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娇气包的甜宠日常》 第1节 六零娇气包的甜宠日常 作者: 桃子味的棉花糖 文案 本文又名《闹离婚后娇气包‘改邪归正’了》 苏玉娇做了个梦,梦里她一家被小人陷害,爷奶晚节不保凄凉死去,一生正直的爸爸被诬陷畏罪自杀,爱美宠她的妈妈不堪受辱投河,兄嫂一家被下放。 全家下场凄凉,而她自己,被坏人逼上绝路,三岁的儿子因为高烧不治烧成傻子。 最后关头,是她刚闹着离了婚的娃娃亲前夫不顾一切赶回来护着她,她以前无比嫌弃的乡下人婆家也不计前嫌的雪中送炭。 梦醒后苏玉娇出了一身冷汗,冥冥中有道声音告诉她,那都是真的…… —— 陆骁结婚四年多,连着三年每月都会收到一封新婚媳妇寄来的离婚信,刚开始他还会被气的咬牙切齿,后来习惯了,收到信都懒得打开看一眼。 离婚,绝不可能,她苏玉娇这辈子都只能老老实实躺在他怀里。 —— 苏玉娇讨厌死了那个娃娃亲丈夫,十几岁的时候就被他狼一样的目光盯着,好像要把她吃拆了似的,她以前以为是那人想打她,后来结了婚才知道,那人是真的想“吃”她。 欲哭无泪的苏玉娇,她一定要离婚! 看文提示: 1,配角有好有坏,不虐渣(少量),主日常生活向甜宠文 2,男女主双c,双唯一 3,女主性格有缺陷,会改,但本性难移哈(男主乐意宠的)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现代架空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玉娇,陆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宠的她无法无天,在我怀里撒娇 立意:改过自新 第1章 位于城北的胜利纺织厂是全北城最大的国营厂,该厂创办于1937年,当初创办时属于个人,国家改革胜利后,创始人主动捐出纺织厂,由此正式归为国有,改名胜利纺织厂。 苏玉娇她爸就是胜利纺织厂的厂长,一家人都住在家属院分配给厂领导的小洋楼里。 苏家条件好,家里请了保姆刘嫂,日常买菜做饭,洗衣打扫。 外面常有人说闲话,说苏玉娇看不起乡下婆家,贪享受,所以才结婚三四年了都还赖在娘家不肯走。 赖在娘家不走的苏玉娇确实享受,孩子有娘家妈带,家里有保姆自己又不用洗衣做饭,不用上班还有亲爸给零花钱,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苏玉娇的人生前二十三年过得顺风顺水,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家里非要她早早嫁给乡下的娃娃亲对象,但好在没强迫她去随军,两人分隔两地,她就当人不存在。 离她二十四岁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某天,苏玉娇做了个特别真实的噩梦。 梦里她一家被小人诬陷,爷奶晚节不保凄凉死去,一生正直的爸爸被扣上畏罪自杀的名声,爱美宠她的妈妈不堪受辱投河,兄嫂一家被下放。 全家下场凄惨,而她自己,被坏人逼入绝路,三岁的儿子因为高烧不治被烧成傻子。 最后关头,是她刚闹着离了婚的娃娃亲前夫不顾一切从部队赶回来护着她,拼着前程不要也要帮她,她以前无比嫌弃的乡下人婆家也不计前嫌的雪中送炭。 梦醒后的苏玉娇出了一身冷汗,可冥冥中她就认定了梦里的事都是真的,换句话说,是在未来都会成为真实发生的事。 周六的早晨,一家人难得悠闲的坐在一起吃早餐。 杨敏哄着外孙吃完了一小碗鸡蛋羹,小宝吃饱了就闹着找妈妈,她催刘嫂上楼看看,人怎么还没起来。 “小宝乖乖再吃个糖豆包,你妈妈马上就下来了。”杨敏又夹了个小包子放进外孙手里哄他。 两三岁的小娃留着西瓜头,白嫩嫩的脸颊两侧婴儿肥随着他小嘴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可爱得杨敏手痒的总想掐一把。 小宝乖乖的捧着包子啃,但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瞧着楼梯口,显然是还没放弃找妈妈。 但过不大会儿,他等的人就出现在了二楼拐角处。 苏玉娇被噩梦惊醒后出了一身冷汗,身上黏腻腻的难受,进浴室洗完澡换了衣服才下楼。 只见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翻领连衣裙款款走来,裙摆只到膝盖下,露出来的两条胳膊和小腿白的晃人眼。 巴掌大的小脸被浴室热气熏的粉嫩嫩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五官精致如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单看人就知道,这一定是家里条件很好娇养长大的姑娘。 “妈妈!” 小宝一看到她就跳下凳子,倒腾着两条小短腿飞扑了过去。 杨敏心一跳,赶紧伸出手护着他从凳子上下来:“哎呦,慢点!” 苏玉娇心神还恍惚着,猛的被小炮,弹一样的儿子扑进怀里,被撞的倒退半步,好在她脚上穿的是拖鞋,很快稳住身形。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小宝扑在妈妈裙摆上,抱住她的腿撒娇。 昨晚上是杨敏带他睡的,一早起来就想找妈妈,但他还记得妈妈早上爱睡懒觉,一直忍到吃完早饭才闹着想去找妈妈。 “乖小宝,妈妈也想你!” 苏玉娇想起梦里她聪明可爱的儿子被烧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眼睛又是一红,忙蹲下身搂住儿子,吧唧亲了他一口。 小宝松手重新搂紧她的脖子,被亲的咯咯笑起来,撅着小嘴也亲了回去。 往常苏玉娇不喜欢被儿子亲的满脸都是口水,今天因为被“傻”儿子刺激到也不在乎了,看着儿子亮晶晶的圆眼睛,任他亲完左边亲右边,均匀的糊了一脸口水。 小宝眼睛亮晶晶的,看妈妈如此喜欢他的亲亲,立马亲的更卖力了。 妈妈香香的,小宝最爱妈妈! 母子俩亲亲我我,亲香够了,苏玉娇才一把抱起儿子走向餐桌。 刘嫂后她一步下来,却已经盛好一碗红枣稀饭放到了她的位置上。 苏玉娇一坐下,先掏出小手绢擦干净脸,刚亲的时候没嫌弃,现在泛滥的母爱稍稍退却,她就忍不住了。 小宝坐在妈妈腿上晃了晃小短腿,一点也没发现亲亲母亲的嫌弃。 苏家加上不住在小洋楼的爷爷奶奶,一共九口人,苏爱华和杨敏只有一儿一女,大哥苏宇比苏玉娇大八岁,但苏大哥结婚晚,也就比她早两年,大嫂朱丹丹嫁进来第二年生了个女儿,苏爸取名叫苏薇薇,小侄女只比小宝大一岁,俩小孩在同一所幼儿园读小班。 苏爸和苏大哥此时早吃完饭去厂里了,最近纺织厂接了个大单,全体员工都在加班加点的赶工期。 大嫂朱丹丹是银行职员,今天是正常休息,所以还在饭桌上没走。 见苏玉娇拿起勺子开始喝粥,杨敏并没有怪女儿起晚的意思,反而拿起一个水煮蛋剥好,取出蛋黄才放进她碗里。 朱丹丹嫁进来这么些年,早对婆婆宠溺小姑子的画面见怪不怪,只催着女儿快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苏玉娇不爱吃蛋黄,香甜的红枣粥也勾不起她的胃口,搅着粥半天才喝一口,她视线在苏母和大嫂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又看向坐在大嫂怀里的小侄女。 薇薇长得像嫂子,小脸清秀可爱,性格也乖巧。 苏玉娇以前和嫂子关系不太好,但她很喜欢这个小侄女,经常带她和小宝一起去逛街,买衣服买零食,出手很大方。 她跟朱丹丹不和是因为她以前不懂事,被家里娇惯的性格霸道,觉得嫂子分了大哥对她的宠爱,不喜欢这个外人侵入自己家。 但在梦里,苏玉娇看到儿子发高烧时,薇薇也起了热,那时苏家已经被抄了,一家人都被赶出来,大嫂娘家好不容易弄来了药,但大嫂却一咬牙把药给了更严重的小宝,后来薇薇也发起高烧却没药用,大嫂抱着奄奄一息的侄女痛哭的样子还清晰的印在她脑海里。 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汤匙搅动,苏玉娇心不在焉的想,她的性格好像是有点糟糕,还好身边的人都挺包容她的。 苏玉娇喝了一口温热的红枣粥,笑着开口道:“嫂子,你今天要带薇薇回娘家吧?” 朱丹丹略有些惊讶的抬眼看向她,好奇小姑子今天怎么开始关心她了,但她嘴上还是笑应了一声:“是,明天我小妹出嫁,今天回去给她添妆,昨晚上已经跟妈说过了。” 不知道小姑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乔丹丹把婆婆搬了出来,她今天心情好,并不想看小姑子耍性子。 杨敏附和的点点头,不过她没这么想闺女,只以为苏玉娇是不知道好奇问问。 苏玉娇又不傻,当然听出了大嫂的意思,她只当没听出来,继续笑了笑说:“朱云云也算是我同学,又是嫂子的亲妹妹,她结婚我也送个礼物给她,刚好前两天逛街买了一条红色丝巾,麻烦嫂子一起带过去给她做添妆吧。” 朱丹丹这回是真惊讶了,她瞧的出来苏玉娇是说真的,但平白无故的,小姑子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苏玉娇低头喝粥,任她打量,就是坐旁边的杨敏也多看了她两眼,很快就笑开打圆场道:“玉娇给的,丹丹你就别跟她客气了,她眼光好,云云肯定喜欢。” “成,那我就先替云云那丫头谢谢玉娇了。”朱丹丹也没细琢磨,即使婆婆不开口她也没打算拒绝。 小姑子的脾气她不喜欢,但说讨厌也算不上,就是被家里娇惯坏了的小姑娘罢了,平常不痛不痒的刺她两句她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没往心里去,要真能从此改了性子也好。 一直等到朱丹丹收拾好带着侄女出门,苏玉娇才慢悠悠的喝完了一碗粥,外加一个鸡蛋白。 她胃口本就小,再加上被噩梦影响,吃的就更少了。 吃完早饭,刘嫂开始收拾厨房,苏玉娇跟着杨敏一起坐到沙发上说话,小宝乖乖坐在外婆和妈妈中间翻图画书。 早上醒来苏玉娇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把梦里的事告诉家里人,一方面这事确实离奇,要不是她莫名直觉这就是将来会发生的事,她也不敢相信,二就是,她还是想验证下,万一,万一这就是个噩梦呢。 想到此,苏玉娇又记起梦里的一件事,她记得那群人来苏家抄家时打着的旗号就是接到匿名举报苏父苏爱华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替人安排工作的借口。 当时苏家人都不相信,苏爱华工作严谨正直怎么可能会收别人贿赂,但最后调查出来,是杨敏收了别人一套珍珠首饰,虽然她极力否认说那是她向副厂长夫人买的,那些人却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一口认定这就是受贿的证据。 而杨敏之所以会买那套珍珠首饰,是准备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撒花~? (??? ???) 希望大家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呀~ 第2章 家人宠她,苏玉娇一直都知道,她也向来是恃宠而骄的一个人,她所有娇纵的底气都来自于家人的爱。 但现在苏玉娇仿佛一夜之间醒悟过来,她也可以成为家人的依赖,反过来保护她的家她要把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人通通揪出来。 在梦里她只能看着家人一个个倒下,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太憋闷难受,她不要再经历一遍。 苏玉娇眼睛盯着儿子的图画书,仿佛无意问道:“妈,唐阿姨最近又来找你了吗?” 副厂长的夫人叫唐文丽,从苏父还只是纺织厂的小领导时副厂长就在他手下做助理,他能升到副厂长的位置少不了苏父一路的提拔。 第2节 两家一直有来往,而且唐文丽很会做人,两家关系维持的很不错,苏玉娇以前也很喜欢这个有品味的唐阿姨。 “昨天下午我们还在一起喝下午茶呢,怎么了?”杨敏说着略有些心虚的转了转视线。 昨天文丽拿给她看了一整套的珍珠首饰,杨敏当场就觉得很精美,刚好女儿生日快到了,她就问唐文丽能不能转卖给她。 哪知唐文丽却说这是有人托她的手送过来求她帮个忙的,杨敏迟疑了下,才示意她说说看是什么事,不看首饰,如果她能帮也愿意帮忙。 唐文丽说是有人想托她问问她家老苏,看能不能给家里人谋个纺织厂正式工的名额,并且暗示,愿意再出些钱。 杨敏一听,当场就拒绝了她。 别说她不肯帮忙,就是她肯,苏爱华也肯定不会听她的,他这个人,最容不得在工作上徇私。 珍珠首饰是很好看,但该有的原则杨敏也很坚持,任凭唐文丽一再劝说只是送她个礼物,事办不成也没关系,她也没收。 但不得不说,杨敏确实动了想把那套首饰买下来的心思,差点就忍不住让唐文丽去帮她问问看,那人能不能卖给她了。 这事她还瞒着老苏不敢让他知道,结果倒是女儿先问起她了。 “妈妈,唐阿姨是不是拿了一套珍珠首饰来说有人托她找你办事啊?” 杨敏惊讶的差点扔了手里的杯子,昨天下午女儿不是去看商店新到的夏装去了吗?她不在家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你唐阿姨来,来替人说情的?” 昨天除了唐文丽家里只有她和刘嫂,刘嫂一向老实本分,怎么可能跟女儿说这些,而且昨天她们俩说话声音也不大,刘嫂在楼上打扫卫生应该没听到吧。 苏玉娇当然是在梦里听杨敏亲口告诉她的,而且关于这件事,目前她知道的比亲妈这个当事人还多的多。 首先唐文丽确实是来替人贿赂杨敏的,不过替的却是她自己,因为一开始提供首饰的那人想求的人原本是她,但背后的人却让她以此做局设计杨敏。 只要杨敏收下这套首饰,那么不管是她买的还是怎么样,这套首饰的作用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证明苏爱华受贿的铁证。 本来白的他们都能说成黑的,更何况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是买的,那证据呢,谁能证明你给钱了。 唐文丽作为那个人证,也在关键时候站出来做假证,说杨敏见物心喜,非要拿走首饰,并许诺给出一个纺织厂正式工的名额,她劝不住,内心难安,所以站出来指证。 杨敏那么在乎仪态名声的一个人,都忍不住当场大骂她颠倒黑白丧良心。 但为时已晚,当时苏父因纺织厂失火案被关起来正在接受调查,这突如其来的诬陷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家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 纺织厂失火案也疑点重重,但苏玉娇现在还接触不到厂里的事,摆在眼前的这一桩才是她首要解决的。 苏玉娇垂眼遮住眼底的恨意,声音不需压制愤怒道:“我昨天晚上接小宝回来偶然听人说的,那个女人说她给唐文丽送了三套家传珠宝想让她帮忙安排进厂,结果现在却把她晾着没了音讯,她弟弟马上就要下乡等不及了。” 这件事她倒不是瞎说的,恶人有恶报,副厂长和他夫人算计扳倒了苏家,自己却也没能坐上梦寐以求的厂长位置,因为他也被人举报了。 哈,简直大快人心。 而且举报的正是最开始拿出珠宝首饰贿赂唐文丽的人,那人弟弟作为算计苏家的炮灰最后被开除出厂,而且因为扯进苏厂长受贿一案,被按了个坏名声,最后被下放到一处非常偏僻的农场。 那家人就这一个儿子,出了‍大‌‌​力‍​气却依然没保住,那家人就恨上了唐文丽,反手一封举报信送上。 那帮人前脚还在合作,后脚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立马反目成仇,而且比起苏家被强按上的罪名,副厂长可半点也经不起查。 所以就是,前脚苏家刚遭了难,后脚害人的就被人害了倒霉。 这其中少不了某人的推波助澜,但归根究底还是副厂长一家自作孽,不可活。 想到这,苏玉娇心情就好了很多,她继续做出生气的样子道:“唐阿姨怎么能这样!他明明知道爸爸的处事原则,这不是故意让我们犯错吗?她自己收贿也就算了怎么还来拖累我们,妈妈你说,她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想故意害我们家啊?” 其实苏玉娇就是在偷换概念,她还是没解释清楚她是怎么知道唐文丽拿着一套珠宝首饰来找苏母办事的,但此刻杨敏已经被她后面的话吓到,顾不得追问。 杨敏吓的差点去捂她嘴:“娇娇!这话怎么能乱说!小宝还在呢!” 苏玉娇这才记起儿子的存在,低头对上小宝乌溜溜的眼睛,掩耳盗铃的伸手捂住他的耳朵撇嘴道:“怎么,她敢做还怕我说啊,她要是再敢来我们家,我就去举报她……哎呀,妈妈你干嘛打我?” “这种话你也敢乱说,我不该打吗?”杨敏无视女儿装可怜的表情,手指点着她额头数落道:“你啊你,真是被我跟你爷奶惯坏了,以后再也不准乱说这些听到没有?” 杨敏真是被女儿的大胆吓到了,这话要传出去,不光是唐文丽,连她也得被请去调查的,而且。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你唐阿姨可能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才来问我……不过你放心,你妈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收她的东西。”被女儿越看越心虚,杨敏临时转了话音。 苏玉娇却不怎么放心:“那妈妈你一定要记好了,不要再跟唐文丽来往,不对,跟他们一家人都要划清界限,收……哼,这种人最好不要来往了,免得连累爸爸,连累我们家。” 妈妈还没看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不相信她说的也正常,但一定要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主动远离心怀鬼胎的副厂长一家。 “你确定你那天没听错吗?你唐阿姨不是……不像那种人啊?” 说着杨敏自己都迟疑了,但一个朋友关系一个是她亲闺女,她肯定相信自己亲女儿。 “真的不能再真的,那个女人就是咱们家属院的,是前面那个什么车间主任的儿媳妇,我在胜利幼儿园门口见过她的。” 和女儿又对了一遍那人的外貌特征,确定那些话都是真的后,杨敏沉默了。 良久,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说……他们图啥呢?” 到此时,杨敏还是不信唐文丽是想故意算计她,但她信了女儿说她收贿的事,她闹不明白,好好的为厂里工作不好吗,老苏一向信任自己的手下,一有机会就提拔,日子过得好好的,非要贪那点干嘛。 他们图的可多了,尤其是眼红苏家。 苏玉娇内心腹诽,却知道杨敏压根不信,她也没办法一下子扭转家人的想法,只能从长计议。 好在她现在算是通过那个噩梦预知了后事,当初那些人能算计到苏父苏母就是拿准了他们的信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有她提点着,杨敏为了苏家也会主动远离唐文丽。 还有后面的事,她要一步一步慢慢来,这回,她肯定不会再给那些人害苏家的机会。 小小的解决了一桩事,苏玉娇又惦记起另一桩心事。 她低头摸摸小宝软乎乎的脑袋,抿了抿唇道:“妈,我想带小宝去乡下看看。” 杨敏心里还想着唐文丽的事,闻言随口问:“去乡下干嘛?咱们在乡下又没有亲戚……” 说完她才猛的想起,苏玉娇的婆家就住在乡下。 但女儿自从结婚,除非女婿休假回来,她从来没有主动去过婆家一次,倒是女婿家人来过几次家里给送些乡下出产。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是不是又有人说什么闲话了?”杨敏不解,女儿今天怎么一直在说些出乎意料的话。 苏玉娇摇摇头,她才不在乎什么闲话,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想住哪儿就住哪?娘家就是她的家,她爱住多久住多久,那些人有什么资格说闲话。 作者有话说: 这本从构思到完成大纲到昨天发第1章,用时不到二十天,又一次冲动裸开了 不过我会努力多多存稿的,希望大家能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呀(昨天晚上码字到十二点,目前我也是有存稿两章的人啦,吼吼~( ̄▼ ̄)) 第3章 “那怎么突然想起来去乡下看看了?” 不管是苏玉娇,还是杨敏,其实都没觉得出嫁的女儿还住在娘家不走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乐意养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不行吗?又不上他们家吃饭,又不花他们的钱,有什么好说的。 对于女儿不愿意去婆家这事吧,杨敏也挺矛盾的,她其实当年就不太赞同公公婆婆把女儿嫁到乡下的决定,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而且两家差距这么大,只要他们不承认男方那边也不敢上门来问。 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苏玉娇被家里长辈惯的性子格外娇气,别说乡下了,就是城里相熟的也没几家她能看得上的条件。 但苏父在婚前见了一面女婿后突然倒戈阵营,最终苏玉娇还是听话的嫁了。 可嫁归嫁,苏玉娇婚前也没和对方见过几面,双方基本没什么感情,导致婚后她嫌弃婆家是乡下的不愿意去家里也没办法,杨敏一直是站在女儿这边的,剩下三个长辈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心疼她占上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玉娇就这样在娘家住了三四年,除了女婿休假时回来带着她回去住几天,等女婿一走她立马也跟着回了城里。 爷奶和苏父以前说过她无数次,就是杨敏后来对女婿改观后也劝过她几回,但苏玉娇就是不愿意回去,后来有次闹到女婿休假回来两人差点吵起来,女婿只在老家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又被气走了。 对此杨敏也很头疼,但女儿被他们惯坏了,又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实在拿她没办法。 现在却不知为何突然想通了,杨敏也不问原因,她点点头支持道:“是该回去一趟,我记得亲家还是上次陆骁休假回来见过一次小宝,距离现在差不多都快两年了吧?” 也是上次女儿女婿闹矛盾的那次,从那以后陆骁都快两年没回来了。 杨敏其实很担心女儿女婿两人的感情问题,但每次她一提起女婿,女儿脾气就要炸,脸上都带着嫌弃,不止一次跟她抱怨过想离婚,搞得她都不敢劝女儿去随军好好和女婿过日子。 苏玉娇听完妈妈的话都不止心虚了,她简直要羞愧的钻进沙发缝里去了。 以前的她是得有多不识好歹啊,婆婆他们人多好啊,她怎么就能因为讨厌陆骁和嫌乡下到处都是脏泥巴而一次也不肯单独回去看看呢。 在那场梦里,苏家出事后,除了爷奶以前的战友还在替他们奔走找关系外,一直被她看不起的乡下的婆家听说后也不计前嫌的过来帮忙。 苏玉娇想起以前对婆家人嫌弃鄙夷不由羞红了脸,不是害羞,是羞愧的。 “妈,我想给我婆婆他们陪个罪,你说我送点什么好啊?”苏玉娇忍着羞愧真诚发问。 她是真心想和婆家修复关系,但她以前做的那些事,真的,苏玉娇自己摸着良心说,如果有人敢这么对她的话,她一定会忍不住上去一脚把人踹进护城河里洗洗脑子。 还想修复关系,啊呸,有多远滚多远吧。 “嗯?赔罪?” 杨敏这回真是稀奇了,她还是头一次见女儿这么诚恳愿意认错,以前哪次她劝说她婆家人不坏,让她带小宝回去给爷爷奶奶看看时她听进去了。 但女儿知错能改就好,杨敏想了想建议道:“你打算今天回去吗?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陪你去商店看看,你坐下午的班车过去,带小宝在你婆婆家住一晚吧。” 推己及人,杨敏觉得,不管多大的事只要看到她的乖乖外孙小宝都一切好说,再说她女儿这么漂亮贴心,亲家肯定不会介意她以前的那些不懂事的。 若是苏玉娇能听见她妈的心声,那她肯定, 肯定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这样吗?是的吧,毕竟谁能拒绝娇娇小仙女的撒娇呢。 此时正在自家院里坐着剥玉米的苏玉娇婆婆,青天白日大太阳底下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陆婆子是个有点迷信的老太太,她立马抖抖身子搓搓胳膊,抖去一身乍起的鸡皮疙瘩扭头跟大儿媳妇小声道:“我刚才突然一寒颤,你说是不是咱家老祖宗在底下……” 她大儿媳妇是个爽利人,直接“哎呦!”喊了一声打断她:“娘啊,封建迷信可要不得,小心队长叔又抓你去村委会喝茶。” 陆婆子想到上次的喝茶体验瞬间闭紧了嘴,改口道:“肯定是我感觉错了,这青天白日的,咳,肯定我衣服穿少了。” 陆家大儿媳妇张小红被婆婆逗的不行,当场咧着嘴笑道:“娘你咋不说是有人惦记你了呢,嗯,不是那种,可能是三弟呢?他都这么久没回来……” 嘴一秃噜就说出来了,张小红暗道一声要糟,她这张嘴啊,真是该打,又提起婆婆的伤心事了。 果然陆婆子一听说三儿子,也不关心她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了,耷拉着脸扔下玉米棒芯子叹气道:“不知道老三在部队过得咋样?今年过年回不回来啊?也不知道给家里捎个口信说说。” 陆家是个大家庭,除已去世的陆家爷奶,陆婆子原名叫周小芳,她十八岁嫁进来和陆丰收一共育有八个子女,长成了五个,老大陆川今年都三十多了,娶媳妇张小红,俩人下面又生了俩娃。 老二是闺女陆桂花,嫁到镇上去了,跟女婿也生了俩娃。 老三就是陆骁,当年公公还活着时做主,给老三娶了城里战友的孙女,还是不知道啥时候定的娃娃亲,那闺女倒是挺漂亮的,长得比观音娘娘画上的仙女还好看,就是脾气不好,跟老三处的也不好,想起来陆婆子就头疼想叹气。 第3节 老四也是个闺女,叫陆梅花,今年才十九岁,在城里读中专,还没毕业,是个性子泼辣的姑娘。 老五陆军是个上树下河到处窜的皮小子,才十五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天天嚷嚷着不上学了要去找他三哥当兵去。 五个孩子里最有出息的就是陆骁,陆婆子最疼的也是他,到头来最让她心疼的还是他。 她倒不是怨老爷子或者怨三儿媳妇啥,人是城里娇养大的姑娘,配他们乡下人本来就委屈了,有点脾气正常,可老三又是那样的倔性子,俩人过不到一块去,想起来三儿夫妻俩两地分居,家不成家的,陆婆子愁啊,想起来就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实际陆婆子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瞧着却像六十岁的人,因为她爱操心,乡下人干活晒得多就老的快,再加上周小芳本身个子不高,年轻时白嫩秀气的脸庞早被时光侵蚀,只余下一道道代表年龄的沟壑和皱纹。 张小红就劝她:“娘,你别想这么多,上上个月不是还收到老三的信了吗,说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陆婆子重新拿了两根玉米剥粒,摇摇头道:“我哪儿是担心老三啊,我是愁的慌,你说这事办的,玉娇娘家条件好,她不愿意来咱家,但人好歹还给老三生了个娃,小宝今年都快三岁了吧,老三都没回来过几回看看,这小孩一天一个样……” 老人家絮絮叨叨的念个不停,张小红晾完了衣服,就过来坐下陪婆婆一起剥玉米,边听她数落老三,说着说着又说起了城里的三弟妹,和三弟妹生的孩子。 她嘴上不说,其实对婆婆有些话并不赞同,比如她说苏玉娇脾气就是有点大。 那哪是脾气有点大呦,那简直就是眼睛长头顶上去了,都不带正眼看人的,回来一趟嫌这嫌那,弄的张小红这么一个性子粗的人都看着来气。 老三一看就是个有脾气的,他能忍这大小姐脾气?那必然是不能啊,不过她也有点看不懂老三夫妻。 说好吧,每次回来老三虽然嘴上不说但确实被老三媳妇使唤的忙前忙后,给洗衣服给倒洗脚水,饭端进屋里吃,也没听他有一句怨言。 说不好吧,老三媳妇看谁都一副嫌弃样,包括老三,夫妻俩就没见有几句正常交流的时候。 不过老三夫妻俩统共也没回来过几次,张小红不敢说她判断的都正确,所以她也理解婆婆,换她给儿子娶了个这么样的媳妇她也愁啊。 不是说苏玉娇不好还是咋的,就是那句话咋说来着,门不当户不对,他们老陆家配不上啊。 老三虽说当兵出息了,还当上什么副团是个大官了,但人苏玉娇娘家爸可是厂长啊,胜利纺织厂在他们整个市里谁不知道,几万人的大厂啊。 听婆婆说苏家人都住小洋楼的,张小红没跟着公公婆婆去过三弟妹娘家,但苏家房子肯定比他们老陆家的青砖大瓦房还要好,要不然那苏玉娇每次回来能嫌着嫌那的吗。 张小红还不知道,此时被她吐槽嫌弃青砖大瓦房都嫌弃,那苏家得住仙宫吧的三弟妹,正坐着班车往乡下来呢。 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还有婆婆心心念念的孙子小宝,来给她们赔罪来啦。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二更,嘿嘿~ (-^〇^-) ,我也是能发存稿加更的人了,(今天争取破三) 第4章 苏玉娇是个想到就做的性子,十点多买完给婆家人赔罪的礼物,十一点就不顾杨敏的劝说坐上了汽车。 小宝翘着腿坐在妈妈腿上,手里抓着一块酥饼吃,眼睛紧紧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陌生风景看。 “妈妈,爷爷奶奶家离我们家很远吗?” 小孩子坐车不用买票,但苏玉娇为了方便放东西直接买了两张票,好在车上人不多售票员也没说啥。 母子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挨着过道的那个位置上放了好几包东西,都是新买的吃的用的,放地上怕弄脏。 苏玉娇举着手帕垫在儿子嘴巴下接酥饼碎渣,耐心回道:“是,爷爷奶奶家在乡下,要坐车才能到,” 上次带小宝回去还是前年中秋的时候,那时他还小,不记事。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一样疼小宝,而且爷爷奶奶的家也是小宝的家。” “我知道,外公外婆的家是妈妈的家,爷爷奶奶的家就是爸爸的家!” 小宝挥了挥手,饼渣掉到苏玉娇的裙子上,她也不嫌弃,笑着捏起来收拾好,又帮儿子擦了擦嘴巴上沾的饼渣才笑着夸道:“是的,小宝真聪明!” 从市区到县城的汽车每天都有好几趟,如果出站时就拉满客,那路上就不会停,如果没坐满,路边有人拦车汽车就会走走停停多耗很多时间。 今天这趟车还好,基本坐满了,路上停了两次,两个多小时就开进了县城汽车站。 婆家所在的村子离县城挺近,出了汽车站苏玉娇看见旁边有辆牛车在等人,就过去问了问。 刚好这人顺路,苏玉娇就想给钱雇他顺路稍她们一段。 赶牛车的大叔是来县城接孙子孙女的,见苏玉娇母子俩提着东西,又瘦瘦弱弱的,摆摆手说不要钱,让她直接坐上来稍她们一段。 大叔的几个孙子孙女都在县城读初中,十五六的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盯着苏玉娇身上的漂亮裙子暗暗瞅了好几眼,见她要上来还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让出位置。 “谢谢你。”苏玉娇坐下后冲她笑了笑,又翻开包把被儿子吃了几块的酥饼拿出来分给几个孩子吃。 坐着牛车又走了二十来分钟,大叔半路把苏玉娇母子放到陆家村村口,才赶着牛车继续往家走。 苏玉娇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拎着包裹,顺着记忆沿路找陆家大门。 她来乡下的次数很少,只隐约还记得陆家在村子中间,门口有道三岔路,靠近陆家门那一边长着一棵高大的洋槐树。 特征挺好认的,不过苏玉娇没用上,因为她刚进村就被人认了出来,一路热情的给她领到了婆家门口。 “谢谢婶子们,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苏玉娇盛情难却,一路尴尬的被送到陆家。 婶子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估计不出两小时,整个陆家村就该传遍了老陆家的城里儿媳妇不认门的闲话了。 也是她傻乎乎,在有人见她是生面孔时自报了家门,结果婶子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人送了过来,还连累小宝被人捏红了脸蛋。 “哎呦,你们城里人就是礼貌人,这有啥麻烦的啊,苏妹子你也算是咱们村里人,帮这点小忙算啥啊。” 婶子们的盛情她难以招架,甚至有个动作快的已经上前去替她拍陆家门了。 “小红!小红啊,你快出来看看,你弟媳妇回来啦,快来给人开门啊!” 苏玉娇尴尬的握紧儿子的小手,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她明明是来赔罪道歉的啊,这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小宝被婶子的大嗓门吓到,嘴一瘪抱着妈妈的腿藏到了她裙子后面。 张小红在屋里也纳闷,吃完饭一家人正睡午觉呢,外面怎么突然这么大动静。 她匆匆穿好衣服,也没顾上听外面说的啥,赶紧扯着嗓门回应道:“来啦,来啦!” 一打开房门就见婆婆那屋门也开了,陆婆子顺着耳后的头发疑惑问她:“我怎么听着在说什么你弟媳妇来了?” “估摸着是我娘家二弟媳妇来了,娘,我去开门。”张小红胡乱猜测了下,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苏玉娇回来了。 所以门一开,张小红刚笑起一半就惊讶的张了张嘴:“苏玉娇?!” 说完又被门外的阵仗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围在她家门口。 “嘿,小红你这啥表情,你还能有几个弟媳妇啊?” “呵呵,估摸着是以为她娘家弟媳妇来了。” 苏玉娇略微腼腆的冲张小红笑了下喊:“大嫂。” “哎,哎,快进来快进来,玉娇你回家怎么也没说一声,家里好套牛车去县里接你。” 张小红表面乐呵呵的把人让进院,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两句,这人可真不能念叨啊。 陆婆子正准备进厨房给大儿媳妇远道而来的二弟媳妇倒糖水呢,走到半路就听见张小红嚷的那句“苏玉娇?!”,立马站住朝门口看去。 等见到苏玉娇穿着一身亮眼的鹅‎‎黄‍‍色­­连衣裙娇娇俏俏的走进来时她也忍不住愣了愣。 还真是她那个城里的三儿媳妇啊。 不过下一瞬,陆婆子的视线就被站在她腿边的小宝给吸了过去。 她一路快走加小跑的到了跟前,想抱他又犹豫着没敢伸手,转而冲儿媳妇笑:“玉娇回来了,快进来坐,路上累不累?你们吃饭没有啊?” “这,这就是小宝吧?” 后面那句话说的小声又确定,陆婆子上下打量母子俩,最后又定在小宝身上,眼里满是惊讶喜爱之意。 左手提着的包裹被大嫂接了过去,苏玉娇微微弯腰摸了摸小宝的头鼓励道:“妈,我们不累,小宝,这是奶奶,快叫奶奶。” 陆婆子身上的欢喜和慈爱简直快要溢出来,她期待的望着小宝,没敢催促。 “奶奶。” 小宝乖乖的喊了,他喜欢这个婆婆,因为她跟外婆一样让他觉得舒适亲近。 “哎!乖小宝,快来让奶奶抱抱。”陆婆子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弯着腰朝他张开双手。 小宝抬头看看妈妈,苏玉娇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宝这才扑了过去。 