。李冬青又专门借了个锅，烤鱼的火堆旁又支起来了一个火堆，支上锅，放上清水、一条大鱼和一撮盐，然后把锅盖上了。 还剩了大半桶的鱼，李冬青拎起桶来挨家挨地送了去。 火寻昶溟在后头吆喝：“烤好了！” 李冬青和一人家笑着告别，然后走了回来，一提裤脚坐了，挑了一条递给宁和尘，然后己也拿了一个，慢慢挑刺。 火寻昶溟这是人生第一次门在外，风采露宿，但是朋友和家人都在他的身边，他没感觉苦来，除了刚离开的时候哭了一鼻子，后来又对这种生活新鲜了起来，他问道：“到了草原，不打猎？” “，”李冬青说道，“想打什也行。” 王苏敏：“为什非要去草原打猎？” 火寻昶溟：“我这一路没看见有什打的东西，吃了一路的肉干啊。” “那是因为咱人太多，动物都跑了，”王苏敏说，“到哪都一样。” “草原上不是有很多羊吗？” “都是家养的，放到山上吃草，”王苏敏说，“你那不叫打猎，叫偷。” “吃什羊？”李冬青把剃了刺的鱼递给了宁和尘，把他手里没剃刺的接过来，然后说道，“明天后天的，带你去打狼。” 第68章 收拾山河（十一） 日头西垂, 天色暗了去, 草色上染了红色的光, 熠熠地闪烁着。这是一年中新草萌发的季节，匈奴人逐草而居，大地就是牛羊，就是生命。 天色刚要被染黑的时候，匈奴人的篝火点了起来, 一群人围着火堆，唱起了歌，歌声飘遍草原大地与苍穹。 王苏敏坐在人群里，也跟着唱, 他对歌词烂熟于心，吟唱的时候火光闪烁在脸上。 李冬青坐在他旁边，低声说道：“我对他的篝火没什好印象, 这是又什事了？” “抓了女人，”王苏敏说，“或者是打了胜仗。” 哪件事都不算是好事, 李冬青更没什兴致了。天只有他和王苏敏来，他顺着云中，, 然后到了一百里外的范夫人城附近。他一行人中会说匈奴话的人, 有些人本来是会说的，但是二十年没用了，忘得干净了, 只有三个人会，这其中宁和尘又因为长相太过于挑，怕引起麻烦，所以就没敢带他。李冬青和王苏敏装作是和伊稚邪军队失散的流浪者，混了进来。 李冬青的衣角被拉了拉，他转过身去，是一个小男孩，低头颔首，不大好意思地递给他了一块奶酪，李冬青往后看去，看着小男孩的娘在后头，冲着他笑。李冬青也笑了，接了过来。 小男孩笑着跑开了。 李冬青掰了一半，把奶酪递给王苏敏，王苏敏说道：“好久不吃了。” “我也是。”李冬青随道。 王苏敏看了他一眼，李冬青纳罕说：“怎？” “你一共吃过几次？”王苏敏说，“中原人。” 李冬青：“瞧不起中原人？” 王苏敏问：“吃过几次。” 李冬青便笑了，不回答他。 王苏敏两把奶酪进嘴里，看着眼前的篝火。 李冬青不知道为什，总是觉得己好像和草原有些缘分，甚至有时候觉得己也是这里的人。这是因为他从小会说匈奴语，当时是邻居黄叔教给他的，李冬青听了不匈奴人的故事，黄叔是着恨讲给他听的，但李冬青却对这片土地没生太多恨。 王苏敏说了，他才意识到，这只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踏足草原。 小男孩又蹦着跳着跑过来，故意在李冬青身后发怪叫，李冬青转过头去，问道：“你叫什名字？” “□□，”那个小男孩说，“我叫□□。” 李冬青把他一把抱过来，抱在怀里，让他跪在己的腿上，问道：“□□，真沉，几岁了？” □□说道：“我不知道。” 李冬青笑了起来，说道：“我看你也就五岁。” □□不想让他抱了，挣脱了一，李冬青就放开了他，结果□□又在他旁边挤了挤，坐在他腿边，用己的小腿去碰他的大腿，说道：“我都不知道己几岁了，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李冬青道。 王苏敏却拆台道：“他十七。” 李冬青：“……” 他责怪地看了王苏敏一眼，小男孩低头去，玩李冬青身上的那身羊皮马褂上的毛。 大多数草原上的匈奴人，一生一个字都不认识，也不知道己的年纪，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己家里有几匹马，几头羊。有人用石头数己的羊，羊圈的时候，来一只羊就放一块石头，等羊回来的时候，如果羊都进去了，石头还剩来，就说明有羊还没回来。 李冬青道：“你问这个叔叔，他几岁了，他己也不知道。” 小男孩就看了一眼王苏敏，王苏敏还不等他问，就道：“不知道。” 李冬青说：“看罢，我就说，他也不知道。” 小男孩就笑了起来，把一块石头给他：“给你。” 李冬青接过来了，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他说：“多谢。” 小男孩又跑走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89 李冬青问王苏敏：“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王苏敏说。 李冬青：“怪不得你不过生日。” “知道我也不过，”王苏敏说，“我虽然不知道己年纪，但知道己肯定满一岁了。” 李冬青懂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 大多数人家还是只给满一岁的孩子过生日，剩的日子便不过了，其实李冬青己也是这样的，看来都是过苦日子长大的。 他看了一眼王苏敏，觉得王苏敏的岁数应该不小了，或许快三十了。 李冬青处望了望，篝火已经点燃了半天了，还不见拖女人来，估计天晚上这篝火不是为了女人点的了，那就是仗打赢了。 他昨天打听到的是三路将军都无功而返，难道是为了这个庆功？ 他想要赶紧找个人打听打听情况，一转头，小男孩又张开翅膀飞了过来，飞到他面前，说道：“我母亲说，你天晚上以住在我家的帐篷里。” 李冬青道：“你知道左谷蠡王的军队现在在哪吗？” “左谷蠡王是谁？”小男孩问。 李冬青叹了气，刚要说算了，王苏敏便道：“大单于的弟弟。” 小男孩指了指南方，说道：“我在庆功，大单于的弟弟打败了飞将军，将飞将军捉住了。” 李冬青当即愣了，看了一眼王苏敏，俩人都有些不置信。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块石头，说道：“飞将军，噗噗噗！”他做了一个进攻的动作，然后又举起来了一块石头，假装是伊稚邪，说道：“伊稚邪，咚咚咚！” 然后，他把两块石头碰在一起，把李广扔了去，说道：“飞将军输啦。” □□一脚踩在飞将军的石头上，然后拿着伊稚邪的石头，撞在了李冬青的胸上。 李冬青不动声色，道：“那大单于的弟弟天会来吗？” 小男孩一摊手，小大人一般地说道：“这个昆仑山也不知道了。” 李冬青就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来，说道：“谢谢你，□□。” □□道：“你要去杀左谷蠡王吗？” 李冬青忽然间动作一顿，低头去看他。 “他在南边的草原上，”□□说道，“你不住一晚上吗？” 李冬青问道：“你不是不知道谁是左谷蠡王吗？” “你刚说了啊！”小男孩仿佛他是傻子，夸张地学着‎​成‍​人­‎‍的动作和语气，说道，“我当然是跟你学的了。” 李冬青：“那为什说我要去杀他？” “我猜的，”□□道，“你肯定是要去杀他，你的衣服是新买的，不是旧的，你肯定不是这里人。” “而且很多人都想杀他。”他补充道。 李冬青想了想，又坐了，他一坐，就和□□差不多高，李冬青说道：“为什这说？” “因为大单于要死了，”□□道，“他说，大单于的子要杀大单于的弟弟，因为他在争王位。” 李冬青看着他，仔细地在思考，己五岁多的时候都在干什，小孩子现在都已经这聪明了吗？ 李冬青想来想去，根本就想不起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己五岁时候的记忆了。 “小鬼头，”王苏敏说道，“我就是要去杀他，快去再给我拿一块奶酪来，我到时候替你捅他一刀。” □□却咧着牙笑，就是不动弹。 小男孩的母亲却过来了，是一个有些矮小的胖女人，她走过来，说道：“□□想要邀请你来我家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喝了奶茶再走。” 李冬青站起来，看着她道：“这孩子真是聪明。” □□围着他母亲转圈，一刻也不停来，女人一边拦他，一边不置信地笑道：“他？聪明？” “我只求他到时候数得清家里有几头羊。”女人说道。 □□跑开了，回头喊道：“你己知道吗？” 女人骂了他一句。 李冬青道：“我晚就走了，冒昧问一句，我两个和左谷蠡王的队伍失散很久了，想找到他的军队领罪，他是在范夫人城附近吗？” 女人道：“已经很近了，南去找罢，估计一日就见到。但我听说，左谷蠡王治很严。” 她以为李冬青和王苏敏是逃兵，面露一些情。李冬青便道：“不领罪就回不了族人身边了，我未婚妻子还在家里等我呢，为了她我也要去。” 王苏敏吸了气，显然是听他扯谎听得不耐烦。 李冬青只当不知道，和那个女人告了别，喝了一马奶酒道谢，然后便走了。 离开的时候，□□跑来两步，说道：“你叫什？” 李冬青随说道：“我叫牧仁。” □□大喊道：“牧仁再见！” 李冬青边挥手便倒退着走，等走一段距离，再转过身来，对王苏敏说道：“是匈奴人不简单，还是这个孩子不简单？” 王苏敏状似意外地道：“你难道没见过匈奴人？” 李冬青：“那就是这孩子不简单，有点吓人。” “他喜欢你，”王苏敏说，“你知道为什吗？” “为什？” “你也很怕。”王苏敏说。 李冬青慢慢地停来，问道：“什意思？” 王苏敏：“我在草原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看你就是这样的感觉。” “就像是这个孩子一样。”王苏敏补充了一句。 李冬青却没觉得己和这个孩子一样，这个孩子五岁，除了言语行动过于稚气以外，聊天的时候完全像个‎​成‍​人­‎‍，李冬青认小时候一定不是这样的。 李冬青道：“我只是觉得这孩子早慧，太聪明了，我五岁的时候还什也不懂。” “不一定。”王苏敏却说。 他看李冬青皱着眉看他，便说道：“不然你想过吗？月氏为什一定要你？” 李冬青居然让他给堵住了，他想说：难道不是因为我身体里流着一半的月氏的血？又觉得王苏敏不会信。 王苏敏道：“弟弟，你练剑练了多久？” 王苏敏虽然这样问，但是他也知道答案：半年。 “天赋异禀，”王苏敏说，“都不说天赋异禀，你很吓人。拉练场里你没有朋友罢？火寻昶溟却在那里有很多朋友，因为除了那个傻子，别人都很怕你，包括教你剑的 林将军。” 李冬青半晌了，说不话来。 他俩沉默地走在黑暗里，李冬青是第一次听人跟己说这些话，如果不是天遇到了这个孩子，他还是听不到王苏敏跟他说这些。 王苏敏是一个只说真话的人，所以平日里说话像是缺了根筋，宁愿得罪人，也不说假话。不过他有时候，王苏敏也会选择看见了，但是不说。 李冬青道：“你在草原上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什也没做，我发了好几天的高烧，差点死过去，你怕什？” “因为当时你像是在忍，”王苏敏道，“你像随时都杀了这些人，但是你没有杀，你在忍耐他。李冬青，你总是给人这种感觉，包括现在。” 李冬青：“……” 王苏敏又说了一句：“就像那个孩子。” 李冬青：“所以你当时选择追随我，是吗？” “我想看你到底走到哪一步，”王苏敏说道，“反正当时也没什事做。” 李冬青抬头看了眼天空，现在已经是繁星密布，彻底是深夜了，想到宁和尘应该还在等他，便道：“回去罢。” 第69章 收拾山河（十二） 李冬青回去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了, 所有人都是稍微分散开, 挨家挨地幕天席地地铺上行李就睡了，李冬青处找，也没找到宁和尘，又多往走了两步，看见远处有块大石头, 他心里一动，走过去，果然在石头后头找到了宁和尘，和他的行李。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0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在习武。” 李冬青：“小月氏一直只有女人习武，用乐曲杀人，但是火寻昶溟学得不好，这门武艺几乎失传了，大歌女一直没有新的徒弟，她本打算收一些徒弟，就像是火寻真，也曾经被她挑中过，但是在东瓯，东瓯王不让她收徒，也不让月氏人习武，因为如果月氏壮大，会引起皇帝的警觉，连累东瓯。” 宁和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段故事，他从去了东瓯之后，东瓯就是这样，李冬青只有火寻昶溟一个玩伴，宁和尘对什也不上心，没想过是为什。 李冬青道：“这一辈的年轻人中，只有火寻昶溟一个人以托付，但是昶溟太跳脱张扬了。” “火寻昶溟，”宁和尘说，“他的确不行，过两年会好一些罢。” 李冬青却摇了摇头，说道：“他随意罢，我倒是对他没什要求，只希望他这样活着。” 磨炼一个人成长，谈何容易？李冬青没想过让火寻昶溟改变，倒是希望他一直这样活去。张扬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宁和尘却忽然不说话了。 李冬青本来还在跟他说话，半天不见宁和尘声，就低头去看，宁和尘低着头，嘴角向耷拉着。 李冬青心中一动，但还是问：“怎了？” 宁和尘摇了摇头，说道：“睡罢，你有主意了就好。” 李冬青却压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来，看见宁和尘闭着眼睛，又要哭。 李冬青皱眉道：“怎了？” 宁和尘摇了摇头，往里躲了躲，李冬青说道：“说话，不要躲。” 李冬青也躺了，轻轻地拍着宁和尘的后背，让他躺在己的怀里，半晌之后，宁和尘心绪渐渐地安稳来，终于开道：“对不起。” “我怎不知道你哪里对不起我？”李冬青淡淡地问。 “你知道，”宁和尘说，“何必捉弄我？” 他问得又有些绝望，李冬青这些天一直在安抚宁和尘的情绪，谁知道毫无效果。宁和尘一直像是受了惊，又像是没了血性的雀，只一味地被动地接受李冬青的好意，但是己却踏不去那一步，失了生动。 李冬青知道他心里有心结，他本来不想说明白，就慢慢地让时间把解开就行了，但是此时他又等得不耐烦了。 “我说过，”李冬青说，“过去的事情就让过去，你当时离开我也是事有因，我根本不在意，你为什一直惦记着这些事？” 宁和尘一直在为去年抛李冬青去长安的事情感到愧疚，特别是他看到他的离开确实给李冬青的人生带去了变化之后。李冬青以肉眼见的速度飞快地在这半年改变了。 他当时承诺在李冬青成年之前，都守在他身边，并说了一些大话空话，说让他成为一个什什样的人，他分明是个不怎尽职的师父，一句话也没做到，甚至半途走了。 火寻昶溟性格张扬、冲动，这性格从来都没变过。他的李冬青以前又是一个多善良、天真的男孩，为什李冬青就一定要磨灭掉己的本性，适应这个世界呢？ 李冬青一直都在守护别人，那谁来守护李冬青？ 宁和尘有时候心如刀绞。那些绞肉的刀，都是面向他己的，他很怨恨己 。 李冬青道：“这跟你毫无关系，我说过很多次了。” 宁和尘笑了一声，没有几分喜悦的意思。 “你别想借着我的态度来惩罚你己，”李冬青将他打捞起来，让他看着己，以算是郑重地说道，“我不会配合你，我无论成为什样的人，都是我己的选择，和别人没有关系，人的一生会变成什样子，无论是发生了什，都会变成那样。” 宁和尘：“你以为我是火寻昶溟吗，你说什我都会信？” “他也不是全都信，”李冬青笑道，“楚钟琪骗他说己有不治之症，他就不信。” 李冬青：“这是楚钟琪嘴里说来的唯一一句实话，他居然不信，我有时候也不大理解他。” 宁和尘却没有被他转移话题，没笑来。 他一边觉得己不这样让人感到有负担的活着，是他又甩不掉己心里的大石。宁和尘哪里只是为了这半年而感觉难捱，他觉得己从认识了李冬青，就没给李冬青任何好处。或许李冬青就不该认识己，不认识己，他的人生还过得更好一些。 他只要这样想到，就觉得没办法坦然地接受李冬青的爱，总觉得己实在恬不知耻。 “你觉得累吗？”宁和尘问。 李冬青：“？” “因为我，”宁和尘更具体了一些，“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回来见我？你是天晚上才回来的吗？” 他睡不着，因为觉得，或许李冬青不想回来，在外面徘徊很久，才又回来。 “没有累，”李冬青平淡地挨个回答他，“我觉得很多事都有些累，但是唯独没有你。晚才回来，和王苏敏赶回来的，为了早点见到你。” 李冬青道：“如果你喜欢我，你就应该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感觉，我恨不得一天都想和你在一起。” 偏偏这些话他是用平淡地吻说来的，仿佛是说一件多平常的事情。宁和尘又流了些眼泪，终于有一些是为己而流了。 宁和尘说：“我一直不觉得后悔……” 他开了，就终于好像是说去了，李冬青抚摸着他，给了他一些力气，让他说完。 “我没有别的办法活去，”宁和尘说，“所以我只伤害别人，让他不伤害我，我杀了那多人，一次也没有后悔过，因为我不知道有一天这些事会这样报复我。” 他一直不怕地狱，也不怕所谓的善恶终有报，因为他始终觉得没什怕的，这世界也没什值得敬畏的。但他没想到己会伤害到己爱的人，报应就这样来了。 李冬青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是报复，那就是罢，不过我管这个叫意外。” “不知道别人，”李冬青道，“我反正挺享受的。” 宁和尘终于破涕为笑，推了他一把。 李冬青终于松了气，说道：“谢天谢地。” 李冬青体会到爱一个人的感觉了，他以前也关心别人，那些喜欢他的女孩也为他哭过，但是李冬青从来没有这束手无措过，他这时候开始恨己没有什感情经验，只硬着头皮上。 幸好宁和尘也没有经验，没见识过太多别人的脸孔，所以不是很难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1 李冬青又问了他天都干了些什，他临走前安排了火寻昶溟来陪宁和尘，果然听见宁和尘说道：“火寻昶溟烦了我很久。” 李冬青大笑起来，宁和尘又问了他一些天的细节，李冬青说了那个孩子，然后仔细端详宁和尘的神色，宁和尘什感觉也没有，只是说或许是有人教了那孩子说这些话。 只有王苏敏一个人是这样看李冬青的，就连宁和尘也没有。 李冬青一直以为己已经压制得够明显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冬青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大歌女果然没有丝毫怀疑，面露欣喜。她甚至有即刻发的意思。 “也行，”李冬青说，“叫一些会武功的去，只杀猎骄靡，如果伊稚邪反抗，等他先动了手，我再动手。” 大歌女的视线便飞速地扫了一遍那些歌女，她带的那些人都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似乎都觉得这是一件义不容辞的事情。 大歌女道：“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 “嗯，”李冬青说，“那就要趁早，按咱听到的消息，至五天前，伊稚邪就已经打赢了李广，本来早就回大单于那里报功了，不知道为什还守在这里，咱还是趁早罢，省得他走了。” 大歌女问道：“确定吗？你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昨晚的庆功宴上，”李冬青道，“匈奴人都在为伊稚邪打赢了仗庆祝。” 大歌女：“你昨天去的哪？” “范夫人城北边不到五十里，”李冬青说，“据说伊稚邪就在附近。” “好巧。” “的确。” 大歌女轻轻蹙起眉头，看了眼他神色，问道：“你怎了？” 李冬青道：“没有什，我只是在想，卫青将军的军队已经深入匈奴，现在还不知道在什地方，这庆功宴办得有些早……而且伊稚邪怎也不着急回去支援？我见过卫青，输在了他手上，那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大歌女终于明白了过来，说道：“你觉得有诈。” “或许罢，”李冬青说，“如你所说，确实太巧了。像是伊稚邪就在这里等我。” 大歌女说：“我总觉得不至于，因为伊稚邪其实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过，他怎会专门来设计陷害我？” 李冬青却看了一眼在河边洗漱的宁和尘，眼有些阴霾。 如果说月氏不值得伊稚邪大费周折，那宁和尘呢？伊稚邪很早之前就想要宁和尘，当初离开草原也是不欢而散，这份仇，或者说这笔账，怎算？李冬青总觉得伊稚邪不会把这一页轻易地翻过去。 他心里的这些事，李冬青没告诉宁和尘，样也没告诉大歌女，因为有些时候这些事不说。是不说，他又如何劝住大歌女？ 李冬青道：“我和伊稚邪有些过节，这事说不好。” 大歌女：“那怎办？你说罢，其实这些事你以和我直说，没必要这样。” “最好别去，”李冬青说，“舟车劳顿，大家都累了，如果直接回月氏，然后大家休息整顿一，我到时候好好准备人手，再来杀猎骄靡。” 大歌女看着他，只是轻轻地笑，半晌后说道：“冬青，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我在中原待了这久，等的只是猎骄靡的一颗头，我不空手而归的。” “十八年的恨，如果回到了月氏，那就再不会报了，我想象，大月氏在敦煌待了这久，已经把过去忘得差不多了，等我回去，他不会让我在挑起争端了。” 李冬青：“……” 大歌女道：“有时候就是一张脸皮的事，是这脸皮就是大问题。” “纵使是功亏一篑？”李冬青问道。 大歌女笑了，扬起头来，说道：“就算是我这些人都死在草原，我也不会空手回到月氏。” 李冬青无言以对。 大歌女说：“你觉得有计，我觉得，不必怕他。硬碰硬，看谁赢。他如果真的想要杀你，你也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大月氏的王子到底是什样的人物。” 李冬青沉默片刻，说道：“你再考虑考虑。” 话虽然这样说，他知道大歌女的心意已决。是走得时候不太顺利，他太匆忙了，导致所有人的心思都很浮躁，以为猎骄靡的头颅志在必得，甚至有了一种鱼死网破的心思。 李冬青想让他再想想，但是所有人几乎都没有犹豫，觉得就算是有陷阱，也要闯进去。 草原上吹起威风，把草色染青，太阳终于升了起来，天色苍凉，一片云也没有。 李冬青站在山坡上，向望去，微微皱着眉头，火寻昶溟走过来，说道：“兄弟，我昨天听你的话，跟宁和尘聊天，我是真的没话说。” 李冬青把手背后，转过身去看他，说道：“嗯？都聊了什？” “武学、月氏、中原、江湖，”火寻昶溟说，“还聊了我小时候因为闯了祸，怕被我娘打，假装上吊。说的我都说了。” 李冬青说：“这事我怎不知道？” “我差点真的勒死，”火寻昶溟说，“我系成死扣了，又太小。我觉得太蠢了，从来没给你说过，就跟他说了，他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李冬青大笑不已，拍了拍他的肩膀。 火寻昶溟说：“替我保密，这事如果外传去了，肯定就是你说的。” “也是宁和尘。” 火寻昶溟：“他不是这种人，你是。” 李冬青莞尔。 火寻昶溟和他一起站了一会，这里是一片很荒凉的地方，长了不不知名的植物，此时还没有返青，但是看上去好像不怎好吃，这片地方连一只羊也没有，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在这里休息。 火寻昶溟问道：“大歌女说，把仇报了，我就回家了。” “嗯。” “我有个问题，”火寻昶溟看他，说道，“没有去过的地方也叫家吗？” 李冬青：“你是在大月氏待过的吧？” 火寻昶溟：“我那时候还在襁褓啊，什印象也没有。我其实一直在中原生活，一直都觉得己有一天是要走的，回己的家乡，但是现在真的要回去了，我感觉……” 他面带迷茫，看着远方，说道：“那是个什地方啊？” 李冬青明白了，他把手放在背后，也和他一起往远处看去，他面朝北方，那是月氏的方向，李冬青不是 第一次说这句话了，因为他确实是这样觉得的，他道：“什地方都无所谓，无论是在草原还是中原、或者是敦煌，你的亲人朋友都在的话，在哪都一样。人活的是人，不是地方。” 他说这话再有信服力不过，火寻昶溟一直信赖李冬青，因为他比己聪明，又经历过很多。人在年的时候都比较羡慕那些经历比己多的人，火寻昶溟羡慕倒是还好，他更多的是信任。 火寻昶溟问道：“我赢吧？” “怎了？”李冬青问道，“谁跟你说过什了吗？” 火寻昶溟：“我看你和大歌女说了很久，你俩都不太高兴。” “那没什，”李冬青随说道，“就是想法有些不一样，她已经定决心了，那就没什说的了。” 火寻昶溟还要问什，李冬青打断他，说道：“不赢别问我，昶溟，这一次你也要去的，你不如问问你己。” 火寻昶溟霎时静了，眼睛看着他，难得的安静了来。 他皮肤白皙，额头有些高，让他显得眉眼深邃，安静来的时候看上去很帅气。 李冬青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了。 李冬青回去的时候，宁和尘在收拾行李，叠起来了昨晚上盖的被褥，李冬青从他手里把活接过来，说道：“歇着去。” 宁和尘问：“要发了？” “晚上吧。”李冬青两把东西收拾好，转过来看见宁和尘站在那看他。 李冬青笑道：“怎了？” 宁和尘说：“晚上去，我要穿件黑色的衣服。” 李冬青佯作无知，像是听不他的试探：“我替你拿罢。” 宁和尘这才放心来。 李冬青却没拿衣服，只是把行李绑到一起，拿起水碗，了一壶水，架在火堆上，坐在石头块上去点火烧水。 宁和尘坐到了他身边，一起等水开，等了半天，也没什动静。俩人随说了两句什，宁和尘笑着倚在己的膝盖上，看着他。李冬青心情平静，觉得如果宁和尘想去，那就让他去，他不为了己安心，就不让宁和尘和他一起。活到这个时候了，李冬青终于慢慢地知道人这个东西到底应该怎做。 第70章 收拾山河（十三） 太阳宏伟地落去, 扬最后的余晖, 让整片天都晦暗不明地染上了‌黄‍‎­色​​‍的光, 天上的云吞噬日光，黑压压地把太阳吞进腹中，天边有一颗大的树，枝丫冲着天炸开，在‌黄‍‎­色​​‍的光冲撞一片大的剪影, 树旁扎了几面旌旗，微微地摆动，但是只是一片黑，看不清上头写了什。 地面上一片平静, 没有马蹄声，也没有兵器鞘的声音。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2 猎骄靡走进伊稚邪的王账中，说道：“探子来报, 他动身了。” 伊稚邪冷笑一声。 猎骄靡坐在他旁边，手指了指周，说道：“面都已经部署好了, 火熄灭了、战士躺在草里，只等他现。” 伊稚邪给己倒了一杯酒，徐徐地喝了, 然后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赞赏酒，还是赞赏他。 猎骄靡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伊稚邪看了他一眼。 猎骄靡道：“以让我来挂帅吗？我想亲手斩杀月氏余孽，你知道, 我与月氏有血海深仇。” 伊稚邪沉默了片刻，猎骄靡的头慢慢地低去了，等他快要忍不去，想要后悔己说了这些话的时候，伊稚邪才说：“那你就去试试。” 猎骄靡瞬间抬起头，跪在伊稚邪的脚，说道：“多谢左谷蠡王，你放心，这就是那些月氏人最后的一个夜晚，他谁也活不到天明。” 伊稚邪手里端着酒盏，用手指了指他说：“那是当然，不然活不到明天的就是你。” 猎骄靡咧开嘴笑了，然后退身走了去。 夜半的时候，远方终于传来了轰隆的马蹄声，从地平线上升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了一大片，仿佛是天上滚来的流火，那些人骑在马上，纵身冲了上来—— 猎骄靡趴在草中，等他一点一点地靠近，忽然一个暴起，喝到：“杀——！” 所有人从面八方站起来，拉弓引箭，火光起，顿时流矢漫天，处都点起火来。 猎骄靡又一声：“杀——！” 骑兵上马，西边是白马、东边是青马、北方全是黑马、南边全都是红马，将这些人团团围住，嘴中吁声起，手中扬着长刀，一张张漆黑的脸。 一个男孩的声音用匈奴语大声哭喊了起来，从马上跌落了来，说道：“我不是敌人！” 马群分开，伊稚邪驾马走上前来，点起火把来放在那男孩的脸边，看清楚了他的脸之后，瞬间神色大变。 伊稚邪怒喝道：“谁让你来的？！” 一个女人冲上来，把男孩抱在怀里，勇敢地说道：“左谷蠡王，你的手让我天夜半的时候来这里找你，他说你要征用我部落的全部六岁到五十五岁的人，无论男女。” 伊稚邪瞬间掉转马头，说道：“散！” 一声唿哨声响起，他当即散分开，就在这时，士兵中忽然有人抽了长刀，这些人从面的角落中忽然暴起，手中架着双刀双/枪，怒喝一声往前推去，色宝马纷纷嘶啸长鸣，倒了去——瞬间，有人砍断了所有的马蹄！ 紧接着，空洞的悠长的第一声琴声响起，悲伤的乐曲从远方飘来，小男孩不觉地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却发现他在天上。 琴声如怨如泣，仿佛是从天上流淌而来，数个女人落在了那棵树上，他穿着白色的纱裙，裸/露着白皙的手臂，微微地闭着眼睛，张嘴轻轻地唱了起来，一唱三叹，婉转悠长。 伊稚邪只是看了一眼，就险些被魇住，他暴喝一声：“猎骄靡！” 但是却没人回答他，猎骄靡慢慢地走马去，神色似乎已经有些茫然。 伊稚邪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3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在的月氏而言，任何一点仇恨都沾染不起了。当年月氏也是草原上兴旺强盛的氏族，拥有肥硕的马匹和健壮的男人，这一切都是从昆族人厮斗起来开始的，月氏杀了昆族人的首领，昆族首领的子又杀了月氏的国王，草原上众多氏族，在打打杀杀中都消失殆尽，很多氏族都已经消失了名字，并入了大单于的麾。 他之所以消失，都是因为惹怒了大单于。当年的东胡又有多兴盛？还以为己与日月寿，不也被冒顿单于轻而易举地抹去了吗？ 李冬青道：“谋朝篡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占了哪点？” 于丹是正经的太子，是大单于的子，伊稚邪只是个弟弟而已。而且军臣单于还活着，把握着兵权，想要从他手中夺走皇权至要过两道门，一个是于丹，一个是军臣单于，谈何容易？ 伊稚邪说：“我全都占了。” “大单于病危，”伊稚邪道，“于丹被卫青重击，已经没有再接一招的力气了，而我——” 他指了指周遭，一摊手，说道：“什都有。” 李冬青听不去了，站起身来，说道：“慢慢聊，我解个手去。” 伊稚邪又是警惕地看着他，李冬青掀开王账，回头提议道：“要不，你跟着我一起？” 伊稚邪这才没再看他。 李冬青去看看情况，宁和尘他几个好像在树站着，他正要过去，火寻昶溟抛给他了一个东西，李冬青意识地伸手接过来，一低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他有些意外，走过去说道：“谁杀的？” 火寻昶溟看着他的神色，把那颗头从他手里接过来，没意思地说道：“你还是人吗？王苏敏刚都吓了一跳。” 宁和尘问道：“鼻子怎回事？” “被伊稚邪揍的，”李冬青又擦了擦己的鼻子，已经不流血了，就是没擦干净，脸上蹭了一片血，他说道，“没想到他要打脸。” 宁和尘拿己的袖子去给他低头擦，淡淡地说道：“你欠他的吗？” 言之意便是何必要挨这一子。但是李冬青当时也没别的办法，本来想让伊稚邪解气，把这篇翻过去，虽然确实也没报太大希望，但是的确没成。 火寻昶溟在摆弄那颗头，李冬青余光瞥见了，说道：“把收了，别玩了。” “你在里头谈什？”火寻昶溟听话地把头放进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里头。 “大人的事，打听。”李冬青煞有其事。 火寻昶溟：“？” 王苏敏说：“我打听一吗？” 李冬青反问他：“猎骄靡的头是不是你砍的？” 王苏敏：“是。” 李冬青一猜也是。王苏敏说己离开了匈奴就是因为猎骄靡，俩人很不对付，他看不惯这些人的作风，觉得在这里混得没有意思，所以才跑了，此刻仇人相聚，一定是分外眼红。 “你跑罢，”李冬青说，“有多远跑多远，大歌女来了我也保不了你。” 王苏敏笑了起来，无所谓地说道：“无所谓。” 李冬青在里头受够了伊稚邪，不知道他一直是这样的性格，还是说这两年变了，李冬青第一次来匈奴的时候，没觉得伊稚邪如 此大，现在再见，这性格就如此的明显。不过也有是因为他己变了，所以看人也不一样了。 宁和尘还在给他擦脸，已经擦了半天了，李冬青抓住他的手，说道：“以了，回去洗一把就行了。” 几个人就坐在树底，等着王账里头的人来。 火寻昶溟显然是因为杀了猎骄靡而感觉高兴，心情不错，问道：“这头到底要怎才做成酒器？谁有这种手艺？” 王苏敏说：“我就有，拿钱来，我给你做。” 火寻昶溟问了多钱，他张又是五十金。火寻昶溟问：“你做头器也是头牌吗？” 王苏敏：“杀一个人也是这个价钱。” 宁和尘轻轻地拉了拉李冬青的手，问道：“怎了？” 李冬青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会神，道：“没什。” “在想一件事，”他又补充道，“一时半会还是回不去月氏。” 宁和尘说：“你很想回去？” 事实上，李冬青一直没觉得己非要回到哪里过，他一直都有很重的漂泊感，总是觉得天大地大，海为家。之所以现在会感觉到焦虑，是因为月氏人已经渴望回到家乡，渴了很久了。 第71章 收拾山河（十） 片刻后, 大歌女从王账中走来, 他几个人去, 大歌女一抬眼，便看见了火寻昶溟手里的那颗头，霎时皱眉，问道：“谁杀的？” 火寻昶溟当即把头还给了王苏敏，仿佛是烫手的山药一般。 王苏敏又把头递给了她, 大歌女接过这颗头，脸色几度变化，碍于在伊稚邪面前，有所收敛, 忍着脾气。 这脾气现在压去了，一会就也不至于再发火了，大歌女这种性格的人, 早就习惯克制了，一会己就冷静来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4 伊稚邪对宁和尘道：“好久不见，雪满。” 宁和尘只是看了他一眼, 平淡地“嗯”了一声。 故人相见，本该是有很多话聊的，更何况形势异变, 大家都站在不的立场上, 伊稚邪显然是有话想对宁和尘说的，他一伸手，指了指远处, 说道：“谈一谈吗？” 宁和尘看了他手指的方向，说道：“你的将军死在那里了，尸体还在。” 伊稚邪霎时收回手，然后说道：“马上一叙。” 宁和尘轻轻地皱了皱眉头，然后点了头。 俩人跨上马匹，缓慢地顺着昏暗不明的黑暗中前行，马蹄哒哒地踏在草原上。 “我当年没留你，”伊稚邪手里牵着缰绳，回头望他，说道，“宁和尘，两年后，你不是还要走上这条路？你注定还是要帮我。” “的确没有想到，”宁和尘随道，“不过左谷蠡王，你也不必作聪明，你也没有想到这一天。” 伊稚邪狂放大笑起来。 “我喜欢你的坦诚，”伊稚邪指着他，说道，“你从不奉承我。” 宁和尘：“也奉承过，只是你不知道。” “兴许你这些​­美​­人‎­‌，天生就会讨人的欢心，”伊稚邪说，“是这样吗？” 宁和尘随意笑了笑，算是回答。 伊稚邪：“我这些年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你说己没有猜到，但是我却猜到了，我知道我一定会有再见的那一天。当年你说我以当上大单于，我还等着那一天，你会后悔己的选择。” 宁和尘道：“那句话就是奉承。” 伊稚邪大笑道：“我不信！” 伊稚邪以为宁和尘这两年过得不顺，以为他的翅膀已经折断了，终于臣服于命运，失去了血性，是日在见宁和尘，他却还是高傲的，对谁都是淡淡地，伊稚邪说道：“我这两年时常想起你，我时常会想，像你这样的人，到底要活成什样子，才算满足。” 当年俩人不欢而散，伊稚邪被宁和尘摆了一道，差点气死，是宁和尘就是这种人，就算是他害你、轻视你、你也忘不掉这个人。甚至再提起他的时候，还提不起恨来，挂念这个人会在过什样的日子。 宁和尘说道：“我现在就很满足。” 伊稚邪微微皱眉，说道：“现在？” “现在。”宁和尘说。 伊稚邪：“现在，你有什？” 宁和尘道；“在你眼里，然是什也没有。在我眼里，就这样就以了。” “伊稚邪，”宁和尘转过脸来，终于看了他一眼，说道，“天的人都在追逐己的欲望，我当年不留在草原，和你无关，只是我也有我的欲望。” 伊稚邪：“是什？” 宁和尘笑了，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 宁和尘在年的时候，他的躯体容不他的才华。他总觉得己相貌众如此，武艺高强，他一定不会是一个俗人，这天地就是一张画布，等着他挥斥方遒。是又因为这要命的相貌和武功，他在哪里都觉得容不己，都觉得浪费了己的时间。他想要的实在太多了，如何都满足不了己的欲望。 那刻在骨子的孤傲就是这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样产生的，他确实看不起天人。这一切都从认识李冬青开始瓦解。 在李冬青之前，他没见过有人比他众，宁和尘眼睁睁地看着李冬青惊人的天赋和头脑被他己藏了起来，也眼睁睁地看着他甘于平淡。 李冬青一直觉得，宁和尘是不超越的，是永远高高在上的，但是在宁和尘的眼里，李冬青才是一块真正的璞玉，也相爱的人必须要互相欣赏，互相仰望。 宁和尘只有在李冬青身边，才感觉到片刻的平静，因为他感觉他这一辈的渴终于解了。李冬青更像是他的孤傲的解药。 伊稚邪说：“当年我问过你一次，我现在不介意再问你一次，宁和尘，你愿意陪我留在草原吗？” 宁和尘笑了，遗憾地说：“不行。”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来了，天边炸裂一弧光，撕裂了夜空，日光总是比太阳先来，人也总是看见了一束光，就知道黎明要来到了。所有的不堪和杀戮都发生在了夜晚，天亮了之后都不存在了。 宁和尘说：“道不不相为谋，实在没有办法。” 他说实在抱歉，但是也没有几分歉意，宁和尘最擅长辜负别人的心意，不在意别人的真情。他现在的眼里也没有什感情。 伊稚邪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他。等了两年，还是一样的后果而已。 “那敢问你的道是什？”伊稚邪礼貌地问道，“与月氏生共死吗？” 宁和尘嗤笑了一声：“月氏算什？” 他这样反问了一句，但是没有回答伊稚邪的问题，而是纵马向前，发丝飞扬，高高地扬鞭，奔回了王账，李冬青站在营地前等他，看见他骑马回来，宁和尘了马，把缰绳递给了他，李冬青把马牵着，另一只手牵住他，说道：“先在这睡一觉，火寻昶溟他已经去睡了，你和他挤一挤罢。” 宁和尘问：“你去干什？” “和大歌女走一趟，”李冬青道，“还有很多人在后面等咱的消息，我和大歌女去告诉他消息，大歌女的意思是，要让他先回敦煌，剩咱几个留在这里。” 宁和尘看了眼他的脸，说道：“你鼻子还疼吗？” 李冬青意识摸了一，然后笑道：“疼得要死，我以后一定要把这仇报了。” 伊稚邪在身后说道：“现在就以，我在这里等你。” 李冬青回过头去，看见他背着手站在后头，半玩笑地道：“过两天罢，我现在有事。” 伊稚邪走上前来，看了俩人一眼，愣了一。 李冬青把他俩交握的手递给他看，说道：“你匈奴人，应该不介意这个罢。” 匈奴人是最狂放的氏族了，性、人伦、皇权、人命，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面纱，透过面纱去看，一切都不庄重也不尊贵，但相反，过分的放纵和由，也带来了彻底的神圣。 匈奴人也许以不在乎，伊稚邪却问宁和尘：“哦，这就是你想要的。” 宁和尘问他：“不以吗？” 他是带着笑问的，但是不想听道他的任何回答，伊稚邪嘴里说不他想听的话，宁和尘直言道：“我想怎样，谁也管不着罢？” 伊稚邪反问：“我说什了吗？” 宁和尘：“那最好。” 李冬青倒是好久不见宁和尘这副模样了。月氏的人都和李冬青相熟，宁和尘平时多都给那些人几分薄面，所以不说话，也不惹事，在伊稚邪面前则是毫无顾忌了。 伊稚邪长吸了一气，说道：“宁和尘，你要知道，我没有必要一直忍你。” 李冬青道：“好了，都说两句罢，天都要亮了，回去睡罢。” 伊稚邪指着己：“你管我？” 李冬青：“……” 伊稚邪又看了眼两人，视线从上打量到，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到底是不是有点问题，”李冬青指着己脑袋，“还是说我有问题？” 宁和尘：“你第一天认识他？” 李冬青明白了。 宁和尘进了大帐里休息，李冬青将他送进去，宁和尘本来已经进去了，结果又返了回来，看见李冬青上了马，大歌女在树等他，太阳慢慢地露了一条缝，俩人只剩剪影，然后从地平线上消失了，他才回去。 大歌女和李冬青在草原上疾驰，在天亮之前将消息告诉了己的族人，带来了左谷蠡王的一道手谕，有了这个东西，他就以平安地穿过匈奴草原，到达敦煌。 大歌女告诉己的族人：“以回家了。” 很多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不像是以回去了，倒像是回不去了一样，那伤心，也是因为人生中又有多个二十年呢，全都漂泊在路上了。 大歌女亲送所有人上马，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挨个叮嘱平安，族人本来推辞，说是不想走，是大歌女势必不会让他留，她把猎骄靡的头交给了一个小孩子，让他抱在怀里，那个孩子是一个月氏男人和中原女人所生，那位母亲也决定跟着己的丈夫踏上了这趟征程，大歌女看着那个小孩，说道：“带着，回去罢，把交给女王……火寻郦，幸不辱命。” 小孩懵懵懂懂，只是接着了，并不知道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有多轻，又有多重。 小孩子的父亲眼睛红了，允诺道：“一定送到。” 火寻郦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身的马匹，马便徐徐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他扬鞭，彻底地奔跑起来，消失了。 李冬青看着大歌女的身影，总觉得她的肩膀塌来了，她分明还站得笔直。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夜的一切都被稀释、冲淡，等日光彻底洒来，就什都不剩了。 大歌女看着族人离去的方向，片刻间什都没想。 李冬青坐在马旁边，给马喂了一把草，等大歌女走过来，看着他。 李冬青抬起头来，以为会看见大歌女通红的眼眶，却什也没看见，大歌女的脸很干净，神色也很干净，是平静无波的。 大歌女这仇报了，按理来说，她应该痛快，是这仇实在是拖了太久了，仇太重、太漫长，牵扯太多，这仇不如不报。至李冬青是这样觉得的。 沉重到这种程度的仇恨，不只凭一颗头就化解，这颗头如果还没到手，她意识不到这一点，这颗头真的落来了，并且捧在她的手里了，她就会慢慢地发现，这头没有用。 是谁也没办法责怪这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个女人，因为谁到了那个时候都是这样的，明知道这是一个火海，也会纵身跳去。有些时候人这辈子就是明知不为而不得不为之。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5 大歌女说道：“走罢。” 李冬青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大歌女沉默了来，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俩人的身影和族人离去的方向背道而驰，向着草原深处进发。 草原上一直流传着传说，昆仑山会为草原上的孩降旨意，是赢、是输、是前进还是后退，昆仑山都有所指引。而那些骁勇善战的勇士，又被称作是昆仑山之子，是上天派来拯救草原的人。 天空上的乌云仿佛是要掉落来，伸手摘，密密地压在头顶，将天空死死地遮盖住，一丝蓝天也没有露，草色也变成了漆黑，吸一气，仿佛都挤压在胸膛里。草原上的阴天是非常吓人的，好像是真的是神怒了。 伊稚邪在这样的一天，祭了昆仑山，上路了，带着己的五千士兵。 李冬青等人驾着马走在他的身后，伊稚邪不时回过头来，看上一眼。 火寻昶溟问道：“他是怕咱跑了吗？” 王苏敏问：“你想跑吗？” “当然想。”火寻昶溟小声地说道。 “所以，”王苏敏随道，“是昆仑山看透了你的心，告诉他要小心你。” 火寻昶溟不屑道：“昆仑山如果这神，为什不让他当太子？不是什问题都解决了吗？” 大歌女刚要让他闭嘴，就听伊稚邪在前头，掉转马头，说道：“让我来告诉你，因为我不是大单于的子。” 伊稚邪说：“如果你认为，只有生来就是王子的人才当大单于，那你以当我没说。” 火寻昶溟看着他，说道：“当然不是。” “那你是觉得我不行？” 火寻昶溟：“我什也没觉得，你生气了？” 伊稚邪：“……” 火寻昶溟问旁边的王苏敏：“他生气了？” 王苏敏：“别拉上我。” 火寻昶溟只好摊手，说道：“我只是随说说，我对你匈奴人不怎了解。” 伊稚邪面带薄怒，说道：“这个草原，值得更好的领主，我只是想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火寻昶溟说：“生气了？” 王苏敏抿着嘴唇，压着嘴角，生怕笑来，李冬青拦道：“昶溟。” 火寻昶溟一耸肩，掠过伊稚邪，走了。 李冬青与他并驾齐驱，低声对他道：“你怎了？” “我没怎，”火寻昶溟说，“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要从别人手里抢东西了，何必粉饰己，说是神的旨意呢？神告诉他，要谋朝篡位吗？” 李冬青：“你就不用管神是怎想的了罢？” 火寻昶溟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有人想要从你的手里抢走王位，我会杀了那个人。我不会管神是怎想的，我只知道，偷来的，就是偷来的！” 李冬青：“……” 李冬青不再责备他了，说道：“好了，消消气。” 太子于丹又是一个什样的人，他并不清楚，但是为了月氏的命数，只杀了这个人，火寻昶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他还没习惯：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伊稚邪的野心不只是在草原，其实有时候，光是靠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野心，就掀起大浪来了，而不需要太多的力、时机或者是其他的什，李冬青也不想帮伊稚邪，不想的原因其实只有一点，他不知道伊稚邪当上大单于，对这个天到底是不是一件合适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伊稚邪的铁蹄踏入了中原，造成了数以万计的死亡，那一天，李冬青不知道己会不会后悔。 宁和尘赶上他，说道：“冬青，三百里后，龙城。” 李冬青便知道，这条路已经没办法退了。 这之后，两天后的夜里，斩于丹、杀大单于、夜放李广，都在一夜之间发生。这是一个异常纷乱的夜。 于丹的母亲、大单于的阏氏南宫公主一夜之间，险些疯了，从王账中来回奔跑穿梭。 南宫公主是大汉的公主，他是刘彻的姐姐，也是刘荣的姐姐，李冬青理应叫她一声姑姑，他实在是怜南宫，但是这一切的苦果是他带来的，所以没脸做些什。 南宫撞上了李冬青的胸膛，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是看见了故人，是也只是一晃而已，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抓不住了。 李冬青抓住她的手腕，递给了她一把刀。 南宫头发没有梳，乱极了，她有些呆傻，不明白这是什意思，问道：“我也要死吗？” 李冬青说：“不用。” 南宫：“你是谁？” 李冬青无言以对，只说道：“我叫刘拙。” 南宫似乎有些忘记了这个名字，她脑袋乱了，想不起来什，是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像他皇家人的名字了，她又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李冬青道：“我来救你，愿意走吗？” 南宫听到了“救”这个，忽然间哈哈大笑，仿佛是被点了什穴道。她从小活在皇宫里，小小年纪嫁到了匈奴，没人说过要救她，她等这句话等了近二十年，怎会在这个时候听见了这句话？ “太笑了，”南宫疯了，说道，“太笑了……” 南宫怒吼道：“命啊！为何捉弄我！” 李冬青拦住她，她却挥舞己的手里的小刀，放在己的脖颈上，抓狂地道：“不要碰我！” 李冬青对女人从来是没有一点办法，一时间束手无策。 南宫公主年也才三十余岁，美丽动人，她穿着匈奴人的衣服，说的也是匈奴话，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匈奴人，一个有了子的匈奴女人，如子死了。 李冬青想起了那个叫于丹的年轻人，他死之后眼睛也睁着，伊稚邪毫无疑问地赢了他，赢得彻底，是成王败寇这样的道理，对这个母亲而言，是不讲的。 李冬青说道：“公主，我以送你回长安，你愿意吗？” 南宫说：“长安还有什？” “你母亲，王皇后还活着。”李冬青说。 南宫笑了，说道：“就是她把我送上了匈奴人的马车，哈哈，哈哈哈！” 那长安城就什也没有了。 南宫冷静来，滑落去，把己掉在了地上，刀也放在了腿边，说道：“我不回长安。” “你是刘拙，”南宫说道，“刘荣的子。” 她终于清醒来，轻飘飘地看了李冬青一眼，说道 ：“你不是死活不想来草原吗？怎，你的手也伸到了草原？” 在她眼里，男人都是一个模样，他好像活着就是为了侵略，为了杀更多的人，为了拥有更多的女人。无论是贫是富，全天的男人都是一个模样。 李冬青坐到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说道：“其实我也是情势所迫，欠了伊稚邪的，只如此。晚，我就要走了，临走前，最后帮你的，也就是问问你，想不想回到中原。” 李冬青和这个女人从未见过，他也不了解这个女人，但是是因为南宫当过母亲，他之间又有血缘的连接，李冬青对这个女人总觉得有一种亲近感，他说道：“不想回去，也是好事，只不过伊稚邪不是个什正人君子，你还是要保护好己，拿好己的小刀。” 南宫问：“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把刀有什用罢？” 李冬青道：“不然怎办？” 南宫愣怔，依靠在柱子上，不说话了。在她眼里，其实李冬青与其他的所有人都是没有差别的，都一样。 李冬青道：“你也以跟着我走。” 南宫摇了摇头。 李冬青就不再说什，他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刚想要走，南宫却忽然拉住了他，李冬青一回头，那把小刀冲着他的胸就插了过来——！ 他没有防备，全靠本抓住了南宫的胳膊，刀尖划破了他的胳膊，血花瞬间染红了袖子，南宫大吼道：“杀了你！” 李冬青：“……” 宁和尘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这一幕，李冬青赶紧对他道：“冷静！”说着便两制住了南宫，将她手中的刀夺来，摇了摇手臂，甩来两串血。 宁和尘走进来，问：“你就乐意挨打，是吗？” 李冬青苦笑摇头。 宁和尘抓起他的胳膊看了一眼，然后又瞥了眼南宫，李冬青挡了她一，道：“收拾好了？” “嗯，”宁和尘说，“什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想起了还有一个受气鬼不知道在哪，就过来找了找，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挨欺负。” 李冬青：“……” “师父，”李冬青道，“挖苦我这有意思吗？”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6 “要你现在跟我回去，”宁和尘道，“要我杀了这个女的，你选一个。” 李冬青当即说道：“走走走。” 他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南宫从被放倒在地上，就躺在地上，仿佛是个布偶。李冬青临走前，帮她把门关上了。 宁和尘道：“被一个女人伤了，她还不会武功，你让我刮目相看。” “唉。”李冬青就知道要听他骂己。 宁和尘余光一扫他的手臂，又说道：“别甩了。” 他端起了李冬青的胳膊，仔细地看了看那道伤，好像是真的看什不一样来，宁和尘道：“不深。” 他撕碎了宁和尘的袖子，给他伤卷上了布条。他低头垂首，做着这件事情，李冬青心砰砰跳，他望了望，没有人在，他飞快地低头来，亲了宁和尘一。 宁和尘没有抬头，耳根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李冬青脸上一直挂着傻笑，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伊稚邪要大摆庆功宴。 这确实是一件大事，天形势异变，匈奴伊稚邪、中原刘彻、还有一个江湖，尚未有主。 三方势力的一方已经变了，想必远在长安的刘彻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李冬青打算晚便走，迟则生变。他坐在宁和尘的旁边，不觉地就想笑，宁和尘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这高兴吗？” 李冬青得其乐，说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宁和尘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李冬青霎时傻了，脸霎时涨红，一酒差点没吐在胸。宁和尘说完，嘴角噙着一摸淡淡的笑，吃了一席间的羊肉，又皱起眉头来，说道：“腥。” 李冬青显然显得坐立难安起来，不觉地想去看身旁的宁和尘，王苏敏忍了他半天，终于说道：“长虱子了？” 李冬青赶紧去喝酒，然后拿己的杯和他碰杯，顾地道：“干杯。” 王苏敏莫名其妙地和他干了一杯，看见李冬青飞快地了一杯，然后又去倒，没倒准，溢来了。宁和尘帮他把杯子拿起来，李冬青手忙脚乱，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然后又感觉不对，接了过来，说了句：“多谢。” 王苏敏：“……” 李冬青：“……” 李冬青觉得还是别喝酒了，把手放在膝盖上，胸腔仿佛是燃起了一团火，这团火还在往走，他清了清嗓子，有点此处无印三百两的感觉。李冬青真是好久都没有感觉到这种局促了。 宁和尘始终是噙着笑，神色淡淡地。李冬青因为那团火，也不敢瞥他了。 席间，伊稚邪的探子进来过一次，在他耳边说了什，他谁也没有注意到，等到伊稚邪走过来的时候，李冬青这团火才算是浇灭了。 伊稚邪说：“你听说了吗？刘彻剿灭了吞北海，杀了几千江湖人。” 霎时间，他几人静了。 伊稚邪莫名其妙，说道：“怎着？不知道？” 王苏敏皱眉道：“不，他哪来的这个本事？” “他没有，”伊稚邪说道，“但是有人有，有钱使鬼推磨，更何况只是一些缺钱的高手而已。” 李冬青和宁和尘对视一眼，心沉了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宁和尘闭上眼，改拍为抱，环住了他的脖颈。 李冬青在这个吻中，在这一夜，在这一路上，在这一年里，在这一生中，顿悟了己要做什事情。他一直觉得，江湖不该倒，江湖要留，但是他没想过为什。他只是冥冥之中，感觉江湖是必须要留的，那些身怀绝技的流民，也该有一条路，是这条路到底谁来走，他一直在等，一直等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做。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去扛起这道梁，却没有人来做，如果江湖危在旦夕，奄奄一息。那他来罢。 作者有话要说： 你感受得到，我有多努力吗？ 另外： 人物性格这里，大家有疑问，就是这样：宁和尘在创伤后的恢复期，但其实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不会对李冬青发脾气，也不会对李冬青身边的人摆脸色，所以没机会臭脸 李冬青是：在伊稚邪面前，他意识地要伪装己，变得更成熟、冷酷一些，还要把控住火寻昶溟和王苏敏等不控因素，在承担。 第72章 剑起江湖（一） 李冬青这辈子没做过这样大无畏的决定, 不是为了己, 不是因为谁在逼他, 不是因为不得不做，他第一次主动地站来，觉得己该做一件本来以与己无关的事情。 宁和尘听了他的话，问道：“真的吗？” “我要为天勇士谋一条生路，”李冬青说, “真的。” 宁和尘没说什，只是点了点头，又把头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 李冬青明白他的意思是，随他高兴。 李冬青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情, 就是拥有了宁和尘。刘彻、伊稚邪，随便是谁，谁都想要宁和尘, 他许诺宁和尘光明的未来，无尽的金银，但是宁和尘对他不屑一顾, 而李冬青手中虽然一无所有，但宁和尘爱他。 李冬青牵着宁和尘的手，走进王账之中, 宴会上大家喝得东倒西歪, 意识迷乱，伊稚邪看到了宁和尘，又想起来了什, 说道：“哦，雪满，送你一个礼物。” 说着跟头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便退了，片刻后带上来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然后一脚把那男人踢得跪了去。 宁和尘不认识这人，但也猜到了这是谁，他霎时浑身绷紧，紧紧地攥住了李冬青的手。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跪着的男人，意识地用大拇指抚摸着宁和尘的手背，感觉到宁和尘的手似乎一子就凉了来。 伊稚邪走来，笑道：“怎样，雪满，你心心念念的中行说，我给你留着呢。” 当年宁和尘到草原，跟伊稚邪谈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想要中行说。当年郅都之死，中行说脱不了干系。他当年没杀中行说，如伊稚邪还记着，把这个人扔到他面前，款款地道：“随你处置。” 宁和尘手脚冰凉，但面色还很平静。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7 中行说跪地哭嚎，像着伊稚邪求饶不止，一时间宴会上反而更兴奋了，热烈地看着这场戏。 伊稚邪事不关己，道：“人家子来找你求饶，你求我干什？” 中行说又跪着去找宁和尘，这个男人也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否则不在大单于的手活到天，他已经猜到了到底是谁要他这一条命，再抬头一看那人的脸，更确信无疑了。 中行说哭着跪爬而来，宁和尘一剑抽，指着他的鼻子尖，不让他再靠近，中行说吓了一跳，他手脚都被绑住，于是向后倒去，栽在地上。 宁和尘冷眼看着。 火寻昶溟两步走上来，说道：“怎回事？这谁？” 李冬青伸手止住他，用眼神示意不要多说话。火寻昶溟便闭嘴了，眼睛悄悄地这边瞟。 宁和尘想了有那须臾，他估计己也没想到要怎处置中行说。 中行说还在哭，伊稚邪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说道：“你不杀，要不我找个人替你杀了罢，你在旁边看着得了。” “这算是我送你的礼物，”伊稚邪大方地道，“不用还了。” 宁和尘开说：“不必了，你己拿去玩罢。” 伊稚邪：“……” 宁和尘说完，就坐了回去，李冬青坐在他的旁边，火寻昶溟见此，也回了座位，这场戏的主角不演了，观众也挨个退场了，忽然间气氛就落了来。 伊稚邪皱眉，问道：“你什意思？” 宁和尘耐心地道：“过去的事，追究起来没什意思，不如就算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伊稚邪冷笑一声，道：“你怕不是不想承我的人情罢了。” 宁和尘莫名地问：“你不是说不用还人情？” 伊稚邪让他噎了一，短暂地无语了。 李冬青道：“大单于，这是你的庆功宴，我恭喜你，敬你一杯。” 伸手不打笑脸人，伊稚邪只好举起了酒杯，李冬青一饮而尽，伊稚邪也干杯了。 李冬青又倒了一杯酒：“你还记得雪满的仇，我感谢你，敬你一杯。” 说着，又一饮而尽，伊稚邪皱着眉头，也添了一杯酒，一闷了去。 “为了匈奴和月氏的未来。”李冬青又倒了一杯，端了起来。 伊稚邪：“……” 李冬青双手扶着杯底，把酒扔进腹中，然后把杯底朝，一滴不剩，他把酒杯扔在桌上，说道：“如此，以了吗？” 伊稚邪神色阴暗地盯着他，仿佛是一只藏在黑暗里的绿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李冬青道：“不管是匈奴人，还是中原人，亦或者说是月氏人，不管我是不是你看不起的一个小屁孩，咱都已经走到如此了，用你的话说，这或许是昆仑山的旨意，为了这缘分，再敬你一杯。” 伊稚邪的脸色已经彻底地落了来。 李冬青对伊稚邪天当场给宁和尘难堪，揭他伤疤这件事情，怒不遏，他看着伊稚邪，冷道：“大单于不喝吗？” 伊稚邪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看了片刻，然后拿起了一杯酒，干了。 李冬青：“还差一杯。” 伊稚邪当即摔了酒杯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怒道：“你什意思？” “敬你酒，”李冬青平淡地说，“敬酒不吃，你想吃什？” 李冬青站起身来，解开了身上的羊皮袄，扔了去，说道：“中原人有这个习惯，敬你酒，你不想喝，就是看不起这个人。” 火寻昶溟咽了一唾沫。王苏敏静静地放了筷子，把手放在刀上。 伊稚邪冷笑道：“我就是看不起你，你又怎样？” “这样罢，”李冬青道，“天是你的大日子，权当助兴，我给你个机会来揍我。” 伊稚邪从见了他的面开始，心里就憋了一股邪火，他从来就没有放过芥蒂。他或许对宁和尘是爱恨交错，但是对李冬青就只有纯粹的厌恶，而宁和尘却跟了李冬青，于是宁和尘也受了牵累。 天，在这样的场合，他将宁和尘的仇人拖了上来，所有人像看戏一样看着宁和尘，享用着他的痛苦，还妄想看一场鲜血淋漓的闹剧。 这次忍了去的是宁和尘，忍不了的变成了李冬青。 伊稚邪从大单于的虎皮王座上走来，他气势汹汹，边走边解开了己身上的皮袄，扔在了地上，一把揪起了李冬青的衣领，俩人对视片刻，伊稚邪说道：“用拳头。” 李冬青笑了一声，道：“以。” 俩人走了王账，在一片空地上停，所有人都跟了来，喝彩声、嬉闹声不止。 伊稚邪说：“我让你一招。” 火寻昶溟站在旁边，小声问王苏敏：“伊稚邪疯了？” 王苏敏：“。” “他不知道李冬青的本事吗？”火寻昶溟问道，“天晚上是他庆功的日子。” “你要服他一点，”王苏敏说，“他什也不怕。不管是鸡蛋还是石头，都敢去碰，这也是我在草原上学会的东西。” 火寻昶溟学不会，于是不说话了。 宁和尘站在这俩人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李冬青，嘴唇抿着。 伊稚邪说要让李冬青一招，李冬青没有客气，俩人赤手空拳，所以面对面，挨得很近，匈奴人擅长角斗、摔跤，拳对拳，肉碰肉，用拳头活活把人打死。伊稚邪微微地弓腰，眼睛抬起来，从头盯着他，仿佛是狼盯着一只兔子，气势的确吓人。 光是摆了这个阵势，头就是一片喝彩。 火寻昶溟满脸的不屑，冷哼了一声。 伊稚邪伸手，一根手指勾了勾，挑衅地让他招，李冬青压根没等，霍然手，一掌拍去，化作无数重影，正冲伊稚邪的面门。 “啪”地一声，伊稚邪的脸狠狠地挨了一掌，被打得直接倒在了地上，他眼冒金星，缓了片刻，吐一血水，里头带了一颗牙。 火寻昶溟大喝道：“好！” 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响亮且孤单。 李冬青勾着笑，伸手去扶他，伊稚邪却一把将他拽倒，俩人一起滚在地上，他狠狠地骑在李冬青的身上，一拳打去，李冬青一偏头，耳边拳风呼呼作响。伊稚邪拳风紧，几乎让人喘息不得，李冬青双臂插在他的双腿窝里，往外一掰，伊稚邪向后倒去，李冬青翻过身来，将他压在身底，一拳揍了去，伊稚邪险险躲过，地面砸一个大坑。紧接着 第二、第三、第个拳头迎面砸来，速度肉眼不见，伊稚邪被揍得鼻青脸肿，鼻血横流。 李冬青站起身来，又要去扶他。 伊稚邪一个跟头翻了起来，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说道：“你报仇了。” 李冬青天只打脸，显然也就是这个意思。他正要说话，只见伊稚邪一个大跳，再次扑了上来，李冬青被他掏了一片胸上的布，飞踢一脚，将他踹开。 所有人：“……” 火寻昶溟大声喝采，非常讨人厌，王苏敏把他的嘴捂上了。 伊稚邪还要再打，宁和尘微微皱着眉头，正要上前，就听李冬青说：“不打了。” “说废话！”伊稚邪怒道。 李冬青却一招也不了，他左躲右闪，躲避着伊稚邪的拳头和脚，说道：“伊稚邪，别输不起。” 伊稚邪一言不发，上齐攻，冲着李冬青腹而去，李冬青一把拎起他的胳膊，将他甩了去，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李冬青走过去，看着伊稚邪说：“我是江湖人，和你打我本来就该赢。” 他给了伊稚邪一个台阶，说着又伸手去扶他，伊稚邪沉默良久，伸手来，让他扶了起来。 伊稚邪天一分也没有伤到李冬青，单方面地挨了一场打，他当年也见过李冬青手，那时候虽然气势强大，是其实不足为惧，他只知道放，不知道收，很快就会力竭而死。两年之后，李冬青仿佛是重生了，他已经比宁和尘还强了，伊稚邪皮肤上炸开鸡皮疙瘩，忽然感觉到了有些冷。 第73章 剑起江湖（二） 李冬青把他拉起来之后, 然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道：“鼻子冷敷, 差不多两天就好了。” 伊稚邪冷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打开了。 李冬青双手背后，走了来，伊稚邪在他背后说道：“李冬青，你以为有武功就万事大吉了吗” 李冬青问：“我这说过吗？” “真的到了战场上, ”伊稚邪说，”我会杀得你片甲不留，你是个只有武力的莽夫。“ 太阳打西边来了，伊稚邪居然说别人是莽夫, 李冬青笑着点头道：“好罢。” 伊稚邪：”人生还很长，我会让你知道的。总有机会。“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8 说罢恼怒道：“你笑什？” 李冬青摆了摆手，走去, 却被伊稚邪一把给拉住，李冬青转过身去，面色忽然放了来了。 伊稚邪意识愣了一, 不知他为何忽然变脸。 李冬青问：“有完没完？” 伊稚邪看着他，没有说话，面色也冷了去。 李冬青：“给你台阶, 不是因为你厉害, 是因为你输了。但输了就是输了，伊稚邪，别让我看不起你。” 伊稚邪：“……” 李冬青挣开他的手, 一甩袖子，道：“怎，输了，还想违约吗？” “当然不会，”伊稚邪终于找到了己的节奏，感觉掌握了主动权，“你现在就以滚了。” “哦，”李冬青说，“不必送了。” 说着走去，拉住宁和尘的胳膊，说道：“走。” 火寻昶溟最后看了一眼伊稚邪，转过身去，他感觉到背后的人放在他身上的视线灼灼。 “等一——”伊稚邪忽然喊道。 李冬青转过身来，礼貌地看着他。 伊稚邪走过来，说道：“刘拙，我不应该是朋友吗？仔细想想，咱俩之间，根本没必要如此剑拔弩张。” “我本来也是这以为的，”李冬青客气地道，“但你反应过来的有点太晚了。” 伊稚邪拍了拍李冬青的肩膀，忽然大笑了起来。 火寻昶溟终于忍不住，问道：“伊稚邪，你是疯子吗？” “我是疯子，”伊稚邪认真地看着他，“我是疯子，否则你也不会活到天。” “过了，”王苏敏道，“你谁也杀不了。” 伊稚邪没有生气，反而看着他，仿佛是端详着什物件，说道：“刘拙，我不杀月氏，你也不帮中原人，咱以后就是朋友了。” 不管他发什疯，李冬青都只看着，然后平静地说道：“我再一想，其实也没必要做朋友。” “现在长城以北，都是你的天，你想怎玩，就怎玩，”李冬青说，“你如果动长城以南的地方，我不保证不会揍你，但也不一定会揍你，只是不保证。” 伊稚邪耐心地问：“为什要这样？” 李冬青说：“没什为什罢，我不想看见百姓受苦，无论是匈奴，还是大汉，打小看不得穷人吃苦。” 他说的是实话。黄叔那时候恨匈奴人恨得牙痒痒，总是想让李冬青也恨，但李冬青想的却都是打起仗来数十年，天底的弃婴遍地，父母为了那点人头税，杀婴弃子，饥荒年代，人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保都难，人性更是难存，实在是活不去。 李冬青恨的是天苦战久矣。 他以前总觉得事不关己，但是如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天地明明遍地是英才，但是居然没有人揭竿而起，李冬青有很强的宿命感，感觉好像己徘徊了这久，最终还是要走上这条路。 伊稚邪仿佛听了多大的笑话，大笑了片刻，看李冬青神色淡淡，确实没在开玩笑，忽然停了来，说道：“既然如此，咱俩确实做不了朋友。” 如果不是立场不一样，李冬青其实挺喜欢伊稚邪的，不过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是因为他天生就对谁都不怎讨厌。 李冬青道：“确实。” “既然你是这样想，”伊稚邪略带讽刺地退后一步，说道，“你杀我的族人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天说的这句话。” “忘不了，”李冬青道，“我不杀你的族人。” 伊稚邪看着他几个人，面色又阴郁来，这个男人的气质飘忽不定，就算是比武输了，气势上也没有矮来，他忽然一挥手，说道：“让他走！” 李冬青道：“再会罢。” 伊稚邪转过身去，没有看他。 他几人便穿过人群，上了己的马，龙城所有的郎都瞪着眼睛看着他。 李冬青一踢马腹，率先道：“驾！” 紧接着人扬长而去！ 披着黑暗走了不足十里路，几人回头望去，伊稚邪那个疯子确实没有后悔地追上来，大家心里多有些后怕。 如果伊稚邪真的忽然耍赖，他也没任何办法。 火寻昶溟说道：“他会守约吗？” 宁和尘问道：“你看他像是守约的人吗？” 这还是宁和尘头回跟他搭话，火寻昶溟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好了，还有点答不上来。 李冬青微微地皱着眉头，说道：“他不会的。但是他现在没什必要和月氏过不去，他有更大的事情。” “中原，”火寻昶溟说，“是吗？” 火寻昶溟看着他，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什意思？你要回中原？” 李冬青犹豫了一瞬间，然后说道：“对。” “但不是为了刘彻，”他马上接上一句话，“是为了江湖。” 火寻昶溟沉默了。 王苏敏说：“怎着，现在是分家了吗？” 火寻昶溟也跟着调侃了一句：“你跟谁？” 王苏敏道：“上一边去。” 李冬青笑道：“苏敏随意，但是昶溟你得回家，告诉他我的消息。过一段时间，也许我也就回去了。” 火寻昶溟：“什叫也许回去？就是也有不回去的意思呗。” 李冬青：“如果活着，就回去。” “你为什非要管这些事？”火寻昶溟争论间，脸色已经涨红，所幸在黑暗里不大明显，“眼见就要到家了，不回去吗？” 李冬青拉着马的缰绳，说道：“恐怕……不行。昶溟，我实在是做不到。” 火寻昶溟根本不理解。他一直认识的李冬青是一个怕事的人，不头，就不头，不惹事，就不惹事，怎突然就说起民族大义，说起己忍不了了？ 王苏敏道：“晚就要走，是吗？” 李冬青说：“对。” “我送火寻昶溟回家，”王苏敏简洁地说，“然后再去中原找你，就这样定了，别再说了，再说伤感情。” 火寻昶溟却说：“我不用你送。” 王苏敏：“……” 火寻昶溟鼻子通红，说道：“你想走，你就走罢，对月氏而言，你从来都是一个外人，你也不用回来！” 说着他一扬鞭，驾马便走，王苏敏看了一眼李冬青，李冬青 有些无奈，冲他点了点头。王苏敏便也寻着火寻走了。 李冬青转过头，对宁和尘笑道：“真是……” 宁和尘却说：“他心里未必是这想的。” “应该就是这样想的，”李冬青却说，“所以才会这样说来，不过这也不怨他，是我一直做得不好。” “还要多好？”宁和尘反问他。 李冬青摇了摇头。至对火寻昶溟而言，李冬青一直是于心有愧的。火寻昶溟对他掏心掏肺，不像是楚钟琪，亦或者是王苏敏，来到他身边是为了追寻什东西，火寻昶溟只是他最单纯的兄弟，唯一的希望是李冬青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月氏人，像他一样，不用分心去管其他事。 但这一点上，李冬青却总是负他，李冬青的牵绊太多了，而且他认，己确实心思太重。李冬青一直以为己的心愿是由，走到天，发现这实现不了，他从心里就由不了。 宁和尘不说什，他的眼神温柔，在黑夜里化作柔波，什话也不用说，李冬青就要掉进去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忽然想起了宁和尘在酒席上对己说的那席话，又卷起一阵热浪。 李冬青说道：“雪满，我天做得好吗？” 俩人慢慢地骑着马，李冬青问完了这句话，忽然想和他凑得更近一点，俩人的手本来在交握，他突然一拉，宁和尘不设防，被他拽了来，李冬青把他捞到了怀里，让他坐在己的马前。 李冬青已经比宁和尘壮了不，但是还是带着年人的清瘦，骨头梆硬，胸滚烫。 宁和尘骤然红了脸，没忍住骂了他一句。 李冬青怀抱着他，贴在他耳边，又问了一句：“我天做得好吗？” 宁和尘说之前隐隐地叹了气，然后道：“你以后无论做什，我都只有‘好’这个字。没别的话说。” “做师父是一个样，”宁和尘道，“做你的人，又是另一个样。你随便去做罢。”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99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怎会这样……”霍黄河随念叨了一句，然后说道，“你怎回事？我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来了这边，才知道你已经走了。” 这就是宁和尘和他朋友的关系，性命攸关的时候，无论多远都会赶到，是没什事的时候，一两年都毫无音讯，连封信也没有。 宁和尘道：“了不事。” “反正现在也不忙，”霍黄河平静地道，“此时不聊，还什时候聊？” 宁和尘便捡了些要紧的事说了，这不到一年的事挑挑拣拣，两三句话居然也就说完了。 霍黄河听了，然后道：“我说你身边那个小朋友怎不见了。” 李冬青道：“还有王苏敏。” “那是谁？” 霍黄河又把那个人忘记了，李冬青道：“算了……” 霍黄河真的想不起来了，然后说道：“就你两个来了，来了就来了罢，陪我待两天，就以回去当你的王子了，我也得走了。” 宁和尘问：”你娘呢？“ 霍黄河道：“都死了，所有人。” “谁？” “听叶芝泽说，只来了两个人，”霍黄河说，“是隐退的高手，他没叫上名字，但听说有一个是道家的功夫，还有一个是用剑的高手。” 宁和尘道：“楚断。” “茅山那个吗？”霍黄河知道这个人，说道，“我也猜是这个人，另一个呢？” 宁和尘：“是男是女？” “男的。年。”霍黄河道。 宁和尘：“新起之秀，江湖上没有这号人物。” 霍黄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霍黄河也算是痛失至亲，他虽然不说，他虽然一直恨己的家，是真的没了，这感觉想必还是不一样的，否则他也不会一听说消息就赶来。李冬青感觉己感觉到他的仓皇，这绝对不算是以己度人。 李冬青道：“你想报仇吗？” 霍黄河还在发呆，听了他说的话，待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道：“抱歉。” 然后又道：“打不过。” 李冬青听了异常刺耳。打不过，也有些过于杀人诛心了。李冬青忍不住道：“不见得罢？我这多人。” “三个，”霍黄河指了指他几个人，“算上叶阿梅，个……不，五个。” 李冬青愣了一，反应过来：“她怀孕了？” “对。”霍黄河道，“男人死了，但是留了一个孩子在肚子里。” 这话略带讥讽，细听，又听不在讥讽谁。 “徐凤死了。”李冬青有些难过。 霍黄河倒是显得冷漠，说道：“他连阿梅都打不过，不死也难。” “个人，还有带着肚子里的一个孩子，”霍黄河说，“这仇怎报？” 霍黄河或许根本没有报仇的打算？李冬青想了想，又觉得不，他坐了，对霍黄河道：“如果不光是为了你，为了吞北海报仇呢？……如果是为了整个江湖。” “那就杀了刘彻。”霍黄河道，“追根溯源。” 李冬青：“不，那会天大乱，不这样。” 刘彻如果死了，他现在膝 还没有太子，朝中势必大乱，伊稚邪虎视眈眈，如果趁这个时候入主中原，到时候就彻底玩砸了。李冬青说道：“只是断他的爪牙，救中原武林。长江，如果江湖没了，太多人在天底就没有容身之所了，就像你一样。” 霍黄河笑了，笑得有些冷酷。 是他说来的话，却又有温度，他问李冬青：“你想怎做？” 李冬青只是说：“杀人。” 他肯定不从刘彻的手中抢人，抢不回来这些叛军的高手，就只杀了他。 李冬青又道：“江湖一盘散沙，什事请都做不成，如果想从皇帝手中逃来，还需要聚到一起。” 霍黄河听了，片刻后转头去问宁和尘：“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宁和尘说：“长江，问你己，别问我。“ “我？”霍黄河道，“我听你的罢，我现在心思很乱，想做的很多。” 想做的很多，但是做的不多，霍黄河也快被生活困死，一代英雄，说了“打不过”这种话，李冬青就知道他也被伤得不轻。 宁和尘：“杀了他你才由。“ 霍黄河沉默了。 李冬青之前一直觉得，报仇雪恨、他杀了谁、你又杀了他，何种话没有太大的意义，深仇大恨就像是大歌女抱着的那颗头，哪因为一颗头就抹去。但是人生又走到了这一刻，又忽然明白，有些时候只是必须杀，不得不杀，杀了才解决问题。 霍黄河的这辈子真的从这件事开始就完了，爬不起来了，他又怎办？ 霍黄河说：”你要做的事情很大。“ “稍微有点，”李冬青说道，“没别的办法。”