眼看着祖孙俩忘记周围一众人亲亲热热,张小红笑了笑,招手让三弟妹坐凳子上去。 那群八卦的婶子们瞄着她手上的大包裹,硬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玉娇你们吃饭没?我先去给你倒杯水喝。”张小红随意的把手上的包裹放到院里的石桌上,转身进厨房倒水。 很快又端着两碗红糖水出来,一碗拿给陆婆子,一碗直接递到苏玉娇手上。 “这个点到家,我估摸着你肯定还没吃吧?想吃点啥,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苏玉娇捧着碗喝了两口糖水才道:“大嫂不用麻烦,我跟小宝路上吃了点心,不怎么饿。” “小宝饿不饿?奶给你擀面条吃好不好?再给你卧俩鸡蛋,哎呦,瞧着小脸肉乎乎的,可不能给让奶给饿瘦了。” 陆婆子看着小孙子那是越看越喜欢,抱着就不想撒手,三儿媳妇养的可真好,瞧她孙子这白嫩胖乎的小脸,也不知道哪个没轻重的,都给捏红了。 这边陆家人各自说上了,几个想凑热闹的婶子反而不乐意了,催着张小红打开包裹,让大家伙瞧瞧老陆家这城里媳妇都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张小红不乐意,别说这个本身是苏玉娇带来的,凭啥要给她们看啊,再说了,万一等会儿三弟妹恼了怎么办。 苏玉娇倒没觉得不方便,她对大嫂点了下头说:“这些都是给家里人带的礼物,婶子们想看,嫂子你就顺便打开给大家看看吧。” 哎呦,还真是买给陆家的啊,这么大一包东西,得不少钱吧。 几个婶子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一个个恨不得上手去替张小红拆。 行吧,人都说没事,张小红站起身前疑惑的看了眼苏玉娇,拉开包带子,把里面装的东西摊开在桌子上。 苏玉娇此行的目的一为赔罪,二就是想和婆家修复关系,所以礼物准备的格外用心。 杨敏也给她支了招,让她根据婆家人的喜好以及适用性来买,苏玉娇考虑半天,给婆家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首先大人的,陆婆子夫妻俩分别是一条烟两袋中老年奶粉,大哥夫妻俩的是一人一件的确良上衣,还有已经出嫁的二姐家她也考虑到了,给装了一块够做一家人衣服的细棉布,忽略一位,四妹给她买了一双棕色皮鞋,五弟一双运动鞋。 给小孩准备的就简单多了,各种奶糖水果糖都称了些,还有全家人都能吃的点心饼干啥的也买了好几包。 这些东西在苏玉娇看来挺拿不出手的,全部加起来还不够她买两件裙子的,但妈妈说够了,诚意到就行,买太多了反而容易给婆家带来压力。 苏玉娇不管是梦里梦外都没操心过这些,听杨敏说的有道理就照办了,她想着大不了以后她多来几趟,一定要让婆婆他们感受到她赔罪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第4节 通知一下,以后更新时间就固定在晚上九点啦~ 第5章 陆家人感受没感受到苏玉娇的诚意还不知道,但几个看热闹的婶子倒着着实实被惊到了。 嚯,这老陆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攀上一个有钱儿媳妇,还出手这么大方。 连张小红自己看着这一堆东西都有些傻眼,不是,这还是她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三弟妹吗? 不会这些东西是她想象出来的吧,真不是她没见过世面,这苏玉娇啥时候突然转性了啊。 苏玉娇不懂大嫂内心的震撼,还伸手指着告诉她这些东西分别都是给谁的。 张小红低头瞧见那两件给她们夫妻俩买的衣服,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上面那件玫红碎花的短袖。 这料子真软,颜色又鲜亮又好看,真是给她的啊。 “要不大嫂拿进屋里试一下,我买的时候估算了大概的尺码,也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身。”苏玉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谁让她已经好久没来过,基本已经记不清陆家人长什么样子了都。 “合适合适,玉娇眼光真好,就是这颜色给我穿会不会太艳了点?”张小红话虽这么说,但瞧她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她很喜欢。 她选的礼物收的人很开心,苏玉娇也松了口气,摇摇头笑道:“怎么会,我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大嫂。” 几个婶子们也眼热的慌,纷纷凑上去摸,还有人怂恿张小红穿上去试试。 张小红乐呵呵的笑着,却动作利索的把桌上的一堆东西全部又收了起来,只抓了一把水果糖出来给每个婶子分了几颗让她们甜甜嘴。 婶子们虽觉得她有点小气,但也能理解,得了糖也都没说啥,热闹看够了都纷纷有眼色的走了。 陆婆子搂着孙子神色复杂的打量着苏玉娇,到底是年纪大些更稳得住,她也不去琢磨儿媳妇为什么突然变了个态度,只要是往好了变就行。 “玉娇啊,你跟小宝先等着,我去给你们做手擀面吃。” 她记得家里还有几斤富强粉,一会儿多擀点,家里其他几个孩子都跟着他们小叔上山打麻雀玩去了,等下玩累了回来肯定该饿了。 苏玉娇抱了抱儿子,站起身想去给婆婆帮忙。 虽然她没下过厨,但样子得做出来吧,总不能干坐着等吃,哪像个赔罪的样子。 “玉娇你坐啊,咱娘厨艺最拿手的就是手擀面,你等会儿可得多吃点。” 张小红留在院子里陪她说话,瞧见干干净净乖巧可爱的小宝也觉得喜欢的不行,转身进屋拿了一碗洗干净的红李子出来给他吃。 “这是大伯娘,小宝说谢谢。”苏玉娇没跟她客气,拿了两个放进儿子手里。 “谢谢大伯娘。” “哎,小宝真乖真懂事。” 张小红笑眯眯的,感觉他真不像是三弟妹能教出来的娃,然侧头一看,坐在自家竹椅上依旧腰背挺直气质出众的苏玉娇,她又觉得没毛病。 其实小宝长相和苏玉娇起码有七分像,尤其是眼睛和嘴巴,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但他眉眼间又隐有三分遗传自父亲的英气,因为年龄小不大看得出来。 张小红打量着对面的母子俩,越看越觉得她能理解婆婆对弟妹那莫名的宽容好感了。 任谁瞧着这样一张漂亮的小脸也生不出气来,跟她长得像的小宝也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又聪明又懂事。 看得她直想叹气,都是老陆家的孙子,怎么她生的就是两只小皮猴,小宝就乖的让人喜欢的不行。 拿人手短,张小红收了礼物,难得想耐着性子陪她这城里弟妹多说两句,搁以前她俩压根就相处不来。 但今天出乎她意料的,两人竟聊的还不错。 也没说啥,就是张小红这夸夸那夸夸,夸小宝乖,夸苏玉娇漂亮会打扮,眼光好。 这些话她以前也不是没说过,但哪次不是被不识好歹的苏玉娇给气的闭嘴走人。 今天倒还好,苏玉娇不仅没说话刺人,也没嫌这嫌那,还会说好听话了,两人就这么聊了好一会儿。 陆婆子做好了面条喊大儿媳妇过来帮忙端出来,苏玉娇也赶紧站起来,带小宝去洗手帮忙。 “玉娇快来吃,你们晌午就吃几块饼干哪成,快来尝尝我做的面好不好吃。”陆婆子说着,就要接过给小宝喂饭的活。 苏玉娇没推辞,只跟婆婆说不用手把手喂他,拿双筷子小宝自己就能吃了。 陆婆子就夸小宝聪明,会自己吃饭,她照着苏玉娇说的那样,单独拿个干净碗给他挑了小半碗面条晾凉,然后把筷子给他看着他自己吃。 陆家的碗不小,一碗面几乎是苏玉娇两顿的饭量了,但她早上吃的少,中午又没吃什么东西,勉勉强强的也把那碗面全吃完了。 不过这面确实挺好吃的,面条劲道,面汤清爽,苏玉娇还挺喜欢的。 记忆里婆婆之前好像也给她做过,但,她好像嫌弃清汤寡水的没吃。 苏玉娇尴尬的笑了下,收拾了儿子吃完的碗筷准备拿去厨房洗。 张小红接了过去,推她回去坐下道:“我来,我来,你坐着就好。” 陆婆子摆摆手招呼她过来,苏玉娇犹豫了下,还是走到了婆婆面前。 小宝吃撑了,正被奶奶抱着揉肚子,舒服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呦,奶的乖孙瞌睡啦?奶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小宝握着她细瘦的手指摇摇头,奶声奶气说:“小宝重,奶奶牵着。” “好好,奶牵着,小宝真懂事,奶领你进屋睡觉。” 跟着奶奶走了两步,小宝眯着眼回头找妈妈,看到苏玉娇后伸着手要她牵:“妈妈,一起睡。” 陆婆子停了一下,回头笑道:“玉娇先抱着小宝等一下,我去把老三的房间收拾收拾,你俩都进去歇一会儿。” “妈,还是我来吧,您先看一下小宝。”苏玉娇道。 “你又不知道家里的被褥放在哪儿,还是我去吧,老三的屋子我经常打扫,屋里干净的,被子前两天也刚晒过,我去抱过来就行。”陆婆子说完,麻利的去收拾屋子了。 苏玉娇看看厨房里的大嫂,又看看忙活着给她收拾房间的婆婆,心想她这赔罪赔的,怎么都反过来了啊。 左右都插不上手,苏玉娇抱起困的揉眼睛的小宝,拍了拍他的背,哄着他趴在自己肩上先睡。 小宝从小就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中午那会儿还在车上,吵的他没睡好,现在确实困了,搂着妈妈的脖子就闭上了眼睛。 陆婆子很快就把房间收拾好了,给苏玉娇铺了两床新被子,乡下蚊子多,蚊帐也给支了起来。 苏玉娇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婆婆和大嫂都觉得没什么,便也没多嘴,顺从的抱着儿子上床眯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苏玉娇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小孩的吵闹声,不大会儿声音又小了下来。 但她渐渐醒了过来,记起她今天来乡下准备给婆婆一家人赔罪道歉的目的,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透过蚊帐里略昏暗的光线,苏玉娇抬手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分,她睡了快一个小时。 儿子还躺在她怀里呼呼大睡,苏玉娇又陪着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现在乡下不是农忙的季节,今天又是周六,陆家父子俩吃过饭就串门去了,家里老四在城里读中专一个月回来一次,老大家的两个儿子被他们叔叔带到山上玩去了,所以苏玉娇来时家里才只有陆婆子和张小红婆媳俩。 刚趁她睡觉的功夫,陆婆子和张小红分头去把家里人都喊了回来。 孩子们得了糖果在院里高兴的乐呵,被奶奶制止,张小红则拉着她男人陆川回房试衣服去了。 堂屋里,陆丰收悄摸的想伸手去拿儿媳妇特意给他买的好烟,被陆婆子瞪了一眼,讪讪的缩回手摸了摸他的烟袋。 “你想那么多干啥,儿媳妇孝敬你不好吗?”夫妻多年,彼此了解,陆丰收一眼就看出来了陆婆子的纠结。 “你说的容易……” 嘴上这么说,但陆婆子心里其实和他想的一样,就是她总忍不住多想,苏玉娇人不坏她看得出来,今天虽然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但这变化是好的,按理说她该高兴才是。 但老三夫妻俩向来是陆婆子心里的一个结,苏玉娇态度一变,她总觉得有啥要变得不一样了,关键她猜不出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老三又不在家,她得替儿子照顾好他媳妇孩子。 陆丰收眼馋桌子上的好烟,但老婆子不给抽,他又从兜里掏出小半张孙子写完的作业本纸,从烟袋里捏出一小撮烟丝,卷吧卷吧最后吐点唾沫一抹,卷出烟卷递到嘴边点燃抽了一口。 “我看你就是操太多心,老三媳妇不回来你念叨,回来了你又想太多,你说说你,给自己找这么多事干嘛。” 陆婆子叹了口气,听了他的劝,收起桌上的东西,包括陆丰收眼馋的不行的那条烟,一起锁进柜子里。 “你个糟老头子抽这么好的烟干嘛,赶明让川子拿一盒给队长送去,下回让咱家先排前面浇地。” “给这么多干啥,你给我拿一盒,我给他散两根就行了。”陆丰收听得心疼的直抽抽。 那么好的烟给队长抽多浪费啊,还是给他留着慢慢抽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的朋友们~ 大家,都看到这里了,点个收藏嘛~ 第6章 当初陆骁娶苏玉娇的时候,陆家人把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就是怕城里儿媳来了住不习惯。 如今苏玉娇已经和陆骁结婚三四年了,这间给他们留的屋子依旧像新房一样。 房间摆设简单,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实木床,靠里摆了三张组合柜,窗户旁边还有个带大镜子和抽屉的梳妆台。 苏玉娇平心而论,这房子虽然没有苏家的小洋楼好,但公公婆婆他们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朴实舒适。 以前苏玉娇住在这里嫌这不好,嫌那脏,恨不得挑出一堆毛病来。 因为那时的她心里有很多不满,这不仅仅是针对陆家人,主要是针对他们乡下人的身份,还有她最讨厌的人,陆骁。 刚开始苏玉娇特别不理解爷爷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嫁给陆骁,就因为是跟老朋友的约定,就要毁掉最疼爱的孙女的婚姻和一辈子吗。 经过噩梦的洗礼后,苏玉娇觉得她有点理解了,陆骁他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想起他在自己那场噩梦里,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扶起了慌乱无措的她,替苏家奔走翻案,被人用前程威胁时,陆骁都没想过抛弃她,一直坚定的站在她身边帮她,守护她。 明明这个时候两人已经离婚了,还是她吵着闹着编出喜欢别人的谎言才离掉,明明陆骁那时应该很生气,但得知苏家出事后,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来到了她身边。 想着这些,苏玉娇突然抬手捂住心口,胸膛里心跳加速的砰砰声惹得她脸颊泛起粉红,以往对陆骁的讨厌和嫌弃的感觉通通消失不见了。 陆骁一定是非常喜欢她,喜欢到哪怕她不喜欢他也想对她好,苏玉娇被自己的猜想羞红了脸,随即又自信的想,她这么漂亮,陆骁喜欢她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苏玉娇决定了,等她解决苏家的危机,她就去随军,不离婚了,她以后要和陆骁好好过日子。 熟睡中的小宝抱住了妈妈的胳膊,也把苏玉娇走远的思绪拉回。 第5节 外面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应该是陆家其他人回来了,苏玉娇小心的抽出手,替儿子搭好肚子,下床照了照镜子,重新梳了头发,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刚好张小红让丈夫试完衣服,夫妻俩一起走出来,看到她就笑道:“难为玉娇还记得你大哥的身形,给他买的衣服穿上也挺合适,刚好宽松一点干活方便。” 陆川性子内敛,被媳妇大咧咧这么一说,好像是他特别把持不住非要试试新衣服一样,不由咳了咳道:“让弟妹破费了。” “大哥大嫂你们喜欢就好。”苏玉娇淡淡一笑,跟着夫妻俩走进堂屋。 她脾气不发作的时候,还是挺端得住的。 陆丰收看见她进来,最后抽了一口烟,把烟头丢在脚下踩灭,陆婆子则笑着指着墙边的凳子说:“玉娇,快坐。” 除了已经出嫁的大姑子,上学的小姑子还有小叔不在,陆家能当家做主的人都在这了。 苏玉娇没坐,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朝众人弯腰鞠了一躬:“爸,妈,大哥大嫂,其实我今天是来跟大家道歉的。” “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闹了很多笑话,惹爸妈和大哥大嫂生气,是我做错了事,对不起,还请大家原谅我一回,以后我一定好好改正。” 陆婆子看着这出,愣愣的没反应,倒是陆丰,听完立马拐了张小红一下。 张小红收起差点被惊掉的下巴,忙走过去拉住苏玉娇,细听声音里还带着惊讶道:“弟妹这是干嘛?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照你这样说那大嫂以前也有做的不对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得给你鞠个躬,赔个罪啊?” “是啊,玉娇你快别这样,我这,我这……” 陆婆子结结巴巴还没回过神来,瞅着她想伸手扶,看大儿子媳妇过去才讪讪缩回手。 苏玉娇面上羞愧道:“谢谢嫂子和爸妈不跟我计较,但我心里过意不去,以前真是我不懂事,以后肯定不会那样了。” “嗐,谢啥啊,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玉娇快坐。”张小红带着她在一张长凳上坐下,侧头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陆婆子回神后仍有些精神恍惚,这老三媳妇到底是受啥刺激了,怎么,怎么还跟他们说对不起来了。 “玉,玉娇啊,你怎么……”下意识的,她又想起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瞧苏玉娇的眼神不自觉就带了几分打量。 张小红到底是跟她做了十几年婆媳的人,将婆婆的小心思瞧的明明白白,怕她一开口就把好不容易回心转意的人又给得罪了。 忙打断陆婆子的话道:“玉娇性子本来就好,我还经常怕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说错啥了,嫂子在这里也给你赔个不是,咱们妯娌说好,有啥都不往心里去,以后也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了啊。” 陆婆子把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转而笑着附和道:“对,你嫂子说的对,咱们一家人以后都好好的。” “嗯!”苏玉娇轻松一笑,瞧,明明她婆家人都这样好,以前的她真是有眼无珠。 张小红心里直纳闷,但瞧苏玉娇也不像是演着诓人的,更何况她为啥要废那劲,本来也没什么事,现在看这弟妹脸上没了以往那样鄙夷嫌弃的神色,她也乐得跟她好好相处。 一时婆媳三人倒是真诚的凑在一起聊了起来。 瞧着时间不早,陆婆子试探问道:“今儿天不早了,要不玉娇你带着小宝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我来时就是这么想的,以后我多带小宝回来,妈您可别觉得我们烦。”苏玉娇笑着应道。 “妈稀罕小宝还不够呢,咋可能烦啊。”张小红指着院子里蹦来跳去的俩亲儿子补充道:“天天看这俩皮猴上窜下跳,妈巴不得多瞧瞧乖小宝呢。” “而且啊,妈天天嫌我嗓门大,弟妹长得跟那观音画上的仙女似的,妈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烦。” 别说,张小红这话真是说进陆婆子心里去了,当初三儿媳妇刚进门时,她可不止一次跟老大家的念叨过,天上的仙女飞进她家啦。 陆婆子呵呵笑着,倒也没反驳,她就喜欢俊的,年轻的时候就是被陆丰收的大高个吸引住的,生的几个孩子个个都不是丑人,尤其老三长得好。 婆媳几个聊天时,陆丰收带着大儿子出去了,陆川得了他妈的指示,去村里寻摸着换些肉回来,陆丰收则领着小儿子往村里水塘去了。 小宝醒来后要跟着两个堂哥去看小叔叔摸鱼。 苏玉娇有些不放心,但瞧他小脸兴奋期待的样儿,便让他跟着去了。 张小红交代自家孩子要照顾好弟弟,不能带弟弟去水塘边,俩人都点头后才放他们出门。 陆婆子到后院摘了一篮子菜回来,看到后道:“没事,你爸和小军都在呢。” “嗯,妈我来帮忙。”苏玉娇应了声,学着大嫂一样搬了个矮凳子坐到婆婆旁边一起择菜。 夕阳西下时,小宝坐在小叔叔陆军脖子上被驮着回来,一路上咯咯咯笑个不停。 陆丰收走在孩子们后面,一手拎了一兜手掌大的鲫鱼片子,另一只手里有条被草绳穿着的大鲤鱼。 紧跟着陆川也回来了,脸上带着笑,进院就迫不及待的把篮子拿给老娘看。 里面有一条羊腿,还有一块约有四五斤重的牛肉。 “嚯,这肉新鲜啊,川子你在哪儿家换的?”张小红凑过来一看,不由欢喜的笑出声。 都是难得的好肉,也不光是招待苏玉娇母子,她们一家都能吃呢。 “在六子家买的,他丈母娘家那村子有头黄牛摔死了,娘家哥特意来喊人去弄的,六子弄了不少,我挑了块最好的。”陆川得意道。 陆小六脑子灵活,常在周边几个村子跑,他有门路,经常都搞到好货,就在村子里卖,大家也不宣扬出去,谁家想吃肉打牙祭了去他家准能或换或买到,即使当天没有第二天也能弄来。 “那羊腿我瞧着不错也买回来了。” 陆婆子上手摸了摸点头道:“是不错,刚宰的吧,还热乎呢,牛肉今晚上炖了吃,这羊腿等会儿我拿盐腌一下吊井里冰着,明儿让玉娇带回家吃。” “妈我去把羊腿腌上吧,你炖肉拿手,这牛肉就你来做吧。”张小红没有意见,今天家里收到这么多贵重的礼物都是苏玉娇买的,一只羊腿给就给了。 吃过晚饭陆军又领着几个孩子出门去玩,一个下午的时间,小宝就和两个哥哥还有小叔叔混熟了。 陆军一向崇拜自己当兵的三哥,小侄子白白嫩嫩可可爱爱,他也愿意驮着他玩。 苏玉娇自然不会阻止儿子跟陆家人亲近,只乡下蚊虫多,她叮嘱小叔子不要带小宝往草多的地方去。 “三嫂你放心吧,我带小宝去晒场看踢球。” 陆军脚上穿着新得的运动鞋,跃跃欲试的要给小侄子秀一秀球技。 作者有话说: (偷偷一说:娇娇是有些英雄情节的) 第7章 一夜好眠,苏玉娇一直睡到自然醒,睁眼时小宝就坐在旁边玩她的头发,不吵不闹。 外面天光大亮,却没听见什么动静,苏玉娇“嘶”了一声,懊恼的抬手盖住眼睛。 原以为她昨晚可能会失眠,谁知道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这下好了,她好吃懒做的印象是彻底改不掉了。 苏玉娇换了件白色短袖配天蓝色半身裙,踩着鞋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陆家人早吃过饭了,小宝肚子饿的咕咕叫,但妈妈没醒,他就忍着一直没出声。 抬眼瞧见陆婆子坐在院子里剥玉米,苏玉娇尴尬的打了声招呼:“妈,早上好,那个我起晚了。” “不晚,他们也都睡懒觉才起来呢。”陆婆子笑眯眯道:“饿不饿,你先带小宝去洗脸,我把饭给你们端出来。” 陆家以往早上都是吃杂粮粥配窝头和杂粮饼,今天为了照顾苏玉娇娘俩,陆婆子一早起来熬了一锅粘稠的小米粥,还蒸了一锅玉米面混白面的大馒头,煮了几个咸鸭蛋就着吃。 苏玉娇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以往来陆家的次数不多,每次饭菜说不上丰盛但也不错。 张小红也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婆家日常的饭食。 吃过饭,苏玉娇主动把碗筷洗了。 陆婆子搂着小宝,给他剥花生吃,苏玉娇过来问家里其他人去哪了。 “你爸和大哥去翻地了,小红在隔壁串门,军子早上还说要给小宝抓麻雀烤,估摸又领着俩小子上山去了吧。” 陆婆子说着,放开小宝让他在院里玩。 陆家人口多,但关系简单,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苏玉娇坐下和婆婆说了会儿话,提到今天下午回城里,陆婆子没挽留,只说晌午早点做饭吃饭,下午让陆丰收套上牛车送她们去县城坐车。 晌午陆婆子指挥大儿子杀了一只大公鸡,配着干蘑菇木耳等配菜炖了一大锅,吃过饭陆丰收就去大队牵牛去了。 来的时候苏玉娇提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走的时候陆婆子也没让她空手回。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把去年秋天在山上打的山货给她装了半个蛇皮袋,有山核桃,板栗等,还有落花生,外加一只大羊腿。 陆丰收一路赶着牛车把她们送到县城汽车站门口,又提着东西帮她拿到车上放好。 车上乘客已经半满了,苏玉娇买完票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坐满了。 出发前,陆丰收把小宝抱在怀里拍了拍,才回头道:“快上车吧,我也回了。” 苏玉娇抱着儿子上车,小宝趴在窗户上跟爷爷挥手再见。 陆丰收黝黑憨厚的脸上挤出笑,大手挥了挥。 “爸,我下周再带小宝回来看你们。”苏玉娇看着老人家落寞的身影,忍不住凑过去喊道。 “好,好,那我下回来接你们。”陆丰收又笑了笑,目送汽车走远。 小宝一直探着头跟爷爷挥手,直到陆丰收的身影变成一个小小的点看不清,才转身扑进妈妈怀里。 苏玉娇摸摸儿子的小脑袋,问道:“小宝喜欢爷爷奶奶家吗?” “喜欢,小叔叔说下回带我去抓兔子。”小宝仰头看着妈妈,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那等下次幼儿园放假,妈妈再带你来。” _ 出了汽车站,苏玉娇随手招了路边一辆三轮车送她们去纺织厂家属院。 杨敏早在沙发上坐不住了,上午就一直念叨着该回来了,怎么还没到,中午专门让刘嫂做了女儿喜欢吃的海鲜,结果人却没回来。 苏爱华坐在她旁边看报纸,耐心道:“估计是留下吃饭了,你别急,下午肯定就回家了。” “我能不知道啊?”杨敏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就是担心,娇娇以前每次去不多久就闹着要走,这回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愿意去了。” 人就是不禁念叨,杨敏刚念两句就听苏玉娇在门口喊人。 苏爱华先她一步放下报纸起身,杨敏慢他一步过去,忍不住问道:“吃过饭回来的?” “嗯,妈刘嫂呢,我婆婆给了一条羊腿,晚上赶紧让刘嫂做了吧,别放坏了。”说着,把手里拎的东西顺手交给她爸。 杨敏抱起外孙亲了两下,见怪不怪“嗯”了一声,又上下打量女儿一眼,转身回去坐下。 “你婆婆他们都还好吧?” 看刘嫂过来把羊腿拿进厨房,苏玉娇也跟着到沙发那坐下,点点头道:“都好,妈你跟我挑的东西他们都挺喜欢的。” “喜欢就行,中午刘嫂炖了排骨汤,给你留了半锅,你去吃点。” 做晚饭时刘嫂就把那只羊腿拆了,一半红烧,一半做成了羊肉汤。 第6节 次日苏玉娇早早起来,她今天有事要出去,把小宝和侄女送进幼儿园就骑着自行车出了家属院。 她要去邮局给陆骁发电报说随军的事,写信太慢了,她记得苏父说过,家属随军不光要军官级别够,还要提前申请。 现在就给他发电报,等她把自家的危机解决掉,随军申请也差不多该下来了。 苏玉娇一点也不担心陆骁会拒绝,他那么喜欢自己,肯定早就想让她去随军了,只是以前她不愿意,现在她说去,陆骁肯定迫不及待就去写申请。 怀着这样的心情,苏玉娇跟门卫大爷打招呼时都带着笑脸。 结果刚出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年轻姑娘站在家属院大门口的围墙边喊住她。 苏玉娇回头一看,脸上的笑立刻就收了起来,冷着脸没吭声。 洛秋雅刚扬起的温柔笑脸怔了怔,捏紧手包快步走到她身边笑道:“玉娇,听说你昨天去乡下婆家了?” “你有事?”苏玉娇不耐烦打断她。 其实这才是她对外的真实性格,平常在家人面前娇俏爱撒娇的模样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看见,昨天去婆家她装温柔倒是也装的很像,但洛秋雅还不配她多费心思。 “玉,玉娇,你是心情不好吗?”洛秋雅咬着唇有些委屈,但随即又摆出一副不计较的模样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婆家,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我帮你想到个办法,你要听……” “首先,我跟你不熟,用不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离婚了?” 苏玉娇冷冷道:“那个工作是你自己抢的,可不是我推荐你去的,洛秋雅,收起你这一套,别再往我面前凑,以后有事没事都别来找我。” 说罢,苏玉娇骑上自行车瞬间走远。 洛秋雅被她那一番话说的愣住,回过神时人早走不见了。 碰见她,苏玉娇一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骑出去老远还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苏玉娇和洛秋雅是高中同学,同班两年关系一般但能说的上话,后来她考上大学,洛秋雅进了纺织厂做临时工。 直到她大学快毕业时,跟她家有来往的革委会主任说等她毕业后让她去给他做助理,那个人的眼神苏玉娇很不喜欢,因为家里关系才没当场拒绝。 后面不知怎么回事,同学之间都知道了她家里有关系可以进政府部门,有好些目的不明的人为此接近她,问她是不是真的。 苏玉娇全都否认了,本来事情到此为止,但后来有个学长帮了她一个大忙,为了报答他,苏玉娇又想起了这个名额,谁知洛秋雅不知道从哪也听说了这件事,而且偷摸背着她打着她介绍的名号去应聘。 事成以后才到她面前假惺惺的赔罪,苏玉娇当时看着她嗤笑说你以为当主任助理是好事吗。 谁知洛秋雅以为是在威胁她让出名额,并没有听进去,结果后面没过多久她又求到她面前来,希望她帮忙摆脱那人,还苦苦解释了一番她非要抢工作的原因。 苏玉娇懒得多管闲事,但对洛秋雅打着跟她关系好的幌子躲避那人她也没说啥,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了起来。 洛秋雅经常来找她,苏玉娇不耐烦但偶尔也会跟她吐槽几句。 在梦里,洛秋雅打着知心好姐妹的名义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而苏玉娇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居然真的照做了。 其实事情到这也就算了,她也怪不到洛秋雅头上,因为选择这样做的是她自己,出什么结果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可事实却是,那个假装对象的男生是和洛秋雅联合起来准备利用她的,他明明是洛秋雅的对象,事后却想假戏真做,一边追她一边散布两人在一起的谣言,就是为了捆住她吸血谋好处,还传她为了他离婚。 苏玉娇发现真相后气的想要找他们算账,后面苏家出事没来得及,现在她还能忍得住不找洛秋雅麻烦都算她脾气好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有几分庆幸,幸亏那个噩梦做的及时,不然要是等她真按洛秋雅说的那样谈个假对象,给陆骁带顶假绿帽再打着真爱的幌子跟他闹离婚,那陆骁就算再喜欢她估计也得被气个半死不可。 还好,还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_ 此时距北城两千多公里的某处大山里,这里是二十七集团军一处重要驻扎地,周围深山环绕,不是熟人领路压根找不着。 宋长星拿着一封信,一路笑眯眯的走进一团副团长办公室。 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宋长星直接抬手推开门:“老陆,快看谁给你来信了。” 署名苏玉娇的家书被放到了办公桌上,正在认真看报告的高大男人头都没抬。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什么信, 拉男主出来溜溜,他还要好久才能正式出场呢 娇娇自信:他肯定迫不及待了 第8章 “嘿,我说老陆你可真能沉住气,弟妹的信你都不感兴趣?” 宋长星重新拿起信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着重让他看苏玉娇三个字。 陆骁这才有了点反应。 放下笔,伸手一把夺过信,多一眼都没瞅直接扔进了左手边的抽屉里。 男人神色冷峻,锐利的眉峰动也未动。 宋长星这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又认真瞧了陆骁几眼,恍然大悟道:“哈,不是我说,老陆你至于这么宝贝吗?行行行,我先走先走,不耽误你一个人看弟妹的家书。” 话里着重强调一个人和弟妹几个字,奈何陆骁格外沉得住气,半点情绪不漏,宋长星忍不住翻个白眼,转身走人。 枉他特意跑了一趟传达室,一点热闹也没凑上,啧,陆骁的笑话果然不好看。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陆骁翻报告的手一顿,舌尖顶住上颚,磨了磨牙,重新拉开左手边的抽屉,看了半晌却始终没有拿信。 只见半开的抽屉里,挨挨挤挤躺了十几封没有拆开的信,无一例外署名都是,苏玉娇三个字。 结婚三年零六个月,从他休完婚假回到部队开始,每月一封。 刚开始收到信时陆骁的心情既惊讶又惊喜,他知道苏玉娇不喜欢他,却没想到他刚离开她就写了信,结果等他怀着期待看完那封信后,陆骁的脸简直比烧过的火,药渣都黑。 连续三年,陆骁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离婚信,刚开始他还被气的咬牙切齿,后来习惯了,收到信都懒得打开看一眼。 看到最上面那封信上的三个字,陆骁仿佛看见了那人冲他面露嫌弃的样子,苏玉娇三个字在他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最终嗤笑一声,再次关上了抽屉。 想离婚,做梦都不可能。 _ “啊嚏!” 刚花了一笔巨款发完电报,苏玉娇走出邮局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没在意,想起刚发出去的那封电报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普通人有急事发电报加上标点符号一般也就十来个字,但刚才苏玉娇发出去的那封,不算标点符号也有百十来个字。 那电报员一再跟她确认,苏玉娇都坚定点头,她还觉得一百多个字不足以表达她的意思呢。 反正对别人来说发电报贵的离谱,但对她来说还好,要不是怕陆骁误会她“太急切”,其实只发四个字也行,但想一想她作为女孩子的矜持,苏玉娇还是采取了婉转的表达法。 付完钱电报员跟她说差不多要六七个小时对方才能收到,让她第二天再过来等对方的回信。 发完电报出来,看时间还早,苏玉娇骑车去商店买了许多爷爷奶奶爱吃的点心,掉头去了槐北胡同。 那里是苏家的老宅,最疼爱苏玉娇的爷爷奶奶就住在槐北胡同里,小时候她也住在那里。 槐北胡同里有很多看着她长大的老人,苏玉娇对这些人挺有耐心,一个个笑着打过招呼。 爷爷奶奶住在第三条巷子靠里第二个小院,这一整个四合院都是她家。 小院门敞开着,院里有收音机的声音传出来。 苏玉娇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扯开嗓门就喊:“阿爷快出来帮我推车啊,我骑不动了都。” “来了来了。” 阿爷操着一把洪亮的大嗓门由远及近的走出来,瞧见苏玉娇立马笑开了花道:“哎呦,我乖孙女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奶早上刚包了蟹肉包子,就算到你今天该来了。” 