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0 这些日子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人生但凡还有别的路以走，都不至于过成这样，没办法，大家只这样。 霍黄河想了想，去门把死鹿拖到了厨房，然后用剑把鹿皮扒了来，挑起来挂在窗边，屋里有一股死味，这味道和叶芝泽的屋子里的味道很像。李冬青帮他把火点起来，锅里放了水，霍黄河将鹿肢解，撕成大块，这是一头有些瘦的鹿，但是一锅仍然放不，他放了一半进去，另一半就扔在地上了。 霍黄河看着锅灶里的火光，沉默地往里加了几块柴。 宁和尘在屋里陪着叶阿梅，李冬青和霍黄河煮鹿，煮了片刻，腥味上来了，李冬青把锅揭开了，然后用勺子撇去上头的肉沫。 李冬青干这件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己在乞老村的时候的日子，每天都是非常单纯地过日子，但他那时候也心惊胆战，总是想，会不会有一天这样的日子就被夺走了。后来真的被夺走了，他反而不怕了。 李冬青又坐回去，俩人一人做了一个矮木凳子，看着火。 霍黄河道：“吞北海已经一百十三年了。” 李冬青：“……” “一百十三年，”霍黄河说，“你才活了多年？” 李冬青：“十七。” “嗯。”霍黄河说，“当年的掌门人，也是在你这个岁数，刚刚了师门。当时还没有什江湖、武林，他是一个儒生，武艺高强，在师门被人排挤，待不去，就走了，一路往南走，在鲁国留了一段时间，替国王杀人，但后来又得罪了国王，逃走了，最后才到了郡，当时这里的乡绅作乱，他把乡绅杀了，官府追杀他，他躲到了这个山上。“ 霍黄河继续道：“郡的人当他是英雄，给他送吃送喝，养了他一个多月，祖师爷说‘把你的孩子送上山来，我教他功夫，等他学会了功夫，保护当地妇孺，我就走了’。” 李冬青说道：“侠之大者。” “对，”霍黄河停顿了，平息了情绪，平静地继续道，“祖师爷教一批徒弟，最后只有两个人师，教了十年有二，有一个徒弟山了，还有一个没走，是我的太爷爷。” “当年高祖说，给武林人一个路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好事，”霍黄河道，“是包括天百姓的。我祖师爷的事，是天底的美谈，江湖人是以保护天百姓的。” 是现在，死的第一个门派就是吞北海。 霍黄河道：“这个地方，走到天太不容易了。” 叶芝泽搞得妻离子散，搞得两个子女恨他入骨，又是为了什？这颗心都放在了门派上，他想要让吞北海枝繁叶茂。他的这一生都绑在了吞北海，就这散了，而且被两个人，轻易地就这样散了。 李冬青什话也说不，没什安慰他的。 霍黄河道：“本来觉得，散了也就散了，但后来又一想，以散，但不这散。” 李冬青更多地是听他讲，霍黄河不是个善言谈的人，天却说了不，他已经憋了几天，不和叶阿梅说，也不对己说，天才终于一边说，一边给己听。 李冬青在别人遇到痛苦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哑无言，因为他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情了。 人埋了, 霍黄河提了己的剑，就没再进家门，绕过了吞北海, 直接了山头，叶阿梅一路跟着，了山, 她才问道：”去哪？“ “你回家，”霍黄河道，“生了孩子再说。” 叶阿梅道：“哪来的家啊？” “回吞北海。”霍黄河说。 ”不回去, “叶阿梅却说, ”回去了就想吐。“ 她神色淡淡，说道：“不就是报仇吗？带我一个。” 宁和尘不理喻地问霍黄河：“你把她己放在这？“ “她不是不愿意吗？”霍黄河说。 宁和尘有些无语，拉了一把叶阿梅, 扶她上马，说道：“走。” 霍黄河倒是也没说什。 “我去哪？”叶阿梅又问了一遍。 李冬青道：“长安。” 叶阿梅：“去长安干什？” “他一定在长安，”李冬青说，“不然你觉得应该去哪？” 叶阿梅也说不什来。再见到李冬青，李冬青身上那股气息更浓郁了，那股气息好像叫做气场。这东西李冬青以前没有，但好像总是在不觉地时候显露一些破绽。 “光有我己不行，”李冬青道，“你还有什朋友吗？生死之交。” 霍黄河说：“都在这里。” 叶阿梅道：“我也是。” 李冬青没话说了。因为宁和尘显然也是如此，他三个就是一个圈子，这圈子从来没有外人走进来过，李冬青算是唯一一个例外了。 “你呢？”叶阿梅问。从神色上，也看得，这两年长大了，变了的，不只是李冬青一个人，当年叶阿梅嚣张娇蛮，慢慢地也为‌​人​‎‍妻­​、为人母，很多表情就在她的脸上消失了。 李冬青说：“我有几个朋友，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来。” 叶阿梅道：“那个小男孩？”她说的是火寻昶溟。 “他不来，”李冬青道，“但是还有一个男的，王苏敏，还记得吗？” 叶阿梅神色茫然，似乎没有印象。 霍黄河道：“是个幽灵。”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1 李冬青也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怎就记不住他呢？” 霍黄河：“这一年见过太多人了。” 叶阿梅也点了点头。吞北海输了之后，他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霍黄河直接回了边，在黄金台上拦了不人，叶阿梅和叶芝泽去了不门派，开了不会，说了不话，大家都是一副“江湖危矣”的样子，但是做不什正经事来。 大家总以为刘彻忙着汉匈之战，分不精力来管这些事情，也总是心存孤傲，觉得江湖人不怕这些，总不至于丧命。——不至于丧命，是最致命的事，因为这就让人提不起精神来应付。 于是就等到了天，吞北海几乎算是倒了。灭门啊。 就算是百年之后，提起这件事情来，也让人胆寒。 霍黄河说：“谁也不服谁，谁也不信谁，大家只一起等死，你去了，又什用？” “我不信。”李冬青说。 霍黄河：“你挺犟。” 李冬青笑了，说道：“我不知道，他是愿意现在就死，还是愿意跟着我，等过一段时间再死？” 霍黄河虽然没说话，但看着李冬青的眼神非常惊愕。 宁和尘忍不住道：“好好说话。” 李冬青便耸了耸肩，还是笑着。 霍黄河整整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背后。 宁和尘却已经习惯了，李冬青之前偶尔会展露一些不寻常的气息，但是俩人独处的时候，或者是不需要装样子的时候，他就又会恢复原样，但是现在，这样不寻常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慢慢地就会变成，这样才是正常的。 李冬青学东西实在是太快了，他见过欧阳摇、大歌女、伊稚邪、刘彻，他见过很多上位者，和他深切地打过招呼，他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像个怪物一般地吞噬一切经验，在李冬青的世界里，他以成为任何一个人。当年刘彻在东瓯的宴席上，摔在了他脚边的那个酒杯，就足以让李冬青窥见刘彻的权术。 霍黄河道：“我见你次，李冬青，你一次一个样。” “没有变，叔叔，”李冬青道，“我一直是我，但现在是谋生路的我。” 霍黄河：“既然如此，接来怎办？” 李冬青己问己：那怎办？ 他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问道：“散仙城在哪？不找得到？” “，”叶阿梅道，“他未必帮忙，那两个人让江湖闻风丧胆，没人敢头。” 李冬青却不以为然，只是说道：“先去散仙城。” 叶阿梅不觉地看了一眼宁和尘，宁和尘却始终毫无意见，李冬青无论说什，他都没什意见，也不怎说话。就这一天，叶阿梅就感觉得到，宁和尘是在听李冬青的话。李冬青说什，仿佛他就在做什。 这件事让她有些困惑，她把这件事情压了去，也把怀里揣着的那支羌笛压了去。 叶阿梅毕竟怀孕了，他没有赶路赶得太急，第二天太阳快来的时候，反而停在了河边，打算短暂地休息。叶阿梅神色淡淡，说道：“我倒是希望这孩子不要生。” “死胎不太吉利。”霍黄河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叶阿梅：“那我怎办？把他生来吗？谁来养？生来，也是死。我连己也养不活。” 叶阿梅没想过要当母亲，太笑了，她己也还没长大。她爹娘刚死，在他没死之前，叶阿梅也有己的爹娘，还有一个哥哥，在他面前，她还觉得己什都不用承担。 霍黄河说：“死婴也不太吉利，不入祖坟。” 叶阿梅有些烦躁，扶着己的额头，不知道该说什。 但是霍黄河的意思，其实与吉利与否无关，叶阿梅肚子里的，是吞北海的遗志。霍黄河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他一辈子都孤独，更没有打算养育一个孩子，所以叶阿梅肚子里的，就是吞北海的未来。 叶阿梅：“我己都够呛入祖坟，我管得了他吗？” “你。”霍黄河却道。 李冬青：“或许咱现在还以先不谈死不死。” 两人便闭嘴了。 李冬青说：“休息一罢，很快就发，咱还有挺远的路要走。” 叶阿梅和霍黄河的心情不够平静，甚至说有些浮躁，即使是霍黄河，也没走阴霾。每个人有各的苦处，李冬青只是希望他不要过于沉湎其中。他己曾经经历过那种感觉，沉湎在痛苦里，做来的事都透着疯狂的味道。 叶阿梅在马上吐过两次，他就到了散仙城，这地方其实不远，城里显得有些萧索，街上没有几个人。 个人骑着马走在路上，就已经是最惹人注目的人群了，按理来说，在一个江湖门派驻扎的城里，这本不该。 叶阿梅道：“闻人三千死了之后，闻人家的大弟子，闻人三千的大子，当了掌门，但是那个人武功一般，脾气不小，和闻钟、仓山河两家闹得很僵，他觉得他爹之死，和这两个门派有关。” 李冬青听些问题，问道：“和吞北海呢？” “当然是更僵。”叶阿梅平淡地道，“闻人三千死在吞北海。” 李冬青明白了，说道：“先来找他。” “有必要吗？”叶阿梅问，“闻人家势力不强。” 言之意，就算是真的加入了他，也帮不上什忙。 李冬青给她解释道：“我需要所有江湖人聚在一起……所有人的意思是，一个也不。” 霍黄河道：“这不，很多门派有世仇。” 李冬青又想说那句话了，但是看了眼宁和尘的脸色，没有说，宁和尘替他把这句话说了：“当场死，或者加入，总要选一个。” 这话宁和尘说来，就舒服、合理多了，霍黄河觉得没什问题。被说服了。 闻人家是一处大宅子，建在城中心，看上去就像是一普通的大人家，但这里头住了两三百号的江湖人士。看门的有十几个人，功夫不俗，听见他是从吞北海来的之后，神色当即变了，虽然藏了，但是这表情也没藏住，让人一眼就看得来。让他在门等一会。 李冬青转头去看这座城，问宁和尘：“你来过这里吗？” “来过。”宁和尘说。 “季老，”宁和尘提醒他，说道，“他过生日的时候，我来过一次。” 那是宁和尘 十五岁的时候了，他去参加季家老的生日，因为名声响，又因为这张脸，惹人嫉恨，找了祸端，宁和尘三让季老，当年得了谦让君子的美名，都是往事了，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 李冬青问：“他还活着？” 宁和尘随说道：“你还要杀了他是怎样？” 李冬青笑道：“杀他做什？” 宁和尘：“应该还活着罢。” 都是往事，李冬青其实记得，他记得清楚，故事的后半段是季老让散仙城的人追杀宁和尘。这才是他问这句话的原因，但是宁和尘没说。 李冬青有时候读不懂宁和尘，有时候他睚眦必报，有时候他又放人一马。不得山的李饮风也没死，宁和尘也给了他一条命。小人的骂名宁和尘背了，但他这辈子除了不合群，牙尖嘴利之外，到底做过几件恶事？ 他在门外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门有人进进，但是没人搭理他。 叶阿梅累了，坐在台阶上等，也没有抱怨什，个人都挺平静，等着接来要发生的事情，这是一个开头，万事开头难。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看门的才走过来，对他说：“掌门人有请。” 个人顺着他的指引走进去，走过一扇圆栱门，闻人迁坐在凉亭里喝茶水。他还是一个青年模样，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岁，作态却非常老成，李冬青之前见过他爹，短暂地一面，此时感觉，姿态和他爹很像。 他有个人，但是闻人迁面前只有一把椅子。个人就谁也没坐。 叶阿梅说道：“闻人掌门，很忙吗？” “啊，”闻人迁抬头看了她一眼，“叶阿梅，叶掌门还好吗？” 叶阿梅道：“死了。” 闻人迁讶然：“怎会……” 叶阿梅：“让刘彻灭门了。” “灭门该是一个人都没留，”闻人迁微笑道，“你这不是还活着两​兄‌妹‎‌吗？何其大幸呐？” 宁和尘已经不想听了，微微皱了眉头，李冬青观察着他的神色，在暗中握了握他的手，权当安抚。 叶阿梅却只当是无事，她说道：“是大幸，确实是。希望等闻人家遭遇这一天的时候，也留至两个活。” 闻人迁脸色一冷。 “找我什事？”闻人迁不再笑了，冷淡道。 李冬青行了个礼，说道：“初次见面，鄙人李冬青。” 闻人迁上打量了他一，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他略微放姿态，说道：“掌门人闻人迁。” 李冬青道：“久仰大名了，近日上门叨扰，是有点事想要商量一。” 闻人迁刚要张嘴，李冬青把己的剑放在了他的面前。“哐”地一声，剑身磕在石头桌上。李冬青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他只是随手放在上头，是剑太重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2 闻人迁抬头看他：“什意思。” “闻人掌门，”李冬青问道，“吞北海灭门，你有什想法吗？” “不是我派人去的，”闻人迁说，“所以我猜……” 闻人迁：“没有。” 李冬青点了点头，说道：“对，是皇帝干的，这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对罢？” 闻人迁看上去无动于衷。人总难免事不关己，李冬青理解，但是只是说了这两句，霍黄河其实就已经想要揍人了，享受过武力带来的优势的人，都很难在武力以解决问题的情况用嘴来解决问题。但是李冬青没让他动手，挡在他身前。 这把剑还放在桌上，李冬青就还没打算动手，他说道：“我想，成立一个……大武林。所有门派，齐聚一堂，为了一个目的，就是生存去。” 闻人迁那眼神，仿佛是看一个傻子，他觉得李冬青说来的每一个字都荒唐。 李冬青却继续道：“只靠一个、两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做到，因为这事关全部江湖女的生死，我以杀了那些高手，但是不阻止刘彻再一次，用别的方法绞杀武林，如果想要活去，需要所有人一起。” 闻人迁喝了茶，问：“你想怎做？” 他问得随意，李冬青回答得认真，他说道：“成立武林之盟，所有江湖女，无论门派、无论男女、无论功夫高低，都为武林效忠，重订黄金令，重整江湖。” 霍黄河在后头愣了，转头问宁和尘：“他是这想的？” 宁和尘也是第一次听。 第76章 剑起江湖（五） 闻人迁说道：“开玩笑吧？” 李冬青问：“你觉得如何？” 闻人迁只是好笑连连。 李冬青把剑拿起来, 一翻手腕, 把剑弹起半截剑身, 又放在桌上，问：“你觉得如何？” 闻人迁看了眼他鞘的剑，不说话了。 李冬青看上去老练级了，他道：“江湖死了，谁都不会是漏网之鱼, 闻人迁，我要是你，我不会心存侥幸，只要你还在中原一天, 你就逃不过，咱谁也逃不过，你想现在死, 还是为命运搏一搏？” 闻人迁道：“你来这里，就是威胁我的吗？” “本来不是，”李冬青说, “是想与你合作。威胁是一步该做的事。” “合作。”闻人迁品了品这句话，说道，“我没看到你的诚意, 合作, 要怎合作？拿什和我合作？你一共才个人。” “五个。”霍黄河补充道，指了指叶阿梅的肚子。 闻人迁觉得更笑了。 李冬青道：“你门派有多人？” “二百二十一，江湖人。” “有了你, ”李冬青道，“我就有二百二十六个人了。我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你。闻人迁，我没打算搞朝廷那一套，没想过称王称霸，你以己选己想要的盟主，或者是说霸主。” 闻人迁的心思确实被猜中了，他神色变了。 李冬青在中原是没有势力的，他只有朋友，但是他的朋友也没有势力。他来的时候也想得到，这里的人不会服他，李冬青也没这个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也交善过一些，我总比初茅庐的小子，要强。” 初茅庐的小子李冬青说道：“那就你跟我走，他俩留。” 李冬青执意要让这两个人留来休息。叶阿梅身体不劳累，但她已经劳累很久了。把她己放在这里，又不安全，只把霍黄河也留。——这一点，纯属是因为留宁和尘，李冬青天晚上恐怕不会好过。 闻人迁有无，他道：“无所谓，那就走罢。” 似乎刚才的决定也有无，整件事情都不算什，他引着李冬青和宁和尘走去，说道：“第一见的，是你的熟人。” 闻人迁说：“仓山河，吞北海，这名取的。” 李冬青想来这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其实就是方青濯。因为想到了这个人，所以才觉得，第一站走散仙城，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散仙城是一个不太大的城市，他不需要骑马，闻人迁带着他走了两个胡，就看见一座小楼，上面挂着牌匾，写的是大篆“仓山河”，看上起气势恢宏。 闻人迁说：“要看你本事。” 李冬青不缺本事，但是他直觉感觉到，接来的骨头没有那好啃。闻人家刚死了掌门，上来了一个心高气傲的新掌门人，年纪轻轻，树敌不，李冬青觉得这种人好打发，拿捏得住，但是仓北海却不一样，仓北海的掌门人、副掌门、都还活着，而且年纪不小了，已经没有了骨气和傲骨。 李冬青不愿意和上了年纪的人打交道，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发不，没气的话也被吊死了。 仓北海的人看见了楼的闻人迁，低头作揖，问道：“找人？” 闻人迁说：“你掌门呢？” “闭关，”那人说道，“昨天刚进去的，有事三年后再来罢。” 闻人迁说：“让他来。” 那人：“……我给你找副掌门，怎样？” 闻人迁意了，他三个人被请进楼上，在二楼厅堂坐，整个阁楼古色古香，所有的器具都被漆得发着油光，地上铺着牡丹纹的毯子，红色、绿色的纹理纠缠在一起，迎面扑来富贵之气，不像是门派，倒像是高官的宅邸，这与方青濯给人的感觉很是不。 说曹操，曹操到，方青濯走进来，看见他三个人眼前一亮，打招呼道：“哎呀，闻人掌门，李冬青，宁和尘！什风把你吹来了？” 闻人迁说：“方青濯，不把你掌门人叫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3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人和汉人会在近五年里，不断地交火，没必要躲在中原畏首畏尾，在边，以一边护佑百姓，一边躲开刘彻的纠缠。” “江湖急切地需要团结在一起，谁来管理？有者居之，如果你想来，就由你来。如果你做得好，我半途就会离开，交给你己去做。我倒是觉得，以不用先去想谁来做主，因为太早了。” 方青濯不赞，他为难地道：“冬青，这个问题很重要……” 其实在更多人的眼里，大局是遥不及的，他眼里看到的是当，当他要服从谁，他统领谁。方青濯看来，李冬青幼稚至极。 这事根本办不成。 各门派掌门人并非都是和睦的，他怎互相容忍？ 李冬青料到方青濯的态度，他也不是很着急，说道：“既然如此，我随便聊聊罢。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方青濯愣了一，说道：“还是那个样子。你呢？” 李冬青随意说了两句己的近况，两人寒暄了几句，方青濯说道：“不是不想帮你，是实在是……我也没有办法，掌门人闭关，这大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方青濯的话相矛盾。刚还说掌门人不在，他以做得了主，现在又说做不了主。李冬青没有纠缠，他道：“无妨。” 方青濯又转过脸去看宁和尘，看他一直也不说话，问道：“宁兄，你呢？听说你干了一件大事，血洗了黄金台。” 宁和尘却道：“方掌门，我不是在求你办事，你也不是在帮我。” 他一开，就是冷若冰霜，方青濯霎时没话说了。 “我有什办法？”方青濯摊手，无奈地说道。 李冬青却明白他，站起身来，说道：“好久不见，来聊聊也好，就这样罢，我还有些事，不叨扰了。” 闻人迁道：“等会？” “不等，”李冬青却笑道，“走了。” 说着便站了起来，方青濯也赶紧站起来，打算送客，李冬青把他按在椅子上，说道：“留步。” 这句话是看着方青濯眼睛说的，方青濯意识地听了他的话，坐了回去。 李冬青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宁和尘说：“雪满，走。” 闻人迁还不想走，被李冬青一把掰过来，板着他的肩膀，把他带了门。 等到了门，闻人迁不置信，问道：“你什意思？” “和他掌门谈，”李冬青说道，“和他谈有什用？说破大天，他也不愿意。” 闻人迁道：“拿你的剑来，像威胁我一样，威胁他！” “有什用？”李冬青心平气和地问他，“到最后，杀了方青濯，他掌门人不是还活着吗？到最后还是要去找李逐歌，那杀方青濯还有什意义？” 闻人迁顿了顿，似乎反应了一会，不说话了。 李冬青没有嘲笑他的意思，说道：“晚上再说。” 宁和尘始终不怎说话，闻人迁看了一眼宁和尘，问道：“你也是这想的？”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闻人迁说：“宁和尘，你骄傲个什劲？” “他不是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4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觉得己在这五个人里，是唯一一个掌门人，多半是最适合发号施令的人，不到一个午，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李冬青气场强大，不落人，这都不需要多说，问题是，他还长了张言善辩的嘴。 此时已经午，南方的天气很热，李冬青在街上给宁和尘买了一把扇子，让他拿着挡太阳，己手里却没拿，宁和尘给他扇了扇风，李冬青笑着去挡他的手，说道：“不用。” 宁和尘道：“只买一把，不就是为了这个？” 李冬青只是笑了起来，却不解释。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俩人很这样一起走在街上，李冬青看了一眼俩人的肩头，他已经比宁和尘高了，身形也长开了，只不过俩人都一样瘦。李冬青带了点年的清瘦，实则是有些肌肉的，宁和尘只是单纯的瘦，瘦得弱不禁风。 李冬青觉得，都是因为宁和尘太挑食，几乎什肉都不吃。但是也没什办法，总也不逼着吃。 宁和尘把扇子放在右手边，李冬青站在他左边，这样扇风的时候，也就扇到他。宁和尘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神色开始变得温柔、缓和，没有那戒备，好像是整个身体都放松了去。 李冬青有心想说，所有话都是骗闻人迁的，他只是想和宁和尘多待一会，才把闻人迁骗走的。但是又没有说。或许还是应该留点秘密，没必要什都说。 至宁和尘现在是挺开心的。 街上有摆摊的大娘，李冬青走过去，看了一眼，问宁和尘：“有喜欢的吗？” 都是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红红绿绿地摆在一起，看上去很新鲜，宁和尘没有喜欢的，但也蹲来看了看，他拿起来一条红布缝成的小鱼，抬起头来，笑了起来。 午后的日光、熙熙攘攘的人群，色彩鲜艳的街道，宁和尘笑了。 李冬青忽然浑身像是不听使唤，总觉得被宁和尘驱使了，现在宁和尘用这个笑脸，问他要他的命，李冬青也给。 过了一会，他从这个笑容的余波里反应过来，也蹲身来，随手接过来那条小鱼，说道：“你喜欢这个？” 宁和尘说：“挂在你的剑上，不好吗？” 这小鱼红布、绿线缝就，带着大红的流苏，看着像是给小娃娃过新年的玩物，李冬青看着，说道：“好极了。” 他说道：“既然这样，一人一个，怎样？” 宁和尘：“我不要。” 李冬青：“……” 不管怎样，李冬青买了两条，当即把己的剑拿了过来，挂了上去。他的剑是黑色的，通体黝黑，发着流光，却戴了一条花花绿绿的剑穗。他摇了摇，又插在腰间，把另一条递给了宁和尘，宁和尘接了过来，但是却不挂，只在手上晃荡着玩。 李冬青感觉轻盈，心里快活极了。所有的剑客，都会有心爱的姑娘送他一条剑穗，他悬挂在剑上，这代表着他在家里有人等候，有人在爱着他。李冬青也有，就像是所有人一样。尽管这个东西有点土。也许不是一点。 宁和尘道：“你想去哪？” “以去死，”李冬青玩笑道，“了无遗憾。” 宁和尘莞尔，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又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很快的放开，只是凑近了那一瞬间，享受亲近的片刻。 李冬青道：“但是先去找闻人越问问情况。” 宁和尘把那个红红绿绿的小东西收进怀里，有一搭无一搭地扇着扇子，什意见都没有。李冬青不知道为什，宁和尘什都让他这样喜欢。他像个小孩子，仰慕着一个如此完美的‌‌‎美​‌人‍。 这一路上，仿佛是什都没有发生，他两个像两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走在街上，没什烦心事。 李冬青有平静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都被推着往前走，近来的这段日子，他开始觉得不必去幻想未来了，他拥有的未来也不像小时候想的那完美，甚至过得糟糕，也许最该做的是把此刻活好。 李冬青问：“雪满这个名字，是你己取的吗？” “我爹，”宁和尘道，“我在雁门生的。” 宁和尘这个名字，是他己改的，但是号还是用了以前父母给的。 李冬青还记得雁门起雪来有多怕，他道：“是雪天吗？” “是化雪日。”宁和尘却道。 雪的时候人是记不得苦的，因为雪的时候天气反而暖和，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身上，轻盈美丽。化雪天才是怕的日子，寒冷、泥浆和化成冰的地面。 李冬青总是对雪有很美的憧憬，这是因为因为宁和尘的名字，大雪满山中，他想象，宁和尘也被抱在襁褓中，屋里温暖，闪着灯光，屋外是寒风和雪花飘扬。 宁和尘以前的名字有些好笑，李冬青想起来了，始终噙着一摸淡淡的笑。 李冬青没有忍住，开道：“郅渠……” 宁和尘说：“我看你确实是不想活了。” “我还叫刘拙呢，”李冬青道，“其实咱俩差不太多。” 俩人谁也不用己的真名活着，李冬青怕死，宁和尘怕过去把己吞没。宁和尘想到了以前些事，说道：“你知道宁和尘是什意思吗？” “和光尘，”李冬青轻声道，“是吗？” 宁和尘道：“你当谁没做过由在的梦吗？” 李冬青哑然。 宁和尘但凡想到过去，就沉默，李冬青拉住了他的手捏了捏，宁和尘又摇了摇头，觉得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安慰己。 李冬青说道：“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罢。” 宁和尘：“什？” “迷路了，”李冬青说，“返回去重新找罢。” 俩人一起笑了起来。 太阳山之前，他找到了闻钟家，不过也方青濯一样，没收到什好结果，李冬青本来想动手，实在不行就用武力来解决问题罢，但是后来又一想，好像也还有别的办法，也是因为对着这两张年长的脸，李冬青没把剑拿来，扔在桌上。带着宁和尘走了。 回到闻人家的时候，闻人迁也刚进家门，看见他两个，说道：“才回来？怎样？” 李冬青说：“没成，你呢？” 李冬青的意思是，你不是也这晚才回来？ “朋友留我吃了个饭。”闻人迁说。 李冬青：“成了？” 闻人迁：“没成。” 李冬青 没话说。 闻人迁：“到底行不行？” “以，”李冬青说，“晚上咱一起商量一罢，这样去，太慢了。” 闻人迁有些动摇了。李冬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再给我两天，散仙城里都是我的僚。” 闻人迁强调道：“只有两天。” 李冬青“嗯”了一声，转身进去找霍黄河和叶阿梅。 叶阿梅一觉还没睡醒，晚饭也没吃，他几个人谁也不会照顾一个女孩子，没人想到要叫叶阿梅起来吃点东西，都觉得，既然睡着，就睡着罢。 黄昏的时候，他几个坐在屋外的凉亭，闻人迁己给己泡了一壶茶，己给己斟满杯，然后顾地喝了。 霍黄河问：“一午，一个也没弄到？” “你说的好像有多容易，”闻人迁说，“不如次你去？” 霍黄河：“没说不去，但我去之前，没夸海。” 闻人迁还想说什，李冬青抢在他前头开：“咱想得太简单的，也不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换个办法罢，明天把他解决了。” 闻人迁吓了一跳：“杀了？” “不是，”李冬青笑道，“兵不厌诈。好赖我还学了点兵法。” 李冬青脑袋里的东西也只是一个雏形，但是当他说来的时候，忽然觉得，似乎也不是那简单。 李冬青道：“或许，我只是说或许，需要杀一些人。” 霍黄河说：“直说。” 李冬青又反悔，说道：“不行。当我没说。” 但是其实大家已经明白了。闻人迁最先忍不住，聪明地道：“你想伪装成刘彻手的高手，先杀光一个门派，让他不得不加入。” 但是李冬青已经后悔了，他说道：“这不行。换一个罢，不这样干。” 霍黄河随道：“其实无不。” “既然如此，”李冬青说，“那就不如等他什时候再动手杀人，咱再趁虚而入。” 他是真的后悔了，甚至觉得己心思怕。 霍黄河一摊手，示意：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5 李冬青来到这里，本来是什办法都没想，如果说不通，就用武力镇压，先把人都赶到一起再说，但是来了之后，他又改变了想法。以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也以说李冬青不怎坚定，反正改了之后，就不怎成功。 李冬青坐在那想了想，把剑扔在桌上，说道：“不如就还是这个办法罢。” 回归本真。 霍黄河道：“武力永远解决问题。” 不解决的问题，都胎死腹中。 第77章 剑起江湖（六） 半夜, 仓山河, 楼树影重重。 个人站在了大门, 手放在己的剑上。 守门人没有睡，也没有偷懒，他很快就察觉到了门外有人，“嚯”地一声打开门，一把剑正好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霍黄河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缓缓地往后倒退着走，把己的剑扔了去。霍黄河说：“你挺惜命。” 他的视线又放到了其他人身上，因为这个人脖子上架了一把剑，所以他也举起手来, 把剑扔了去。 霍黄河道：“令人感动。” “等刘彻收买的傀儡走进仓山河的大门，他的剑指着你的喉咙的时候，”霍黄河用脚把门踢开, “你也留一条命罢。” 霍黄河把剑收了，说道：“和天一样。” 方青濯从楼上走来，说道：“何必如此？” 他穿戴整齐, 显然已经等待多时，猜到了晚上会发生点什事情。他走来，本来以为会看见李冬青等人, 但是—— 霍黄河身后空无一人。 方青濯神色有一瞬间地茫然, 皱了皱眉头，闻人迁从楼上，从方青濯刚才走来的楼梯上, 走了来，款款问道：“找谁？” 方青濯平淡地问道：“闻人迁，你手上拿的是什？” “不大清楚，”闻人迁说，“你掌门人藏起来的是什，我拿的就是什。” 闻人迁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骨头，这东西放在李逐歌的屋里，锁在他的床头。各个门派都有些己的传统，也谢传承去的印记，显然这个东西就是仓北海的信物。代表着权力的交替和荣耀的历史。 方青濯说：“放回去。” “不要生气，”闻人迁说，“就拿了你掌门人的信物而已，你就生气了，接来怎好？” 三楼，李冬青站在栏杆前，往看了一眼。 方青濯一抬头，掌门人就在他手里。 李逐歌的手被绑在身后，他的衣领攥在李冬青的手上，李冬青往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高度，然后对李逐歌道：“不好意思。” 李逐歌还没等说什，李冬青在他背后轻轻一推，将他直接从三楼推了去。李逐歌双手被绑着，失去平衡，从三楼掉去发“砰”地一声响。这一声足以把所有人叫醒了。李冬青单手撑着栏杆，也直接翻了来。 方青濯怒道：“李冬青！你在干什？” 李逐歌躺在地上，己翻了个身，说道：“不先扶我起来？” 方青濯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扶他，给他解背后的绳索。 慢慢地有弟子醒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趴在楼上的栏杆上往看。 李冬青负手站在楼，抬头环视这些人，对方青濯说道：“我还以为你天会多找几个人守夜。” 方青濯低吼道：“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如此无耻！” 李冬青便对闻人迁说：“把东西还给人家，别玩了。” 闻人迁在手里把玩那块骨头，扔来扔去，然后随手扔给了方青濯，方青濯双手接住了，吓了一跳。 李冬青说：“三个人，只需要三个，你天晚上就谁也活不了。李掌门、方副掌门，不要说这块骨头，你一条命都剩不。” 方青濯的视线从李冬青、霍黄河的身上逡巡过去，到最后落在了闻人迁的身上，前两个人还稍微信服一些，到第三个，他就有些不屑了。 闻人迁说：“你这眼神，什意思？” 方青濯礼貌道：“不服你，这个意思。” “哦，”闻人迁说，“要试试吗？咱俩还没比试过呢。” 李冬青：“……” 不到一天，李冬青已经是第二次后悔带闻人迁门了，他只好说道：“各位好汉，先放放，次再打，晚赶紧说完这些事，你不困吗？” 李逐歌站起来，收拾了己的袖，说道：“困。我问问发生了什吗？” 他半夜忽然睡得好好地，李冬青忽然从天而降，上来一拳就揍蒙了，直接绑了过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坠了，然后摔在了己家的楼。一翻身，大家都在。 李逐歌道：“这就是你看的家？” 方青濯无言以对。 “不用怪他，”李冬青说道，“我感觉任凭哪个门派，闯进去都像晚这简单。” 李逐歌坐了，说道：“现在江湖小辈都是这做事的？二话不说，直接闯人家门。黄金台还没有成立的时候，都没有人敢这样。” “和人商量事情的时候，确实没人半夜闯山门，”李冬青道，“不过灭你门的时候，没人与你讲礼数。” 李逐歌说：“哦？那你是为了商量事来，还是为了灭我门来？” 接来，闻人迁期待一天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李冬青把剑放了，放在了李逐歌的眼前，重重地砸在桌上，那个红色的小鱼剑穗晃晃荡荡，李逐歌眼皮都没动一，就看着眼前这个年。 李冬青说道：“都有。” 整个大楼落针闻。 李冬青手放在桌沿上，他没坐，就俯身凑在李逐歌的面前，说道：“不至于灭你的门，会杀了你……和方青濯。你有妻吗？” 李逐歌道：“一妻一女。” “在这里？”李冬青抬头望去，楼上一张张张望的脸孔，好像没有找到。 李逐歌：“不，她妹妹成亲，带着孩子去了武陵。” “那就只有你和方青濯。”李冬青点了点头，微微退后一些，说道。 李逐歌一扬眉，说道：“至告诉我，你为什杀我？” “李掌门，”李冬青笑道，“我真的不信青濯什也没告诉你，你天不也是穿戴整齐等着我来吗？” 李逐歌一低头，看见己的一身衣服，又抬起头来。 古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6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逐歌，说道：“李掌门，你也以是这个人。” 他看了一眼那把剑，说道：“或者由地死。” 李逐歌：“江湖上门派数以百计，你打算一一这样游说吗？” 李冬青笑道：“所以，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李逐歌笑了，但是没有点头。他低头吹了吹茶叶。人在思考的时候手里总想干点什，就比如说吹茶叶，再比如喝茶。 李冬青一般是什也不做，平淡地等着。 闻人迁走过来，坐在了李逐歌旁边，嘴边哼着歌，也给己倒了杯茶。 霍黄河道：“喝了一晚上，还没喝够？给我来一杯。” 闻人迁：“己倒。” 俩人坐在李逐歌一左一右，当己家里一样，斟饮，闻人迁哥俩好一般对李逐歌说道：“唉，李掌门，我知道你顾忌什。” 闻人迁说：“结盟只是说大家一起搭伙过日子，一起熬过这个寒冬，你还是掌门人，只是换个地方去当这个掌门人。” 李逐歌道：“这多门派，你觉得不会起纷争吗？我不懂政治，但是我也知道，匈奴草原上，被大单于统治、融合的那些民族，仍然会互相争斗，他的子民也不见得过得多好罢？” 闻人迁指了指李冬青，说道：“咱的大单于，不是草原上的那个。” 李冬青有心想说，我没想当大单于，不过心想：算了。 他就算说了大家也不会信。不过更关键的是：他也着急回去。宁和尘还在等他。这次没叫宁和尘一起来，就是想让他歇一歇，不过李冬青怕宁和尘只是坐在屋里，也不睡觉，等他回去。宁和尘就很像是以前的林雪娘，或者比她还要溺爱李冬青，无原则地爱，如果李冬青晚归，他也不睡，就点一盏灯，在灯看两本无聊的书。等他回来了在他耳边亲吻两，一边聊天，一边等他洗漱上床。 李逐歌看了一眼李冬青，问道：“你年多大来着？” “十七。”李冬青第无数次回答这个问题。 李逐歌笑了，摇了摇头。仿佛十七岁就已经是最大的罪过了，剩的不值一提。 方青濯却忽然开，说道：“他很强。” “我在吞北海一战，和他并肩过，”方青濯说，“他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 李逐歌平静地开：“那又如何？” 李逐歌不在的时候，方青濯代表的是仓山河，他没办法做冒险的决定，当李逐歌坐在这里，他好像就以代表他己了，方青濯固然气愤他的所作所为，但是理智尚在，李冬青刚才所说的话好像是在敲打他的灵魂。哪个年没有做过拯救天的梦？ 李冬青道：“掌门，不如何，但我以保护你。” “你保护不了所有人，”李逐歌说道，“你只是在挑衅刘彻。战争真的挑起来，你只看着他去死。” 闻人迁状似疑惑，问道：“李掌门，难道你和刘彻关系很好？不挑衅他，他就会饶你一命？” 李逐歌顿时让他气得说不上话来。 闻人迁喝茶喝了两杯了，来之前还喝了不，一晚上了一肚子水，肚子一饱，脾气就大了，说道：“你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吗？” “嗯？”李冬青去一边洗脸，模模糊糊地说道，“掌门人死了，两个徒弟都想当掌门，就分家了，是吗？” “是，”宁和尘说，“这两家往上数其实是一家，这家人做事一向忠义两全，不然也不会宁愿立门，也不手足相残，他认准死理。” 李冬青觉得好笑，道：“这不太像你会说的话。” 宁和尘：“不然我说什？” “我以为你得说‘姓闻人的都是些蠢材，脑袋挂在脖子上，有和没有没啥区别’。”李冬青道。 宁和尘：“也以这说。” 李冬青脱了衣服掀开被子上床：“不愿意杀己的师兄，就算是忠义了吗？” “你还要什样的？”宁和尘问，“有的人不光会杀了师兄，还会栽赃给别人，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灭，然后己当掌门。每到了师兄的忌日，他还要流两滴眼泪。” 李冬青后悔了，道：“确实算。” 宁和尘道：”不过确实不止这个，你知道闻人家的家训是什吗？“ “没听说过。” “恻隐、羞恶、辞让、是非。” “孟子。”李冬青喃喃道。 孟子说的，人生来善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对应的便是：仁、义、礼、智。李冬青倒是没有想到，一个江湖门派，还信这个。 宁和尘说：“如果闻人家不愿意掺和这件事，当年就不会去帮吞北海，如果他定决心，那肯定誓死追随，闻人迁心思不坏，你以和他相处着试试。”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道：“李逐歌去年也参与了吞北海之战，但是他也不愿意。” “他有其他心思，”宁和尘把书放到一边，推了他一把，“把灯灭了去。这世上心思不纯的人占大多数，放不是人之常情，李逐歌是你不逼他，他就不走的那种。未来你还要见到很多人，不是是与非就说得清的，所以闻人家信是非，就是最了不起的。” 李冬青却：“我天没想跟你聊这个。” 宁和尘：“想聊什？我天累了。” 于是李冬青霎时没事了，床吹灯。 宁和尘躺了，对李冬青道：“压着我头发了。” 李冬青却反而凑上来，小声道：“现在呢？” 宁和尘没用力气推了他一，没有推开，李冬青凑过来贱兮兮地，怜兮兮地说道：“你那天晚上还跟我说，如果有时间……” “有吗？”宁和尘问，“伸头去看一眼，天要亮了，乖。” 李冬青：“……” 宁和尘等了一会，叹了气，拉住他的手放在己的中衣上的系的扣子上，轻轻地吻了他脸颊一，问道：“会吗？” 李冬青脑袋蒙了。 第二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7 “如果搞定了闻人越，这多人，安顿到哪？”叶阿梅在饭桌上问。 李冬青：“你问到点上了。” 叶阿梅不置信：“你没想过？” “你要是昨天问我，我还没想过，”李冬青说，“天有了。刘彻助兵东瓯，打赢了之后东海王说要举国迁徙，要到中原长江以北生活，东瓯不一个月，就是一座空城。” 叶阿梅：“你让大家去东瓯生活？” “东瓯不好吗？” “离中原太远了。” “要的就是离中原远，”李冬青却说，“离皇权越远越好，沾不上边才是最好的。” 闻人迁走进来，看见李冬青愣了一，问道：“你怎在这？” “我刚才去找你，你屋里没人，”闻人迁坐了，“我以为你连夜跑了。” 李冬青笑了，闻人迁却问：“你昨晚去哪了？” 李冬青直接道：“找我有事？” “有，”闻人迁说，“就是去问你昨晚去哪了。因为我昨晚就去找了你一次。” 李冬青：“你天早上找我，就是为了问我昨晚去哪了？” 闻人迁：“对。” 李冬青：“当掌门人没活干吗？” 闻人迁一耸肩。 霍黄河开道：“昨晚找他干什去了？” “哦，”闻人迁说，“想问问你，到底有什计划没有，咱就等着刘彻来吗？” 霍黄河喝完了粥，把碗往桌上一放，对李冬青道：“确实没活。” 但是他终于不再问李冬青昨晚在哪这种尴尬的问题了，几人时松了气，李冬青说：“我也在想这件事，打算过两天顺便去一趟长安，打探一消息。” 闻人迁说：“哦。” 他又转头问李冬青：“你昨晚去哪了？” 李冬青要疯了，只好道：“去找宁和尘，你为啥一直要问？” “因为你一直不说啊，”闻人迁道，“你说了我还会一直问吗？” 李冬青摇了摇头，吃己的早饭，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了，免得闻人迁又要问他为什去宁和尘的房间。 但是世事事与愿违，闻人迁一句就是：“你去找宁和尘干什了？” 饭桌上一共就个人，霎时没人说话了，除了闻人迁，其他三个人时尴尬异常。 李冬青放碗，对闻人迁说：“兄弟，我如果不告诉你，你是要一直问去吗？” 闻人迁莫名其妙地道：“为啥不告诉我？你背着我干什事了吗？” 霍黄河没忍住，嘴角微微抖动，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他的笑。叶阿梅不堪忍受，站起身来说道：“我吃完了，先走了。” 李冬青道：“……别，先别走，还有些事要说。” 他又要把这个话题掩饰过去，闻人迁看着三个人的脸色，皱眉说道：“你在戏弄我吗？为什你三个都这个表情？” 闻人迁已经面带薄怒，李冬青感觉他要生气了，说道：“是这回事，我晚上会去找宁和尘，他是我师父，有时候我有什做得不对，做得不好的地方，他找我谈一谈，教我应该怎做，对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就这回事，太晚了我就没回去。” 闻人迁说：“就这？” “就这。” “那你笑什？” 李冬青道：“他笑话我呢，觉得我没面子。” 就在这个时候，宁和尘从门走了进来，随道：“乖，聊什呢？” 李冬青：“……” 霍黄河听见他叫李冬青子，当即笑了，把脸埋在碗上。 闻人迁听了之后，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宁和尘。 李冬青关切地对霍黄河道：“叔叔，仔细别呛着。” 闻人迁眼里茫然更甚，但是掩盖住了，不再看他。只当是北方人民风彪悍，不拘俗礼，八成是真的罢。 宁和尘显然是刚才听见了，故意戏弄李冬青才叫了他一声子，此时坐到旁边，问道：“在聊什？” 他天似乎心情好了不，话就多了两句。李冬青感觉既然他心情好，想说什就说什罢，反正他己也没什形象言。 闻人迁说：“怎样，各位在这里，感觉款待得怎样？” “好，”李冬青说，“好极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闻人迁：“但讲无妨。” “你闻人家的家训是什，你知道吗？” 闻人迁张就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问这个干什？” 李冬青没想到他居然也记得，他以为分了家之后，闻人家就不再用这条家训了，看起来还是没有换过，既然如此，那闻钟、闻人或许还没有分家分得太离谱。 李冬青：“你居然还记得？” “开什玩笑，”闻人迁，“你家家训你不记得？” 李冬青：“我家没有家训。” 他又转头去问霍黄河：“你家有吗？” 霍黄河：“忘了。” 叶阿梅说：“我家家训一千三百字，三百二十条，你要听吗？” 闻人迁面露情之色：“不好背罢？” 叶阿梅说：“没背过，不知道。” 她‎​兄​‎妹­‌​俩小时候挨得那些打，有些也不委屈。 李冬青心生好奇，问宁和尘：“不得山有家训吗？” “石碑上刻着，”宁和尘随意道，“‘乐善好施’。” 宁和尘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刘彻的时候他说的话，道：“你也有家训，刻在你刘家人的血脉里。刘家人注定不凡。” 从当年的汉高祖刘邦一剑挑起半个江山，大难不死夺得皇位，到文帝景帝之治，淮南王刘安造反，七国之乱，姓刘的人到哪里都不安分。甚至连李冬青都不例外。 李冬青笑了，没说什。 闻人迁道：“如果你想成立一个新的武林，那你不妨给这个武林立一个家训，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了这个东西，精神就代代传承去，永世不灭。” 李冬青却道；“这世上哪有什永世不灭的东西？” “让你起你就起，”闻人迁说，“哪来的那多废话？” 李冬青哭笑不得：“你不好好说话吗？怎脾气这大？” 闻人迁指了指己，又指了指宁和尘，言之意：谁的脾气大？ 李冬青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以后再说罢。” “你要想一个好听的，”叶阿梅看着他，说道，“好背的，我不确定我生来的孩子会很聪明，太长了也背不来。” 李冬青：“我不想，这个东西，应该让盟主来做。” 叶阿梅却道：“你以为谁当得了这个盟主吗？” 李冬青把筷子放了，还未说话，叶阿梅道：“有者居之，如果是别人来当这个盟主，我就不来了，回家生孩子去了。” 李冬青说：“咱当时说的时候，没说这个。” 叶阿梅也平静地说：“那我现在告诉你。” 她年的时候就叛逆，为人母也是如此，丝毫没什改变，江湖上没有什值得信赖的人，吞北海也是大族，说灭了就灭了，在江湖上没有人值得叶阿梅卑躬屈膝，这样一想，李冬青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甚至和中原武林没有交往，他是叶阿梅心中的不二人选，像她这样想的人，不再数。 李冬青没有当场反驳，甚至没再聊这件事，把放到了一边。他觉得现在什都没有定来，聊这个也没什意义。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8 闻人迁道：“人家上赶着想当，你是非不想当，随你罢。” “哐”地一声，一把剑砸在桌上。 城北闻人家。 闻人越道：“小兄弟，把剑收起来，” “我听说了，”闻人越说，“我觉得这是个办法。” 闻人越又问：“你是头？” “……”李冬青说，“应该是我，不过也以是你。” 闻人越道：“如果是我，就没人愿意加入了。” 闻人、闻钟点头了，仓山河李逐歌也在晚上来了宴席，散仙城解决了。 李冬青没感觉到几分轻松，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知道这就算是彻底走上了这条路，别再想回头了。 各家门派各家领头，他已经是掌门人了，想要放这份权利是很难的，李冬青知道，头点得越轻松，就越留有后手，头点得不轻松，也留有后手。大多数人还是观望，就算是加入了他，也希望在这个纷争结束之后，重新回来当己的山大王。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79章 剑起江湖（八） 人活着一世, 到底是为了什？ 这世上的人蝇营狗苟, 没有一个人不恶心, 没有一个人不怜。李冬青向上看，苍天无眼，向看，满目疮痍。他走过崎岖山路，每一步和着血流, 也走过顺坦的路，伊稚邪也败在他的手。这天地没劲透了，什都不会白白给你，这里输了, 那里又赢了，让你以为己不亏，其实你和谁较劲呢？ 李冬青低头说道：“认输吗？” 那人啐了一, 说道：“我不认。” 李冬青把剑收了，对闻人迁道：“不和你打了。” 闻人迁：“你偷袭。” “我偷袭？”李冬青还是第一次听人这说己，他怪道, “生死肉搏，还管偷不偷袭？你要是死了，跟阎王爷说理去吗？” 闻人迁：“没人教过你君子剑吗？江湖人不这打仗, 太不要脸了。” 李冬青：“我就只是踢了你一脚。” 闻人迁指了指己的路, 意思是：踢的这里。 李冬青：“没人教过我，我不懂你的江湖规矩。” “你师父是宁和尘。” “我师父是宁和尘，”李冬青平淡地复述了一遍, “你觉得他会教我吗？” 闻人迁被说服了，他收了剑，跟着李冬青走去，说道：“江湖人打架，讲究尊严，不是地痞流氓。” “哦，”李冬青说道，“我以为江湖人没有规矩。” 闻人迁：“规矩是有的，黄金令不就是规矩？江湖人不是最守规矩的吗？” 李冬青道：“黄金令有说过不踢人路？” “黄金令没写，”闻人迁说，“但没人这干，就像刘彻进军吞北海，吞北海宁愿输，也不用诡计。” 李冬青想了想，说道：“那不叫诡计，叫兵法罢？” 闻人迁一伸手，礼貌道：“兵者，诡道也。一个意思。” 李冬青也礼貌道：“我不踢你，你也会输。” “兵者，诡道也，故而示之不，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攻其不备，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先传也。”李冬青说道，“诡意思是千变万化，不是诡计。” 他把剑还给闻人迁，说道：“巧了，我这辈子就好好地读了这一本书。” 闻人迁反应了一会，道：“你还念书啊。” 李冬青不念书，但是被逼着也进去了不圣贤书，老子、孔子、道家、儒家，墨家、阴阳五行家，看的书不，但是圣贤书穿肠过，什也没留。但在江湖中，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很多门派不教弟子习字，大多数人都看不懂门前石碑上刻的家训。 闻人迁说：“你是不是生来就为了当武林盟主？” “你不知道我的身世吗？”李冬青随问。 闻人迁：“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李冬青道，“我生来就是为了还债的。” 闻人迁：“还得怎样了？我感觉真的和你一见如故，和你真的聊得来。” 李冬青笑了，说道：“快还清了。” 闻人迁提到了江湖规矩，李冬青想了想，说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年的江湖游侠何其风光，百姓信赖，朝廷尊重。但是走到最后，也开始食苦果，走上了这样的路，恪守规矩，死要面子，打起仗来还要面子，不是等着要输？ 李冬青早就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体面的输法，这世上最体面的事情就是赢。 闻人迁道：“什意思？” “要改这规矩，”李冬青说，“还有黄金令。” 闻人迁：“黄金令是皇上才改。” “以后不再是了。”李冬青说。 在散仙城住了几天，大家就是反复地开会，反复地商量。 李冬青一开始参与，后来感觉开始鬼打墙，说不什新鲜的东西，就和宁和尘在屋里窝着，做点爱做的事，挨点宁和尘的骂，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比较轻松的一段日子。 宁和尘懒洋洋洒在床上，拉过他的衣襟，李冬青一个不防被他拉倒了，栽在他身边，用手肘撑住。宁和尘说道：“干什去？” 李冬青道：“答应了闻人迁，天开会我过去。” 宁和尘道：“别去。” 李冬青瞬间倒戈，栽倒在他身上，靠着他的胸膛，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李冬青道：“不去也行。” 宁和尘：“商量来什了吗？” 李冬青糊地道：“他要找相识的其他门派的掌门人，拉人入伙，但是这样说了，又不做。我不太理解他。” “不理解，”宁和尘问，“还是不理喻？” 李冬青翻过身来：“一个意思。” 宁和尘：“再拖去，刘彻要有动作了。” 李冬青又何尝不知道，但是人一多，就难以掌控，三言两语地问他两个问题，他就招架不住，没办法回答，也没办法满足，大道理说多了，大家不愿意听。李冬青坚持，江湖盟要守护百姓，承担一份责任，但有人就是不愿意这样做。 李冬青拿税收这些话来堵人，意思是这多年不交税，是百姓苍生养活着江湖人，是人家直接就问：“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09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道：“发布告江湖书，敬告所有门派掌门人，近日不要远行。” 闻人迁愣住了。 宁和尘提醒他道：“杀一个在路上的掌门人，比灭门要容易很多。” 闻人迁说：“他当真有这个本事吗？” 这话没人回答。人与人之间差别极大，高手之间也是如此，有些人天生就是杀人的料，就像是宁和尘。需要天分，但天分和天分又不一样，普通的天分不行。 在武学上的鸿沟犹如天堑，有人苦练一生也难望其项背，生来就没这种命，这辈子就别指望赢得了这种人，说来残忍，确实强求不来。 闻人迁问宁和尘：“你行吗？” “不知道，”宁和尘说，“没见过。” 大家的心焦躁了起来，仿佛在油锅上煎炸，又仿佛前两天百般推诿，浪费时间的不是他。 午的时候，闻人家来了个客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闻人迁接待了，那人说道：“找你领头的来。” 闻人迁又去叫李冬青，李冬青带着一身汗走进屋里，看见那人，问道：“找我？” 那人上打量了他一眼，道：“你是领头的？” “我以是。”李冬青坐了，这才大概知道了这个人是找己干什的，闻人迁找他的时候什也没说，就说有人想见他，他正和宁和尘切磋。 宁和尘好像有了些练功的欲/望，李冬青几乎被按在地上打，还手了宁和尘要恼，不还手任他打，宁和尘还是恼，李冬青没办法，只演，演得打不过，又很恼火的样子，一午比正经拉练还累。 那人：“你多大了？” 李冬青数不清是第多次了，回答道：“十七。” “打扰了，”那人站起身来，“告辞。” 李冬青：“等等，有年纪大的，你要多大的？” 那人：“叫你家长来谈。” “你也知道，”李冬青说，“我家长死绝了。你想叫，只是找长安城的皇帝来见你了。” 那人打量着他：“你就是刘拙？” “现在叫李冬青。” 那人看着，似乎有些犹豫，李冬青给他倒了杯茶水，那人说不用，李冬青没当回事，其实是给己倒的，知道天又要坐很久了，也许还要费很多。 果然，那人问道：“听说，你要成立江湖盟？” 李冬青：“你为谁而来？” “游侠，”那人负手说道，“为己的命而来。” 李冬青：“我一个游侠朋友，我知道，游侠也是有身的，你是哪家身？” “珠崖厉家，”那人行了一个江湖礼，“在厉汉心。” 李冬青听见这个名字，蒙了一，想起了一段不大愉快的，他都快要忘了的过往，他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就是珠崖厉家的人。一个用箭非常厉害的男人。 厉汉心说道：“冒昧问你一件事。” 李冬青：“……但说无妨。” “真是你领头？”厉汉心打量。 李冬青问：“你想做吗？” 厉汉心：“不想。” “那就是我，”李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冬青道。 第80章 剑起江湖（九） 厉汉心：“如果我想当呢？真让我当？” 李冬青：“以。” “还是算了, ”厉汉心说, “负不起责任。” 李冬青一伸手：“请坐。” 厉汉心开门见山, 问道：“你有多人？” “整个散仙城，”李冬青说，“有个几百、上千罢，具体不太清楚。” 厉汉心：“你打算怎做？” 李冬青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想的，到底商量了什决策, 只道：“现在没什打算。” 厉汉心一挑眉头。李冬青解释道：“怕中计，现在不敢有动作，在等。” “等什？”厉汉心问。 李冬青道：“等什，我也很想告诉你, 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 厉汉心听得莫名其妙。 李冬青想了想，说道：“应该是等一个契机，把江湖人逼上绝路, 他才会愿意寻求依靠。我来得太早了，你来得也挺早。” 厉汉心：“哪来的契机，刘彻送到你手上来吗？” “只是他送, ”李冬青笑道，“难道我还从他手上抢来不成？” 李冬青说话不爱打哑谜，直言道：“我感觉, 不十天, 局势就破了。你如果不忙，以先在这里等一等，到时候看一看局势再做决定, 现在大家乱作一团，没什意思。” 厉汉心：“看来了，你是头。” 李冬青笑了，站起身来：“让闻人迁给你找个住的地方罢，好好歇歇，珠崖离这里不近……” “等一等，”厉汉心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不是从珠崖来的，我是游侠，还有一件事情没解决。” 李冬青转过头来看他。 厉汉心说：“你杀了我弟弟。” 李冬青：“……” “厉汉城，字断行，年十五，”厉汉心说，“厉家小爷，我的亲弟弟。确认无误？” 李冬青：“我没问他的名字，他才十五吗？” “长得年老成，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八尺高了，”厉汉心说，“年天才，厉家顶梁柱。” 李冬青想了想，那人的箭术，他印象中是很好的，如果说一个门派的顶梁柱，就又觉得有点差强人意，但他也没说什，人已经杀了，李冬青后悔得整夜难寐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年，问道：“那怎办？” “私了，”厉汉心从背后把己的漆弓摘了来，“赢了我，我就入伙，输了就算了，怎样？” 李冬青看了一眼他那张油亮的弓，看上去经常养护，一看就很厉害的一张弓，应该杀过不人。很多武器一眼看过去，就感到杀气，就比如说王苏敏的那把刀。火寻昶溟的长/枪则一看就是杀人还不够多。李冬青看过不人的武器，最干净的是宁和尘，抽剑来只有寒光，他杀的人比谁都多。宁和尘冷心冷情，他的剑就也是这样，杀了人也于心无愧的。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未必私了的了这件事罢？” 厉汉心：“江湖人，有人来寻仇，你接着就得了，还要想想是谁来寻的，不了结？” 李冬青有些无语，江湖上的规矩一套有一套，李冬青学了这半年，也学得不怎样。天和厉汉心了结了，明天遇上厉家人，还要再了结一次。江湖规矩简直是不讲理。 他只好说道：“我正好练功，算了，来罢。你要比弓箭？怎比。” 厉汉心却问：“怕死吗？” “怕。”李冬青坦然道，“有媳妇，不好意思。” 厉汉心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确认他确实十七岁。 李冬青随问道：“你多大？” “二十。”厉汉心跟着他走了去。 李冬青道：“成亲了吗？” 厉汉心摇了摇头，李冬青又问：“有喜欢的人？” “没有。” 李冬青见没法引起他的共情，只好道：“……我有，所以不跟你豁命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0 “不打活靶子没有意思，”厉汉心道，“我以让你一箭，江湖女，要什媳妇？” 李冬青：“不是让不让的问题……” 俩人走着走着，一拐弯到了大场，这里面被墙围住，是闻人家的拉练场。 宁和尘恰好等他等得无聊，拿着一张弓试了试，箭擦破长空，狠狠地钉在了靶上，稍稍偏了红心半寸左右。 李冬青心里道了声：糟了。 宁和尘沉默不语，又搭上了一支箭，沉默不语地发射，沉默不语地中了靶心。 李冬青松了气，转过头来，对厉汉心说：“如果你要不了我的命，我回去也是个死。” 全大汉，李冬青如果是怕媳妇第二人，没人是第一。他已经不算是怕，他是实在惹不起宁和尘，之前没和人赌过命，他让伊稚邪扇了一掌，宁和尘甩了两天脸色。李冬青最后把这笔账算回来了，这件事才算是完，在宁和尘心里完。但在他心里完了不包括事后几年内时不时的言讥讽。 他拿宁和尘束手无措，他就是个从乞老村走来的傻小子，没见吃过天鹅肉，也没见过天鹅跑，宁和尘伤心了，哭了，他受不了，宁和尘生气了，骂他，他也难受，这事无解，李冬青这辈子都只这样了。 厉汉心道：“那你说，怎比？” 李冬青：“除了玩命，剩都行。” “不玩命，怎算报仇？”厉汉心反应过来了，问得逻辑毫无问题。 李冬青沉默了片刻，感觉这也算是江湖规矩，他也劝过了，这理应算做实在没躲过。 李冬青道：“那就来罢。” 李冬青走去，宁和尘感觉到了，把漆弓放，转头看见了他，视线扫到了他身后的厉汉心。 厉汉心：“你……” 宁和尘长得太类拔萃了，其实也不是什好事。 “不会是宁和尘罢，”厉汉心道，“刘拙和宁和尘，看来江湖传言，也不尽数是假。” 宁和尘冷淡地点了点头。 李冬青介绍道：“这是珠崖厉家的人。” 宁和尘听到这个名字，当即扫了一眼李冬青，李冬青轻轻点头，说道：“找我报仇来了。” 宁和尘直接问：“怎比？” “他射我三箭，我射他三箭，谁活着谁就赢了，都活着算我输。”厉汉心道，“只有三箭。” 宁和尘看着厉汉心，看了有那一会工夫，什也没说，厉汉心让他看得莫名心虚，不觉地摸了摸己的弓。 宁和尘把己手里的漆弓交到了李冬青手上，看了李冬青一眼，眼里显然有点什情绪在里头。李冬青没敢对视，接过弓来，对厉汉心道：“来罢。” 宁和尘退了场，把地方让给他，正巧这时候霍黄河也来了，坐到宁和尘旁边，看了一眼，问道：“什情况啊。” 宁和尘说：“决斗，看不来？” “跟我生什气？”霍黄河有点莫名其妙，“好端端，决什斗？这谁啊。” “珠崖厉家。” “哦，”霍黄河也想起来了，“来寻仇的。” 宁和尘皱眉说：“你也知道？” “他跟我说过，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霍黄河道，“很久之前了，我在黄金台上见过他一次，李冬青上黄金台的时候，我是守台候。他没给你说过。那时候他告诉我，杀了个人，厉家的。” 宁和尘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李冬青没跟他说过。但是厉家的事情，李冬青倒是说了，他心里始终对杀的第一个人心怀愧疚，这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李冬青最后已经记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了，他就记得己其实本以不杀这个人，但是他杀了。所以他反复地跟宁和尘咀嚼那天的事，咀嚼他杀的第一个人，以至于宁和尘看见厉家的人，一子就反应过来了。 但如果李冬青和其他人，火寻昶溟、王苏敏、甚至是没见过几面的霍黄河都说了这件事，就不一样了。宁和尘火一子大了起来。加上天李冬青干的和人决斗的好事，在火上添了一把柴，这把火多有些烧旺了。 霍黄河并无知觉，只是问道：“看着干啥，怕他输？” 宁和尘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霍黄河：“？” 他一直也搞不大明白宁和尘，宁和尘坠入情网之前，他稍微还懂一点，彻底被情网绑牢了之后就完全不成了。他不管宁和尘，转头去看战局，李冬青和厉汉心从两边冲着对方奔了过去，李冬青搭弓引箭，轻轻松松射一箭，“咻”地一声贴着厉汉心的头皮擦了去，扬到了半空中不见了。 霍黄河随意看着，叶阿梅也过来了，问道：“怎回事啊？” 霍黄河：“决斗。” “谁啊。” “厉家的。” 叶阿梅“哦”了一声，说道：“报仇吗？” 霍黄河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知道的？” 叶阿梅：“江湖流言，江湖人都知道。” 霍黄河就不再说话了，去看头的战局，厉汉心也­射​‌‍了­‎一箭，被李冬青轻易躲开了。他其实很久没有见过李冬青的身手了，李冬青长大了，心思深沉了，就比如说他不会再使全部本事了，永远留着后手，他有时候也和李冬青比划两，李冬青也让着他。 叶阿梅轻声说道：“李冬青如果死，一定是死在他手软上。” 霍黄河看了看，说道：“会死吗？” “我说如果，”叶阿梅道，“就算不死，他也一定会因为心软吃亏。” “已经吃过不了。”霍黄河随道。 闻人迁也来了，站在上头看了两眼，问道：“我还以为一笑泯恩仇了呢，还是要报啊。” 叶阿梅：“你也知道？” “全天一起看着刘拙长大的，”闻人迁压低声音道，“谁不知道呢？” 台，李冬青赢了厉汉心，连个汗珠也没掉，扶了厉汉心一把，厉汉心的腿受伤了，只是被箭轻轻地擦了一道血痕。 他一抬头，没看见宁和尘，问道：“我师父呢？” 闻人迁接过厉汉心，说道：“怎样，兄弟，是给你找个住处，还是把你扔去？” “给他找个住处，”李冬青分心说了一嘴，“别戏弄他了。” 厉汉心说：“愿赌服输，我任凭你差遣。” “差遣什？没活干，”闻人迁说，“都闲着呢，回去洗洗睡罢。” 李冬青：“我师父呢？” 霍黄河随意指了一个方向，李冬青要走，霍黄河问道：“问你件事。” 李冬青停了，笑道：“怎了？这郑重。” 霍黄河：“你的功力是不是早就胜过宁和尘了。” 这，人人瞪着个眼睛等着李冬青的答案，李冬青笑道：“叔叔，我师父是天第一。” “天第一，教比己强的徒弟吗？”霍黄河换了个问法。 “我不知道啊，”李冬青道，“我没和他认真打过。” 霍黄河明白了，说道：“就算有，他也不知道。” 李冬青却没有这个意思，他摇了摇头，笑道：“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便不再提这件事，对几人说道：“走了！” 闻人迁看了一眼，等他走了，对厉汉心说：“你知道他放了你几次吗？” “三次？”厉汉心道，“不一共就三箭吗？” 闻人迁：“你知道啊。” 厉汉心：“我不试试，怎知道？” 第81章 剑起江湖（十） 李冬青找人找不着, 屋里没有, 返回去找拉练场, 还是没有，也不知道宁和尘去哪了，他对这里也没有多熟悉，走着走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闻人家的房顶修得老高, 想到了登高博望，李冬青鬼使神差，翻了上去，站在房顶上, 一览散仙城，却没找到宁和尘。但他看着看着，也看呆了。 散仙城是江湖和官府、百姓结合的最好的一座城, 这里住着游侠，住着江湖门派也有朝廷的官府，当然还有苍生黎民。一眼望过去, 以城中心的黄金台为界，分成了块，闻人家城东、闻钟城西、仓山河城南, 城北处是官府。而百姓的住所将割裂开的缝隙填满, 熙熙攘攘的挤了进去，让这两个世界没有分割感。 李冬青望着望着，眼里忽然有了些热泪, 他没抹去，让眼泪掉了来，于是就算作罢。 一百余年的捍道者，让江湖勃然兴起，经久不衰，这该是人间的模样。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1 李冬青望了很久，转身跳房顶，又找了半天，宁和尘左右无事做，坐在凉亭上，翻腾着手里的剑，上头挂了一个红红绿绿的剑穗，土里土气的，和他那把剑实在不太搭。 李冬青走过去，说道：“师父啊。” 宁和尘连个眼神也无。 李冬青凑上来，坐在他旁边，俩人一起看那把剑，李冬青把己的也拿来，两把剑并放在一起，土里土气的剑穗也成双成对了。 宁和尘把手放在两把剑的剑身上，一起握住了，心里好像在想些什，意识地举动。 李冬青说：“你没有给己的剑取名吗？” “别没话找话。”宁和尘一句把他堵死。 李冬青：“哈哈哈，如果让你取一个，你要取什？” 宁和尘把己的那把剑拿了起来，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一般，仔细地端详了端详。其实这把剑他已经用了很久了，李冬青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用，一把软剑，缠在腰上，拔来时感觉很冷。李冬青心里把叫“银蛇”，只是一种感觉，他没跟宁和尘说过。 宁和尘道：“取名字做什？想入排行榜吗？” 李冬青：“就是叫起来方便，我之前那把刀就叫‘海东青’，不过我把刀送给王苏敏了，不知道他把字抹去了没。” “他才懒得弄。”宁和尘随说。 宁和尘把剑放回去，说道：“取了名字，就是有了羁绊，那就不随时舍弃了。” 李冬青：“谁让你舍剑啊。” 宁和尘看了一眼他，示意眼前就有一个。 李冬青：“……” 李冬青己的那把剑也没有名字，之前那把刀的名字是大歌女起的，要刻在上头，月氏的王子名叫李冬青，寓意是烈日苍鹰，她对这个名号看得重，时不时就要提起来，所以李冬青不爱用，每次拎起来时，就提醒他一次，他身上背着很多东西。 换了剑之后，李冬青拿起来就为了杀人，好像也没和其他人那样，想过好好养一养己的兵器。看到了厉汉心那把弓，他忽然也有些心向往之了。 宁和尘：“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都要还给大地的，取名太作多情。” 李冬青却还在想宁和尘的那个眼神，宁和尘不是第一次说这件事了：如果李冬青真的战场相遇，宁和尘是输的那个。 李冬青张了张嘴，说道：“雪满……你是一把利器，所以天底的人都想要你，你适合做他的手，替坐在王位上的人铲平路上的倒刺，伊稚邪、刘彻，他都想借你的手杀人。” 宁和尘：“说这个干什？” “但是我不需要……”李冬青说道，“我己就以，我不怕脏了己的手，我也没有天要平，我和他，不太一样，我不需要你输给我。” 李冬青不太明白宁和尘为什总是在心里设想俩人站在了对立的两方阵营中，他还要细致地设想己是怎输给李冬青的。这也就是宁和尘爱一个人时要做的事，他做到最极致的爱就是输给李冬青，把己的命给他，李冬青要他的命干什？ 宁和尘无疑愿意为了李冬青去死，李冬青丝毫不怀疑这一点，但问题是李冬青没有需要死的时候，于是宁和尘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不知道己还怎爱李冬青。 李冬青忽然换了个话题，轻松地笑道：“你知道我为什喜欢你吗？” 宁和尘转过头来看他，没说话。 “你坐在我旁边，我就觉得高兴，”李冬青拉住他的手，十指交叉，说道，“你什也不用做，就坐在这，我就觉得平静，心里有底，哪怕你什话也不说也行。” 李冬青问：“你呢？为什喜欢我？” 宁和尘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俩人十指交握着，宁和尘道：“傻小子。” 李冬青笑了起来，宁和尘说：“天人都该喜欢你，我就是其中一个。” 李冬青愣怔了片刻，笑道：“是吗？” 宁和尘道：“对。” 李冬青：“那不喜欢我的人怎说？” “该死。”宁和尘道。 李冬青笑了半天，宁和尘嫌他笑起来肩膀抖动，枕着不舒服，坐直了，把剑拿起来，说道：“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这辈子不会留在乞老村，就算是没有之后的种种，没有遇见我，你也还是会走上你该走的路。” 李冬青问：“什路？” “你心里的那条大道，”宁和尘说，“你不是早就有想法了？” 李冬青己心里却没有那确定，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远离权术和战争，也许没有遇见宁和尘，没有被卷进这一切，他是以这样平凡地度过己的一生的。 李冬青时常想，如果他选择了平淡地度过己的一生，也不失为一种壮举。但无论如何，选了哪条路，只要走到尽头了，都算做壮举罢？。 李冬青想了想过去，说道：“你那时候对我真的太冷淡了。” 宁和尘平淡道：“那时有些怕。” 李冬青愣了一：“怕？” “有点罢，”宁和尘视线一扫，说，“无论我把你扔在哪，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死，只要你活来，死的就是我。” 李冬青：“我那时才十五！” 宁和尘：“十岁也一样。” 李冬青想，这就是王苏敏说的他给人带来的感觉。 宁和尘道：“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会有人天生带着杀气，但人又这软和？我以为你是装的，是装十天八天也就算了，你也不至于装了这多年，我才知道你就是这样。” 李冬青不记得当时己是什样子了，他记得刚离开乞老村的时候，他心存死志，所以无论宁和尘怎对他他都无所谓，只想死了一了百了，也就是因为那种麻木，让王苏敏和宁和尘他，感觉到了危险。他那个时候不怕死，不怕死就省了很多事。 李冬青说：“那时候看到的都是你这些厉害角色，我什都没准备好，就接二连三的遇见各种人，以为己死定了。” 宁和尘：“我没想过你会死。” “我想过，”李冬青说，“每天都想，被别人杀，或者杀，都想过。” 他说着说着又笑起来了，倒不是觉得己那时候傻，只是觉得：都过去了。 李冬青提起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诉苦，只是想，当时宁和尘真是太难相处了，感觉感慨万千。 不过那个时候的宁和尘 ，是他见过的最生动的宁和尘了，嚣张、跋扈、冰冷、私，实在是太生动了，李冬青当时就被他吸引，这多年也没拔来。 李冬青在转头去看宁和尘，那样跋扈的形象，渐渐地已经褪去了，宁和尘性子里只剩了偏执。他被爱软化了，腐蚀了外壳，只剩内里。 宁和尘的现在，是李冬青的作品，是被他浇来的，他又想起来了以前想到的，宁和尘是很脆弱的，一折就断。他用了两年的时间，俘获了宁和尘，宁和尘就把所有都悉数奉上了，李冬青拥有了他的一辈子。 两年前，他在乞老村前的破庙前演戏，演的就是宁和尘和叶阿梅的故事，他吹了一段羌笛之后忽然福至心灵，抬头望去，之间高高的房顶上，看见头顶银光闪烁，寒气阵阵，天上一仙子绝尘艳艳，头顶一根的黑檀木簪，在一看腰上那把墨玉雕金松羌笛——他哪想得到，有一天宁和尘会俯身来爱他，为他落在了地上。 李冬青想不到。他也不知道，宁和尘爱起人来又浓烈又狠，一般人也受不了。 李冬青站起身来，拿起了俩人的剑，说道：“别在这坐着了，人来人往的，还以为咱俩在这密谋什呢。” 宁和尘也跟着站起来，没什事做，问道：“干什去？” “逛一逛罢，”李冬青道，“享受这为数不多的宁静。” 宁和尘笑了。 李冬青看着觉得好看，又瞟了两眼，然后说道：“你知道罢，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天第一。” 宁和尘：“？” 李冬青也只是随说说，转而道：“叫上霍黄河他一起罢，去转转，没准聊聊还商量点点子来。” 他俩去叫霍黄河他，正巧碰见方青濯来串门，把他也带上了，方青濯问道：“去哪？” 李冬青：“想随便转转，你说去哪？” 方青濯道；“散仙城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带你吃点好的罢。” 闻人迁：“你说哪个？” “我请客，”方青濯道，“你就别管是哪个了，跟我走得了。” 闻人迁：“散仙城里，哪我不知道，比你熟。” 方青濯笑道：“我又没跟你比这个。” 闻人迁道：“怎着，我跟你比了？” 李冬青道：“走罢走罢，别吵了，行不？” “谁吵了？”闻人迁事不干己。 李冬青走到他俩中间，把俩人隔开，然后说道：“这样好了。” 闻人迁跟方青濯关系一般，按理来说不太应该，都是一个城里长大的，年纪又相仿，多都应该有些交情，但俩人性格差得多，方青濯沉稳，闻人迁轻浮，本来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吞北海一战的时候，去的那几个人，只有闻人三千没回来，连方青濯都活着回来了，闻人迁更是心里膈应得慌。 李冬青感觉己一直在调停矛盾，之前在月氏也是，在草原也是，他都已经习惯了，不知道这天底的人怎这爱吵架，这多矛盾，一左一右隔开这俩人，他说道：“我请客，哪也不去了，我看这就挺好，就这罢。” 他行至一个酒楼前，夏天了，酒楼门大开，一楼坐了两三桌人。他觉得这里就不错，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做得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2 闻人迁迟疑道：“这家？” 方青濯：“冬青，这家不行。” 李冬青：“？” 闻人迁说：“店大欺客。” 方青濯：“花生米只给半碟。” 闻人迁问道：“啥时候的事？” 方青濯道：“年冬天，我和几个要山的弟子来的，酒淡得和水一样。” 闻人迁：“你仓山河，送弟子山还要副掌门亲请吃饭？” “你不用？”方青濯问。 闻人迁：“从来不用啊，那回来的时候呢，接风洗尘？规矩不。” 