苏玉娇眼眶发热,侧头用力眨了两下才回过头道:“那我要吃三个,阿爷不能跟我抢。” “不抢不抢,都是你的。”苏爷爷推着自行车跟在孙女后面进院,乐呵呵应道。 小小的四合院布置的很漂亮,去年刷的红漆还鲜亮着,正房窗下摆了一溜大花盆,各种红的紫的花开的正艳,左厢房门口正对着一架紫藤花架,浅紫色的花簇开满了架子,挤挤挨挨的都看不见叶子。 早几天来的时候花开的更胜,如今再看,却恍若隔世。 苏玉娇环视一周,使劲把噩梦中那个残破不堪的小院景象甩出脑海,回头笑道:“阿爷您这小日子过得可美。” “美得很,美得很呢。” 苏家祖上并不是北城人,是当年抗战胜利后,苏爷爷苏奶奶退下来时给分配到这里的房子,才定居下来。 苏爷爷是个朴实幽默的小老头,苏玉娇一多半的娇纵都是他惯出来的,从小骑在爷爷脖子上长大,谁都不敢说她一句。 “快尝尝这蟹肉包子,你周叔叔回乡探亲带回来的海螃蟹,可惜拿过来时都死了,不然做成娇娇最喜欢吃的清蒸蟹多好。”苏爷爷进厨房端出一大盆包子摆在她面前,边催她吃边遗憾道。 苏玉娇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竖着大拇指夸道:“蟹肉包子也好吃,我奶奶的手艺是这个。” “还是我娇娇好,哪像死老头子,吃腻了我做的饭,天天挑三拣四的。” 苏奶奶端着一碗热豆腐从外面进来,一边接话一边告黑状。 苏爷爷背着手瞪眼睛不服道:“我哪有挑三拣四的,你让娇娇说,这包子馅是不是淡了?” “就你盐味重,我们吃着都正好。”苏奶奶立马就撅了回去,气的苏爷爷原地转圈。 苏玉娇吃着包子偷笑,并不搭话,别看爷爷嗓门大,但其实家里做主的人是奶奶,小时候闯了祸,她一撒娇爷爷就心软,奶奶就不吃这一套,非要她认错才行。 爷爷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受很多伤,年老了别看表面硬朗,实际身上小毛病很多,几年前家里找了个有名的中医来看,说是要戒酒戒辣,饮食清淡为主,还给开了食补方子。 可小老头是个好吃嘴,尤其爱吃辣,还爱吃生蒜就酒,这几样尤其伤胃,奶奶一拍板,必须戒掉。 这可苦了他了,吃啥都没味,几个月下来直接瘦了好几斤,还是中医劝了,让慢慢来,配合食补方子慢慢调养。 后来爷爷身体确实调养的不错,一家人想登门给人送面锦旗,结果就得知老中医被抄家下放了。 现在爷爷能中气十足的和奶奶三天一大吵,一天一小吵,可多亏了老中医的食补调养方子。 想着事情,苏玉娇不知不觉的吃下两个蟹肉大包,正要拿起第三个时,奶奶分心拍开她的手道:“早上没吃饭?” 她这一说,苏玉娇才感觉到肚子已经撑得有点难受了。 这一打岔,苏爷爷也吵不下去了,但还是小声的顶了一句:“娇娇吃个包子你都要管,真小气。” “我小气?我要小气早就饿死你个死老头子了。”苏奶奶翻个白眼,端着豆腐走进厨房。 第7节 看着爷爷奶奶还是这么有活力,苏玉娇放心了,只要她能阻止苏家被陷害,她的小老头小老太太就能一直这么活力满满。 “娇娇晌午留下来吃饭啊,让你奶给你做红烧鱼吃。” 苏爷爷又重新在躺椅上坐下,惬意的听着收音机,一边跟孙女唠嗑。 “下回吧,出门的时候跟小宝约好了中午接他放学。” “那你下回把小宝也带来,我去给你们买三斤大虾吃,一斤做香辣虾,一斤做葱爆,还有一斤就……”苏爷爷咂咂嘴,快给自己说流口水了都。 苏奶奶毫不客气揭穿他:“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 “胡说,我是让你做给娇娇吃,娇娇最爱吃你做的香辣虾香辣蟹了。”苏爷爷嘴硬,绝不承认是自己嘴馋。 在槐北胡同消磨了一上午,临近幼儿园放学苏玉娇才骑着自行车回纺织厂家属院。 胜利幼儿园门口围满了接孩子放学的家长,这里大部分都是纺织厂的职工。 苏玉娇把自行车随意停在墙边,为了让小宝第一眼就看见她,努力挤到了最前面。 周围熟悉的家长三三两两的都聚在一起聊天说话。 有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女人看见了她,凑过来笑了笑道:“听说玉娇昨天去你乡下婆家了。我见你大包小包的,又给你婆家带什么好东西啦?” 这人是副厂长儿媳,昨天婆婆在杨敏那碰壁,不光东西没送出去,还被人撵了出来,今天她就来替婆婆找回场子来了。 “不是我说,玉娇你也太大方了,自己都还住在娘家妈这呢,人家都是挖婆家补娘家,你倒好,还反过来了。” 苏玉娇侧头看她一眼,嗤笑道:“我是没听说过什么挖婆家补娘家的说法,你这么清楚看来没少干啊?” 不等她反驳,紧接着又补充道:“也是,咱们纺织厂里还有谁不知道啊,你自从嫁到唐阿姨家,一家人都跟着进了纺织厂,确实没少干这挖婆家补娘家的事呢。” “我就不一样了,我婆婆疼我,昨儿我还拎回来一只大羊腿呢你怎么没看见,我老公工资每个月都打给我,我给我婆婆买点东西怎么了。” 周围人站的都近,两人的对话大家听得清清楚楚的,当即就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玉娇随意瞟过去一眼,目光在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又若无其事转回头继续怼道:“哦,对了,我听说唐阿姨给大林哥在厂里找了份坐办公室的工作,嫂子你别急,早晚你也能花上大林哥的工资的。” 副厂长儿媳脸色发僵却没话反驳,不是每次提到苏玉娇那个乡下婆家都会生气吗,怎么这次这么能说会道,还一副炫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姜美琳站在人群中听完两人的对话却忍不住脸色发青,暗自咬牙气愤不已。 拿了她两套家传首饰却跟她说事办不了,结果能把儿媳妇娘家人都安排进厂,还能帮自己亲儿子安排坐办公室的工作,这副厂长夫人是不是看她好欺负才敢这样。 不行,她弟弟马上就要下乡了,不能再等下去,姜美琳下定决心,还是要去找副厂长夫人要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副厂长儿媳还不知道她给婆婆惹大麻烦了,此时刚好幼儿园大门打开,她灰溜溜的走远了点。 苏玉娇重新扬起笑脸等着接儿子,不多时,就见小宝和薇薇两个手牵手走了出来。 “妈妈!” 小宝松开姐姐的手,小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 苏玉娇蹲下身,把儿子和侄女都抱进怀里,然后一手牵一个领着往外走。 中午吃饭就苏玉娇和杨敏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再加一个刘嫂五个人,苏父和苏大哥中午一般都在厂里食堂吃,嫂子银行离家远,中午也不回来吃。 饭菜就比较简单一点,两荤一素再加一个汤就够了。 今天刘嫂也做了红烧鱼,俩孩子都爱吃,苏玉娇和苏母一人管一个帮着剔鱼刺。 杨敏问女儿一上午跑哪去了,吃饭才回来。 苏玉娇就把早上去给陆骁拍电报的事说了,又在爷奶家待了一会。 “那你跟你爷爷奶奶说了你要去随军的事了吗?”杨敏挑好一筷子鱼肉放进孙女碗里,又挑了一块放进女儿碗里。 “没呢,等事情定下来了再说。” 爷爷一向看好她和陆骁,这几年没少劝她和陆骁好好过日子,她想等这件事确定下来了,再告诉他,让小老头好好乐呵乐呵。 杨敏点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万一陆骁那边有什么变故,到时候白让你爷爷开心一场。” 苏玉娇不以为意道:“能有什么变故,明天估计就该有回信了,明天晚上小宝放学我带他去爷爷家吃饭去。” “你着什么急?以前天天说你都不听,这次怎么突然想去随军了?” 说起来杨敏还纳闷着呢,一会儿是回婆家,一会儿又要去随军,还都是说干就干,提前一点信儿都没有,她天天看都没看出来一点反常。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就是突然想通了啊,再说了,你不天天拿着他的照片跟小宝说那是他爸爸吗,这回我带小宝真去找他爸爸了你还不满意啊?” 杨敏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我是这个意思吗?” 小宝吃着妈妈剔好的鱼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问:“妈妈,我们要去找爸爸了吗?” 苏玉娇低下头捏捏儿子的小肉脸笑道:“对啊,小宝想去吗?” “想!” “那就好好吃饭,等会儿先去梦里找爸爸。”苏玉娇哄道。 小宝鼓了鼓嘴,哼,妈妈又骗小宝。 杨敏看着小宝又忍不住叹气道:“你说的也没错,小宝确实不能缺少爸爸的陪伴,你做好决定就好,我跟你爸不管怎样都是支持你的。” “嗯,我知道。”苏玉娇笑着也给妈妈夹了一筷子爱吃的菜,她一直都知道,她有很多爱她的家人。 吃过饭,苏玉娇抱着小宝上楼去睡午觉。 小宝熟练的去她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倒扣的相框,又飞快的爬回床上躺进妈妈怀里。 相框里是苏玉娇和陆骁唯一的合照,也是她这里留着的陆骁唯一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对年轻的男女肩挨着肩看起来很亲密,细看却能发现女生嘴角微微下撇,脸上一股子的不情愿。 女孩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只比她高半头,穿着一身军装,五官俊朗,尤其一双眉眼生的格外英气。 实际陆骁有一米九,比她整整高出一头多,当时拍这张照片时照相师傅不让他站直,两条大长腿岔开站着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小宝指着照片第不知道多少次问她:“为什么不让小宝一起拍照片?” “因为那个时候小宝还没有出生啊。”苏玉娇搂住他保证道:“等我们去找爸爸时,再带着小宝一起拍照片。” “妈妈不许骗我!”小宝是个聪明的孩子,要和她拉钩才信。 “好,拉钩,妈妈肯定不骗你。” 小宝睡着后,苏玉娇拿过相框看了看,然后直接摆在了床头柜上。 下午一点半,苏玉娇把小宝喊起来送到幼儿园继续上课。 再回来后苏玉娇就没出门了,一下午的时间都在楼上收拾东西,翻出来一堆衣服首饰,太出格的通通找了个大箱子锁了起来。 她之前跟副厂长儿媳炫耀陆骁每个月把津贴都打给她并不是说谎,她这里有一大半的东西都是用他的工资买的。 哪怕她之前作天作地,也一月没断过。 苏玉娇以前也没觉得花他的钱有什么不对,花起来毫不手软,导致她现在算了算,三四年下来,她竟是一分没存下来。 要知道陆骁现在是副团级干部,每月不包括奖金光津贴就有八十六块,除去他自己留十块,固定给婆家打十块,剩下的都给她了。 想起来她以前似乎还抱怨过钱太少不够花,苏玉娇忍不住抬手扶额,她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也得改一改了。 好在当初结婚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给她的嫁妆以及陆家给的彩礼她都没动过,两张存折加起来也有个四五千块。 以后她要去随军估计还有的是花钱的地方,这笔钱现在是万万不能动的。 其实她还有一个私房小金库,真正意义上的小金库。 苏玉娇外公外婆以前是经商的,祖上也是商贾巨富,就现在这个胜利纺织厂的前主家就是杨家,后来杨家捐给国家才改名叫胜利纺织厂。 杨家大半家产都捐了出去,留在手里的不足十分之一,杨敏出嫁时外公把家产再次一分为二,一半给大女儿,一半留给小女儿。 后来外公为了给外婆看病,带着小姨去了国外,头几年还有联系,近几年国内局势紧张,外公就主动跟大女儿一家断了联系。 苏家从不对外说杨敏的娘家人,但苏玉娇出生时还收到过外公外婆从过来寄过来的礼物,还有小姨,头几年过生日时总能收到外家的礼物。 小金库是杨敏给她的,藏在家里除了母女俩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说杨敏偏心也好,心疼女儿也好,父母给的那份家产,她大部分都打算留给女儿,丈夫知道这事,但并不干涉她的决定。 小金库轻易不能动,苏玉娇现在也没打算动,反正她去随军以后陆骁的津贴还是会给她,大不了到时她省着点花不就行了。 _ 与此同时的云城,陆骁正在训练场上带兵。 宋长星作为一团的政委,也是陆骁的老搭档了,一团团长明年差不多就要升职调任,不出意外的话两人还要搭档很长一段时间。 通过两人这么多年的搭档经验,他看得出来,陆骁这会儿心情十分差。 虽然他一向冷着一张被战士们私底下称为活阎王的脸,但他今天好像格外的不爽。 没见他手底下这群战士已经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了吗。 宋长星心里琢磨着不应该啊,陆骁结婚才没几年,收到媳妇的信不该开心吗,怎么心情反而更差了。 难道弟妹在信上说了什么不好的事? 可惜陆骁不想说的事,他怎么问都不会说。 两人站在训练场上看底下的士兵负重跑,一边说些任务上的事。 “老钱去团部开会前是不是把今年演习练兵的事交给你了?” 陆骁冷着张脸低“嗯”一声。 宋长星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我就知道,这孙子真把自己当甩手掌柜了。” 他和陆骁年龄相差不大,都是年轻军官,讨论军事时也能说到一起去,但一团团长钱向前比两人大了十多岁,之前就常常意见相左,这回他好不容易能挪窝,简直恨不得拍拍屁股甩手就走。 陆骁还好,宋长星跟他相处的时间更长,早就受不了。 他忍不住拍拍陆骁肩膀道:“老陆,你可要加油好好干啊,争取早日升上来。” 陆骁肩膀一耸,抖掉他的手道:“承你吉言。” 第8节 说话间眉眼间终于松快了些。 宋长星长出一口气,他可真是受不了老陆的冷脸,也不知道弟妹怎么受得了的。 “报告!政委,文件拿来了。” “陆副团长,传达室有你的电报,我也给你拿过来了。” 小跑过来的战士是宋长星的副手,他刚才去给宋政委传达室拿团部发来的文件,传达室的人顺手就把一团副团长的电报也拿给了他。 电报用一个空白信封装着,宋长星一边接过文件一边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陆骁眉头皱了下,接过空白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电报。 角度问题,宋长星只瞄到一大片模糊的文字,看不清内容,但挡不住他好奇想,这是陆骁哪个有钱亲戚朋友,发电报发这么多字。 陆骁看着这封电报,起先绷紧了脸,后面越看越怔然,一百多个字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又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心头一跳,视线再次看回今天在他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次的那个名字。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陆骁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个问题,终于他忍不住动了。 “长星,你等会儿整队解散,我要先回去打个电话。”说完,陆骁大步流星走向办公楼,并且越走越快很快消失不见。 宋长星愣了愣没出声,默默目送他远去。 作者有话说: 确实很迫不及待了哈哈。 第10章 下午刘嫂做晚饭时,苏玉娇心血来潮走进厨房要给她打下手。 杨敏一开始抱着手倚着门框看热闹,后面也走了进去,时不时提点她一下。 “油热了,赶紧下葱姜蒜。” 苏玉娇抬手就扔了进去,噼啪两声锅里开始往外溅油花,吓的她赶紧后退两步。 好不容易把菜下进去了,“刺啦”一声,吓的苏玉娇握着铲子又躲开了。 刘嫂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把要用到的调料递到她手边,杨敏瞧着就忍不住发笑。 “该放盐了,先别放生抽,菜出锅的时候再放。” 在两人的指挥下,苏玉娇手忙脚乱的开始翻炒,又不敢离得太近,只能支着胳膊侧过身炒菜,好不容易快出锅时,杨敏又伸手拦住她。 “哎呀,那个是老抽,你拿错了。” 刘嫂适时在一旁递过生抽瓶子,顺手又把盛菜的盘子放到她手边。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苏玉娇炒的豆角肉沫终于出锅了,有两个会做菜的在一旁指点着,瞧着卖相还不错的样子。 杨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笑着夸道:“娇娇还挺有做饭的天赋,第一次炒菜味道就不错,来,你自己尝尝。” 其实味道有点偏咸了,苏玉娇抖多了盐,后面在刘嫂的补救下加了点水才勉强能入口。 苏玉娇自己尝了一口,觉得还行,没有妈妈说的那么好吃,但她第一次下厨,能炒成这个样子她就挺满意的。 “再来,我下个菜肯定能炒的更好吃。”苏玉娇挥着锅铲信心大增。 然后就被杨敏拉出了厨房,“好了,你爸他们快回来了,别耽误刘嫂做饭,等下回再给你练手。” 杨敏自己是会做饭的,不过家里有保姆,她一般很少下厨,也没要求过女儿必须学会做饭。 她摸着女儿手上刚被油烫出的红点子,心里一酸,但她没说不让苏玉娇学做饭的话。 女儿很快就要去随军了,等到那边又没有保姆,也不能总指望女婿帮忙,苏玉娇迟早得学会自己做饭,在家学会总比到外边吃苦受累好。 晚饭时苏爱华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他下午快下班时在办公室接到了陆骁打来的电话。 说是接到了苏玉娇发的电报,打过来确认一下,苏爱华让他明天上午再打过来,到时直接让苏玉娇给他回话。 苏玉娇在一旁听了先是有些后悔,她怎么就没想起来还可以打电话呢,不然她就不用花那一大笔钱发电报了。 然后才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吧,她就说陆骁肯定早就想让她去随军了,电话回的这么快,肯定是一接到电报就立马打过来了。 “好,爸我明天早上跟你一起去厂里。”苏玉娇心思微转,又有了别的想法。 苏爱华点点头答应下来,厂里的电话他一般很少用在私事上,不过偶尔一次没关系。 苏玉娇心里则盘算起了别的打算,她想借这次机会暂且混进厂里一段时间。 噩梦中发生的纺织厂失火一事始终记挂在她心头,那是苏家落败的开始,不解决了她心难安。 她以前去过很多次纺织厂,但那都是去玩去参加活动,从未参与过厂里的公事,爸爸和大哥要谈工作上的事也一般都是在书房,这就导致她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进厂里她压根无从查起。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苏玉娇先送小宝去幼儿园,再直接跟着苏爱华一起去纺织厂。 厂里的门卫都认识她,见她来还主动打招呼。 跟着一起到办公室后,苏爱华的助理小罗进来送开会资料,看到苏玉娇后愣了下,然后又笑着跟她打招呼。 苏玉娇点头也回了她一句早上好,随后自己找凳子坐下了。 苏爱华有早上先开会的习惯,接过资料看了两遍就嘱咐女儿自己等电话,转头就往会议室去。 小罗送完资料后就出去给苏玉娇倒水了,见苏厂长直接去会议室,她忙放下水杯跟了上去。 这间办公室苏玉娇很熟悉,她四处打量了下发现变化不大,还跟她小时候就见过的摆设一模一样。 一张办公桌,靠墙一个资料柜,几把待客的椅子,门口的墙上钉了一排挂衣钉。 苏玉娇喝了一口水,又看了看时间,才八点过十分,估计还要等…… “叮铃铃——” 心里的想法还没落,电话就如期而至了,苏玉娇愣了一瞬,心底忽然紧张起来。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伸出去的手犹豫了下,才快速握起听筒放到耳边。 铃声戛然而止,苏玉娇屏住呼吸轻轻“喂?”了一声。 听筒的另一边寂静无声,耳边只能听到她自己紧张到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就在苏玉娇以为是不是电话出了故障时,那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以及透过听筒传来的低沉声音:“苏玉娇?” 苏玉娇耳朵一红眼睫微颤道:“陆,陆骁?是我。” 电话那端又静了下来,苏玉娇手指无意识的绕上电话线。 “陆骁,你在听吗?” 听不到回答,苏玉娇紧张到发热的脑袋里一直冒出来些有的没的,她记起陆骁以前在她面前总是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脑子一晕反问道:“你干嘛不说话?难道你不想让我去随军吗?” 另一边陆骁握着听筒听到这句话,呼吸陡然加重,咬着牙道:“苏玉娇,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玉娇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即使她在这边羞的脸都红了却依旧嘴硬道:“我当然知道,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电报吗?” 陆骁又不吭声了,但夹着电话杂音也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人还在。 不知怎的,苏玉娇脑海里又回想起梦中陆骁像英雄一样出现在的高大身影,一会儿又是现实里两年多前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后他独自离去的背影,两道身影在她心里渐渐融合。 苏玉娇不由软了声音又喊了一声:“陆骁?” 电话这端的陆骁握着听筒的手一紧,瞬间绷紧了背脊,眼神一沉。 陆骁握着电话背对门口,下唇紧抿,他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她为什么突然要随军,不是不愿跟着他吃苦吗?不是说讨厌他再也不想看见他吗? 很多很多的问题,他非要打这个电话就是想亲耳听她说,说她是心甘情愿来找他的。 可听到她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陆骁头一次打起了退堂鼓。 他不想听见她委屈巴巴的声音,不想听她说自己是被逼迫的,她才不想跟他去随军。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陆骁就后悔了,他恼自己为什么非要打电话自取其辱,他早该知道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主动亲近她,这次肯定也是岳父岳母逼她的。 他就该装什么都不知道,直接一口气写好随军申请交上去,然后直接把人带过来,管她情不情愿的。 苏玉娇还不知道就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在那边脑补了这么多,听呼吸声知道人还在,便又喊了一声:“陆骁?” 陆骁舌尖顶了顶上颚又低“嗯,”一声。 “陆骁?你干嘛一直不说话?” 难道他真的不想让她去随军,苏玉娇轻轻咬住下唇,心里有些委屈。 陆骁忍不住闭眼,再睁开后突然沉声道:“我明天就把随军申请交上去,结果最快一周左右才能下来,这期间你做好准备,等批准申请下来我就请假回去接你们。” “我马上要去开会,先挂了。” 话音刚落,陆骁就干脆利落的撂了电话。 身后传来敲门声,陆骁回头就看见宋长星斜倚着门框笑道:“等会儿开什么会?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刚他脑子很乱,没听到脚步声,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陆骁眼神一沉,宋长星立马举手以示清白道:“我刚到,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就最后一句开会我听到了。” 然而下一句就又暴露了出来:“弟妹要来随军是好事啊,不过随军申请应该没有这么快下来吧,至少也要两……” 宋长星突然咽了下口水,识趣的闭嘴了。 陆骁这样,看上去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啊。 另一边,厂长办公室内,苏玉娇愣愣的握着电话听筒,对面一阵忙音显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苏玉娇放下电话倚着办公桌琢磨了下,陆骁刚才说明天就写随军申请,她这算目的达到了吧。 想着想着又叹了声气,刚刚他们的交流可称不上愉快,看来以前积累的矛盾很深啊,苏玉娇难得忧愁起来。 她也记起来这时候他们关系确实不好,甚至最后一次见面还大吵了一架。 可她的脾气一时半会又改不了,只能等她去随军了再慢慢培养感情吧。 正当苏玉娇胡思乱想时,苏爱华开完会回来了,身旁还跟着一人,她抬头看到那人的瞬间脸色就冷了下来。 副厂长马洪涛跟着苏爱华走进办公室,两人原本还在说着刚才会上的事,抬头看见苏玉娇也在就笑着打了声招呼:“玉娇来啦。” “马叔好,我来找我爸。”苏玉娇扯了下唇,却实在笑不出来。 第9节 “好,那老苏我就先出去了,仓库盘货的事就先这么来,等会儿我去车间看看。” 苏爱华点点头“嗯”一声表示赞同,拿着资料往办公桌后走去。 马洪涛在门口止步,又自然的跟苏玉娇笑着道别。 苏玉娇抿唇并未搭理,惹得苏爱华抬头看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又凶又怂的男主,又虚又凶的小娇娇,他俩绝配! 第11章 “怎么了,又跟陆骁闹矛盾了?电话里都说什么了?” 苏爱华还以为是女婿又惹女儿发脾气了,以前两人就经常吵架。 “不是都准备去随军了,还闹像什么样子。” “才不是,我们俩好好的!”苏玉娇嘟嘴直接道:“还不是因为唐阿姨骗我妈的事,我就不信马叔他会不知道。” “这事你马叔跟我说过了,他事先并不知情,过后也说过你唐阿姨了,就算不喜欢他也是长辈,你不能再没礼貌。”苏爱华拿起桌上的报告翻开,随口教女儿道。 他算什么长辈。 苏玉娇不服道:“那他把马志林塞进厂里呢?这不是徇私吗?爸你怎么不教训他?”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苏爱华是个严父,但苏玉娇打小就不怕他,有爷爷撑腰,爸爸也奈何不了她。 果然,见苏玉娇压根不悔改,苏爱华板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就败下阵来,挥了挥手赶人道:“行了,既然电话打完了,就赶紧回家去吧。” 苏玉娇不走,她还有事相求呢,当即变脸道:“爸爸,你开完会口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就狗腿的拿起苏爱华放在桌上的搪瓷杯去接水。 “爸爸,喝口水。” 苏爱华狐疑的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水,抬眼看着她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苏玉娇甜笑着绕到他身后,伸手给苏爱华捏肩,一边撒娇道:“爸,我也想进纺织厂。” “胡闹!”苏爱华手一顿,杯子重重的磕在桌,他斥道:“厂里是你玩闹的地方吗?” 苏玉娇并不气馁,继续道:“我当然知道厂里不是玩闹的地方,爸爸你先听我说完。” “我又不是想正式入职,只是想进来学习一下,你说我一个大学生,自从毕业后都没工作过一天,以前在家就算了,以后我跟着陆骁去随军了,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认识,每天该有多无聊啊。” “我就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在厂里学习一下,积累积累经验,不然人家问起你一个大学生以前怎么都没工作过,我怎么回啊,您就当我是来免费帮忙的行不行?” “你能帮什么忙?”苏爱华又喝了口水说:“你想找工作,等到了部队让陆骁帮你找个合适的工作不就行了。” 苏玉娇不服气道:“好歹我也是个大学生,帮您写写文件,整理整理资料不好吗?” “用不着你,有小罗就够了。”苏爸毫不留情拒绝。 “我听大哥说厂里最近刚接了一个大单,小罗这么忙,我帮她分担一点不好吗?”苏玉娇转头卖哥,看苏爱华依旧不为所动再次使出撒娇术。 “爸爸,你就应了我吧,求求你了,我不要工资,我给你白干还不行吗?” 为了混进纺织厂,为了提前抓到纵火犯以及马洪涛的马脚,苏玉娇软磨硬泡终于让苏爱华答应了下来。 虽然答应了她,但苏爱华依旧不放心道:“你记住,厂里不是玩闹的地方,你既然说是来学习的,那就好好学习,不要胡闹不要惹事知道吗?” “嗯嗯,爸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苏玉娇连连点头答应下来,苏爱华揉了揉眉心叫小罗进来。 “玉娇想来厂里参观实习,你给她安排个位置,不用特意交代,她不入职,让她跟着好好学习就行了。” 小罗听完忍不住有些惊讶,抬头看了苏玉娇一眼,微笑道:“好的厂长,我知道了。” “你跟着小罗去吧。” “好的,苏厂长再见。”苏玉娇冲爸爸笑了下,乖巧的帮他关上门挥手道。 “苏小姐想去什么岗位……”小罗并不意外苏玉娇说进厂就能进厂,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厂长的女儿。 苏玉娇笑着随意道:“我都行啊,我大学学的会计,小罗姐你看哪里缺人手就把我安排过去吧。” 并没有解释太多,先让某些人误会一下也好,反正她很快就要去随军了,到时候大家自然会明白。 小罗做苏爱华助理有几年了,以前苏玉娇也见来过厂里,但还是头一次得到她这么温和友好的态度。 当下有些受宠若惊道:“那要不就把你安排到财务部吧?” 马洪涛就是财务科科长兼副厂长,苏玉娇当即又笑了下欣然同意道:“好啊。” 纺织厂办公楼有三层,财务科办公室在二楼,苏玉娇以前路过过但是没来过,小罗把她领到办公室,和副科长交待了一下就离开了。 财务科副科长是个有些胖乎乎的男人,这人苏玉娇也认识,他老婆还经常到她家里找杨敏喝茶呢。 突然被领导塞人进来,这位副科长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脸上也还是笑的很和善:“玉娇要来学习?跟我过来吧,我找个人带你。” “好,麻烦周叔叔了。” 苏玉娇礼貌的打过招呼,跟着他走到一处办公桌前。 其实从小罗领着她进来开始,办公室的职员们都好奇的抬着头往她这边偷看,离得远的还有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的。 刚开完早会,这会儿办公室里几乎坐满了人。 “是苏厂长的女儿,她怎么来这里了?” “不知道啊,还是厂长助理领过来的。” “快看快看,进副科长办公室了,该不会厂长千金要走后门吧?” “我看像,真羡慕啊,有个好爹就是……” “都在议论什么?工作都做完了?” 一个穿蓝格子短袖的中年女人站起身扫视一圈,沉着脸出声打断众人看热闹的心思,被她盯过后大家纷纷低头装作认真工作。 但那视线,却还时不时的瞄一眼副科长办公室。 等看到周副科长带着苏玉娇走向刚才斥责人的中年女人时,大家一个个的又悄悄看了过来。 “蒋英,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玉娇,她之前在大学就学过会计专业,现在想来我们财务科学习,你带一带她。” “玉娇,这位是财务科的主管,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问她都行,好好学,好好干,我还等着你来了以后多帮我分担分担呢。” 苏玉娇先喊了一声:“蒋姐好,”然后又对副科长谦虚道:“周叔叔说笑了,我真是来学习的。” “哈哈,行,那你好好学。” 副科长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些领导子女,哪可能无缘无故的进厂里学习,还不是为了以后好名正言顺的安排工作,他懂,所以只是顺着说,并没有拆穿的意思。 同样听了这话的办公室其他人也都懂,心里不忿的同时,却也没有办法。 蒋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不像副科长那样“识趣”,当即就皱眉拒绝道:“老周,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科里多忙,我哪有时间带人?” “不用带我,蒋姐你随意给我安排点工作就行,让我干杂活也行。”苏玉娇很有自知之明的摆摆手,表示自己绝不会耽误大家工作。 苏玉娇也知道自己以前的名声不太好,纺织厂说大也大,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她脾气差娇纵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她也没想扭转,但当下她是一定要要留下的。 副科长随意敷衍两下,接着就把苏玉娇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蒋英,自己扭身进了办公室。 蒋英眉头皱的直打结,她再次打量苏玉娇,还是不怎么待见她,随手指了张空办公桌让她坐下,就不管了。 苏玉娇现在还是办公室的焦点,大家视线时不时的投过来,等她看过去时又赶紧挪开,不与她对视交流。 纺织厂的职工大部分都住在家属院,大家基本都互相认识,知道苏玉娇的人很多,她以前就很高调,大家都不想得罪厂长千金,但心里不平衡也不想搭理她。 一时间就造成了苏玉娇被冷落的现状。 苏玉娇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左看看右看看,坐那挺自在的。 空办公桌上堆了很多乱糟糟的资料,她放下包,上手拿了一份翻看。 隔壁桌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姑娘,看起来呆呆的,从苏玉娇进来开始,一眼也没看过她,两只手不停的在翻资料,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苏玉娇自觉太闲,就主动问道:“需要帮忙吗?” 年轻小姑娘愣愣抬头,似乎是疑惑她旁边啥时候来了个新人。 她是前两天刚考进厂的新员工,家里也没有人在纺织厂上班,所以不认识苏玉娇。 “你也是新来的吗?” 见苏玉娇点头,她才推推眼镜道:“我也是前两天刚来的,我手上有个统计单要交,正在查资料,你要是不忙的话,那麻烦你帮我一起翻翻上个月的进货单吧。” 毕竟是领导交给自己的工作,她这样交给别人十分不好意思,微红着脸提醒道:“你桌上那些也是我找来的资料,你可以先看一下。” “好,我知道了。”苏玉娇点点头,问她借了纸笔,开始看单子做统计。 大学是她自己凭实力考上的,但苏玉娇大学还刚毕业就结婚了,次年生下小宝,毕业后这三四年时间也没工作过,课堂上学的知识早丢的差不多了。 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拾起来一点,苏玉娇也渐渐得了趣,看得越发认真起来。 蒋英的办公桌和她就隔了一个过道,面对面坐着,抬头就能看见。 她也留意着苏玉娇的动静,原本是防着这大小姐乱发脾气给她找事的,没成想人还挺坐得住,瞧着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 第12章 蒋英懒得管人是真来学习还是做做样子的,只要不给她惹事就行。 苏玉娇也真没让她操心,半个上午的时间不是在看资料就是在向她旁边的姑娘请教。 戴眼镜的小姑娘叫冯佳,中专刚毕业,能进财务科坐办公室可不简单,而且人家还是正正经经通过考试进来的。 半个上午相处下来,两个年龄相仿的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办公室里其他人过了新鲜劲也都顾着各自忙去了,没有人老看她,苏玉娇更自在不少。 第10节 暂时是安稳下来了,不过她还惦记着自己的最终目的呢,刚想找个机会四处溜达看看。 蒋英拿着一叠文件交给冯佳,让她跑腿拿到副厂长办公室签字。 新进的员工都有一个跑腿打杂的时期,但冯佳此时正忙着,苏玉娇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主动站起身说:“我去吧。” 蒋英有些迟疑,但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交给她道:“这批材料马上要用,签完你就赶紧拿回来。” 苏玉娇点头说好,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去副厂长办公室的路上,苏玉娇翻开文件看了下,发现是一批蚕丝进货单,上面有计算好的进货量和预估进货价。 看时间,这是采购部今天交上来的,经财务加急审核后拿给领导批复,现在纺织厂上下都在为大单子忙碌争取不拖后腿,而某些人却能干出因一己之私火烧仓库的缺德事。 苏玉娇心底冷笑面无表情的走到副厂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等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才调整情绪推开门走了进去。 马洪涛这个人一向会装,办公室布置的比苏爱华还简朴,他身后的墙上还挂着一副主席像。 被他走后门才塞进厂里的儿子马志林也在,表情看着有些不对劲,马洪涛也沉着个脸,父子俩好像刚吵过架,屋里气氛剑拔弩张的像仇人见面一样。 看到是苏玉娇进来,马洪涛才笑起来。 “玉娇怎么到我这来了,我听你爸说你现在想到厂里学习,这样也好,长大了知道进厂来帮你爸分忧了。” 苏玉娇听着这话很不舒服,说的好像纺织厂是她家的一样,她摆摆手道:“马叔叔别跟我开玩笑啦,我爸才不乐意我来呢,他对我嫌弃的很,说我净给他添乱,我就是来玩的。” 话音一转又对着马志林夸道:“我可不能跟大林哥比,他才厉害呢,不然马叔叔你也不会非要把大林哥弄进厂了。” 马洪涛接过她递来的文件皮笑肉不笑道:“呵呵,你这丫头,大林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你大哥不是,早早就进来帮你爸了,你也别气馁,好好学,你爸肯定不舍的你去别的地方。” “是啊,我也觉得我大哥挺厉害的,听说当初大哥进厂时候的考核可严格了,我大哥都考过了,不过大林哥也厉害的很呢。” 有个好爹,走后门就混进来了。 马志林不傻,一下子就听出来苏玉娇这话是在说他走后门,当即瞪着她就要发脾气。 马洪涛冷冷看他一眼,转头居然还能冲苏玉娇笑出来:“玉娇说的是,大林哪能跟你大哥比,他不给我惹事就不错了。” 欣赏了一番父子俩僵硬难看的脸色,苏玉娇出够了气,转身拿着签好的文件走人。 门一关,马志林就腾的站起身道:“爸你可真能忍,一个臭丫头片子都敢骑到你头上拉屎了。” “你给我闭嘴!”马洪涛一把摔了手里的钢笔发狠道:“赶紧给我把人弄走听到没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要是敢坏了我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志林却回呛道:“这话你应该去跟我妈说,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现在人找上门了,说要不给她弟弟安排好工作就去举报,我能有什么办法?” 马洪涛气的站起来在桌子旁边转了两圈才勉强压住火气问:“那你把人安排到哪儿去了,尾巴都处理好没有?” “您放心吧,人我安排去看仓库了,让他顶了别人的名额,都处理好了。” 马志林说完见他眉头还皱着又不屑道:“我看您就是顾虑太多,那厂长都把苏玉娇安排进办公室了,我这不就给了一仓库名额,您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你懂个屁!”马洪涛骂完就不耐烦挥手赶人:“别在我面前碍眼,赶紧滚蛋。” 等儿子一走,马洪涛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老苏啊老苏,这你可就不能怪我了,这可是你自己把把柄递到我手上的。” 苏玉娇这边回到办公室把签好的文件拿给蒋英, 蒋英看过后点点头,这才认真的打量起她。 苏玉娇笑了笑,迎着她的视线问:“蒋姐,还有什么活交给我做的吗?” “你会做表格吗?” 苏玉娇点点头说:“我大学学的就是会计。” 而且她对数字挺敏感的,当初没怎么认真学也顺利毕业了。 蒋英显然也想到了厂里关于厂长女儿的那些传闻,她是厂里老员工了,以前苏玉娇大学刚毕业时就有人猜她估计会跟她哥一样进纺织厂上班,当时同事们还八卦过她会进哪个部门。 但不管在哪,那时厂里都没人会质疑她走后门啥的,因为能考上大学可不是家里有关系就行的,好歹是大学生毕业,实力肯定没问题。 谁知道她大学毕业就结婚,婚后住娘家也没出来工作,久而久之家属院就传出了她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的名声。 还有说她大小姐脾气坏的,但今天接触下来,蒋英觉得传言也许有点夸张了。 “那你先跟小冯一起把采购部前几天交上来的统计报告审核一遍吧,有什么不懂的就过来问我。” 尽管蒋英还是有点不待见她,但发现苏玉娇态度挺端正后,她秉承着既不巴结也不得罪的心理,就拿她当普通职工对待吧。 “好,我知道了。”苏玉娇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冯佳也听见了蒋英的话,见她回来就冲她笑笑把单子摊开道:“这些都是还没核对过的,咱俩一起看吧,等确认完了还得去仓库盘货呢。” 中午快下班时小罗路过办公室应苏爱华的要求,过来看了看苏玉娇的情况,完了问她要不要跟厂长一起吃饭。 苏玉娇拒绝了,她已经答应冯佳中午跟她一起去吃食堂。 冯佳刚才去接水,被同事好心告知了苏玉娇厂长女儿的身份,还提醒她小心大小姐的脾气。 可一上午相处下来,她也没觉得苏玉娇难相处啊,人长得那么精致漂亮,笑起来更好看了,再加上那一身娇养出来的气质,就是个漂漂亮亮温温柔柔的人啊。 让冯佳这个女孩子都忍不住下意识的想小心呵护她,主动包揽了更麻烦的找资料的工作。 现在见她因为自己还拒绝了跟厂长一起吃饭,不由脸红红的想,那些说她坏话的人都是嫉妒她吧。 殊不知其他人看她跟难搞的厂长千金相处融洽也觉得惊讶的很,甚至有人怀疑冯佳是不是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下班后苏玉娇和冯佳一起往食堂走去,出办公楼后却看见了正在门口等她的苏宇。 苏宇平时在厂里除了工作,其他时间为了避嫌也不和苏爱华一起吃饭,上午他知道了妹妹闹着要来厂里学习的事,就想趁着吃饭时间问一问她的想法,但见妹妹和同事一起,­­兄‎妹‍​俩就只简单的交流了下,他就放妹妹跟同事一起吃饭去了。 冯佳感动她一连拒绝亲爸和亲大哥,高兴的领着苏玉娇去食堂尝她最喜欢的红烧肉。 苏玉娇想到小宝也爱吃红烧肉,盘算着如果好吃的话就多打一份,等会儿趁着午休时间拿回家。 接着又担心今天没去幼儿园接他,小宝肯定很失落。 队伍排的不算长,冯佳跟她说着话,没一会儿就排到了。 红烧肉确实很香很好吃,又软又糯的到嘴里舌头轻轻一抿就像要化开了一样。 吃饭时,冯佳怀念的跟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我其实最喜欢我妈做的红烧肉了,虽然她做的有点咸,但那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上,每次都很期待。” 苏玉娇点点头也笑道:“我婆婆也有道拿手菜就是红烧肉,她里面配的是板栗,比这个还好吃,……” 说完她愣了下,又记起以前为数不多住在婆家的日子里,有一回陆婆子就做了板栗烧肉,还跟她说陆骁最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了,每次用汤汁拌饭都能多吃两碗饭。 当时她还在心里鄙夷,果然是乡下人没见识,一顿红烧肉就当什么稀罕东西,后面饭桌上果见陆骁用汤汁拌饭,当场就冲他翻了个白眼,嫌弃的不行。 往事不堪回首,每每回想起来苏玉娇都忍不住面红耳赤的想,她以前可太讨人厌了。 …… 与此同时的西南军区,战士们刚刚结束一上午的训练,个个身上脏的像泥地里滚过一样也不在意,饿死鬼投胎般冲进食堂打饭。 人群中冲到最前面的战士趴到窗口一看,眼前一亮冲后面的兄弟喊道:“快,快兄弟们,今天中午食堂做了红烧肉!” 后面累得走不动的战士们一听这话,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跑动起来。 “嘿,老陆,我记得你也喜欢吃红烧肉吗不是,赶紧的啊,别让那群兔崽子都给抢完了。” 宋长星拽着一身泥的陆骁加快脚步,却见对方不为所动依旧慢悠悠的走着。 “你记错了,我早就不喜欢了。”陆骁扯了扯唇,嗤笑道。 作者有话说: 还有每天给我评论的大家,都是我的小天使(鞠躬感谢.jpg) (* ̄3 ̄)爱你们~ 第13章 纺织厂吃饭加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苏玉娇在食堂吃完饭发现还能回去陪儿子睡个午觉,就提着打好的红烧肉跟冯佳道别。 从厂里走回家属院还不到十分钟,到家时家里人也刚吃完饭,嫂子朱丹丹也在家。 小宝一看见她就噘着嘴表示生气,但小短腿倒是实诚的朝她奔了过来。 “妈妈你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苏玉娇蹲下身摸摸儿子的头,抱歉道:“对不起小宝,妈妈下午一定去接你好不好?” 说完抱起儿子走到餐桌边坐下,她把手里提的红烧肉拿给刘婶,又和杨敏说起最近想去厂里学习的事。 杨敏诧异的看向她:“你不是去厂里接陆骁电话吗,怎么又突然想进纺织厂了?” “不是进厂,我就是去感受感受上班的氛围,顺便学习一下。”苏玉娇把上午忽悠他爸的那套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去随军了吗,到那边总不能还天天待在家里啊,部队肯定没有北城热闹啊,我天天在家还不无聊死了。” “再说了,我在家您和爸还能补我点零花钱,我带着小宝到了那边光陆骁一个人的工资怎么养活我们三个人啊。”苏玉娇说的很坦然,毕竟她爸妈补贴她是事实,她人都还在娘家住着呢,也不怕挑明出来。 “我能受委屈,我儿子也不能啊,到时候我也找个班上,既不无聊还能多赚一点钱花,两全其美多好啊。” 朱丹丹在一旁听着没插话,但越听越忍不住想吐槽,暗暗的直抽嘴角,妹婿陆骁是副团级干部,一个月怎么说也有小一百的津贴,小姑子居然还说不够花。 她不信,但杨敏信,她听完叹了一口气,还在想女儿到底是懂事了。 原本她觉得女儿女婿这样长期分隔两地不好,但现在女儿真的要去随军了她又觉得很不舍。 苏玉娇心里装着一堆事,暂且还没想到即将要和家人分别的事,她交代完后就抱着儿子上楼去了。 哄小宝睡着后,苏玉娇重新挑了一身衣服换上,下午要跟冯佳一起去仓库对账,穿那一身不合适。 下午两点钟,苏玉娇准时来到办公室,和冯佳一起收拾了下,拿着上午对好的数据去仓库。 纺织厂一共有五个大车间,三个仓库,其中一号仓库靠近后门一般用来放打包好即将出厂的货,二号仓库因为建在两间厂房中间,放的都是刚做出来需要打包的成品,三号仓库就在隔壁,里面放的都是进回来的材料和各种棉纺半成品。 去三号仓库需要路过二号仓库和一号仓库,冯佳走在她旁边跟她说着仓库对账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们这只是第一遍,后面蒋姐还要和仓库主管再对接一遍的,等会儿你就跟着我就好,上回我看着别人做过一次了。” 苏玉娇木然的盯着那些仓库门口进进出出的工人,每一个都仔细打量,这里面就有可能藏着那个纵火犯。 在那场噩梦里,两周后纺织厂二号仓库因不明原因起火,火势大到控制不住,不仅烧了整个仓库还波及到旁边的两栋厂房和一号仓库。 当时二号仓库内放着一批刚赶制出来的货物,那批货是即将出口国外的,耽误不得,这场大火一烧不仅纺织厂损失惨重还连累丢掉了一个国外大单,苏爱华作为厂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即被带走调查。 其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打的苏家人措手不及,墙倒众人推,总之什么帽子都往上扣,苏家人简直百口莫辩。 苏玉娇越是回想脸色就越难看,她努力把过激的情绪收好,跟着冯佳走进三号仓库。 仓库主管找了个文员跟她们对接,随后三人一起去盘货,苏玉娇先跟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找了个机会准备偷溜出去找找可疑人员。 第11节 哪知她刚走到二号仓库后门就闻到一股烟味,心一沉走了进去,发现离她三米远的一处架子后有个年轻男人正躲在那吞云吐雾。 苏玉娇当即厉声喝止道:“赶紧灭掉,谁让你在仓库里抽烟的!” 那人手一抖,烟头掉在地上,冒起一股烟,被苏玉娇一脚踩灭才放下心。 “跟我去找你们领导去!” 那人不认识苏玉娇,上下打量她半天,嘻笑着两手插兜,不以为然道:“找什么领导,不就是抽根烟吗?” 苏玉娇冷笑一声,转身喊来仓库主管,当着他的面把刚才的事说清楚。 仓管过来一看脸都气绿了,心里直嘀咕被谁逮住不好偏被厂长千金逮住,抬头瞧瞧那年轻男人,急得手心直冒汗。 一个是厂长千金,一个是副厂长家的亲戚,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少更一点,我卡个字数,明天保证补回来。 第14章 “我记得厂里有明确规定不能抽烟吧,黄主管,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苏玉娇抱臂颇有些得理不饶人道。 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梦里那个“误”烧仓库的人,但宁错不放过,更何况这人明明白白被她当场抓获,还有什么理由不重罚。 仓管当着她的面把人狠狠骂了一顿,转身赔着笑脸小心道:“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苏同志你看,我把他调到别的岗位,这次先记过,再有下次直接开除行不行?” 苏玉娇也知道这人犯的错还不到要把人开除的地步,脸色难看的点点头道:“你看着办吧。” 等她一走,仓管脸色立马拉了下来,压着声音气道:“小姜啊,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算算你才来多久,已经被抓到几次了,这回我也保不住你了,要么我给你调安保队去,要么你自己去找宏伟说吧。” 说完他自己又忍不住愁的叹了声气,怨道:“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那是厂长千金,你可真能给我惹事。” 黄主管是马洪涛一手提拔上来的,出了这事,他怕苏玉娇闹到厂长面前去,训完人忙找副厂长拿主意去了。 他和那个抽烟的年轻男人前后脚离开,等两人走远了,苏玉娇才面无表情的从门后走了出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她刚才只是看这个仓管表情不对,有些偏袒那个抽烟的人,还以为这是他的亲戚或者是走他关系进来的人,怕他阳奉阴违糊弄自己,没想到这下子直接抓到了那个纵火犯。 苏玉娇勾唇笑了下,她耐着性子回到三号仓库继续和冯佳盘了一下午的货。 快下班时才跑到苏爱华办公室去告状,没想到却看见马洪涛也在。 “玉娇下班了,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马洪涛坐在苏爱华办公室里老神在在的,还有心思装和蔼长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被她抓到了把柄。 “我今天已经听老黄说了,玉娇第一天上班就立功了,你放心吧,我已经让他把人调走了,而且我让他以后必须加强管理,坚决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 马洪涛说完还装作惭愧的样子摇摇头笑对苏父说:“真是老了老了不中用了,管不住手底下人,居然连这种小错都犯,老苏啊,是我对不住你的信任。” 苏玉娇听他打算就这样大事化小,当即准备揭穿他,却被苏父看过来的眼神制止了。 “厂里最近忙,你也天天连轴转哪能方方面面都顾虑到,手底下难免出点差错,洪涛你也别太生气。” 苏爱华语气淡淡的安慰他,慢慢合上手里看完的文件,抬头突然话风一转又道:“不过,仓库可是纺织厂的重中之重,那个黄主管连手底下新来的员工都管不好,怎么指望他管理好仓库,把人调到新建的六号车间当主任去吧。” 马洪涛不妨他居然来这招,面皮一抽讪笑道:“这不合适吧,这当口仓库可缺不了人,而且老黄在仓库干了这么多年,突然调到车间去……” 主管到主任,看着是升了,但仓管油水大,哪是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能比的,而且六号车间今年三月份才建成,里面就几台淘汰下来的破机器,人都没招够呢,当的什么车间主任。 最重要的是黄主管是他的人,把他弄走比直接砍了他半边臂膀都难受,他怎么可能愿意。 苏爱华压根就不是跟他商量的语气,闻言严肃道:“洪涛,你忘了去年五星纺织厂的火灾教训了吗?躲在仓库抽根烟事小,万一疏忽了怎么办?你能担保吗?” “而且怎么没有人手了,让三号仓库的主管赵平成暂时兼顾一下,事后考察考察,看剩下的副厂长里哪个能力突出些,直接升上来不就行了,我记得二号仓库那个副主管卫国去年不是还给厂里立功了?我觉得他就不错。” 