方青濯：“这是大事，怎不管啊？你闻人家不管？” 李冬青退后一步，让他俩去聊，跟在他后头。方青濯笑着跟他使了个眼色，李冬青点了点头。 闻人迁还在惊讶别的门派的风俗习惯，转着转着，跟着方青濯来了一处小酒馆内，几个人一起进去了，他也说什，还在问：“这些事都你做？” 方青濯落座了，说道：“啊，对。” 闻人迁琢磨着道：“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副掌门？” “闻人家没这个传统，”方青濯说，“就不需要，仓山河是一直有的。我记得吞北海也没有副掌门，是吗？” 他把问题抛给了霍黄河和叶阿梅，霍黄河说：“没有。” 闻人迁：“有一个也不错。” 叶阿梅道：“现在这世道活着都够呛了，还管几个掌门人吗？” 几个人短暂地尴尬了片刻。 李冬青当即岔开话题，问闻人迁：“你没叫厉汉心来？” “没有。”闻人迁说，“叫他干什？” 方青濯：“厉汉心是谁？” “珠崖厉家的人，”李冬青解释道，“天来的，说要入伙。” 方青濯“哦”了一声，想到了什，但是没说，问道：“那回去叫？” “算了罢，”李冬青说道，“次叫上，天就这样罢，也不是有什要紧事，大老远叫他来吃个饭，也不太好。” 珠崖离中原太远了，所以他几个人都和厉家的人不熟。他几个实在不认识，就没说什。 李冬青心里隐隐地惦记着一件事，不大踏实，从厉汉心来了之后，这感觉又浮了上来。 闻人迁道：“这几天还会有人来入伙罢，尽数收？” “不收怎办？”霍黄河问。 闻人迁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是在商量吗？” 霍黄河：“我也在商量。” 李冬青把手往压了压，说道：“各位兄弟，有话好好说。” 闻人迁：“如果再有门派入伙，收吗？” “收，”李冬青说，“收啊。” 闻人迁：“住哪。” 李冬青：“举家迁徙？不至于罢。” 闻人迁道：“这多人，就算现在不用安顿，你早晚也要安顿。” 李冬青：“真的住不就真去东瓯，那里地方大，足够了，离这也不远，我到时候以先去看看。” “不过我觉得……”李冬青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斟酌着说道，“等不到那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天了。” 方青濯开道：“什意思？” 李冬青：“江湖上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归顺朝廷的，只要刘彻给他钱和官，他就愿意，这里头应该也包括一些掌门人罢。” “我看着他这个灭的速度，也不算很快，”李冬青道，“我只是猜测，琅琊和鹿离长安都很近，刘彻是在和江湖人做交易吗？意的，就归顺朝廷，不意的就灭门。” 大家目相望，一时无言。 李冬青扶额：“刚想明白，是这样，吞北海是旧仇了，所以以儆效尤，借灭吞北海的门，震慑中原武林，兴许是这样罢。” 他这两天也想，如果他是刘彻，他要怎做，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停地灭门、灭门，只让剩的江湖人更加团结，要想简单地解决问题，最好是从内部瓦解。威逼之、利诱之，瓦解江湖，则不需要太久。 片刻后，叶阿梅轻声道：“那怎办？” “无妨，”李冬青笑着安抚众人，说道，“总是有办法的，而且还有很多办法。这不是只是猜测吗？不必这泄气罢？” 李冬青说他的猜测来，大家心里就没有了第二种，人也在复杂的情境中凭直觉做正确的判断，就算是想不明白，他直觉也知道，刘彻这做最省力。 店家来上菜了，李冬青便不再说话，等他走去了，李冬青道：“先吃饭罢。” 霍黄河道：“刘彻现在不着急杀你吗？” “着急罢，”李冬青说，“没准晚就有人来杀我，那是最好的，抓一个人打听打听情况。” 闻人迁道：“肯定赢？” 李冬青指了指宁和尘，意思是他在这，还输？ 闻人迁看着俩人，视线逡巡了一遍。 霍黄河：“他现在一定很后悔没在东瓯杀了你。” 李冬青说：“惜了。” 饭桌上，把形势说了说，李冬青就没什活了，现在外头危机伏，是真的没杀到己头上来，就总觉得好像没什事一样，各位掌门人的待得骨头已经软了，想再站起来还得要人扶一把。李冬青也不知道不扶得起来，就算是在这里扶不起来，天底也大有和他一样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英雄。 宁和尘坐在他边上，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了？” 李冬青没有瞒他，皱着眉头说道：“王苏敏怎还没来？” 第82章 剑起江湖（十一） 王苏敏前几天就该到了, 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来, 这事李冬青从天早上就开始惦记, 越来越惦记。 王苏敏是个神秘的男人，一个称己是鲜卑族，流落到匈奴人手中，又在长安坐过牢的男人，但没人认识他, 他也不被人记得。 李冬青和很多神秘的人做朋友：楚钟琪、王苏敏、霍黄河、宁和尘，他身边尽是这样的人，所以不问过往是基本尊重，但他隐隐约约, 总是对王苏敏不放心。是因为当年第一次见面，王苏敏把一块石头放在他的眼前，告诉他：“算命的说, 我人生路行到半山腰，必有一劫。” 李冬青总感觉不是劫在找他，是他在找劫。王苏敏不说假话。 宁和尘道：“ 难道是月氏了事？” “什事？”李冬青道, “月氏的局已经定了，伊稚邪不会动，月氏的女王盼来了敌人的头颅, 那边已经没有什波澜了。” 宁和尘想了想, 说道：“再等等罢，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不要轻举妄动。” 李冬青没有那乐观, 他想到也许是刘彻的人劫持了王苏敏。但是他没说什，点了点头，对众人道：“吃完了？” 方青濯道：“我来结账！” “我来罢，”李冬青站起身来，“我请各位来的。” “我来！”方青濯不依不饶，“说了是我来，守规矩，江湖规矩。” 一提规矩，李冬青就不动弹了，有些无奈地道：“好罢。” “江湖的规矩，比朝堂上的规矩还多。”李冬青道。 霍黄河：“因为以随便捏造，想说什就是什。” 方青濯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去结账了。 来的时候，黄昏了，夕阳很美，洒在路面上，青砖泛着磷光。一行人晃晃荡荡，喝了不酒，都有些醉意，闻人迁的胳膊已经搭在了霍黄河和方青濯的肩膀上，让他俩架着己，苦道：“谁想当这个掌门人啊？谁想？！我爹只有一个子，他怎只生一个啊，他是不是不行？” 方青濯道：“当掌门人你不开心吗？”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3 “我才二十岁，”闻人迁在他耳边吼道，“我才二十岁！” 方青濯捂着己的耳朵，说道：“啊。知道了，好罢。” 闻人迁：“我没想到，我爹了一趟门，我就成了掌门人，我还没爹了！他娘的啊，老天爷你开开眼，你看我想当吗？” 霍黄河：“你挺想的罢。” “我不想，”闻人迁又凑到他耳边吼道，“一点也不想！每到夜里，我就想起我爹，闻人家不倒在我手里啊，我怎办？你想过，我压力有多大吗？！” 李冬青说：“想到，你醉了……放着我来。” 霍黄河让他嚷得烦了，把他放开了，李冬青过去顶替霍黄河架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你做得很好。” 闻人迁转头看他：“真的吗？” 他实在看着太怜了，李冬青没处发泄的善心又开始作祟了，说道：“对，你已经很棒了。”他的手还拍在闻人迁的背上，一一地。 他是拍得太好了，闻人迁脸色忽然一变，李冬青也脸色忽然一变。 “哇——”地一声，他猫着腰吐了来，李冬青架着他，想到要躲，但是闻人迁吐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他也不忍心推开闻人迁，于是闻人迁尽数吐在了他的身上。 李冬青蒙了，有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也没敢低头看。 “哎呀！”方青濯惊呼。 李冬青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了一气，拍了拍闻人迁的后背，闻人迁扶着他大吐特吐。 宁和尘把眼睛闭上了，显然有些目不忍视。 李冬青苦了，太苦了，他扶着闻人迁换了个方向吐，闻人迁却吐不来什了，都是酸水。 “全吐你身上！”方青濯说。 李冬青：“我看来了。” 他把闻人迁扶起来，说道：“别吐了，吐不来了，回家罢。” 闻人迁吐得眼泪鼻涕横流，看着实在太凄惨了，李冬青叹了气：“我背他罢，你怎把他成这样啊？” 霍黄河：“看不来他不会喝。” 闻人迁嚷道：“我喝！” 霍黄河一伸手，示意：你看。 李冬青把他背起来，感觉己浑身湿漉漉，太恶心了。方青濯道：“这是有多心事啊，这喝。” 宁和尘道：“不如说你有多看不顺眼他？” 方青濯笑了，只是摇了摇头。 李冬青这次没怎喝酒，他心里想事，和宁和尘聊了一会天，是霍黄河和方青濯俩人喝得比较多，显然这俩人故意了闻人迁。 李冬青背着闻人迁回过头来说道：“不为例啊。” 闻人迁还重复他说的话：“……不为例。” 李冬青哄道：“对。” 他一路把闻人迁背到府上，人看见闻人迁喝成这样，嘴边还有残存的呕吐物，以为是中毒死了，吓了一大跳，李冬青把人卸了，说道：“喝醉了，给他洗洗让他睡罢。” 方青濯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回家了啊。” 李冬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他着急去洗澡，也没时间管方青濯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宁和尘道：“回你屋洗。” 李冬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方青濯也挺开心，正要走，看见宁和尘转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是带着笑的，眼里一点感情也无，方青濯无端地吓了一跳。 霍黄河拍了拍方青濯的肩膀，和叶阿梅转身走了。 宁和尘随问道：“很有趣吗？” 方青濯：“……” 他该怎回答？ 宁和尘笑也落来了，又扫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方青濯的视线追着宁和尘的身影，不由得觉得莫名其妙地吓人。就只是因为闻人迁吐在了李冬青身上吗？不至于罢？就因为这事，他得罪了宁和尘？ 方青濯站在门愣了半晌，怀疑己是不是初江湖第一步，走得就不大顺畅。 李冬青洗了澡，还去看了一眼闻人迁，看他确实是睡死了，而不至于醉死，才回去。 李冬青进了门，一边擦头发一边道：“霍叔还要和方青濯一起闻人迁，我真是不知道说什好了，不知道是捉弄闻人迁还是在捉弄我。” 宁和尘走来，接过布，给他擦头发，闻了闻，说道：“没味了。” 李冬青：“洗了两遍，擦了一遍，洗秃噜皮了。” 宁和尘轻声笑了。 李冬青没回头，说道：“你也觉得好笑罢，这些江湖大侠，还不如我稳重。” “他本来就不如你，”宁和尘却道，“所以要靠你，很多人眼里只有眼前，都只是一把剑，如何杀人，要看是谁拿着他。” 李冬青让他说的有些动容，道：“他已经由惯了。” “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啊。”宁和尘说。 他把李冬青的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插，大概梳通之后，再用梳子去数，李冬青舒服极了，转头去看他，宁和尘轻斥道：“别动。” 李冬青又转过头：“束起来罢。” “天都黑了。”宁和尘说。 李冬青：“也许晚会事呢。” 他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喃喃语：“王苏敏到底是怎回事？” 宁和尘把他的头发给他束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照镜子，李冬青却回过头来，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然后才地。宁和尘好笑道：“混球。” 李冬青正了正头发，想起来那时候刘彻来东瓯，结果他和火寻昶溟谁也不会绑头发，胡乱弄了之后去见皇帝的事，笑了笑。 宁和尘重新坐回床上，问：“笑什？” 李冬青却不告诉他这件事，宁和尘对他离开己，去长安这半年这件事以说非常抵触，提都不提，提起来就是苦。李冬青不在他面前提，而且他己确实也不怎想说。 “笑我，”李冬青说，“我脸上这道疤，真是好笑。” 宁和尘没说话，李冬青走过去，也躺在床上，宁和尘推开了他的头，不大愉快地说：“哪里好笑？” 李冬青有时候会忘记己这道疤，因为没人跟他提起这件事，他眉骨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因为这道疤，他才杀了厉家的那个顶梁柱，他倒是没有跟厉汉心说，厉汉心也没问，江湖上，有疤 太正常了，谁都有，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宁和尘一次都没提起过这道疤，仿佛是不存在，事实上，挺明显的，不至于有碍观瞻，也不至于看不见。 李冬青道：“这疤不好笑，好笑的是我那时候还带了几天眼罩，装眼睛瞎了，现在装也一定有人信。” 宁和尘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人信是因为这一箭确实以弄瞎了你。” 李冬青看他不想聊这个，于是飞快地转开话题：“你在看什？” 宁和尘把书放到一边，不想看了，说道：“睡罢。” 李冬青叹了气，他倚在床上，看见宁和尘薄薄的肩头，说道：“又怎了啊。” “这个也不怪你。”李冬青也躺，环抱着他，说道，“你不这样啊。” 宁和尘没什动静，李冬青道：“你不会是嫌丑罢？不至于罢。” 宁和尘道：“你说的是什话？” 李冬青见他说话了，撑起身来，看着他的脸，嬉笑道：“生气了？” 宁和尘烦了，转过身来看他，看见他的眼睛，火又消了，把己气笑了，己一笑，更生气了。 李冬青乐了，说道：“你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宁和尘把他脸推到一边去，己就不至于又笑，李冬青也发现了，宁和尘每次和他生气，都要被他脸推到一边，仿佛看不见了才好好生气，他扒拉开宁和尘的手，偏偏道：“嗯？” 宁和尘被他攥着手，看着他，说道：“不是差点就瞎了吗？有那好笑吗？” “啊。”李冬青说。 宁和尘事实上抛过李冬青两次，回来后的李冬青都带了些陌生的东西。第一次是疤和性格，第二次是剑和性格。所以宁和尘不提他的剑也不提他的疤，这些东西以细细密密地折磨着他，但是不提。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4 李冬青说：“我的错，雪满。” “混球。”宁和尘骂道。 李冬青明明就知道，偏要说。 “就当我是混球罢，”李冬青的手伸进宁和尘衣服里，混道，“反正我就这样了。” 当天夜里，闻人迁酣睡、霍黄河在磨剑、叶阿梅早早躺了。 李冬青扶着宁和尘上了早上去的屋顶，遥遥地望着远方。 夜里，家家的灯都灭了，一片漆黑，只有天空开阔，星辰辽阔。 宁和尘的头发散开，在微风中起起伏伏，李冬青扶着他的腰，轻声问道：“难受吗？” 宁和尘脸慢腾腾地红了，攥住他的手，警告似地看了他一眼。 李冬青笑了起来，牵着他的手，俩人坐在房顶上，其实寂静黑暗，看不什。 宁和尘道：“你也染上文人骚客的习惯了吗？” “没有，”李冬青说道，“不是带你看星星的。” 他看向远方，道：“带你看戏。”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忽然燃起了一团火，城角的一端燃起火来，接着就仿佛是一条火一般，升腾着、跳跃着、飞快地穿过大街小巷，将整座城围了起来，紧接着，那火冲着闻人府上而来！ 宁和尘瞳孔骤然紧缩，抬头望了一眼李冬青，李冬青道：“来了。” 又是一片大火。 李冬青笑问：“你有给我煮鸡蛋吗？” 宁和尘没明白他的意思。 李冬青看着他，说道：“苟余心之端直兮，虽僻远其何伤？” “雪满，想看看我是怎赢的吗？”李冬青把手伸来，宁和尘想也未想，直接放了上去。 火光中炸起黑影重重，李冬青一甩剑，冷脸来，跳了去。 火将烧毁散仙城，烧毁所有武林中人和百姓，李冬青在火光中与两个人的剑交锋，他落了回去，宁和尘皱了皱眉头，抽了腰间的软剑，李冬青却拦住他，说道：“不用。” 俩人一左一右落在墙头，他看着李冬青，说道：“归降吗？” 李冬青：“有什条件吗？” “以不用死，”年郎的眼睛被火光染红，也是本身就是红瞳，他说道，“封千侯。” 李冬青：“我的每一个僚都是如此吗？” “他都以，”那年的剑指着他，说道，“你不行，你得死。” 李冬青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笑了。 年话也很，李冬青有心想问问你有多大，叫什，又觉得不合适，便没有说。他不懂江湖规矩，至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江湖规矩是什。 年人的剑微微一动，李冬青的剑也微微一动。 宁和尘浑身的杀气都炸起来了，李冬青如果分得余力，一定要笑他，让他轻松一些，但又没有余力，他一动也未动。 停了数息，李冬青忽然暴起，火光燎燎地烧上了天，面前掉一片火来，他消失在了火中，李冬青这多年，都是望着火，望着望着就已经输了，还是第一次走进来。 另一重黑影冲宁和尘而来，宁和尘的剑已经在手上，到他眼前时，那人却被一脚踹开，那男人用剑挡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开这一脚，落在地上，李冬青回头冲宁和尘笑了笑。 年郎冲来，大喝一声，一剑劈来，李冬青抬臂格挡，那年手臂中又抽一把短剑，直接倒刺向他的喉咙，李冬青一抬头，避过，身后黑衣男人的箭矢刺来，李冬青一偏头，破空声从耳边擦过。 宁和尘喝道：“李冬青！” 身后黑衣男人两步腾空，身法斗转，半空之中如履平地，一个甩身，剑旋转着劈来，李冬青看也未看，踢开年，剑先至，人未到，抵挡开来。 那男人大喝一声：“天！降！雷！霆！” 说时迟，那时快，他袖中弹箭矢阵阵如暴雨梨花，剑花旋转着将李冬青打了去，年郎一剑刺中李冬青的腿，血喷射而，李冬青“扑通”一声半跪去。 宁和尘眼角爆裂，怒从心起，扯剑杀了去，李冬青却面不改色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摇了摇脖子，说道：“再来！” 宁和尘已然不再忍，李冬青转过身去，说道：“雪满。” 言语里显然有警告之意。 年郎道：“好有骨气。” “也分时候，”李冬青和善地道，“这个时候，不没有骨气。” 年郎道：“天底都说，你是年天才，新的苍鹰。好巧，我也是天才。” 李冬青看着他，没说什，笑着摇了摇头。 “什意思？” 李冬青比量了一，只是道：“来罢。” 那男人话很，但是暗器良多，一支箭宣布战来！ 李冬青用剑甩了去，年郎扑了上来，一剑挡住，另一把短剑又来滋事，李冬青双臂一晃，甩一个大花，剑柄交碰打火光阵阵，在火海中闪闪发光，身后男人道：“离他远点！” 年咬牙道：“离远了，你来打？” 那男人便不管不顾，又一个天降雷霆，俩人只好一起去挡，李冬青硬是忍了两箭，没入了血肉，迎头就是一劈，那年两剑堪堪挡住这奋力一劈，跪倒在地，被李冬青一脚踹翻，李冬青反过身来，从腋劈长剑，那男人喝道：“死啊！” 李冬青挡住了他的剑，腾空飞起，一脚踹向了他的脖颈，却被躲开，身后年又要奋起，李冬青拔了身上的箭，一把扔了去，狠狠地钉在了年的胳膊上，他痛呼一声，仿佛是这辈子还没有受过这重的伤。 身后那男人又扑了上来，李冬青看了片刻，剑光闪得人眼花缭乱，只比谁比谁更快，李冬青双手握住剑，仿佛是挥刀，一瞬间晃神，忽然将那人的剑挑飞了。 那人愣住了。 李冬青点了点头，持剑的手移，握拳的手上挑，仿佛是一个缓慢地、轻柔的动作，他一振臂，打在那人太阳穴旁，那人登时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李冬青转过头去，看那个年郎，随手把己身上的箭拔了，又是一阵血流，汩汩的流。 年郎受了一箭，仿佛是天塌了。 李冬青看着他，总觉得想笑，走了过去，那年抬头望他。 李冬青说：“吞北海是谁灭的？” 年郎说：“我与楚断。” “这个就是楚断？”李冬青随手指了指。 年点了点头 。 李冬青说：“我认识一个茅山道士……好像比他强些啊。” 年：“我不认识江湖人，我刚刚入世。” 李冬青点了点头。 年郎看着他，问道：“笑什？” 李冬青又不笑了，叹了气。他觉得这小孩厉害，确实厉害，他在这个年这样的年纪里，没有这样的本事。 转弯处，霍黄河、叶阿梅行色匆匆来了，终于知道了这里的战局，李冬青看了眼他，又低头看了眼那年，忽然之间，一剑将他劈了，血溅了一脸。 年“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李冬青头也不回，一剑甩了去，剑钉在了楚断的喉咙上。楚断破喉而死，在睡梦中不住咳嗽，喷浓血，流了满地。 霍黄河走过来，看着火光与血，沉默了。 慢慢地，闻人迁醒了，方青濯、闻人越、李逐歌等人悉数赶到，只看到了两局死尸和李冬青站在火光中央。 他都到了，所有人围在周，静悄悄地围观着两具尸体，是传说中的高手，隐世的传说，刘彻手中的底牌。 面火光飘扬，烟熏火燎地让人睁不开眼睛，天地之间仿佛都是喊叫声和泼水声，李冬青身后的火焰拔地而起，李冬青看着他，眼里也影射火焰，平静地笑着说：“局破了。” 寂静一片，也一目了然。 李冬青受了些伤，但是不是重伤，他没当回事，说道：“救火罢。” “为什不留活？”片刻后，方青濯问。 李冬青道：“都是英雄，留些尊严罢。” 方青濯抬眼看他，说道：“杀了江湖仁，你的血肉胞，也是英雄吗？” “这话该由霍黄河和叶阿梅来问我，”李冬青说，“不过我也告诉你，不管是谁，我都给尊严，如果是你，我也会一剑杀了你，我不喜欢报仇雪恨那一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6 李冬青天亮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当即疼得皱了眉头，扶着肩膀坐起来。 宁和尘不在屋里，他头疼欲裂，身上也疼，穿上衣服走了去，感觉似乎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闻人家天不人，感觉热闹异常。 一个女孩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推了他一把，李冬青长吸了一气，眼前一黑差点再昏死过去。 那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至于罢？碰你一。” 李冬青：“……你是？” 他在闻人没有见过这个人，那女孩与他一边走一边道：“珠崖厉家厉汉南，你呢？” 李冬青听见她的来头，霎时把己的话吞去了，抬头看了眼楼上，人声鼎沸，问道：“这是怎了啊？” 厉汉南纳罕道：“你不知道？你从哪溜来的啊。” “从家里，”李冬青道，“确实迷途已久了，不过先弄清眼前这点事罢……哎！” 楼顶上甩来了一个酒罐子，正砸在厉汉南的头上，李冬青意识拉了她一把，结果扯到了己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厉汉南己躲开了，才明白过来：“你受伤了。” 李冬青半晌没缓过来，撑在门柱上等了一会，了点汗。 厉汉南道：“行不行啊，我扶你？” “不用，”李冬青一手挡住她，“我行，给我点时间。” 厉汉南笑了，说道：“好罢，真逗。” 楼里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李冬青仰头去看，说道：“这是干吗呢？” “江湖人齐聚一堂了，因为一个男人杀了两个高手，”厉汉南笑道，“他为了追随他而来。” 李冬青：“刚来就这热闹啊……” “刚来？”厉汉南说，“等很久了啊，那男人闭关了。等他来呢。” 什？ 李冬青愣了一。 厉汉南道：“怎？烈日苍鹰，昆仑山的子，大汉之子，多等等也是应该的，你呢？从哪来？” 李冬青：“……” 从哪来？李冬青也问己：“你呢？从哪来？” 他缓了片刻，深吸一气，鼓起勇气问：“等了多久了？” 厉汉南还没等说话，李冬青余光看见了一个熟人。 叶阿梅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走了过来。 李冬青和叶阿梅目相对。 李冬青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眼她。 叶阿梅也愣了一，说：“关了啊。” 李冬青茫然了。 片刻后，他茫然地道：“啊，你生了？” “嗯？”叶阿梅看了他一眼，道，“……这不是我孩子，你想什呢？” 李冬青差点吓死，狠狠地松了气。 叶阿梅反应过来，大笑了起来，说道：“你以为我孩子都生来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来了，把孩子递给他，要让他抱，李冬青单手抱住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也有些无语。叶阿梅说道：“雷家的小孩，让我抱着玩的。” 李冬青：“快接回去，不敢抱，雪满他呢？这是怎回事啊？”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叶阿梅便落笑来，把孩子接过来哄了哄，说道：“王苏敏和火寻昶溟被刘彻逮住了，关在长安了，雪满和霍黄河昨天走了，救人去了。” 李冬青看了眼她怀里那个孩子，问道：“我这是‘闭关’了多久？” “三天，”叶阿梅笑道，“早知道该骗骗你，说三年你也信了。” 厉汉南听着听着，听不对劲来，仔细端详了眼李冬青，问道：“你就是刘拙？” 李冬青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厉汉南从背后掏一把刀来，摆了个饿虎扑食的架势：“嘚！纳命来！” 李冬青沉默了片刻，对叶阿梅道：“我真是从来也不明白女孩到底想要什。” 叶阿梅说：“不明白吗？要你的命。” 李冬青倚在柱子上，说道：“帮我挡一，我上去看看情况。” 说着便溜了进去，听见身后的叶阿梅挡在厉汉南的身前，说道：“唉，小心点，我这有两个孩子。” 李冬青走上楼去，几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酒气熏天，谁也没看见他。 “刘拙！”一个大汉喝道。 李冬青吓了一激灵，转身去看，那大汉又竖着大拇指道：“是这个。不得不服。” 李冬青好笑不已，拉过了一个人，问道：“闻人迁在哪？” “你是谁？”那人打量着他。 “李冬青。” “是谁？”那人随打发了一句，“不知道去哪了，没见过。” 李冬青瞭望半天，没见到人，又听见背后这桌在讨论他娘。 “夫人诚美，只是刘荣相貌不佳，生子也就一般。”一女人说道，“听说刘拙长得臼头深目，满脸是疤。”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让让，尿尿。” 李冬青扶了把己的肩膀，感觉此地不宜久留。 第84章 剑起江湖（十三） 大汉酒杯叮咣作响, 两杯一起握在手里, 摇摇晃晃站起来, 说道：“来罢，兄弟，为了江湖！” 桌上的人站起来，也举起杯，喝道：“为了江湖！” 其他桌的人听了动静, 也跟着站了起来，举杯道：“为了江湖！” 大汉又说：“为了刘拙！” 众人齐声说道：“为了刘拙！” 刘拙站在原地，没有酒杯，本也想干一杯, 在旁边桌找了找，拿起了一个没人用的杯，被个小孩扯住了, 那孩子也就七八岁，不悦道：“我的！” 李冬青惊愕道：“你的？” 小孩一饮了，得意地看着他。 大汉一脚踩在桌上, 说道：“天地！踏在脚！我雷家祖训‘顶’！‘天’！‘立’！‘地’！江湖，江湖啊！我终于抬起头来做人了！” 众人群情激动，李冬青看着头的小男孩, 把他酒杯抢了过来, 说道：“你别喝了，我的天。” 小男孩头发剃得干干净净，额头留了两缕刘海, 很江湖地说道：“说废话，还给爷！” 李冬青把酒杯举高了，左右看了看，问道：“你爹娘呢？” “在这，”一个女人干了酒，瞥了一眼，问道，“怎着？” 李冬青：“……罢了。” “我问问，”李冬青被冲击到了，有些恍然，说道，“闻人迁在哪？” 那女人说：“谁？” “这的掌门人啊。”李冬青刚刚睡醒，头昏脑涨，也怀疑己是不是哪里了问题，难道他记错了人名？ 女人“哦”了一声，说道：“那个喝不了酒的娘炮，回家了。” 回家？这不就是闻人迁的家吗？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7 李冬青感觉己在这里好像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放弃了，了楼，打算去缓一缓，楼，叶阿梅耍小孩一样，一手抱着个孩子，一手留来逗厉汉南，玩得嘴角勾笑。 李冬青匆匆地走去，说道：“你小心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叶阿梅回头看了一眼：“去哪？” “找闻人迁，”李冬青倒退着走了两步，说道，“楼上一群酒鬼，到底什情况？” “你的僚，”叶阿梅，“早点习惯罢，江湖人就这素质。” 厉汉南被惹得有点恼，拎了箭来射，叶阿梅偏身躲过了，头也不回地说道：“闻人迁应该在议事堂，天又来了几个人。” 李冬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往议事堂去，离老远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好像是找对了地方，推门进去，里头登时静了。 闻人迁愣了一瞬，“嚯”地站起来了：“你醒——行——行了！” 他显然一激动说漏了嘴，硬是转个弯改了。 李冬青：“……” 是罢，李冬青想，其实也不太行。 屋里坐了一个老头子，李冬青没见过，他走上前去，那老头便站了起来，说道：“你是李冬青。” 一般人都叫李冬青“刘拙”，还是头回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他说道：“是。” 老头便笑了起来，眉毛花白，垂到眼皮上，脸上长了斑点，人到老了才会长这种东西，皮肤也像是一层干皮，等彻底皮干在骨头上了，人就死了。 就在这时，厉汉心行色匆匆地走进来，看见李冬青，愣了一，然后对老头道：“爷爷，汉南又跟人打起来了。” 老头说：“去拦着啊，你告诉我干啥？我还拉架？” 厉汉心说：“我拉不住，那是个女的，我不打女人。” 老头：“滚。” 厉汉心莫名其妙道：“干吗又骂我啊？” “迂腐，”老头说，“还想当游侠，早晚死在外头。” 厉汉心：“好好地，你骂我干什？又不是我和人打起来了。” 老头怒道：“还跟我顶嘴！把你妹妹拉回来！滚！！” 闻人迁和李冬青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说什，闻人迁硬着头皮道：“啊，老人家，我去罢，和谁打起来了？” 李冬青说：“叶阿梅。” “啊！”闻人迁也怒了，“快拉开，叶阿梅肚子里有孩子，快滚！！” 厉汉心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两顿，愣了一，忙不迭地跑去了。 闻人迁也打算去看看，李冬青拉住他，说道：“没事，叶阿梅应付得来。” 闻人迁松了气，又看李冬青笑看着己，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解释道：“我怕他哥回来找我麻烦。” 李冬青却不说什，只是笑着道：“霍黄河要找麻烦也找不到你头上罢？” 李冬青点到为止，看闻人迁好像确实难堪起来，便转了话题，随对那老人说道：“你是厉家的人？” 老头笑着看着他，说道：“已经算是老祖宗了。” 看着倒是和善的人，李冬青对老人家的敬重也就只表面上做做样子，心里其实没有几分，他被东瓯王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一次吓得就已经够呛了，总觉得，或许“老奸猾”这词有些道理。 李冬青随意点了点头，就打算拉过闻人迁说话，那老头却端详着他，说道：“你不记得我了。” 李冬青转头去看他，定了定，说道：“不好意思，确实没印象，见过？” 老头道：“把手伸来。” 李冬青莫名，伸双手，老头拿起他的左手，放在手心端详，半晌后说道：“你活到八十岁，但是有一点，父母亲缘浅淡，续不上，十六岁之前，跟谁在一起就克谁。” 李冬青愣怔了片刻，听到他这个说辞，反应了过来。他道：“你给我算过命。” 老头笑道：“是我。” “知道吗？”老头说道，“我十七年前给我刚生的孙卜过一卦，我算他注定要死在北方的一个年的手中。我跋山涉水，走过他死前要走的路，找到了你。你还在襁褓中，你和他岁。” 李冬青说：“你没杀我？” 老头看着他，还是笑，没有几分苦楚，只是道：“我当时看着你，不去手，你看见了我也不哭，握着我的手，瞪着眼珠看我。江湖规矩，灭门都不该杀婴幼子。我当时想，干脆给你算一卦罢，或许破局。” 李冬青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 老头说：“我在你命里，真是看到了太多。我端详你，端详了一午，最终什也没做，就走了。” 闻人迁说：“你看到了什？” 老头笑而不语。 李冬青坐了，说道：“我名字是你取的？” 老头：“走之前找你大歌女说了声，你不该叫‘拙’，你不抱朴守拙。” 李冬青不怎想问己的命，他对老头点了点头，说道：“我很抱歉，杀了厉汉成。” 老头指着他脸上的疤，说道：“他伤的？” 李冬青说：“对。” 老头：“他去北方的时候，我把他关在屋里，他己打碎了锁，偷着跑去的，说要闯荡江湖，扬名立万，我当时就知道，他要死在北方了。” 李冬青：“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这是他的命，”老头道，“你从汉成开始，会杀数以万计的人，你一生杀戮极重，什人都杀。这也是你的命。” 李冬青：“……” 他不想听了，站起来对闻人迁说：“忙吗？问你点事。” 说着就要走。 老头也跟着站了起来，紧跟着说道：“躲，躲不掉，谁也躲不掉己的命，时势造英雄，你生，天命也！这池江湖水，你是搅乱还是淌清！” 李冬青：“你既然会算，那你何不告诉我，我会怎样？” 老头说：“你本性不坏，但执拗倔强，过分善良，你有成大事者的本事，没有成大事者的品性，李冬青，我有说错？” 闻人迁打断道：“罢，别说了，来人，送老祖宗回去。” 老头一把拉住李冬青的胳膊，狠狠地攥住他，说道：“我用我孙子的命，换你不死，换天太平！这条命，不是白送你的。” 李冬青沉默了，任由他抓着己，闻人迁将他拉开，肃容道：“够了罢？怪力乱神，还当 真了。” 李冬青胸又缓慢地渗血来，那老头看见了。 李冬青说：“我没办法还你一个孙子，但是我也没求过你留我这条命。说这些有什用？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想让我干什，我或许还还你点什，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意义吗？” 老头愣怔了，一时哑然。 闻人迁看了眼李冬青的脸色，有些担心，上前一步，想要拉一拉，李冬青对老头说道：“坐在家里掐指一算，就把天托付给谁了，这天也不怎值钱罢？既然有这个野心，那刘彻灭门的时候，你厉家干了点什？” 闻人迁也不敢拉他了。 李冬青说：“既然不愿意头，那就老实呆着，有人愿意做，跟在后头就好了，何必现在又来指手画脚？” 李冬青没意思极了，也烦了。 老头正欲说什，厉汉心拎着厉汉南回来了，厉汉南被揍得嘴角流血，眼角黝黑。看见她爷爷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厉汉南指着李冬青，说道：“他让人打我！” 李冬青无奈道：“姑娘，那是因为你要打我。” 厉汉南道：“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 老头训道：“你也好意思说！” 闻人迁问：“阿梅打的？” 厉汉南有些茫然，眼睫毛上还挂着泪，很有些怜，说道：“我不知道她叫啥。” 闻人迁蹲身来凑过去看了看，说道：“没事，轻伤，我让人给你收拾收拾，别哭了啊。” 说着随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去叫人了。 厉汉心坐了，拿起了一个甜瓜嘴里，随问道：“聊什呢？” 老头道：“放，你妹妹让人揍了，你还有心吃？”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8 “她技不如人啊爷爷，”厉汉心说，“人家都说不打了，她非犟。” 厉汉南更委屈了。 李冬青头跳着疼，对厉汉南道：“别哭了，你太小了，阿梅大你好几岁呢，回去好好练功，早晚有一天赢回来的，厉汉心，带你妹妹去擦点药。” 闻人迁赶紧招呼了个人，说道：“跟着他去。” 厉汉心带着厉汉南走了。 李冬青转头对那老头说道：“你孙子的事以后再说，我还有点事……闻人迁，来。” 闻人迁跟着走来，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我跟他唠了一天了，这老头子咋这唠？” “现在有二十多个门派都住在散仙城，”闻人迁喜悦道，“愿意追随你，应该还有人正在路上。” 李冬青说：“你不稳住局势？我要走两天。” 闻人迁：“？” “我朋友遇上事了。”李冬青嘴唇有些干燥，他舔了舔，皱着眉头说道。 “我知道，”闻人迁说，“你师父和霍黄河不是去了吗？你还不放心？” 李冬青有苦难言，就是因为宁和尘去了，所以才不放心，宁和尘回长安，就像是羊入虎。实在是太吓人了。 李冬青叹了气，说道：“这事，有点复杂。” 闻人迁说：“我肯定不行啊，你不关还好，你现在来了，大家都看到你了，你又走了，他肯定不乐意啊。” 李冬青也没话说了，只好道：“那怎办？” 闻人迁看了他一眼，道：“不用问，我知道你这朋友肯定挺重要的。” “那也不行，”闻人迁说，“你没必要再去了，宁和尘不是天第一吗？你怎什都要己干啊，我觉得他和霍黄河肯定办好。” 在这之前，李冬青从来都没抛弃过朋友，多危险，多难，都会帮朋友，他的朋友也是这样对他的。李冬青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束缚，他的雪满，和霍黄河一起在外头，深入长安为了救王苏敏，这些人都是为了他，他己却不去？李冬青想也没想过这种时候。 闻人迁端详他片刻，说道：“这话不好听，但是我必须的说，我怕你不明白，李冬青，你不太重情义。”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笑了：“这显然不是我重情义，是我的朋友太重情义了。” 闻人迁说：“那是应该的，因为你是江湖之主了，将来，大家都会为你这样赴汤蹈火，你要提前习惯这些人这样效忠你。” 李冬青却觉得好笑，摇了摇头。他不认的时候，其实很和人有之争，觉得言语都是苍白的，只靠说，是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的，李冬青只是笑着摇头。 闻人迁背过手去，说道：“不过说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你这厉害，一个人把这俩人都杀了，或许那老头说的也对。” 李冬青淡淡地说：“别提这个了。” 他刚刚在屋里，听那老头说话的时候，忽然想到，宁和尘在乞老村的时候也给他算过命，看着他的手相，说己学艺不精，看不什，只看他好像以后是富足的，那时候应该是隐瞒了些什，李冬青当时也没有戳破。 宁和尘好像也觉得，李冬青手相很好，根骨也好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凡有一件大事，要来问我。我给你安全，你给我守规矩。” 他紧接着说了第三条：“从此没有报仇雪恨这一说。江湖上无论要杀任何一个人，都由我亲动手。你有仇，来找我，我帮你报。杀人者偿命。” 李冬青把酒喝了，放在桌上，暂时没有说话。 头人乱了，吵闹不已，要把房盖掀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9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李冬青点了点头，真诚道，“说到底其实也是因为我，等哪天我亲登门道歉，天有点太忙了。” 厉汉心没有当回事，抱着肩膀：“你这样做事，不怕有一天回过头来，发现背后空无一人吗？” “一个人干成的事也不，”李冬青道，“不过我猜应该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厉汉心：“我明白了，所以你那天己一个人应战，你想证明己呗？” 李冬青愣了一，反应过来，失笑道：“不，只是不想让我师父的衣服沾血。” 李冬青提起宁和尘，就有些话说了，道：“其实雪满不喜欢沾血，他穿的衣服如果沾了血就不会再穿了。” “因为洗不掉吗？”厉汉心话中有话。 “不是，”李冬青温和道，“他觉得脏。” 厉汉心：“……” 李冬青总是想起宁和尘的一些姿态，宁和尘的很多行为，无论是做什，都会蒙上一层平静冷淡的背景色。他把带血的衣服扔在屏风外，然后洗完澡就不会再管，李冬青晚上溜进去，然后趁着他在洗澡，把衣服扔了。吞北海回来那次，李冬青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些不堪的思绪乱滚，把这茬给忘了，那身衣服搭在屏风上搭了两天，宁和尘天天洗澡，也没管，李冬青想起来了才去扔了。 李冬青想起来觉得好笑，又其实没什好笑。 宁和尘觉得人脏，杀人如麻，这不是件好笑的事。于是笑又淡了。 厉汉心看他神色转变，说道：“你和你师父的感情很好。” 李冬青说：“世人对他误解很多……但雪满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厉汉心沉默了。 “恕我不苟啊。”厉汉心说。 李冬青看着他，说道：“他和我不的一点是，他从来不主动杀人。” 厉汉心问：“等会啊，捋一捋，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 李冬青：“如果没人欺负他，他不杀别人。对，咱说的是一个人。” 厉汉心：“谁敢欺负他啊！” “其实比你想象得要多，”李冬青说道，“这世界对漂亮的人也不怎仁慈。” 李冬青：“没人保护他，他才会这样，所以我那天没有让他动手帮我，只是因为我想保护他……所以你那个问题，我怕不怕有一天回过头来，发现背后空无一人——不会，我师父会在我身后。” 厉汉心：“……” 厉汉心和李冬青聊天，时常不知道说什，李冬青给他的答案永远都不是他想听的，所以他每次都乎意料，没办法提前想要说什。在这之前他没办法想象一个弱小的宁和尘，也没有想到李冬青有多坚硬。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这世上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李冬青不依赖群众，甚至不需要群众，他强硬无比，宁和尘却需要李冬青的保护。 厉汉心看着他，说：“你……” 他有问题想问，是又好像问不什，话都堵在胸了。 他的问题和很多人的问题，和天人的问题都一样，也许李冬青已经回答腻了，也许这问题听上去像前几个问题一样蠢：他很知道，李冬青为什想这样做，玩这大，他到底怕不怕。 李冬青站在这里，他又觉得，所有想问这个问题的人都应该和李冬青聊一聊，聊一聊他就懂了。 李冬青不怕，他的念头温柔又疯狂，他的骨头都是反着长的，一面是刺一面又开花来，追究到底，如果世间没把他逼疯，他就要翻转世间了。 是世间已经不把他逼疯了，他成功地长大了，没疯，也没死，攻守转换，换李冬青了。 厉汉心换了一个问题，他说道：“我娘说过，老天爷赐给我强健的身体，是因为需要我保护弱小的人。越强大，保护的人就越多，所以我走来当游侠，想要当一个英雄。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冬青转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你已经是一个英雄了。” 厉汉心：“我想要保护的人，你会保护他吗？” 李冬青笑道：“我觉得还是应该留给你亲去保护。” 厉汉心笑了。 李冬青说：“不要担心我会做错事，我一定会做一些错事，但那时候我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要做的事是让江湖走上正轨，让所有强大的人，保护弱小的人，干他该干的事情。这个很简单，我不至于做错。” 厉汉心说：“那我相信你。” “嗯，”李冬青说，“谢谢。” 他抬起头来，闻人迁刚好从窗边往望，看李冬青还没走，用嘴型说道：“搞定。” 李冬青也冲他点了点头，说道：“多谢。” 然后己走了，慢慢地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天一大早，告江湖书发去了，无数信鸽飞去，又有一只信鸽归家了。 是宁和尘亲写的信，刘彻劫持王苏敏，要李冬青即刻进长安亲来换。 信的末尾，宁和尘写：“不值一提，尽在掌握。” 李冬青把信攥成一团，捏成粉末，站在楼顶，登高博望。 楼闻人迁扯着脖子喊道：“盟主啊，有人要见你。” “谁？”李冬青往头看了一眼，说道，“别这喊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0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应该早就到了罢。” 李冬青倒草料的手顿了顿。 火寻昶溟看他没回答，马上反应过来，站直了身体。 李冬青转过头来，停了片刻，对他道：“王苏敏被刘彻掳走了。” 火寻昶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李冬青继续倒草料，把所有草料都倒进去，然后把盆放到一边：“雪满和霍黄河去长安了，不知道结果如何，天早上收到了雪满的信，刘彻好像打算用我去换王苏敏。” 火寻昶溟看着他：“你呢？” “他三个都在长安，”李冬青说，“我活不去了，晚上都睡不着觉，吓得要命。” 火寻昶溟沉默片刻，看了眼那匹马，没头没尾地道：“你打算给取一个什名字？” 李冬青也去看那匹马，毛发油量，蹄结实，肌肉发达，是一匹好马，李冬青说：“和千机一点也不像。” “千机也是一匹好马，忠诚。”火寻昶溟说，“我希望这一匹也这忠诚地对你。还是叫‘千机’罢，我这一路都是这叫的。” 李冬青就点了点头。 火寻昶溟肌肤柔软雪白，相貌英俊又美丽，说来的话又侠骨柔肠，他说道：“我第一个诺言就实现了，送你一匹好马。” 李冬青知道他还记得这件事，所以才收了这匹马，一句话也没说。他不拒绝火寻昶溟的这匹马，他骑着走了两千里路，才送到他身边。 火寻昶溟道：“还有第二个，你走不开，我以替你去长安。” “不，”李冬青干脆道，“你留在我身边。” 李冬青说：“你再走了，我真撑不起。” 长安城对他而言，就是虎，宁和尘、王苏敏、霍黄河去了，他感觉就像是把己胸的肉放到了老虎的嘴边，如果火寻昶溟再去，李冬青绝对不再有那个定力留在这里，他一定是提剑就要和刘彻一决胜负去了。 李冬青看上去这些年学会了不，其实又没有学会什。他不为了所谓的大局舍掉他带来的这些人，这些是他的血肉和灵魂。 火寻昶溟来了之后，李冬青心里踏实了不，给他在己房间旁又安排了一间房间，火寻昶溟去补觉了，傍晚的时候才门，李冬青正坐在议事堂主座上，头做了一屋子的人，都是昨天的那些酒客，天都清醒着，还让人有些不习惯。 火寻昶溟也不清楚情况，找李冬青吃饭，就问了他在哪，人说了，他就直接往议事堂走，他是李冬青的朋友，一路上压根没人敢拦，火寻昶溟拉了个人，问道：“这就是议事堂啊？” 那人点了点头。 火寻昶溟就两步上前，直接推开了门，道：“李冬青你是不是人啊？我饿死了啊，不管饭？” 一屋子人齐刷刷地回头看他。 火寻昶溟保持着双臂推门的动作。 李冬青说：“哦，你进来等会，一会我请你去吃。” 火寻昶溟尴尬了：“……不了罢。” 李冬青说：“进来等，不然你回去等啊。” “回去等。” “快点，”李冬青道，“不然一会还得去找你。” 火寻昶溟没 法再拒绝了，只好走进来，他感觉挺尴尬，李冬青却没当回事，火寻昶溟走进来，随便找了个地就要坐了，李冬青给他使了个眼色，俩人配合了这多年，火寻昶溟懂了，没办法，走到他手边，坐了。 都很安静，眼睁睁地看见火寻昶溟坐到他身边。 李冬青没有介绍火寻昶溟，只是示意闻人迁继续。 闻人迁说道：“……江湖令都已传达，黄金台正在拆毁，一切都在如期进行中，天又有两个门派登门，他也决意和我一起，整顿江湖。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情，是为了活着，也为了更好地活着，有尊严地、顶天立地地活着而来。也相信大家求存异，齐心协力。” 火寻昶溟却觉得不人的眼睛放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非常不在。 闻人迁又道：“我还有一个想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大家都有己的家训，那新的江湖，也该有一个新的江湖令，大家以一起想想这个江湖令怎说。” 火寻昶溟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李冬青，李冬青也无奈地看了眼他，他手里玩着剑穗，也觉得现在想这个东西实在是有点闲得慌。 大家却对这件事很热衷，反正除了李冬青和火寻昶溟，大家都很愿意想这个东西，而不是想想这个关头了应该干什。 厉老头忽然问道：“敢问……盟主？” 李冬青手里翻弄着剑穗，随说道：“叫啥都行。” 厉老头道：“你的朋友是被刘彻抓住了吗？” 李冬青手一顿，复又恢复原样。 厉老头道：“你的师父应该已经去救他了罢，去了这久，有结果了吗？” “不到五天，”李冬青随道，“没有多久。” 厉老头：“大家都知道宁和尘的本事，五天已经足够了，除非这事很难解决。” 火寻昶溟皱眉看着他，神色非常不悦，眼见就已经要破骂人了。李冬青一手放在他的手上，不动声色地制止他，然后说道：“我师父以解决，就算不，也不影响你。” 闻人迁看了一眼俩人的手，眼里微微闪过一阵阴霾。 火寻昶溟一转眼，不小心看见了。 李冬青说道：“以告诉大家实话，刘彻想要的是我，和大家没什关系。” “你如果死了，”老头犀利道，“我又活多久呢，众所周知，我都是冲着你来的，刘彻会放过我吗？” 众人不说话，但是看李冬青的神色，明显也是这个意思。李冬青手放在额头上，有些麻烦地说道：“我不会死，至这两年还不会，……我知道了，我保护你的性命，不用担心。” 他慢慢地感觉到了棘手，不像是以前一样以随心所欲，不用背负很多地做决定，现在身上托付了别人的性命。说话也不随意说，要想好了再说，李冬青说话已经很谨慎了，但是还是让人抓住了把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1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雪满在我不敢让你和我睡。” “我也不敢。”李冬青说。 俩人一齐笑了起来。火寻昶溟还警告说：“我把你当兄弟才敢这样干的，你不告诉他。” 李冬青：“肯定不说啊。” 俩人又一通傻乐，是都喝多了。 火寻昶溟说：“你咋突然喜欢男的了啊，太突然了罢。” 李冬青也有些茫然，说道：“不知道啊，就是好像很小就喜欢他了罢，我就喜欢过他一个人，但那个时候不知道是那种喜欢，唉。” 火寻昶溟：“等于说火寻真和郭嫣你谁也没喜欢过呗？” “是罢，”李冬青始终对感情不了解，说道，“没喜欢过罢，没有对雪满的那种感觉。” “啥感觉啊。”火寻昶溟转过头来看他。 李冬青：“……” 火寻昶溟还在看他。 李冬青只得硬着头皮道：“想……碰一碰的那种。” 火寻昶溟：“……” 李冬青：“……” “行了别说了！”火寻昶溟赶紧道。 李冬青也松了气。 过了一会，火寻昶溟说：“他长得真好看啊。” 李冬青也赞：“是啊。” “我也好看啊，”火寻昶溟忽然道，“你没喜欢我吗？” 李冬青：“……” 李冬青：“没有。” 火寻昶溟想不通：“为啥！” “女的不喜欢我，男的还不喜欢我，”火寻昶溟费解道，“我长这张脸，到底有什用？难道你也是觉得我太优秀了？” 当时火寻昶溟找不着喜欢的姑娘，李冬青就安慰他是因为他太优秀了。火寻昶溟当时就有点不信。 李冬青说：“咱不别聊这种明天早上肯定后悔聊过的话题了？” 火寻昶溟就闭嘴了。 闭嘴了不到一会，俩人沉默。 火寻昶溟又说：“你还是告诉我罢。” 李冬青无语了，他说道：“我怎说啊……就压根没往那头想啊，你和王苏敏他，都是我朋友啊，谁会对己朋友有那种想法啊。” “谁会对己师父有那种想法啊！” “他不一样啊！”李冬青崩溃道，“你也说了，他太好看了啊！” 火寻昶溟：“所以说，我还是不够好看，是罢？” 李冬青疯了，掀起被子就要穿鞋，说道：“你己睡罢，我回去了。” 火寻昶溟赶紧拉他，承诺道：“好好好，不聊这个了，行罢？服了你，这没意思。” 李冬青勉强又躺回去，警告道：“不再聊这个了啊。” 过了一会，俩人随说了点别的，暂时平静来。 火寻昶溟摸着己的脸，说道：“我用不用涂点胭脂什的啊？” 李冬青让他气得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疼得要死，感觉伤要裂开了。 火寻昶溟也跟着大笑，俩人酒快醒了。 笑了会，火寻昶溟也跟着叹了气，说道：“你幸福就好，咱俩有一个幸福就行。” “别这说，”李冬青说，“ 你也会找到喜欢你的人的。” 火寻昶溟：“其实我有点喜欢火寻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3 “皇帝不会把江湖人绑在黄金台上。”王苏敏迎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微微眯着眼。 尽管他在太阳受苦，他也不憎恨太阳。 人生路走到这一步，王苏敏也无话说，他在低头看一眼郭解，确实觉得人是怜的。 他低声道：“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慢慢地，他唱了起来：“野死谅不葬，腐肉安去子逃？” 郭解仰头看着他：“什意思？” 王苏敏停来，低头看着他：“没听过吗？” 郭解：“没有。” “以听听，”王苏敏说，“郭解，别在意我看不起你，就像我也不在乎你看不起我。” 王苏敏说：“你也没有在这个时候会来救你的人，我也没有。” 郭解沉默了。 他想听的并不是这个，他打量着王苏敏，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寡言的男人。 他也许想听王苏敏骂他，想听王苏敏羞辱他，骂他是走狗，是不要脸的渣滓，是跪在权贵的一条狗，他想听的也许是这种话。就像是江湖人骂他的那些话。 但是王苏敏没说什，王苏敏什也不说。 王苏敏如果骂他，他以为己说些什，说人都有己的路走，说这世上总要有人去当走狗，他聪明地看清局势，想留在长安，为活命而奔波并不耻。但是王苏敏不说，他准备好的这些话就好像突然变成了毒药，在他腹中咕咕作响。 李冬青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带着高深莫测的脸，好像谁也无畏死亡，好像谁都以一面慷慨赴死。但是郭解猜，没人不怕死，越装作不怕死的人，心里越怕。 他平静地王苏敏：“你有什遗言吗？” 王苏敏脸上终于现了表情，短暂地笑了一，他摇了摇头。 没有遗言，没有。 长安，长安，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长安是什意思？在汉语里，是一直平安的意思。在汉人的眼里，这是个吉利、繁华、高贵的地方。 王苏敏来了这里两次，都是受罪。王苏敏年二十七岁，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入长安。 王苏敏是鲜卑族，他从小知道他是鲜卑族，而且是鲜卑族中的贵族，他在单于庭长大，父母死得早，他又瘦又小，脏得像个泥猴，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讨人喜欢。 单于庭里走两步都碰上三个太子，他一直也没融入进那里的那些孩子群中。那些孩子都不大喜欢他。休斜王有两个子，大子名叫金附灵，和他年纪相仿，王苏敏都不记得己到底是怎和金附灵玩起来的了，金附灵非常喜欢找他玩，半宿半夜地不回家，在他的帐篷里和他玩，那时候好像就和男孩子爱玩的东西不一样，金附灵喜欢扮演他娘亲，喜欢假装是他的未婚妻，有时候也是他的好朋友，也会和他拿着剑比划。 王苏敏那时候就感觉，金附灵好像是和其他的男孩有些不一样的。他不喜欢弯刀，喜欢剑，不喜欢不束发在草原上乱跑，他的靴子总是干干净净地。 王苏敏没有别的朋友，他只珍惜金附灵，他沉默寡言，所以也不会说金附灵的秘密。这也就是金附灵和他做朋友的原因。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王苏敏十岁的时候猎到了第一匹狼，那天整个队伍里，一共去了二十六个人，王苏敏很清晰地记得，只有两个人猎回了狼，王苏敏在雪窝里差点被狼牙咬断脖颈，他撕碎了那匹狼的嘴，翻过身用瘦弱的身体压在狼的身上，把刀顺着狼的眼窝­​‌插‌进­‍​去，碰到了骨头，他两只手抱着刀，狠狠地压着刀身，把刀没入狼的头里，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他驮着这匹狼，跟着队伍，回到了部落，大家各回家了，金附灵还是个年，站在雪地里看着王苏敏笑了起来。 金附灵手放在腰间的剑上，说道：“父王说，只有你和他猎到了雪狼。” 王苏敏第一次有人接他回家，他从马上来，说：“送你了。” 金附灵惊喜道：“真的？” 王苏敏点了点头，把狼拖来，扔在了他的脚边，这是一匹母狼，非常肥硕。草原男就是要打狼，真正的男人都有一张己的狼皮，是他己猎的，王苏敏一直也没有，他把皮送人了，己后来再也没有去打过。 金附灵用狼皮做了围领，厚重暖和，灰白的皮毛把他的半张脸遮住了，露一双灵动的眼睛。他是白皙漂亮的小男孩。 十岁之后，王苏敏就开始干活了，奔走在草原上，有时候去驼货，有时候只是巡视，走一次大概是一两个月。每次回来的时候，金附灵会在单于庭前等他，也从一个小小的年，长到了十七岁。 王苏敏想要成亲的那段日子，草原上有喜欢他的姑娘，也有他喜欢的姑娘。当时有一个叫桑兰的女孩喜欢王苏敏，他时隔两个月回来，桑兰扒在他的车上，问有没有给她买的东西。王苏敏笑着给了她一对小小的太阳纹发簪。当着金附灵的面。 金附灵一整天都没有表现什异常，晚上的时候，进了帐篷迎面甩了他一掌。 王苏敏什也没说来，没法解释，也没法求他放过己，没法说己不爱他。他年时比李冬青懦弱很多，不敢得罪金附灵，而且昏暗的灯光，金附灵涨红的脸色，也是美的，不比白天的姑娘差，他伸手把金附灵的衣服解开了。 就是这一年，休斜王突然间反了，莫名其妙地就反了。大单于眼皮底没有秘密，整个草原都是他的地盘，他什都知道，王苏敏每日在草原上，他的队伍将每个氏族的消息交给大单于，其中也有休斜王举兵造反这件事。 王苏敏知道这件事有人去办了，会传到大单于的耳中，但不是他去，他还在行进的队伍中，在这里逃跑是死罪，这辈子没办法回到单于庭里。他想回去了之后告诉金附灵，但一走就是两个月。 也许就是没把金附灵当回事，没把他爹当回事。年纪小的时候太不是人了，太把己当回事了。 回去的时候休斜王已经被浑邪王杀了，留了他的两个子，金附灵从小没有吃过苦，他当时已经无路走了，吃了两个月的苦，金附灵等到了他回来，当时他已经知道，王苏敏没把他当回事，在他最难的时候没有选择他。他当时还是希望王苏敏多保护他一些，他想离开草原，问王苏敏不送他一程。 王苏敏没意。他是有很多理由的，金附灵没必要一定离开这里，大单于没打算杀了他兄弟；他不走，送走金附灵，他也没办法再 留在草原了，但他刚在这里有所作为；而且也逃不去的。总而言之，很多理由，他觉得这是愚蠢的决定。 金附灵当夜看了他一眼，痴痴笑了，转身走了去。王苏敏拉了他一把，金附灵转过头，把脖子上的狼皮扯，扔在了地上。 他记得当时金附灵说了一句话，但是说了什却总也想不清楚了，好像是说“希望你平步青云”，也好像是说“就当我瞎了眼”。或许是都说了。 金附灵己带着己的弟弟跑了，听说去了长安，归顺于皇帝，封了个高官，过得很好。 但那都是后话了，王苏敏听到的版本是金附灵死了，让狼吃了。 那之后，夏天的时候，他和一个女孩好了，险些娶了那个女孩，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女孩好像没有多喜欢他，他知道被人喜欢是什感觉，只有金附灵喜欢过他，带着真情的喜欢过。 冬天的时候，他趁着一次发路过云中，逃了队伍，第一次踏入中原。他不会汉语，也不懂汉人，一路进到长安，几次差点丢了性命，路上才想，金附灵是怎到的长安？一路上受了多苦？ 其实他当时心里没有几分肖想，就是想打听打听，他到底还活着没有，解一解心头的渴。他知道金附灵应该是厌恶他，所以没打算留在长安，但是没想到金附灵压根不是厌恶他，而是恨他。他见了王苏敏两面，第一面是在府上，他朝回家，第二面是在狱中，他让王苏敏去死。 确实是这说的“你怎不去死”？这一句话。 王苏敏对这件事记得还是挺清楚的。 反正人如果私，就是会做很多恶心的事情来，这些事都找到些好听的借，如果还有点良知的话，己也会觉得牵强。他本来也挺胸抬头地过一辈子，他这辈子毁在十六岁了，十六岁时犯了错事，辜负了人的真情，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他从月氏回中原的时候，甚至没敢进长安，走了武都，却还是碰见了金附灵。很多年过去了，王苏敏活得越来越不像人，他却活得越来越好，漂亮得体，像个汉族贵族。 王苏敏心里是高兴的，是舒坦的，这是命运正常的走向，他该落得如此场，让看客也心里痛快，恶有恶报，理应如此。他杀了不人，本来不至于被抓住，但一抬眼看见马上坐着的好像是个故人，就随手把刀扔了。反正是欠他的，只拿条命来还了。 这是第七天了，王苏敏想，估计也该解气了。 王苏敏没指望谁来救他，他还打算挺一段时间，让他解了气再死。 郭解问：“你有什遗言吗？” 王苏敏没什该托付的事情，人走到这一步了，当真就是没有托付的人，没有托付的事，这辈子活得确实是不太好。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去子逃？ 水声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悲歌以当泣，遥望以当归。 思念故乡，郁郁累累。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心思不言，肠中车轮转。” 宁和尘坐在屋里，正等着。霍黄河忽然走进来，说道：“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5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冷然地看着他。 王苏敏用型说道：“来杀我。” 郭解攥住他的衣领凑近他，俩人胸衣物相贴，郭解的剑一点一点地刺进王苏敏的胸，血水滴滴答答地渗来。 王苏敏嘶哑道：“再——深点。” 郭解深深一刺，血花喷射而。王苏敏闭上眼睛，缓缓地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郭解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了马蹄声，郭解眼皮霎时一跳，回身望去，金附灵身穿银铠，高高束起长发，肤白唇红，坐在马上，冷眼望着他。 “郭解”愣了一，用衣服擦干净剑上的血，走了来，单膝跪地，唤道：“都尉。” 金附灵低头看他一眼。 郭解主动道：“草民奉皇帝之命，看守王苏敏。” “看守，”金附灵抬眼，王苏敏胸一道血痕，已经昏死过去，松垮地落在木头上，“皇上让你杀了他吗？” 郭解低头，从始至终也没有抬起来，抱拳说道：“没有。” 金附灵柔和道：“那，如果他死了，你要拿一具死尸和皇上交代吗？” “抬起头来，郭解。”金附灵说道。 郭解只好抬起头，视线和他相对。 金附灵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最后落在了他的剑上。“郭解”身体轻轻一偏，挡住了那把剑上头花花绿绿的剑穗。 郭解神色慢慢地平静来，说道：“草民有些心急，都尉。” 金附灵沉默片刻，一偏头说道：“滚罢。” 郭解站起身来，疾驰而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金附灵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地吹起来，他回头忘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黄金台上的那个漆黑肮脏的男人。 头的士兵上前一步，说道：“都尉，示虎符。” “没有虎符，”金附灵垂眼皮，“我只是路过。” 士兵说：“请后退十步。” 金附灵却道：“我走了。” 策马转身，最后扫了一眼王苏敏，嘴角平平，扬鞭策马而去，衣袖翻飞。 另一边，宁和尘揭面具，久违地心脏砰砰地直跳，简直像是要跳来，他身法敏捷，如一阵风吹城外，城墙上的士兵只觉得清风拂面，在一转头，城墙并没有人。他一路向北，跳进一家院子，霍黄河接住他扔来的衣服，扔给了楚服，楚服将血衣丢在水盆里，瞬间渗作一盆血水。 霍黄河转身去看宁和尘，有些不置信道：“成了？” 他如果但凡有其他人再败露之后全身而退，也不会用宁和尘，宁和尘除了武功高之外，任何一方面都让人感觉不放心。霍黄河都想替他去，但又怕一旦败露，两条命都要折进去。 宁和尘倚在墙上，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我被发现了。” 霍黄河惊了。 宁和尘道：“金附灵看来了，但他没说，不知道是什意思。” 霍黄河：“你确定？” “确定，”宁和尘说，“但他为什没说？” 霍黄河：“有计？” 楚服在另一边已经结术了，闭着眼中喃喃作响。 宁和尘冷静 来，又有了些思绪说道：“不应该是计，他当时不杀我，等我回来，岂不是更杀不了我？” 宁和尘转头去看泡在血水里的布偶，说道：“他想让我救王苏敏。” 楚钟琪还在外头放火烧山，没有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楚服额头上开始冒汗，霍黄河守在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乎没人敢喘大气。 宁和尘倚在墙上，手放在己的剑柄上，意识地抚摸着那条小鱼剑穗。他把剑都换了，换成了郭解用的长剑，但没舍得摘剑穗。这是一剑大事，他希望这个东西陪着己，但是就是这个小小的东西，彻底让他在金附灵面前暴露了。 宁和尘有些想念李冬青，闭上眼睛，让己平静来。 他晚没有做错很多事，金附灵的现是一个意外，如果是李冬青，他当时会怎做？ 他想到李冬青慌张的样子，唇角微微扬了一。也未必好到哪去。 院里升起浓浓地血雾，霍黄河扑腾了两，怕血雾离得远了被其他人家看见，蹲在墙上看了看，原来都隐秘在黑暗里了，外头是看不清楚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候，楚服长一气，瘫倒在了地上，水盆传来一阵水声，好像是有东西掉在了水里。 霍黄河和宁和尘赶紧去接，王苏敏还昏迷着，如果这时候被淹死了，一切都白玩了。霍黄河一把把他捞起来，拿起水瓢，了整整一瓢水给他，宁和尘拿起准备好的药粉，洒在了他胸的剑伤上，包扎起来。 王苏敏狠狠地吸了一气，霍然睁开了眼睛。 楚服虚脱了，说道：“快跑！他马上就要发现韩安国不见了，王苏敏是假的，快跑！” 王苏敏嗓音沙哑得不像样子，说道：“原来是你……再来点水。” 霍黄河舀了一瓢水，把水瓢在他手里，说道：“边喝边跑罢。” 说着背起了王苏敏，宁和尘背上了楚服，翻上墙头，消失在了黑暗里。 王苏敏在霍黄河背上又咕咚咕咚喝了一瓢水，问道：“有吃的吗？” 还真有。霍黄河从怀里掏了一个曩，递给了他，说道：“兄弟，这回我彻底记住你了。” 王苏敏：“早晚的事。”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6 楚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来。” 她体力好像恢复了不，宁和尘把她放来，就在这时，背后城门好像隐约有了士兵纷乱的脚步声，他人对望一眼，楚服说：“发现了。” 宁和尘一把拉过她，又把她背在了身上，说道：“快。” 楚服说：“我哥什时候回来？” “他不会回来，”霍黄河说，“还有两座山没放呢，天亮前放完不错了。” 宁和尘说：“他在汉中等咱。” 楚服趴在他的背后，说道：“希望一切平安。” 宁和尘道：“他不会有事的。” 楚服轻轻点了点头。 第89章 剑起江湖（十九） 漫天黑雾压城, 静悄悄地慌张, 急促促的马蹄。 冰甲啊, 如冬夜的流水，缓缓地流淌，杀入雾气里，一条流淌的银色小溪。 王苏敏咽不干粮，在半路全都吐了来, 吐到后半程霍黄河闻到了衣服上的血味。 他微微回头，王苏敏叹了气。 霍黄河：“不撑住？” “啊，”王苏敏声音沙哑极了，“。” 宁和尘停在树丫上, 回头说道：“李冬青在等你。” 王苏敏笑了。 “我走时他受了重伤，”宁和尘说，“他己杀了楚断, 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年，在十招之内。” “厉害了，”王苏敏哑声道, “长大了。” 宁和尘：“撑住。” 王苏敏：“这小子没我不行。” 宁和尘微微笑了起来。 背着楚服继续踏着树枝，在山林里穿行。 他渐渐地感受到有人确实在追逐他，而且那些人离他不远, 那些人也不弱, 他像是猎犬，会紧紧地咬住他，早晚会追上他, 这条小河在追逐游鱼，无声地流淌，无声地淹没。 宁和尘脸色阴沉如水，他心里已然较起劲来，天势必要把王苏敏带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就算是一路杀一条血海，他也要把王苏敏带到李冬青的面前，让李冬青看见王苏敏，让他抱住己的兄弟的胸膛。 宁和尘忽然停了脚步，把楚服放，对霍黄河道：“你先走。” 霍黄河没有说什，交代道：“汉中等你。” 宁和尘抽腰上缠绕的长剑，那根剑穗已经换了回来，他跳树丫，转身便往回走去，走进山林里。 这世上的人已经记不得了，就在一年前，李冬青还为闯名堂，这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人只有宁和尘，他是苍鹰郅都之子，是酷吏郅都，忠臣之后。 宁和尘也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来己的过往了，忘了有两三年了，认识李冬青之后，就不大想得起来。那身肃杀气也找不回来了。 宁和尘在一条林间路上，等到了两个黑衣男人。 他没带斗笠，夜里面庞似乎更加惊人，如鬼如魅，那俩人没听到气息，骤然看见他猛然提了一气，停了。 “我是宁和尘，”宁和尘礼貌问道，“还打吗？” 那俩人对视一眼。 宁和尘把剑甩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那时候想过己有一天会成为天第一，又和整个朝廷，整个天为敌吗？” “没有想过。” 郭解一拍手，说道：“我也没想过。” “我这辈子不愿意和人打架，”郭解说，“谁想到最后还是碰上了你？” 宁和尘说：“你也许死不了。” 郭解：“你要放我一马？” 宁和尘“嘘”了一声，轻声道：“你的军队来了。” “哦，”郭解说，“你看来了啊。” 郭解的纵声大笑，引来了追兵。宁和尘望向了他的身后，银白的，军甲熬成的小溪淌进了山林。 郭解想引来增援，宁和尘想拖延时间，俩人也算是一拍即合，默契十足。 宁和尘把脸色放来。 郭解道：“对，这才是你啊。” “郭解，”宁和尘说，“不想死，就赶紧跑罢。” “你还在积阴德吗？”郭解懒洋洋地问道。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7 宁和尘只是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金附灵身骑白马而来，他银色的铠甲和雪白的马和雪白的肌肤，把整个树林都照得亮堂堂，他坐在马上，看着宁和尘，又看见了他剑柄上的剑穗。 宁和尘索性甩了个剑花，长剑在虚空中闪烁了两道剑影，又被他收回袖中。耍得极其漂亮，又很吓人。宁和尘的“银蛇”不知道舔过多人的喉咙，他拿起剑来，就让人想跪。 他透过郭解和金附灵的身后，想知道到底有多人，但粗略估计，似乎也只有不到一千，这人实在是太了，宁和尘说道：“一起上罢。” 郭解没有马上动弹，大家都没有动弹，直到金附灵伸手，振臂道：“杀！” 银色河流汹涌而来，像宁和尘扑打而来，将他瞬间淹没在铠甲的人群中，在一座沉默的山里拥挤了起来。 千里之外，散仙城。 火寻昶溟快要累绝了，躺在床上装死。 方青濯在旁边，拿着竹简，问道：“不得山如何处理？” “我哪知道？！我哪知道！”火寻昶溟崩溃道，“去问李冬青啊，这种事我做主吗？” 方青濯：“盟主说这些事都问你。” 火寻昶溟：“那我说我不管。” 方青濯放竹简，平静地看着他。 火寻昶溟本想继续装死，是方青濯不放弃，火寻在他的注视慢慢地心理崩塌，翻个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现在的山主是谁？” “我看看，”方青濯找了找，“上头没写，是大弟子罢。” 火寻昶溟：“不得山的大弟子早就被宁和尘杀了，几年前的事情了。” 方青濯：“那就二弟子。” “嗯，”火寻昶溟说，“也被杀了，半年前，往前数二十个徒弟，一个没留。” 方青濯：“这狠啊，那不得山还有谁？” 火寻昶溟：“让现在的山主来一趟罢，看看到时候雪满回来了没有，回来了他做决定，没回来就去找李冬青。” 方青濯：“如果李冬青不管……” “最后再来找我，”火寻昶溟说，“还有什事没有了？” 方青濯又翻了翻竹简，手指一行一行地指，最后把竹简收了，说道：“还有一件。” “说。” “珠崖厉家厉汉南和吞北海的叶阿梅又打起来了，闻人迁拉偏架，偏心叶阿梅，也被厉汉南打了，现在闻人家的弟子和厉家的弟子打起来了。” 火寻昶溟睁开眼，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漆黑一片，他茫然道：“什时候的事？” 方青濯也跟着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说道：“有三个时辰了。” 火寻昶溟坐起来，问道：“还在打？” “我来的时候还在打，”方青濯说，“现在不清楚了。没人拦着应该就是是还在打罢？” 火寻昶溟彻底反应过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地穿鞋：“叶阿梅肚子里有孩子啊！” “但是叶阿梅没什事，”方青濯说，“是厉汉南在挨揍。” “哦。”火寻昶溟松了气。 火寻昶溟不大有精力地说：“那去看看罢。”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第90章 剑起江湖（二十） 两家人还挺讲究, 在拉练场斗殴, 好歹没有破坏什东西。还在打, 但是人了不，打着打着累了，就回去休息了。剩一些精力旺盛气性比较大的还在。 厉汉心拉架拉了半天，让闻人家的弟子揍了两子，懒得管了, 盘腿坐在上头开始看热闹。 火寻昶溟走过去，看见她妹妹在头挨揍，闻人家一个弟子他按在身底，骑上去, 一锤一锤地揍，太狠了，火寻昶溟都转过眼去不敢看。 厉汉心看得津津有味。 火寻昶溟说：“这不是你妹妹吗？” “是啊, ”厉汉心眼睛还放在头，“所以我没走。” 火寻昶溟：“……好罢，你俩感情不好罢？” 厉汉心：“这都让你看来了。你要拉架啊。” “是啊, ”火寻昶溟拉了拉筋骨，面无表情地道，“我多爱多管闲事啊, 我简直太喜欢多管闲事了, 一天不管我浑身难受。” 厉汉心哈哈大笑，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那一起罢。” 江湖人多了, 凑到一起，就爱打架，李冬青已经强调过了，不打架，不打架，但是没人听，也是没把这个盟主放在眼里，权当耳旁风了。江湖规矩多，江湖人却没规矩，这很合理，这不冲突。 火寻昶溟叹了气，觉得己十八岁，活得有些累。他拿着己的枪走去，站在人群后头，看见他刀枪棍棒在空中乱飞，把枪往地上一磕，震得大家停了，回头看他。 火寻昶溟神色严肃，深吸一气，又吐来，忽然间肩膀一塌，苦道：“大哥大姐！不要打了啊！” 大家看他的表情像是看疯子。 火寻昶溟来这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长得很异域风情的年，他是李冬青的兄弟，李冬青把一部分权力交给了他。火寻昶溟这个名字在这之前没人知道，他看上去也不像个高手。李冬青也是个年，但是李冬青举手投足，像个高手。火寻昶溟没有那种气势，更像是贵公子——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停顿片刻后，所有人继续干手上的活，继续打了起来。 方青濯说：“要不等盟主来了再说？” 火寻：“他不是在和掌门人开会吗？” 新的江湖需要盟约，李冬青被各种说大不大，是说小也不小的事情困在了议事堂，几乎迈不来了，这些人恨不得扒在李冬青的身上吸他的血，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李冬青都得让他见到面，养育江湖，和养育个不讲理的婴没什区别，李冬青烦得要死，火寻昶溟来了之后，他很是松了一气。 “天亮前咋也来了。”方青濯说。 火寻昶溟：“不了，我来罢，让他睡个觉。” 他扒拉开人群，从地上拉开一个年，把他拎起来，客客气气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说道：“不打了，回家睡觉，昂。” 那年低头看了看己的手，又看了看火寻昶溟，不太知道己怎就让她轻易地拎了起来。 火寻昶溟把地上被按着打的女孩拉起来，说道：“跟你哥回去。” 厉汉南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呸”了一声那个男人。那男人又要起来打，火寻昶溟一把把他推开，那男的往后一张，仰八叉地摔倒了，这次也不明白，愣怔地看着火寻昶溟。 厉汉南捂着肚子笑话他，火寻昶溟把她拎到了他哥身边，指着她教训道：“你盟主说过了，不再打架。” 厉汉南仿佛没听见，全然没当回事。 火寻昶溟：“次如果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厉汉南全无惧意。 火寻昶溟左思右想，也没有什地方威胁到厉汉南，于是指着她道：“我就揍你。” 厉汉南怒道：“现在就来啊！孙子！” 厉汉心对火寻昶溟道：“我真的谢谢你了。” 火寻昶溟一挥手：“赶紧把她带走。” 他转过身去，把长/枪递给方青濯，让他帮己拿好，转身走进人群里，一个个拎起来，扔到一边去，一扔一个准，也不见他手法有什特别，但确实是一扔一个准，很多人茫然地抬起头，才知道火寻昶溟从他身后走过了。 方青濯沉默地笑着，看着火寻昶溟，感觉有时候这世界很有趣。 谁都以为李冬青是因为裙带关系，才有意要让己的兄弟管事，火寻昶溟确实是行的，连火寻昶溟己也不知道。 李冬青一撒手，外头的事全然不管了，他固然信任火寻昶溟，但是火寻昶溟确实比江湖新一辈的年，已经色很多。 火寻昶溟走到人群中，说道：“李冬青说过，江湖人禁止内斗，他既然是你承认的盟主，你就该遵守这盟约——”他又商量道，“兄弟，别打了，这晚了，回去睡一觉罢。” 身后人哄笑了起来。火寻昶溟回头去看，那人丝毫不怯，坦然问道：“你管得着吗？” 方青濯愣了一，看了眼火寻昶溟，他以为依火寻昶溟的脾气，肯定是要失控了，火寻昶溟却说道：“我兄弟让我管的，我管不着，谁管？你？” 那人看着他，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什，那表情分明在骂火寻昶溟，或许是“狗仗人势”，或许是“狐假虎威”之类的。 火寻昶溟说：“你不服我，己去找他聊。” 他看了眼众人，说道：“还有事吗？” 火寻昶溟和李冬青待得久了，身上也沾染了些李冬青的气息，李冬青有时候是很迷信实力的，李冬青把己的很多失败和失去都总结为己不够强，他对武艺很执着，认为只有武功好了，才让己说来的话有足够的分量。李冬青虽然没有想过用己的想法改变火寻昶溟，但是俩人朝夕相处两年，一起读书、吃饭、练功，他两个样勤奋，火寻昶溟也被他影响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8 火寻昶溟也倾向于说话，多做事，只要让人心生敬畏，在武力上暴力压制所有人，很多话是以不用说的。 就像此时，虽然他不服己，但是他也不反抗。 火寻昶溟硬碰着人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去，从方青濯手中接过长/枪，直接走了。 方青濯看了他这些人一眼，记了这些人的脸，也跟着走了。 人群忽然就安静了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散了。斗殴这种事只发生在两个实力差不多的群里中，因为实力相差无几才打得起来，打得热闹，如果这时候忽然来了一个人，比他都强，这场斗殴就像是没啥意义，像是小孩打架。 方青濯两步追上去，犹豫了一会，说道：“别放在心上。” “嗯？”火寻昶溟莫名，“什？” 方青濯有些不知道他是在装不在意，还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火寻昶溟却明白了过来，说道：“啊，你说那个男的说的话。” 方青濯：“你刚来，就管事，他不服气是很正常的。” “哦，”火寻昶溟道，“我没放在心上。” 他这干脆，方青濯只好把剩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火寻昶溟打了个哈气，打眼泪来，拿袖擦了擦：“你也回家睡觉去罢。” “好罢。” 火寻昶溟冲他挥了挥手，从路分手，往己的屋子走去了，方青濯看他背影，火寻昶溟仰着头一个接着一个打哈欠，困得脚步虚浮。 方青濯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火寻昶溟一开门，李冬青刚刚回来，正要进门，看见隔壁的门开了，道：“正好，你跟我去一趟。” 火寻昶溟无语道：“你不睡？” “一会罢，”李冬青说，“有点事。” 火寻昶溟只好关了门，跟他进了屋，李冬青用凉水洗了把脸，倚在脸盆架上，甩了甩头，清醒了清醒，跟他走了去。 李冬青主动问道：“昨晚又打架了？” “嗯啊，”火寻昶溟说，“你要立规矩，就应该好好管啊，他根本不当回事。” 李冬青莫名其妙道：“这不是归你管了吗？” 火寻昶溟：“啊？” “我不是说了吗，”李冬青说，“我只负责掌门人，剩的都是你的事。该管也是你管啊。” 火寻昶溟茫然了，抬头看他。 李冬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继续努力。 火寻昶溟不知道该说什了，一时也不知道己是什心情。昨晚那些人的话，火寻昶溟听见了，李冬青也一定知道了，他还是当做无事，把这些事推给火寻。 火寻昶溟正要说话，俩人却到了厉家住的院子门。俩人走进去，厉汉心在院子里练功，蒙着眼射箭，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还是把靶上的红心射中，才摘了来眼上的黑布。 看见是李冬青他两个，有些意外。 李冬青说：“厉汉南在吗？” “嗯？”厉汉心说，“找她干啥？应该在吃饭。” 江湖上很多大门派身的女大多都勤快，身上担负着一家子人的兴衰荣辱，需要勤奋练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尽管是厉汉南也早早就醒了。 李冬青说道：“天有点时间，我上门跟厉汉南道歉。” 厉汉心愣了一，反应过来，说道：“我……去给你把她叫来。” 李冬青客气说：“麻烦了。” 厉汉心赶紧走了，火寻昶溟问道：“你道什歉？” “了结点麻烦事，”李冬青笑说，“让你以后活干得轻松点。” 厉汉心去而复返，一拍脑袋，说道：“我忘了，请——” 他一伸手，引他进主屋，这回才匆匆忙忙地走了。 火寻昶溟坐在李冬青旁边，一转头，看见李冬青坐得板板整整，腰板挺直，脸色平静，他也坐直了。 李冬青说道：“等一会，不要说话。” 火寻：“嗯？” 李冬青只是看着前头的院子，过了一会，传来了脚步声，厉汉南走进来，满不在乎倚在门，问道：“你找我？” 厉汉心推了她一掌，把她从门推进去，她栽进屋里，怒视了一眼厉汉心。 厉汉心显然感觉到要事了，严肃地瞪了她一眼。 厉汉南才站直了，说道：“找我干什？” 李冬青把剑放了，红绿小鱼剑穗晃晃荡荡地垂去，看着很是爱，李冬青的表情却是很平淡，他说道：“我当年杀了你厉家一个人，所以你厉家一直恨我。厉汉心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报过一次仇了，他输了，所以从他这里这仇就过去了，……是吗？” 李冬青询问地看了眼厉汉心，厉汉心只得点了点头。 李冬青继续道：“但姑娘，你还有仇，你也想报，是吗？” 厉汉南看着他，抱臂的手放了。 “那天找叶阿梅搪你，是我不该，”李冬青说，“叶阿梅本意不想招惹你，她还是个怀着孕的女人，也惹不起你，怎着，都应该是我惹的事，你一并算在我的头上罢。” 火寻昶溟猛地看了一眼李冬青，才明白李冬青为啥让他别说话。李冬青身上负伤了，他肩膀上的伤其实已经裂开过一次了，此时不该再动手了。 李冬青说道：“你厉家人如果谁还想报仇，都以一起来。”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询问道：“这样安排，怎样？” 厉汉南看着他，冷然道：“当然好。” 李冬青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抓紧时间。”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说，”李冬青笑道，“我早就说过我的规矩，新的江湖不有内讧，昨晚的第一次内斗因你而起，你认吗？” 厉汉南：“那不是因为叶阿梅吗？” “再说一次，和叶阿梅没什关系，因为我，”李冬青耐心地说，“但是不管因为谁，说了不准内斗的意思，就是无论因为什，都不行。” 无论怎说，叶阿梅没招惹她，李冬青也没招惹她，事是她己惹的，厉汉南眉眼一片郁色：“你到底想怎样？” 李冬青说：“一会再说罢。” 过了一会，拉练场上围满了人，厉汉南和一群厉家人站在了李冬青的对面。 火寻昶溟挨个看过去，很多人都是昨晚上打架的那些人。方青濯最后才带着几个人 赶过来，看着好像是昨晚闻人家的几个男人，方青濯把人带来之后，站在了火寻旁边，把剑夹在胳膊上，看戏似的看着场内。 火寻昶溟：“这些人你找来的？” “奉命行事而已啊，”方青濯看着方，小声说道，“盟主问我有谁，我就说呗。” 火寻：“不怕这些人记仇吗？” 方青濯觉得有趣，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闻人迁和叶阿梅从后门进来了，俩人一起走进来，方青濯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又看回场。 俩人走过来，几人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其实本来是没什说的，叶阿梅和火寻昶溟并不算熟，方青濯和闻人迁也不算熟，喝完酒之后，关系反而更尴尬了，还没说过两句话，此时碰上了，都没什寒暄的。 闻人迁看着头：“他昨晚一宿未睡。” 火寻昶溟看了他一眼，闻人迁的视线放在李冬青身上，他没搭茬。 方青濯随道：“是吗？” “嗯，”闻人迁说，“天一大早醒来，又来处理这件事。” 他说这话，显然意有所指，这事是火寻昶溟负责的，他显然意思是，火寻没处理好，所以李冬青只再己亲来处理，火寻昶溟又看了他一眼。闻人迁也转过身来，一挑眉。 火寻昶溟道：“你有毛病？” “哎，”方青濯挡了一他，“不成熟了啊。” 火寻昶溟上打量了一闻人迁，他其实懒得搭理闻人迁，奈何闻人迁老是给他不痛快。 闻人迁说：“我说什了？” 叶阿梅察觉到不对：“怎了这是？”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9 火寻昶溟：“不服气打一架，你是娘吗？磨磨唧唧。” “我又和你没仇，为什和你打？”闻人迁说。 “来这套，”火寻道，“你家弟子也与厉家无仇，昨晚也动手了，你要是想打，随时奉陪，不想打就别来这恶心我。” 闻人迁冷笑了一声，道：“我没听错罢？李冬青让你来管江湖人，他还在头处理残局，你在这约我内斗？” 火寻昶溟：“……” 方青濯看不去道：“行了，说两句。” 火寻昶溟要比心眼，十个他也比不过闻人迁，他简直懊恼，又觉得李冬青这个规矩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江湖人哪不打架？性情到了，谁控制得住？ 闻人迁大获全胜，嗤笑一声。 方青濯低声对他道：“差不多得了你。” 闻人迁没有搭理。 火寻昶溟气得眼冒金星，简直眼冒金星！ 这是李冬青的地盘，这不是东瓯，也不是月氏，甚至也不算是李冬青的地盘，他不是什都干不了，而是不干，因为李冬青会从中为难。 为了不让李冬青为难，火寻昶溟怒气冲冲地忍了，那怒气方青濯站在他旁边都觉得吓人。 头，李冬青右手持剑，身形斗转，在场上消失了踪迹，快，实在是快，很多人根本就追不上李冬青的身法，火寻昶溟看见，但是如果是他站在李冬青的对面，看见也不代表着防得住。李冬青就是快，但这个时候全力使来，他确实如闻人迁所说，在收拾残局，树立威信，结束纷争。 李冬青一剑挑起来了厉汉南的剑，一甩手劈断她背后的剑，他身形斗转，化作无形，在停的时候，他站在所有人身后。转过身来，把剑收回鞘中，厉汉南身后背着的弓箭应声而断。所有人的武器都断了，这才回过头来。厉汉南这时候看李冬青的眼神震惊恐惧。 方青濯喃喃道：“人比人得死。” “笑罢，”叶阿梅说，“当年吞北海之战，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方青濯：“他比那时候强很多啊，就半年。” 叶阿梅却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吞北海一战的时候，李冬青当时也想帮忙，他说以用滚石和热汤守城，吞北海的地势易守难攻，只要稍微部署，就冲不上来，当时叶阿梅觉得很不屑，没必要，也不需要，李冬青当时没坚持。 那时候如果是霍黄河这样说，叶阿梅都不会觉得那不屑，但偏偏是李冬青，李冬青那时候才十六岁，一个小屁孩而已，她心里始终都觉得，李冬青一直都是那个在凤凰上抱着腿哭得凄惨的小男孩，她总是忘了，在凤凰上，李冬青主动要求辞别他，然后转身入了江湖。 方青濯问火寻：“他平时怎练功？” 火寻昶溟：“你怎练，他就怎练。” 方青濯：“我不怎练。” 火寻昶溟只好道：“他很刻苦。” 李冬青就算是在不怎努力的时候，也没落过什，他只是心里不喜欢练功，但什也没耽误，去年换了剑之后，李冬青开始像不要命了一样习武，像是在追赶什东西。宁和尘走了，给他带来的打击很大，宁和尘要是去年没来这一，还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没有李冬青的天。 李冬青站在头，对厉汉南说：“你其实还差很多。” 厉汉南根本说不话来，这不像是打架，更像是羞辱。李冬青没有想给她面子的意思，在这多人面前，他羞辱了厉家。 厉汉心尚且接了李冬青三招，她却连剑也没有□□。 李冬青：“你昨天挑起了两家人的争端，违背了盟约，导致两家人从此交恶，你说要怎罚？” 他问得很平和，厉汉南却还是受不了了一般，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望望，好像谁都在看她笑话。一个没过珠崖的小女孩而已，她也总是挨揍，没人因为她是女孩就手留情，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李冬青说道：“你是第一个受罚的人，接我一剑罢。” 李冬青说这话来，也是很无奈地，看着厉汉南的眼神也很拿她没办法，走过去时，厉汉南意识退后了一步。 厉汉心站在旁边，似乎看不去，走过来，说道：“我替她，行吗？” 厉汉南却一把推开他：“用得着你？” 李冬青：“不行，汉心。” 厉汉心扶额，也很无奈。 李冬青穿过人群，走过去，提起剑，一剑甩去，带一阵剑气，扑面而来，着实唬人，一道血花从厉汉南的胸喷洒而。厉汉南身形摇摆了两，被厉汉心接住。 李冬青转过头来，对所有人说道：“昨晚所有参与的人，来此领罚。” 第91章 剑起江湖（二十一） 江湖人面子骨气大于天, 李冬青让他站来, 他就站来, 没人躲躲藏藏。 李冬青又说：“火寻昶溟，来。” 火寻昶溟当众被点了名，只好抱着枪走来 ，有些没法子，站到他旁边。 李冬青把剑转了个方向, 剑柄递给他，说道：“你来。” 火寻昶溟不想接，很是不想，但是没办法, 犹豫片刻，接了过来。 李冬青对江湖众人道：“我再说一遍，你归他管。” “我不懂你的规矩, ”李冬青说，“你是怎活着的，我不了解, 但你没活好，江湖被你糟践得分崩离析，险些泯灭, 你的规矩不好。” 李冬青：“新的规矩日就会以江湖令的形式发放全国, 其中有一条，是江湖人禁止聚众内斗，内斗至伤者罚, 至死者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是这条规矩第一批践行者，日由火寻昶溟来执法，他日也是他来。” “有疑问——？说话。” 众人说道：“无。” 李冬青点头，退后一步，把场地让给火寻，火寻很用剑，但其实也会，甩了两，说道：“谁先来？” 李冬青已经不管了，直接走场去，见叶阿梅他几个人站在上头，走过去，问道：“身体怎样？” 叶阿梅：“不怎样，恶心，想吐，躁郁难安。霍黄河怎样了，有消息了吗？” “没有，”李冬青淡淡地说，“没消息也是好消息。” 叶阿梅：“真的吗？” 李冬青：“应该罢。” 闻人迁说道：“你就算是惦记，也解决不了什问 题，还不如踏踏实实养胎，把药都吃了。” 李冬青纳闷：“什药？” “安胎养神用的，”叶阿梅眉眼间一片郁色，随道，“不说了，我走了。” 闻人迁看了一眼，又看了眼李冬青，李冬青说：“你照顾好她罢。” 闻人迁点了点头，转身追了上去。 方青濯问：“你真要用火寻昶溟？他不喜欢干这个。” “那他喜欢干什？”李冬青说，“他就喜欢玩。” 方青濯：“年啊，正常。” “十八了，”李冬青说，“再不干点什拿什追小姑娘？不由着他了，过一段时间你多给他找点事做。” “他不乐意干，闻人迁还看不上他，老是找他麻烦，”方青濯说，“他再憋去没准要事。” 李冬青：“让他己处理，我不管。” 方青濯：“……” 方青濯也不知道怎说好了，火寻昶溟等着李冬青处理，李冬青等他己处理，俩人也真是好兄弟，全指着对方了。 火寻昶溟身上挂了两道别人的血，走了过来，说道：“聊什呢？” “给你找点事做，”李冬青看了他一眼，“跟我来一趟。” 火寻昶溟：“你还不睡啊。” “回屋，”李冬青说，“就是回去睡觉了。” 方青濯本来抱着肩膀看热闹，结果俩人要走了，闻人迁也走了，他指了指头的烂摊子，说道：“这些人……请问，谁处理这个烂摊子？” 火寻昶溟和李冬青一齐看向他。眼神在说：“除了你还有谁？” 方青濯无语了，只好说道：“滚，都赶紧滚。” 李冬青转身走了，对火寻昶溟说：“你记得刚才那些人罢。” “记得。” “你要带着这些人，还有一些人，我再给你找找，”李冬青说，“去长安一趟，现在就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0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是很好看，火寻昶溟说道：“回去睡罢，好好睡一觉。” 李冬青笑了起来。 火寻昶溟打马回身，又想起来什，说道：“给你的马，你喂过吗？” 李冬青愣了一，正要说话，火寻昶溟已经骑马，率先走了，身后跟了三千人。 李冬青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他刚才问的话，微微皱了眉头。确实没有喂过，其实从牵回来，李冬青还没去看过第二次。 他想了想，去了一趟马厩，看见马槽里倒着白花花的大米。 此时还不到中午，马倌还没来过，千机在吃米，那就是火寻昶溟喂过的了。 李冬青把这匹马放到马厩，和其他马放在一起，然后就走了，马倌理应会照顾这匹马，李冬青没有特意吩咐，也没回来看过。他确实是很难兼顾很多事情，不得已地会忽略一些以前不会注意不到的事情。 火寻昶溟把马牵来，单独搭了个棚子，喂了精米。这匹马对火寻昶溟而言很重要，这是他给李冬青带来的礼物，或许是花大钱买来的，或许是抢来的，从千里之外的月氏带来，马还很精神，说明他一路都很注意这匹马。李冬青却没把当回事。 李冬青看着食槽里的精米，有些沉默了。 六七月份的天气已经很毒热，他抬头望了一眼天，感觉确实是太晒了。烤得人心里焦灼难耐。 闻人迁找了过来，看见他在这，说道：“这通找你，你来这干什？” 李冬青说：“让人给马厩修个棚，这不是晒坏了？” 闻人迁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你的马啊？” “啊，”李冬青说，“怎样？” 闻人迁：“爱怎样怎样，谁管你，你想修就让人去修，修订的江湖令来了，要给你看最后一遍，然后就要送到全国各地了。” “拿来看看。”李冬青一伸手。 闻人迁却说：“三卷呢，拿不过来，你己去看罢。” 李冬青有些无奈，只好道：“我去看江湖令，你找人给我修马厩。” 闻人迁：“我欠你的？爱看不看。” “我看你真是欠揍了，”李冬青打量了他一眼，“你找火寻麻烦的事我还没收拾你，你给我等着，等我忙完。” “哦，”闻人迁，“找他麻烦的又不是只有我，我先排着队。” 李冬青和他一走去，问道：“还有谁？” 闻人迁：“谁会喜欢来路不明的人呢？” “等火寻回来，我要当着他的面揍你，”李冬青说，“给我兄弟报仇。” 闻人迁笑道：“那你违反江湖规矩了。” 李冬青却问：“什规矩？我不知道。” 俩人笑了起来，心里却各有数了。 新设立的江湖令，很有些意思，李冬青说了些己的想法和原则，剩的大家一起磨，磨到最后，李冬青感觉是江湖人更恨江湖人，很多人早已经痛恨没有规矩的日子，痛恨由散漫和负招致而来的灾祸，只要点燃一把火，他己就以烧起来了。 江湖令里设置的规矩里，第十八条说：黎民富，苍生活，江湖隐；黎民危，苍生死，江湖。 李冬青很喜 欢这一条。他当时补充说：“天地哺育江湖女，江湖女反哺天。” 这话刚刚说，宁和尘他就放火烧山了，他也觉得实在是没话说。 他也没办法怪宁和尘，这就是江湖人的惯有思路，只解决问题，不计成本，而且对他而言，百姓不算损失。 李冬青说：“就这罢，誊写在羊皮卷上，发去罢。” 闻人迁拿来了一张羊皮卷，说道：“这是新的通关文牒，新的黄金台建起来之后，入江湖的人会拿到这样一张羊皮。” 李冬青拿起来看了一眼，说道：“这东西现在没有用，刘彻不承认，没什意义。” “话虽如此，”闻人迁伸手接过来，“但是他都觉得你写得很好，现在就做了一份传阅，大家都很喜欢。” 这段话是李冬青昨晚写的，他送给天江湖人的一段劝告，闻人迁说，江湖人也该有己的统一的家训，刻在他骨子里，做束缚他的缰绳。李冬青点起灯，想了很久，写了这段话。 李冬青说道：“如果有机会，希望用得上。” “当然用得上，”闻人迁却比他信得多，他道，“我从不做无用功。” 李冬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对着万古苍穹，对着烈日苍鹰起誓，我将誓死保卫黎民苍生，百姓饮我的血，牲畜吃我的肉，我用生命捍卫生命，用死亡对抗死亡。长城不倒，此志不渝，黄河不绝，此心不灭。” 长城以南，黄河以北，汉中。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宁和尘杀的人的血已经顺着山林的路流去，血迹渗进土地里，就消失了踪迹。宁和尘踩着树叶行走，避过了一支燃起火的箭，转过身去，只剩金附灵和郭解在身后追他。 宁和尘站在树尖上，山林里的风吹拂，树木微微抖动，他站在这里看见所有树的头顶，晃动着树木的翠波，微风啊，你吹拂。 金附灵和郭解从两边追来，俩人身上都已经挂了花，金附灵的脸上划了一道血痕，像是美玉生了裂痕，却助长了美丽。 宁和尘踩在树尖上，衣服和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振动，他看着这俩人，说道：“追了一夜，追上瘾了吗？” 郭解震掉剑身上的血痕，抽打地空气哀鸣一声，他说道：“都是为了活命，你也知道的。” “那你——”宁和尘说，“不如愿了。” 宁和尘无不遗憾，他看着这俩人，虽然没有感情，却也有无奈，说道：“我本也想让你活命。” 郭解站在他旁边，尚且气喘吁吁，他大概明白了宁和尘的怖之处，他杀了半宿的人，从黑夜杀到天明，刘彻手底有一名高手现身了，已经折在了宁和尘手里，宁和尘居然还完整地、健全地站在他面前，判他死刑。 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回去了是死路一条，在这也是死路一条，死战便是这个意思。 进退都无路，唯有一死。郭解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发现己其实并无所谓。死或者活，无所谓。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1 “我知道你在这里会合，”郭解说道，“所以你一路把我往这里引，宁和尘，你也不行了，是吗？” 宁和尘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地往落，树叶上落了点点血痕，他遗憾笑道：“不——这都是些轻伤。” 他笑起来，有种残败血腥的，惊心动魄的美，他比很多年前更美了，仿佛是那些血都化作了滋养他的肥料，老天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宁和尘蔑视生命，老天却没有收他任何报偿，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茁壮。 郭解有些想不通这个世界了，为什有人谨小慎微地、心惊胆战地活着，却总是伤痕累累，被这世道逼上死路，而有些人却肆无忌惮地活着，还活得如此尽兴？ 难道极恶之人，老天爷也怕吗？好一个欺软怕硬的老天爷。 郭解怒气勃勃喷涌而，霎时血气上蒸，火从心起，怒不遏。老天爷，你好不要脸！ 金附灵首先察觉到他的异常，转头一望，郭解却已经脚底一抬，接着树叶的轻微之力，手抬长剑杀了过去——！ 郭解怒道：“喝啊——！” 宁和尘轻轻一挑，两拨千斤，把他的剑拨到一旁，他借力往一躺，掉了山林里。消失了踪迹。 郭解：“？” 他落在树丫上，望，并没有看见人，金附灵说道：“郭解，撤罢。” 郭解仿佛没有听见，直接落在了地上，大喝一声：“宁和尘！有种来！” 声音大，震耳欲聋，震得飞鸟纷纷林，在半空盘旋。 郭解红了眼睛，吼道：“宁和尘！” 金附灵已经看了不对，退后一步，悄悄地观察着周的动静。 郭解仰天大吼：“啊——！” 宁和尘身影终于一晃，郭解瞬间转过头去，宁和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单手持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顺便也把胳膊搭在了他肩膀上，郭解硬是拧过头来，把剑生生没入了己脖子一截，宁和尘神色都没什变化，他看郭解已经入鬩了。 宁和尘问己：“气成这样吗？” 郭解猩红的眼睛瞪着他，顶着脖子上的剑，一剑捅向了他的小腹，宁和尘硬是被逼得退后一步，郭解又是一声暴喝，冲了上来，宁和尘近乎没有表情，他只接了两招，就霍然卷起了长剑，将郭解的手臂卷在了剑身上，手腕一抖，郭解的胳膊分崩离析。 金附灵倒吸一凉气。 郭解的剑被缠得短成了只有短短一截，掉在了地上，还被手臂的残肢紧紧地握住，宁和尘一脚踢了起来，握住他那只还尚且温热的手，把他的断剑捅进了他己的小腹。 郭解瞬间涌了一黑血。 宁和尘退后一步，抖了抖剑上的血。 郭解瞪大眼睛，看着他，说道：“我在……地狱等你。” 宁和尘：“好啊。” 郭解被他这句话取悦了，他好像就是在等这句话，他和宁和尘会在地狱相遇，到时候一切功过重算，他不会再轻易跪膝盖，他在地狱等着宁和尘。 他会等着很多人，在地狱迎来很多道貌岸然的英雄，死后大家殊途归。 郭解哑然，无声地大笑起来，倚着树干，慢慢地坐到了地上，瞪着眼睛死了过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去。 宁和尘回头，看向金附灵。 金附灵说：“人的命，真是难说。郭解一辈子怕死，居然是这个结局。” “江湖要脱离皇帝的控制了，郭解的地位也就不保了——其实和我差不多，我既不是中原人，也不是匈奴人，两边都是叛徒，”金附灵说，“他是受不了罢。” 宁和尘：“你也想死吗？” “不，”金附灵说，“还没活够呢，再等等罢。” 宁和尘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草丛，那里有人的喘息声，金附灵离得远，没有听见。 金附灵道：“做一个交易，我放你一马，你放我一马，以吗？” 宁和尘敏锐地感觉有危险临近，他意识飞快瞥了眼右手边，金附灵微微笑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日光升起，找遍山野，树林中的影影绰绰把日光打成筛子，一柄剑从草丛中反射银光来，宁和尘骤然回头，伏在草丛中的人慢慢地站起来，她伏着身子，脚踩在了霍黄河的背上，剑对准他的脖颈。 这个刺客是个女人，宁和尘对上号来，这是最后一个高手了。女游侠，刘远芳。 她身后，才是束手无策的楚钟琪、王苏敏和楚服。 宁和尘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问道：“你想要什？” “我肯定是要保我的命的东西，”金附灵笑道，“我放了你一马，那现在，你还给我，怎样？刘彻喜欢你，如果把你带回长安，他肯定会很开心，皇上开心，就是我这些走狗的开心。” 宁和尘看了眼那个女人，甚至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把剑扔了，把手摊开，示意成交。 金附灵道：“雪满，你就算没有剑，我也不敢近你的身。” 他轻慢地道：“你己把胳膊折断罢。” “以，”宁和尘说，“但你如果不放人又怎说？” 金附灵：“我也没有在和你讨商量，你只这做。” 宁和尘看了一眼刘远芳，没有马上动作。 据传言所说，刘远芳已经成亲生子了，早就已经不管天事了，眼前这女人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妇人，身材挺拔，肢粗大，面色发黄，两腮肥硕，她的手很大，看上去就是干活的手，非常有力气。宁和尘头回察觉到了危险，他处在完全被动的情况。 霍黄河被踩在地上，抬起头来，在草色轻轻中，和宁和尘视线相对，他神色很冷静。 宁和尘其实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他现在在想，如果是李冬青，他会怎做？ 冷静来，不要冲动。宁和尘转过头来，说道：“你先放了霍黄河。” 金附灵：“我没和你做交易——” “我也没有，”宁和尘说，“如果你现在杀了霍黄河，那死的就是你两个，和霍黄河。如果你现在放了他，那我就折断己的胳膊，任你处置——” 宁和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你。” 金附灵没有马上说话。俩人都在各思考，短短片刻间，俩人视线相对，无形的几招都已经在空中暗暗地交锋过了。 金附灵相信宁和尘的狠心，如果执意逼他，他真的会放弃霍黄河的命，毕竟他杀郭解的时候，连神色都没有变过。郭解 和宁和尘，也曾经一处事过，不说是丝毫交情也没有的。 金附灵和这世上的很多人都一样，他相信宁和尘是没有感情的。 如果这样，攻守关系骤然逆转了。 金附灵沉默了，宁和尘看着他。 俩人的相貌都是及其色的，他相对而立，遥遥地望着对面，而对于旁观者而言，也有一种在这个危急时刻不该有的旖旎心情，‍‍美‎人​与‍‍美‎人​，两个心思狡诈，狠心的‍‍美‎人​。是这个世上最危险的东西。 楚钟琪甚至觉得己看得有趣，生了些莫须有的牡丹花死做鬼也风流之情。死在谁的手里，其实都行。 片刻后，金附灵攥起拳头来，抬起胳膊，这是一个信号，代表着刘远芳随时会放开霍黄河。 金附灵说：“我指望你信守诺言吗？” 宁和尘本来背在身后的双手拿来，晾在他面前，说道：“我一气就断了己两只胳膊，但你也以不信。” 金附灵很难做这个决定，如果宁和尘突然毁约，那他将竹篮打水一场空，很既死在这里，又带不走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命。是如果不放手，他也只保证霍黄河会死。 宁和尘只要一息尚存，他就还战斗，刘远芳如果压制住宁和尘，那他还有机会——金附灵看了一眼霍黄河身后那几个人，不小心看见了王苏敏，他转过眼来，仔细打量着宁和尘。 金附灵忽然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和宁和尘根本不达成任何协议，宁和尘随时准备杀了他。 金附灵忽然把手落了，淡淡地说：“杀。” 第92章 剑起江湖（二十二） 宁和尘登时一抬脚踢起脚的剑, 暴喝一声：“你敢！” 霍黄河猛然转过身去, 拽起刘远芳的脚, 要将她甩向一边，刘远芳却的盘却好似有千斤重，他只感觉好像是千斤顶压在胸，他奋力一掰，竟然听见己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 刘远芳的剑已经到了他胸, 宁和尘情急之，竟然将剑直接甩了去，堪堪省了片刻时间，就在这个危机时刻,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楚钟琪忽然间抖己的浮尘，喝了一声：“阵来！” 那声音犹如洪钟。 天地面八方压来一个太极八卦阵，楚钟琪站在阵中, 大喝一声：“艮！” 山势忽然起伏起来，万丈的山丘拔地而起，将霍黄河和刘远芳掀翻在地, 就连宁和尘也撞了上去，摔了去，楚钟琪站在山顶上, 用细瘦的脖子发一声暴喝：“离！” 他的浮尘燃起大火, 他一抖，遍山的山火燃了起来。 所有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这个干瘦得像个猴的楚钟琪到底是何方人物？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6 火寻昶溟：“……” 郭嫣拍了拍他的肩膀，扶正了他前襟的衣领，轻声说道：“也大将军不想要这些，无论你要不要，李冬青都会输，他会输得很惨，如果是输在你的手，他应该会更高兴罢。” “如果是东海王，”郭嫣说，“李冬青输在东海王的手，你觉得他会如何？东海王又会如何对他？火寻将军，至你会给李冬青个体面。” 郭嫣说：“他不是最喜欢给人体面了吗？” 火寻昶溟眼珠动了两，但是没有马上说话，他沉默片刻，看向郭嫣，说道：“你不喜欢李冬青给你的体面吗？他只是不喜欢你，但没有羞辱你。” 郭嫣笑了起来，笑了片刻，才从他身上撤开：“说你的事呢，与我有什关系？” “你还是第一次当将军罢，”郭嫣道，“你来之前，他怎对你说的？” 火寻昶溟没有回答她。 郭嫣：“我告诉你应该怎做，新手将军。李冬青读了那多兵书，他也懂的：李代桃僵。既然是兄弟，他明白的。把你己放来，他也没想过让你赢，你不如给他点厉害瞧瞧，让他知道你的本事。” 火寻昶溟的手攥成拳头，松了松。 “你想得明白，”郭嫣说着，倒退了几步，把帽子戴上，“明天歇兵一日，大将军，我就会明白你的意思了。” 火寻昶溟站在原地，尿了泡尿，尿了这大的麻烦。他尚且在想：“如果刚才别人叫我一起尿的时候我就过去就好了。” “盟主，”方青濯追上来，说道，“天要黑了。” 李冬青手攥着缰绳，看着远方，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脸色，打一片阴影，他转过脸来，说道：“方副掌门，你累吗？” 方青濯顿了一，说道：“不累。” 他明白了李冬青的意思：“大家继续赶路？” “不，”李冬青说，“行军打仗最忌长夜奔袭。让大家歇息罢。” 方青濯有些不大明白那他问己累不累有什意思，转过头去，就听闻人迁说：”放马匹，每个人都日行百里，人不累，是马累了。大家都不想骑马，想马上杀入长安！” 方青濯看了一眼李冬青。 李冬青说道：“放马，你入不了长安。在城门，就会被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斩于马。江湖人也是肉体凡胎，不是不会死的。” 方青濯走去，对众人说道：“歇息罢。” 闻人迁没有话说了。李冬青对人心很敏锐，把所有众人的不满和疑问都在萌芽期间就狠狠地压死，他这多年来，一直不承认输给了谁，江湖新一辈的年轻人中，他谁也不服，但是输给李冬青是心服服。 夜里，点起柴火。 柴火引来飞虫，叶阿梅坐在火堆旁喝稀粥，李冬青问道：“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叶阿梅说，“我只是怀了孩子，不是要死了。” 李冬青笑了起来。 闻人迁替她赶了赶虫子，有些话就在嘴边，但是没有说来。 厉汉心却问：“盟主，节哀顺变。” 李冬青微笑道：“好。” 他两喝了粥，站起身来，说道：”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慢慢吃，我先回了。“ 闻人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叶阿梅，叶阿梅冲他扬了扬，闻人迁有些犹豫地站起来，跟着李冬青走进了帐篷。 李冬青正脱甲胄，打算换个药，看他进来，顺便说道：“正好，来搭把手。” 闻人迁把药接过来，替他擦了擦，沉默片刻，说道：“你这样，大家反而会担心。” 李冬青说：“我怎样，他都担心，跟我表现成什样没有关系，无论我什样，他都觉得我怜。” 闻人迁：“……” “这就是件值得怜的事，”李冬青说，“快一点，不用这小心。” 闻人迁只好加快手上的活，给他涂了点药粉，然后重新包扎上伤，李冬青把衣服穿上了。 闻人迁说：“你以和我聊一聊，会好受一些。” “不会，”李冬青说，“人死了，为什聊一聊就会好受？” 闻人迁又是没话说。他本来是来这里宽慰李冬青的，却被李冬青问的像个傻子。 李冬青说：“谢谢你，我不需要安慰。” “人在江湖，总是要经历生死，”闻人迁站起来，平淡地说，“我只是希望你不会觉得身边空无一人。” 李冬青：“我感觉到了，谢谢。” 闻人迁见他实在是不愿意说什，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他还是不说话，他只好转身走了去，一掀帐篷，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用眼神问他：“怎样了？” 闻人迁一耸肩，无计施。 李冬青不肯示弱，也不悲伤，但问题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肯定很难受，他只是在强撑，就算是这样，李冬青仍然表现得很强硬，什也不表达。 李冬青只说他要做的事，他要杀的人，他要达到的目的。他很冷静，这冷静非常异常。 半夜，所有火都熄灭了，值勤的脚步声窸窸窣窣。 李冬青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枕边一片水痕。 林雪娘曾经告诉他：“人走在路上，就是一路得，再一路失，得的时候快乐，失的时候痛苦，得的时候，失的时候多。” “成大事者，喜怒不形于色，”林雪娘在梦里对他说，“成大事者，要习惯有人为你而死。” “就算有一百个人都因你而死了……”林雪娘说，“也会有一万人，因为你活了。” 李冬青说：“娘，想你了。” 林雪娘：“啊。” “这世上都是猛虎野兽，”林雪娘流了两行清泪，“我的怎办啊？没人心疼我的还是个小孩啊！” 李冬青说：“很久没见你了，我已经十七岁了，过了个月，就十八了。” 林雪娘：“十八岁。” 李冬青：“我现在，让你满意吗？” 林雪娘笑中泪，抚摸着他的脸颊，点了点头。 “你以夸一夸我，”李冬青坐在她脚边，像小的时候一样，把头枕在她的腿上，“我很努力地活到天。” 林雪娘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说道：“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李冬青慢慢地流了两滴眼泪，把头埋在她的头上，擦去了。 林雪娘说：“为娘的做错了。” “你该去干己想干的事，”林雪娘说，“只要你感觉快乐，就好了。我不该逼你，让你活得这辛苦。啊，你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是为娘错了啊。娘好悔啊。” 林雪娘呜呜哭了起来，趴在他的背上，说道：“娘好悔啊！！” 李冬青有一瞬间，有痛苦的欲望，眼泪涌了上来，他却忍住了。 谁的错？没人有错。他活该如此。 李冬青说：“我在乞老村的时候，感觉过得很快乐，你教我做人，让我善良，我一直铭记在心，因为你教了我这些，我才有了很多朋友，娘，我心里感谢你，不光养育我长大，还教会了我不怨恨别人。我谁也不恨。” 林雪娘却哭得不已。李冬青坐起来，给她擦了擦眼泪，林雪娘眼里有光了，李冬青笑道：“你看见东西了。” 林雪娘看着他的脸，手摸着他脸上的疤痕。 李冬青说：“我想你了。王苏敏死了，我却不知道该跟谁说。宁和尘他失踪了，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林雪娘说；“我看见你身后有很多人，追随你。” “但他……” “他和王苏敏是一样的，”林雪娘，“他都愿意为了你去死。” 李冬青却看着她，说道：“他愿意为了江湖去死，王苏敏才是因为我而……” “啊，”林雪娘笑说道，“你就是江湖啊。” 李冬青：“……” 林雪娘：“不要因为小情，蒙蔽了双眼。你是为江湖而生的，他都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子女，是你的妻，是你的士兵。他的死，不比王苏敏更轻贱。” 李冬青久久无语。 他不避免地回想起幼年时，林雪娘坐在炕头，无数次地告诉他，什以为，什不为。林雪娘告诉他，有小情，有大爱。告诉他不管脚的路如何，头永远向前看。告诉他书以读，武以不练，什都比不了灵活的头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9 李冬青上去要踹他，火寻昶溟躲开了，闻人迁赶紧架住了李冬青，方青濯一个箭步堵在俩人面前，一手挡住一个，说道：“我也分不清你俩是真吵还是假吵了，都给我冷静点。” 李冬青：“放开我。” 闻人迁犹豫了一，放开了，李冬青突然上去踹了火寻昶溟一脚，火寻昶溟没躲过去，又要还手，李冬青一把把他脚抓住，把他拎了过来，说道：“给我处理了，听懂没有？” 火寻昶溟一脸无趣。 李冬青：“如果宁和尘知道了，我就踹死你。” “好罢。”火寻昶溟说。 李冬青这才放了他。 火寻昶溟往后跳了一步，说道：“你踹死我啊！” 李冬青：“……” 所有人：“……” 闻人迁捡起地上那颗头，说道：“打去罢，上一边打去，别在这耽误干活。” 方青濯挥退众人：“散了罢，散了。” 第98章 托遗响于悲风（） 一行人再次安营, 直接歇了来。 李冬青将宁和尘放进帐篷, 安静地看着他片刻, 手放在他的手心，感觉他有点冷，搓了搓。 火寻看了看，忽然开，问道：“你有怀疑过我吗？” 李冬青莫名地道：“没有。” “一刻也没有？” “没有, ”李冬青说，“别问了。” 火寻：“你的手都不信我，别说这个了，你还欠我个道歉。” 李冬青：“刚才明明就道歉了, 别耍赖。” “刚那个不算，”火寻昶溟说，“你什事都不跟我商量, 己做主。” 李冬青：“我是在跟你过日子吗？什事都要和你商量？” “你和雪满就什都商量。” “因为我在和他过日子！”李冬青服了，“你谁也要比！” 火寻昶溟指着己的胸，说道：“我排第几？” 李冬青当即想赶他去。 火寻昶溟跟他讲道理：“你在我心里是第一。” 李冬青：“……” “好罢, ”李冬青说，“你和雪满都很重要。” 火寻昶溟警惕道：“真的？” 李冬青：“真的。” 火寻：“我俩样重要，都排第一？” 李冬青只好点头。 火寻昶溟如释重负, 大为满意：“这是你说的, 他醒了。” 李冬青立刻转头，宁和尘睁开了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李冬青当即想回去收拾火寻昶溟, 火寻昶溟一溜烟跑了去。 宁和尘拉住了他的手，李冬青又坐了回来，看着他，本来有很浓重地悲伤，结果被火寻昶溟一闹，他只觉得好笑，说道：“他故意要整我！” 宁和尘伸手来，将他抱在了己的怀里。李冬青霎时安静，也回抱住他。 宁和尘无声地流了眼泪。 李冬青说道：“谢谢，谢谢师父，谢谢你。” 宁和尘摇了摇头，李冬青瞬时觉得有刨心之痛。他深切地感觉到了，宁和尘在这一行中收到了深重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的伤害，已经远远地超高了目睹王苏敏的死带来的伤害。那是命运、时势让他受的委屈。 李冬青此刻忽而明白，无论他走到哪一步，多强大，都无法周全保护爱的人，唯一做的只让世道太平。天苦战久矣，一日有战争，一日就无法得到实际的幸福。 权力和力，无法带来真正的幸福，只有和平以。 李冬青汗毛倒起，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李冬青对宁和尘道：“雪满，我真的爱你。” “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李冬青说，“怕你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天、江湖……战争，对我而言不值一提。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回到中原。我醒过来的每一天，我都怨你，为什要离开我。” “留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想逃跑。师父，我求你了，别再离开我了。”李冬青哀求道。 宁和尘眼角划了两行泪，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王苏敏为了救我而死。”宁和尘终于说道。 李冬青愣了一，宁和尘又说了一遍：“王苏敏为了救我而死！” 李冬青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脸，说道：“师父，看我，看着我。” 宁和尘片刻之后，才睁开眼睛。李冬青道：“我不替他原谅任何人，因为这是他己的命，他己的选择，师父，雪满——” “王苏敏己做的决定，”李冬青说，“我没权利替他责怪你！” 宁和尘终于转过脸来，悲伤地看着他。 李冬青：“如果有一天，我为了救你而死，你也不用去求火寻，或者是什别人的原谅，那是我己的选择，我愿意为你去死，因为我爱你。王苏敏虽然不说，但他喜欢你，一直很喜欢你，我也没权替他原谅你，我都会做一样的事。” 宁和尘：“你如果替我去死，还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 李冬青微笑了起来。 宁和尘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聪明的小孩。” 一直只有李冬青安慰到他，知道他在想什，明白他的痛苦和茫然，看他的徘徊，李冬青精通于人性，却不用这个本领作恶，他只想让人活得更开心一些。 宁和尘无数次涌起强烈的冲动，李冬青不该如此，这肮脏的世界配不上李冬青。他想要把一切都捧在手心，送给李冬青，送给这个聪明、善良的小孩。 为人父、为人母、为‎​​人‎­妻‌、为人夫，到底是什感觉，宁和尘深深地品尝过了。 李冬青说道：“三日后入长安，之后我给你最想要的。” 宁和尘：“我想要什？” 李冬青：“幸福。” 闻人迁从大帐外咳了咳，说道：“李冬青，外头还有东瓯的流民，等着你解放呢。等半天了。” “就来，”李冬青吻了一宁和尘的手背，“等我。” 又是这个，宁和尘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这是李冬青曾经许的诺言：让他幸福。 十七岁的年，有债必还，一诺千金。第一次见他是如此，之后每一次都是如此。 天的英雄啊，齐聚于此。 三日后，长安城外，兵陈于此。 李冬青也当了己人生中 的第一次将军。 长安城内外，陈兵十万。李冬青手，不足五千人。 刘彻只在城墙上草草地见了他一面。刘彻站在城墙上，李冬青坐在马上，闻人迁走去，城门打开，韩安国走了来。 两方使者面见，闻人迁说的话，与昨夜李冬青所教的一样。 昨晚，在昏暗的灯光，李冬青说道：“他只会派两个人，要就是韩安国，要就是新任宰相，公孙弘。你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是很好认，公孙弘已经耋耄之年，相貌昳丽，英俊伟岸，他很得刘彻欢喜，所以我猜，刘彻不会派他来，你会遇上的是韩安国。” 李冬青：“韩安国是一个政治家，以退为进，以攻为守，步步为营。他很狡猾，也很谨慎，他比你大了好几轮，光论谋略，几个你也玩不过他，但是不用怕，因为他为刘彻说话，他己发挥的余地不大。” 闻人迁：“我该怎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40 李冬青：“你只需要传达两个消息——” “其一，我所有所求，就是由。朝廷从此从江湖撤所有权利，江湖也会恪守规矩，不会插手朝堂。” 闻人迁：“其二呢？” 李冬青：“其二……告诉他，杀了他轻而易举。” 闻人迁顿了顿，点头说道：“没问题。” 长安城，闻人迁道：“韩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不懂你权臣的心思，就直说了。我就只有两个要求：一，别再插手江湖事，江湖也不插手朝堂，我和平相处；二，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打。” 闻人迁抬头，指了指刘彻，对韩安国道：“我随便个人，都直接要了刘彻的命。” 韩安国笑了起来，颇为和善的样子，说道：“这个不是不大信的。” 韩安国也跟着他抬头去看刘彻，悄声道：“皇上也不是随你杀的。” 闻人迁也悄声说：“我盟主也是。” 韩安国：“不知道你盟主给你几年和平？江湖如若只靠一人撑着——他是会死的，他死了，谁护佑江湖？” 灯光，李冬青对闻人迁说：“他会策反你，会让你我怀疑，让你不坚定。也会他会说，我是带着你胡闹，这是一场闹剧——不要听他的，你策反不了他，因为他不得不忠诚于刘彻，但是他很会松动你。” 闻人迁：“我怎做？” “随他去说，”李冬青看着他，“让他感觉他说服你了。只有这样，他才会多说，越说越多，也就会透露越多信息。” 长安城。 闻人迁说：“江湖我辈，难道英雄还会断绝吗？江湖人，都是武学奇才，李冬青很稀奇吗？这天并不有。” 韩安国：“不有？你给我找第二个来。” 闻人迁：“宁和尘。” 韩安国：“宁和尘绝不是江湖以依赖的人，他恃才傲物，这才是武学奇才的宿命，就是不羁。不世人才不爱拘束，就算你找得这样的人才，他也不会有李冬青这样的野心和责任心，他不会想要生来就背着枷锁，不会想要为江湖献身。百年之后，李冬青死，江湖也就亡了，这一亡，就是彻底断绝。” “而如果现在投降，”韩安国说，“江湖还会存在。” 闻人迁有一瞬间的犹豫，韩安国道：“而且你未必会赢。长安城手中十万兵马，都是从边召集而来，他精于作战，有些人的实力，不必江湖人差。” “你把边的士兵召回长安？！”闻人迁瞪大了眼睛。 韩安国说：“皇上志在必得。” 闻人迁：“……” 他确实有些吓了一跳，却不是因为恐惧，如果边的士兵召回长安，那谁守护边？ 韩安国却误以为他是怕了，说道：“皇上会厚待俘虏，你每个人，都得到赏赐和官职，如果在战争中替朝廷斩获了匈奴人的头颅，还加官进爵。但如果你死在了这里，你一无所有。” 灯光，李冬青说：“如果他给你威逼利诱，听着就行。不想演了，就直接回来。你只需要把消息带到，到最后一刻，戏弄他，让他知道你的忠诚，因为你的忠诚意味着对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的信任，你对我的信任，意味着我的强大。他不会告诉刘彻你俩的全部对话，也不会被你的忠诚震慑，但是他回去告诉刘彻的时候，他的恐惧，哪怕一丁一点，也会被放大数倍，传达给刘彻。刘彻敏感，多疑。” 李冬青：“你要保证，你先走。” 长安城，闻人迁看着韩安国圆润的脸蛋，说道：“韩大人啊，你不是志在必得，你是疯了罢？” “边的兵马也动，”闻人迁说，“我没觉得你厉害极了，我觉得你山穷水尽了。” 闻人迁一躬身：“我走了，韩大人，我的要求请务必带到。” 韩安国愣了一，眼睁睁看着闻人迁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闻人迁踏桥，走向了李冬青的身边，李冬青眼睛看着刘彻，微微低头，听闻人迁耳语两句，忽然皱起了眉头。 李冬青确认似的看了一眼闻人迁，闻人迁点了点头。 长安城上，韩安国走上城墙，刘彻看着头，问道：“如何？” 韩安国：“他有两个要求——” “哦，”刘彻说，“那就不必说了。” 韩安国：“诺。” 刘彻：“无非就是让我放他由之类种种。才也猜得到。” 韩安国没有说话。 刘彻回头端详了他一眼，说道：“韩大人，你怎了？” 韩安国：“？” “怕了？”刘彻问道。 韩安国当即跪：“臣没有。” 刘彻点了点头，看着面，李冬青隔着一条护城河，望着己。 李冬青说：“伊稚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肯定是把卫青放在了边镇守，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卫青，也不没有兵。” 宁和尘：“伊稚邪消息没有那灵通，这一战打完，他再把兵调回去，也不迟。” 李冬青微微摇头，说道：“如果伊稚邪得了消息，中原危矣。” 闻人迁：“那还打吗？” 李冬青沉默片刻，说道：“打。长江，你去一趟雁门、辽东、云中等地，如果有匈奴骑兵踏入中原，马上回来告诉我。” 霍黄河一勒缰绳，凛然道：“好。” 李冬青：“即刻动身。” 霍黄河和宁和尘对视一眼，纵身骑马，扬长而去。 李冬青：“通知去，时刻准备听令撤退，如果匈奴兵进犯，我要每个人都马上撤退，将你的刀锋对准草原上来的跳蚤。” 闻人迁道：“是。” 李冬青眼看着前方，说道：“接来，算一算家里的账。” 第99章 托遗响于悲风（五） 李冬青掉转马头, 几千双眼睛盯着他, 手里握着武器, 眼里信念不死。李冬青看见他的眼睛，又蓦然想起了王苏敏。如果王苏敏活着，也会是这里的一员，会这样信任地看着他，会为他上战场。 李冬青说了最后一句话：“杀进未央宫。” 话音落地, 几千人消失在了马背上，天空黑压压地累满了人，韩安国瞪大了眼睛，望着传说中飞檐走壁的侠者, 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把护住了刘彻，说道：“护送皇上回宫！” 城墙上射无数火/箭, 江湖和朝堂的战斗终于来了！ 这注定是血战、死战、两败俱伤之战，但是不得不打的一战。 李冬青不饶了任何一个人，其中也包括他己。 鏖战超过了一整天。这已经以载入史册, 没有任何休息、整顿、不喝水，吃饭，杀人杀了一白日。以说史无前例。 闻人家、闻钟家、仓山河、厉家等等……险些死绝。 闻人迁在暴怒中吼道：“长城不倒, 此志不渝, 黄河不绝，此心不灭！” 所有鏖战中的江湖人重复道：“长城不倒，此志不渝, 黄河不绝，此心不灭。” 叶阿梅在怒吼中丧失了意志，倒了去，被宁和尘接住，带了去，宁和尘将她放，又要回去，叶阿梅拉住他，说道：“雪满。” 宁和尘转回来，笑道：“你还没有要死。” “我知道，”叶阿梅也笑，“我只是孩子没了。” 宁和尘笑脸顿时落，看向她/身，那居然是她己的血！ 宁和尘一瞬间慌了，叶阿梅却道：“无……所谓，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我不该留这个孩子。” 叶阿梅脸色苍白，躺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从怀里掏了一根羌笛，递给他，说道：“还给你罢。” 宁和尘：“还我干什？” “别装不知道，”叶阿梅道，“我喜欢过你，你心里明白，我嫁给他，就是因为想看你会不会来找我。” 宁和尘接过那根羌笛，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不喜欢了？” 叶阿梅点了点头：“喜欢别人了。” 宁和尘：“冬青告诉我了，闻人迁不错。”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41 叶阿梅：“我知道，你俩都不是什好人，男人，都没有什好东西。” “闻人迁是好东西？”宁和尘问。 “他是……对我不错的坏东西。”叶阿梅渐进虚弱，“没有好的。” 宁和尘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动作、心思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此月份小产，叶阿梅不撑得去，谁说得准？ 宁和尘将她放在城中的干草堆上，却见她昏迷了，他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去找医铺，迎面冲来两个士兵，宁和尘暴怒道：“滚！” 一脚将他踹开，吐鲜血地晕倒在地。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传来了悠扬的琴声，宁和尘抱着叶阿梅，向天空望去，半空之中雪白的纱裙一闪而过。 一位歌女落了来，接过了他怀中的叶阿梅，说道：“交给我罢。” 宁和尘转头望去，月氏大歌女立在墙头，无悲无喜地望了他一眼。宁和尘冲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冬青等人已经杀进了宫门，他贯穿了一个士兵的胸，把他从己的剑身上踢了去，厉汉心大喜道：“是月氏歌女！” 李冬青却神色沉重，停了来。 火寻昶溟说道：“大歌女来了，难道草原上已经得知了开战的消息？！” 李冬青望向天空，忽而说道：“停罢。” 他大喝一声，声音振聋发聩：“刘彻！停手罢！” 那声音传遍了整个长安—— 刘彻坐在未央宫中，听见李广给他念了一封信，这封信以“匈奴压境”作为开头。 门霍然踢进来了两个士兵，李冬青身穿一身血衣，身后带着一群人，怒而冲来，他站在门，勃然怒道：“你还要打？！” 刘彻看着他，说道：“你长高了不。” 李冬青一步一步地走进来，诸位大臣抱头鼠窜，哭嚎不止，仿佛李冬青是个杀神。 “我只向你求由，”李冬青平息怒火，“你却拿边士兵杀我族人。你杀的何止是我的族人——” 刘彻：“是黎民苍生。” 李冬青：“对，是黎民苍生。你无所谓，是吗？” “只是没有那有所谓，”刘彻说，“咱俩想的其实差不多，你想打架，因为想要日后平静，我也是。只有一统天，才真正的止战止伐，李冬青，你眼界很小，只有你的江湖人，我想的是这个天。” 李冬青：“我也眼界开阔些，那需要你从王位上滚来。” 所有人：“……” 噤若寒蝉。 刘彻笑道：“年轻气盛，好大的脾气。” “投降，认输，”李冬青说道，“我替你打匈奴人。马上。” 刘彻说：“就算天认输，我有回寰的余地的时候，仍然会杀江湖人。我的天，不允许有第二重势力。就算是我不行，我的子孙也会这样做。” 李冬青礼貌道：“那就等你的子孙长大再说罢。伊稚邪杀入未央宫，不会像我一样和你谈判，只问你要投降。” 刘彻看了他片刻，沉默地威压压来，不像是他要输了，倒像是他赢了，在想如何处置李冬青。 刘彻一摊手：“我输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几万人的死亡，数年的纠缠，轻飘飘地一句话落来。闻人迁霍然觉得不置信，为什这句话一丝一毫地都让人感觉不到愉悦？ 闻人家近乎断绝，吞北海死绝，所有江湖门派脱了一层皮。为什如此简单一句话，就勾销了？ 李冬青身后无数铁血男，难忍热泪。 李冬青无力地对刘彻道：“立你的诏书罢。” 他坐在台阶上，对李广说道：“让所有人停手。” 李广看了一眼刘彻，刘彻点了点头，李广便急匆匆地跑了去。 刘彻一边写诏书，一边道：“你也当上王了，打算怎犒赏你的士兵？” 李冬青；“让他永远都不需要再回长安。写完了吗？几句话就行。” 刘彻写完，递给了他，李冬青要接过来，刘彻却没放开，他看着李冬青：“你肯定没那恨我。” 李冬青没说话。 刘彻笑道：“只要你当一天王，你就会知道我是怎想的，你懂我。” 李冬青扯过诏书，转身就走，刘彻大笑几声，在他背后很刺耳。 李冬青走宫门，对身后人说道：“去雁门——堵住边。” 这是大汉最混乱、血腥、勇猛的一天，日暮终于来到，江湖、士兵夜奔雁门，迎着末日的黎明，杀入敌军的兵马之中—— 在天亮之前，昨日的敌人变成了夜的队友，昔日的盟友，日拔刀相向，大汉所有名将，江湖所有高手，都只为了将匈奴人赶中原！ 战马力竭、士兵渴死、月氏歌女把琴弹碎。 和平！和平！ 来人心底最纯粹的嘶吼。 和平！和平！ 每一个挥刀的人最后的绝望。 很多年前，李冬青只是一个在乞老村卖艺的年。他有一个盲女娘，他娘教给他了一首诗：“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方！” 他那时候憎恨战争，不喜欢任何一个皇帝，不恨匈奴，也不恨大汉。没想过当皇帝，也没想过入江湖。 但他注定是为天而生，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他是天之子。是由和和平之子，他注定不爱任何一方势力，不为任何人效忠，他誓死守护黎民，誓死捍卫和平！ 李冬青道：“杀——！” 所有人道：“杀——！” 伊稚邪坐于马上，看着李冬青，他曾经放过一命的年。 如果当年他杀了李冬青，又如何？放虎归山，永留后患。 伊稚邪道：“李冬青！” “我当不了朋友，”李冬青说道，“伊稚邪，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李冬青言必行，他说过当伊稚邪带兵杀入中原时，李冬青的剑永远指向他，就算他正和刘彻酣战。 伊稚邪：“我以为你会杀了皇帝，称帝呢。” 李冬青道：“我也说过。我不想当皇帝，但没人信。” 伊稚邪：“我其实是有些信的，但不想当，和送到你眼前让你当，是不大一样的。” “你汉语又进步了不，”李冬青说，“那你现在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吗？” 伊稚邪：“哪句话？ ” “兵犹火也，不戢将焚。” 在空旷的草原上传来悲壮的高歌，空旷低沉，在山间回荡。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去子逃？ 王苏敏唱道：“水声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得？ 思子良臣，良臣诚思：朝行攻，暮不夜归！” 天人！死罢。 士兵饮血，壮士扼腕，百姓哭丧！ 死罢，死后方平静！所有的和平，用血来换！所有的幸福，用刀来夺！ 无论是输，是赢，是高歌，是悲壮，过后都是平静。 无数的血——无数的断刀，无数的悲歌，无数的眼泪—— 拳与拳，肉与肉，无论如何，以战争开始，也会以战争结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43 火寻道：“走啦，好兄弟，一定会再见！” 李冬青：“一定要回来——！” 火寻昶溟跳雪山，大声笑着，笑声传遍了山谷。 李冬青转身，望向宁和尘，宁和尘说道：“会见面的。” 李冬青：“我现在——” “以去追回来，”宁和尘道，“还来得及。” 李冬青在他脸上亲了一，转身纵身跳了去。 特/尔艰难地拖着一匹狼，想要爬上山来，宁和尘回头看见他，走了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射的？” 特/尔：“啊，当然，不然难道是捡的？” “送你做大氅，”特/尔说，“我是不是比李冬青强？” 宁和尘调笑道：“李冬青和别的男人跑了。我指望不上了。” 特/尔拽道：“跟我如何？” 宁和尘大笑起来。 一片大雪茫茫，他看着特/尔，摸了摸他冻得通红的脸颊，温柔道：“冷吗？” 特/尔看着他愣怔了片刻，用衣袖擦了擦鼻子：“不冷。” 宁和尘蹲身来，看着他，说道：“冷要跟我说。” 他抱住特/尔，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像是怀抱一个婴，满是疼爱和怜惜，特/尔茫然地站在雪地里，听见宁和尘对他说：“受到欺负也要跟我说。” “知道了，”特/尔说，“难过了也要告诉你。” 宁和尘放开他，对他道：“去玩罢。天黑前回来。” 特/尔跑开了，跑到半截，又返回来，抱了抱他的大腿，然后又跑走了。 宁和尘始终笑着看他，李冬青一身是雪地回来了，看见地上的狼，愣了一：“特/尔？” 宁和尘笑道：“是不是比你强？” 李冬青蹲/身看了看，居然是一箭射死，说道：“确实比我那时强。” 李冬青不服了，拿起弓箭：“我给你射个雪狼。” 宁和尘：“火寻呢？” “走了，”李冬青给弓上箭，低头道，“我告诉他明年必须回来，否则我去月氏抓人。” 宁和尘：“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李冬青凑近了过来，忽而说道：“你说呢？” 宁和尘：“我真看不来了。” 俩人都笑了起来。 春天的时候，楚钟琪送来了一封书信，说己还活着。他经常会隔一两个月送来一封信，就说仨字：“还活着。” 这封信到了第二年年末，就没再收到过了，李冬青和宁和尘去茅山看过一次，没有找到人，楚服也找不到了。后来听到的消息是他俩跳了山崖，不知道是活着的时候一齐跳了去，还是楚钟琪死了，楚服抱着他跳了去。但也有人说，在长安的酒馆中看见过楚钟琪。不知道真假。李冬青就权当还活着，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大声地喊：“顺流而！” 李冬青答应了皇帝，不入长安，便留在了雁门，守这一方平安。黄金台从此不受朝廷管辖，黄金令也确实改了。霍黄河还做守台候。 李冬青当过前太子的子、当过月氏的王子、当过伊稚邪的俘虏，也当了第一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武林盟主。天底的势力都尝了一个遍，也做过错事，但回头想想，再走一遍，发现还是会这样选。 江湖这一池水，只要有人，就永远不会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终于写完了，我一度觉得我这辈子都写不完这本书了，干脆跑吧，反正你也找不找我，啊啊啊啊恨，我居然这坚强，真的把他写完了！！！！天啊！！！！！！！ 如果恰好有作者看这本书，你也恰好进入瓶颈期，我这里有一条建议你以听一：快跑。 与天斗壮志雄心，与空气斗其乐无穷，与己斗纯他妈神经病。 在最后，我为大家高歌一曲，助助兴。大家准备好！！！！！！！！！！ “有多世间万物沦落为孤独一注【嘶吼】！！！！才会羡慕别人的幸福！！！每天都在走别人的路！！！！！反反复复！！！拨浪鼓！！！！！！！！成与败不用己传唱让他人倾诉！！！！！！！！！！！！是是非非！！！！！！！！人情世故！！！！！！！！！！！！！踏破红尘迷雾才赢得了江湖！！！！！！！赢在江湖【怒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哈哈哈哈哈哈886！！！！！！！！！ 不好意思回来一趟，我w.b重新搞了一个，id是禁断之吻AKA葬爱琉璃二代女皇 这次应该不会再跑了！ 分卷阅读2 所有人都被吓得一惊，李冬青一子睁开了眼，羌笛声停。 小童：“啊——我的天啊啊啊啊啊！”猛地冲了破庙的门，声音越来越远。 李冬青福至心灵，抬头望去，之间高高的房顶上，看见头顶银光闪烁，寒气阵阵，居然不知道什时候在他头顶上打了起来，他目力极佳，定睛一看天上一仙子绝尘艳艳，头顶一根的黑檀木簪，在一看腰上那把墨玉雕金松羌笛，瞬间明白了过来，奔台区，一把背起了他娘，脑袋里一空，又瞬间反应过来，吼道：“是宁和尘！跑啊！” “宁和尘？！” 人听见这个声音，率先想到的不是宁和尘是谁，而是这真的是那个宁和尘吗？ 李冬青却已经撒腿跑了，管他是谁，惹不起是肯定的！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却传来衣角纷飞的声音，宁和尘从枯枝上落，一手攥住李冬青的肩膀，将他拦，李冬青霎时感觉己锁骨都要被捏断了，他干娘是个瞎子，慌忙问道：“啊，怎了？” “江湖救急，”宁和尘轻喘，把己的羌笛进李冬青的手中，“接着吹。” 李冬青这才看清楚宁和尘的长相，生生是被这张脸吓愣了一瞬，此生并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这是人吗？我的天，李冬青心里发慌：“莫不是遇见鬼了？” 琵琶声嘈杂，宁和尘头痛欲裂，半只胳膊滴滴答答地往淌血，手里还紧紧攥着剑柄，眼睛逼重影。说道：“踏雪寻梅！”数人落在了宁和尘身旁，看着他的视线非常渴，凶/器闪着寒光，宁和尘放开他，又重新卷入战局。 李冬青：“……” 他见宁和尘又飞到了天上，再一回头，眼前就是破庙的门。 李饮风一个剑花将宁和尘打了去，怒喝道：“宁和尘！束手就擒！” “啊——”干娘慌张地说，“这到底是怎了！” 李冬青往后望了一眼，宁和尘被甩房顶，根本无暇顾及到他，李冬青给己打气，深呼吸一，身后还背了个老娘，这事根本不用犹豫，当即扔了羌笛便跑了去。 李冬青跑了！ 宁和尘往看了一眼，却不意外，不在意一般，又被拖回战局。 李冬青从小学了些脚的功夫，都是花架子，为了耍起来好看，但此时逃命却非常有用。 琵琶声催命一般敲打着宁和尘，数十人围攻而上，宁和尘腹背受敌，血吐了两，但却没露颓态，这也是未必真的无碍。 “生擒！”李饮风说，“让那些女的别弹了！” 小月氏的大歌女款款地站在树尖上，并没有场缠斗，此时说道：“山主玩笑了，我月氏没有生阵，摆阵即死。” 李饮风说：“谁让你摆的阵！” “你真逗，”大歌女语带奚落，笑道，“不摆阵，你打得过他吗？怕不是要给他来牙缝吧？” 李饮风怒道：“你分明是怕雪满活着，一步便要屠了你满门。” “我没事、闲得屠他干什，这就有点冤枉我了。”宁和尘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起来：“你万万要商量好——我只有这一条命，你要怎分才好。” 他平日里高不攀，做君子作态，此时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放肆狂狷，嘴角让血染得鲜红，真有些人间妖鬩的模样，当真不愧是天第一伪君子。李饮风与他师徒十三年，仿佛日才算真的认识了宁和尘。 “闭嘴罢，你这鬩！”有人拔剑而起。 就在此时，破庙门被寒风吹开，头忽然响起来了箫声，李冬青去而复返！捡起来墨玉羌笛，立于门庭之中，吹了踏雪寻梅，周被内力震碎的围墙和枯枝落叶在他周围飘荡。 宁和尘大笑说：“天不绝我！” 他仿佛又向天借了无穷的力，脚踢起来片片瓦片，用内力震碎，瓦砾随着乐声送远，他内功浑厚，这声音变成了他与李冬青的阵法，如箭一般射向三十二个方向。 歌女微微歪头皱眉，瓦砾就抵在她额，青萝纱裙被风吹起，宁和尘扔了剑，双手抬起，整个房顶都被掀开了，众人纷纷落地，李饮风顺势落地，剑指李冬青：“别吹了！” 众人越听越不对劲，这白丁年分明就不是凡人。 李冬青从佛像后头露头来，撒腿就跑，但是他跑到哪那就落人来拦路，最后被围了一圈，李冬青举着那把沉甸甸的羌笛，还吹着曲子，一时到了绝路。 宁和尘大吼一声，如怒如诉，三百里的苦命人听了都要落泪，瓦砾化成寒刀，如爆炸一般洒遍破庙，三十二歌女应声倒地，额心没入了砂石瓦砾，缓缓淌了一滴血。 “停罢，”宁和尘飞身落，把李冬青的手缓缓放，笑说，“好孩子。” 李冬青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足一点，一步踏上了墙头，直接消失在了夜色中，又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主攻，是中长篇嘿。 霹雳啪啦啥也不懂的正直毛小子和一肚子坏水的小​美‌‍人‎­的故事。 biu！ 第2章 踏雪寻梅（二） 元光二年，大汉国力日趋强盛，长城南是汉的天，匈奴国土南起阴山，东临贝加尔湖，东达辽河，西逾葱岭，幅员辽阔，与中原已经摩擦七十余年。武帝时期，大汉大行王恢主战匈奴，埋三十万兵于马邑，大汉苍鹰的子宁和尘从不得山山，跟着大行令王恢带了三万兵，到了马邑忽然反水，杀了王恢，交了兵，降了。 这事一，简直是朝堂江湖一起被震惊了。 宁和尘降了也就降了，古往来投降的也不止这一两个人，但宁和尘偏偏又没有留在匈，而是一转头又回来了，这便成了天人的谈资，也成了耻笑中原人的笑柄。中原武林震怒了。 苍鹰郅都的子反了，这是在打汉室王朝的脸。 于是宁和尘这一路，打从马邑走来，就被人追着打，连气也喘不过来。 一匹马从街头飞驰而来。 一条街上的人屏住呼吸，茶馆里的食客的剑露锃亮的一截，在帽檐底生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珠子。 “嘚！来者何人！”一位年郎冲了来，站在街中央，大喝一声。 来人并不说话，驾马向前疾驰，眼见就要撞了上去！ 年郎冷笑一声，拔冷锋长剑，扔掉剑鞘，脚踩在饭馆的门柱上，腾空飞了起来，剑尖点向了来人的帽檐的眉间。 那人不慌不忙，从背后掏一把软剑， 只见那软剑仿佛是游蛇，盘着年的剑而上，那人手腕一转，年的长剑顺势脱手，被甩了去。年失了武器，急急向后倒去，男人软剑盘蛇洞，缠在了年的腰上，直接将他拽了过来，腰间破开血花，再深一分就要拦腰折断！ 食客、行人、纷纷动，拿武器，拦住了马上人，只见那人甚至未从马身上起身，头一歪，只露勾起的嘴角。众人一哄而上，将他埋没，片刻之后，却均被弹开，扔了去，那人还在马上！ “好！”房顶上的观众大声喝彩。 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走来，敲了一声啰，说道：“《踏雪寻梅》第一幕，完！” 一个个演员便各从地上爬起来，把武器捡起来，指着马上的那人说：“李冬青，你未免太不知道轻重了，老子快要摔死了！” 马上的男人把头上的草帽摘了，露一张年脸来，龇着牙笑道：“对不住了哥，你好好练练啊，就你这身板，太委屈嫂子了吧！” 众人哄笑起来，男人带着荤腥骂他，李冬青从马上跳来，对屋顶上看台的观众鞠躬弓手：“谢谢各位观众老爷，谢谢捧场！明天叶阿梅场了，一定要来啊！” 有观众从上头往扔钱，李冬青赶紧去接，手脚并用地来回折腾，竟然一个也落不。他藏了三个大钱在袖，然后把剩的扔进小童手里的帽子里，己转身上马跑了。 “李冬青！”那小童喊他，“掌柜的让你了戏去见他。” 李冬青却没听见，把人甩在了身后。 “冬青？”屋里光线有些暗淡，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炕上。 李冬青掀开门帘进了屋，说道：“干娘，我回来了。” 女人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衣服上的线头，李冬青吓了一跳，接了过来，说：“我来吧。” 干娘递给他，问：“怎天这早？” “天第一场，戏班子没什事做，我就骑着马回来了。”李冬青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在油灯缝他己的裤子。 干娘说：“你怎又骑戏班子的马啊？当心被掌柜的骂呀！” “我不骑，也没人骑得了千机，己多寂寞啊。” 他缝好了，咬断了线头，说道：“你以后别缝东西了。” “那我就什也干不了了。”干娘说。 李冬青从兜里掏了一个红薯和三个铜钱，把她的手拉过来，仔细地放到她手中，说道：“你拿着。” 干娘叫林雪娘，是个寡妇，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李冬青的爹娘早几年的时候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人都死了，就没什讲的了。 “晚上还有戏吗？”林雪娘问。 “没有了，”李冬青跳炕去，说，“我去喂猪，你歇着吧。” 林雪娘叮嘱道：“这两日外头危险，别骑着千机乱跑。” 李冬青应了一声好，一打开门就看见院子里亭亭站了个人，宁和尘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这当真是知书达理，巧笑倩兮，李冬青毫无关联地想到，他想起以前听旁人说过：男生女相，是必成大事的征兆。 李冬青当即又把门关上了，回了屋，林雪娘问：“怎啦？” “忘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拿盆了。”李冬青大声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第3章 踏雪寻梅（三） 李冬青爹妈死的时候，村里人都说他命硬，谁对他好，他就克谁，但后来林雪娘养了他年，眼瞅着日子越过越好，村里人也就不再说这话。 但李冬青有时候己也会想，己真是有点克别人。否则那三十二个歌女又怎会因他而死？ 午的时候他把马还回去，然后跟着隔壁的黄叔去打鱼，凿了冰之后往网，李冬青在冰面上跺脚取暖，黄叔掏俩温热的鸭蛋来，递给他一个。 黄叔：“最近挣得多不？” “不多，”李冬青平时干力气的活，但冬天就是挣不到钱的季节，庄稼不收成，看客也，“天太冷了，大家都在家里待着。” 黄叔说：“我有个活——” “黄叔慎言！”李冬青一路都有点恍惚，此时却忽然醒了过来说，“那种事犯法！” 黄叔听着觉得晦气，懒得再与他多说，说道：“不识好歹。” 李冬青不生气，拿布卷起手来，捞起重重的渔网，把网上拽，黄叔也没动手，知道李冬青力大如牛。 “你爹不该死的，”过了一会，黄叔吸溜着喝了汤水，说道，“全天都在打仗，你爹的铁打得好，如果活着，你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李冬青轻松地把渔网拉上来，抓了不到十条鱼，黄叔挑挑拣拣，拿走了几条大的，李冬青把他挑剩的往己的竹篓里装。这渔网是人家的，李冬青就当拿了个跑腿钱。 “匈奴人又杀了一个代郡太守，还要问汉朝再要一个公主，马邑之谋，惹怒了大单于。”黄叔说，“皇帝还忍多久？” 李冬青：“打不过，不忍怎办？” “你怎知道打不过？”黄叔反问，“高祖至，历经文景两帝，我朝韬光养晦，还与七十年前日而语吗？” “哦，”李冬青说，“打得过又如何？” 黄叔瞥他：“你什意思？” “要打，谁赢谁输，有什关系，”李冬青在理清渔网，随说，“天是皇家的，不是你我的，天之事，都是皇家的家事。咱只管交税吧。” “胡言乱语！”黄叔居然勃然怒了，说道，“一派胡言。” 李冬青：“？” 李冬青简直莫名其妙。 黄叔说：“匈奴侵扰边关，代郡十年里死了三个太守，雁门苍鹰郅都尽后也是屡屡被侵犯，那不是你的骨肉胞？匈奴人狂妄大，把汉人视作懦夫，你不是汉人？” “……我是，”李冬青还是想说，“当年高祖穷兵黩武，民不聊生，五年里街上看不见婴孩，是因为父母养不起，也交不起人税，孩子被己的爹娘掐死在襁褓，死的人又何止一个代郡的人。你保证，国库充实到了这个地步，让当年的惨剧不会重现吗？” 黄叔：“……” 罢了。黄叔一摇手：“咱爷俩，为了这事倒吵起来了，你说至于吗？哈哈哈，咱算什啊，还敢妄论朝政了。” 李冬青心里怪哉，心想黄叔专门从代郡来回，往匈奴走私汉人的丝织和肥马，怎这个时候忽然立场坚定起来了。果然泥人也有三分血性，若非是生活贫苦，谁都是好汉子。 黄叔叹：“唉，不知道了，小皇帝现在被他奶奶压制着，这两年，应该是打不起来了。你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你爹娘要是还活着，让你好好念书，说不定你也当官呢。小皇帝处招贤纳士呢。” 李冬青己却心里有数，知道己没那个本事，也不爱读书，闻言说道：“你越说越离谱了。” 官是谁都当的？就算真的当，也要会跪，李冬青这膝盖不大弯得去，干脆也不去想，问，安贫乐道不算本事吗？ 冬日的晚霞红得壮烈，天与雪地连成一片，都被晚霞烧红，天底只有点点的马蹄印子，被北风越吹越淡，乞老村就在雪坡之，汇聚成小小的一个点。 回去的路上，李冬青安静地背着渔网和鱼，走山坡，看见山的村子，忽而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十一岁那年，学之后的那片血红的残阳。 那日他也是从山跑回家中，家里空空荡荡，再不过多时，天黑了，全村人去找他的爹娘，第二日天刚亮，只等到了尸首。 李冬青登时脑袋一空，向狂奔起来，身后黄叔叫他嚷他具是抛在脑后，心中只有“不”三个字。一路奔至家中，家里门大开，李冬青大喊一声：“娘！” 家中黑洞洞的，没人应。李冬青眼前更是一黑，两股战战，居然有些迈不开步子。 “怎了？”林雪娘摸索着打开了门，问道，“，回来了？” 李冬青虚惊一场，霎时一颗心放在肚子里，虚脱说道：“怎不点灯？这晚了，不落锁？” “家里来客人了！”林雪娘眼睛不好使，不知道已经该点灯了，说，“已经天黑了吗？我看着天还亮着。” 李冬青放竹篓，递给她，走进屋里，宁和尘捧着一杯热茶盘腿坐在炕上，冲他惊喜笑道：“回来了？” 林雪娘跟着走进来，说道：“你招待朋友，我去给你做饭，正好把鱼炖了吧。” 李冬青不动声色，一直看他娘走里屋，才问道：“你来干什？” “我就没走。”宁和尘放茶杯，随意说。 李冬青戒备说：“你到底想干什？” 他不知道怎才和这个狐狸打交道，最后只得老实说：“我不想和你有瓜葛。” 宁和尘看着他端详了片刻，笑说：“这说，有点伤人吧？” 于是李冬青坐到炕上，一手搭在桌上，决定给他俩一次机会，问：“世人说，你带着三万精兵，在马邑叛了，换了左贤王的头和一坛酒，是这样？” 宁和尘不抑地觉得有些好笑，道：“居然这准吗？所谓江湖传言。” 李冬青立刻端茶送客：“再……” “三万精兵现在活得好好的，在草原上喝酒吃肉，”宁和尘接过他手里的茶，一干了，又给己倒了一杯茶水，抬眼看了他一眼，“我问你，我若真带着他去打军臣单于，死得又何止三万人。” 李冬青一时被他的说法给镇住了。 宁和尘叹说：“我倒觉得，是个大功德。” “……你这个人，”李冬青说，“我说不过你，我心里清楚。” 宁和尘一伸手，请道：“那你说说罢，我也累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 李冬青一把攥住他的手，稳稳放到桌上，被他的话激怒三分，说道：“我只不过以为你要死了。” “也或许，”宁和尘说，“这倒也说不准。” 宁和尘忽然想起了件事，问道：“对了，你会武功？” “不会。” “不会？” “不会。” 宁和尘那眼神分明是不怎信，李冬青说道：“不骗你。之前在戏班子学过些轻功，但是飞不起来，只是演戏时用的。” 宁和尘问道：“年多大？” “十五。”李冬青沉默片刻，还是回答他说。 “才十五，”宁和尘说，“这小，好小啊。” “我十五那年，招惹了吞山河季家的老，”宁和尘忽而想起了过往，“他追我追到齐国，还要找散仙城的人来杀我。” 这件事，李冬青知道，江湖上更是没有人不知道。宁和尘从十三岁就被人叫做“天第一”，便招人嫉恨，季家老大成亲那日，季老因为宁和尘在敬酒时没有避席，大加刁难于他，非要引他手，这是找茬。宁和尘三让季老，当时也是差点死了，成就宁和尘“谦让君子”的名。 宁和尘说：“这都过去了五六年，年这几年，过得是真的快。一晃神人就长大了，得做事了。” 李冬青不知道他为什要和己聊这些，却还是没忍住，说道：“宁和尘，你到底为什要山？” “这话，我这几天说了有几百次，”宁和尘挥了挥手，“你不是也演了吗？你演宁和尘，不知道宁和尘心里是怎想的？” 李冬青却从来没觉得己演的东西是真的过，他说着那样的台词，却总觉得不对，哪里都不对。 宁和尘又喝了一茶说：“有时候事实就是挺无聊的。渴坏了我了。” 李冬青又是一阵的沉默，现在他的家里，坐着一个祸端，这个祸端喝了他家一壶的茶水了。 李冬青心想：“干脆真诚点。” 于是诚恳问道：“你……到底有何所图？你告诉我罢。” 李冬青在乞老村住了十五年，没见过大世面，更没见过这样的人，此刻不管怎样，都显得老实交地。 宁和尘还是笑说：“确实是想救你一命。” 李冬青又诚恳说：“我虽然不懂江湖规矩，但我不是傻子。” 宁和尘说道：“那然。” 李冬青：“你分明戏弄我。” “我分明没有，”宁和尘嗤笑一声，“你若是这样揣测我，我说什也没用，不是吗？这才是狭隘吧。” 李冬青顿时觉得这人在拿己寻开心，这样说去也实在没什意思，有些恼火道：“你随便吧。” “那我就便了，”宁和尘盘腿坐在炕上，此时双手一撑，往后一退，扯了个枕头，躺在炕上了，“恩公，实在是不好意思，跑了一千里路，马也要被跑死了，你吃饭的时候叫我。” 李冬青初见无赖，傻眼了片刻，呆在那里没有动，没想到未过一刻，宁和尘呼吸平缓起来，睡着了。 宁和尘睡着了就一动不动，仿佛死人，他外头穿着一件动物毛领大袖大氅，脸埋在毛领里，秀美脆弱，里头穿了一件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色短打，大氅干干净净，但是里头的衣服是黑色的，看不是否受伤，李冬青看他睡得如此安静，总怀疑他是不是昏过去了。 他盯了片刻，忽而翻身炕，穿了鞋走去，林雪娘在厨房问：“？” “我来。”李冬青接过柴火。 林雪娘问：“你什时候交了这样的朋友？这样言善道，是哪的人？” “长安。”李冬青说。 林雪娘吓了一跳：“长安？怪不得。” “你不用伺候他，”李冬青说，“我与他不熟。” 林雪娘一掌打在了李冬青后背上，皱眉责怪道：“这是什话？做人这奸？” 火光照着李冬青的鼻梁，他没躲，也没回头，心道：“我救人一命，摊上这样的倒霉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谁又做到我这个份上？” 林雪娘撒了把盐，把鱼炖了，锅里蒸了米，混了玉米碴，上桌前又端上了初冬时腌的萝卜，李冬青刚端着饭碗掀开棉门帘，宁和尘就睁开了眼睛，眼里茫茫然地清醒了一会，头发睡得有点乱，他也没理理。 李冬青愣了说：“你真睡了？” “不然我假睡？”宁和尘问，“什味道，好香。” 李冬青嘴里叼了一个剩馍馍，端上鱼和他的米饭，把筷子递给他。 宁和尘刚醒，还有点睡意，问道：“你吃的是什？” 李冬青低头给他掰了一块己没咬过的，说道：“这个不好吃。” 宁和尘却说：“还以。” 林雪娘端着饭碗走进来，笑得亲切说：“吃罢，饭来了。” 宁和尘问：“这是鱼汤？” “那大一条鱼在汤里，”李冬青莫名其妙，“你说呢？” 宁和尘说：“哦，不太清楚，要不你也吃十三年素试试看？” 第4章 踏雪寻梅（） 宁和尘是酷吏郅都之子，郅都因胡人，因为长安东宫的窦太皇太后而被逼得剖腹而死，不谓不惨。 郅都死后，宁和尘被卖给了不得山。 雪满为何上不得山，谁也不知道缘由，但后又有传言，宁和尘与他爹一样，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又是以以一敌万的不世之材，所以不得山才买走了宁和尘。 而眼前的宁和尘狼吞虎咽，差点噎着，李冬青看着心复杂。 林雪娘殷勤说：“再盛一碗罢？” “别。”李冬青忙说，“他第一次吃荤，吃了三碗了，再吃肯定要吐的。” 宁和尘本来感觉没什，被他一说，当即“呕”了一声，恶心感漫上来。 李冬青看他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说：“去吐，去吐。” 宁和尘却慢慢地缓过来了，这难受看着确实不像是装的，不得山吃素，他在山上待了十三年，一子吃多了，肯定是受不了。 李冬青看他没事了，端了碗去厨房洗碗，冬天的水冰得人手都张不开，李冬青哼着曲洗碗，却像没感觉一样。 宁和尘舒服了点，站起来消化，站在一旁，抱着肩膀倚在门框上，打量李冬青半天，从这人的头发丝看到脚趾头，李冬青洗完碗，一转身差点被他吓得心脏停跳，说道：“ 你站这干吗？” 宁和尘眼皮也不抬：“这地不站吗？” 李冬青拿布擦干净大铁锅的锅底，一边问：“不恶心了？” 宁和尘脸色一变：“别提醒我。” 李冬青没忍住乐了一，觉得宁和尘这人实在太奇怪了，一会阴一会晴。 李冬青随说：“月氏的人要什时候才追过来？” “这谁知道，”宁和尘说，“这要看他的心情。他想杀你，夜就来了，他不想杀你，也许一年后才来。” “一定要杀我是吗？” “你觉得呢？”宁和尘懒散地问他，“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李冬青哑无言，片刻后说：“我非有意。” 宁和尘说：“哈哈哈。” 李冬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宁和尘解释：“在笑你天真。” “我知道，”李冬青，“不至于听不来。” 宁和尘：“天有天道，人有人道，他只想要为难在这个‘道’上的人，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有意的，你不是有意，那是你运气不好。” “当真如此吗？”李冬青却问，“这凭什？” 李冬青小他五岁，年气十足，宁和尘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也或许不是，是我说错了，都是他太坏了。” 李冬青往灶膛里扔了两块柴火，然后拍了拍手，无所谓地说道：“你把我当小孩呢。”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9 宁和尘又装懂说：“哦，我明白了，因为这马身上背着的东西吗？” 这回伊稚邪又不懂了。 楼烦王：“……” 楼烦王这等武夫，最讨厌的就是弯弯绕绕，当即说道：“并未说不还给你，你想要马背上左贤王的头，为何不直说？” 宁和尘说：“哦，左贤王的头没背在千机身上，我说的是那张狼皮，不过你既然提到了那颗人头，就一并还给我吧。” 楼烦王要疯了，一脚踢开骁骑将军：“还拿了他啥东西，都还给他！滚啊！” 伊稚邪终于明白，大笑起来，指着宁和尘说：“雪满，你真是苍鹰之子？当真不像啊！” 李冬青了马，数了马身上的伤痕，心里叹了气，伊稚邪说：“刘拙，你先去喂你的马罢！” 李冬青这才得以牵马去喂，看着千机吃粮草，摸着的皮毛，说道：“烈性子的人都要吃苦，何况是畜生！这已经不是乞老村了！” 只是却没想到，宁和尘对马，反而比对人更真诚一些。 “你没白白让他骑一回。”李冬青又说。 第13章 踏雪寻梅（十三） 长安城，丞相府。 窦婴也要疯了。 “那是河朔啊，”窦婴说，“不是大汉的后花园！” 夫说道：“丞相，就说刘拙死了罢！若是轻举妄动，势必要掀起汉匈之战，这就完了啊！” “不行，”窦婴说，“朝廷不敢动，江湖却敢，若是到时候江湖人把刘拙劫了来，让太后知道了，我还活不活了？” 夫：“那怎办？” “你那个朋友，”窦婴说，“郭解，在长安吗？” 夫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要请江湖人来插手吗？丞相，江湖人插手皇家事，这是也死罪。” “我知道，”窦婴疯了，说道，“那你要我怎办啊？我还怎办？这个刘拙，他怎到了河朔啊！” 夫：“我也不知道啊。” 夫是个莽夫，窦婴当然知道他不知道，窦婴己心里明镜一般，他都被宁和尘给摆了一道，现在除了宁和尘，谁都是被动的。是偏偏没有办法。太后失了小子之后，实在太想有一个寄托了。是景帝有数十个子，都太不得意，太后就想念这个小。这时候又何止太后一个人想要李冬青？诸侯王、江湖人、匈奴人啊，哪个是吃素的？ 夫问：“太后还真想找回来刘拙，废了皇上？” “不至于，”窦婴说，“她的想法和长公主差不多。现在诸侯王里没有以托付的人，我看她废皇上的心小，要挟皇上的心大。只是想让皇上更听话一点。” “哈，”夫说，“那刘拙这个小子，等太后百年之后，岂不是必死无疑？” 窦婴沉默了一会，说道：“拿钱去找郭解，让他尽管去找高手，把雁门的那些人也撤回来吧，别空守着了，让他去河朔，把刘拙接来。宁和尘给我立斩之！” 夫拿了千金去找郭解，郭解却说：“打不过。” “钱给你，还是打不过？”夫问。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郭解说，“你以为宁和尘是谁？”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夫：“你是第一剑客。” 郭解：“宁和尘还是第一高手呢！高手的意思就是比剑客厉害，高我一头，没人打得过宁和尘，你这钱不够。” “你得要多？” “给我一万金，”郭解说，“我去给你找找小月氏的人，雷被还欠我一个人情，不过他最近在淮南，一时半会回不来。” 夫说：“小月氏已经败在宁和尘手里了，死了三十二个歌女。” “哦，”郭解说，“那完了，打不过了嘛。” 夫：“……那咋办？” 郭解：“你是想杀他，还是想活捉啊？” “杀了就行，但是他手里有一个年，要保住这个年的命。” “这做不到吧，”郭解说，“宁和尘精得跟个什似的，从他手里抢的话，他先毁了不就行了？你要是只想要宁和尘的命，这倒是容易点，但也不保证。” 夫思考片刻，说道：“其实也行。” “那我以试一试，”郭解说，“要死人，便宜一些，五千金，我去找剧孟，让他一试。但是那个年的命，我真的不管。” “剧孟？！”夫说，“周亚夫将军麾的剧孟？他还活着？” 郭解：“让丞相备钱罢。” 长安城，前侧殿。 太尉田蚡跪在殿前。 田蚡说：“淮南王写了一本书，叫《鸿烈》，论黄老之道，教人清静无为，顺应然，太皇太后很喜欢，亲给这本书赐名《淮南王书》，让大臣传阅学习，还让卑臣给您也送一份来。” 刘彻坐在王座上，正在吃甜瓜，挠了挠眉毛说：“拿上来吧。” 田蚡把书简送上来，刘彻翻了两，看他还在头，问道：“你还有什事？” 田蚡说：“皇上，太后让你好好读一读，明日给她说一说，哪里写得好。” 刘彻说：“我这不是正看着呢吗？催什催？” “我的意思是说，”田蚡大着胆子说，“侄，太后实在太不喜欢儒学了。你的那一套，还是放一放吧。那个董仲舒……” “我还没放？”刘彻说，“已经放了，还要怎放啊，别再说了。” 田蚡便要退，却忽然想起来什，说道：“对了，还有一事。” 刘彻漫不经心地说：“有屁就放。” “你还记得，前一阵子太皇太后在找的那个刘拙？”田蚡问。 “记得，”刘彻说，“找到了？” 田蚡：“据说是落入了匈奴人的手中，在河朔附近。太皇太后想要把人讨回来……她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了刘荣，估计也对这个孩子有感情，皇上，我该怎办？” 刘彻：“拦不住，让她去找吧，你也帮忙去找，哦罢了，你把韩安国叫来，朕跟他说。” “……是皇上。”田蚡欲言又止。 刘彻说：“无妨，那也是朕的侄，太尉去罢。” “诺。”田蚡跪退。 高祖以来，汉朝廷最高官职是三公：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太尉管兵权，御史大夫管人事，而丞相是首辅。刘彻继位后，丞相是窦太后的亲侄子窦婴，太尉是王皇后的亲弟弟田蚡，这两个人 都是外戚，一个是太后外戚，一个是皇后外戚，看似制衡了，太尉手中其实并无兵权，兵权虎符在太后手中。无兵就无权，皇帝的一举一动，都只被限制。 皇帝刚刚继位时，也有一番革故鼎新，改换新颜的雄心，因为诸侯王有己的封地，还赖在长安不走，董仲舒提了天人三策，提到了要让各诸侯王回到各的封地中，这便让诸位诸侯王不满。诸侯王都是景帝时的老臣，直接去找了太后，太后一掌拍来，这事便歇菜了。 刘彻这几年来被太皇太后压来的决策又何止天人三策。是干啥啥不成，做什都挨骂。也是忍得辛苦。就是这样太后尤不满意。 韩安国来了，说道：“皇上，你找我。” 刘彻头疼，说道：“哦，你来了，朕那个舅舅田蚡说，刘拙到了河朔，这怎好？” “敢问皇上是想要他活，还是想要他死？” 刘彻烦躁说：“当然是活！让他好好活着，接回长安。” 韩安国当然也是这个想法，说道：“皇上英明啊，当年景帝对待魏王，也是如此。窦太后想动皇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景帝在时，她就想让己的小子来当太子，皇位兄终弟及，当时景帝时如何处理的？景帝善待魏王！魏王元月的时候进长安，景帝亲为他驾马，所有大臣都眼看着，他一句也不拒绝窦太后，而是让诸位大臣堵住太后的。” “现在大臣也等着看朕的笑话呢，”刘彻扶额，说道，“已经非昔比了，罢了，先把人接回来，省得老太太以为我也像父亲一样无情。” 刘彻说：“我就不明白了，这老太太怎就不喜欢我父子呢？她两个子，偏偏喜欢魏王，她这多孙子，偏偏喜欢刘荣？” “皇上，”韩安国说，“魏王是窦太后的小子啊。而刘荣，死得太冤屈了……而皇帝什都有，她然就觉得，不用疼爱。” “罢了，”刘彻说，“罢了！快去把人找回来，但是别动兵，我服了，这都什事啊，那个宁和尘那厉害？我前一段时间派去个刺客，都折了。” “郅都之子，”韩安国说，“别说个刺客，小月氏流落在东瓯国的遗民，成一派，立了一个山门，在江湖上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也折了三十二个歌女进去。就连不得山的人也接不回己的弟子。” 韩安国又劝说：“不过皇上确实不用太过于忧心，陛的姐姐金俗流落民间二十载，再找回来的时候，宛如一个山野村妇，那是王皇后的亲生女，尚且如此，又何谈一个十五岁的年？太后想找，就让她去找罢，让他看看，这世上到底有多皇储是拿得上台面的。” “随意吧，”刘彻说，“她现在看我横竖不顺眼，就让她开心开心。” 刘彻说：“反正你己看着办吧，最好是接回来，接不回来，就让人杀了，也不要落入匈奴人的手中，你心里有数吧。”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8 冻死牲畜百千，冻死人数百，黄河以北你尽管去看，山头上没半个行人，街上人也。 皇帝给冻死的军士家属不钱，牲畜冻死是天灾，人冻死却多是人祸，因为穷。上头往面分拨粮草、棉被，在城门布施，是一笔不小的钱，但也只如此，老天爷若是降天灾，就说明皇帝有问题，皇帝只掏钱。 城门，等待领布施的队伍排到树林外，皇帝找道士在旁边上香，手里拿着把拂尘，在旁边站着，边关的冬天实在是冷，这道士又是从南方那边过来的，冻得哆哆嗦嗦，鼻涕清凌凌地往流。 李冬青噔噔噔地踩着楼梯往跑，他脸上划了一道伤，从眉骨一直伤到脸颊，看上去贯穿了眼睛，因为右眼蒙了一只眼罩。身上披着一件大棉袄，外头罩着斗笠，手里还拿着一件棉袄，他最后一层楼梯一跃而，把棉袄披在那道士身上，道士千恩万谢：“英雄英雄，太谢谢了。” 李冬青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去换班，接替刚才的人分发物资。他开问：“姓什？” “刘。”那人简短地说。 李冬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籍贯？” “雁门。”那人说。 李冬青听两句，便知道这个人汉话不好。那就多半是匈奴人。边关雪灾，那匈奴草原然也有灾情，好多匈奴的军队被滞留在了草原上，活不去的人甚至穿着汉人的衣服混进城里，学两句汉话应对，冒领物资。 李冬青说：“大风起兮云飞扬，一句什？” 那人：“……” “一位！”李冬青说，然后对他道，“不给你。” 那人不走，看着李冬青，李冬青只好说：“我也不管事，不要为难我。” “刘拙，你到了这里吗？” 李冬青愣了一，问道：“什？” 那匈奴人汉话不好，生硬道：“我从猎骄靡的大营中来。” “猎骄靡又是谁？”李冬青说，“你说谁都没用，只发汉人，上头就是这规定的，不好意思，一位！” 一位便把他推开了，那人看着李冬青久未动，李冬青如常分发东西，那人半晌后便走了。这活一干就是三个时辰，一般人根本站不住，李冬青却还要去喂马，从马厩里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怎又是你啊。”李冬青一摊手说，“我没东西给你。” 那人说道：“我认得你。” “什啊，”李冬青说，“什时候，在哪？兴许见过吧我去过很多地方。” 那人说：“刘拙。” 李冬青一看马厩的食槽，居然空了，震惊了，说道：“哇。” “你偷了马的草啊，”李冬青转头问他，“还给我。” 那人说道：“不还，除非你承认你是刘拙。” “我是！”李冬青说，“你还给我，我的天啊，我要挨打的！大哥，我又没得罪你。” 那人看了他一眼，却没想还，李冬青转过来，这才仔细地端详了他：原来还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似乎只有二十来岁，皮肤黝黑，头发披散着，已经全都打结了。李冬青其实对他是真的并没有印象，那男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用匈奴语说道：“我是骁骑都尉。”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好大的官，”李冬青头也不抬，把草料扔去，说道，“与我何干？” 那就应该是在楼烦王的大帐里见过，怪不得没印象，李冬青当时压根没敢往人脸上看。 那人说：“威胁你，给我三百石精米和丝绵。” “哈哈哈哈，”李冬青大笑不已，说道，“我一粒米也不给你，你尽管去告诉别人我是刘拙吧。” 匈奴人说：“他会信。” “那当然啊！”李冬青说，“我跑呗，我跑了几个月了，最会跑了。去吧，我干完活了，回去吃饭了。” 匈奴人：“……” 李冬青走去几米，又倒退着折回来：“或者我以分你一个馒头。” 匈奴人沉默片刻，说道：“也行。” 李冬青一晚上以领俩馒头，还有两份腌咸菜，李冬青己还给己晾了冻萝卜，这个东西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是稀罕东西，李冬青前些日子在路上随手救了一个酒鬼，让他免于冻死，那人是个走私犯，送了李冬青匍萄和萝卜。匍萄已经被吃完了，萝卜李冬青晾了起来，他觉得很不错，反正他一直是有一吃的就觉得不错。 李冬青领了饭，端到己的屋里，那匈奴人正在翻他的床铺，李冬青关了门，只当没看见，递给他一个，那人接过来。 “猎骄靡已经山穷水尽到这个地步了吗？”李冬青这次终于用匈奴语说。 “弹尽粮绝，”匈奴人吃了腌菜说，“黄河渡的桥被雪压断了，军队过不去，要绕路走就是半个月的路程，士兵已经撑不去了。这东西是什？不错。” “萝卜，你是匈奴人没吃过？”李冬青问：“你叫什？” 匈奴人说：“王苏敏。” “王？”李冬青抬眼看了他一眼，“鲜卑？还是汉？” “鲜卑。”匈奴人说。 李冬青笑道：“你也是个王子吗？” “不是，”王苏敏说，“我的先人是大单于的奴隶。” “不要糊弄我，既然姓王，肯定是贵族，”李冬青说，“大单于抓了不鲜卑族的贵族呢。不敢招惹你这些人，一个个非富即贵。吃完了就走罢，做人要知恩图报。” 王苏敏问他：“你就待在这里吗？” “当然不会告诉你，”李冬青喝了一热水，压去馒头的噎窒感，又开始打嗝了，说道，“我傻吗？我谁也不告诉。” 王苏敏说：“你的伤是谁弄的？” “不认识，”李冬青满不在乎，“他杀我又不会报家门。” “眼睛瞎了？” “好像是？”李冬青说。 王苏敏撇着嘴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不怎值得在意，然后说道：“你找的地方不错，谁想得到，你就在雁门？” “是没什人追我了，”李冬青说，“没什用了我。” 王苏敏说：“不不，你要记得，不管什时候伊稚邪都还想要你一条命，不要妄菲薄。” 李冬青说：“吃完赶紧，嗝，滚！” “回不去了，”王苏敏却一推饭碗，把手放在膝盖上，说道，“犯了错，猎骄靡要杀我，我逃来的。” 李冬青看了他 一眼：“犯了什错？” “唉，”王苏敏给他倒了一碗水，“往事不提。” “那就求生路，”李冬青才不信他这一套，一咽凉水，“我只养得活我己，你离我远点，我克人，天煞孤星。” 王苏敏说：“你给我一百石精米，就买了我的命，我不怕克。” “没有钱，”李冬青打了个嗝，“我要你的命干什，不要。” 王苏敏说：“我听说你爹给你留了一座金山。” “谁说的？”李冬青哭笑不得，“反正我不知道。” 世人总是乱传，该信的信，不该信的也言之凿凿，反而是李冬青对很多关于己的事，都是听别人说的。 王苏敏：“确定吗？不买我我是死路一条哦。” 李冬青：“……” “跟我有什关系啊，”李冬青说，“我都没死，你死个什劲？长了腿不会跑？猎骄靡再追，追你追关？” “哦，你这关心我，”王苏敏说，“我跟你混了吧。” 李冬青平静地问道：“我没钱，也当不了官，回长安只有死路一条，你要跟我混？我听说你这样的勇士都追随强者，否则流落在冒顿手中的鲜卑族不会偷生，是臣服于他的强大，我此生都不会顶着太阳生活了，也不想有人跟着我。” 王苏敏却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说道：“你不信我，不如告诉我谁伤了你眼睛，我把他头提给你，你该信了吧？” “我不要任何人的头，”李冬青说，“放，离开这里。” 王苏敏却从怀中掏了个物事，放到了桌上。李冬青看了一眼，并不认识。 “是什？” “石头，”王苏敏说，“昆仑山上捡来的，我山的时候这块石头拌了我一跤，我人生行到半山腰的时候定有一劫。” “那你拿给我看干什？” “拿错了，”王苏敏把石头重新拿回去，放到怀里，又摸了一个东西，放到桌上。是一块玉，雕成鱼形，一看便知是女人的饰物。 李冬青：“又拿错了？” “这次没有，”王苏敏说，“那日篝火庆功大典，死了一个汉人女人，这是她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29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流，他闭着一只眼睛直起身来，以为己瞎了一只眼，起了杀心。 杀了一个人，来追的人便了。李冬青虽然悔得夜不安寝，但也确实松了一气。 他一路从背街房顶，往城门去，又回头望了一眼雁门，这里是中原的边境，他一路上都在中原的边境边行走，每个郡县离得都不近，是天底的人却都是一个样子的，无论见过多人，仿佛也不曾和当日乞老村的人有什差别。如此来看，我就算一生流离失所，也都身在故乡，全天的人都是故人。 李冬青经过许多事，只觉得己心胸开阔了很多。 他跳房顶，却听身后有人叫住他，上午的道士穿得很厚，从茶馆里走来，手里拿着两个鸡蛋，小跑着赶过来，问道：“大人，你去那？” “大人？”李冬青第一次听有人这叫己，然后说，“我要去一段时间。” “去干什？”道士然地问了一嘴，然后把鸡蛋放在他的手上，“上午谢谢你，我险险冻死。” 李冬青却又还给他，说道：“不用了，你吃吧。” 道士却没接，憨厚地笑了，说道：“一路顺风，大人还回来吗？” “道家是怎说离别的？”李冬青说，“我不太懂，你送我一句吧。” 道士便明白，他不回来了，一拱手行礼，笑道：“吾闻之，富贵者送人以财，仁道者送人以言，吾不富不贵未得仁道，就送你两颗鸡蛋吧！” 李冬青哈哈大笑，进怀里，冲他摆了摆手，转身便要走，却看见街上人行色匆匆，往一个地方奔去，李冬青心中警惕，翻身上了房顶，张望顾，雁门前三街黑烟滚滚，原来是起火了。 若说人这一辈子，要遇上什大难临头，那都有些征兆，至李冬青是这样。乞老村时，林雪娘了他两颗鸡蛋，山也是一片大火。日李冬青怀里又揣了两颗鸡蛋，联想到王苏敏所言，忽然心头一阵不安，两步往火源处赶去。 这样的大雪，柴房的木头都要烧一烧才去潮，却起了这大的火，显然是人为，这是要干什？ 街围了不人，李冬青踩着房顶登上去，见着火的房子已经被烧黑了，火从窗舔来，这里是一处人家，三间房、一间小院，一个猪圈，此时主屋已经烧到了房顶，雪水顺着门柱往淌，但又被火烤干，上面的雪在化，面的火在烧。 李冬青一看，便知道有问题。火势如此之大，衙役不在，当差的也不在。 他跳到院中，闻到糊味，一转身才看见原来门房里躲了几个人，看见他时有些防备，李冬青问：“你的房子？” 那妇人听见他这问，当即说道：“你又是谁？” 李冬青心想：当真古怪。 屋子在烧，人却不哭喊，见到他的时候不求救也不害怕，反而问他是谁？ “我又为何要来？”李冬青纳罕心道。明摆着有问题，外头有人拦着不让百姓靠近，里头还不知道是什情况，我一个亡命之徒，凑这个热闹干什？ 到底还是心里放不，他的柴刀还背在身后，底气是很有的。震了震胸膛，挺胸便要走进那熊熊大火。门却被烧倒了，一个人走来。说是一个人也不确切，其实是两个人。有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被抱来了。 走来的人是谁，李冬青不大认识，但被抱着的那个人，李冬青却是很熟，其实只看只大氅上的狼头，便知道了。 来人身高最也有九尺，头发被火烧着了，他随手扑灭，看了一眼李冬青，问了一个样的问题：“你是谁？”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0 怎一见面都要先问是谁？李冬青什都以，偏偏就是这个不说。 李冬青说；“……我，也不大清楚我是谁。” 那人：“你来干什？” “额，”李冬青有些犹豫，说道，“放说话？” 那人看了一眼他，显然觉得他在放屁。李冬青说：“我是这个人的朋友，八成是来救他一命的。” 这话一，炸了。 这一炸，是当真都炸开了，连房顶都被掀开，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在院中，李冬青吓了一跳，这确实是有些吃亏了，他没学过武功，打架靠天赋，但是却察觉不，周围有多高手在藏着。 李冬青想了想，便清楚了，再一转身，端详着刚才与己说话的老妇，便明白了。这人好像是宁和尘的生母。 来人说：“我认得你。” 李冬青想：“这不全完了。” “皇上在长安城的所有游侠府上都发了你的画像，”来人说，“你是刘拙吧？你眼睛怎了？我第一眼还有点没认来。” 李冬青还在想事，随：“受伤了，看不来吗？不是要抓我吗？关宁和尘什事？” “抓宁和尘和抓你不怎冲突，”来人说，“宁和尘从马邑回来时，我就已经埋伏好了，一直等到现在而已，你是巧合。” 李冬青看他如此健谈，说不定也很好说话，问道：“那不如放了我？抓了我会给你多钱，我双倍。” “给不起，”来人却直接拔刀，潇洒道，“爷卖的是命。” 白费！ 李冬青又没有增援，再拖去也没什用，那就只打，他从那人手上抢过了宁和尘，往身上一背，心里就是一沉，知道是打不过的。宁和尘还活着，但是却没意识，他己一个人还逃去，再带着一个人却完全不一样了。身后忽然划过一柄长剑，李冬青认识那剑身，一回头，果然是郭解。 郭解的剑身是两条盘蛇，蛇盘在一起，尾根是剑尖，李冬青也不拿宁和尘来挡己的背后，只向前一张，把他放在房顶，己翻身回去，拿柴刀格挡，翻铮然声。再一回头，宁和尘又要被偷走了！ 他分身乏术，想要翻身回去，却又身难保，若是平时，他就认输了，大丈夫屈伸，认输不算丢人。此时却万万不行。认了输，他活命，宁和尘却活不了。 李冬青压力大，大喝一声燃尽力气，把郭解给顶了去，翻身拉起宁和尘的胳膊，把他抗在己的身后，却跑不两步，又被围住。 郭解累了，说道：“别打了，你也知道，打不过，干吗要费这个力气？心疼一哥哥。” 李冬青神色正经，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多说什，立场若是已经定了，那多说都是添乱。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注一：道士送给李冬青的话是把老子送给孔子的离别时的一句话给改了。老子送了赠言。 还有上一章还是上上章有一个黄金台的诗，是刘邦写的，他喜欢戚夫人之子，送给他的。 第21章 踏雪寻梅（二十一） 李冬青觉得己是真的打不过。 他把宁和尘扛在己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的肩头，还侧过脸问了嘴：“你醒醒吧？” 宁和尘然没有反应。他身上一股烟味，脸上花了两道黑，眼睛安静得合着，看着倒是很沉静，是却苦了李冬青。 李冬青柴刀立成一条线，然后刺破宁和尘的手指尖，一个血珠滚来，宁和尘还是没什反应。 “中毒了？”李冬青问。 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是带走宁和尘，带走之后，宁和尘还活命吗？ 李冬青是经常遇见泰山压顶的事，此时已经看开了，想着：先跑再说。 房顶上飘来一个道士，一抖浮尘，说道：“我就说像你，我一眼就认了你的刀！” 李冬青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快回去，你来干什？” 道士说：“助你脱身！” 说着一甩浮尘，李冬青只觉得一股暗力袭来，他瞬间被推了去，郭解飞身上天，抓住了他的脚，硬是拽了去，三个人一起掉在人群之中。 道士追了过来，轻轻落地，双臂打开，大开大合，单手行礼对郭解彬彬有礼说：“咱俩试试。” 郭解端详着他，实在认不，说：“你是哪号人物？” “说了你也不认得，”道士说，“何必要说。” 郭解：“你说了，我便认得了。” 道士道：“又不是谁的名号都说来，没必要吧。” 那黑衣大汉说：“打扰一，人要跑了。” 郭解一回头，看见李冬青正扛起宁和尘，郭解说：“唉你等会行不行？” 他不知道道士是谁，但是道士却认识他，泰然地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挡在李冬青的身前，说道：“郭大侠，咱江湖有江湖己的规矩，你和你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过了我，我就让你去追，如何？” 郭解：“我没听过这个规矩，你也不知道我追的这个人是谁。” “知道，”道士说，“刘拙，这太好猜了，全长安的高手都在这里，他背上的这个人又长得这好认。” 李冬青：“……” 郭解：“哎呀。” 郭解是很珍惜己的体力和身体的，其实很不喜欢和人打架，觉得有些架是完全不需要打的，都是因为冲动。郭解说：“我就是个剑客，算什高手？长安城的高手倾巢动，到底是什意思，你懂不懂？” 树梢上一声脆响，李冬青望望，并没有见到人，雪地却塌陷去，无数黑衣人现身。剧孟小老头赤手空拳从街角走来，看了一眼李冬青。 郡县的兵马这才现身，拖着整齐的步伐踏进前三街，摆得方方正正的队伍，立起了盾牌和长矛。就站在他的脚。 道士一看，黑压压地一片人，吓了一跳说：“这多人？” “对啊，”李冬青说，“你快跑啊。” 道士：“这还跑个屁啊。” 李冬青眼前一黑，心想一个包袱变成了两个，这就算是谁也没办法了。 李冬青扯开己的行曩，把行李布抖开，托住宁和尘的背后，挡开身后的□□，然后往己身上一背，系了一个死扣，柴刀一挡，数十弓箭清脆地弹在柴刀上，落在地上，李冬青跳去抢了一块盾 牌，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做困兽之斗。 郭解简直要烦死，第三次被拂尘给抽了一掌，火辣辣地疼，彻底恼了，当真要手了。道士躲过一剑，身法极快，郭解简直看不清楚。他想要问这个人的来头也是有原因的，至知道哪个山门，还心中有数，这人却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道士在空中划一个八卦阵，隐约看见白色气脚气体悬浮，八卦阵在游动，越扩越大，郭解向后倒去，道士睁开眼，柔柔地往外一推，八卦阵直冲郭解面门而来，他躲开，道士却摆了一个双云手，已经起势了，现在他的周围就是他的阵，无论是什招式，都接得住。 “衡山来的？”郭解终于认来了。 道士说：“你再猜。” 李冬青一转身，没想到道士还没死，而且脚一个太极八卦阵，步在来人的脚。很有两子。 郭解只好打，认真地打，李冬青却渐渐地要不行了，宁和尘总是往掉，一个人的体重实在是太沉了，他又不用宁和尘去挡，还得防止他受伤，不到片刻，便连剑都握不住。身后忽然一阵杀意，他猛然回首，剧孟站在战车上，一个黑瘦黑瘦的身影，俯瞰着他。从气势上，李冬青就知道要挨揍。 “你不帮我一把？”李冬青扯着嗓子喊。 “没手，”道士说，“你就没有别的朋友了吗？” 李冬青言语道：“对啊，宁和尘的朋友呢？他己来的？这分明就打不过？我为啥还不停？” 郭解一剑花刺过来，道士没看清楚，劲便用反了，让剑身给别了一，拂尘一抖，断了。郭解的剑已经往面门而来，道士一把攥住剑身，往后倒退，一直到了一面墙上，郭解再一用力，眼前的道士却不见了。 “奇门遁甲。”郭解说。 道士站在他身后，郭解却往眼前刺去，道士身形一晃，现在他剑指的方向，说道：“这些花招，我有一个朋友一定很喜欢，他没你学得好。” “学吗？我以教你。”道士说。 郭解：“不学。” 道士：“那就算了，你不学会后悔。” 郭解的剑已经了阵阵的残影，却沾不到道士的衣角，他暗拼命，却听见道士说了这话，半晌后问道：“后什悔？” “就像现在。”道士立在房檐上的一只石燕子上，忽然停了手。 小月氏的琵琶声响起了。 李冬青被揍得鼻青脸肿，牙齿流血，咕咚咕咚地咽去，已经成了强弩之末。也忽然听见了这空灵的乐音。有一个女在唱歌，随着曲调在慢慢的轻声哼。李冬青听了片刻，仿佛沉溺其中，硬是拿起刀划了己大腿一道，鲜血喷来，他才勉强清醒。 道士吟唱说：“冰寒千古，万物尤静，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那声音苍茫又冷酷，好比北的雪。似乎给李冬青带来了一丝清凉，哦，是道家清心决。 大歌女落来，轻盈地说道：“方士有礼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1 道士打了个喷嚏，看他一个个穿得轻纱罗裙，胳膊上挂着丁零当啷的银饰，不禁觉得冷，问道：“不冷吗？” “你修内，我修外，”大歌女说，“方士的皮怕冷，心不怕冷，我却是皮不怕冷，唯独怕心冷的人。” 道士想了想，说：“好有道理。” 大歌女笑了，转过身去，高高地瞥了一眼李冬青。 事到如，李冬青还有什话说？只道：“我跟你走，你保住他一命。”说着撑着单膝站了起来，把怀中的宁和尘举起来。宁和尘的头发落来，搭在李冬青的胳膊上，把血和麻衣盖住，他头上落了两片雪，李冬青轻轻地抚开了。 只要宁和尘不落在郭解等人的手中，那就都好说。只有长安城想要宁和尘这条命来偿还三万精兵和大耻辱。月氏如何、伊稚邪如何、黄老之道如何，都随便怎样吧。 月氏对他如此执着，怕是也不会杀他，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真要杀他，又怎样？ 李冬青虽然不敢再与人产生感情，也对过去后悔良多。是命运重新将他引到这一步，他还是要做这样的选择，天性如此，他己也没什办法。 在那之后，很多记忆就已经不太清晰了。他没有宁和尘的功底，抵挡不住大歌女的阵中曲，昏昏沉沉地睡去。至于谁抵挡得了，就让他去打吧。李冬青怀中还抱着宁和尘，昏倒前抱住了他的脑袋，俩人彻底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浑身酸痛，齿生疮，在马车上摇晃着，他睁开了眼，宁和尘便动了，他就坐在李冬青身旁，俩人视线一碰，意识都是藏。 李冬青要说话，但嘴疼，剧孟拳拳到肉，李冬青的牙还在都是万幸，嘴里有的地方估计已经烂了，但是喉咙发苦，是上过药了。 他在一节小车厢里，外头有人在驾马，车里只有他两个人。 宁和尘开说：“知道吗？你睡着的这几日，新年已经过了。” 李冬青就算是还清醒都未必知道，宁和尘这样说了，李冬青便问：“我睡了很久？” 宁和尘：“好像只有两三天。” “家家张灯结彩，”宁和尘说，“公主和亲时也没有满地红花，昨天我却见到了。” 李冬青如在梦里，说道：“我竟然不知道，已经要过年了。让你这喜欢，应该是好看的。” “好看，”宁和尘温柔说，“我记事起就没再见过了，山上没有过年这一说，不过师兄弟却会在年根回家，小半个月才回来，我无处去，觉得过年没什意思。” 李冬青说：“我要是早早认识你，以带你去我家。我从小胆子大，村里鞭炮都是我放的。” 宁和尘说：“现在也不迟吧。” 李冬青愣了一，望了宁和尘一眼，笑了，说道：“当然啊。” 他还在愣愣地想：哦，原来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是化不开的。 第22章 踏雪寻梅（二十二） 俩人一时沉默, 他掀开窗帘, 往外望了一眼, 看到连绵不绝的山，一望无际。 王苏敏在外头驾马，闻声回头说：“醒了？” 李冬青看见他的时候意识去摸己的眼罩，却发现已经不见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抓你去哪，去干什呢。” 李冬青这才想起这茬，不是说不在意，只不过是知道不会有什好事，所以就没报任何期待，打算大难临头的时候再说。宁和尘这时候说了，他便问了：“小月氏到底找我干什？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歌女坐在两人对面，手腕一抬，衣袖规整地搭在大腿上：“和中原确实没什关系。是你这条命，本来就已经被我买了，待你到十六岁，有人会去接你，年你刚满十六，虽然了些波折，但结果却还是一样的。” 宁和尘却反应很大，当即道：“被谁？”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2 “被我的女王。”大歌女说，“用万金买了三百人，从代郡、东瓯国、雁门、辽东、琅琊数处发，带着量的行李，装作灾民，长途跋涉，游荡在临江附近，在此处安居，乞老村由此才得以形成。一年后，你生。” 宁和尘神色一动，看向李冬青，李冬青却没什反应。 大歌女神色依旧寡淡地问道：“你知道你为什叫李冬青？” 宁和尘说：“算命先生取的，怎着，这也与你月氏有关？” “这世上有一种鹰，在世上飞得最快、最高。”大歌女颌微抬，不觉带了一些庄重，“十万只鹰里，才一只。通体雪白，展翅数十尺，飙发电举，独行千里，进食一次，以忍饥二十天。天子万金求不得，被称为‘万鹰之神’。” 大歌女说：“雕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宁和尘显然是听过这个传说，其实李冬青也听说过，大荒九凤，从天边滚滚而来，惊空遏云，原来月氏也信这个。 李冬青说：“我不是不信，但你是不是现在该拿点证据来？” “你要什证据？”大歌女说，“我月氏女，从生起便不畏严寒，我且问你，你从小到大，曾怕过冷？” “五年前，皇后王娡要杀你，却误杀了你爹娘，独留你一命，你当真至还觉得是她心慈手软，留你一命吗？你安然活到十五岁，知道为了这十五年，有多人为你而死？” 李冬青脑袋一空，一子就明白多了。月氏人在乞老村并没有要杀他，但是到了匈奴草原，他在伊稚邪的王帐中的时候，却像是疯了一样。那时若是他真的归降于伊稚邪，月氏怕是死活也要取了他的性命的，有时候人的立场比这个人更值钱一些，李冬青以死，就算死，也不效忠草原。 大歌女说：“你娘是月氏女王之女。猎骄靡斩的月氏国王的头，并不是与你无干系的也随便一个人的头，是你外祖父。我族公主长留长安，嫁给刘荣，也不过是希望他日刘荣登基，对月氏伸援手，谁想到，他死的那快？你以为凭一个废了的前太子、临江王，荫蔽你这久？只恨，那一年，正逢我国家分崩离析，一脉从敦煌往北，越过大宛，迁至伊克湖。而剩的我等，从祁连山往南，到了东瓯国苟安。已经是无力回天，只将你留在中原。” 冬天的时候，候鸟往南方飞，躲避寒冬，而到了三月，鸟终究要回到故土。李冬青以为己的引线断了，是一只随意飘荡的风筝，已经说服己把天都认作己的故乡，线的那头却忽然又被攥住，把家划分你的、我的和他的。他根本没有几分喜悦。 宁和尘说：“你想要李冬青干什？你忘了，他还有个名字，叫刘拙。” “猎骄靡是昆族后代，还是为匈奴人效忠，谁养了他，就该为谁而活，”大歌女觉得宁和尘就是一块顽石，没有丝毫人情言，说道，“我月氏女王三个女，两位都死在战场上，死在匈奴人的马蹄，他杀敌千万，只余李冬青一个后人。” 宁和尘讽笑一声，大歌女沉静道：“很笑吗？” 宁和尘说：“笑极了。” 大歌女没有再说话，她被宁和尘冒犯到了，也被他的话伤害到了。宁和尘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离，才是江湖最大的规矩。若是太重情义，便走不远。” 李冬青听懂了他的意思，却不知道该怎说。他想说：“你明明知道，不是己也总是吃这个亏吗？” 道理谁不懂得？但不一定每个人都做得到啊。他又不说，宁和尘己吃了这样的亏，才会想让李冬青不要再吃这样的亏，是真的没办法啊，人就是要己去吃亏的。说了也是伤宁和尘的心。 李冬青沉默了片刻，宁和尘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了。 “你看着好累啊，”李冬青问，“这几天没有睡觉吗？” 王苏敏在车外驾马，说道：“三天喽。” “一会到了再睡吧，”王苏敏又说，“我马上就要到了。刘拙，你说了要和我做朋友，这笔账怎算？” 李冬青只好先解决这件事，说道：“做朋友是我说了，我就是朋友了吗？” “我鲜卑人一定要说清楚，”王苏敏说，“我按你说的做了，你也得尊重我的规矩。你骗我的事，既往不咎了。” 李冬青掀开帘子，瞅了他一眼，王苏敏转头，不悦地问道：“又怎了？” 李冬青向他伸手，王苏敏愣了一，跟他握拳，李冬青用力攥了攥他的拳，说道：“好了哦。” 王苏敏似乎被幼稚到了，有些无语，转过身去驾马。 李冬青坐回马车，见宁和尘闭目养神，凑过去一点，又凑过去一点。宁和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再问：“怎了？” 李冬青拍了拍己的肩膀：“你靠我这，舒服。” 宁和尘瞅了眼他削瘦的骨头，嗤笑一声，没理他。 李冬青贱兮兮地凑过去：“你是不是担心我？” “我失眠，”宁和尘说，“滚一边去。” 李冬青说：“你枕着我就好了啊，我在草原上的两夜，躺在你腿上，睡得香了。” 宁和尘说：“你什时候睡得不香？天塌来你当被子盖。” 李冬青傻笑两声，宁和尘抱着臂倚在一边，微微阖眼小憩片刻，本来是平静的时刻，只有马蹄声，李冬青也没有再打扰了，半晌后，宁和尘却开问：“脸上的伤是怎回事？” 李冬青摸了一，说道：“被箭刺伤了，留了疤，但是眼睛没事。” 宁和尘伸手去顺着那伤疤摸了摸，血痂落去之后留了白印，伤在脸上，李冬青好歹还知道得上药，背上还有一道更大的疤，丑得很，脸上的已经算是好的了。 宁和尘的手有些凉，放了缩回到衣袖里，随问道：“是谁伤的？” 李冬青想了想，然后说：“那人已经死了。”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过了片刻说：“哦。” 王苏敏从外头说：“哦什？他已经把人杀了，还要让我去给他报仇。” 宁和尘懒得搭理，又没说话，王苏敏又问李冬青：“兄弟，他是听不见我说话吗？” 李冬青：“……” 宁和尘这个脾气怎好！真的是到处得罪人。 马车越往南走，雪便越。午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雪，但气候却是湿冷，让人很不舒服。李冬青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场雪还在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他似乎还留在北，或者说至把己一部分魂留在了北。那雪还落在他的身上，是掸不掉了。 东瓯国城门大开，他从马车上走来，看见城墙上站了近百人，均穿着轻纱薄衣，容貌姣好，眼眸深邃。似乎是因为到了月氏的地盘上，大歌女将他与宁和尘手上的铁链解开，抬头望去。 李冬青一错神，好像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人躲了一，李冬青视线追上去，看清楚了，是黄丫头。漂亮了不。 他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觉得好些事情索然无味。他年刚满十六岁，被骗了十五年。虽然在火寻郦的面前沉着冷静，仿佛什事也没有，连他己其实都觉得，这事不算什。但是见到己从小的玩伴站在城墙上，穿着小月氏漂亮的衣服，却忽然觉得还是被刺痛了一。 一个又一个的骗局，揭开一层，又是一层，原来由从来也没存在过。 马车缓缓进城，李冬青刚从兵荒马乱的边关走回来，见到这城里人神色安逸，走在路上也不带急色，路边还摆着卖东西的小摊，居然也有人买。一时还觉得有些不习惯，仿佛是在梦里。 边关的战事紧张，匈奴人数次进犯，不知道什时候就要冲进城里，拿弯刀劈砍虐杀，是以边关的街上没有摊贩，酒肆当铺种种，都安着厚厚的门墙，随时便关得严丝合缝。 虽然是在一个天，居然有如此大的差别。 有男人迎接来，穿着白色的衣裳，带着银色的手环，恭敬道：“大歌女。” 火寻郦说：“把车队里的东西卸去吧。” 男人冲着李冬青等人笑了笑，王苏敏一脸不关我事，抱着肩膀一转身避开了。宁和尘也一脸寡淡。李冬青回了个笑，男人说道：“你不记得我了！” 李冬青：“？”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3 男人说：“我小时候和你一起玩过，就在村子前的那片山头，咱一起放过风筝。不过后来我娘太想我，就把我接了回去。” “……”李冬青看着这张脸，居然好像有点印象，试探道，“你后来……让老虎吃了？” “对是我！”男人高兴道，“这个故事有些长，其实是这回事，正好我当时要回家，但是你那段时间老是往山上跑，你那时候的爹娘还是我的人，就让他吓唬你一。” 李冬青：“……” 男人说：“我叫火寻昶溟。我之前叫阿福。” 李冬青说：“阿福，啊不是，火寻昶溟，你还活着真好，好久不见了。” 火寻郦走过来，说道：“在你村子里的月氏人几乎都是妇孺，一则是为了你，二则也是为了活去。猎骄靡没有放过我，到如仍然会有战火，那些人没有力保护己，都去了乞老村。一开始你的爹娘也是，不过他死在王娡的手里了，然后林雪娘乘虚而入，收养了你。我不想让你过早的知道真相，便没有声张，让你在她的手生活。” 李冬青其实不大想知道这些，还是强说道：“原来如此。” 宁和尘道：“吃什？住哪？你王子三日没吃什了，还要我来提醒？” 火寻昶溟这才想起来，赶紧道：“快来快来，早就备好了，直接入席吧！” 东瓯国并非是月氏的领土，其实归顺于大汉，但是距离长安遥远，小国寡民，天高皇帝远，有己的一套规矩。国王收容小月氏一脉，距也快有十年了，一直国泰民安，并未掀起什风浪。人与人之间总要靠些东西延续，或是血脉或是人情，小月氏一族也有近百人上过黄金台，是武林高手，也替东瓯抵抗了不周边小国的进犯。真的到了这里，李冬青才意识到，上次折在乞老村三十二个人，对他而言其实是大伤元气。 东瓯国国王也叫东海王，名为欧阳摇，宴请所有人，坐在上座，高高扬起酒盏，说道：“祝贺你一族终于得偿所愿！” 火寻郦微微笑，双手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说道：“王，月氏有日，都是因为你的仁厚，大恩不言谢，我月氏一族，从不说空话，该报的恩德，都记在心中。” 国王年纪已有五十余岁，面色慈善，微微发胖，脸没有皱纹的地方像刚锅的馒头般光滑，摆摆手说道：“日不提这个！” 他打量着李冬青，觉得欢喜，说道：“哎呀，好小一个娃娃，我常听郦郦念叨着你，郦郦年初时还说，你年十五岁了，要回家了。” “这已经是新的一年了！”火寻郦柔和道，“他已经十六岁了。” 欧阳摇一拍脑门，笑道：“我老是忘！唉，我都快七十岁了！时间过得当真太快了。娃娃，我给你说，我仿佛还记得我如你一般年时，和陈胜、吴广一起伐秦呢！” 李冬青被他这话惊到了，酒举起来了都忘记喝，火寻昶溟看他惊讶，说道：“东海王是老臣了，高祖登基时，也过力。真真正正的年英雄。” 李冬青愧不如，愧不如。 欧阳摇却笑说道：“都已经过去了，年华易逝，过往千帆都好像就在眼前，是一转眼，我竟然已经到了迟暮之年，黄土已经埋到了脖子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根。日看见这个娃娃，又想起己了。唉，我讨人嫌了！” 李冬青说：“我听我娘说，年时的日子过得最快活，是人总是不知足，想过得更好一些，拼死拼活，一转身，就已经不再年了。” “是这样，”欧阳摇微微笑品了品，又问，“你哪个娘说的？” 李冬青：“……” 欧阳摇说完也愣了一，复又大笑，罚一杯，说道：“我又失礼了，年纪大了，话也不会说了！” 是李冬青却微微笑了，连宁和尘也觉得有趣。这东欧王虽然已经七十岁，看上去豁达爽快，看着并不像是一个国王，而像个江湖侠客。 “我是觉得你被教得很好，”欧阳摇饮尽一壶酒，复又叹道，“郦郦合该欣慰一些。她总是站在城墙上往北瞭望，望家乡，也望流落在外的游子。” 火寻郦说：“没有这事。” 欧阳摇复又大笑：“好罢好罢！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当老夫是看花了眼罢！” 李冬青心中复杂，但面上还是笑道：“我也敬东海王一杯，多谢你照拂！” 火寻郦这才真的笑到心里去。 歌女在殿上抚琴，​‍舞​女‍‍‎在跳舞，曲毕又来给众人倒酒，宁和尘不爱喝酒，面前那杯被李冬青拿去替他干了，一个女孩亭亭地抱着酒壶走过来，宁和尘一手盖住酒盏不让她倒，眼神示意伺候别人去。 那女孩霎时脸红，神色一慌，仓促转身，李冬青给她台阶，说道：“给我倒满罢，多谢。” 宁和尘没什表情，李冬青又笑着凑过去跟他说话：“这里的羊肉保管好吃，你尝尝。” “腥。”宁和尘说。 “还好，”李冬青说，“你再尝尝。” 宁和尘却固执得很，一都不想再吃。李冬青总觉得宁和尘这人吃东西挑剔，吃得也，但又没法逼，哄着吃宁和尘也油盐不进，不吃这一套，此时又稍稍叹了一气，倒也不是多不开心，就是有些糟心。 宁和尘听了，看了他一眼。 歌女把酒倒满，一躬身便退了，李冬青随说：“哦谢谢。” 歌女轻轻地点了点头，鼓点和琴声响起，又回到了大殿前，歌舞又起了。 东瓯国的规矩并不严苛，礼乐制度也并没有多严明，在席上，所有人以由走动，不月氏人向李冬青敬酒，李冬青只好避席以待，他己也不胜酒力，从小到大没喝过几杯，感觉已经头昏了起来。欧阳摇决定歌舞有些烦，便说：“别跳了。” 有歌女坐在王苏敏的身旁，身子一凑，就要依到他的怀里，王苏敏往外一躲，那歌女扑了个空，跌坐了去。他坐得不耐烦，数次看李冬青的脸色，想要离席，匈奴人从来不喜欢这一套，喝酒吃肉就得了，这个席却一坐就起不来了。他越来越不耐烦，李冬青只好假作看不见。 宁和尘当着李冬青的面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嘴里，然后说：“腥。” 李冬青：“……” 欧阳摇走来，站到李冬青的面前，说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李冬青赶紧站起来，其实已经有点喝蒙了，欧阳摇指着己右眼，李冬青受伤的地方，说道：“男子汉都要受点伤。” 李冬青点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尘看着他，郑重地说：“我定要让你好好长大。” 王苏敏走上来，看着俩人这状态，有些莫名，问道：“怎了？” 李冬青有些激动，眼眶有些湿润，转头看见王苏敏啃一个甜瓜，问道：“谁给你的？” “吃吗？”王苏敏从身上擦了擦，问他俩，“掰你俩一半啊？” 李冬青说：“不吃！”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38 “东海王的人在楼等你，”王苏敏说，“等了有一个时辰了。” 李冬青：“……” 宁和尘说：“等他干什？” 王苏敏：“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说好了晚上要去王宫吃饭。” 宁和尘看了一眼李冬青，李冬青只好硬着头皮说：“是说好了。我怕……” 宁和尘脸色已经放来了，李冬青更是害怕，解释道：“我是不想……罢了，我不说了。” “不知轻重。”宁和尘抽开了手，说，“赶紧回去。” 李冬青只好低头往回走，宁和尘又说：“等一。” “好好道歉，”宁和尘说，“说清楚，不以说谎。” 李冬青低声说：“知道了。” 王苏敏肩颈上横扛着大刀，胳膊搭在大刀上，瞅了一眼李冬青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霍黄河，问道：“这是？” 霍黄河说：“鄙人诨名长江。” “哦！”王苏敏忽然想起来了，“我见过你。那日在伊稚邪王帐的时候。” 霍黄河却不记得他，有些茫然。 王苏敏说：“你一个两个的，都是瞎子吗？” 霍黄河说：“不是。” 王苏敏：“……” “他叫王苏敏，鲜卑人，”宁和尘说，“边走边说吧，一起吃点东西。你这柄刀哪来的？” 王苏敏把刀拿来，单手颠了颠，然后扔给他，宁和尘接过来，非常沉。王苏敏说：“就是去年拿精铁粉给铁匠打的，刚打来。” 李冬青来的第二个月，月氏人便拿精铁粉，要给李冬青打一件趁手的武器。问来问去，李冬青居然非要用刀，去跟铁匠说的时候，那铁匠还又问了一遍：“确定吗？” 李冬青要的刀还不是弯刀，就是那种柴刀，宁和尘本来想随着他的心意来，但看李冬青那样子，分明是没当回事，勒令着让他改换了，宁和尘画了鱼头刀的图纸，让李冬青送去铁匠那里。 三年练刀，十年练剑。宁和尘其实心里清楚，李冬青是因为从来没有跟人学过功夫，才喜欢用刀，觉得这样最快、最容易，但若是入了门，多半还是要用剑才顺手。但到底还是没给他换。日见到，图纸画的与这刀的样子虽然没什入，但宁和尘也认不，这就是他画的样子，但确实是一把利手的武器。刀柄上刻着这把刀的名字：“海东青”。 霍黄河跃跃欲试说：“看着不错，咱俩试试？” “不是我的，”宁和尘说，“冬青的。” 霍黄河看了一眼那刀，又看着宁和尘说：“你真在养子？” 宁和尘把刀扔给王苏敏，说：“你拿着吧，给他配个穗子。”回头对霍黄河说：“什？” “东西都是月氏给的，”宁和尘过后又明白了他问什，说道，“见天送钱送物，是月氏在养。” 当初也为了李冬青和谁一起住，好是折腾了一番。李冬青刚来这边，对月氏其实没什好感，也更不想和被人看管着，火寻郦心里想要缓和和李冬青的关系，便退让了一步，让他己选。李冬青当然要和宁和尘一起住，刚来的那几日，他都是和宁和尘睡一张床，因为总觉得心神不宁。己活着的时候感觉什也扛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着，若是身边有人以依赖，便又娇气很多。月氏然害怕王子在他手底收到虐待，便三天两头往过送东西。当然，也有几分原因是要堵住宁和尘的嘴，就算是日后也不算是宁和尘对月氏有恩。 霍黄河说：“那也够呛了。还做到什份上？” 宁和尘却有些沉默，三人走在街头，一时没说什，王苏敏觉多余，问道：“要不，你拿着刀，我回家了？” “拿着吧，”宁和尘看了他一眼，“看你拿着最合适。” 三人走到一家小饭馆前，也不想再找了，便进去坐，王苏敏尿急，去方便。又剩他俩人，宁和尘说：“当时是想还一个人情，他冒死救我，我便说要守着他长大。怕把他己留在月氏，会有危险。” 霍黄河接上，说道：“结果人家过得很好。” “对，”宁和尘笑道，“月氏人真心待他，我倒是没想到。” 霍黄河提醒道：“你该走了。” 宁和尘没说话，半晌后王苏敏上楼的脚步声响起，霍黄河说：“牵扯进月氏和匈奴人的斗争中，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是你脱身的最好时机。” “说什呢？”王苏敏从裤子上擦了擦手，坐过来干了一杯茶水，说道：“唉，李冬青那小子去吃好的了，咱也喝一盅？” 第27章 三死黄金台（六） 李冬青坐在宴席上稍有些不安, 火寻昶溟戳了戳他, 低声道：“被骂了？” 李冬青点了点头, 不大高兴。火寻昶溟说：“哎呀，这不正常吗，你非要回来，我都想骂你。” 李冬青回来之后，只向东海王老实交代了, 己是有朋友来东瓯，他实在想见才溜回来。谁知东海王非常痛快，便差人把宁和尘他一起请过来，聚一聚。东海王认己宴席有趣, 也并不无聊，所以老是爱请人来吃饭，是事实是, 就算是再平易近人的王也是王，也会让人感觉局促压迫。 东海王喜欢热闹，便又让歌女去跳舞, 琴声响起来，确实气氛活泛了一些。王妃推了一把身边的女孩，让她好好准备一, 女孩却有些不好意思, 不敢抬头。 过了好一会，宁和尘他才接过来，王苏敏是一脸的不乐意, 强压去。 王苏敏到底还是有草原上狂放不羁的习惯，不喜欢绕弯子，更不喜欢溜须拍马，来了这里之后就离月氏和王室远远地，其实连李冬青也不会常见，他有功夫，己给己找了份打更的活，每天昼伏夜，偶尔来看一眼李冬青他俩，有时候他没事，就去王苏敏那小屋去喊他起床，一起去撮一顿。王苏敏一脸不乐意地从被窝爬起来，挠挠头皮，披上衣服跟他门。李冬青觉得这里的人，唯有王苏敏是最踏实的。在一个地方待得住，也耐得住寂寞。 东海王站起来迎接他，看见中间的霍黄河，走来问道：“你便是冬青的朋友了吧！” “是他叔叔。”霍黄河坚持说。 东海王楞了一，大笑道：“冬青的叔叔我认得一个，却不是你！” 霍黄河说：“那就是另一个。” “好一个另一个，”东海王说，“久闻壮士大名，日一见果然不俗，请坐！” 霍黄河负手，随着侍女的引路坐，并不局促，仿佛是到了个朋友家中一样，坦然坐。 霍黄河、宁和尘、王苏敏坐在右手边新加的矮桌前，便和李冬青他面对面而坐，中间隔着长长的地毯，琴声响起来，‌舞­­女‍­​又站在上头跳舞了。 欧阳摇说：“雪满，近来都没有听见你的消息，也见不到你了。” “最近怠惰，没设精神，就不怎门了。”宁和尘解释说，“让东海王惦念了。” 宁和尘一般情况都很给东海王的面子，不会摆平时的模样来，一来王宫便又温文尔雅了。李冬青左思右想不明白，宁和尘居然也会在屋檐低头。 欧阳摇说：“多来转一转，王妃在宫里都要憋病来了，她要弄一个宴会，让晚辈一起凑一凑，届时你也一起来。” 李冬青眼前一亮。 宁和尘说：“不大想动弹，也不算晚辈了，算了。” 李冬青又蔫吧回去。 那女孩被王妃推着上去，她换了条裙子，看着更素净了，头发扎在身后，朱唇轻点，是个小‌‍美​‎人­‎‌，令人看了赏心悦目。火寻昶溟看热闹地喝彩，连带着宁和尘也多瞧了两眼，李冬青正好看见宁和尘大量那女孩，心里咯噔一。有点心虚，又有点奇怪。 霍黄河一门心思要吃，对这些都毫不知情，还招呼宁和尘，说道：“这个不错。” 宁和尘兴趣了了，给他了个面子，吃了两，看着天像是很没精神的样子，李冬青想：“天是怎了？” 仔细想想，好像中午还是好好的，是霍黄河回来之后才有的事，难道霍黄河说了什？ 他望着宁和尘独走神，宁和尘感到他目光，回望了过来，李冬青心不在焉地喝了酒，被呛得清醒过来。宁和尘清浅笑了，李冬青也跟着嘿笑两声。 姑娘这一曲已经跳完，王妃问道：“嫣跳得好？” 火寻昶溟用胳膊肘一推李冬青，李冬青让他怼得生疼，低头道：“姑娘舞姿美极了，我不会说话，说不好听的话，比不得姑娘万分之一。” 王妃笑得开怀，说道：“你会说话极了！” 郭嫣彻底红透脸颊，头恨不得低到裙子上。 李冬青：“……” 陷入到这个境地，李冬青心中居然有了恐慌，很怕到了他不控的地步。火寻郦是不会介意他娶一个王妃身边的侍女的，功利来说，这样和东瓯交好，从私情来说，火寻郦也希望他娶妻。郭嫣温柔如水，如何不好？ 如何不好？李冬青本也觉得没什不好，若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满心都是不想。 王妃又要开，李冬青吓得不轻，却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传信士兵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没由来地让人心烦意乱。东海王笑脸一放，一抬手，礼乐便停了。传信士兵小跑进来，跪地道：“禀东海王，卑职在城门拦一来使，那人声称前方战事紧急，皇帝请您兵增援。” 东海王皱眉道：“何处有战事？” “郡，”传信士兵说，“皇上要将郡吞北海叶家，斩草除根。” 在座众人，皆是一惊。东海王沉吟片刻，说道：“叫来使进来说话。” 那来使是个有些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胖的男人，一躬身，并不行跪拜礼，说道：“东海王。” “皇上有令，凡是江湖门派，人数大于二百人的，每月上缴五两银子；大于五百人的，每月上缴八两；超过一千人，每月上缴十两。吞北海的弟子已有七百余人，是江湖有头有脸的大门派，公然抗旨，杀了使臣，对黄金令大加羞辱。圣上震怒了。” 在座的人首先看的便是霍黄河，只见霍黄河咽一酒，仿佛没听见一般。 东海王说：“要借多兵？”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3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 宁和尘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沉默。 俩人在朝阳站了片刻，霍黄河已经说了太多，点到为止，不再多劝。他的本意也不是想让宁和尘非要按己的意思去做，若是宁和尘己心中有数，坚定了一条路要去走，他做兄弟、做朋友，没有立场干涉什，就像当初宁和尘一意孤行，要不得山，要带着三万精兵送到匈奴人手上一样，他己已经想好了，就一定要这样去做，不做不行。霍黄河没拦过。是若是宁和尘己都没想好要怎做，霍黄河十分不安。 宁和尘道：“霍兄，我是越活越不明白了。” 霍黄河也听不明白，正要说话，头的人却有传信使者急匆匆从山飞奔而来，奔往了议事厅。俩人对视一眼，飞身追了上去。 传信使者过了三重门，终于见到了叶芝泽，行礼道：“掌门人，交州散仙城闻钟城闻人越、闻人家闻人三千、仓山河掌门人李逐歌，副掌门方青濯，已经悉数赶到，在山门外求见。” 叶芝泽在椅子上打了个盹，此时已经彻底醒了，说道：“请进来啊！” 这话声未落，就听得门外三声大笑，闻人三千拍着霍黄河的肩膀，说道：“二十年没见你，长大了不啊！” 宁和尘本以为是有战事，却见是这几个老掌门来了，想躲也躲不掉，只硬着头皮站在原地。霍黄河说：“二十年了，想不长大也难。” 闻人三千笑得地动山摇，闻人越却道：“宁和尘？” 宁和尘无语，点了点头。 交州的散仙城离郡很近，是以最先赶到，而这散仙城主要有三家，闻钟、闻人家、仓山河。往上数二十年，闻钟和闻人家还是一家，但是剑宗了两脉，理念不合，便划了两派来，闻人钟怀带了三百弟子立门，就在闻人派的山头旁。打不起来，但也互相看得不大顺眼。仓山河从古至一直在交州，三家离得近，算是邻居，江湖门派太多，规矩就不大好统一，有的门派会当街决斗，有的又跟百姓许诺，绝对不扰民，这就有了高之分，这样的事多了之后，便立了一个盟约，交州境内的江湖门派，都遵循一个原则办事，叫散仙城约。而宁和尘在边关犯了事，他并没插手，其实也算不得有仇。 这三家时来了，连闻钟和闻人两家都时现，怕是大家都已经想通，这一仗意味着什。 闻人三千十岁左右一个方脸男人，说道：“你居然没死。” 宁和尘问：“你是希望我死？” “那倒没有，”闻人三千道，“我是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谁想到呢，”宁和尘说，“昨日之前，我也没想到。” 闻人三千又是大笑，然后放笑脸，说道：“我只怕你帮不上什忙，还要惹得己一身腥臊。” 宁和尘得罪的人多，又与皇帝结仇，这张脸现身，日后必定没有好日子过。这个闻人三千向来说话不好听，宁和尘从前也没从他的嘴上讨到什便宜，那时候忍了，这个时候却没打算忍让，随说道：“不劳费心。” 几人一起往议事厅里走，方青濯年纪不大，大概刚三十岁头，算得上是天资卓越，已然当上了仓山河的副掌门，他从未见过宁和尘，惊喜道：“原来就是你吗？” “我听闻谦让公子人间绝色，”方青濯大咧咧地说，“日一见，世人诚不我欺！” 宁和尘不耐道：“行了。” 方青濯说：“哦哦，失礼了，在方青濯。” 宁和尘没搭理。霍黄河拦过来招待道：“方掌门，里边请。” 方青濯：“好的好的，雪满，你年多大了？” “二十有六，”霍黄河把引进第三重门，说道，“有个子，非常孝顺，回头有机会，给你引见一。” 方青濯顿时遗憾叹气，叶芝泽迎来，正好听见他这一声叹气，惊道：“怎着？” “在家中有个小妹待字闺中，”方青濯道，“实在惜，实在惜啊，看不来，雪满年纪轻轻，连子都有了？” 叶芝泽也有些不清楚，他和宁和尘又不熟，只好说：“那也没办法，总还有好的……” 方青濯却一转头，看见了霍黄河。 霍黄河：“……” 方青濯仔细打量，深感不错，回头道：“叶掌门，在家中有一个小妹……” “咳！”李逐歌打断道，“青濯，别说了。” 叶芝泽也赶紧道：“那个，大家都累了哈，休息一，休息一。” “叶掌门，”李逐歌说道，“不用说你也知道我几人是为了什事情而来，郡交州，唇亡齿寒，我座弟子都已经在路上，日白天就赶到。你我的情谊，多余的话不必说，我连副掌门都一并带，家中只留妻而已，这一战，必将竭尽全力。” 叶芝泽动容不已。他与李逐歌，有南方二杰之称，仓山河、吞北海，两山门老祖宗名字起得随意，搞得很是相似，他俩又是在一个黄金台上、一天走来，各接过父辈手中衣钵，距也有三十余年了。俩人数十年见过不次，但并未有过深交，大难临头，虽然说是唇亡齿寒，这份情谊还是令人动容。 闻人越说道：“我也有弟子三千人，日早上便赶到。” 闻人三千说：“我晚有事，要先走，但给你带了千人，你尽管去用，当成己的弟子便。” 叶芝泽扶额叹道：“唉，天降横祸如此，多亏得兄弟照拂啊！” 李逐歌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皇上早有心要整治江湖，我早已经料到了会有日，叶兄，江湖女，你放心，不管日是谁，江湖女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宁和尘听着无趣，连声招呼也未打，站起来便走了，霍黄河看了一眼，也起身跟上去，叶芝泽却从背后拦住他说：“安军，给掌门上茶。” 霍黄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理也未理，优哉游哉地负手走去。叶芝泽登时被气得脸色涨红，大拍了三座椅。 闻人三千说：“我听说安军回了吞北海，还以为你父子二人冰释前嫌了。” 叶芝泽摆了摆手，示意别提了。 “年纪还小，”闻人三千道，“日后便懂你的用心良苦了。只是我看见宁和尘也在，不知道这是什情况？” 叶芝泽无奈道：“如这个情况，宁和尘愿意来帮忙，当然是要用。只是这背后的牵扯甚多，愚弟心里也是清楚的。现实在是没得选。”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闻人三千也是叹了一气。方青濯赞叹道：“早听得这宁和尘不光长得美，而且是第一高手，真是令人咂！” 李逐歌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说话。 天已大亮，日照山林。 这边霍黄河追去，见宁和尘坐在烽火台上，视线放在东方。他两步跳上去，站在他身旁。 “我看未必，”霍黄河接着屋内人说的话，说道，“江湖上有很多人，已经很亲皇了。这一战会站在哪一边都未知。” 宁和尘皱眉说：“心慌。” “你？” “嗯，”宁和尘说，“马蹄声。” 霍黄河却没听见，他停来停了一会，问：“哪来的马蹄声，此处山崖，马上不来，你听见山的马蹄了？” 宁和尘站起来，皱眉看向东方，穿过那枯木山林和重重叠叠地山头，他面色沉静，久久没有说话。 霍黄河警惕道：“莫不是骁骑将军的兵马来了？” 宁和尘却跳去，衣角消失在烽火台上，霍黄河愣了一，也跟上去，宁和尘一路到高高地山门戒碑前停，眉头渐渐地皱起来，显得有些烦躁急迫，只是这时，霍黄河也听见了马蹄声，而且他懂了。 不一会，一个白色的身影率先现在山脚，有一个红衣年、一个黑衣男人，跟在他身后，马蹄哒哒。 霍黄河再转头去看，宁和尘的焦躁之色已经消失，眉头展开，却有不一样的神色又染上眉梢。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6 李冬青管霍黄河叫叔叔，又管叶阿梅的男人叫姐夫，他也不知道到底这辈分是怎论的，随便吧。他说道：“我过去帮忙吧。” 叶阿梅看他焦虑，说道：“你不用惦记着宁和尘，这次有麻烦的恐怕是我。大批兵马，都是冲着咱来的。” 李冬青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叶阿梅只当他是在安慰己，李冬青却多有几分认真的样子，说道：“谁也毁不掉江湖。” 叶阿梅点头，说道：“江湖到底如何暂且放吧，我只怕你我的命要折在这，你这小子，还是一样，眼里没有当，装的都是大局。” 李冬青讪讪，火寻昶溟早已等得不耐烦，在门颠脚，李冬青想起了什，说道：“我没武器。” 叶阿梅看他两手空空，问道：“你混到这个份上了？连个武器也没有？” 李冬青挺难解释的，也不好意思说己忘记带了，只好说道：“随便是什，给我拿一个就以。” 火寻昶溟却说：“拿一把鱼头刀来，你分明练的这个，怎不好意思说？” 叶阿梅却意外，说道：“你练刀？宁和尘不是做你的师父吗？” 李冬青说：“他不太约束我，只让我己随意选。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这样最爽快。” “那跟我走吧，”叶阿梅说，“我带你去兵器库。你以后还是要练剑的，你哪里像练刀的人？宁和尘在胡闹，他根本没当过谁的师父，你以后从头练起，更是麻烦。” 李冬青却没觉得。一是没觉得宁和尘教得不好，二是没觉得练剑有什难的。他己心里也有数，己在武学上确实有天赋。 他和宁和尘一起生活这一年，他是很快活的，宁和尘其实是个细腻的人，他对李冬青的疼爱并不比林雪娘，甚至有些溺爱。李冬青获得更多的疼爱，样又有由。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并不认别人所说的，宁和尘不适合当他的师父。 火寻昶溟说道：“我也挑一个吗？” “以，”叶阿梅说道，“不过你手里的这把已经很不错了，未必找到更好的。” 火寻昶溟走起路来吊郎当，说道：“看看呗。武器就像姑娘，永远是一个更好。” 叶阿梅：“……” 李冬青发现叶阿梅的脾气好了不。他怼了火寻昶溟一，示意不要乱说话。三人一进了吞北海的武器库。此处其实也算是个重地，有个男人在看守，看见叶阿梅点了点头，放他进去，李冬青一进门，看见王苏敏拿着一把刀站在里头。 几人俱是一愣，王苏敏说：“醒了？” 李冬青也不知道他是什时候醒来的，只是问道：“你不是带了刀来？” “换一个，”王苏敏说，“换个好的。” “原来你认识，”叶阿梅说道，“我正要叫人来抓贼。” 李冬青又是一愣，问王苏敏：“你是偷溜进来的？” “是。”王苏敏坦然道。 李冬青没话说了，他带来这俩人，都是找麻烦的好手，不知道叶阿梅要怎看他。 王苏敏说道：“早知道你还有认识人在，我就不用偷溜进来了。”他汉语还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有些生硬，叶阿梅说：“匈奴人吗？” “咱见过。”王苏敏耐心地说道。 叶阿梅却一丝印象也没有，王苏敏说道：“没关系，我叫王苏敏，是李冬青的朋友。” 火寻昶溟有些羡慕，说：“你都认识？” 哪个江湖男不想要遍地是朋友，而且吞北海又是有头有脸的门派，月氏一直不怎与其他门派往来，火寻昶溟没什机会去和外人交朋友。他开始觉得这次来得其实不怎亏。 叶阿梅说道：“快快选武器吧。” 王苏敏却已经挑好了，手里拿了一把剑。李冬青其实对武器没什挑剔的，随手拿了一把看着厚实的刀，便算是选完了。 其实李冬青之所以对武器如此不看重，是因为宁和尘也是从来不在乎这些武器的。他手里有一把剑，有一只羌笛，也只是为了应急，但是没有那些剑客的毛病，真到了紧要关头，就算是一草一木也当武器。李冬青一直觉得这样才称得上是高手，而不是拘泥于那些身外之物。 宁和尘之前也告诉过他，剧孟赤手空拳也杀几千人，学好功夫，比什都重要。他不服剧孟，但是很服宁和尘。 他看见王苏敏拿了一把剑，很是诧异，说道：“你要使剑？” “我也会，”王苏敏说，“许久不用而已，你以为我不会？” 李冬青确实以为他不会，立马矮了一头，说道：“你用得趁手就行吧。” 王苏敏把剑收了，没搭理他。 火寻昶溟挑了，没挑到，李冬青他又催促，最后空手而归。三人算是装备齐全了，也没耽搁很久，严助的大军还没有到，其实还差了很远。 李冬青站在烽火台上远眺，望向宁和尘他去的方向，远方的空气倒是还很宁静，目之所及地方，李冬青也看不见他想看见的任何东西，所幸也没有烽火狼烟。 他又只拿“天第一”这样虚无的头衔来安慰己，宁和尘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战事开始之前，原来都是无聊的，他反正不怎紧张。倒是叶阿梅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紧张，那是个络腮胡大汉，比李冬青高一头，李冬青想跟他说话，还得抬起头来，他此时面色凝重，告诉李冬青：“这是关键性的一战。” 这确实是关键性的一战，决定了此后刘彻对江湖人的态度。李冬青确实不紧张，他总是觉得，江湖就像是朝廷，是一定要有的，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江湖不会倒塌的，他也不会死。 李冬青实在经历过太多了，他开始觉得己命真的很大，不会轻易死。而且他也知道，己确实厉害，或许还比不上宁和尘，但有人想杀己，也难。 李冬青站在烽火台上，当时的严助大军还没有到，在他没来的那段时间，李冬青远眺江山，第一次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玩弄命运的感觉。他知道这以是一个十字路，他的人生无论是朝哪个方向走，都走得去。他有太多选择，而无论哪个选择，宁和尘都会答应。 站在高处，月氏、火寻郦、东瓯、刘彻、太皇太后……所有人的牵绊都变得非常微弱，他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变得无比由。这种感觉，李冬青恍然大悟，明白叫做：运筹帷幄。 第35章 三死黄金台 （十） 李冬青站在山顶, 看见山坡台阶上坐着各路仁人志士, 布衣而已, 身上只带了武器，没有戎衣。火寻昶溟更是懒散，倚在石壁上，仿佛又要睡着。并不像是有朝廷的军队要攻过来，而像是等待早集的一些懒汉。 李冬青说道：“我只有这些人吗？” “然不是, ”叶阿梅说道，“我爹手底还带着一批，要等兵马来了才会来。” “为什？” “此时当然是不露面，”叶阿梅说道, “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冬青便明白了，原来是不来与民乐。江湖人的排场比朝廷里的将军还大，当然不纡尊降贵。别提李冬青还看过几本兵书, 就算是没看过，也觉得这样的仗打得荒唐。 李冬青看着山体，说道：“这样的地势, 易守难攻，若是用流石和热汤来守山，一定让他难踏上一步。” 他只是随一说, 叶阿梅道：“用这样的把戏, 岂不丢人？” 李冬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但心里没有几分认的意思, 只是理解，叶阿梅心里也是看不起朝廷的军队的，觉得用那些作战策略太过于丢脸。 他无法左右什，其实也不大想左右谁。江湖人本就是这样野蛮生长，就算是输了，李冬青想，也是他己的经验教训。说到底李冬青只希望宁和尘他活着回来而已，吞北海就算输了，也最多暂时潦倒，亦或者就此一蹶不振，在他看来也并不影响什，就算江湖满盘皆输，那也是短暂的，早晚有一天要崛起，李冬青感觉，这些磨难都算是小事。从他经历了痛苦之后，觉得世上很多痛苦不值得一提，这也算是他的好事。 叶阿梅的男人叫徐凤，问他：“你年多大？” “马上满十七。”李冬青说。 徐凤叹道：“正是大好年纪。” 李冬青笑了。 徐凤说：“长你十岁有余。我听说你是宁和尘的徒弟？” “是。”李冬青说道。只是他平时都不怎注意己的吐息，看着与平常人无异，并不像是个高手，只像是个普通年。 徐凤说：“你一会站在我的旁边，拿紧你的刀便。” 叶阿梅翻了个白眼，说道：“他厉害得紧，你不用多此一举！” 李冬青又是笑，很是温柔和煦的样子，叶阿梅看了他半晌，说道：“你这小屁孩，真的长大了不。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李冬青说：“没有。” 叶阿梅道：“不要让宁和尘影响你太多，他像个和尚，白瞎了一张脸。你不这样窝曩。” 李冬青连连摆手，脸有些红，告饶道：“不提这个了。” 叶阿梅却越看越满意，也笑了起来。 这实在也不像是一个大战前的氛围，就连徐凤也点过于从容，李冬青心中隐隐不安，其实就是来于大家对战争的不庄重。若说输，也一定是输在了这里。 天的天气就是一丝风也没有，天边的云彩也乌蒙蒙的，远处层峦叠嶂，带着雾气蒙蒙，沉闷的马蹄声从山谷中传来，带着微微地震动。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上万的兵马到底是什样的阵仗。 第一支流箭射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的时候，带来了马的嘶鸣声，吞北海的大钟当即被敲响，李冬青等了一天的的战争终于开始了。 叶芝泽这才姗姗来迟，确实身后跟了不高手，那些人一看身法，便不一般。方青濯落到地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喃喃道：“好家伙……” 李冬青不怀疑，很多人根本想不到朝廷的兵马有多强壮，但这些人确实应该长长见识，不该闭门造车。 为首的大将军更是英武异常，身一匹高头大马，手上一只火尖枪，大喝一声：“将士！”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49 叶芝泽接上话头，继续道：“把武器丢，这就以走，回你己的家乡，见一见己的亲人，想继续战去的，吞北海也会妥善处理你的尸首。” 这抉择就摆在眼前，尽管叶芝泽不太懂，逃兵还是安顿了比较好，否则他也回不去己的家乡，回去便是死罪等着。但和命比起来，还是比较有说服力。 李冬青的想法是，或许有半数人会投降，实际上是，第一个人扔武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陆陆续续就会有稀稀落落的人跟上，当这些人走列，和己在军队中的朋友对视的时候，又会有一些人扔己的武器，当超过半数的人选择放弃，剩的人也不会坚持。几乎所有人甚至对己的生死大事都没有主见，都在盲从别人，李冬青惊讶于人的妥协，但私一点想，他以轻松一些了。 一万人里，己选择生死的只有一个人，叶芝泽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刀，那人便倔强的死了。李冬青记这个人的脸，觉得己这一战并未白来，学到很多，尤其是最后这一刻，看见那人颤抖的血泪。 惨胜和败的差别在于，汉军的兵马走过长安的时候，没有人夹道欢迎，刘彻也不会站在城墙上，喜笑颜开地等待将军班师回朝。这一仗就算辛苦，危险，狼狈，但是刘彻会明白，江湖人不好惹，仅仅是一个吞北海，他都吃不。这第一，刘彻就噎住了，一想吃，就要好好想想。 就算来的人不仅仅有吞北海，其实几乎算上了半个江湖，但刘彻其实并不清楚这多，他只知道这次输了，而且是全军覆没，是惨败。 方青濯无不忧心，他问李冬青：“我会不会惹怒小皇帝？” 李冬青解释道：“我没见过刘彻。”也不清楚刘彻的脾气。 方青濯说：“你觉得呢？兵书上没说过吗？” 李冬青按照常理来想，也不应该，于是说道：“按理来说，近几年不会再打了，输了一次，朝堂上的大臣，东宫的太皇太后，都够他喝一壶了，皇帝就算有脾气，也不管用，吕太后有没有脾气？高祖驾崩多年，冒顿单于给她写了求爱信，羞辱她，她也忍了，打不过就只忍，她忍，刘彻就也。” 方青濯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真的，”李冬青说道，“那封信的大意是：我的老婆死了，你的男人也死了，不如咱俩结伴过日子吧。就是这个意思，吕太后在东宫气哭不天。” 方青濯说：“啧啧。” 李冬青补充了一句：“冒顿的妻子是他己杀的。冒顿是皇长子，他父亲不喜欢他，把皇位传给己喜欢的阏氏之子，甚至想杀了他。冒顿险象环生之后，想要复仇。他用鸣镝训练己的手，只要手听见他的鸣镝声，无论看见他的箭指向谁，都要当即将那个人射死。第一次鸣镝声，冒顿的箭指向了野猪，他的手有人忘了他之前的命令，忘了射杀野猪，那些手就都被他杀了。第二次他指向了己的坐骑，有的士兵犹豫了，犹豫的士兵，也被他杀了。第三次，他指向的就是己年轻的妻子。” 方青濯说：“然后呢？” “刚就告诉你了，”李冬青道，“他妻子死了。” 方青濯说：“若这样做人，和畜牲有何区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别？” 李冬青并不评价，只是继续道：“后来，冒顿在和己父亲打猎的时候，吹响鸣镝，箭指向了己的父亲，头曼单于，于是他爹就被他手射杀而死。冒顿继位，后来有了天的匈奴帝国。” 方青濯说：“我看不起这人，就算是当了单于，又怎样？一生不会有人真心疼爱他。” “你说得也对，”李冬青说，“但没准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虽然理解，却做不到，此时此刻他还有比聊天交朋友更重要的事情，他不好意思道：“我要走了，有缘再见吧。” 此时大家都蓬头垢面，在最后收尾，方青濯愣了一：“去哪？你不洗一？” 李冬青却叫上己带来的朋友，转身说道：“不了。” 火寻昶溟乱七八糟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后的土，问：“现在去找宁和尘？” 王苏敏说：“还用问吗？” 第38章 三死黄金台（十八） 此时谁都以为, 这一仗已经稳赢, 叶芝泽将他拦, 说道：“你在此休息一，明日我和婿，再加上散仙城的人也要赶到，等他一过去。” 李冬青说道：“战场上风云突变，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 我担心师父安危，还是先行一步。” 叶芝泽笑了，爽朗说：“实不相瞒，且不说雪满是什人, 我和闻人家那一族人，那都不是一般人，不如把心放在肚子里, 主力军队已经尽数歼灭，还害怕害怕什呢？” 李冬青却知道，他主要这放心, 一则是有些轻敌，二则是主要放心于有宁和尘在。李冬青一不轻敌，二知道宁和尘没有那神, 他也是个肉体凡胎而已。 世人总是对高手抱有什不切实际的幻想, 宁和尘己单枪匹马从马邑一路杀人杀到中原，他定然是强的，这里有几分逞强, 李冬青也是知道的。他一向知道宁和尘强，他也一直知道，不过于不过于依赖宁和尘，否则宁和尘背后就空无一人了，无人以依赖。 火寻昶溟说：“不要管我了，你己庆功吧。叶掌门，这一仗若是打赢，你也要知道是谁帮了你，我的兄弟舍命来陪，没打算让你报恩，至你的嘴要闭紧，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他若是因此惹来麻烦，日后也不会让你吞北海好过。” 叶芝泽体面地笑不语，但是显然心里在压着火气。 火寻昶溟却又嬉笑了，给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说道：“叶掌门，咱把丑话说在前头，日后才做朋友。” 叶芝泽笑道：“那老夫就交你这三个朋友！” 火寻昶溟爽快：“好！” 火寻昶溟还是要说了这样的话，心里才踏实一点，毕竟人是他从月氏带来的，这责任其实是很大的，李冬青知道他心里有事惦记着，走时告诉他道：“昶溟，不必担心。” 火寻昶溟不承认，说道：“我担心了吗？我没有啊。” 王苏敏说：“连叶芝泽都威胁了，你挺牛。” “这不是有你呢吗？”火寻昶溟无所谓道，“我现在就是很牛，没人敢惹的，你看他有几个人敢来上前跟咱聊天？那个徐凤不也妒忌李冬青吗？只有方青濯看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冬青登时脸一红，摸了摸鼻子，不知该做何言。他没觉得己摆谱，是若是想和人保持距离，说来的话就是这样的，他早已不敢随便与人交心，火寻郦也说过，他木讷得像块石头，也与这有关。 叶阿梅不满道：“无趣极了。” 李冬青挠了挠头皮，接不上话，便显得更无趣了。他其实有苦难言，有一大堆苦水想倒。 心里这样想着，脚便快赶了两马，速度提上来，走到最前头，火寻昶溟等人跟上，几人终于休息得差不多了，狂奔起来。 牧羊地是一处山谷，面都是高山，他需要越过一座山。蜀地的地势确实险峻，有的地方需要从马上去，牵着马走。是越过一个山头，站在山顶上，忽然看见了满山的梅花，映得山雪白一片，满山遍野，仿佛是雪满山中，李冬青想起了当年在边关的大雪，感觉一样的惊心动魄。 叶阿梅说：“就要到了。” 没想到居然不远，幸亏将主力部队击垮了，否则两军回合，确实是件麻烦事。 山上梅花飘香，带着些冷气和泥土气，泥土气仿佛也清爽起来，徐凤折了一支梅花，快上前两步，递给叶阿梅，叶阿梅觉得好笑，接来，别在了己的马鞍上，一路上慢慢地撒了两瓣花瓣。 火寻昶溟忽而说：“血味。” 他说有，许就是有吧，李冬青心里振奋起来，打起精神道：“是到了。” 隔着那密密匝匝的梅花树与梅花枝，李冬青感觉己闻到宁和尘的味了，他驾马跑了起来，身上实在是血污太重，梅花瓣掉在身上，便黏在身上、头上，就掉不去了。 其余人追上去，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在发前或许其他人还觉得十拿九稳，是走到这里，就又难免有些忐忑。 李冬青越过最后一个山岭，看见又是满山梅花，还不见人的踪迹，再一走进，树干上斑斑点点，都是血印子，地上有人的尸首，只不过被密密麻麻的树遮住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0 李冬青倒吸一气，听见叶阿梅说：“应该就在前面。” 李冬青说：“最好分头去找。” 大家没有疑议，既然如此，李冬青便一头扎向前头，策马走了。火寻昶溟说：“你小子，找到人记得点狼烟！” 李冬青大喝一声：“知道了！” 如此便这样分开。李冬青心里隐隐有预感，他离宁和尘应该不远，越走便越有些有些忐忑，无论长到什岁数，好像也做不到永远面不改色。 李冬青走了不足三里路，忽然看见前面树林中仿佛有一个身影走动，他顿时吁马，一刀甩去，打一声惨叫，那人眼瞅着己的头盔被钉穿在树干上，一时不知道夕何夕。 李冬青走过去，一看便知这是个逃兵，问道：“战场在哪？”他问得倒是和善，但这一身装扮实在吓人，那人又是告饶，好一番说己只是迷路，并没有想跑，李冬青笑了，说道：“我不管你，只是去找一个朋友。” 那人才道：“往北去，已经快到了。” 李冬青又细问道：“现在是什情况，哪一边占上风？” 那士兵苦道：“根本就是死战，谁也活着不来，本来先是我占上风，我将军用闪电战打法，分了三支分队，第一支在牧羊地迎击，稍稍交战便撤退，第二支又埋伏在前面的山顶，用石伏击，而后三支队伍一汇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我有一万人，对方不足百人，本来杀了几个，后来那些人反应过来，便杀不动了，他仿佛是人间修罗！” 李冬青听说此，便问道：“杀了谁？” “不清楚，”那士兵敞着腿坐在地上，嘴上起了白皮，脸上挂着血渣，说道，“我将军百步穿杨，就算是江湖人，也不耐他如何，他杀了不人，我记不得脸。” 就算是个逃兵，也挺骄傲。李冬青笑了，冲他扬了，说道：“你走吧。” 那士兵却道：“你不杀我，我就歇会，跑不动了。” 李冬青转身便要走，那人又问：“你要找谁？你是江湖人吧。”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是又如何？” “去了是要送死，”那人说，“大家都疯了，没人赢。” 李冬青笑道：“你是赢家？” “当然，”那人得意道，“谁活着谁是赢家。不知道你找哪个朋友，希望他还活着。” “他肯定活着，”李冬青说，“你若是再不找大夫，就不一定了。” 那士兵仍旧笑得混蛋，他顺着李冬青的视线向看了一眼，他己的肚子被开了子，被他使劲按住，不让肠子流来。士兵说道：“不劳你操心。” 李冬青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次确实走了。 向北走不足一里地，他往山，终于在无边无际的梅花之中看见了血海瓢泼。他刚从一场战争中来，又进了另一场杀红了眼的战争，李冬青点起狼烟，站在山顶，看着山谷面的混战，想找到宁和尘的身影，他天应该穿了身白色的衣服，按理说该蒙着面纱，但是遍寻不到，只看到霍黄河。 李冬青翻身上马，俯冲了去，直奔霍黄河而去，谁知半路让人拦，他随手两便将人劈开，大喝道：“霍叔！” 霍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李冬青说道：“为何不杀了他？” “这就去，”宁和尘却说道, “先送你回去。” 李冬青却觉得不这样，这人不是个善茬，不解决便是大患，便说道：“现在去, 咱俩一起？” 宁和尘却笑了，他显然不想多说什，只是道：“路上以慢慢走, 不必着急。” 李冬青翻身上马，转头看了一眼，开问道：“你是故意留他吗？” 宁和尘拍了拍马, 说道：“走吧。” 李冬青便明白了，宁和尘是故意的，他的心思实在是太过于复杂, 导致李冬青一时也不那明白, 俩人短暂见面，李冬青管不了那许多，还记得己心中的苦, 开说道：“我天杀了数千人。” 放在一年以前，他绝对想不到己会变成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是真的走到这一步，还怎办？看方青濯如此坚定立场，他又如何不羡慕？ 宁和尘却说道：“你已经比伊稚邪强了。” 当年宁和尘讽刺李冬青懦弱，说伊稚邪脚尸骸遍地，杀了数不清的人，而李冬青还是个从未离开过家的乳臭未乾。如李冬青彻底长大了，大得比伊稚邪还强。 宁和尘道：“杀人是为了不杀，我然和他不一样。” 李冬青这才真的笑了起来，黢黑的脸，雪白的牙，宁和尘踮脚伸手给他擦了一把，把他身上的梅花瓣摘，说道：“去吧。” 李冬青扬起马鞭，说道：“驾！”一路冲了上去，他本打算一刻不停，但走了不足片刻忽而感到有些不对劲，他是越想越不对，站在山顶，往望去，山一片白梅，李冬青已经走很远，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 李冬青霎时转身往回走，当时没想到，觉得他心思难猜，不过是因为没站在宁和尘的立场上想过。 李冬青快马疾行，马声嘶鸣，却在半路上遇见了火寻昶溟，看见他怪道：“你怎在这？” 李冬青懒得解释，说道：“要事了。” 火寻昶溟说道：“我看见你的狼烟就往过来了，什事？” 而此时李冬青也不必要多说，此时天已经渐渐地黑了来，日暮西垂，山风带来阵阵血腥气和兵刃气，他爬上了最后一个山坡，往望去，对面山峰上的卫青已经不见踪影，只余山一群江湖残兵，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战争中缓过神来。 这是李冬青第一次见到卫青，挨了他一箭，虎包扎了月余，落一条不太大的白色的疤，和身上那些比起来，不值一提。 而此时火寻昶溟看着山，又看了眼李冬青，问道：“什事？” 他山，宁和尘身上并无伤痕，很多人都累瘫在地上，宁和尘还站着，看他回来，也没问为什。 火寻昶溟看了眼已经赶到的王苏敏，问道：“怎回事？来晚了？输了还是赢了？” “赢了吧？”王苏敏拿不准，说道，“他撤了。” 霍黄河却说：“平了，不再打了。” 王苏敏左右看看，这里头没有一个人爱说话，只己来转述，说道：“宁和尘单挑卫青，上头人不，他冲上去，我，叶阿梅就跟着上去，卫青功夫不错，挡了两箭，掳了叶阿梅，但是放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不知道为什忽然就撤军了，我也没去追，这不算赢？”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1 李冬青看了眼叶阿梅，叶阿梅没好气道：“怎着？” “没，”李冬青赶紧说，“没事吧？” “没事，”叶阿梅道，“没伤到我，他是看来前面的仗已经输了，所以才跑，再打去没有意义。” 宁和尘调侃她道：“懂得不。” 叶阿梅道：“没你懂得多，功夫好的人多了是，不稀奇，稀奇的是功夫好还装孙子的。” “没人装孙子，”霍黄河开道，“尽力了。” 叶阿梅才不说话了。 宁和尘没什所谓，随说道：“走吧。” “歇会，”王苏敏道，“歇他娘的。”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来了，这是非常疲惫的一天，整整一天没人好受，方青濯这个时候才找到路，等他来的时候，李逐歌已经把闻人三千的尸首搬上马了，方青濯一来就看到这个场面，不敢相信，一句话也没问，李逐歌便头也不回地，顾地干活。 方青濯反应过来赶紧马，俩人一起把闻人三千的尸首绑在马身上，方青濯道：“这是……这怎？”说着眼泪便掉来，赶紧回过身去偷着抹掉。 李逐歌说：“打仗不就是有赢有输？大惊小怪。” 人命关天，哪算是大惊小怪，方青濯站在尸首旁边，仰头淌了两行泪，李逐歌看他哭，也没忍住，转身擦了擦，说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方青濯呜呜地哭起来，说道：“掌门！我如何跟闻人家交代？” 散仙城的几家门派关系说起来是有点复杂，闻钟家和闻人家其实三十年前共属闻钟家，闻人越和闻人三千是座两大弟子，因为都各有些本事，又有些感情，没有撕破脸皮夺位的戏码，闻人三千己山门立门，成了闻人门。三个门派挨得近，算是邻居，方青濯小的时候在外头闯了祸就说己姓闻人，被闻人三千拿鞋底抽过屁股蛋，拎着他去找掌门，他吓得要死，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找掌门去喝酒，顺便把孩子送回来。 人到中年，手上的东西多了之后，其实兄弟感情、朋友情谊，都是随一提，肩上担子太重，年的锐气然就被压得变型，方青濯却还在年时。 这一天死了不人，都是方青濯认识的人，他感觉实在是受不了，蹲在一旁哭起来，有思及己天一个人也没杀，有点己的委屈也糅杂在里头，眼泪淌得很是伤心，刚好一点，一抬头看见闻人三千的尸首，又一泡泪。 王苏敏看不去，说道：“他都没有朋友吗？劝劝他去。” “都死了吧，”火寻昶溟随道，“你去吧。” 李逐歌把他拉起来，说道：“丢人，别哭了，你看谁在哭？” 方青濯说：“天闻人越也说了这话。” “他说得挺对，”李逐歌道，“你还是副掌门，你看看人家怎看咱俩，仓山河脸要让你丢尽了，擦擦眼泪的。” 方青濯勉强忍住，实在是勉强。 一行人将尸首都驮好，收拾好疲惫，这才缓慢地回去，所幸带回去的不是一个坏消息，所以多轻松了一些，这一仗终于结束，或许换来江湖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 李冬青跟在宁和尘身后，有挺多话想说，但又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觉得没必要说。 宁和尘从怀里掏了己早上蒙脸的布，递给他，说道：“包扎一。” 李冬青己给己把手包好，扣不好系，半天也没弄好，宁和尘从马身上探身去，给他系了个扣，然后说道；“越来越聪明了，是吧。” 李冬青来了之后，其实心里就有不明白的地方，不知道卫青的阵仗是如何摆成的，若是他在，他第一件事就是斩将军，或许有抽不开身的原因，但宁和尘不像是这样被动的人。后来回去的时候再一想，就知道宁和尘心里还是拧的，他一直没解开过那个结，宁和尘心里的结是越系越多的。宁和尘又恨刘彻，又恨江湖，其实他哪也不属于，这些人互相杀的越多才越好，死的是谁对他来说都不惜。就算最后这一仗会打赢，宁和尘也不想给他任何一方痛快。宁和尘这颗心有多难捂化，李冬青深有体会，但他因为已经捂化了，所以就有点忘了宁和尘对旁人有多冷酷了。 霍黄河多半也是看了他的想法，但纵容了宁和尘。 李冬青说：“你也没必要打发我回去。” 宁和尘天一直戴着沉闷的头盔，说话声音也有些失真，但他此刻应该是笑的，说道：“你还嫌己不够威风，恨不得所有人都瞧见你的厉害。” “看见了就看见了，”李冬青说道，“我已经不怕了。” “我怕。”宁和尘说。 李冬青被堵住，无话说了。 这一仗打得时间实在是快，超乎了李冬青的预料，这也有些原因是好多高手就只打到这个时间，再打去就和普通人无异，所以只这样速战速决，这其实是弊端，第一次他吃了亏，就会学聪明了，那回就不再这样打去了。 但李冬青现在想的最要紧的事情却不是这个，而是火寻昶溟和他都愁得要命的，他要回东瓯这件事，火寻郦现在已经追来了也不一定，若是没来，回去了也一定是有一顿苦要受。 他有心想求宁和尘，宁和尘又从来不帮他求这种情，一时心里犯难。 火寻昶溟来跟他讨商量，问回去以后怎办，李冬青说：“受着呗。” 他说得随意，其实心里也烦得要死。 火寻昶溟说道：“那要是她生气，你要告诉她，是你怂恿我的，不是我己要来的。” 李冬青说：“知道了。” 火寻昶溟用眼神示意他，说道：“你就不让他帮帮忙吗？” 李冬青看了一眼宁和尘，其实知道宁和尘都听见了，但看他没反应，只好说道：“己做的决定，己承受后果……算了吧，咱俩都是咎由取。” 火寻昶溟对他无语了。 就这样各有愁思，到了深夜的时候，他到达吞北海的山，迎接他的是有一地尸骸。 火寻昶溟跳马，不小心踩了一个士兵的胳膊，还在纳罕：“怎还没收拾？” 他走的时候，叶芝泽就在命人打扫战场了。 李冬青忽然一惊，往上看去，一丝火光和人影也无，李冬青震撼道：“这不是上午的尸.体……” “是有人攻城了。” 第40章 三死黄金台（十八） 卫青擅长闪电战。李冬青 在这时忽然想起了那个士兵说的话。 叶阿梅跳马来, 挨个翻找头的尸首, 霍黄河知道他在找什, 也跳马，徐凤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上去瞅瞅。” 方青濯本还担心没办法和闻人家交代，现在却担心以交代的人也已经不在于世了。脚有不尸首没穿着铠甲，显然确实是江湖人。他趁着冰冷的月色翻找尸首, 李冬青他却没有熟人在这里，只站在原地，看着大家情绪逐渐崩溃。李冬青问王苏敏道：“你把严助放哪了？” “猪圈，”王苏敏说, “应该已经跑了吧。” 李冬青说：“去看看。” 去了才看见，不仅严助跑了，连猪都跑了。石头堆的围墙倒了, 地上只留一串铁链。王苏敏说：“他己肯定是弄不断，是卫青来救他了。” 李冬青这才琢磨了一这个名字，说道：“卫子夫的弟弟。” 过了一会, 他才反应过来，又问：“你拿拴猪的链子绑他？” “不然还用啥，”王苏敏反问他, “用铁链子都跑了。” 李冬青：“……行吧, 也对。” 王苏敏说道：“这怎办？输了。” “输了就输了，”李冬青道，“我也没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人还活着就不算输，再说咱来这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赢。” 王苏敏一想，好像也确实，点头道：“有道理。” 他一向有点憨，又冷静又憨，李冬青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不是认识卫青？” “不认识，”王苏敏莫名其妙道，“我怎认识他？” “那你怎挺了解他？”李冬青说。 王苏敏道：“我也了解卫子夫，你不问问我认不认识卫子夫？” 李冬青：“认识吗？” “认识个屁。”王苏敏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还想赢。汉武帝身旁以用的人，匈奴人比你汉人还了解，这就是为什三十多年你一直赢不了的原因。” 他教训得极是，李冬青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但是却没做好，又轻敌又怠慢，是以轻易地便输了，他也该从中吸取教训，李冬青道：“你应该早提醒我的。” “你心思不在这，”王苏敏却说，“道理你己也懂，说了有什用？” 这话又是正中靶心。若说宁和尘不知道要把根落在何处，所以才被我意志折磨，那李冬青则是站在十字路，被来方的力量拉扯。就算他有权选择己的路，是人生的缰绳握在己的手中，怎抽打这匹驮载人生的马，却让人苦恼迷茫。 他从小读书，学老子，也学孔孟之道，读史也学兵法，都接触一些，知道大汉王朝的前世生，是他从小就猜到己不真正地挺胸抬头地走进长安。入江湖只是为了保，他也不觉得，己和这些人有什交集。李冬青也不知道己到底往哪去，仿佛一块浮萍，在哪也没有归属感。 王苏敏说：“走吧，回家吧。” 李冬青听他把东瓯叫家，便问道：“你不想回鲜卑吗？” “不想，”王苏敏瞥了他一眼，回道，“我从小生在草原，没回过鲜卑，我宁愿回长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安。” 王苏敏孑然一身，两空空，一摊手说道：“但其实在哪都一样。” 李冬青难得问了他一句，说道：“那你觉得我应该回哪呢？”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3 “什事？” “做牲，”王苏敏说，“还干什？” 他便不再说话了。 宁和尘一路上都沉默，但是并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李冬青仔细观察了几次，天早上听见霍黄河邀请宁和尘，他心里打鼓，宁和尘似乎还没打算离开，而且这次走了之后还会回来，他安心了很多。 李冬青说道：“我这次来，看见中原武林的高手，其实也不过尔尔，没有多厉害，好像都比我不如。” “还不是输了？”宁和尘觉得好笑，开道，“输了还要夸？” 李冬青：“若是让我做将军，就不会输。” “输了就是输了，”宁和尘说，“是不是你做将军都一样。” 李冬青本来想跟他说点话，结果被堵住了，只好不说了。 宁和尘道：“人再厉害不是也会输？得意忘形。” 是李冬青确实没有得意，他其实只是想让宁和尘知道己如也有些了不起了，没有白白辜负他这一年的栽培。李冬青说道：“知道了。” 王苏敏说道：“但是去一遭，也算是搞明白了，不管是中原武林，还是长安城，哪都有白痴。” 王苏敏这一仗打得忒不痛快，也是头回遇见这样胡乱打的仗，而且也说不上什话，没有话语权，只眼瞅着这一仗输。其实就连李冬青也是，在这一仗里，只管杀人干活，并不多风头，叶芝泽不把他放在眼里，输真跟他关系不大。 火寻昶溟问道：“怎着，匈奴没有？” “都有，”王苏敏说道，“不然我来这干什？” 火寻昶溟说道：“次要是和昆族打仗，我请求大歌女让你来做将军，到时候你就知道月氏男的厉害了。” “纳钱来，”王苏敏却不放在心上，“都好说。” 王苏敏平时在东瓯才是真的神隐一般不见踪迹，基本上找不着人，只有李冬青会去找他玩，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人物，火寻昶溟这次才知道这人挺有意思，起了交往的心思。 “你功夫不错，”他道，“跟谁学的？” 王苏敏有问就有答：“学，功夫哪是人教的。” 李冬青说：“我也是学，咱俩一样。” “咱俩不一样，”王苏敏说，“你那叫不学，不叫学。” 宁和尘笑了，李冬青讪讪，无言以对，他没来月氏之前，确实是没有学过，在村子里的时候偶尔比划两子，是为了演戏的时候耍得更好看，后来来了月氏，也不怎用心，只是为了应付考试，他一直不是多用心的学生。 “我所知道的，”王苏敏对李冬青道，“中原武林其实高手不。” 宁和尘问：“你知道哪些？” “你算一个，”王苏敏道，“除了你之外，他还没见过其他高手。” 宁和尘：“还需要见谁？” “茅山的楚断是一个。”王苏敏挨个来数。 宁和尘有些意外他居然真的知道一些隐士，点了点头，说道：“算一个。” “女游侠，刘远芳是一个。” 宁和尘转头望他，微微皱眉道：“她有十年不门了，成亲生子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但她厉害，”王苏敏道，“认不认？” “认，”宁和尘说道，“你说的这俩人，近几年已经没人知道了，你怎听说的？” 王苏敏说：“我还知道其他的，”他看了眼李冬青，问道，“你既然有武学天赋，想没想过是像你爹还是像你娘？” 李冬青说：“你直说吧，反正你说的我都不知道。” “我听闻刘彻也是武学奇才，文武，”王苏敏说，“他还没有御驾亲征过吧。” 听此，宁和尘霎时面色冷了，却问王苏敏：“你到底是什人？” “鲜卑人，”王苏敏说，“指天发誓。” 但谁也知道宁和尘问的不是这个。王苏敏又道：“反正现在是你的朋友，没错吧？” “当然，”李冬青傻呵呵，说道，“这就够了。” 反正李冬青眼里只有朋友，宁和尘已经习惯了。人己不想说的话，怎问也问不，他也不再多费。宁和尘问李冬青：“听是什意思了吗？” 李冬青真的没听来，问道：“嗯？什什意思？” “他是想告诉你，”宁和尘说，“这天底比你有天赋，比你强得还有很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冬青看了眼王苏敏，王苏敏并不反驳，反正有些话他说着不方便，由宁和尘来说是最好的。李冬青道：“知道了。” 他不反驳，王苏敏有点意外，看了他一眼。 “不过也没必要太在意，”宁和尘却又说道，“你现在还不到十七岁，以后这是你的天。” 年纪当真是最无往不利的盾牌，太多人看见李冬青的时候眼里流羡慕，感叹他正当年，李冬青就算短暂地落在人后，也有大把的时间以追上，又因为年轻，还以犯错误，未来还有很多种，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都令人羡慕。 李冬青却不喜欢这种话，说道：“你也正当年轻。” 宁和尘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没说话，驾马往前走，半晌后提醒他：“天黑之前再不回去，火寻郦就真的要追来了。” 在这句话的威胁，或者说是在火寻郦的势力的威胁，他在日落前就赶回了东瓯，几个人没有过城门的守卫，而是直接从城墙上翻去，溜回家，宁和尘上了楼，回去睡了，而李冬青一进己的房门，看见里头坐得端端正正地火寻郦，彻底蔫了。 火寻郦放茶杯，长长地手指甲抚着己的额头，似乎也有些倦了，半晌没说话。 李冬青把门关上，说道：“你放我去，谢谢。” 他不至于相信，大歌女就那些人手，让一个火寻昶溟就轻松处理，到底还是火寻郦放了他一马，让他去做己想做的事情。 火寻郦也很头痛，说道：“听说吞北海已经输了，战事结束，你要是晚还不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办了。” 李冬青真的想过不回来，若是火寻郦拼死阻拦，他真的有不再回来，火寻郦放水，他就没办法了，人心都是肉长的。 火寻郦叹了气，站起来道：“你睡吧。” 这还是李冬青认识她这久，第一次看见她示弱，他本来以为回来之后一顿毒打是免不了了， 谁知道这样比挨打还难受，李冬青道：“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告诉昶溟会留在月氏，去一遭，我也明白了，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不是我的容身之所。” 火寻郦一抬眼，看他，那眼神是绝对的欣喜，李冬青也高兴了起来。 火寻郦没想到，他这一年来都不放李冬青去，没把这个人的心留在月氏，去了一遭，却主动想回来了，俩人从未这样交过心，火寻郦一时也不知道怎和他相处，说道：“那，你早点睡吧。” 李冬青笑道：“不要责罚昶溟，他只是想帮我。” 火寻郦叹道：“责罚如果有用，天底还会有离巢的鸟吗？你大了，已经不再打了。” 说着便站起身来，看了他一身狼狈，说道：“宁和尘带着你，永远都像个泥猴一样回来，这身衣服扔了，洗洗睡吧。” 李冬青应了，冲她笑了。大歌女也笑了，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注释有点长，不放在正文了 注释 ：《战城南》 《战城南》系乐府旧题，属汉代《铙歌十八曲》之一，是一首民歌。这首民歌是为在战场上的阵亡将士而作。诗中描写了战争的残酷，道人民只是战争牺牲品的社会现实，表达了人民反对并诅咒战争的意愿。此诗以死者告语乌鸦、驽马哀鸣的奇思妙想抒发作者的悲怆之情，极富浪漫主义精神。城南城北都有战事，有许多人战死在野外，尸体不埋葬乌鸦来啄食。 请为我对乌鸦说：“在吃我外乡的战士之前请为我悲鸣几声！ 战死在野外没人会为我埋葬，这些尸体哪从你中逃掉呢？” 清澈透明的河水在不停地流淌着，茂密的蒲苇草显得更加葱郁。 善战的骏马都在战斗中牺牲，只有劣马还在战场上徘徊哀鸣。 在桥梁上筑直了营垒工事，那南北两岸的人民将如何交往？ 无人收获庄稼你吃什？就是想成为忠臣保卫国家都无法实现啊！ 怀念那些忠诚卫国的好战士，那些忠良将士实在令人怀念： 天刚亮他就忙着去打仗，是到晚上却未一回来。——以上引百度，我就复制粘贴了一。 第42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一） 李冬青觉得心里仿佛是放了一块大石头, 轻松极了, 转头便又门了, 噔噔蹬蹬地跑去宁和尘的房间，正要敲门，但心思一转，去推，发现果然没有落锁。 宁和尘正在洗澡, 衣服搭在屏风上，听见他进门，嘴角一勾，觉得已然把这小子的心思摸了个底透。屋里点了灯, 屏风上映宁和尘的身影，肩头浑圆，胳膊精细, 头发披在上头，李冬青站在屋里左右看了两眼，又看了眼屏风, 然后又左右看了眼，挠了挠头进了去，坐在前头放杂物的凳子上, 把杂物往旁边一推, 说道：“大歌女没有揍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4 “知道，”宁和尘拿布子擦身，说道, “怀柔而已，傻小子。” 李冬青愣了一，然后说道：“不管怎样，不揍我我就挺开心。” 宁和尘还是说：“知道。” 李冬青双手放在膝头，感觉没地放，说道：“我给你擦背吧。” 宁和尘把布子便递给了他，随手一拨，把头发捋到胸前，露光/洁的背，那片背在昏暗的灯映着橙黄的光，李冬青认真地把己的袖子撸起来，布子沾水拧了拧，把布子放他背上，轻轻地蹭了蹭，宁和尘闭上眼，展开双肩，说道：“重些，一身血腥味。” 李冬青喉结动了动，也并没有多用力，比刚才重了些，宁和尘倒是没有再挑剔，俩人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只有水声，李冬青说道：“你身上没疤的。” “有，”宁和尘举起胳膊内侧，递给他看，是一道剑痕，他说道，“对剑的时候，和别人的剑身贴的太紧，划伤了一道。” 伤痕已经变白，是细长的一道，李冬青看了一眼，怎觉得他的伤疤怎都生的和己的不一样，仿佛就该生在那胳膊上一样。他己是一身的伤，纵横交错，丑得要命。 宁和尘说道：“哪不受伤？谁都得受伤。” 李冬青道：“你的伤。” “都不在身上。”宁和尘平淡地道。 李冬青当即如鲠在喉，不知如何是好了——不在身上，那在哪？李冬青是最原谅宁和尘的人，他对宁和尘的包容，霍黄河都未必做得到。当年宁和尘一直把他往外推，心像块石头，无论如何也化不开，他也没有怨气，因为他觉得宁和尘也活得辛苦。 宁和尘道：“你还小，只知道刀/枪伤人，不知道人比刀/枪更伤人。” 李冬青说：“这一年还有人伤你吗？” 宁和尘笑了，说道：“你如果好好地，就没人伤我。”说完他己也感叹道，“你这小子，真是不缺人疼。” 李冬青顺着他的肩线给他擦身，水没过了宁和尘的胸膛的位置，再往便擦不到了，宁和尘接过来布子，说道：“行了，擦了和没擦一样。” 李冬青却不敢用力，不去手，他射箭的本领绝对不比卫青差，百步穿杨也不在话，拉弓的手，力气多大，却在这片背上用不一分，总觉得不该。 宁和尘道：“那块干净布来。” 李冬青赶紧去够了递给他，宁和尘攥了攥头发，从水里站起来，李冬青赶紧错眼，复又感觉己莫名其妙地，又转了回来。宁和尘全程没搭理他，擦干了身子，一看他还愣着，便问道：“衣服。” 李冬青又赶紧去拿，问道：“你天穿哪件？白的那个？” “随便，”宁和尘等得不耐烦，又攥了攥头发，看李冬青递过来的衣服，说道，“不穿这个。” 李冬青问：“那哪个，灰的那个？” 宁和尘：“蓝的那个。” 李冬青又去给他翻找，找到了递给他，宁和尘已经穿了裘裤，随手披上了，胸膛上没擦干净，还有水痕，头发也是湿的，李冬青己还没洗澡，又拿了块布在背后给他擦头发，宁和尘拿起桌上的一片锉刀，蜷坐在椅子上，放在膝盖上，细细地磨指甲。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宁和尘的头发浓密，每次晚上洗完，如果不擦干就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都是湿的，李冬青若是正巧赶上，就给他擦干，这次擦得时候，就想：好像这头发已经一年没剪过了。 这样想，便问了：“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宁和尘瞥了一眼，说道：“剪子呢？” “这就要剪？”李冬青问道。 宁和尘：“嗯。” 李冬青就只好去找剪子，找来了，比量了一，也就到腰线处，他往上比了一块，说道：“剪到这里？” 宁和尘回头看了眼，说道：“再高点。” 李冬青却后悔了，说道：“就这样吧，别剪了。” 宁和尘莫名，抬头看他，李冬青把剪子放到桌上，却真的不太想动，有点后悔提起这茬，宁和尘的头发生得好漂亮，散在水里，散在肩上，像绸缎，剪了实在惜。 宁和尘居然也没说什，又低头搓指甲，李冬青捡起布来，给他擦头发，说道：“这两天发生了好多事，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什事？”宁和尘问。 “杀了好多人，”李冬青说，“也认识了很多人。” 他还是放不己杀了人这个事情，这两天一直觉得心沉闷，仿佛开了这个头，以后己就会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鬩头。这种事情，别人劝也只缓解一时的痛苦，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折磨己，这些恐惧都会重新扑来。李冬青庆幸己不是第一次杀人就遇上这样的血海。 宁和尘说道：“都会好的。” 李冬青：“王哥也像是有心事，问他他也不说，他问叶阿梅要了一把剑，但是己没用过，不知道他要送谁，你有没有感觉，他好像是要走了？” “没看，”宁和尘把头埋在膝头，似乎有些困了，随说道，“该走的人留不住。” 李冬青：“他说不会走。” “因为你像条小狗一样，”宁和尘埋在膝头闷声笑了一声，转过头来说道，“给你点食，你就叼着人家的裤脚不让人走。” 李冬青难得反驳，说道：“我没有。” “就有，”宁和尘说，“李小狗。” 他叫起来得了趣，又叫了两声。这夜虽然打了一场败仗，但是宁和尘好像是心情很愉快。 李冬青看他开心，就不再说不让叫了，宁和尘复又说了句正经话，道：“人家如果有己的事要做，你也不要拦他。” 李冬青讪，说道：“已经拦了。” 宁和尘道：“你拦得住谁？以为谁都是我吗？” 李冬青不好意思起来，是他又没法抵赖，死乞白赖地不想分别，这确实是他干得好事，于是便道：“我以后保护你，不让别人伤害你。” “好啊，”宁和尘扔了锉刀，转头问道，“还没擦完？” 已经七八成干了，李冬青说：“等会，还得再梳梳。” 宁和尘又是没有意见，坐在椅子上等，李冬青纳罕极了，不明白他天怎这好说话，左右想想，似乎也没有什值得开心的事。他给宁和尘梳头发，小心翼翼，宁和尘如此浓密的头发，要梳小半天，宁和尘等得困了，才听李冬青道：“好了。” 宁和尘便 把衣服穿好，站起来往床上走，李冬青还未洗漱，脱了衣服打算去洗澡，他也不在意，就着宁和尘剩来的洗澡水，飞快地洗了洗，带着一身水汽上床，宁和尘已经有些要睡着了，他爬上床之后，宁和尘给他让了让，过了一会，他清醒了些，问道：“没擦干净？” “不用擦，”李冬青说道，“没洗头发。” 宁和尘不说话了，又要睡着，李冬青道：“唉，你没觉得，牧羊地的梅花特别像满山的雪吗？让我想起了雁门。” 宁和尘没搭理他。 李冬青言语：“如果以后我去大月氏，就是敦煌那里，也许每天吃到匍萄。那个东西我吃过，好吃，在中原只有皇帝和贵妃才吃得到。” “以请霍叔他来玩，”李冬青幻想未来，说道，“对了，你把羌笛送给阿梅了，我用竹子再给你削一个吧，用竹子以吗？我没做过，回头问问。或许用精铁来打。” 宁和尘翻了个身，问道：“睡不睡？” 李冬青说道：“不大睡得着。” 宁和尘指了指窗外，说道：“去练功去。” 李冬青不敢再说话了。宁和尘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侧躺在他身边，他便转过头去，看见宁和尘一脸娴静，睫毛根根分明，他往前凑了凑，说道：“你睫毛多长啊？” 宁和尘豁然睁开眼睛，李冬青吓了一跳赶紧往后撤，才发觉都凑到人家脸上了，宁和尘说道：“不睡滚。” 第43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二） 李冬青往后凑了凑, 小声说道：“干吗生气啊。” 宁和尘看他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气笑了, 说道：“我要睡了，别吵我。” 李冬青“哦”了一声，也躺，他这两天总觉得心里轻飘飘地，仿佛有什特别好的事情在发生, 这感觉具体是来何方？他心里找不到源头。他躺在床上，看着房顶，还在思索己情绪。 过了会，李冬青转头去看宁和尘, 难以置信，宁和尘年二十六岁了。宁和尘还是没有长大啊？李冬青微微皱眉头。宁和尘把己当成独当一面的人，其实他也不算, 好像人如果不世故，就永远长不大。 宁和尘一直被注视，也感觉到了, 他睁开眼，正好撞上李冬青的视线。他也转过头去，俩人并排躺在床上一起看房顶。李冬青问道：“你不睡了吗？” “怎睡？”宁和尘平淡地问。 李冬青也没有几分愧疚之情, 说道：“聊天啊, 反正明天也没事。” “怎没事？”宁和尘问，“你不用念书吗？” 李冬青诧异，说道：“应该不用吧, 大歌女把我关进牢里了，我偷跑来的，难道明天还要去念书？” 宁和尘说：“明天以先别去，试试，如果她来找你你再去。” 李冬青也是这想的，逃一天是一天。他现在已经看宁和尘嘴硬心软，只要是他求宁和尘，基本上宁和尘都会答应，就像现在宁和尘就算困，也会陪他聊天。 他道：“我还要念多久？” “念到你当国王，”宁和尘随说道，“然就以不用再念书了。” 李冬青愣了一，他没想过要当国王啊。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6 李冬青刚好也有点想努力的意思，说道：“那咱俩一起呗，我也。” 火寻昶溟莫名其妙地道：“你为啥学我？” “谁学你，”李冬青说道，“我本来也打算好好练功了，你看不起谁？” “你。”火寻昶溟处去看楼的店铺，随说道，“找家店吃饭，吃完再说。” 李冬青这人做什都还好，但确实不够努力，这是大歌女反复敲打、警告之后，还没改掉的毛病。火寻昶溟虽然看着吊郎当，很冲动的样子，但其实比李冬青要认真得多。这也和李冬青从小受的教育有关，养育过他的人谁也没曾经严格要求过他一定要多用功。李冬青从村里长大，没见过世面，在视线及的地方，他想做什都做好，不需要多努力就以。来到这里便也改不过来。 如他想好好练功了。 火寻昶溟倒是不怀疑他做不到，俩人找了家粥铺，火寻昶溟说道：“这样，咱俩以后每天加练俩时辰，早上早去一个时辰，晚上晚回一个时辰。” 李冬青：“行啊。” 火寻昶溟说起来便感觉奇怪：“你见过宁和尘练功吗？” 李冬青：“见过，不多。” 火寻昶溟：“他怎就不退步的？” 李冬青实话实说：“他退不退步咱也感觉不到。” 火寻昶溟更不得劲了，说道：“他娘的！” 俩人正说着话，李冬青往楼一瞥，却正好看见了宁和尘从楼走过，身上披了那件狼皮大氅，里头还是昨晚穿的中衣，手里头拿着一个瓦罐，李冬青喊道：“师父！” 宁和尘眯着眼睛抬起头来，看见了他，从楼走进来了。 他走得挺慢，李冬青盯着楼梯半天，他才走上来，问道：“天还要去读书？” “要去，”火寻昶溟嬉笑道，“我俩刚刚决定，要发愤图强。” “好事，”宁和尘把瓦罐搁在桌上，说道，“早知道不熬了，我以为你天不去读书，熬了粥。” 想必是粥熬好了，才发现李冬青走了，怕他不吃早饭，才要给他送到书院去。 李冬青笑了，揭开瓦罐，看见里头还炖了肉块和菜叶，给火寻昶溟盛来了一小碗，然后己抱着瓦罐吃，宁和尘随便找了个窗边坐，看着窗外，不和他聊天。 李冬青好像也没吃过宁和尘煮的粥，这还是第一次，着实有点烫，其实尝不是什味道。 火寻昶溟说：“好吃啊，厉害。” 宁和尘转过头来，在冬日的阳光里，缩进大氅里，应了一声。 李冬青心想这分明是客套话，拍马屁，他都没尝来是什味呢。 火寻昶溟问：“那个，宁兄，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平时都是怎练功的？有什诀窍没有？” “嗯？”宁和尘说，“哪种诀窍？” “事半功倍的那种。” 宁和尘想了想，说道：“过得太安逸，不太学到东西。我当年师兄弟很多，什身世的都有，学得最好，最勤奋的是那些只有学武这一条路以走的人。如果有必须要做的事，或者只靠习武来人头地，学起来也快。” 宁和尘没有敷衍火寻昶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但这个道理也并不多神秘，说到底还是看逼己逼到了什份上。 火寻昶溟有些遗憾，他想听的并不是这样的诀窍。宁和尘却也没有别的以告诉他了。 李冬青看他好像是没睡够的样子，便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把瓦罐拿走，晚上带回去。” 宁和尘：“不用。” 李冬青便快速扒拉了几，把碗给他，宁和尘拿了瓦罐，把手缩进大氅里，和他一起走去，然后分开，他往家里走去了，火寻昶溟看了眼宁和尘的背影，说道：“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没有吧，”李冬青也回头看了眼，宁和尘身影亭亭玉立，“挺好的。” “感觉一直不大高兴的样子。” “他要是看着高兴才有问题，”李冬青想起来他两个最初见面的时候，宁和尘天天笑，亲切又热情，那才是怕的，现在的样子才是比较正常稳定的，于是说道，“他性格就是沉静。” 火寻昶溟不敢苟，说道：“大哥，他是宁和尘。沉静？” 天第一伪君子，哪有这个？ 李冬青却觉得己没说错，宁和尘披着的那层皮拨去，其实他既不爱说话，也不爱讽刺别人，就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有时候还很温柔听话。是这些别人都看不到，只有他看到过。 思及此，他也不想多说了，别人如何误解都随意吧。 俩人一路往书院走，到了的时候发现老师没来，火寻昶溟想去叫老师，一门迎面去碰见了东瓯王，登时吓了一跳，磕绊了一，才想起来要跪，被东瓯王给扶住了。 东瓯王走进来，看见李冬青，笑道：“这勤勉？我去找你，伙夫说你大早就走了。” 李冬青看见他，就觉得事情不对。 东瓯王道：“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李冬青请道：“请上座。” 东瓯王坐在平日里老师坐的地方，看着这俩学生，问道：“道道，非常道，名名，非常名，然道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持之不得，何也？” 火寻昶溟苦不堪言，言道：“顺其然。” 东瓯王大笑不止，然后看向李冬青，李冬青和火寻昶溟半斤八两，也说不个什东西，硬着头皮道：“顺其然，上相生，高相形。” 俩人的黄老之学都不怎样，说完然感觉心虚，不怎敢看东瓯王，东瓯王也并没给他面子，笑完之后说道：“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黄老之学了。” 他俩确实不喜欢，这话没说错，然而更心虚了。 东瓯王说：“皇帝喜欢儒术，你喜欢吗？” 火寻昶溟说：“我俩就会点史学，那些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都不大懂。” 李冬青补充：“史学也不太精。” 东瓯王纳罕：“那学了些什？” 学了些什？李冬青是没学，火寻昶溟是学了也和喂狗一样了，东瓯王这才发愁起他的学业来，问他是不是对老师有什意见，俩人虽然不爱学，却心眼不坏，不想让老师丢了饭碗，都说没有意见。 火寻昶溟道：“会些武艺就以了吧？” 东瓯王沉思片刻，说道：“倒是也不该勉 强你。” “读书的事，以后再说吧，”东瓯王说道，“天来另有一件事要说。” “你应该比我早知道，吞北海之战，江湖人输了。皇上很高兴，赏赐天早上便送到了，算是借兵的租金吧。” 东瓯王看了一眼李冬青，说道：“但是也带来了一道圣旨，点名要一个人。” 李冬青脸色一白。 “宁和尘。”东瓯王说。 李冬青拳头在桌攥紧，感觉手脚冰凉，镇静道：“要他，干什？” 东瓯王笑道：“你只是不爱读书，你不傻，不至于不明白。我倒是觉得，你不爱读书，就是因为你太聪明了。” 李冬青确实看不上那些道、法、阴阳，那些大而空泛的讨论天地的学说，更像是人和老天爷在各说各话，人不断地给老天爷定论，告诉他：“你大道无形。” 老天爷到底如何，没人知道，但人说这天，都是在诉说己而已，说话。 他只想把眼活好就行，是眼又如何活好？首先，宁和尘不交到刘彻手。 李冬青说道：“他要，就要给他吗？” 东瓯王说：“这个，不好说。” 第45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 李冬青当初跟宁和尘所说过的话, 算是一语成谶。 他当时就告诉宁和尘, 如果他是刘彻, 他会把这一战的起因全部推给宁和尘，让朝廷的兵师有名。宁和尘让朝廷损失了三万兵马，被匈奴人狠狠羞辱，因为这件事而向江湖兵，算是理所当然。李冬青当时就是这样设想的, 但是他没想到刘彻真的会这样做。 李冬青看向东瓯王，说道：“我不会交人。” “以猜到，”东瓯王说，“你一向重感情。” “不是这样, ”李冬青却道，“感情算一部分，这算是我的私心, 但是就算是宁和尘与我毫无干系，我也不会交他。” 东瓯王耐心听着。 李冬青道：“这只是他的借，他想要宁和尘, 是因为宁和尘除了在他手中，在哪里都让他不安，他和宁和尘有仇, 他害怕。但是宁和尘填补不了他的欲望, 他最后还是要吞并江湖，不会因为有了宁和尘，他就收手的。” “我不会让宁和尘这样荒唐地牺牲。”李冬青看着他, 很严肃认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7 东瓯王说：“但是现在，却没有别的办法，刘彻如果派兵来，我无力抵抗。其实也不让事态走到这一步，你月氏一族一直在东瓯生活，这件事情，刘彻也是知道的，他没有阻止，就代表了默许，你大歌女为了己的族人，也不会为了宁和尘和他起冲突。” 李冬青说道：“那我就走，很简单。” 他说得如此干脆，火寻昶溟和东瓯王都是一愣。 火寻昶溟怒道：“刘彻怎会知道宁和尘在这里？” “你去和他打了一仗，”东瓯王仍旧和善，说道，“他怎会不知道？战场上都是他的耳目，他虽然没有亲身去到战场，但是也和亲身去了，没什区别。冬青和他凑到一块，然想得到，当初一起失踪的俩人。” 东瓯王说：“冬青，你觉得你己的处境，又有多安全？” 李冬青却根本无所谓，他什都不怕，不怕刘彻，也不怕老天爷。 李冬青说道：“宁和尘对我有恩，我敬他爱他，如果我为了己的处境放弃他，那我真是连猪狗都不如。你若是真的了解我，何必多说？这世上，泥人也有血性子，谁也有不动的逆鳞。” 东瓯王说：“年轻人，消消火。” 李冬青意识到失态，把肩膀放。 火寻昶溟问道：“没有别的办法？” “跟皇帝打交道，哪里有缓兵之计？”东瓯王说，“他说什，就做什罢了。更何况是你输了。” 李冬青后悔了，他才知道无论什时候，都不输，不存在置身事外、虽败犹荣之类的种种。 火寻昶溟看了眼李冬青，仔细端详他的神色，心里也有些紧张。他了解李冬青，这是一块硬石头，谁也说不动。 李冬青站起来，说道：“我去找大歌女罢。” 东瓯王抬头看他，问道：“唉，有时候，一步踏错，你这辈子就完了。你何必等己日后后悔？” “我一年前就以苟安，”李冬青回视他的目光，说道，“我以留在伊稚邪麾，也以回长安，当太皇太后膝不成器的孙，结果我来了这里，我没有为此后悔过。” 李冬青说到这里，突然明白了己，说道：“人没必要只走舒服的路。” 东瓯王便笑了，释然了。人到了一定的岁数，总是克制不了己想要对别人说教，看着别人活得不对，忍不住要指点一二。虽然讨人厌烦，但也是真心，是若是那人不听，东瓯王反而欣赏他。 李冬青给他告辞，然后转身走了，火寻昶溟愣了一，然后说道：“那个，那我也走了啊？” 东瓯王一挥手：“快去吧。” 火寻昶溟也不敢说什，跟在李冬青屁股后头，李冬青走在半路上，突然转了个方向，去了王苏敏家里，门锁着，王苏敏不在，应该是在当值。 李冬青两步就蹬着墙壁翻墙进去了，火寻昶溟在外头莫名其妙地等着，也不方便跟着翻墙进去，没一会，李冬青拿着鱼尺刀来了。 火寻昶溟咽了唾沫，说道：“啊？” 李冬青道：“‘啊’什？” “还要打架？” “不打。”李冬青说道。 火寻昶溟看他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现在不是很好说话，就没敢再问，他跟在李冬青身后一直到了大歌女的府上，大歌女和三十个歌女吃住在一起，其实不太方便说话，但是李冬青也没办法做得更周到了，他己也有急事要顾全。 李冬青进府前，回头看了眼火寻昶溟，火寻昶溟登时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警惕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用了，”李冬青说，“只是说几句话。” 特意拿了鱼尺刀来说话？这让火寻昶溟怎相信？他说道：“说几句话，为什不让我进去？” 李冬青说：“总之就是不方便，你以在这等我。” 火寻昶溟也没办法，他一贯听李冬青的吩咐，此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作主张，结果李冬青没等他做挣扎，就已经一转身进去了，动作干脆利落，不容他反驳，火寻昶溟望着他背影，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还没说完。 李冬青进了府中，府上大门敞开，他径直走进去，迎面走来了一个女孩，李冬青彬彬有礼道：“麻烦引见一大歌女。” 那女孩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道：“大歌女不在。” “那我在这里等她回来。”李冬青说道，他心里早有准备，拿刀的右手背在身后，立在院中。 那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放了水的铜盆，擦身走过他进了主屋。 李冬青站在府上，其实他己感觉并未等了很久，因为期间也想了一些事，不知不觉间天居然已经黑了，他连个姿势也未动过，仿佛是一颗长在院里的松。夜幕时分，主屋点起了灯，便看得见窗边坐的人影。 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个姑娘走来，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请进去吧。” 李冬青这才动了，把刀一旋转，刀尖朝上，长长的刀柄握在手上，一掀衣袍走了进去。 火寻郦倚坐在窗前矮桌旁，并未看他，李冬青走过来坐，她才说道：“这把刀从打来，还没见你用过，来见我倒是带上了。” “不是，”那刀在李冬青手上耍了一，转了个圈便放在了桌上，把旁边的女孩吓了一跳，差点动了手，李冬青却把刀往她面前一推，说道，“是想把还回来。” 火寻郦不意外，连眼皮也没抬，看着那把刀，手抚摸了刀身，说道：“好俊的一把刀。” “这锻刀的精铁粉，就算是刘彻找遍天也找不到这多，从大月氏带来的那些，全都用在这把刀上了，你居然想把打成一把刀，你想要刀，也如你愿，找铁匠、打刀片，磨刀身，也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做来，结果这刀的主人一次未用过，就这还回来了，你还给我，我留着干什呢？” 李冬青说道：“好东西应该留给配得上的人，我配不上。” 火寻郦终于抬头看他，说道：“你不是配不上，你是不敢用。” 这话说得也对，李冬青没法反驳，也不大想反驳，他不想回去得太晚，让宁和尘惦念，便开门见山道：“我要留宁和尘，不把他交给刘彻，你想怎做？” 火寻郦摇头苦笑，并没有回答他。 李冬青说道：“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为难，如果你不想和汉朝廷冲突，我不会在这里给你惹麻烦。” 火寻郦说：“等了你一天，就想等到你走，怕的 就是听见你说这种话，听见了好像是拿针在扎我的心。”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宁和尘永远在李冬青的心中更重要一些，明明宁和尘什都没有做，没有付，这笔账无论怎算，都是月氏赢才对。 火寻郦低声道：“凭什？” “宁和尘作主张，他为了己的朋友，在吞北海之战现身，他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火寻郦质问道，“凭什我月氏要为他的莽撞负责。我让你去帮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没有办好这件事，才弄到天这个地步，我做错了什？” 这笔账，怎算都是李冬青输，他早已经认了，便低头道：“我没有别的办法。” 火寻郦说：“就算把他交给刘彻又怎样？刘彻根本不会杀他，你不想放他走，根本不是为了宁和尘，而是为了你己的私心而已！” 李冬青抬眼，说道：“不是这样，不是为了我。刘彻连己的将军都杀，他凭什不杀宁和尘？我不冒这个险。你说刘彻不杀他，那只是你己猜的。” 火寻郦咄咄逼人，问道：“你敢说你一点私心都没有？” 李冬青便不说话了。 “果然如此，”火寻郦疲惫了，倚在窗上，说道，“月氏喂不熟你这个白眼狼。” 这话实在太难听，李冬青也忍了，没有反驳。 火寻郦沉默良久，一时间没人说话，来了个姑娘上来倒茶，看了李冬青一眼，李冬青本来没看，那女孩磨磨蹭蹭地瞟了他两眼，他就扫了一眼，就一眼，便认来了，是丫头，当初在乞老村的时候，邻居家的那个小女孩。 李冬青来了东瓯之后，并未见过她几面，都是匆匆一见。 火寻郦对她说道：“去吧。” 丫头便又看了他一眼，抱着托盘走了。 火寻郦说：“如这个形势，你告诉我，如何保全宁和尘？你想我怎做？” 刘彻虎视眈眈，他刚赢了一场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他的路。东瓯王不为了月氏而和刘彻作对，月氏也不保全宁和尘。谁都想要推宁和尘去。 李冬青说道：“我知道没有办法，我以带他走。” 大歌女累极了，笑道：“你走了，倒是像是成全了我，若是月氏交不人，刘彻难道就会放过我？” 这分明是一个死结。 李冬青跪坐在塌上，久久沉默，半晌后道：“我此生其实有后悔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我确实后悔了。” 李冬青道：“在吞北海的时候，我不该放过任何一个人。” 第46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五） 午夜的时候, 在长安城未央宫。 卫子夫刚刚落灯, 本来已经准备睡了。 忽然外头亮起一大片火把的光, 细碎的脚步声从外头纷至沓来，外头人影幢幢，那气势仿佛是阎王爷要来提人，卫子夫惊惧极了，就在此时门霍然被从外头推开, 一开门却是刘彻，他大刀阔斧地走进来，卫子夫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她慌忙走来，哀惧道：“皇上？” “给我找, ”刘彻一挥手指挥人蜂拥而入，他一手扶起卫子夫，说道, “莫怕。” 卫子夫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在他怀中回头望去，整个寝宫的物什被翻了一个遍，她一头埋进了刘彻怀里, 眼见就要落泪，刘彻却未在意，视线仍然放在那些人的身上。 这时忽而有一个人大喊道：“找到了！”说着便举着一个扎着银针的人偶跪在了刘彻的脚边。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8 刘彻并未拿起那个东西, 却是卫子夫吓惨了, 脸色当即一白，连连摇头，她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刘彻说道：“好一个皇后, 好一个皇后！这就是她放在你枕的东西。”他一转身坐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榻上，手腕搭在膝盖上，仍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她还建了祠堂，你知道吗？她诅咒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卫子夫看着那人偶，仍然怔怔地，仿佛是还没有缓过来。 刘彻长吸了一气，说：“把御史大夫叫来。” 卫子夫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抬头，刘彻却没看她。叫御史大夫来，是要干什？ 夜的未央宫便没人睡，卫子夫肚子里怀了孩子，却还是得在未央宫陪着，心里不说不忐忑，再想起那个人偶上的银针，手放在肚子上，是又怕又慌，人躺在被子里，手脚还是冰凉，冷汗阵阵。 这事实在太突然，她毫不知情，刘彻闯进殿里，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巫蛊是大罪，卫子夫躺在床上想起法律来，好像涉及到皇族，是死罪。陈阿娇嚣张跋扈，屡屡欺辱她，若是陈阿娇因她而死，她只觉得害怕。 她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过了良久，门外才有了响动，她以为是皇上，赶紧坐起来，却是人走进来，问道：“建章监卫青求见。” 是卫青来了。卫青的性格如此谨慎，他己是不会半夜来己姐姐的塌的，定是皇帝叫卫青来的。卫子夫便说道：“请他进来。” 卫青穿着布衣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卫‎‍美­‎人​­。” 卫子夫说：“是皇帝叫你来的吗？” “是，”卫青低头说，“我本来睡了，这才耽误了些时间，来得晚了些。” 卫子夫看着他，责怪道：“难道我还会怪你来得晚吗？我知道你这人谨慎，这里只有你我，你还至于叫我卫‎‍美­‎人​­吗？” “姐姐，”卫青改唤道，然后问道，“是了什事吗？” 卫子夫便将晚上的事情讲给了他，卫青听了，却是一句话不说。 卫子夫说：“皇帝叫你过来，是想你陪我说说话，你却好，什话也不说。” 卫青：“这是皇上的家事。” “你不是皇上的家人吗？”卫子夫反问说，“算了，我其实也不想聊这个，只是怕极了，那个人偶不知道在我的枕头放了多久，只要一想起来，我就……” 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她在后宫待了不到两年，过得是什日子？担惊受怕。 卫青不敢给他擦泪，只看着，半晌后才说一句话来，说道：“不要哭了。” 卫子夫己给己抹泪，她身上独有小女人的姿态，让男人无法不怜惜她。卫青看着，便说道：“我在战场上，险象环生数次，一直在想公孙敖给我说的话，他说我姐弟在长安城毫无仰仗，我只靠己。我只赢，不输，我要成为我姐弟的仰仗。” 卫子夫看着他，泪珠己淌了来，她擦了擦，低头去。卫青很说这种话。 卫青看着己的这位柔弱的姐姐，没有别的办法帮她。卫子夫是聪明的，他姐弟一样的谨慎，他并不需要多叮嘱些什，只陪着她度过去这一关。 卫子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夫半晌后平静来，说道：“你回来了，还没给我说过，原来这一仗那危险吗？” 卫青沉吟片刻，说道：“这一仗看似赢了，其实输了。皇上调动了所有精兵，而吞北海却好似只是找了些朋友来帮个忙而已，这一仗是我损失更惨重，而且……” “而且？” “而且他好像没有多想赢。”卫青说到这里，便知道不再说了，及时打住，说道，“你不需要关心这些。皇帝有决断。” 卫子夫叹了气，又不知道想到了什。 陈阿娇是长公主刘嫖的女，长公主又是太皇太后的女，如要是因为她，陈阿娇的皇后被废了，那她以后在后宫要如何处？再加上太皇太后本就不喜欢皇帝处征战讨伐，现在这一战又损失了这多，太皇太后虽然不说，但是心里一定憎恨他姐弟。 宫闱里的生活，何止水深火热？ 刘彻坐在大殿中，朝中权力更迭，御史大夫已经变成了张欧，此时正跪在头，脚底除了他还有一地的大臣。 刘彻说道：“叫你来，有两件事要说。” “其一，”刘彻有些烦恼，说道，“吞北海一战虽然赢了，但是损失惨重，没办法，太皇太后、太后那里，给我压力很大，短期内不再打了，你说说，不打，往后应该怎办？” 韩安国说道：“不打，那就削吧。” 说到刘彻心坎上了，他一拍桌子，说道：“怎削？” “有两个办法，”韩安国说，“一个就是拔高门槛，入江湖者每年交的税再加一些，让穷人上不起黄金台，再一个就是行加封令，武艺傍身者入朝为官，高官厚禄，把江湖中人收归麾，日积月累，便蚕食江湖势力了。” 刘彻说：“第二条不错，以试试。” “来，”刘彻说道，“薛泽，你来说。” 薛泽说道：“卑臣以为……先杀宁和尘，等杀了宁和尘，皇上便昭告天，马邑之战大败的罪魁祸首既然已经找到，皇上仁慈，就以宽恕江湖，暂且不处置江湖人，这样我便以鸣枪收兵，等兵强马壮的时候，再战时一击取胜。这样也以让天人以为，我师有名，是讲道理的，而且不是不打，只是不打了。” 刘彻道：“杀？不杀，你想什呢？” 薛泽：“……” “多年一个天第一？”刘彻说，“杀了他，咱还怎赢？你没打过仗，不知道，这一仗打得，疼死我了，一将难求啊，必须得捞一笔，我留着他有用。” 薛泽纳罕道：“皇上，他和你有仇啊。” “他和我爹有仇，”刘彻苦婆心，说道，“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了，他犯得上恨我吗？” 薛泽：“苍鹰郅都，归根到底是太皇太后逼死的，这……太皇太后还住在东宫呢！” 刘彻大手一挥：“这个等他到了再说。东瓯到底什时候交人？” 韩安国说：“你给的期限是三天。” “这是第二天了吧？”刘彻说道，“东瓯那边的使臣呢，明天一早，再去催。” 韩安国愣了一，还是不得不说到这个问题，说道：“那日卫青回来报，在战场上看见一个年，与皇上面貌 相仿，他又在宁和尘身边，皇上曾想过……” “刘拙，对吧，”刘彻不怎在意，说道，“奶奶已经把他忘了，现在要他也没什用。等这些乱子平息了，我再想想，要不要接回来给她讨个乐子得了。” 当日在卫青面前，李冬青并未展露过武功。是以刘彻并不知道李冬青的本事。 现如朝中的形势已经非昔比，仅仅一年间，刘彻这位子便已经又稳了一些。太皇太后的年纪实在是太老了，一年更不比一年，年就已经不大折腾了。特别是淮南王刘安造反之后，便已经不怎管他了。 刘彻到这一年，才多尝到了当皇帝的乐趣。 张欧在头跪问道：“皇上，那第二件事……” “哦，”刘彻说道，“还有件事，皇后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朕已经亲眼看见了，就在卫‎‍美­‎人​­的宫中，她枕头底的人偶朕正好带着，就在这。” 说着便把一个东西扔到了大臣的脚，大家本就卑躬屈膝，现在便不动声色地低头看。是插着银针的人偶。大殿上落针闻。 刘彻说：“朕要废后，你意如何？” 皇上要废后，大臣有什意见？就算是有，陈阿娇生不孩子啊，有什办法？ 谁都知道废后是早晚的事，刘彻并非是念旧情的人，更何况陈阿娇与他连旧情也没有，刘彻打娶她的一日起，就没喜欢过她。 韩安国说道：“皇上，兹事体大，还是要彻查，掌握了证据，才在太皇太后和长公主那里有底气。想要废后，也就不难了。” 刘彻说：“哎，对，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个谁，张欧，你是御史大夫，你来办这件事，找一个痛快人来查，这个月给我一个交代。” 张欧还是有些掌握不好刘彻脾气的火候，便殷勤地说道：“臣亲来查。” 刘彻“啧”了一声，说道：“你，手没人了？” 张欧有人，但是张欧不知道该用谁，该怎用。 刘彻觉得他简直是个废物，说道：“就张汤吧，行了，都回去睡了，朕也睡了。” 余大臣的“嘘”声都在心底，面上都是平静。 等大家都走来，韩安国等在外头，看见张欧路过，说道：“张大人，留步。” 张欧也是一身冷汗，擦了一把，俩人一路往宫门走，张欧说道：“张汤！我怎知道，他竟然要张汤！” 韩安国看着远方的路，说道：“我的皇上，的确是一个皇上。” 一个皇上应该如何？第一点便是心硬如铁。 陈阿娇就算是再娇蛮无理，谁看不都是因为想要些恩宠而已？一个女而已，一点甜头便从傍晚笑到天明，但是从刘彻登基，他一点甜头都没有给过阿娇。她再疯，都是被刘彻逼来的而已。 张汤又是谁？是郅都死后，大汉的又一个酷吏。 张欧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让他来办这件事，其实是想要张汤来处置阿娇。这样的话阿娇岂不就是另一个刘荣？ 刘荣死在郅都手，是景帝的想法。阿娇陨落在张汤手中，也是刘彻的授意。这父子俩都是帝王心，无论是对女人还是对子，并没有爱惜之心。 张欧说道：“韩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大人，在其位，谋其政，我本不该说这些，但是我实在愚钝，我想不通。” 韩安国说：“想不通，就别想了。” 他这就是不想听的意思，多听多错，是张欧却忍了几步路，就忍不住了，说道：“韩大人！” 韩安国也道：“张大人！你何必事事洞明！” “难得糊涂，”韩安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世上让人难受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这才刚刚开始。” 李冬青从大歌女的府中走来，看了眼天色，明月高悬。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59 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天大地大，何以为家？ 火寻昶溟等在门，也站成了一根石柱，此时见他终于来了，赶紧凑上来说道：“怎样？怎说的？” “怎说，”李冬青叹了气，说道，“你等了一天？你吃东西了吗？” 火寻昶溟：“这时候了，吃什东西啊？” 李冬青笑了，说道：“算了，我请你，走。” “他娘的，”火寻昶溟感觉不对劲，说道，“不会是散伙饭吧？” 李冬青不骗他，说道：“难说。” 俩人随便找了个饭馆坐，平时俩人都不怎喝酒，李冬青问他：“你喝吗？” 火寻昶溟说：“你不会喝，我也不会喝，算了罢。” 李冬青也觉得不该点，回去了弄己一身酒气，只显得狼狈，没什必要。 “我明日去见刘彻的使臣，”李冬青说道，“看看不用我去换宁和尘。” 他手上还拿着那一把鱼尺刀。火寻昶溟看了眼，李冬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鱼尺刀，又想起了大歌女说的话。 大歌女在冷冷的月光，抚摸那把刀，问李冬青说：“你欠我的，就一把刀吗？你只还得起这一把刀吗？” 李冬青心中的苦水简直要奔涌而，他欠别人良多，他又怎做？原来欠别人的东西，居然像背了一座大山一样令人窒息。 火寻昶溟说道：“你就是太犟了，宁和尘己还不知道这件事吧？他如果知道了，说不准己有办法，不用你在这里左右为难。” 李冬青说道：“他如果知道了，第一件事便是要走。” 火寻昶溟不了解宁和尘，再一想，说不准真的会这样，宁和尘肯定也不想给李冬青添乱。于是便说不话了。 无论和多人商量，到最后还是这样对坐无语，这件事情确实没什办法，他摇摆地站在一条绳索上，无论向哪个方向倾斜，都要亏欠别人。 火寻昶溟说道：“咱是兄弟……” 他叹了气，又说道：“和你做兄弟，真的累啊。” 反而是李冬青安慰他道：“算了，走一步算一步，我觉得总不至于死得太惨。” “死？”火寻昶溟蒙了，“别啊。” 李冬青笑道：“开玩笑的。” 他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没有以前那样脆弱，觉得不管是什样的难处，只要熬过去就以了。 于是对火寻昶溟道：“这件事，你不替我做什，就只看着我来做就以。” 火寻昶溟不背叛月氏，李冬青也不允许他背叛月氏，他无意再欠任何人人情了。 火寻昶溟也不好受，叹了气。 李冬青几乎没吃什东西，随手扒拉了两，然后说道：“我要先走了。” 他不回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火寻昶溟也赶紧吃了两肉，然后说道：“一起啊，我己吃干什啊？” 李冬青却说：“不了，我己回去。” 火寻昶溟愣了一席，听李冬青说道：“我得己走。” 李冬青把钱放，然后拿起刀，转身门，火寻昶溟看着他往走，总觉得李冬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青说得不是这件事。 东瓯的冬天一直都不是很冷，到了十一月，还是温和的，即使是在这样的深夜。 明月高悬，房檐上倒挂干枯的枝丫，等明年便以抽条，长新枝。 现在已经到了后半夜，街上的馄饨摊都已经收了，李冬青拖着己的长刀走在路上，很安静。 他的房间在一楼，往常回来的时候，会抬头望一眼楼上的窗子是不是开的，宁和尘有的时候会坐在窗边待着，他就跟宁和尘打个招呼，有时候直接飞身跳上二楼，进屋去聊一聊。 夜就有点太晚了，李冬青一抬头，那窗子里的灯光都灭了。 李冬青站在月光，抬头望着那扇窗，望了有很久，始终觉得，心里的感觉又酸又涩，却没有苦。 “吱呀”一声，窗开了。 宁和尘头发披散着，披着狼皮大氅，低头看他。 李冬青愣了。 第47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六） 宁和尘问道：“怎才回来？” 李冬青瞬间满心满眼的酸楚, 一张嘴害怕己哽咽鼻酸。 “多练了一会, ”李冬青勉强说道, “好累。” 宁和尘看了眼他的神色，仿佛并没觉察什，说道：“那就早点睡吧。” 他又问了句：“明天还是这晚？” “会早点吧，”李冬青糊地撒谎说道，“要看火寻昶溟了, 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不肯休息。” 宁和尘“嗯”了一声，然后便不说话了。李冬青也在头看他，宁和尘的头发被夜风吹拂着, 看向他的眼神并非无情，李冬青往前迈了一步，往前进了一步, 又不敢了，他怕露马脚，说道：“我回去睡了。” 宁和尘没说什, 点了点头，似乎等他回去，李冬青却说：“你先关窗吧。” 宁和尘笑了, 望了他一眼, 把窗关上了。 窗关上了，李冬青的心仿佛也关上了，暗淡了来。他不敢多停留, 开门走了进去。莫名地想到了一个词叫：藕断丝连。 再一想，根本不贴切，驴唇不对马嘴，己笑话了己两句，回去了之后，推开那扇门，看见满屋子空空荡荡，他什也没干，把刀放到枕头旁躺了，没扯被子来盖，不知道什时候便睡着了，半夜的时候惊醒了一次，坐起来给己倒了杯不知道放了多天的凉茶，再躺的时候，把枕头旁边的刀拿起来抱在了怀里，睁着眼看着楼上的木板，再睡着就不知道是什时候了。 李冬青这一夜不知道到底算是睡着了没有睡着，总感觉就算在睡梦中也还保持着些清醒的意识，就这样到第二天清晨，他忽然被惊醒，感觉屋里有人，瞬间从床上跳来，一刀便劈了去，看见那人是谁的时候，又生生地停来，刀正停在那人的脖颈处，但所幸的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宁和尘给他沏了一杯热茶，递给他，有几分满意的样子，道：“还挺警觉。” 李冬青松了一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人是宁和尘，还是因为没伤到宁和尘，他接过来那个茶杯，才感觉到一觉醒来，又是干燥。 再看见桌上那张黄金令，刚喝去那杯热茶，又在肚子里 化作冰凉。 他看了眼宁和尘，又看了眼那张榜，又看了眼宁和尘。 宁和尘觉得他这模样爱极了，笑了，拿茶杯挡在嘴边也没有压住，笑道：“说你傻，你真不精。” 李冬青却一丝高兴的心情都没有，问道：“你揭榜了？要干什？” 黄金榜是要入江湖的志士揭的，揭来就要接受黄金台武士的试炼，赢了才来，便算是江湖人，他都是走过这一道门槛的。是如果已经入了江湖的人，再揭榜，又算是什？李冬青记得，是犯了大错，黄金台受死。 宁和尘却不回答他，反而对他说道：“你要知道，无论什时候，我是你的师父，你除了好好活着，什都不需要担心。更何况是这些小事。” 原来他知道了。李冬青的肩膀又塌去了，正如此时的心情。 “给你熬了粥，”宁和尘说道，“己去盛。” 李冬青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明明天还没亮，他问道：“你什时候醒的？” “你回来的时候，”宁和尘说道，“你一回来，就像霜打了一样，我还以为多大的事。” 李冬青眼泪眼见便要掉来，他一低头，“啪嗒”一声打在手背上。 宁和尘说：“以后有事还是要直接给我说，我看你那模样，还以为又了什事，结果一问，不过是这点小事，何必吓我？” “是我，”李冬青吸了鼻子，说道，“不想让你去。” 宁和尘说道：“反正欠了人家的，早晚要还，我也懒得再躲了，我还戴一辈子头盔吗？” 他又像当初初见时，骄矜地说道：“我是江湖人，我就算犯了错，也应该是由江湖人惩处，和刘彻无关。” 李冬青：“是他问东瓯王要人，东瓯王不违抗他。” “还清了我的债，”宁和尘看着他，说道，“我就不欠任何人的东西，我死不入长安的志向，他还看不来吗？” 李冬青却觉得，宁和尘当年做的那一切，并不至于被称为“债”。若这也算得上“债”的话，那朝廷负宁和尘的那些，又算是什？该找谁来讨呢？ 人在这世上，当真没有公道言吗？ 宁和尘说道：“我无意要瞒你，我昨晚就揭了榜，明日守台候就应该悉数赶到了。明天你以来看，也以不来。” 李冬青从来没见过第二次揭榜的情形，问道：“会有多守台候？”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0 “会有一些很厉害的人，”宁和尘猜测道，“类似于我师父，师尊，或者是一些门派的掌门人。毕竟揭榜的人是我，而且是要惩罚我。这也以理解。” 他还很轻松，李冬青仔细看着他，宁和尘才说道：“我只要想赢，就不会输。当年从马邑回来，那阵仗不会比明天差到哪去，他也不奈我何。担心什？受些伤罢了。” 李冬青问：“受些伤罢了？” 宁和尘看着他，这一眼，李冬青便明白了。帮不上就是帮不上，人都有己的选择，即便是宁和尘，他也没办法插手，就像是他决意不让火寻昶溟掺和己的事一样，徒增烦恼。 这时候谁不恨己无为力？李冬青从来没有鸿鹄之志，没想过称王称霸，他以为己也活得很好，遇见的这些事情却总是告诉他，人绝对不输，输了就要付代价，他做的那些安贫乐道的梦，都只是梦。 宁和尘说道：“去盛粥。” 李冬青昨晚睡着，连衣服也没脱，抱着刀便睡了，此时直接就以去厨房，盛了两大碗粥，看见宁和尘还腌了一小碟子冻萝卜，两双手端了三样东西，勉强拿了过去。 他之前也没吃过宁和尘做的东西，宁和尘在这方面一直娇气，十指不沾阳春水，打猎还是做饭，都没有插过手，不知道怎想的，突然想起来做饭了。 味道只是一般，但李冬青也如上次一样，都扒拉干净了。 宁和尘己却不怎喜欢吃，只是动了两，说道：“次不做了。” “为什？”他随问。 宁和尘：“不好吃。” 李冬青：“很好吃啊。” 宁和尘看他，李冬青把碗底亮给他：“我都吃光了。” 宁和尘有些挑剔地说：“这个肉没滋味。” 他在粥里还放了不肉块和青菜，只不过没什味道，李冬青说道：“放进去之前先炒一就好了，放点油。” 宁和尘没什反应，只是说道：“把碗收了吧。” 李冬青是他指哪打哪，说让干什便去干什，把碗收了，一边洗一边想，天会有刘彻的使臣来，宁和尘揭榜这件事，东瓯王应该天早上就知道，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告诉使臣，若是不说，刘彻后天还是会来要人，所以天要想办法做通东瓯王的工作。 他己心里盘算着，此时天已经亮了，透着冬天的冷丝丝的颜色，已经以趁早发了，以免迟则生变。 是一进屋，却见宁和尘把头发束起来了，黑长的头发垂在腰间，他刚刚换了一身白色的武服，他身段挺直，又不厚重，实在太好看了。李冬青就从来没见过他穿这种衣服，宁和尘一转过头来，李冬青险些看傻眼。 宁和尘说道：“穿上你的衣服，去拉练场。” “我……”李冬青想去，是他又有事，很是纠结，说道，“午行吗？” 宁和尘却直接把他的刀扔给了他，转身走了去。 李冬青站在原地，左右摇摆，把门带上，然后追了上去，说道：“天上午还有点事，你先去，我这就到。” 宁和尘正要回头说话，门却站了一个女生，挡住了俩人的路。 李冬青一开始没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看到，还说道：“就稍微等我一就行……” 结果顺着宁和尘的眼神，才看见那个丫头站在门。 宁和尘也是认识她的，曾经打过交道，但是宁和尘已经忘了，说不好是真的忘了，还是假的，反正他问李冬青：“这是你的朋友？” 李冬青则是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事？” 丫头将大衫的大帽子扣在头上，挡住了半张脸，此时掀开，说道：“你还认得我？” 李冬青说道：“怎记不得，咱俩一起长大的，一直认得，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 宁和尘说：“我先走了。” “哎，”李冬青拉了一把，结果宁和尘随手就轻易地挣开了，他抓不住，只看宁和尘走了，无奈地回头对丫头说道，“你找我？” 丫头道：“你要是忙就先走吧，等你有空我再来吧。”说着便也要走。 李冬青无语了，怎一个两个都着急走，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丫头没挣脱，他己倒是感觉不对劲，平日都是和男生一起相处，李冬青拉拉扯扯惯了，这才反映过不对劲，便放开了手，说道：“到底怎了？” 丫头低了头，问道：“大歌女平日不让我来找你，李冬青，昨天你在大歌女门前站了一天，最后怎样了？她怎说的？” 原来只是关心他。李冬青平日里也琢磨过，俩人从小是邻居，怎说也确实是有点交情的，不至于一点也不搭理己，此时心里也有点高兴。 “没有说什，”李冬青说，“她不让你跟我玩吗？好罢，是我误会了，以为你不想搭理我。” 丫头有些哀愁地问道：“那你打算怎办呢？” 李冬青看了眼街，宁和尘已经没影了，他说道：“宁和尘要上黄金台受过，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该怎办。” 丫头把这件事看得这严重，宁和尘却又不当回事。李冬青刚刚好了点的心情，看到她的反应，又沉了去。 丫头叹了气，说道：“大歌女不会保全这个人的，你去求她，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李冬青却笑道：“我不是去求她，只是想告诉她一声。不需要别人帮我。” “我”这个词，意义太过于明显，丫头听了，低头道：“我也只是来问问你的情况，没有别的事情了。” 李冬青虽然十七岁，但是已经很挺拔了，他这人很显高，天穿得更是精神，头发也学宁和尘一样束起来，仿佛世家公子。丫头抬眼看去，望见李冬青的眼睛，总觉得这人仿佛陌生了起来，无论怎看，也不像是当初那个清秀的年郎，他的眉眼逐渐浓烈起来，也更有冲击力。 李冬青和宁和尘生活了一年多，他正在不觉地被改变，连说话的方式，都有些不一样了，不再那稚气未脱。 丫头说道：“我其实叫火寻真。” “你也和大歌女是亲戚吗？”李冬青听了这个姓氏，问道，“火寻昶溟是大歌女的侄子。” 火寻真却摇头，说道：“我是汉人，只不过被大歌女收养……这就是为什她不想我和你接触太多。” 李冬青没想到这一点，听了后觉得荒唐笑，说道：“她从来没问过我想和谁做朋友。不过算了，真真，谢谢你 。” 火寻真却不知道他到底听明白了没有，如果只是交朋友，大歌女怎会阻止呢？大歌女喜欢王妃身边的那个丫头，已经撮合了很多次了，李冬青肯定已经知道了大歌女的意思。 火寻真这一年来都没有怎和李冬青说过话，她也没有等到李冬青来找她。当初俩人分明是很好的，火寻真以为他对己是有意的，也暗暗地等了他很久。是等也不来，等也不来，就在想，也许李冬青是怨恨当初他一起演戏给他看，憎恨她在乞老村没告诉他事实，给他找了许多借。 李冬青身边的朋友却越来越多，他分明连大歌女都原谅了，唯独没有她。 女孩子的心思过于细腻了，把一件事反复咀嚼，患得患失，她也不明白了。 李冬青看着他笑，说道：“我那天刚来的时候见你，差点没认来，你都长大了，这好看。” 火寻真薄施粉黛，遮不住脸红，低头说道：“是吗？” “不说谎，”李冬青看着她老是低头，却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劲，火寻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丫头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了，于是说道，“你次找我以直接敲门，不用在外头等着。” 火寻真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什在不在。” “这两天是在的，”李冬青说，“过两天不一定了。不过我没什要紧的事，不用惦记我。” 火寻真越来越像那个叫郭嫣的女孩，李冬青的话也就越说越平淡。不敢太见外，但也不敢太真挚。 火寻真说：“你想去哪了，如果你要走的话？” 她目光何其有情，李冬青忽然就说不什话了。女孩子为什会喜欢一个男生？李冬青觉得己没什值得喜欢的地方，他以前在乞老村的时候，就不大明白。她喜欢己，李冬青只想推开。 李冬青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我也不带你走，我是说，如果你想跟着我的话。你不想就当我没说。” 火寻真脸色通红，但这次就不是因为害羞了，她彻底明白了，李冬青就是没有那个意思，没有就是没有，她一直都是己骗己。 这又算什？火寻真想：我这些年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李冬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后再去见你，跟你好好说话，天有点忙。” 丫头把帽子又戴了回去，然后低头说道：“你没有那个心思，就不要再去找我了。我受够了。” 李冬青：“……” 火寻真道：“我走了。” “你等一，”李冬青意识地又想去拉她的手，是半路又缩回来，不敢了，往前追了两步，挡在她面前，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是我对不住你。” 火寻真只是躲开他，李冬青也不管了，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去找她的眼睛，说道：“你对我那冷淡，我怎会知道你的心思？我一直以为之前在乞老村是你装的，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火寻真这回彻底哭了，说道：“你怎说这种话？” 李冬青蒙了，束手无措，又想给她擦泪，又不敢造次，当真是觉得女生麻烦极了，说道：“别哭了，我真的错了。” “你简直是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一头猪，”火寻真说道，“你怎不知道，我早就说过要嫁给你！” 事到如，她反而不忍了，想把这些话都说明白，省得以后想起来，又是后悔。 李冬青茫然说道：“我那时候就……” 就没答应过啊。 火寻真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他，怒火之，把帽子又给带了去，露一张脸来，她气得脸红，那红彤彤的脸颊，黑溜溜的眼珠，眼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当真是好看的，她问道：“那你喜欢谁呢？嗯？郭嫣吗？她比我好看吗？” “你好看，你好看，”李冬青当然知道现在应该怎说，闭着眼回答，“谁跟你说的，我喜欢郭嫣？你怎知道她的？” 火寻真擦了把眼泪，说道：“大歌女总是说，她和王妃见面，总是提起你，俩人已经把这事定来了，你不知道？你让我怎去找你？”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1 李冬青哭笑不得，说：“我都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除了那天那个梦，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郭嫣了。 火寻真问：“你不喜欢她？” “嗯啊，”李冬青不知道己为啥要解释这个，不过他恰好最近刚得了这个结论，说道，“不喜欢。” 火寻真：“那你喜欢谁？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问得有些急，李冬青却有些沉默，火寻真看了一眼，边明白了，说：“有了吧。” 李冬青只想说对不起。因为如果他肯再深想一想，也未必想不到丫头的心思，他只是没有去想，没去在乎而已。 火寻真说道：“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不是郭嫣就行，她没比我强。” “你好看，”李冬青夸道，“我说真的。” 火寻真一抬，说：“我知道。” 又好像回了当初那个娇蛮的小女孩的样子，李冬青才松了一气。他从小没怎和女孩子打过交道，是为数不多认识的几个女孩子，都是觉得做朋友最舒服，一旦女孩喜欢他，他就只想躲得远远地，觉得好麻烦，不想应付。 “好了，”火寻真又戴上了己的帽子，说道，“我不耽误你了！你是大忙人，你走吧。” 李冬青双手合十跟她道谢，然后说道：“我以后一定找你玩，我先走了。” “别来找我！”火寻真皱着脸，做恶狠狠地表情，“我才不和你玩！” 李冬青笑起来，和她挥了挥手，转身往街跑去，他一转身，看见街好像一片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等他跑过去，那头却没人。 第48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七） 到底是伤害了一个小姑娘, 李冬青没有笨到会觉得火寻真真的如她表现来的那样子无所谓,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寻真的背影, 肩头小小的，也是个窈窕的女孩。李冬青还是为负了一个姑娘而感觉于心有愧，是又不得不这做。 他又看了一眼，转身便往拉链场去了。他走了，火寻真才回过头来, 那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分明是反应过来之后，又难受了，哭了。 是无论是她还是他, 都还是年郎，本来就是应该去爱别人的，爱就是爱, 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所以不该后悔，没在一起, 是遗憾，而不应该后悔。 火寻真看着李冬青的身影消失了，才离开。 李冬青却没有想那多, 他只怕宁和尘生气, 一路上赶紧走，到最后直接上了房顶，飞檐走壁地往前赶, 拉练场在城墙根上，离家里有三条长街，他平时要晃晃荡荡地走半天，结果这次须臾便赶到了，没等门僮开门，他直接跳墙进去，进去的时候，宁和尘手中拿着一把漆弓，正在拉弓，身段挺直，神色冷淡。 李冬青跳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说道：“等久了？” 是再一看，那靶上还一根箭也没有。 李冬青说道：“还是刚来？” 宁和尘并没有回他，眼睛看着靶，漆弓张满，紧紧贴着他的唇，他微微仰头，胳膊的力道打满，停顿数息，手上的力气骤然一松，箭霎时划破长空，“咻”的一声，飞了去，中了靶心。 李冬青夸张地道：“好厉害。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 宁和尘又拿一支箭，架在漆弓上，李冬青纵然是想看，也不行，他说道：“我要去一趟王宫，跟东瓯王说一声，去去就回。” 他本来打算天就赖在王宫，后来打算待一上午，现在已经变成了去去就回，宁和尘看着远方的靶，说道：“没必要去。” 李冬青：“有些必要吧，你已经决定上黄金台，不白上，要让刘彻知道。” 宁和尘拉满长弓，说道：“瞎操心。” “这叫万无一失，”李冬青说道，“上次就是因为大意才输了。” 宁和尘这一箭射去，结果却稍稍偏了一些，偏离了一些，他皱着眉头，觉得很烦，又搭了一根箭上去。 李冬青看了一眼，说道：“只差一点，这要是打得是个人的话，肯定已经打中了。” “你来试试。”宁和尘把箭递给他。 李冬青犹豫了一，还是接过来，他没有换地方，就站在原地的话，身体是有些偏的，他闭了一只眼睛，漆弓拉满，然后果断松手，箭射去，狠狠地钉在靶上，几乎射进半个箭头，紧紧贴着宁和尘射在靶心上的那支箭。 箭如果想要取人命的话，除了要准，还是要力大无穷。李冬青多有些得意，交给他，笑了。李冬青说：“我是不是有进步？” “学了一年，”宁和尘己又拿了把弓，说道，“如果还不如以前的话，你这一年学什了？” 李冬青道：“没人教我射箭，他说这个没办法教，只靠天赋。” 宁和尘又抿着嘴唇­‍‎射​‍­了­一箭，又偏了，比刚才偏得要多，他有些恼火了，皱着眉头。宁和尘别的都还好，但显然在射箭这方面没什天分。 李冬青道：“已经很好了，你从来不练的，我每天都练，。” “每天？”宁和尘戳穿他，“每天玩还差不多。” 李冬青：“虽然玩，但是也多练点，不然考试怎办，他都说我进步了不。” 宁和尘虽然是他的师父，但是他不怎教李冬青，李冬青有不明白的地方才来问他，李冬青也很难有需要带回家去的问题，有不懂的地方和拉练场的将军、和火寻昶溟讨论一，便解决了，回家就只是玩。 火寻昶溟的师父就是火寻郦，火寻郦也不怎管他，李冬青和火寻昶溟平时就互相探讨，他俩几乎是被拉练场的将军带着成长的。 宁和尘似乎因为己这几箭很烦躁，一直冷着张脸，不说话，李冬青说道：“这个有什意思？我一会陪你耍刀。” 宁和尘却偏不信邪，又抽一根箭。 李冬青说：“要不你打鸟吧。” 宁和尘是那种需要沾血才激发才的武者，他倒不是说多擅长习武，只是擅长杀人，所以总绝地反杀，李冬青有意让他别这郁闷，哄道：“打鸟你肯定比我强。” 宁和尘的箭一转方向，对准了李冬青。 李冬青：“……” “干吗？”李冬青手上拿着一把漆弓，腰上别着一把刀，倒不是没有武器防身，他就是有些搞不懂宁和尘想干什，于是问道，“要比划一吗？” 他打不过宁和尘，但是他不在乎这个，有时候如果有色的地方忍不住要 和宁和尘显摆显摆，听他夸己两句，但是打不过宁和尘，也不觉得丢脸。 宁和尘却深吸了气，然后往上稍稍一挑，那箭贴着他头皮飞去，落在墙头上一直灰色的麻雀发一声尖锐的嘶鸣，掉了去，墙头上的鸟霎时散逃开。 这次中了，他才稍稍舒心了一些，对李冬青道：“没必要去找东瓯王，他活到那个岁数，该说什，不该说什，己心里都有数，你去了也没用。” 宁和尘说：“你离从长安来的人远点。” “明天会有长安的剑客来吗？”李冬青也不坚持了，他起了兴致，拉弓引箭，瞄准了天上的一只飞鸟，随问道。 宁和尘也看着天上那只鸟，说道：“吧，也许会有郭解、雷被、剧孟那些人吧，江湖上还有几个拿得手的人？” 李冬青问道：“江湖是没有再厉害的人了吗？” “缺人才，”宁和尘说，“这十年都缺，就连火寻昶溟在你这一代中，都算是高手。缺到什程度见一斑。” “火寻昶溟其实挺厉害的，”李冬青笑说，“那我呢？” 宁和尘说：“那就试试看。” 说着手掌向上一翻，手心向上，向他招了招手，示意来战。李冬青笑了，把漆弓放到一边，从腰间抽鱼尺刀，耍了个花刀，大喝一声，便冲了上去。 宁和尘抽软剑，以柔化刚，软剑盘蛇一般爬上他的刀，宁和尘手腕往后一收，借着这股劲把他往己的身上拽，李冬青却弃了刀，翻了个跟头便落在地上，看着他笑。第一回 就输了，宁和尘把刀扔给他，嘲讽说道：“每天练功？” 李冬青道：“再来！” 宁和尘的习惯就是爱卸人的武器，这是最折损人尊严和士气的做法，宁和尘看上去温和，软乎乎地，但打起仗来，是很不给人面子的，很多人都是跪着死在他手底的，宁和尘有时候会在最后一刻顺手敲碎人的膝盖骨。 李冬青就听说，很多和宁和尘打过架的人最后就是这样死的。 宁和尘已经很久没有那尖锐过了，他一直倚在各种地方，懒散地坐着，也不大动弹，是李冬青却始终记得他见到宁和尘第一面的时候，在乞老村前的破庙里，他一个人杀了三十二歌女，用绝对的强大，调侃、羞辱、凌霸了所有追来的江湖侠士。李冬青一生从没见过比宁和尘更骄傲的人。 日那样的宁和尘仿佛是回来了。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在逆境和血泊之中才越来越有魅力。 李冬青低掠而来，宁和尘腰身一闪，转了个圈，束起来的长发打在了胸前，胳膊从后头送，手腕一翻，剑便抵在了李冬青的脖子上。 李冬青笑了，然后腰后倾，躲过了他的剑，伸手要去抓他的手腕，却没抓住，宁和尘翻了两个花，就把他的力气卸掉了，李冬青站直了，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举手投降说道：“好罢，你怎这认真？” 宁和尘天一点面子也没给李冬青，右手握剑往身后一背，左手又比了个“来战”的手势。这次只打算用一只手了。 李冬青的斗志也有点被激起来了，他还没有和宁和尘打过呢。 他松了松筋骨，把脖颈掰了掰，跳起来活动了一，然后说道：“行，来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 这话刚刚说，宁和尘的剑尖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李冬青心中一惊，赶紧往后倒去，没想到宁和尘刚才也没有用全力，保存的实力比他还多。 李冬青的倔劲便上来了，一咬牙挺身起来了，宁和尘的剑却又是一扫，他又趴了。宁和尘的打法简直是不讲道理，不给脸面，怪不得平时不跟人切磋，也就是李冬青以忍，若是旁人，早就恼了！ 李冬青躺在地上，双腿一用力把己给撑了起来，一起来，就看见宁和尘耍得眼花缭乱的剑，简直让人应接不暇，李冬青在这快的剑法前，什都忘了，只知道胡乱地去挡，这才感觉用刀的弊端来，宁和尘只要一靠近，他就挡不住了。他只好不住地往后退，感觉要被逼到墙角了，他脚向后一蹬，腾空起来，人一失重，就会头脑不清醒，李冬青一把刀戳在地上，蹬墙借力，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当即拔刀一扫，宁和尘飞身一刺，连守带攻，李冬青拿刀身去挡他的剑，他力大无穷，往外一推，宁和尘便被推了去，后背砸在了墙上，发一声闷响，李冬青赶紧伸手去拉。宁和尘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李冬青的手落了个空，愣怔了一。 宁和尘虽然躲开了，但是却神色如，说道：“有点长进了。” “没有，”李冬青反应过来，把手伸回来背在身后，说道，“你让我了，不然我刚就输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3 “说是花酿，”楚钟琪当着店家的面，说道：“其实一点花味也没有, 既不烈，也不香，不知道怎有人喜欢喝。” 李冬青说道：“我俩都不会喝酒。” “慢慢学弟弟, ”楚钟琪说，“世上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店家, 再来给上两斛醴。” 俩人哑无言, 都没好意思推辞。楚钟琪说：“再来俩鸡蛋。” 店家问道：“什鸡蛋？” 楚钟琪笑着看李冬青说：“煮的白蛋。” 李冬青忙说：“不要了不要了，我是不敢吃了。” 楚钟琪便笑了起来。李冬青对店家说道：“不要鸡蛋。” 楚钟琪不客气地说：“馋肉了，那来两盘牛肉, 来只鸡，剩的，就随你俩吧。” 火寻昶溟又看李冬青，李冬青道：“给我做一条蒸鱼，不用上，我一会带走。” 是从小就吃素，宁和尘不爱吃肉，牛肉觉得腥、羊肉觉得膻、野味肉质粗，嚼不动，咽不去。唯独就是觉得鱼肉还以，其实也挑剔刺多。 火寻昶溟“嗨”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李冬青小气，对店家说道：“你这里有什好菜？做两份，一份端上来，再来一份送到点将胡，往里数第三栋小楼。如果敲门没人开，就多敲两次。” 有钱倒是有这点好，李冬青说道：“不不不，不这多，一份蒸鱼，一份豆腐，再来一碗米，就以了。等一，麻烦再泡一壶热茶送过去。” 火寻昶溟问道：“你家里不是有火夫吗？” “有，”李冬青说，“但是懒散得很，不给烧茶倒水。我估计要是不给他送，他己也不泡。” 火寻昶溟便对店家道：“泡壶好的。” 店家一一记了，哈着腰说道：“别的不要了？只两个菜？” 在东瓯住的火寻一脉，都是不缺钱的，月氏的宝器、水果丰富，是富饶的小国，他一看火寻昶溟的装扮，就认得来。 李冬青说道：“够了，多了他也不吃。” 就两个菜，他晚多半还是得吃剩饭。 火寻昶溟说：“给我把好菜都端上来吧，咱吃。” “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楚钟琪说完，也没等李冬青回复，就问道，“你和宁和尘是？” “很难说，”李冬青说道，“现在是我师父。” 楚钟琪：“以后就不是了吗？” “以后也是，”李冬青说，“我的意思是很难说。” “哪里难说？”火寻昶溟对楚钟琪道，“很简单，是他祖宗。” 楚钟琪说：“感觉你和李冬琴差不多啊。” 火寻昶溟：“没办法，他祖宗也就是我祖宗。” “难得来了，把王苏敏也叫来吃饭。”李冬青又叫来了店小二，让他去马场，把王苏敏给叫过来，店小二问：“不来怎办？” 火寻昶溟了然道：“就说这里有酒有肉，还有雁门来的朋友，他得跑着来。” 李冬青笑了起来，火寻昶溟以前对宁和尘是很有敌意的，连带着对王苏敏的感情也不怎样，但这些日子都慢慢地好起来了。 楚钟琪无不艳羡，说道：“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有好兄弟在身边，好啊。” “那你呢？”李冬青顺势便问道，“这一年多你干什去了？不做道士了？” “做道士要饿死，”楚钟琪说道，“我没干什，去了一趟长安，感觉混不去，最近在游荡。” “去长安做什？” “门客，”楚钟琪说道，“或者是幕僚。但是发现我这人跪不去，没法伺候人。而且长安城的游侠太多了，不缺我一个，感觉多我一个不多，我一个不，我就走了。” 楚钟琪说：“你遇见我那会，我才刚师，山没两天，饿得要死了，听说官府招道士，我老本行就是干这个的，就心思反正也干得了，去蹭饭吃，没想到北方那冷，差点把我冻死！” “雁门确实挺冷的，”李冬青说道，“楚兄……等会，你多大？” 楚钟琪说：“二十啦。” “师门是哪？”火寻昶溟问。 “不太方便说，”楚钟琪说道，“这个确实不说，有点麻烦。” 李冬青还没听说过不说的师门，更何况他是道家的，道家一向不是正统吗？ 火寻昶溟理解道：“没事，大家都有不说的苦衷。” “多谢理解，”楚钟琪说，“反正我也已经走师门了，跟我没多大关系了。咱人都应该向前看，对吧？不说了，不说了。” 楚钟琪说道：“你呢？” 李冬青便把宁和尘的事情，掐头去尾地讲了讲，只是隐瞒了己和月氏的关系。 再说一遍的过程，不光是听的那个人，讲的那个人也会重新再听一遍，做错了还是做对了的事情，又变得格外明显，李冬青说着说着，省道：“我太以为是了。” 楚钟琪却说：“我看跟你关系不大，他己明显也没对己的命数有多上心啊。” 这句话也算是说在点子上了，李冬青也总是觉得，宁和尘活得迷茫，但是他己却不面对己的迷茫。 火寻昶溟说道：“我以为高手都这样呢，霍黄河不也是这样？” “我就只听说过霍黄河的机关做得不错，”楚钟琪纳罕道，“他也算高手？” 火寻昶溟霎时便没话说了。楚钟琪道：“你要是觉得他是高手，那就小心一点吧，冲着宁和尘来的，只有比霍黄河强的。” 火寻昶溟问：“那你呢？” “我，”楚钟琪说，“我都不去了，提我干什。” 这个时候，王苏敏来了，披了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腰间别了一把大刀，被店小二引进来，一转眼便看见了他几个，走了过来。 “叫我干啥？”王苏敏用汉语问。 火寻昶溟坐在外头，他往里坐了坐，说道：“叫你吃饭，还干什？” 王苏敏便把刀卸在一边，坐了，好似没看见楚钟琪，随道：“我天很忙，还以为你找我有什大事。” “忙什？” 店家这时候端上来了椒花酒和醴，王苏敏顺手把椒花酒递给了楚钟琪，然后把醴放到己面前，倒了一杯，如喝水般就干了，说道：“来了好多江湖人，让我白天也跟着巡逻兵一起转，怕事。” 李冬青这一颗心，又有点烦躁 了。 楚钟琪等了半天，也不见这几个人开介绍一己，忍不住问：“这位兄弟是？你不介绍一吗？” “哦，”李冬青对王苏敏道，“这位兄弟叫楚钟琪，在雁门的时候，我还问过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帮过我的道士，就是他。” 王苏敏点了点头，说道：“谢了，兄弟。” “他叫王苏敏。” 楚钟琪说：“你是鲜卑族？” 火寻昶溟惊了：“你怎知道的？” 王苏敏问他：“汉人总不至于把汉语说成我这样吧？” 火寻昶溟一想也是。 王苏敏一猜便猜到了，问道：“城里的事，和你有关？” 李冬青只好把故事再讲一遍。这时候菜也上齐了，几个人边吃边说。 王苏敏说道：“不行就走呗，这事很难办？” 王苏敏的嘴里从来都是这些废话：不喜欢活着，那你就死呗。类似种种。 火寻昶溟本来应该是要生气的，他是从心底不希望李冬青走的，更不喜欢李冬青和王苏敏对月氏的有无。火寻昶溟说道：“这就要走？再等等看，一旦宁和尘赢了呢？” “感觉赢不了，”王苏敏实话实话，“好大的阵仗。是不是刘彻在搞鬼？” 李冬青也是这样想的，说道：“午我去看看，说不定真有长安来的。” “哎，等一，”楚钟琪听到这里，突然有了个想法，说道，“我有个办法。” “说。” 楚钟琪道：“既然刘彻搞阴的，咱也搞阴的。咱天就解决了这些人，让他明天上不了黄金台，不就得了？” 几人听了之后面面相觑，又都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心照不宣。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4 楚钟琪己夸己道：“我这个脑袋还是蛮好使的。” “不管来了多人，”楚钟琪说，“就凭咱就几个还不解决了？” 李冬青说：“要趁着夜色吧？” “也没必要啊。”楚钟琪说，“就明目张胆地挑战他，江湖人杀江湖人，不犯法吧？他又耐你何？” 这是个好办法，而且至为宁和尘做点什，就缓解一些李冬青的焦虑。 只是不知道，本来挺简单的一个事，他几个怎都没想到呢？ 王苏敏又喝了酒，把杯往桌上一磕，也说道：“不错。” “午不去当值了？”火寻昶溟问道，“不是很忙吗？” “当他个奶奶，”王苏敏学了句汉语里骂人的话，说道，“老子管他。” 楚钟琪说道：“你几个是不是太老实了啊？” 他想说他几个因为老实，所以才被这点事烦成这样，其实只要是规则要把人逼死了，那就破坏规则就以。他几个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楚钟琪好像确实也没说错。李冬青不必多说，从小老老实实地长大的，从小到大谎话没说过几句，火寻昶溟也是个正经的大爷，也没被生活逼疯过，更长不什歪心思，只有王苏敏生活经验丰富了些，也是个犯了事就老实地蹲大牢的汉子。 楚钟琪咂摸了一，说：“这事其实简单得很，看他住哪个客栈，给他点药也行，明天要是还有活着的，也容易，上场之前给点钱，看看不劝回去，威逼利诱嘛。” 火寻昶溟说：“你以啊，大哥。” “还行吧，”楚钟琪说，“我看你是都没混过江湖，旱鸭子一个。” 几人哑无言，楚钟琪笑着己给己填酒，然后示意王苏敏也举杯，跟他对饮，叹道：“这没什值得羡慕的。”说着便一饮而尽了。 王苏敏天喝了不米酒，嘴里有点甜，连带着中午吃了不东西才压去。 第50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九） 楚钟琪简直是千杯不醉, 椒花酒又上了几斛, 他就着肉, 己全喝掉了，边喝边道：“这个酒真的没有雁门的好喝。” 王苏敏说：“北方天冷，酒也烈。那里的汉子不喝烈酒，在路上熬不回去，你这个人受不了冻, 却爱喝烈酒，真是怪了。” 楚钟琪一肚子的酒喝去，脸色都没变过，丝毫没醉, 说道：“没办法，我体寒啊。” 看他喝酒如饮水，李冬青和火寻昶溟都有些心痒, 楚钟琪看着他笑，让给他喝了两，俩人小抿了两, 表情都不大好看。虽然咽去，但实在是没什好喝的。 火寻昶溟还拿茶涮了涮嘴，说道：“真是神人。” 楚钟琪身形单薄, 看着瘦弱, 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是在饭桌上又吓人一跳，大喝酒, 大块吃肉，确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那种人，实在是豪爽。连带着李冬青在这饭桌上都多吃了半碗饭，撑得够呛。 他吃饱了，一擦嘴，说道：“行吧，干活吧。” 李冬青说道：“你等我一，我回去一趟。” “哦，”火寻昶溟连问也没问，说道，“我去付钱，你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快去快回。” 李冬青点了点头，直接从窗翻了去，人便消失了。 楚钟琪莫名其妙，看了眼窗子，火寻昶溟说：“他回去看看宁和尘。” “有什看的？” 有什看的？这火寻昶溟怎知道，但他和李冬青已经很熟悉了，很多时候都知道李冬青在想什，便说道：“这个时候，得看紧点，怕宁和尘再什事。” 他说着，便没等别人再说话，道：“我楼结账，你坐会。” 楚钟琪喝着残酒，说道：“怪哉。” 王苏敏却不搭话。 楚钟琪顾问道：“宁和尘不来吗？不是为了他吗？” “多半不来。”王苏敏坐得稳稳当当。 “为啥？” 王苏敏看了他一眼，说道：“命好。” 楚钟琪便大笑，道：“你这人好有趣。” 王苏敏喝了两斛米酒，也是没事人一样，挺真诚地说道：“确实。” 楚钟琪站起来，把两只手插在衣袖里，脖子一缩，吸了吸鼻子，又像个孙子一样，说道：“咱俩也走吧。” 王苏敏问：“你是哪里人？” “哎呀，兄弟，”楚钟琪说，“虽然说我看上去稍微不正经了点，但其实我也是个心眼好的人，说了帮你，就是帮你，不用怀疑了吧？” 王苏敏微微皱眉，一抬眼皮，看着他说道：“那你来东瓯干什？” 楚钟琪说道：“流浪啊，兄弟，什叫流浪？知道吗？” “我帮你，”楚钟琪说，“还不要钱，你还要盘问我，没道理了啊！” 王苏敏拿起己的刀，也站了起来，俩人其实差不多高，是楚钟琪冻得缩脖子，便仿佛比他矮了一头，王苏敏说道：“那你接来要流浪去哪？” 这些话李冬青他都没问，是没好意思问，总像是在盘问。王苏敏倒是不在乎这个。 楚钟琪笑道：“明天的事，明天睡醒了再定吧。走吧，苏敏。” 王苏敏听了这名字，狠狠地皱了眉头，楚钟琪却大笑了起来，仿佛故意在膈应他，得逞了一样。 此时其实已经是正午了，日头高悬，但温度倒是有些冷丝丝的，不大暖和，有些湿冷。街头上人来人往，正是闲的时候。 李冬青又是在房顶上来回穿梭，像个大忙人，他到了家，直接跳上房顶，宁和尘房间就在头，他从房檐上倒挂来，敲了敲宁和尘的窗。 宁和尘过了一会，才把窗推开，放他进来。李冬青跳进屋里，拍了拍身上灰尘，首先便找送来的饭菜，看了一眼，吃了，和他想的差不多，剩了不。 宁和尘又躺会床上，手里拿了本书，闲闲地看，头发束起来会硌得慌，他就把头发散来了，都洒在床上。 李冬青问道：“怎不理我？”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似乎说他莫名其妙。 李冬青坐到他旁边，说道：“你看什呢？” 宁和尘便把书皮亮给他，李冬青看了一眼，问道：“好看吗？” 他手里这本书是李冬青从书肆里随便拿的，一本大赋文集，宁和尘有无，说道：“还行。 ” 李冬青凑近了去看，宁和尘看的是《子虚赋》，司马相如写给景帝的一首赋。他己看过，所以说道：“写得不错。” 宁和尘又是有无。 李冬青搞不明白了，盯着他看。 半晌后，宁和尘终于皱了皱眉，有些被打扰到了，抬头看他，虽然没问，但其实也是在说“又怎了？” 李冬青说：“你不想我在这跟你说话？” 宁和尘没回答。这真是头一遭，宁和尘就算是脾气不好，也从来没这样对过他，这简直就像是在心里讨厌他，不想搭理他一样。李冬青根本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他拿眼神去看宁和尘，然后站起来，说道：“我去找王宫欧阳摇了，晚上回来得会晚一点。” 宁和尘还是看书，并未拦他。李冬青这才起了心头火，抿着嘴角，推开窗便跳了去。连句告别的话也没说。 宁和尘听见了他走了的动静，把书放，回头看了一眼，窗大敞着，被风吹得“吱呀”晃动，他一时半会也懒得去关。 李冬青负气来，生着气还不忘了撒谎说己去找东瓯王了，然而一掉头便去和火寻昶溟他会合。 火寻他三人等在楼，李冬青从房顶跳来，说道：“等久了吧？” “没关系，”楚钟琪说，“人的一生很漫长，等等也无所谓。” 李冬青笑了起来。 楚钟琪说：“从哪里开始呢？” 王苏敏道：“城门那个客栈叫什来着？人很多。” “那就去呗，”火寻昶溟说道，“但是在城里我不方便动手，不叫去打？” 火寻家的人，毕竟还是要给东瓯王面子，不在人家城里大杀方。 “你要不给他药去吧。”楚钟琪说，“剩的我干，骗城太麻烦了。” 李冬青却问道：“如果在黄金台上挑战他呢？” 三人都是吓了一跳。 李冬青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了。只听李冬青很认真地请教他：“我现在上黄金台，他不会来跟我打吗？”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5 楚钟琪停顿了两息，然后说道：“弟弟，玩这大？” 人反正就以揭两次榜，一次是入江湖，再有一次就是受过。李冬青现在想的却是，他天就站在黄金台上揭榜，也受一次过，那些人会先来找他。守台候给发的钱不，算是一大笔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会来的。 火寻昶溟刚一反应过来，就马上反对，说道：“不行，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大歌女会杀了我。” “我死不了她就不会杀你，”李冬青没当回事，说道，“她说了，不想管我。” “那是气话，你听不来？”火寻昶溟气得够呛，说道，“你没有宁和尘厉害，你真的会死，何必？有必要吗？我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那个办法，在李冬青看来还不大够，而且其实对宁和尘的名声也不大好。是楚钟琪启发了他，这个规则是以操作的。 李冬青觉得，有些人就是冲着宁和尘去的，而这些冲着宁和尘去的人，应该都是高手。他不会上当，但是最后还是以用楚钟琪的方法解决掉他，也算是有备无患。 他越想便越觉得有很不错。 楚钟琪道：“这个没玩过，你现在很厉害？确定吗？” 火寻昶溟说：“确定他奶奶个腿！” 李冬青心里也没什数，他从十六岁的时候人生突遭变故，几乎将他压垮之后，就染上了一个怪病，这个怪病就是不害怕。怎也感觉不到恐惧，总觉得什坎都无所谓了。 这并不是什好事，李冬青己也感觉有些费解，他己费解了很久，才发现己的这个毛病：好像是身体里“恐惧”的这一部分被抽空了，他总觉得什都不足为惧，只要留一条命在，总有路。 第51章 三死黄金台（三十） 李冬青说道：“只要给我留条命就行。” “不是这回事, ”火寻昶溟企图冷静来, 耐心地说道, “你要是缺胳膊腿的来了，半辈子怎活？” 李冬青想了想，居然觉得毫无所谓。他觉得己确实有点问题了，不过这问题现在没时间解决。 火寻昶溟总而言之，得己不接受的这个结论, 摆立场，说道：“反正，我不意。” 李冬青说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以会一会天英雄。一举两得啊。” “这不是会英雄, ”火寻昶溟说道，“这是杀英雄，或者被英雄杀。” 李冬青就是个无法被劝说的人, 他只是看着火寻昶溟笑。如果这世上什都如我愿，又怎会有苦难？ 这世上遍地都是苦难，李冬青早就想明白了, 开始进入到蔑视苦难，甚至不以为意的境界。 火寻昶溟一生气，怒道：“我和你不是兄弟了！”说罢转头便走。 李冬青喊了一句, 说道：“这你说了不算!” 结果火寻昶溟更怒了, 又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来，走回来指着他说道：“我什都说了不算！我和你不做兄弟了！我说了算！” 三个人都觉得好笑，觉得好笑, 便笑了，这对火寻昶溟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他当真是要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也说不了。李冬青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见他真的动了怒气，赶紧敛了笑意，说道：“别生气，我好好说话。” 火寻昶溟怒气冲冲，道：“你说啊。” “我也很想历练一，”李冬青却没什冠冕堂皇的理由以说，只干地说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王苏敏说道：“你的身份也许会暴露。” “暴露什啊，”李冬青无奈道，“现在天人，该知道的早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是不再需要我了而已。” 王苏敏：“那你要用己的本名去揭榜吗？” 这便是李冬青唯一犹豫的地方，他也不太清楚。按理说，刘彻知道了宁和尘在这里，肯定也已经知道了他也在，吞北海之后，这事在江湖上也不算什秘密了，没有什瞒去的必要。不说，和说来，还是不一样。不说，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装糊涂，说了，大家就装不去了。 李冬青没有别人那种野心，他不在乎一辈子隐姓埋名得活去，但此时此刻，谁也知道，他离隐姓埋名确实是有点远。 王苏敏倒是没阻止，只是说道：“做事之前考虑清楚，然后承担结果。” 李冬青听进心里去了，点了点头。 楚钟琪看了他的神色，好像是挺认真的，于是也提了点己的想法，说道：“我觉得，你没必要去吧？你要是纯粹是闲得想干点啥，就当我没说。” “冲着宁和尘去的人，不会搭理你，”楚钟琪说，“你只和那些来浑水摸鱼的人打，那些人，我天都解决掉。” 李冬青却非常想去试试，不单是为了宁和尘，他确实有一些想要证明己的意思，越长越大，越知道力有多重要，只有非常厉害，才看上去从容，才保护想保护的人。 李冬青说道：“我要去。” 火寻昶溟气昏了头，说道：“那我也去！” 李冬青莞尔，说道：“先来后到，你等次吧。” “我不等，”火寻昶溟说道，“谁规定一天只有一个人上去？” 这走势楚钟琪看不大明白了，问道：“你又添什乱？我怎感觉你几个人不大爱用脑子想事呢？” 王苏敏对他这话给予了肯定，说道：“这个你没说错。” 李冬青突然听见这话，莫名其妙地脑袋一空。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不用脑袋想事？李冬青现在觉得，己几乎就是这样。他几乎所有事情，都只问己的心，到底想不想干这件事，而不问己脑袋，不做。 人刚刚知道己存在着如此大的弊端，都难免有些冲击，李冬青则是差点被砸蒙了。楚钟琪也没给他什接受的时间，又说道：“这完全没必要，为什把事情搞得这复杂？” 楚钟琪说的话不无道理，李冬青明白了，一切的根源都只在于他己不够成熟稳重，不理智地思考问题，不知道如何站在别人的角度上去想事，太过于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冬青之前一直以为，己是个挺理智的人，但现在想来，根本不是理智，而是聪明。因为多还有些小聪明在，所以才会没闯大祸，是事实上，从小到大，他闯来的祸已经不了。他一直不肯理智地思考问题，而是总是 逃避。 他怎会到现在才醒悟过来？李冬青己都不明白，为什直到现在才知道己有这样的问题。他现在甚至想，宁和尘从来没指过他这个问题，是因为宁和尘也是这样的人，比他还莽撞地活着。 楚钟琪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怎了？” 没闯大祸，是事实上，从小到大，他闯来的祸已经不了。他一直不肯理智地思考问题，而是总是逃避。 他怎会到现在才醒悟过来？李冬青己都不明白，为什直到现在才知道己有这样的问题。他现在甚至想，宁和尘从来没指过他这个问题，是因为宁和尘也是这样的人，比他还莽撞地活着。哪两个人都这样活着？ 楚钟琪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怎了？” 李冬青问王苏敏道：“我是不是……真的有点感情用事？” 王苏敏说：“不是有点，你只会感情用事。” 火寻昶溟看走向变了，也跟着说道：“你不理智点？” 李冬青简直哑无言，也百莫辩。主要是因为，实在没什以反驳的。 “不过，”王苏敏见他着实是有些在意，说道，“只要是人，就都会这样。” 李冬青的感情用事体现在很多方面：离不开朋友，太依赖宁和尘，冲动和总是从己的角度发去为别人好。最后一点尤为突。 他对别人的好，虽然不言说，但是也不考虑后果。 李冬青感觉到了羞愧，仿佛是一种私。他在其他地方的敏锐，换来了对己的迟钝，所以总是不清楚地认识己。 楚钟琪说道：“弟弟，冷静来了吗？” “我挺冷静的……”李冬青说道。 王苏敏说：“对，这是他正常情况就是这样。” “我需要冷静一，”李冬青说道，“那你说，我应该怎做？” 火寻昶溟当即说：“离黄金台远一点！” 李冬青只好点头。他决心要改，因为觉得，己已经给别人造成了困扰，也让己的人生屡次陷入绝境。如果他在年的时候愿意离开乞老村，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他己不愿意离开，所以才会造成那多离别和死亡。他确实过于优柔寡断，过于眷恋来于别人的温度了。 他至还没有感性到以为这也是正确的。 李冬青本来是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才发的，现在又一一卸掉，说道：“我不去了。” 火寻昶溟认识他这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冬青听了别人的建议，改变了己的主意。平时是连宁和尘都劝不动的。 他看向楚钟琪，感觉这人很不一般，楚钟琪己也只歪打正着，不知道就怎触动了李冬青心弦。 楚钟琪不知所以然，试探道：“那走吧？趁着我酒还没醒。” 个人仿佛是门遛弯，便往城门走，火寻昶溟随问道：“酒醒了又怎样？” “就会冷。”楚钟琪说道。 奇怪的是，他虽然总是喊冷，穿得却还是很单薄，还没有王苏敏日穿得多。王苏敏把己身上的棉袄脱了，随手扔给了他。 楚钟琪的脑袋都被棉袄盖住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他掀来，怔了怔，然后穿上了。 李冬青笑看着，日穿得也单薄，只是一件黑色武服，不然也给他了。 楚钟琪当初在雁门的时候，冻得流鼻涕，李冬青就递给了他一件棉袄，现在在这里，又收到了王苏敏的破棉袄，楚钟琪难免说道：“果然是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古人诚不我欺！”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68 “他无心向善，”李饮风说道，“我救不了他，只替江湖除去祸端。” 李冬青不想解释，觉得人心中的成见是改不掉的，就算以，也不是三言两语就劝得动的，比起之争，他更喜欢用武力去解决问题，但是此时又不行，他没有时间，他也不希望再结仇恨了。 “你是他师父，按理来说，这话不该我来说，”李冬青说，“他在你身边数十年，他心中有恨，你看不来吗？” 李冬青问道：“没人告诉过他如何去化解心里的恨，他只是憋坏了。诺大的山门，没人关心他吗？” 李饮风微微皱眉，似乎觉得他的说法很笑。 李冬青却不管这一套，说道：“我想，七岁丧父，流离失所，任谁也想得到，他过得不大如意。” 若是在他还小的时候，有人抚育他，照顾他，李冬青不相信宁和尘会痛苦如斯，宁和尘在不得山的日子，每一天都以说得上是勉强，离了那里的每一天，都是在疗愈。 李饮风不说什。 李冬青也猜得到，他说不什。没人会去疼爱一个怪异的小孩，等宁和尘长大，知道如何才会讨人喜欢之后，他就成了天第一君子，人只是赞叹他人品，却没人爱他。宁和尘压根就没尝过被人爱的滋味。 李饮风肯定不是对谁都冷漠的，他也不过是普通人，他不一定会喜欢己山门中的这个身世凄惨的小孩。 李冬青明白，宁和尘不是顽石一块，他的心是以化开的，之所以那冷硬，是因为没人想去化开。 “难道，是我让他如此？”李饮风反而笑了，有些嘲弄的意思。 李冬青却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想聊师门，我就与你聊师门。你觉得宁和尘是你师门不幸，我觉得宁和尘进不得山，他也并不幸运，只是如此。” 李饮风问道：“你觉得他该去哪？天之大，还有哪里容得他？” “以不用容他，”李冬青平静道，“如果不贪图他的天赋，让他生灭，他也走不到天。” 李冬青不止是一次觉得，宁和尘的人生，每一步都走错了。不得山为什要收容宁和尘？因为宁和尘七岁就已经初现武学上的天分，是他只会杀人，对武艺却不精，李饮风也一定看来了。 李冬青其实并不想替宁和尘认错，依照宁和尘的脾气，他一定不觉得己有错，是李冬青实在不想让他再见到这些人了，他不会有一丝快乐的，他只让宁和尘痛苦。 于是李冬青说道：“过去那些往事还要纠缠多久？宁和尘若是欠你的，你尽以随便刺我一剑，我来还。” 静悄悄地，连街上的人都跑光了，天也算是大闹了一场。李冬青也没有信心，觉得李饮风一定会听己。 他觉得己没有必要把话说得太过于明白，让人那难堪。说到底，宁和尘不得山，他做了那轰动的事情，李饮风除了损失了两个徒弟，收获的其实是名声。人厌恶的不是不得山，而是宁和尘。但因为宁和尘，拜入不得山门的人，只更多，人都追随着强者的足迹。 李饮风不该在这里的，人不太过于贪心，又想要声名，又想要赢。若是他在这里输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一切就另说了。 李冬青不说这些话，但是相信李饮风己心里也是有数了。 李饮风若是足够明白，这就是最好的一个台阶，李冬青给他了。不需要输，也逞够了威风，理所当然地便以打道回府。 人在这世上活得何必这累？活得都是一张脸皮。 李饮风说道：“我成全了你的大义。” 李冬青笑了，一岔开腿，站稳了，张开双臂。他身上的血好像还在流，被凉风一吹，有些冷。 李饮风一震衣袖，长剑上的血便被甩去，很有几分潇洒的意思。他看见李冬青从头到尾，眼里波澜不惊，就算是到了现在，也没有一丝恐惧的意思，难免有了些怒气。 呼啸声至，剑脱壳了。 大约酉时时分，几人在十字路见面。 最先到的是楚钟琪，他还从店家那里顺了点酒来，在路上喝，坐在胡的打石头上，一边喝一边等，喝得他渴。第二个到的便是李冬青，他居然来早了。楚钟琪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见到他胸上一道剑痕，再深几分，便要命，楚钟琪道：“命门，兄弟，怎让人砍啦？你不会是没还手，让了人家一招吧！” 李冬青说道：“给我来点。” 楚钟琪便把酒壶递给他，李冬青冻得要死，咕咚咕咚干了一，从喉咙开始火辣了起来。楚钟琪说道：“哥哥给你包扎一。” 说着便撕了王苏敏的破布棉袄，裹成布条，给李冬青拿酒喷了一伤，然后便从腋到脖颈处，贯穿胸斜着扎了起来，然后说道：“你遇上了谁？” 李冬青道：“李饮风。” 楚钟琪有些无语，抬起头来问道：“你让了他？” “应该的，”李冬青说道，“该给些面子。” “唉。”楚钟琪叹了气。 “欠人人情的感觉不好受，”李冬青说，“我尝过那个滋味。” 所以李饮风一日不松，宁和尘就永远都是背弃师门的那个罪人。 此时天已经漆黑来，家家该点起灯火了，只不过近日的东瓯有些过于安静了。 巡逻的本来很多，王苏敏在来的时候还说己忙死了，结果他一个也没有见到。 他不由得想到了东海王，是又不敢确信。 楚钟琪也感慨道：“好安静啊。” 李冬青问道：“你碰上了谁？” “没什名气，”楚钟琪随，“很容易就解决了。” 李冬青算是运气不好，他其实在楼的名册上看见李饮风的名字的时候，就感觉是命里该有这一劫，所幸也算是平安度过了。 他等在街，又过了片刻，十字路卖馄饨的小摊支起来了，俩人吃了一碗羊肉馄饨，才等到了街头的脚步声。火寻昶溟提着把灯，走了过来。 “打灯干什？”楚钟琪问道：“吃馄饨吗？” 火寻昶溟咽了水，说道：“不了。” 楚钟琪以为他是馋的，还想笑话他，结果一看脸色，似乎也不对，好像是怕的。他正要说话，看见从火寻昶溟身后走来了一个人。宁和尘。 火寻昶溟说道：“打完了刚一门，就碰上了。” 李冬青侧身想藏己的伤，但一看宁和尘的脸色，就知道要完。 就在这时，王苏敏也回来了，带了一身彩回来，脸上也刮了两道伤，本来还挺轻松，结果一落地，看见头的氛围，直接闭嘴了。和宁和尘相处久了，都该懂点察言观色的本事，但是也有人第一天认识他，还不太懂。 楚钟琪不明所以，问道：“怎了？嗯？” 宁和尘坐了，告诉其他俩人，说道：“坐。” 但是椅子不够，王苏敏己坐了，火寻昶溟赶紧己又去找了个椅子来坐，宁和尘对老板说：“再来碗羊肉馄饨。” 楚钟琪说：“吃不了啊，我和冬青吃过了。” “天辛苦了，”宁和尘说道，“多吃点吧。吃完了就回家睡一觉，天冷了，道长不适合再来了。我实在不值得你如此费心。” “无所谓啊，”楚钟琪完全搞不清楚现在这个复杂的状况，他以为宁和尘是推辞，于是说道，“我待着也是待着。交个朋友呗。” 宁和尘笑道：“朋友以交，但是不用这样，吃完了就回去吧。” 火寻昶溟和王苏敏都不怎说话，馄饨上来了就闷头吃了起来。唯独只留李冬青一人有点不安。 宁和尘看了一眼，便把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拿起己的灯，恭恭敬敬地说道：“你先用着，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明天再好好招待各位。” 李冬青当即去拦，说道：“要去哪？” 第54章 三死黄金台（三十三） 宁和尘根本就没理他, 轻轻松松便挣开了。李冬青左右看看, 火寻昶溟冲他使眼色, 他才赶紧跑上去追，追到胡，发现宁和尘正等着他。 宁和尘几乎不在人前训斥李冬青，他一贯都是如此，李冬青一看他在这等着, 便知道己要挨训了。 宁和尘说道：“谁打的？” 李冬青想把这件事的严重性降低一些，于是蔫了吧唧地说道：“只是个我不认识的人。” “叫什？”宁和尘手里提着的灯散发着微光，他耐心地问道。 李冬青一时之间也编不什别的名字来，只是猜测郭解天回来, 于是说道：“郭解。” “郭解伤了你，”宁和尘重复了一遍，说道, “好，那他在哪？” 怎还要问？李冬青真是说不来了。他也觉得己编得荒唐，宁和尘肯定是不信, 这件事又被他搞砸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宁和尘说道，“东瓯王找到我这里，让我给他个面子, 刘彻的人在城里, 不要做得太过分，我还以为怎了，没想到一眼没看到, 你就又闹翻了天。” 李冬青这才知道，东瓯王是直接去找了宁和尘，果然这一招才是打蛇打七寸，打得太准了。 宁和尘道：“再问一遍，谁打的？” 李冬青还是不怎想说，只是瞪着明亮的眼珠子看他，带着了点服软的意思。是宁和尘晚上是肯定不吃这一套了，他不说，宁和尘也不想再多废话，看了眼他的胸，说道：“回去上药，躺休息，听明白了吗？” “怎？”李冬青觉得他简直不置信，说道，“你要去哪？就让我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己回去？我睡得着吗？” “我的火，已经等不到明天了。”宁和尘平静地说道。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1 那红纱飘飘扬扬，有点像黄金台上那面被血染红的旗。此时放在了宁和尘房间的桌子上。 李冬青刚刚推门进去，正有一腔话要说，迎面看见了刘彻。是血浓于水，也是因为长得多有些像，他一眼就认了这个己从来没见过的人。是刘彻却没认来他。 刘彻说道：“这位又是？你这里客人不。” 李冬青走进来，把门关上，在动作间平息了己的心情，仔细想了想，觉得刘彻此番前来，应该是知会了东瓯王的，他转过身来，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他刚要坐，宁和尘却说道：“去给我熬碗粥。”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只又打乱安排，说道：“哦。” 是刘彻却已经看来了，问道：“你就是刘拙？” 宁和尘警告似地看了一眼李冬青，李冬青不敢搭话，便要去，刘彻当即拦，去握他的手腕，李冬青几乎是成了习惯，直接躲过去了。刘彻愣了一，笑了。 李冬青说道：“你聊。” 这次刘彻便没有拦，李冬青走去关门的时候，听见宁和尘很疲倦地说道：“不是只找我吗……” 李冬青想了想，先是顺着楼走了去，过了一会，又从楼顶爬了回来，轻手轻脚地落在了隔壁房间的门，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一打开门，门趴着的三个人。 火寻昶溟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拉了进来。 李冬青说道：“你怎在这？” “不然去哪？”火寻昶溟说，“回家吗？我现在回家等于送死。” “大歌女找你了吗？” “没有，”火寻昶溟说道，“这很不正常，我心里特别不踏实。你刚才进去，看见屋里的那个人了吗？他是谁？” 李冬青坐到一边，干了一杯酒，说道：“刘彻吧。” 王苏敏说道：“怎说？杀了他？” 李冬青完全没敢往那想，他一听王苏敏说，愣了一，真的思考了一，然后说道：“他来这，肯定是不怕咱，咱不要找死了吧？” 王苏敏啧了一声。他也不敢，就是随一说，过过瘾。 楚钟琪说：“你要是玩这大，我就跑了。” 火寻昶溟说：“咱俩一起。” 李冬青又干了一杯，楚钟琪说：“弟弟，顺流而啊，弟弟。” 第56章 三死黄金台（三十五） 这屋里的个人, 谁的心情也不平静, 到了这个时候, 酒就确实是个好东西了，情绪到了之后，喝酒不需要学，更像是本。 李冬青和火寻昶溟互相敬了一杯，挺郑重地, 用袖子遮住嘴，面不改色地一吞去了。 “哪来的酒？”火寻昶溟一直和他俩在一起，也没见他去买酒。 楚钟琪用点了点李冬青，说：“问楼火夫要的, 他家的。” 李冬青看了眼那酒壶，他根本没见过，这酒尝着又不便宜, 总不是火夫的，这屋里一共就住了三个人，不是其他两个人的, 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他就想起宁和尘每日每日倚在窗台上，或许手里攥着一只酒壶，也不奇怪。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这酒的味道辛辣, 有种北方的味道, 仿佛是铮铮铁骨的汉子皮肉流的血的味道，有些呛鼻子，又让人想把饮。李冬青不知道是什时候, 宁和尘开始喝酒了，还喝的是这样烈的酒。 楚钟琪说道：“弟弟，我有一事，很难启齿。” “但说无妨，”火寻昶溟说道，“和我，还见外什？” 楚钟琪放心了不，拍了拍己的胸，己先笑了，说道：“哥哥我呢，在外头也混不大去了，我就实话实话，确实走不动了，我走了几千里路，看着是挺潇洒，其实是无事做，无处去，你看，如果给我找点事做，我就留待些日子，跟苏敏一样，如果不行，我就又该走了。” 李冬青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楚钟琪是无论如何也留不的人，他还没等说什，火寻昶溟已经不假思索，直言道：“这有什难的？我还害怕你不想留呢。” 楚钟琪嘲笑了，什也没说，举起己手里的酒杯，说道：“我干了。” 火寻昶溟道：“我回去问问拉练场还要不要武夫，你还天天见着我。” 还未说完，他又叹了气，说道：“只是不知道这一劫要怎过去，我还不敢回家。” “已经快了，”李冬青说道，“刘彻走了，就结束了。” “刘彻什时候走？” 李冬青道：“你问我？” “你不是什都知道吗？”火寻昶溟说，“我都等着你呢，你倒是什也不说了，就会喝酒，现在到底该怎办？” 李冬青说：“皇帝就在隔壁，你去问问他，到底想要干什，有完没完了。” 话说完，又觉得他也没做错什，己不冲他发无缘无故的火气，于是说道：“朝中不一日没有皇帝，我猜他天就得走了。他只是想要宁和尘吧。” “宁和尘把罪都赎了，”王苏敏提醒道，“他拿什要？” “所以他己亲来了。”李冬青说道。 火寻昶溟：“宁和尘肯定不会去，那怎办？直接拒绝吗？” 李冬青也是一团乱麻，皱着眉头，说道：“干脆杀了他吧，好烦。” 王苏敏点了点头。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王苏敏有时候就让人哭笑不得。 三人这样坐着，也讨论不什，因为坐在这里的几个人，虽然本事不赖，但是都是白丁一个，头上无官无职，说不上话，做不了主。 过了一会，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听上去像是个高手，个人当即屏息凝神，谁知道那脚步声走到了他门前，不动了，人对视一眼，门忽然被推开了，东瓯王欧阳摇正要进来，看见他几个人，愣了一。 矮桌旁便又加了一张席子。东瓯王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其余几个人挤了挤。 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楚钟琪看了他一眼，问道：“喝酒吗？” 欧阳摇说：“来点。” 楚钟琪就擦了擦李冬青的酒杯，给他倒了一杯。欧阳摇喝了，然后看了他几个一眼，说道：“怎？一个个蔫了？” 几人不说话。李冬青笑道：“累了。” 欧阳摇说：“打了一夜，不累吗？我这个小国的天都险些让你翻来。” 李冬青说道：“确实不好意思，这个人情以后我还。” 欧阳摇一抬手让他不要再说，说道：“我无所谓，你年轻人的事情，你年轻人己去做，我不插手，别太过分就行。” “现在，”欧阳摇点了点桌子，所有人都意识地去看他的手指，他说，“就有点过分了，皇帝都被你闹来了。” 但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教训人，适而止，说道：“罢了。” 欧阳摇一直不愿意管这件事情，李冬青看着他的脸色，便知道他想要撇清关系了。他当初是很喜欢李冬青的，总是夸赞他，时不时劝诫两句，一直是很和善的。是以这个时候，李冬青也没有多的失望，他是预料到这个结果的。 他说了这几句话，然没人再厚着脸皮说什，所以气氛便落了来，只有楚钟琪还在喝酒，喝了一壶，又从矮桌拿来了一壶，那酒喝进他的肚子，仿佛就消失了一样。 李冬青的手放在己的腿上，无意识地捏着己的衣角，注意力一直放在了隔壁的门上，注意力太过于专注的时候，人就往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只听见隔壁的门被推开了，于是霍然抬起了眼皮。 几个人站起身来，还没等去，刘彻已经直接推门进来了，脸上的皮肉耷拉着，没什表情，他长得很像一个皇帝，英武，不笑的时候，就像是在生气，这就算是不怒威。 李冬青看见他不高兴，心里就轻快了起来，也多松了一气。 东瓯王要跪，被刘彻扶起来，满不在意地直接坐了，看了他几个人呆站在地上，莫名其妙，说道：“坐啊？让朕请你？” 几人便赶紧坐了。 刘彻闻了闻，说道：“喝酒呢？” “刘拙？”刘彻叫了一句。 李冬青抬起头来，说道：“是。” 刘彻：“爽快，你真是够难找的！朕去年找了你一年，你太奶奶，差点把我吃了。” 李冬青和他相比，还是太过年轻，他没有刘彻那然，也没有刘彻那会演戏。他总是把己的不相信和不以为意表现来，很难掩饰干净。 李冬青说道：“我劳烦皇上、太皇太后惦记了，我在乡长大，没有见过世面，不敢和太皇太后团圆。” 刘彻一挥手，皱着眉头一副不用来这套的表情，说道：“咱俩不用说这个。” 李冬青吸了一气，那他就没什说的了。 刘彻随便从桌上拿了个杯子，给己倒了杯酒，先是品了一，咂咂，然后举起来一干了，放酒杯，搓了搓手，问道：“年多大？十六？十七？”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72 “十七。”李冬青说道。 “哦，”刘彻说道，“以后打算干啥？” 李冬青说道：“我在这里住习惯了，就在这里了。” 刘彻看他一眼，说道：“真是这想的？不和我回长安？” 李冬青只是摇了摇头。 “也行，”刘彻说道，“不逼你，逼人没用，我看你在这也挺好，朋友不。” 几位朋友不觉地把头低了，刘彻的气场确实让人有些敬畏。 刘彻又说：“不过我告诉你，宁和尘已经答应了我，和我一回长安。” 李冬青霍然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刘彻让他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一，说道：“干吗？一惊一乍地。” 火寻昶溟也是不相信，一时间也不管尊卑，问道：“宁和尘说要去长安？” 刘彻又给己倒了杯酒，瞅了他俩一眼，说道：“这很奇怪？我是皇帝，不奇怪吧？” 他是皇帝，所有有志之士追随他，这不奇怪，是这人如果是宁和尘，就实在让人不理解。 李冬青倒退一步，然后转身便跑了去，刘彻看了一眼，倒是也没生气，只是问道：“他怎了？” 只有东瓯王理他，回答道：“他和宁和尘有点感情。” “哦，”刘彻说道，“以理解，让他好好话别，我晚才走。” 火寻昶溟又是一嗓子：“晚？” 刘彻用拿酒杯的手指了指他，不耐烦地说道：“怎老这一惊一乍？” 李冬青跑去，一把推开隔壁的门，看见宁和尘已经躺了，他走进去，宁和尘也没有什反应。 李冬青推门的时候还是满胸膛的怒火，是门开了，他一进来，那些怒火又不见踪迹，全部消散了，也不是消散，而是被他吞在了肚子里，灼烧己去了。 李冬青坐在他的床边，宁和尘的头朝着床里，没有搭理他。 “你睡着了？”李冬青轻声问。 宁和尘没有回答他。 在他还不知道刘彻来了东瓯的时候，李冬青来找他，本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说，是他刚刚跑去的时候，跟别人确认到的一件事，还以为天会是个好日子。 李冬青轻轻凑过去，看宁和尘确实闭着眼睛，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他凑得那近，宁和尘都没有醒，明明刘彻才刚刚走来没多久，不应该睡得这死的。 李冬青不想找借，他分明知道，宁和尘是没睡的。 这到底是为什？他真的有些想不通了。他做了这多，现在只需要宁和尘说一句“不”，他为什不说？ 李冬青又轻声、小心地问了一句：“雪满，你睡着了吗？” 宁和尘仍旧没有理他。 李冬青这才绝望了，原来确实如刘彻所言：宁和尘要走了。 李冬青站起来，看着他，想走，是他又想到己除了这里并无去处，他只又坐回来，背对着宁和尘，他眼泪眼见要掉来，他也不知道己说什。 满心满眼，他只想问宁和尘：“为何？” 第57章 三死黄金台（三十六） 李冬青看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又看, 宁和尘盖着藕粉的亮面被子, 头发迤逦铺开, 流淌到地上，他只露了一小部分的脸在外头，剩的都藏在被子和头发里面，外头的日光歪歪斜斜地晃进来两束金光，把藕粉的被子打一道金色来, 反射到了李冬青的眼睛上，空气中有一股干燥松软的味道，跳动着灰尘。 李冬青心里是有很多话想说的，是无论说了什, 都显得矫情，日后回想起来没准要后悔，他正处在不知道该做什样的人生的阶段, 此时坐在床沿边上，仿佛是被人扔进了黑洞洞的地窖里，没地去。 李冬青仔细想了想, 居然还是不明白，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和尘。 宁和尘那睡觉的姿势就没变过，李冬青明明是对他非常熟悉的, 但是这个时候又觉得陌生起来了, 人和人究根到底还是不心贴心，宁和尘现在让他觉得仿佛又变成不接近的人了，李冬青不介意仰着头看他, 是他没办法忍受宁和尘压根不回望他。 李冬青己心里想：“好罢，他累了，让他睡罢。” 说完，己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脚步发懒，一步一步地捱了去，关门的时候，眼泪掉了来，他飞快揩掉了，没有回去见他的朋友，他转身楼，回到了己的小屋里，越走越急，越走越快，最后进了屋，三步两步跑也似的倒在了床上。 累极了，胸上的那一剑又哀哀地疼起来了，他伸手摸了一把，有些茫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与这样的茫然相处，他每一次如遭大变，遇到一些痛苦的事情的时候，在苦闷的当都会和这种茫然重逢。如果有人一生都没有经历过多心痛的时候，不明白，在那个时候你会拥有什，李冬青太明白了，只有茫然，其余空无一物。 他也只是流了一滴眼泪，然后就是空落落地躺在床上，不想与人说话。他受了伤，多半还被火寻昶溟去不药汤，刚才又喝了不酒，躺在床上，未几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这一觉睡得非常不安稳，反复梦见宁和尘，宁和尘又后悔了，决心不去了，李冬青在梦里非常勇敢，又有担当，宁和尘无助地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刘彻己不想去了，李冬青给他了很多的主意。宁和尘试了试，最后刘彻还是不愿意放过他，李冬青就带着他跑了，一直跑到很远的地方，看见远方有满山的大雪，李冬青以为看见了雪，就到家了，结果跑进了才看见是满山的梅花树。 就到这里，李冬青就醒过来了，他没盖被子，醒过来的时候虽然没有感觉冷，是身上不盖东西，就像是没睡过一样，睡醒了之后仿佛空落落地，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什去。 外头的天还亮着，好像没过去多久，他己给己换了点伤药，磨磨蹭蹭地坐了半天，然后才上楼上去，楼上的两扇门都关着，像是把他拒之门外，李冬青没敢去敲宁和尘的房门，先去了隔壁，里头已经没人了，只剩他喝过的酒散落在桌上。 李冬青只好退来，他来的时候，火寻昶溟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从隔壁走来，看了他一眼，说道：“醒了？” “东瓯王宴请大家，大家都去了，”火寻昶溟的声音也低低地，说道，“我不大想去，在这里等你。” 李冬青问：“宁和尘也去了？” “皇帝带了御医来，”火 寻昶溟说道，“把他接走了，我不知道去哪了，算了，别难受了吧？有意思吗？” 他己觉得没意思，该做的都做了，他替李冬青感到不值得。 李冬青对谁都好，是个傻子，对宁和尘更是没话说，连带着，他的朋友也开始照顾起宁和尘了，其实还不是为了李冬青去做这些事？ 火寻昶溟都有些受不了这个结果，就更不要提李冬青了。 李冬青往屋里忘了一眼，确实是没有人的。火寻昶溟说道：“咱哥俩去吃点东西？你上药了没？” “上了，”李冬青说道，“不是要去宴会吗？走呗。” 火寻昶溟诧异了，说道：“你想去？” “去吧。”李冬青说道，“等我换件衣服吧，你也换一件，我睡太多了，头昏脑涨的，脑袋疼。” 火寻昶溟跟着他一起要楼换衣服，李冬青却进了屋里，打开了衣柜，他有几件衣服都放在了这里，但是他主要是想看一眼，一打开红木柜子，里头有些沉沉的衣物味，香薰袋子好久不换，就有些发霉了。李冬青一眼就看见那件大氅还放在衣柜里，不过所幸其余的衣物也没有带走。 他随手拿来了两件，扔给了火寻一件，俩人也没啥说的，站在地上就把身上那层皮扒了，换了身衣服，李冬青里衣又渗一些血来，他看了一眼，穿了衣服盖上了。 火寻昶溟的头发有些卷，拿跟绳子绑起来，随说道：“其实我真不太想去。” 李冬青说道：“以后是要和他打交道的。” 火寻昶溟暗瞧了一眼他的神色，看他平静极了，心里多有些古怪，他有时候捉摸不透李冬青的脾气，这几天就更不，之前李冬青是很好猜的。 “你都不说要走的？”火寻昶溟问道，“还以为你留不住。” 李冬青：“我不走。” 李冬青本来给火寻昶溟拿了一件襜褕，看他在穿，又说道：“别穿这个了。”从柜子最头扯来一件袍服来，那袍服许久都没穿过了，被压在最头，李冬青一扯，就把上头的衣服都扯乱了，他皱着眉头，想道：“谁来收拾？”宁和尘走了，这屋子以后不会住人了，想起来又觉得心里难捱。 正经见皇帝，要穿袍服，当朝服规定是五时色，春青、夏朱、季夏黄、秋白、冬黑，现在理应穿黑色的，但李冬青只有这一件黑色的袍服，给了火寻穿，他己又走楼梯去，给己找了件黑色的曲裾，火寻昶溟穿了一半，走进来，问道：“要梳头吗？” 李冬青根本不会，站在地上看他，俩人对望一眼，李冬青说：“你会绑武冠？我没有绑武冠的东西，算了吧。” 火寻昶溟把衣服带子系好了，黑色的布料，红色的暗纹，这衣服是很打扮人的，火寻昶溟看上去精神了不，李冬青看了他一眼，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火寻昶溟说道：“那就别梳了，我刚把头发弄好。” 他拿布巾把头发束起来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月氏没有束发的讲究，这和匈奴很像，火寻昶溟平时都是披散着一头卷发，偶尔会带额带，也从不穿汉族人的衣服，他现在纯粹是给刘彻面子。 李冬青：“走吧。” 火寻昶溟一直到要走了，还是不大那想去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李冬青笑话他，说道：“你不是很喜欢凑热闹吗？” “这是热闹吗？”火寻昶溟反问道，“我现在烦死他那些大人了。” 李冬青却只哑然。其实哪里是大人或者小孩的问题呢，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权力，什也做不了。 李冬青对他说道：“我忍就行了。” “就是因为这个，”火寻昶溟说，“我才不想去。” 虽然一路都说不想去，但他还是去了，王宫被重新打扫过，地上铺了两张细细编织的暗红色布席，上头摆了两张长桌，分别在大殿的两侧，找了个歌女，坐在大殿上鼓瑟，身后还有些舞者，那琴声斯斯艾艾地，李冬青听了只觉得很吵闹。 李冬青落了座，没看见宁和尘的身影，刘彻见他来了，笑了，招了招手，唤他上前来，朗声说道：“侄！” 李冬青上前，单膝跪了。 刘彻说：“我敬你一杯。” 那个叫郭嫣的婢女端上酒来，暗里打量着他，李冬青端起三足爵杯，以手掩住嘴，一饮而尽。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15 叶阿梅深吸了一气，转身就走，霍黄河却留了。 李冬青说：“抱歉。” 霍黄河：“不喜欢报仇雪恨是什意思，你要写在你新的江湖盟约上头吗？” 李冬青说：“是的。” “杀了人，”霍黄河说，“灭了门，不报仇？恕我不苟。” 李冬青：“我会亲杀了他，我的江湖盟约里，江湖人不管是杀人防火还是鸡鸣狗盗，有债必偿。” “那多人，你杀得过来吗？” 李冬青笑道：“我觉得差不多。你觉得呢？” 霍黄河仔细端详着李冬青的脸，确实是有些不认得他了，有些时候，又分明是认得的，有些时候，又很远，很吓人。 李冬青把剑上的血在身上摸了摸，收回鞘里，说道：“散了罢。” 没人动弹，好像还在消化这件事，李冬青转身走到宁和尘身边，牵起他的手，说道：“各位，那我先回了啊。” 宁和尘始终是沉默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但一把抓住了李冬青的手，狠狠地握住了。 俩人走老远，李冬青对宁和尘道：“我感觉有一箭把我打穿了，疼得我眼前一黑。” “哪？”宁和尘摸了摸他的肩膀。 “就是这，”李冬青确实嘴唇发白，感觉有点冷，“算了，回去再说罢。” “我背你。”宁和尘说着拉住了他。李冬青无奈地道：“人太多了，不行，我得走回去。” 宁和尘深深地吸了一气，感觉怒火已经压制不住了，他这一天，不断地被李冬青气炸。李冬青又永远有更让人生气，又更理直气壮的理由等着他。 宁和尘的手颤抖着，手指发凉，把李冬青吓了一跳，也不说己疼了。 第83章 剑起江湖（十二） 宁和尘这副模样, 感觉好像有点失了魂。李冬青还是头回见到, 说道：“雪满？” 宁和尘道：“闭上嘴。” 李冬青只好不再说话, 悄悄看了他一眼，试探着拉了拉手，宁和尘没什反应，他便把手拉上了，再试探着凑近点, 宁和尘看了他一眼。 李冬青说：“生气啦？” “没有，”宁和尘好言好语道，“你如此省心，有什我该生气的地方吗？” 李冬青：“……” “啊。”李冬青说。 他揉了揉己的肩膀, 说道：“的确啊。” 李冬青说：“如果我徒弟这厉害，我确实不怎生气哈。” 宁和尘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说道：“那我祝你有这一个徒弟。” “我没有这个好运气，”李冬青道，“便宜你了不是？” 宁和尘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快步走了，李冬青在后头小跑着追上来，倒退着走, 说道：“怎说着说着就恼？” 李冬青腿上受伤, 感觉血一直流着，走着走着就有些气血不足，慢了来, 宁和尘走过他，神色未动过。李冬青站在原地，感觉头脑眩晕，有些想吐，又想起来了天晚上闻人迁吐在己身上的惨状，忽然间一阵干呕，扶着墙吐了起来，但是什也没有，他一抬起头来，眼前一黑，登时栽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倒在了地上。 宁和尘以为他又耍花招，走去老远，听见他开始吐了，停来了，犹豫地回了头，等李冬青倒了，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走去了胡，都要到屋了，李冬青也没过来，他反应过来不对劲，又跑了回去，李冬青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宁和尘低头来，喊道：“混球？” 李冬青脸色煞白，嘴角发青，宁和尘一把拉起他的胳膊把他背在了身后，登时跑了去。 李冬青失血太多了，加上肩膀上贯穿的伤，是疼死过去的，也是失血过多昏过去的，昏过去的时候感觉肢冰凉，醒过来的时候，又是热得醒过来的。 宁和尘的头发放了，点着一盏灯，把布浸在酒里，在他身上擦拭，被擦的地方感觉了些凉爽。 他趴在宁和尘的膝头，转过身来，感觉肩膀一阵剧痛，难以形容，仿佛是半个身体都比撕裂了，他“嘶”了一声，险些没翻过身来，宁和尘扶了他一把，他才转过来。 李冬青这辈子不相信有人是打不赢的，天底没有打不过的高手，如果第一步怕了，很多人就输了，再厉害的高手，也就那几招，杀得死你他赢，杀不死你你赢，高手过招又有多厉害？ 他想了想，说道：“雪满，显然……如果我输了，证明我不适合干这个。” “这是哪个晚上？”李冬青问道，“天还是明天？” 宁和尘：“天，天快亮了。” 李冬青心有余悸，说道：“幸好。” 宁和尘明白他的意思：不耽误明天的事。 “问你件事，”宁和尘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还是烫的，“那个年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笑什？” “嗯？”李冬青有些茫然，“烧糊涂了，什时候？哦，知道了……” 他想了想，说道：“忘了啊，他跟我说了什？” 宁和尘说：“他说你是天才，他也是。” 李冬青：“哦。” 他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和昨晚一模一样，笑容很淡，带了些哀伤。 李冬青：“我当时想问……你还没当够天才吗？但他应该是没当够罢。” “我觉得有点当够了，”李冬青说，“稍微有点。” 宁和尘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用手给他降温，轻声问：“为何？” 李冬青：“慧极必伤？唉，读书，不大明白那个意思。” 他睁开眼，看着宁和尘，眼睛很亮，有些空荡荡地亮，说道：“一点点天分是福，很多天分是祸啊，雪满。” 李冬青笑了，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没有这个本事，也遇不上你，所以说祸兮福所倚啊。” 宁和尘用手指从他的额头上划过，李冬青还没有退烧的迹象，他躺得挺舒服的，身垫了两床被子，软软和和地，李冬青道：“人如果有太多力气了，就会做很大的错事，你不觉得吗？吓人。” 宁和尘：“像我一样吗？” 李冬青笑了，笑起来肩膀疼，又痛呼了两声，皱着眉头，小心地不牵动己的肌肉，躺了回去。 宁和尘没觉得这事有什好笑的，但也跟着笑了。 “我有时候觉得老天爷 给你什，都不是白给的，他是想让你做点什，”李冬青说，“给了你一些本事，让你以为己不是普通人，结果到头来经历了一些事，发现你还是普通人，但是再给你点甜头，让你觉得，普通人就普通人罢，反正在普通人里也不普通。像是在玩人。” 李冬青很说这些，他是几乎不说，就像宁和尘对他的疤一样，不说就当不存在，谁不是淌着石头过河，就闭着眼活罢。天宁和尘问了，他忽然有点想说，是因为不想宁和尘觉得他心里有事。 宁和尘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说道：“快退烧罢。” “求求我，”李冬青道，“我这就退。” 宁和尘：“求你了。” 李冬青：“……” 宁和尘握住他的手，低头，把头放在他的胸膛上，沉默地流了两滴眼泪，说道：“你就是我的老天爷，快退烧罢。再烧去，要死了。” 李冬青己摸了一把，感觉不什，总感觉宁和尘这话说得让他有点害怕，是天天挨骂挨惯了。低头看了一眼。 宁和尘的神色平静，晚的气氛就是平静中，还带着些哀伤，十七岁的天才年看这个世界，怎会没有壮志满怀和踌躇满志？李冬青想的却是：淌着石头过河。 宁和尘在李冬青拜师的时候说，护佑他完成己的心愿，由在地活着，他几乎是一个字也没有实现，李冬青说让他幸福，倒是言必行。天第一的年，吃了三道伤，挡在他前面，他是宁和尘的徒弟，如果李冬青打败了天底的高手，那宁和尘确实永远都是天第一。 李冬青没办法做得更好了，天、爱情、友情、民族，一肩担上，一个十七岁的男孩。 宁和尘问道：“你怎知道他会来？” 李冬青烧得还是有些蒙，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天花板，手上转着他的头发，说道：“……想起来了，天早上找你的时候，在房顶上看见有人在涂墙，我想，是要焚城罢。” 李冬青睡意涌了上来，闭上了眼睛，叹了气：“……是又不确定。” 他闭上眼睛，几乎是霎时入睡了，手还圈着宁和尘的头发，呼吸浓重，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宁和尘给他换了几块布，用酒擦身体，把他胳膊抬起来的时候，李冬青喃喃道：“唉……别生气。” 宁和尘哭笑不得。 散仙城烧得很惨，伤亡却很，火龙是直冲着闻人家来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2 李冬青嚯地一转过头去：“真的假的！” 火寻昶溟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但她喜欢你。” 李冬青：“她不喜欢我了，放心罢，兄弟，之前都好久没跟我说过话了。” “唉，”火寻昶溟说，“就算是追她，她喜欢我了，我爹娘也不会让我娶她，你知道罢，她身世不太好。我好希望以后娶一个我喜欢的姑娘啊。” 李冬青：“会的，一定会的。你还记得方青濯吗？就是那个给己妹妹征婚的那个，以后你要是找不着，我也给你问。” “还是别了，”火寻昶溟说，“他到现在也没找着啊。怪怜的。” 李冬青：“唉。” 火寻昶溟：“唉。” 俩人叹了一会气，火寻昶溟说：“王苏敏的事，你到底打算怎办啊？” “我，”李冬青看着天花板，咽了唾沫，问道，“你说我该怎办？” 按常理来说，这不是李冬青该问的话，他是一个己有主意的人。火寻昶溟已经很久没听李冬青这样问过己了，李冬青最近一次和他商讨怎办的时候，还是刘彻到东瓯接走宁和尘的那一天，他问李冬青“怎办”，李冬青说“没办法”。因为确实没办法。 此时李冬青已经确实茫然了，他没办法接受己两次把宁和尘留在长安。 火寻昶溟叹了气，说道：“相信雪满罢，他以的。” 李冬青：“我不是不信他啊，我是……” “你就是不信他啊，”火寻昶溟，“不然你说是为啥。” 李冬青说不什，只好认了。 他没办法信任宁和尘，宁和尘又一万条好，唯有一点，宁和尘太爱他了，这会是宁和尘的致命伤，他会为了保护李冬青做不理智的事情，李冬青没法信任他。 火寻昶溟道：“至还有霍黄河在呀，他肯定很理智。” 李冬青愁道：“他根本劝不住宁和尘，你觉得这世上有人劝得住宁和尘吗？” 火寻昶溟看了眼他。 李冬青说：“除了我。” 火寻昶溟没话说了。 俩人又齐齐叹了气。 “这样罢，”李冬青说，“如果说雪满事了，我就去救他，如果他死了，我就杀了刘彻，然后也杀算了。如果他把王苏敏救回来了，那你就当咱俩天什也没说过。我还是这世上最信任他的人。” 火寻昶溟：“完美。” 第87章 剑起江湖（十六） 这是第几天？ 王苏敏被日光照醒, 阳光很好, 夏天的北方阳光毒辣干燥, 他微微眯着眼睛，抬头望了一眼。 这是第几天？ 王苏敏不大记得了，也许有七八天了。 黄金台上插着一根桅杆，上头绑着个人，那人头发蓬乱, 面色红黑，嘴皮干得暴起一层皮，喃喃地抬头望着天。 黄金台面围了几百人，不百米, 弓箭手额箭对准他，王苏敏微微皱着眉头，被这到底是第几天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台慢慢地走来一个佩刀的男人, 打开葫芦嘴，给他泼了一脸水，王苏敏的头垂去, 看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了他一眼。 郭解说道：“李冬青什时候来？” 王苏敏：“你问我？” 郭解：“唉，还坚持几天？” 王苏敏又问：“你问我？” 他低头看着郭解，也没什话说, 郭解也样没什话说。但是郭解就是来说话的, 他必须得说。 郭解：“如果明天再不来人救你，你就得死了，这暴晒, 人活不过五天。” 所以这是第天？王苏敏在心里想。 郭解道：“你这是第七天了。” “你觉得李冬青会来吗？”郭解问道。 王苏敏脸上有红斑，让他皱眉的时候有些疼，他就不怎皱眉，但也懒得开说话。 郭解道：“多说两句话，我好回去交差。” 王苏敏道：“嗓子疼。” 郭解看了他一眼，给他了一水，又把葫芦拿开了。 郭解又问：“李冬青到底会不会来？” 王苏敏没感觉好受多，随打发了一句：“不会。” 郭解端详着他的神色，奈何从他开始生晒斑之后，王苏敏这两天没啥表情。 “一个个都当烈骨，”郭解说道，“有意思吗？” 王苏敏没搭理他，这是就算是嗓子好着，身体舒服也懒得搭茬的话。 郭解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如果他来，那就是死路一条，你知道吗，趁早说点什，皇上还饶你一命。” 王苏敏一撩眼皮，很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郭解这辈子和很多人打过交道，皇帝、公主、宰相、太尉，以及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翻了个天的李冬青和宁和尘之辈，他都认识，他认识李冬青的时候，李冬青还是一个连基础刀法都不会用的年，认识宁和尘的时候，宁和尘还是个只会隐忍的孩子。 后来很多人死了，很多人变了，只有他还活得好好地。没人用这种目光看过他，一个小小地，在江湖上甚至没有任何名号，一个平凡的男人，用这种看蚂蚁的眼神看他。 郭解立在原地，愣怔了一会。 他又看了一眼王苏敏。 这个男人是金附灵抓来的，在武都杀了八十多个江湖人，勉强把人给压制住，金附灵毫发无损，将他压回了长安，送到了武帝的手上，武帝大喜。 王苏敏身上什也没有，没钱，没信物，浑身上一匹马，几块干粮，一块石头。他被抓回长安的时候，武帝问他的名字，他说了，武帝甚至不记得这个人。 郭解还在想，这样的人，到底为什看不起己？ 他也就这样问了。 王苏敏嗓子干哑：“没有的事，不要这敏感。” 郭解笑了，说道：“我猜也是，毕竟现在绑在这里的是你，站在这的是我。” 王苏敏缓慢地用干涩的喉咙说道：“天热，回去歇着罢啊。” 郭解：“陪陪你，认识个朋友不容易，顺便给你挡挡太阳。” 他上前一步，把上午的日头挡住一小半，王苏敏上半身还暴晒在阳光。 郭解道：“我一直在想，如果被抓的人是宁和尘，你觉得李冬青几天会来救他？” 王苏敏没看他。 “多说不三天罢？”郭解说，“但是七天了，他还没来。你真是他朋友？” 王苏敏：“假的。” 郭解笑了。 “这是什英雄好汉？”郭解说，“他难道不知道你每天过得是什日子吗？还是说知道，但是就是不来？” 王苏敏扬起，看了眼他手里的葫芦：“来，喝水。” 郭解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挣扎了一会，把葫芦打开，了他两，王苏敏咕咚咕咚咽了两大，但进了嗓子眼里，蒸发了，像是没喝过。 王苏敏喝了水，示意你以问了。 郭解道：“李冬青到底想干什？” 王苏敏：“天太平。” 郭解嗤笑了一声，问道：“什算是天太平？”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24 楚钟琪：“行罢，等会，有个事，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欠我妹妹钱呢？” “好像是，”宁和尘记得这笔账，他问楚服，“缺钱？” 楚服说：“你还我？” “要多？”宁和尘干脆道。 楚服顿了一：“给多？” 霍黄河站在旁边，轻轻地笑了一声。楚服看了他一眼。 霍黄河道：“取决于你要多。” “别了啊，”楚钟琪伸手打住，“你是不是要去搜刮民脂民膏啊？” 楚服却道：“打个欠条来，不管你怎弄钱去，反正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为了帮你杀人，还被抓到大牢里了，你说该给多钱？” 宁和尘也不讨价还价，示意霍黄河拿笔来。霍黄河转身去了。 宁和尘转头对他道：“谈谈正事？” 楚钟琪一伸手，示意尽管说。 “知道吗？王苏敏被抓了。不想点什办法？”宁和尘道，“长安城守了两万的轻骑兵，我和霍黄河，带着一个半死的人，冲不去。你不想想办法？” “王苏敏？我不知道，”楚钟琪一愣，他一语中的，问道，“这是被伏了还是故意输的？” 宁和尘：“有什区别？都得救。” 楚钟琪解释说：“我快半个月没进长安了，待在山上，不知道头了什事。如果不是你找我，我不打算再掺和江湖的事了，准备安享晚年了。” “奇门遁甲行不行？”楚钟琪问楚服，“你成吗？” 楚服伸手道：“给我一百金。” 楚钟琪一个脑崩弹在她额头上，说道：“想钱想疯了？要那多钱怎花？买男妓去吗？” “你管我怎花？”楚服莫名其妙地道，“你都要死了，还管我怎花钱？” 宁和尘说：“以。” “你他娘的上哪弄那多钱啊？”楚钟琪服了，“你要抢将军府吗？！” 宁和尘神色恹恹，虽然没说话，但一脸你管我去哪弄，给你就得了的表情。 楚钟琪：“你俩是疯子吗？你俩就是这把宰相给搞死的？” 宁和尘和楚服各端起杯喝了一茶水。 楚钟琪指着他俩：“你俩以后离远点罢，给人间留条活路。” 宁和尘：“你不如先给你兄弟留条活路。” 楚钟琪“哦”了一声，问楚服：“到底不搞？这是我兄弟。” 楚服单眼皮，脸庞瘦瘦地，长得冷艳，年纪小小，还有股孩子气，她说道：“有一个办法，叫移花接木，你还记得吗？” “我想想，”楚钟琪说，“不记得。” 楚服：“就是月阴时，把王苏敏换回来，要找个活物来换。我需要王苏敏的头发和血，要一碗。” 宁和尘：“什活物？必须是人吗？” “最好是人，”楚服说，“如果是狗，会叫啊，一叫就露馅了。” “把嘴捂住呢？” “以试试，”楚服道，“我没拿别的畜生换过，道术都讲究公平，救人就拿人来换，没有从天命面投机取巧的，会遭报应。” 楚钟琪说：“那我来吧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我不怕报应。” 楚服瞪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就待着吧，你那阴德损得差不多了，”楚钟琪说，“看你辈子要当猪。” 楚服：“你这辈子就已经没活路了，还要毁辈子？” “管我呢。”楚钟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宁和尘道：“要不就绑个人去换。” “绑谁啊，”楚钟琪问，“绑谁去都是送命，你还想去大牢里劫个死囚来？你现在进一次大牢看看，现在连个苍鹰都飞不进去。” 霍黄河拿来了笔和竹简，宁和尘将竹简铺开，打了张欠条，在后头写了己的名，拿剑尖挑开了指腹，滴了一滴血在上头，递给了楚服。 楚服拿起来，看了眼上头的数，一挑眉毛，打量了宁和尘一眼。 宁和尘带着血珠的手指点了点桌子，淡淡地说道：“要这些东西，不比我直接把他救去简单多。我在这里五天，连一水也送不进去。” 楚钟琪忍不住好奇，瞥了一眼竹简，看见那个数之后倒吸了气。 他问道：“你真有这多钱？” 宁和尘还沉浸在己的思绪中，随说：“如果把人救来，你要两个这个数都成。” 楚钟琪不是不了解宁和尘，他都不需要问，也知道宁和尘确实着急，不是在装的，但这里几分是为了王苏敏，又有几分是为了李冬青，就不得而知了。 宁和尘有多疼爱李冬青，这事是没人知道的，宁和尘对他的纵容和爱是无底洞，没什底线，也触碰不到边界。但在东瓯的时候，宁和尘身上也有些绝望的气息，无望的守候让他变得易怒冷淡，天宁和尘再坐在这里，楚钟琪看他一眼就知道宁和尘的所求已经如愿了，整个人开始平和起来，身上的暴风雨被平息，他归巢了。 楚钟琪他掐指算了算，脸色不怎妙。 霍黄河道：“怎？” “放个屁，”楚钟琪说着放了个响屁，“中午吃的红薯。” 然后接着闭上眼掐指去算。 楚服丝毫不意外，一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哥。 楚钟琪睁开眼说：“应该是死不了。”他伸手来，说道：“给点钱，卦不走空。” 宁和尘掏了两粒银子递到他手里，楚钟琪随手颠了颠：“有一线生机，但是……很险，这卦很险，早点救罢，明天早上之前活，过了就不一定。”宁和尘仔细地问了：“险在哪里？” 楚钟琪：“是道大坎，王苏敏年逢九了，有刀光，但是血将未，这血如果不，就没问题。过这一劫，他往后都是平坦大道。” 宁和尘心里有了决断，站起来，神色平静：“我想办法给你弄他的血和头发。” 楚服仰头看他：“这厉害，你打算怎弄？” 宁和尘看了眼手里的剑。楚服说：“聪明点的办法。” 宁和尘又坐了，说道：”如果你有易容之术，那再好不过。“ 楚钟琪：“易容是很简单的，你打算扮谁？“ “刘彻让郭解负责这件事。” 楚钟琪想了想，说道：”易容术不会很像，会让你看上去像这个人，如果对郭解很熟悉 的人还是轻易看差别，其实是挺危险的，你天晚上趁着夜色去罢。“ 宁和尘刚要答应，楚钟琪就道：”你了解郭解罢？“ 宁和尘轻轻扬眉。 楚钟琪说；“郭解是很健谈的。” “他绝对不会像你一样，这冷淡，”楚钟琪说，“你想一想，如果你是守卫，大晚上的郭解忽然一反常态，去而复返 ，你会不会生疑？人一生疑，就会盯着你的脸仔细看。他一看你，就会发现你——” 楚服接上：“并不是郭解。” 楚钟琪点了点头。 宁和尘犹豫片刻，问道：“那我该怎办？” 楚钟琪说：“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你晚就是郭解，一定不要露马脚，不要让侍卫怀疑。” 宁和尘轻声道：“会的。” 半夜。 三百里山附近燃起山火，火光蔓延，烧到了山百姓的茅草屋。三百里山离长安城不足十里，这场大火烧得离奇，刘彻坐在未央宫中，眼里阴沉不定。 刘彻道：“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他居然拿百姓的命来要挟我！” 韩安国道：“陛，不得不救，不得不救啊！五十人家，二百三十人，不得不救啊！” 刘彻嘴角耷拉来，手放在额头上，胸腔扑一气，肩膀也塌去，一挥手，说道：“派五百人去救火……即刻启程，另外，加强戒备，天晚上，我不睡，谁也不睡！给我盯着王苏敏 ！” 韩安国说：“当然。”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2 宁和尘忽而想到，李冬青杀楚断的那天晚上, 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认识一个茅山的……比他要强很多。” 宁和尘不知道楚钟琪到底有什耐，他其实一直以为，不过尔尔。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逆天之力！怪不得不长寿，这种怪物活在世上，还有其他人什事？ 楚钟琪在山火之中挥了挥浮尘，哀道：“坎。” 山火之，涌起千层浪花，席卷而来，波涛汹涌，水声浩浩荡荡，一时间山起、火烧、水涌，人间乱象。 楚钟琪已经狠狠地将刘远芳压在了水波之，霍黄河却也溺水了，楚服游过去，将霍黄河拖来，却被刘远芳狠狠地拽住了脚腕，拖水去。 楚钟琪跪在地上，双目淌黑色的血泪，他一挥手上带火的浮尘，说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天地之间开遍地雷花，噼里啪啦得降了来。 所有人都懵了。 楚钟琪忽然使这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感觉没法打了，楚服怒道：“楚钟琪！你不要命了吗！” 刘远芳在水里被雷劈得七荤八素，头发爆炸，脸庞漆黑，站起来，拿起己的剑来，又被电了个乱七八糟，不愧是高手，她晃了晃脑袋，又爬上了山。 宁和尘也有些懵了，看了她一眼，才反应过来，捡起剑来。 楚钟琪使这几招，好像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缓缓地倒在了地上，被楚服轻轻地接住，抱在怀里，带了去，楚服落了两滴眼泪，抱着他藏了起来。 王苏敏也在树后，看见他俩，问了一句：“死了？” “没有，”楚服说，“但快了。” 王苏敏：“还有多久？” 楚服：“我不知道。他生的时候，师父就说他要死了，是也活到现在，他其实生的时候，就是死的，借命活着，只有一气。” 王苏敏看了一眼楚钟琪灰暗的脸，说道：“这气要断了。” 楚服实在忍不住了，趴在楚钟琪身上哭了起来。楚钟琪醒着的时候，她不敢哭，不敢让楚钟琪看她难受，在乎，楚钟琪看见了，就要骂她，教训她。 王苏敏倚在树上，看着她，说道：“真没法救吗？” “听说真龙的血以，”楚服抬头看他，眼里是茫然和无助，“也只是听说啊。” 王苏敏想了想，才明白为什楚钟琪和李冬青做朋友，就是奔着血去的。显然也没什用。 楚服抚摸着楚钟琪的脸，说道：“我哥从小通鬼神。他不用看书，就知道阵法怎结，是‘道’告诉他的，他再告诉我……他比师父还厉害。” 王苏敏：“师父？” 楚服：“是他爹，我的师父。他是茅山的正统大弟子，楚断只是个半路和尚，楚断和我，是师父收留的孩子。我哥是师父的亲子。” 王苏敏明白了：“你俩不是亲‍​­兄‎妹‍​。” 楚服笑了起来，似乎笑他不懂事。王苏敏挠了挠头。 楚服道：“我师父一直觉得，他这辈子就是捉鬼镇邪的，结果己生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不肯给我哥治病，一直在等着他己死。” 但楚钟琪却没死，他每天活在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道”中，看天事，穿梭在生与死之间，却通透了些法术，楚钟琪己不敢用，怕他这样的人用了这东西是天谴，他就教给楚服，楚服的移花接木、诅咒术、杀人术，都是楚钟琪教的，楚钟琪己却从来不记，他也不敢用。 纵然如此小心翼翼，他年却还是做好了撒手人寰的准备了。 楚钟琪年初给己卜了一卦，应该也就是年了。 楚服这辈子都在害怕她哥死，是现在真的要到了这一天了，她反而茫然了，好像很不真实。 楚钟琪告诉她：“这世上有很多不该死的人，但是都死了。我从阎王爷手里偷了二十多年，已经够不要脸了，不再强求了。” 楚服实在是不理解楚钟琪，楚钟琪总是说一些她不理解的话，她不顺流而，也不窥探生命与死亡的奥义，不知道“道”是如何安排的，她只是不想楚钟琪死。那多办法，那多法术，肯定有那一两个，不让他死，为什不用？ 微小的心愿是没有神明聆听的，楚钟琪甚至已经放弃了己，他开始使用这些之前不敢用的法术了。 王苏敏道：“天妒英才，他很豁达，你也别想不开。” 楚服觉得笑：“你也死到临头过，你豁达吗？” 王苏敏想说，其实还挺的，但是看这个氛围，还是别说了。 其实王苏敏还挺羡慕楚钟琪的，临死有人给他哭丧，有人爱他爱得恨不得替他去死。楚钟琪也没见多用心活，但就比他混得好很多。 但这话又不聊，他只闭嘴了，转头去看了一眼，外头还在打，霍黄河和金附灵打，宁和尘和刘远芳打。打了又打，打来打去，王苏敏看得眼花缭乱，他心里挺奇怪，金附灵居然已经以和霍黄河做对手了，他来长安这些年，看来也没有待着，了一番苦功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金附灵是非常不喜欢练功的，他那把剑基本上就是个摆设，王苏敏拉他去比试，金附灵也不用心，只是装娇嫩，装受伤，让王苏敏关心他。想要练一次功，除非是王苏敏天要和比人比赛，他过去看个热闹。 就算是这样，金附灵如也打得像模像样了。 好漂亮的功夫。王苏敏有一搭无一搭地想。 第93章 剑起江湖（二十三） 要说起来, 谁都该尝尝后悔的滋味, 那滋味简直了, 后悔这滋味就是酸甜苦辣聚齐了的感觉，非常奇妙。而且这感觉是和其他感觉不一样的，不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慢慢变淡，反而会随着狗日的生活的继续，有愈演愈烈的形势。 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年也已经步入中年了，王苏敏硬是被硬生生地留到了过去。 李冬青之前说：“人总是做后悔的事，而且明知道会后悔，还是要做。这就是人, 没办法。” 又有些不一样，李冬青总是想为了大局取舍，想在洪流中强调己的渺小。这世上的人他都不是李冬青, 他都为了强调己的重要而伤害别人。 王苏敏很想知道，李冬青这样的人，这样心思完全纯粹, 连一点私心都有的男人，老天爷会如何对他。一开始还抱有了一丝奚落，他等着李冬青与他流合污, 在泥泞里张开双臂, 迎来一个个陷 进来的旅客，但李冬青却没有去过，李冬青完成了一种了不起的转变, 他从看不起这个世界，变成了虽然看不起这个世界，但是爱这个世界。 王苏敏看着金附灵的身影，觉得其实己也还再爱一爱这个世界。 天光乍现的日光疯狂地挥洒在山林之间，火烧过、水泡过的山林一股潮湿的糊味，很奇妙，蒸腾的蒸汽慢慢地上升，吸附在人的皮肤上，饥渴的旅人以借机止渴。王苏敏感觉已经好多了。 山林里杀机勃勃，刘远芳是强弩之末，宁和尘也是强弩之末，真是巧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俩人厮斗起来，也让人看不清楚，一时之间只有电光火石地刀光剑影在半空中交替响起，找不到人影。宁和尘咬紧牙关，脸上轻浮地、随意地笑也卸去了，格挡开一剑，那力气之大，险些将他砸蒙了，这女人吃什长大的，怎会这大的力气？ 宁和尘接力顺势落在了地上，霍黄河的手断了，但吞北海家本就用双刀，他左手持剑，倒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记忆。俩人背靠着背，霍黄河说道：“看看老子哪只手拿剑呢？” 宁和尘根本没工夫看，随说道：“左手。” “老子是吞北海的人。”霍黄河甩了个剑花，忽而说道，“双刀似霹雳，魂归黄泉里。” 宁和尘瞥了他一眼，俩人霎时分开，各奔忙。 霍黄河其实都要忘了己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了，叶芝泽让他和叶阿梅学双刀，这是吞北海的招牌本事，但是他对霍黄河却总是诸多不满，霍黄河小的时候不够聪明，有些晚慧，他一直不是吞北海最聪明的弟子，叶阿梅在小的时候都比他强。霍黄河那时候觉得己根本就不适合学武，叶芝泽不喜欢他，比起他来更喜欢叶阿梅。 他娘那时候劝他：“人各有志，也许你还有其他的路，不一定非要学武。” 霍黄河却压根没想过他还干什别的，他生在武学世家，凭什要寻别的路？ 他双刀练了很久，先是右手持刀，后来又加上左手持刀，到最后两刀合在一起，循序渐进，勤勤恳恳，但他始终不得其法，叶芝泽看他已经不算是恨铁不成钢了，感觉就是觉得生他是家门不幸。他那时候才明白，所谓天道酬勤就是个笑话，天底压根没有天道酬勤，只有时也，命也。 霍黄河后来离了吞北海，己去闯荡之后，换成了用剑，年纪大了，也聪明了些，总算得了法门，几年间就忽然成长了起来。但他仍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其实还觉得己是个白痴，根本不擅长学武，这种心态转变不过来，事实上他已经是黄金台的守台候，是江湖上公认不惹的高手了。 霍黄河直到现在，还经常会在恍惚间，觉得己不配称为江湖人，觉得己很弱。叶芝泽给他带来了很强大的阴影，霍黄河至此一生也摆脱不了。但就算如此，霍黄河和叶阿梅，仍然是这天地吞北海最后的继承者。吞北海的遗志只由这两个叛逆的女承担，这也算是时也，命也。 霍黄河挥起左手，流畅地劈砍砸挑，动作行云流水，令人眼花缭乱，金附灵一时被逼得退后两步，他在地上滚了一遭，脚一蹬树，弹了去，直冲霍黄河面门而来，霍黄河却扔了一个弹珠，砸在地上，地面霎时迸射绵绵的白雾！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金附灵眼前被白雾蒙住，看不清什东西，他抬起头来，脚一蹬地，冲上了树丫，背后却忽然一阵杀气袭来，金附灵向前倒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霍黄河的剑随之跟上，俩人霎时间沉默地已经对了数十招，白雾中，厮斗起来。 金附灵的功夫耍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一攻一守流畅极了，找不到间隙，霍黄河本来全神贯注应对，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在雾中闻到了一丝血腥之气，随之而来的是宁和尘的一声闷哼。 霍黄河实在太了解宁和尘，过命的兄弟，心有灵犀，他几乎霎时就意识到，宁和尘就在他身旁，而且受了重伤。 霍黄河只是稍作分心，金附灵一剑就已经挑来，直接一剑怼在了他的喉结上，霍黄河急急后退，背后却是一颗大树，眼见就退无退，金附灵眼里对这条命已经志在必得！ 就在这个时候，雾中忽然的一剑骤然袭来，直奔金附灵面门而去—— 而在宁和尘的头上，刘远芳的剑将悬未悬，直接要顺着他的脖子抹了去，宁和尘危在旦夕，半边身子鲜血淋漓，临危之际，他把剑扔了去，渡给了霍黄河一线生机，剑已脱手……宁和尘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霍黄河察觉到宁和尘危矣，宁和尘也察觉到霍黄河命悬一线——俩人几乎时都做了决定，要救他。 霍黄河怒而拔地而起，冲入雾气之中，已然晚矣！刘远芳原地跃起，狠狠地将剑刺了去，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比霍黄河率先赶到——宁和尘只听见一声刀刃破碎的声音，随后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落入胸，他睁开眼睛，王苏敏手持一把破碎的长刀，挡在他的身前，那把剑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穿透胸腹，从前至后贯穿，宁和尘看见那露的一截无情的白刃。 宁和尘瞪大双眼，张着嘴，狠狠地喘了一气—— 宁和尘：“王苏敏……王苏敏！” 他爬了起来，刘远芳一剑拔来，王苏敏倒了，宁和尘扑倒在地上将他接住，王苏敏本想拿刀挡，刀却碎了——他没想死。 他没想死！ 宁和尘疯了。 王苏敏道：“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他反复说：“没有关系。” 眼睛看着前方，没有什聚焦，嘴角缓缓地淌了一行血，他咳嗽一声，突血泡泡来，糊在脸上。王苏敏豁然笑了起来。 宁和尘临近崩溃，他磕磕绊绊站起来，拿起了王苏敏手里半截的刀刃，雾气中，宁和尘杀气已经要将整座山林淹没。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3 宁和尘嘶吼道：“啊——” 刘远芳竟然被他骇到了，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然而远处的金附灵好像也忽然明白了什，微微转过头去，剑忽然有千斤重，突然脱手掉在了地上。 霍黄河也懵了，转眼看过去，眼前只有一片白雾，宁和尘忽然脱险了，谁救了他？ 金附灵慢慢地走过去，消失在了白雾之中，霍黄河也站了起来，往宁和尘的方向奔去。 白雾之中站着两个人，宁和尘的浑身尽是剑痕，有些深见骨，甚至有一道劈在了他脖颈处，他的骨头肯定断了，他眼睛盯着前面这个高大的女人，手里的剑微微颤抖着。 是因为力竭而抖，宁和尘已经连续鏖战从天黑到天亮，他一定已经支撑不住了，连剑也拿不住了，但也……金附灵看向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是因为有人为了救他而死。 王苏敏躺在地上，顾地咳血，金附灵脑袋像是被劈开了，把脑浆也劈去了，他迟钝地不太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 王苏敏死了？ 金附灵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霍黄河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走过去将王苏敏抱了起来，去摸他胸的伤，在胸莫名地摸到了一块很硬的东西，他掏来，是一块被劈开的石头，被血染红了。 霍黄河不认得这个东西，随手扔到一边，一掌捂住他的伤，喊道：“不会死，没事，没事，撑住！” 金附灵看见那块石头，忽然想起来了，离开匈奴前一年，他和王苏敏一起上昆仑山，草原上的郎，每个人都是昆仑山之子，十五岁的时候，草原上的男爱拜山神，听说被昆仑山属意的男孩以后建功立业。从山上来的时候，不要回头，也不要摔跤，否则不管在哪里摔倒了，就会在人生的哪一途有一道坎。 那天是个冬天，走到半途的时候，王苏敏看见了一头鹿，昆仑山上的活物是不杀的，王苏敏却故意逗弄他，拿起弓箭来，说想猎来吃，金附灵信以为真，着急地追了两步，一不留神在雪地里摔了个跟头。 俩人当时都愣住了，金附灵记得当时己很生气，如果王苏敏不故意开这个玩笑，让他着急，他怎会摔倒？ 王苏敏把他扶起来，把雪地抛开，头居然只有一块小小的石头，不知道这一块石头，是如何把人绊倒的。 王苏敏一扔石头，又接住，揣在己兜里，对他说道：“我替你拿着。” 金附灵就又气笑了，这许多年过去了，他实在是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后来他也再也没见过那块石头，他以为王苏敏早就扔了，没想到他还留着……他还留着？ 金附灵心里反而苍白地大笑起来：你还留着？ 王苏敏，你连你的命都以不要，你当初为什不带我走？你的命就这贱吗？ 霍黄河手紧紧地护住他的胸，血慢慢地渗来，王苏敏浑身开始失温，微微地发着抖，他眼睛看着前方，忽然拉住霍黄河，说道：“我叫什？” 霍黄河哭笑不已，说道：“王苏敏，我记得你叫什。” 王苏敏说：“我……早说了，早晚要记住。” 他咳血来，嘶哑地、僵硬地笑了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笑，霍黄河：“是个男人就撑住，你难道想死在这吗？我为了救你搞成这样，你己死了？” 王苏敏却嘶声笑了起来，喉咙里传来抽丝般的气声。霍黄河听过这种声音，曾经叶芝泽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声音。这难道就是阎王爷的锁链勒上了人的喉咙后的声音？ 王苏敏以为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来，他也认了，却有这多人为了他流血、致命。这一辈子难道不是值了吗？ 孤独一生，人生路走到半途，在最后的一截，他也是有人愿意豁命去救的人了。他也有人离了他不行…… 王苏敏忽而想到，吞北海之战时，他和李冬青在猪圈外，李冬青看见他偷的那把剑，看他有要离开的意思，挽留了他很久，而后又说：”至走之前，告诉我。“ 王苏敏这辈子没有被人如此需要过，也没被这样挽留过，他很立志，也很定什决心，那时候他立誓言，他如果总有一天要让李冬青一个人长大，他一定要郑重地跟李冬青告别，给他讲己的那些故事。 故事不够光彩，也一定不是李冬青以为的那种，辉煌的、壮烈的英雄故事。只是一个男人如何变成了个壮烈的流浪汉的不光彩的故事。 他立誓言，他要守护李冬青，让这个年平安长大……如果精神薪火相传，李冬青身上就燃起己没有燃起的火焰。 人还是不该随意立志，他注定要违背己的诺言，不告而别了。 他看着他前方，平淡地说道：”不要杀他。“ 霍黄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知道原来他在看金附灵。 霍黄河皱着眉头：“别说话。” 金附灵一步步地走过来，看着王苏敏的脸，其实已经不大认得了。这多年过去了，这个人其实和以前已经很不一样了。 年的时候，王苏敏是单于庭最英俊的男，多女心中最完美的丈夫……王苏敏只尝试着喜欢过一个女人，结果被他扇了一掌。那之后，王苏敏再没有别的女人了。 金附灵费解地站在王苏敏面前，他其实也有些茫然。 王苏敏看着他，说道：“骄。” 金附灵似悲似喜，又似无情，居然不知道己该不该上前看一看。 王苏敏却也只是叫了这样一声，咳嗽些血沫来，他也就不再说话了。既然要死了，生命中最后的一点点时间，其实谁也不该给，就己留着，二十七年短短的人生，感觉就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想当骁骑将军，千侯，想在草原上驰骋，让所有匈奴低头颅，叫他“将军”，想起小时候想娶个漂亮媳妇，让她当己孩子的娘。虽然都没实现，没实现又有什关系？ 王苏敏定义己的死，就是没有关系的。死便死罢，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己的羁绊，有己不死的理由，唯独他是没有的，所以该是他死。 金附灵转身，对刘远芳说：“停罢。” 刘远芳警惕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眼宁和尘，显然并不怎相信他控制得住局势。 宁和尘杀机勃然，他手上尽是血痕，流淌在剑的身上，盛怒之，居然是一言未发。 刘远芳浑身上尽是防备，微微地移动了脚 步，身子弓得更低，更低，仿佛是一只健硕的豹子，眼盯着宁和尘。 山外头的太阳已经高高悬起，被高耸茂密的树木切割数道整齐的日光，投射进昏暗的山林里，每一片树叶都闪烁着翠光，露水慢慢地蒸发，盘根错节的树安静地沉睡，枯枝和焦黄的落叶落在泥土里，和新鲜的苔藓、青草混为一谈，死亡和新生纠缠一起，死了又生，生了又死。 宁和尘的血也落在地上，新鲜的草色染红，像是长了红色的果实。他身上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提起剑来，怒喝了一声，面目狰狞杀了上去，刘远芳提剑迎上。 日光乍起，绚丽刺目，天上两个人提剑扑了上去，在日头中心交汇—— 王苏敏缓慢地、艰难地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慢慢地、慢慢地混沌，从现实中抽离开，他听得见霍黄河在他耳边的怒吼，赢了吗？他想问，你为什吼？为了我，还因为宁和尘输了？ 已经张不开嘴了，于是就只不去管了——他在等，等到最后，没有听见金附灵的声音。 黑暗、平静、长安宁—— 世界再见。 第94章 剑起江湖（二十） 楚钟琪恰好醒来。他深深地吸了气, 咳嗽了几声, 醒了过来, 楚服站在树旁，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楚钟琪睡了一觉，有点不清醒，问道：“什情况了？” 这时候, 宁和尘脚边掉落了一颗头，砸在地上，他平静地转过头来，脸颊旁留一道细细的剑痕, 正在往淌血。 宁和尘走过去，王苏敏已经咽了气，黑瘦、邋遢、满脸是血。他在死前, 饿了七天七夜，受了七天的暴晒，苦难受尽, 煎熬受尽，和朋友短暂说了几句话，匆匆死去。 宁和尘无情地看了一眼金附灵。 金附灵却没感觉到, 他开始后知后觉地有了实感, 两步跪在王苏敏身前，去探他的鼻息，皮肤还是温热的, 但已经没有热气喘来了。这通常意味着一个人死了。 宁和尘站在他后面，面色苍白如雪，他死死地盯着金附灵，说道：“你，离他远点。” 霍黄河看了眼他的脸色，便知道已经不大好了。 宁和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明知道，他要死了，他七天，七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你也知道，我力竭了，我会输给刘远芳，你让刘远芳杀我，”宁和尘眼里不住的泪花夺眶而，“你明知道，这会害死王苏敏。” 宁和尘指着楚服他：“我所有人，都是为了王苏敏而来——他是我的朋友，我把他当人，当一个朋友看，就因为你，当然，也因为我——” 宁和尘嘲地笑了，说道：“你想杀了我，要我的人头，给刘彻交差，你不在乎王苏敏的死活。” 他索性把剑扔了，砸在了金附灵的脚，金附灵这才转过头去看向他。 宁和尘苍白极了，唇色发青，微微颤抖，对他说道：“你让王苏敏为了救我而死。” 霍黄河听不对，马上说道：“雪满，雪满，冷静点。” 宁和尘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来，他说道：“你毁了我，你也毁了一个年的梦——”他从来没有说过这强烈、这失态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这多的话，他道：“你不在乎，有人在乎，李冬青在等他回去，他把王苏敏当成挚友。我爱他，超过一切，我什，什都给他，你却让他的朋友，为了救我而死。” 这对李冬青而言，像不像一个笑话？ 霍黄河扶住宁和尘，说道：“不是这样的，跟你没关，别再想了，你累了。” 宁和尘的情绪崩溃了。李冬青终其一生，都会后悔他没有来救王苏敏，宁和尘最终也逃不毁掉李冬青珍视的东西的命运。他已经尽力了！ 金附灵道：“我没想杀他，在长安，我放了你一命，我让你救他，我没有想要杀他！” “你杀了他！”宁和尘吼道，“你杀了王苏敏！” 霍黄河怒道：“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金附灵：“难道是我让他去宁和尘死的吗！他为了救你！他因你而死！他根本不想活，他想死，好让我一辈子受煎熬，让我一辈子都在悔恨中度过！”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4 楚钟琪爬起来，看着他三人。楚服轻声说道：“哥，你的朋友死了。” “知道了。”楚钟琪说。 楚服：“你死的时候，我也会这样吗？” “哪样？” “疯了，”楚服说，“大家都疯了。” “不会，”楚钟琪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死了，谁也怪不着。” 楚钟琪磕磕绊绊地走过去，走一步打三个摆子，跪到王苏敏的身边，把了把脉，探了探鼻息，然后伸衣袖，仔细地把他脸上的血擦干净了，抬起头来，问道：“这人杀吗？不杀一起挖坑，埋罢。” 他问的是金附灵。霍黄河说：“王苏敏让留他一命。” 楚钟琪：“哦，那留吗？” 几人沉默了。 霍黄河说：“王苏敏没有别的遗志，只有这一条。” “哦，”楚钟琪看了一眼金附灵，又问，“留吗？” 霍黄河：“留罢。” 楚钟琪跪着，听此便低头来，用额头碰了碰王苏敏的额头，在他耳边念叨了两句，霍黄河坐了，随问道：“你在为他祈福？” “只是告个别，”楚钟琪用手把他的蓬乱的头发梳理起来，“告诉他等等我，没准过一段日子，我俩就又见面了。” 霍黄河不再说话了。 楚钟琪非常耐心，把王苏敏的衣服整理好，头发梳好，他捡起地上那块被霍黄河扔了的石头，重新放到了王苏敏的手上，对几人说道：“以干活了吗？不会指望我来挖罢？” 霍黄河站起身来，意识到奇迹不会发生，王苏敏确实不会再醒过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我来罢。” 楚钟琪抬眼，对宁和尘说道：“你还站着？” 这话话音还没落，宁和尘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冷汗横流，登时失去了意识。 霍黄河吓了一跳，楚钟琪没当回事，说道：“我来罢。” 他把宁和尘平躺放好，撕开衣服，看了看伤痕。楚钟琪说道：“我刚都怕他一气上不来，气死了。” “那就更完了，”霍黄河用王苏敏的断刀在地上挖坑，随说道，“死一个人，就够李冬青受了。死两个，你说李冬青会不会杀到长安，斩了皇帝？” 楚钟琪却平淡道：“我不懂了，你都拿李冬青当借。” 楚钟琪道：“承认己接受不了朋友的死，这难吗？” 霍黄河愣了一，又笑了：“你说得对，但我和他没什交情。” “咱俩也没有，”楚钟琪说，“不过你死了我还是会礼貌地难受一的。” 霍黄河：“多谢，不过应该是你先死。” 楚钟琪：“这谁说得准呢。” 霍黄河嗤笑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楚钟琪低头给宁和尘处理伤，随说道，“王苏敏会说‘这个确实说得准’，他一定会拿我命短开玩笑，因为我己也开。” 霍黄河却说：“这是我这个月第二次给死人挖坑了，上一个是我爹。” 楚钟琪：“那你一定很有经验。” “这不好笑。”霍黄河平静地说。 楚钟琪却笑了起来：“我真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羡慕你还严肃对待人生。我觉得真的很好笑，”他抬头看了一眼金附灵，问道，“你说是吗？” 金附灵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钟琪替他回答：“是的。” 宁静，只有刨地的声音，大地之母传来壮烈的悲歌：“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去子逃？”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短，因为我花了点时间，写了面这些话： 我感觉大家是有些不接受王苏敏的死，我写过一些死亡的角色，但当时好像大家都接受了，所以我以为王苏敏也是一样的，就没有给大家预警，也没有解释，现在看来是不太对的。 王苏敏的死是从一开始现就预告了的。他第一次见到李冬青，告诉他己有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是从昆仑山捡的，意味着他人生走到半途会有一劫。 王苏敏唱的歌，也是战死的歌。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悲情角色。 死亡当然会推动剧情，甚至不止是推动剧情，确实是一个讨巧地写作方法，当你不知道写什了，就发便当，不过我确实，确实不是这样想的。 大家应该也感觉得到，王苏敏在俗辣江湖里，算一个塑造的比较完整的角色了，为了推动剧情，故意写死一个这样的角色，是不的，我觉得这样肯定有点得不偿失。 我之前说，这篇文很难写，其实是我己的问题，我之前写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这脱离大纲过，之前写，都感觉是在和人物交流，他说他想要的，我说我想要的，我感觉人物大体上是很听话的。写俗辣江湖，我至已经改了十几次大纲了，就在近一个星期内，我改了两次大纲了。我感觉根本不知道这本书的走向，写了一半，我都感觉己不熟悉这些角色。甚至大纲对我一点意义也没有了，我写纯属是想知道，大概还得写多久。 所以王苏敏的原定结局，其实早就不重要了，原本，我也不给人物设置必须活着，活着必须死，一般都是根据人物小传和剧情走，我铺垫了很多很多，但最后还是会看剧情走向。王苏敏确实有死亡暗示，我也想过让王苏敏活着，不会非得让他死。到最后的时候，是感觉，王苏敏不想活了，当他的人生意义变成了守护李冬青之后，他生存意志是很单薄的。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保护宁和尘，而保护宁和尘，事实上也是保护李冬青。 我真的，真的不是为了刺激读者，故意发刀，关于他死亡的剧情意义，我就不说了，会影响观看。 这是我铺垫最长，写起来最难的一次死亡了，卡文了很长时间，写完之后，把文档中关于王苏敏的伏笔标记去掉了，感觉也很难受，这个角色的剧情彻底结束了。我是个感情充沛的人，写东西己也哭，会比你更难受，我是己第一个读者，不想随意玩弄你对角色的感情。但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也谢谢大家对王苏敏的感情。 剑起江湖的这一剧情结束了，一部分进入最后了：托遗响于悲风。 第95章 托遗响于悲风（一） 三日后, 散仙城城内。 李冬青站在看台, 眺望北方, 肩背挺直，像是伤已经没事了。 闻人 迁走上来，看见他，说道：“怎办？” 李冬青回头望他：“什怎办？” “掌门人说的话，”闻人迁, “就咱俩就别装了，你告诉我真心话。” 李冬青手放在桅杆上，手指点了点，说道：“他, 你，都不认识火寻昶溟，他不会背叛我, 他没有那个胆子，……就算有，他也不会。” 闻人迁：“那是以前, 人都是会变的。” 李冬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而且他走得时候，对你并不满意，”闻人迁看着他, “你俩吵架了。” 李冬青也看向他：“没有。” 闻人迁皱着眉头, 李冬青说道：“你和你的朋友不会拌嘴吗？这就算吵架？” “火寻昶溟不满意你对他的安排，”闻人迁说，“你逼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而且不问他的意见。而且，李冬青，我不会在他跟我‘拌嘴’之后，还让他独带着几千兵马北上。那是你当时的全部人手。” 李冬青无奈道：“你想把我留在这里，那就换让我放心的人去我想去的地方。” 闻人迁被他弄得无话说，摇了摇头，对李冬青道：“他已经去了天了，没有消息。是生、是死，前线到底是什样，连封书信也没有——如果他没有背叛你，那他就是死了。我倒是希望是后者，至我不用挥剑斩向己人。” 李冬青看着他，微微蹙眉，本不欲说话，但停了片刻，还是说道：“在你眼里，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很遗憾，”闻人迁并不觉得遗憾地说，“没有。” 李冬青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有。” 闻人迁：“感人，但你怎说服掌门人相信呢？” “说服不了，”李冬青看着远方，“十一天了。” “宁和尘他去长安已经是第十一天了。”李冬青说，“他事了。” 李冬青转过头来，看着闻人迁，平静地道：“不需要谁说服谁了，通知所有人，不用再等待了，即刻准备发。”说完转身走了。 闻人迁追道：“去哪——？” “长安。” 李冬青的决断是正确的，午的时候，所有人穿好新鲜的戎装，站在拉练场，李冬青骑在马上，看着他。 这三天内，又有近一千人来到了散仙城。闻人迁几乎养不起，从掌门人的兜里掏钱，才把这些人安顿起来。多恢弘的大业，落到最后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李冬青周旋在掌门人之间，谈钱、谈地、谈铠甲、谈马匹，一开始也想好好处理，仁善一些，到第三天，就全推给闻人迁了。 李冬青说：“我一直觉得，天苦战久矣。不管是为了什，不再打去了。” “我曾经这觉得，”李冬青补充说，“但我也看到了江湖人族，百姓饿死。我以为杀几个人，就解决问题，但是我错了。杀了他，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朝廷更加容不江湖。”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5 “十天前，我的朋友被扣留在长安。刘彻说要用我来换，但我当时受伤了，我不知情，苍鹰郅都之子宁和尘和吞北海叶芝泽之子霍黄河，代替我去了长安。至未归。” 李冬青平静地、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他已经遇到不测。月氏火寻氏贵族火寻昶溟，从我时就陪我长大的玩伴，带着三千兵马，三日前，去了长安。他从走散仙城，就彻底消失了踪迹，我也有理由相信，他遇到了危险。” “我一直在寻求和朝廷的和平共处，”李冬青说，“但似乎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李冬青话未说完，却突然传来马蹄疾行的声音，他抬头望去，方青濯驾马而来，急急地道：“长安城传来了消息，王苏敏、宁和尘、霍黄河，还有楚钟琪​‍兄‌‌‍妹­‍，鏖战一日夜，死在汉中！” 李冬青没有马上说话。 方青濯小心地道：“宁和尘也杀了最后两个隐士还有郭解。” “消息准确，”方青濯低头道，“是长安的眼线传来的。” 李冬青登时有片刻的失聪和耳鸣，感觉眼前一阵闪烁的黑光。他停顿了片刻，伸手阻止了闻人迁上前来的扶他的动作。 李冬青哑然，对所有人道：“我没什说的了。” 悲报袭来——群情愤慨，所有人沉默地攥紧了手里的武器。李冬青是他的盟主，李冬青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李冬青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左膀右臂。没有什比让他亲眼看见李冬青被砍断左膀右臂更让他愤怒。这就是群众，也就是江湖人，他不忍受这样的屈辱。纵身死，又何妨？ 浩浩荡荡的队伍，跟随着他年轻的将领，发了。 闻人迁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对劲，终于反应过来，驾马走到方青濯的身边，说道：“你演得不错。” “哦？”方青濯说，“你觉得是假的。” 闻人迁看了一眼前方的李冬青，说道：“他教的你？” 方青濯却笑说：“你不信就算了。” 闻人迁却低声说道：“我知道他入江湖之前是干什的，他是演戏的，骗不了我。” 闻人迁对李冬青的故事倒背如流，他知道李冬青在乞老村就是个演戏的年，演得是宁和尘的故事，风评不错，养家糊。和宁和尘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戏台子上。 方青濯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他是演的？” “我了解他，”闻人迁笑了，说道，“如果宁和尘他真的死了，他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李冬青腰背挺直，神色平静，驾马领头。 方青濯看了闻人迁一眼，从怀里掏一张羊皮纸来，递给了他。 闻人迁犹豫片刻，接了过来，一打开当即便变了脸色，上头写着：王苏敏死，宁和尘等人众迷。 “你了解他。”方青濯重复了一遍。 闻人迁：“……” 方青濯驾马超过他，走了。 而与此时，广元附近，有一支队伍，驻扎于此。 火寻昶溟安营在这里，已经是第二天，从昨天晚上开始，一步也没有向前走过了。 火寻昶溟在帐篷里烤肉，有人进来问，火寻昶溟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已经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过了，等着。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那人说道：“再拖去，什时候到长安？” 火寻昶溟转头，终于从火堆上的肉上，看了他一眼，“你盟主让你听令与我，我怎想的，没必要向你交代罢？” 那人只好道：“但大家都——” “听命令是士兵唯一需要做的事，”火寻昶溟抖了抖袖子，撕开一条烤肉，看了看成色，“士兵如果也思考，要将军做什？”他抬头问道。 那人不说话了，也没走。 火寻昶溟叹了气，不耐烦道：“明天就会走了，去。” 他看着眼前的烤肉，没什食欲，扔进了火里，烤一帐篷的糊味，熏得人更是烦躁。转头去灭火，看见这团火，又想起了己心里的那一团，紧接着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听见的那些话。 那个在东瓯王宫里，总是羞带怯的郭嫣，从树后走来，看着他，此时火寻昶溟刚撒了泡尿，裤子还没提好。他早感觉到背后有人，艺高人胆大，没有在意，却没想到一转过头来，是个故人。 火寻昶溟看见她，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尤其是看她这神色，好像已经彻底扒了一层皮，让人感觉有些陌生。痴男怨女若成嗔，那确实是比走火入鬩怕。 “你没有必要再去长安了，”郭嫣说，“刘彻派两万人围剿王苏敏等人，他死了。” 火寻昶溟：“……” 郭嫣道：“一步就是散仙城。” 火寻昶溟却提好了裤子，问道：“你怎在这？” “我听说东瓯被闽越打败之后，就北迁了，”火寻昶溟道，“是我听错了，还是说你还有别的安排？” 郭嫣：“你没听错，确实北迁了。北，是北上长安。” 火寻昶溟听得莫名其妙，随问道：“要造反啊？” 郭嫣款款道：“如你所说，也如你所做的一样。” “我不造反，”火寻昶溟走上前了两步，并不在意，随说道，“我只是去救人。” 郭嫣：“但是没必要了，他已经死了。” 火寻礼貌道：“正常人一般都己看见尸首，才承认一个人死了。靠嘴说，我是不信的。我的任务就是救人。” “李冬青让你做这件事？”郭嫣问，“他己呢？” 火寻昶溟反问：“你到底要说啥？东瓯王让你来的？他己呢？” “我是东海王的侍女，”郭嫣居然毫不退缩，“我活该替他冒险。那你呢，你也是李冬青的狗吗？” 火寻昶溟瞬间怒了，脸色当即涨红。 郭嫣：“他让你做的事，不就是一条狗该做的事情吗？” “我是他唯一信任的人，”火寻昶溟咬牙说道，“我不需要你，这个小丫头，来挑拨我俩的感情。我不杀你，滚。” 郭嫣却压根不在乎，她道：“当狗就是时刻都准备好了要死的，我承认我是欧阳家的狗。我无所谓。你却不承认，你根本不是李冬青最信任的人，他最信任的人是宁和尘，然后是王苏敏，信任你，就是因为他两个都不在他身边，他没有别的办法。” 郭嫣：“他把你送来前线，却留了闻人迁在身边。不是吗？” 火寻昶溟皱着眉头，问道：“你有毛病罢。” 第96章 托遗响于悲风（二） 郭嫣说道：“李冬青做不了君主, 也成不了大事, 你心里是明知道的。” “你觉得谁？”火寻昶溟笑了, “东海王吗？” 郭嫣：“你。” 火寻昶溟：“……” “你也是江湖翘楚，”郭嫣说，“你现在手里有李冬青的全部兵马，不该是你吗？“ 火寻昶溟与她擦肩而过，不再听了。 郭嫣却转过头去：“你心里没有这样想过吗？” “没有, ”火寻昶溟说道，“赶紧滚。“ 他走回来，对郭嫣道：“而且他没想过当君主，他只想止战止伐。收了你的心思罢, 让你的主子赶紧滚，我就当没有听过。” 郭嫣道：“他不会走的，因为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你一定嫉妒过李冬青, “郭嫣上前一步，抬头看他的神色，”不然你会杀了我, 而不是放了我。“ 火寻昶溟：“？” “我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火寻昶溟退后一步，手放在己的长/枪上, “你想让我杀你, 我也没意见。” 郭嫣敞开胸怀：”动手。“ 火寻昶溟：“……” 沉默片刻，火寻昶溟转身便要走，郭嫣一把拉住他, 说道：“李冬青就要死了。他把所有兵马都交给了你，去救王苏敏。现在散仙城腹中空空，没有一兵一卒。刘彻属意东瓯王，窜动了不服李冬青的江湖人、江湖门派，要杀往散仙城。李冬青或许以保——他一直都保，但是他保不住他的簇拥，那些人都会死。他会输得很惨。” 火寻昶溟停了，回头扫了她一眼，像豹子嗅到了危险，皱了皱眉头。 郭嫣：“天失落的江湖人，已经尽数收编于东海王手，等待一个号令，就要斩这个来路不明的盟主的头颅，他不需要一个十七岁的年，告诉他应该怎做，给他立那多笑的规矩。天形势已经大变，江湖人分道扬镳，早已经不是一体根，很多人都想要杀了李冬青，这些人都在我手上。“ 郭嫣说：“你以说我是为了挑拨你俩的感情，但你也以说，我来这是给你一个机会，救李冬青一命。” “东海王属意我来，”郭嫣已经褪去了女的青涩，老道地步步紧逼，松弛有度地说道，”想给你一个机会，交手里的人手，给他最后一击，等李冬青输了，东海王会饶他一命，你会成为东海王的骁骑大将军，比李冬青还要威武，因为你会真正的一统江湖。”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7 李冬青这几年靠己学会了很多，一切的源头，都来于这个坐在炕头的女人。她用盲眼无法丈量世界，却教了李冬青。 是以李冬青无数次的包容宁和尘，结交一个又一个的朋友，让月氏归位，又让江湖归顺。林雪娘是个伟大的女人，她告诉李冬青，做一个善良的人。 李冬青说道：“娘，我懂了。” 林雪娘抚摸着他的脸，忍不住看了又看，说道：“，我悔啊。” 李冬青：“我过得很好，我会幸福的。” 林雪娘说：“娘信你啊。” “我一直相信你，”林雪娘看着他，哀伤地道，“我的，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厉害的，，熬过去罢。熬过去。” 账外号角连鸣，李冬青霍然醒了过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李冬青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去，问道：“怎了？” “找到人了，”一个男人说道，“闻人掌门让我赶紧回来告诉你，找到宁和尘他了！” 李冬青：“在哪！？” 第97章 托遗响于悲风（三） “前方巡逻的探子来报, ”那人说道, “闻人掌门还没回来, 只是让探子把信带回来。” 大喜悦袭来，李冬青将信却不敢信，说了一个“好”字，然后冷静来，说道：“先不要张扬, 不要告诉大家。” 那人：“诺。” 李冬青愣了一，看了他一眼。 那人说了这个词，也有些不在，瞥了一李冬青, 又低了头。 李冬青：“谁教的？” “没人教，”那人道，“现在大家都讲规矩, 讲规矩的人不都这说吗？” 李冬青：“不必如此，说你知道了就行。” 那人终于在了些，叹了气, 笑说道：“我知道了。” 李冬青挥手让他回去，往北望了一眼。他养成了习惯，总觉得己的一块心病在北方, 漫天的大雪, 狼皮大氅，低矮的毛仓房还有发如泼墨的雪满，他的魂寄托在了北方, 宁和尘是他的一条肋骨，如果他不回来，李冬青就觉得己没法不望着北方。 方青濯进帐，问道：“盟主啊，走不走？” 李冬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 “哦，”方青濯说，“你看见闻人迁了吗？” 李冬青只是说道：“去巡逻了，会归队的。” 方青濯要走了，又返回来，看着李冬青，说道：“盟主啊。” 李冬青：“？” 方青濯笑起来，说道：“我有点想谢谢你。” “你让大家感觉很有底气，”方青濯说，“不管闻人迁是怎说的，我都很欣赏你的做法，你没有因为私情乱了阵脚，大家都很敬服你。” 李冬青：“不用客气。” 方青濯：“大家都会帮你报仇的。” “当然，”李冬青了然道，“我知道。” 方青濯笑了起来，这才走了。 走在路上的军队，每多走一天，就多一分失败的。李冬青不让所有人为了己等在这里，等宁和尘回去，就算他心里很想也不行。李冬青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在这里就是军心，他无法抛这里，继续向前走，就像是李冬青做的一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向前走。 走不足百里，李冬青忽闻马蹄疾行，他瞬间回头，闻人迁冲一条路来，说道：“让开！” 李冬青恍惚地望去，看见他身后背着一个人，他瞪大了双眼，呆滞了片刻，霍然翻身马，闻人迁的马要骑到他的脸上了，他急急勒马，把身后的人背来，交到了李冬青的怀里，李冬青颤抖着抱着宁和尘，深深地吸了一气。 老天爷啊，谢天谢地。 叶阿梅从人群中冲来，紧紧地抱住了霍黄河，喊道：“长江！” 霍黄河赶紧去躲，结果没有躲过，把她勉强推开了，说道：“你肚子顶着我了！” 叶阿梅放开他，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 楚钟琪也张开了怀抱，问道：“都有吗？” 霍黄河不悦道：“这是我妹妹！” “知道，”楚钟琪说，“我也有妹妹，我不介意她抱抱你。” 楚服和霍黄河时道：“闭嘴。” 楚钟琪笑着摆了摆手，李冬青横抱着宁和尘，走过来，看着楚钟琪笑道：“楚兄，好久不见了。” “几个月啊，”楚钟琪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我了？” 李冬青：“我听说了，多谢楚兄。” “弟弟，“楚钟琪对他道，”跟哥不用说这些。“ 李冬青眼里终于有了泪花。他从一张张脸看过去，霍黄河、楚钟琪、楚服，唯独没有王苏敏。 霍黄河上前一步，把一截断刀拿了来。李冬青看见那把刀，忽而泪如雨，险些跪去。 旁边人赶紧去扶，李冬青眼泪止不住地往滚，他摇了摇头。 霍黄河说：“冬青，勇敢一点。” 李冬青问他：“雪满呢？他为什会这样？” “他力竭了，”霍黄河低头摸了一把宁和尘的额头，说道，“在高烧。” 李冬青紧紧地抱着宁和尘，扫了一眼这些人，霍然转身，把宁和尘背在己的身后，翻身上马，转而说道：“继续前进。” 众人一时没有行动，闻人迁吼道：”都没有听见吗？！” 大家这才动了起来。 方青濯犹豫了片刻，对李冬青道：“雪满这个伤情，不适合……” “方副掌门，”李冬青淡淡地说，“雪满要和我在一起。” 李冬青：“我不再放他离开我。如果我死了，雪满也要与我死在一起。如果雪满死了……” 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因为方青濯已经明白了。 方青濯不再说话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再看不李冬青和宁和尘的关系，那就太没眼色了。 什感情深厚如此？不言不语，李冬青十六岁的时候，为了宁和尘暴露身份，不带兵甲就去了吞北海。宁和尘又替他去长安，送了半条命。 方青濯记得当时叶芝泽问过李冬青，杀了万里挑一的将军的人，又是什人。 李冬青说：“宁和尘的徒弟。” 方青濯莫名其妙地对这个片段非常的熟悉，平常人又怎会这样介绍己？李冬青活在了宁和尘的身上，像是他的 剑，他的皮，他把己和宁和尘当成了一个人。 母子尚不心，李冬青和宁和尘却是如此。 霍黄河上前仔细说了这一路的经过，但是隐去了王苏敏的死因。这对宁和尘而言无法接受。霍黄河讲到这里，便停了。 他道：“金附灵隐了。” “随意罢。”李冬青说，“他会后悔一生的。” 霍黄河欲言又止。 李冬青莞尔道：“你记住王苏敏的名字了吗？” “你俩都问了我这个问题，”霍黄河道，“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了。” 李冬青说：“大家都该记住，王苏敏是英雄。” 霍黄河说：“你眼里，每个人都是英雄。” “你也是，”李冬青看着他笑道，“叔叔。” 李冬青道：“我走到天，无论成败与否，都尽力了。尽力而为，就是英雄。”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38 霍黄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冬青，当年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不寻常。你虽然命苦，还愿意为这个世道肝脑涂地，老天爷也该感谢你。“ “老天爷将雪满和你送回来了，”李冬青说，“够了。” 李冬青用手攥着宁和尘的手，十指交握，总觉得抱得还不够紧，一点一点地把宁和尘往己身上拽，俩人没有一丝空隙了，李冬青才稍稍解渴。 宁和尘，宁和尘。你是我的命啊。 宁和尘昏迷已经是第二天了，高烧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温度已经低了来。 据一个大夫说，昏迷是好事，只要醒过来，就代表没事了。李冬青想问：“醒不来呢？”没有敢问，所以作罢。 残阳如血，恢宏地洒遍大地。几行孤雁与苍鹰斡旋半空，扬几声哀啼，振翅高飞，消失在了天际，不见踪影了。 走到日落，远处远远地，像是有兵队驻扎。李冬青望了望，忽而呆了。 闻人迁上前一步，说道：“这像是咱的人。” 李冬青说：“是火寻。” 闻人迁：“……” “你留，”李冬青眯着眼望了望，把宁和尘放开，要交给霍黄河，却被宁和尘一把攥住了手腕，李冬青当即愣了，一抬眼，宁和尘并没有醒来，还昏迷着，李冬青笑了，握了握他的手，把他的手拉开，然后交给了霍黄河，说道，“闻人迁，方青濯，楚钟琪，随我一起去看看罢。” 闻人迁说道：“无故驻扎在这，李冬青，这不正常。” 李冬青说：”所以去看看啊。“ 闻人迁：“我去就行。” “去了还得回来，”李冬青看了他一眼，“你吗？” 闻人迁：“……” “走罢。”李冬青纵马向前，身骑的千机打了个响鸣，“看看到底是怎了。” 几人行至队伍前，人三三两两，或席坐在地上，或者靠着火堆喝水。看见他后，都纷纷站了起来，让来了一条路。 李冬青率先了马，方青濯他看见李冬青了马，也跟着来了，在这些人的注视慢慢地走过去。 李冬青走到大帐前，火寻昶溟拍了拍手，从大帐中走了来，看见他，并不意外，背手看着他。 李冬青：“你一天前，就该赶到长安了。” 火寻昶溟没有说话。 “王苏敏死了。”李冬青说。 火寻昶溟：“……” 火寻昶溟沉默片刻，问道：“因为我吗？“ 李冬青：”不，因为我。“ 闻人迁说道：“你为什将军队次在这里？火寻昶溟，你想反吗？” 火寻昶溟冷笑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李冬青看了一眼众人，对火寻道：“进去聊。” 火寻昶溟却躲在了他面前。 李冬青抬起眼来，看着他。 火寻昶溟说道：“就在这聊。” 李冬青面带茫然地看着他，说道：“昶溟。” “你也觉得我要反了？”火寻昶溟笑道，“怎不带你的人进来？怕回不去吗？” 李冬青没有马上说话。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火寻昶溟看着他几个人，又看了眼霍黄河，道：“换亲信了？“ “你知道己在说什吗？”李冬青问，“我想和你聊聊，就咱俩。” 火寻昶溟却还是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进大帐。 李冬青深吸了一气，对火寻昶溟说道：“让开。” 火寻昶溟道：“来啊，命令我啊？！” 李冬青：“……” 他有些累了，说道：“昶溟，别闹了。” “我做的不对的地方，我跟你道歉，”李冬青说道，“在这多人前，我不想和你吵架，让人觉得咱俩不和。” 火寻昶溟忽然笑了。闻人迁防备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李冬青面前，李冬青皱着眉头，想要示意不用。 火寻昶溟转身拉开了大帐，一颗头滚了来，一直滚到了他的脚，李冬青才认来，这是个故人——东海王欧阳摇。 李冬青诧异地看了眼火寻昶溟。 火寻昶溟道：“送你的礼物。” 火寻昶溟张开胳膊，说道：“兄弟。” 李冬青上前抱住了他。 所有人：“……” 李冬青低声道：“王苏敏死了。” 火寻昶溟也在他肩头落了眼泪，两个年近乎抱头痛哭。李冬青终于找到了个肩膀承接己的眼泪，那个人和他有样的痛苦，了解他的抛心挖肝之痛。 一旁站着的众人，见到此情此景，无不垂泪。 火寻昶溟放开他，说道：“你以为我叛了？” 李冬青还哭着，又笑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你敢吗？” 火寻昶溟一踢那颗头：“我什本事？我替你杀了东海王！替你解放了几千流民！” 李冬青：“好有本事。” 这是火寻昶溟第一次带兵，盟主是他的兄弟，他违抗了军令，却替己的兄弟灭了东海王。 火寻昶溟用拳锤了捶己的胸，说道：“我这里，永远向着你。李冬青，不管我怎生气，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的。” 李冬青这回要进帐篷，火寻昶溟又拉了一。 李冬青苦笑不得：“你有毛病啊，你这里莫非藏了——” 他说着非要进去，刚探进去一个头，就愣了一。 火寻昶溟说：“这不怨我，我拦过了。” 郭嫣被脱了衣服，绑在了地上，本来在打滚，看见了李冬青，瞬间不动了，通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李冬青说李冬青赶紧把帐篷放了：“你脱的？” “啊，”火寻昶溟说，“不然会跑啊。” 李冬青：“你还拦不住一个小姑娘？你脱人家衣服干什？疯了？” “你才疯了啊，”火寻昶溟，”你思想怎这腌臜？我刚回来，把她己关在这里，一旦跑了呢？“ 李冬青：“外头这多人呢！你随便找个人看着啊。” 火寻：“我知道你的人谁信谁不信啊？你这紧张，不会是还喜欢人家罢？” 李冬青指着他，警告道：“你话不乱说。” “咋的了，”火寻昶溟，“不然怎解释？我是不 懂，不如我去问问雪满？” 李冬青：“你敢！” 火寻昶溟：“你看我敢不敢。” 所有人：“……” 李冬青原地走了两步，又转过来，指着他说道：“我不管，你己处理，必须把她放了。” 火寻无所谓地道：“放哪啊。” 李冬青：“我管你放哪？！” 火寻昶溟：“你不管我就搁这呗，反正宁和尘问起来我就说——”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分卷阅读142 然后愕然终止。 第100章 完结啦啦啦啦啦啦 冬天, 雁门。 特/尔跪在黄金台上, 念完了誓言：“我对着万古苍穹, 对着烈日苍鹰起誓，我将誓死保卫黎民苍生，百姓饮我的血，牲畜吃我的肉，我用生命捍卫生命, 用死亡对抗死亡。长城不倒，此志不渝，黄河不绝，此心不灭。” 霍黄河将羊皮递给了他, 他咬破了手指，在上头盖了个手指印。 特/尔马上站了起来，跑了去, 霍黄河喊道：“李冬青让你去找他！” 特/尔快乐地道：“知道啦啦啦啦！” 闻人迁走进来，对李冬青说道：“盟主啊——” “你一这样喊我我就害怕，”李冬青穿上大氅, 正要门，问道，“又怎了？” 闻人迁：“火寻昶溟解放的那些流民, 还有那些江湖人, 到底怎处置？流民就算了，江湖人怎办？他聚在东瓯不走，刘彻一定要你管, 他不管。” 李冬青：“谁的麻烦谁去管，让火寻昶溟去解决。” “火寻昶溟让我来找你。” 李冬青好脾气地道：“我让你去找他。” 闻人迁：“……” 李冬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外走，闻人迁：“你干吗去啊？” “打狼！”李冬青说，“做衣服！” 迎面冲来一块大石头，扑通一声扑进李冬青怀里，李冬青抱住他，痛道：“你八岁了！别再这撞人了！” 特/尔：“我通过了，李冬青！” 李冬青说：“知道了，我去打猎，你去吗？” 特/尔：“宁和尘去我就去。” “那你别去了，”李冬青说，“我稀罕你？” 宁和尘已经在门等着了，等了半天，不见人影，进来看了看，特/尔快乐地道：“雪满，我过了！” 宁和尘笑道：“我就知道。” /特尔：“让江湖的新英雄带你去打猎，给你做一件新衣裳，怎样？” 李冬青：“我真的要揍你了。” 闻人迁也走了过来，宁和尘问：“一起去吗？” 闻人迁没好气地道：“我不像你，我有活干。” 宁和尘：“火寻？” 李冬青：“他也有活。” 闻人迁说：“你还没看来吗？如果火寻有活干，那就是李冬青清闲，如果是李冬青有活干，那代表火寻很闲。” 李冬青两手摊开：“现在是我放假的时候。” 话正说着，火寻昶溟从拐弯处走来了，李冬青看了一眼，赶紧推了一把特/尔，说道：“快走。” 火寻昶溟余光一扫，看见他几个人，马上道：“别跑——” 李冬青一把把特/尔夹在己咯吱窝头，拔腿跑了。 火寻昶溟追了两步，无语地停来了，闻人迁把竹简放到他的手上，说道：“干活罢？” 雁门开始雪了。不是零星的雪花，是一场真正的大雪。压断树枝的雪花铺满城。 李冬青牵着宁和尘的手上了山，看着整座山城落雪。静悄悄地，只有风声。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特/尔在他脚打猎，张开一张弓，紧盯住一头鹿。 宁和尘看着那个小男孩，微微笑了。 那鹿察觉到危险，动了动耳朵，停顿片刻，霍然拔腿，特/尔的箭“咻”地一声射，偏了，但狠狠地射穿树木，入木三分。 宁和尘说：“百步穿杨，比你如何？” “我那时候都十五了，”李冬青说，“没什比的。” 李冬青在雁门捡到了这个小男孩，混在俘虏和流民之中，他还记得这个小男孩，当初和王苏敏一起去范夫人城打探消息，王苏敏指着这个小男孩说，聪明的吓人，但是很像李冬青。 这个小男孩也记得他，见第一面，还问他：“那个大胡子呢？” 李冬青说：“他叫王苏敏，他死了。” 特/尔耸了耸肩，似乎无所谓。李冬青就把他留了。 李冬青从战争结束之后，就想找个人等己死了，把江湖托付给他。特/尔很聪明，但是不分正邪，野性难脱，过于洒脱，有些冷漠，又有些依赖李冬青。很多小毛病，李冬青亲教他，把己所学所想，慢慢地都交给他。 宁和尘意外地很喜欢特/尔，总是笑、安静地看着他。李冬青猜测，是因为他从特/尔身上看到了一些李冬青的影子。总觉得那是李冬青小时候的样子。 特/尔喜欢宁和尘，但依赖李冬青，把他当爹，但是不叫爹。 李冬青年也就只有十八岁，也实在不适合让他叫己“爹”。 李冬青看了眼天色，说道：“不知道不打头狼。” 宁和尘：“非要狼？” “明知故问啊，”李冬青说，“我记得呢，欠你件衣服。还是说你不想要了？” 宁和尘微笑不语。 李冬青取背上的弓箭，走上山头，对他说道：“想要什都给你。” 他一低头，看见另一头，火寻昶溟从山爬上来。 李冬青：“……” 火寻昶溟赶紧说道：“别跑！我不找你说流民的事！” 李冬青叹了气，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拉了他一把。 火寻昶溟站上山峰，大风猎猎，他被吹得鼻头通红，头发乱飞，说道：“把你衣服给我穿穿。” 李冬青回头看了眼宁和尘，只好把大氅脱给了他，火寻昶溟赶紧穿上了，对宁和尘说：“别吃醋，这是我跟他要的。” 宁和尘一挑眉，示意随你。 当初火寻昶溟把郭嫣留这件事，惹火了宁和尘，连骂带损，很是折腾了火寻昶溟一番。也让他看清楚了，人家俩人才是一家人，宁和尘会骂他，但是不会骂李冬青。真是迂腐之极，蒙昧至极！ 火寻昶溟看着山的雪，沉默片刻，对李冬青说：“这个活——” “还得是你去。”火寻昶溟说。 李冬青有些难过地看着他。 火寻昶溟道：“我得走了。” “以后还会回来的，”火寻昶溟道，“我要去找火寻真，如果她还没成亲，我就告诉她我喜欢她，我想娶了她。” 李冬青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单手抱住他的肩膀，看着山的城。 火 寻昶溟笑道：“也许我在月氏过得不开心，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再回来给你当苦力罢。” 李冬青：“我会一直等你。” “一辈子很漫长，我一定一定会再见，”火寻昶溟用力地说，“但我永远是你最好的兄弟，不是闻人迁、不是方青濯、谁都不是，我是你最好的兄弟哈。” 李冬青大笑起来。 火寻昶溟：“雪满，抱一。” 宁和尘和他拥抱，拍了拍他的肩膀。火寻昶溟说：“你好香啊，到底是什这香？” 宁和尘：“次见面告诉你。” 火寻昶溟微笑起来。 火寻昶溟退后一步，李冬青忽然说道：“等等——”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