马洪涛那瞬间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但他跟苏爱华共事多年,知道他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再说下去反而引他怀疑,当下只能强撑着笑脸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行,那就先这么办。”马洪涛皮笑肉不笑的站起身又道:“今儿文丽催我早点回去,我就先走了。” “爸,你是这个!”苏玉娇主动过去关上门,转头就冲苏父竖起了大拇指。 刚才她还以为她爸又不相信她呢,结果苏爱华直接来了一出釜底抽薪,该说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苏爱华绕出办公桌接过女儿递来的外套道:“行了,别贫了,赶紧回家吧。” 他不是不知道副厂长私底下的小动作,但水至清则无鱼,往常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轻轻放过,但这次,触及他底线了。 虽然苏爱华亲自给了处罚,但苏玉娇也没大意,把她偷听来的话都告诉了苏父。 “爸,这次的事情虽小,但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五星纺织厂的例子就摆在那,仓库那边一定得加强管理,尤其是那些爱抽烟的职工,得好好给他们开个会说说,还有安保队,也让他们多排几次巡逻。” 苏玉娇很想告诉她爸噩梦里发生的事,但她知道,就算说了苏爱华也不会信,还不如她努努力,多抓一抓马洪涛的小辫子,让苏父好提高警惕,严防死守。 “我知道。”苏爱华回头看看女儿,有些惊奇这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莫不是真像杨敏说的那样,女儿成长了,懂事很多。 “爸,娇娇,你们怎么下来这么慢?”苏宇在楼下等他俩一起回家,等到人都快走光了才看到他们下来。 苏宇长得像苏爱华,脾气却不像他,温温和和的,见谁都带着笑。 “娇娇今天算是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苏宇推着车一边不忘关心妹妹。 “挺好的,同事都很好相处。”苏玉娇跳上哥哥自行车后座,懒得直接让他推着走。 两人又聊了两句,苏玉娇突然想起来中午她答应了小宝下午要去接他,忙催着苏宇赶紧送她去幼儿园。 好在胜利幼儿园就是纺织厂自己给员工的孩子办的托儿所,孩子放学时间和纺织厂下班时间差不多,到那时还不算晚。 苏玉娇把倔强的不肯跟保姆刘姨回去,非要等她亲自开接的儿子抱起来亲了亲,“小宝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小宝搂着她的脖子乖乖道:“没关系,妈妈已经来接小宝了。” 另一边侄女薇薇也惊喜的被爸爸抱在怀里,随后苏宇带着女儿和妹妹外甥一起骑车回去。 朱丹丹今天有些不舒服,中午请了半天假在房里躺了一下午,苏宇到家后抱着女儿上楼去找老婆。 苏玉娇牵着儿子去洗手准备吃饭,杨敏今天下厨做了几个她爱吃的菜,等大儿子和儿媳下来的功夫,问了好几遍她今天在厂里的事,问她累不累,有没有被为难之类的。 苏爱华坐在沙发上翻早上的旧报纸,对她宠女儿的行为很是不赞同,但几次想插话都被杨敏瞪了回去,最后默默的拿着报纸坐到餐桌那边去了。 苏玉娇给小宝拿了块曲奇饼干垫肚子,一边耐心的把今天一天在厂里经历的事都跟杨敏说了说。 提到马洪涛时,她还不放心的又嘱咐了她妈一遍,千万不要再跟唐文丽有来往了。 “你上次跟我说过之后,她来找我我又拒绝了一遍,你唐阿姨估计是心里有气,已经好几天不登咱家的门了。” 杨敏没说的是,唐文丽何止是生气啊,简直是结仇了都,她这几天跟刘姨一起去菜市买菜接送孩子碰到过她几次,面对面走过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跟陌生人一样。 “你管她呢,自己做错事还好意思给别人甩脸色,惯的她臭毛病。”苏玉娇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惹得杨敏又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示意老苏同志在那坐着呢,让她说话注意点。 这边苏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吃晚饭,马洪涛到家后片刻不曾停留,避着人又出了家门。 他一路骑着自行车左拐右拐,并且随时注意着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最后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鲜有人知,这条巷子尽头有一家私人餐馆,只做熟客,还都是些有背景的人。 马洪涛自从跟革委会主任邱正民搭上线后跟着他来过几次。 今天两人依旧约在了这里,他到时,邱正民已经开了包厢点完菜了。 饭馆里的服务生见他来,拿着菜单过来给他看,马洪涛瞅了两眼就心疼的直滴血。 这姓邱的可真贪,一顿饭能吃他俩月工资。 马洪涛跟着服务生走到包间门口,抹了把脸调整表情。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扳倒苏爱华,一顿饭算什么,请他吃十顿都行。 “邱主任,您来了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马洪涛赔着笑走进包厢,看着桌上已经吃的差不多的菜式,脸上笑容更盛道:“您怎么就点这么几道菜,说好的我请客,不尽兴怎么行,来,菜单拿过来,我再加几个,顺便再开两瓶好酒拿过来,赶紧的。” 邱正民个头不高,近两年净干些中饱私囊的事,把自己养的脑满肥肠,下巴上的肉堆了好几层,地中海的脑门油腻腻的,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洛秋雅忍着反胃的感觉撇开头,她放在桌下的手正被人捏在手里把玩,一只咸猪手爬上了她的腿,正企图钻进她裙底,她忍了忍,最后到底是没忍住往旁边避开了。 邱正民今天带她来“见世面”,起先来了一波人吃过一次,他请的那些都是跟他一类人,瞧见被带过来的洛秋雅时眼珠子放肆的上下打量她,压根就没把她脸上的抗拒放在眼里。 那些人走后洛秋雅刚松了口气,但邱正民把人都送走后又拉着她回到包间坐下了,期间小动作不断,她能躲则躲,直到马洪涛推门进来。 邱正民放开她,笑眯眯看向马洪涛道:“今天让洪涛破费了,下午外出办了点事,到这后正好饿了就先吃了,洪涛不会介意吧。” “哪里哪里,是我来晚了,邱主任尽管吃,不够咱们再点。” 马洪涛看破不说破,招呼服务生把桌子上的残羹剩菜收拾下去,坐下后瞟了一眼洛秋雅,没把她放在眼里,转头专心哄邱正民高兴。 新的菜式端上来,马洪涛拿着酒杯恭敬的给他倒酒,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恭维了半个饭局,他忍不住看向洛秋雅,示意邱正民该说正事了。 邱正民坐正了身子,占够了便宜才舍得收回手,他介绍道:“这是我新招的助理,小洛,这位是纺织厂副厂长,秋雅,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洛秋雅勉强笑了下,迫不及待站起来道:“好的,邱主任,马厂长,我先走一步。” 她这个马屁正好拍到马洪涛心里,毫不吝啬的冲她点头笑了下。 刚走出包间洛秋雅脸上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至极,紧紧攥着包带离开了这里。 拐出这条小巷子,她转身又走进另一条偏僻狭窄的巷子,那里有个瘦高个的年轻男人正等着她。 洛秋雅一看到他,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小跑过去扑进男人怀里,像是寻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再也压抑不住的呜呜哭了起来。 “承书,呜呜,我,我不想再留在那了……” 吕承书手臂僵硬了下,随即怜爱的把人抱紧,藏在眼镜后面的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温柔又愧疚。 “秋雅,是我连累你了,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 洛秋雅哭声立时大了几分,打断他的话。 “对不起,秋雅,是我没用……”吕承书压制着眼底的不耐和嫌弃,语气尽量轻柔的安抚她。 “要不还是算了吧,邱正民就是个人渣,我也不舍的你再留在他身边,你上次不是说你那个同学和丈夫感情不合一直想离婚,我们上次商量好的那个办法你去找她说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编怜爱,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肥章奉上,大家久等啦~(。vev。)爱你们~ 第12节 第15章 洛秋雅哭够了,才略有些害羞的从吕承书怀里出来。 她摇摇头,抿着唇道:“我上次去找她,苏玉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我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走了。” 以前的苏玉娇脾气也很坏,但她为人高傲,只要别人不惹她,她向来懒得搭理人,洛秋雅以前捧着她,勉强混了个朋友的位置。 可上次见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苏玉娇突然对她发了一通脾气,并且警告她不要再去找她,洛秋雅当时有些心虚,没能及时拦住她。 回去后琢磨了下她的话,心里忐忑她是不是从哪里知道了他们的打算,连着好几天都不敢再去找她。 但吕承书下乡在即,他家里兄弟姐妹多,必须有人下乡,而他年龄正好合适,家里没条件给他找工作留城,她不为他谋算,两人就要就此分别了。 “那你再去找找她,可能是她听了别人的挑拨跟你产生了些误会,你好好跟她道个歉,再提一提那件事。” 洛秋雅听完却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紧紧掐着手心。 她恶心厌恶邱正民对她的骚扰,可私心里她也不想去找苏玉娇,自己老捧着她求着她,苏玉娇却一直高傲的甩脸子给她,好像自己天生低她一头似的。 可她苏玉娇不也就是仗着有个好出身,有个厂长爸爸吗,除了家事她其他地方哪里比得过她,凭什么自己就得看她脸色。 吕承书话说完见洛秋雅垂头没吭声,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缓了缓语气后才又道:“秋雅,我知道你善良,但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我不想跟你分开,我还想娶你回家,如果我真的下乡了,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洛秋雅眼圈一红,差点又落下泪来,吕承书这回主动把她抱进怀里,声音轻柔道:“秋雅,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我的事再去求那个人渣,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对不对,苏玉娇想离婚,我们想要好好在一起,只要我能留下来。” “好,我明天就去找她。”洛秋雅含着泪点点头。 她哭不是因为她不忍心算计苏玉娇,她是哭自己命苦,哭吕承书这么优秀为什么不能留城。 她不仅不为算计苏玉娇而愧疚,反而心里的嫉妒与不平衡再度翻了几倍,尤其是想到邱正民对她的骚扰,洛秋雅更是恨上了她。 明明知道邱正民是个什么样的人渣,当初为什么不告诉她,她今天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苏玉娇故意的,她看不起她,故意骗她去应聘。 若是苏玉娇能听到她扭曲的这些想法,估计会忍不住当场白她一眼,是她自己偷偷摸摸去应聘,事后还不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她又凭什么一定要救她出火坑,能任由她扯着朋友的旗号逃避骚扰已经是她善良了好不好。 — 早上苏玉娇下楼后,刘嫂已经把粥给她盛好了,提前搁在桌上放凉等着她吃早饭。 现在她去纺织厂学习,虽然没有正式入职,但苏爱华也给她提了几个要求,不能迟到早退,不能乱发脾气等。 后面几个都无所谓,就这个不能迟到苏玉娇挺不适应的。 她以前都是睡到自然醒,最早也要九点半才会起,所以小宝以前给她提的要求都是要妈妈去接他放学,而不是每天送他上学,因为连三岁的小宝都知道,妈妈喜欢睡懒觉。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苏玉娇昨晚上定了三个闹钟,早上七点不到就醒了,在床上挣扎了几分钟就爬起来了。 为了家人,为了小宝,为了抓住卑鄙小人,她决定从今天开始,要早睡早起,做个奋斗青年。 当然,周六日还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的。 苏玉娇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衣,黑色直筒西装裤,脚下踩着粗跟小皮鞋,头发也规规矩矩的扎在脑后,光从打扮上看,还挺有职场范儿。 她长相娇俏,唇形饱满红润似樱桃,唇角弧度天生微微上扬,不拿下巴看人时,仅是眼波流转就让人看了想亲近,稍露出点笑容,那简直让看的人心都软化了。 所以她这身打扮不仅不显老,还显出几分往常从未有过的柔和清丽来。 杨敏一向喜欢夸女儿,今天见她这不同寻常的打扮更是什么好词都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丢。 夸的苏玉娇本人脸蛋都红扑扑的不好意思起来,不过瞧她眼底的自信得意也能猜的出来,她以前过分高傲自大的性格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苏爱华率先听不下去,三两口吃完早餐,打断互夸的母女俩,提醒女儿赶紧吃,上班快迟到了都。 吃过早饭,苏玉娇难得在早上亲自送小宝去幼儿园,分开前亲亲儿子脸蛋,跟他约定好中午来接他才走。 到了纺织厂,苏玉娇熟门熟路的走去办公室,和隔壁冯佳打了声招呼,瞧见蒋英接完水回来也笑着问了句早上好。 办公室里其他人默默看着,彼此对视了眼,都觉得这厂长千金好像脾气变好了,但很快大家又都知道不是。 昨儿下午苏玉娇在仓库抓到一个工人抽烟,导致新员工直接被调岗,连仓管都换人了的事很快就在纺织厂传扬开来。 公正些的说一句犯了错就该得到惩罚,心眼不正的人则只针对苏玉娇厂长女儿的身份八卦来八卦去,传到最后就成了另一种说法。 都说胜利纺织厂成了苏家的,厂长千金想来就来,来了还作威作福想开除谁就开除谁的屁话。 苏玉娇本人不知情,也没人敢到当事人面前八卦,但这些话被小罗听到后报告给了苏爱华。 “跟宣传部说,下午抽两个小时出来给职工们开个会,让那个犯错的人和黄主任上台检讨,顺便再给大家好好普及一下厂规厂纪。” 小罗欲言又止道:“厂长,那些人不光议论这个,他们都在说苏,玉娇来厂里学习这事,说……” “这些不用管,娇娇快要去随军了,等过了这段时间,谣言自然就没了。”苏爱华一边手下不停的工作,一边轻描淡写的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冯佳有听到一点点风声,正打算趁中午吃饭时找个机会告诉苏玉娇,但她今天要回家,就没机会说,结果等午休完回来就听到通知说厂里组织职工开大会的事。 苏玉娇倒没想到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只是瞧着台上马洪涛的手下惭愧羞愤的做检讨,她就乐得高兴的不行。 之后的几天一直风平浪静的,苏玉娇天天工作之余就是到处溜达,企图再抓到一次马洪涛犯错,可惜马洪涛老奸巨猾,一着不慎后就警惕起来,再没让她发现什么。 苏玉娇每天跟着苏爱华上下班,天天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提醒他要加强巡逻防护,尤其仓库起火方面的,一定一定要重视起来。 也不知道是她的提醒起了作用,还是那天的一件小事引起了苏爱华的注意,总之他确实重视了起来,安保队的夜间巡逻也从三次变成了五次,并且跟每个仓管强调,要每天一次强调远离明火,尤其不准在仓库抽烟,一经发现,直接开除。 这些改变苏玉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担忧总算放下了许多。 到周五下班,苏玉娇去幼儿园接了儿子去爷爷奶奶家吃饭,顺便住一晚。 朱丹丹娘家妈生病了,她过去照顾两天,最近厂里忙,周六日苏爱华和苏宇都留在厂里加班,杨敏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就给刘嫂放了两天假,带着孙女跟女儿一起回了槐树胡同。 晚饭奶奶做了很多苏玉娇和小宝爱吃的菜,也不忘做两道儿媳妇爱吃的,就爷爷啥也没有。 谁让他前两天犯了酒瘾,偷喝酒把自己胃病喝出来了,现在要忌口,一桌子丰盛的菜他只能吃自己面前那道白水煮青菜。 小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睛都不好使,奶奶一个眼神都不带甩他的,一心给俩孩子夹菜吃。 最后还是苏玉娇看不下去,倒了碗温开水,给爷爷涮了几片肉吃。 一家人吃完晚饭后又围坐在院子里听收音机消食聊天,小宝和薇薇就在院子里跑着玩,等玩累了也该睡觉了。 苏玉娇带着他去洗澡,换完睡衣就把直打哈欠的小家伙放到床上,没过几分钟就睡熟了。 她计划今天在爷爷奶奶家住一晚,明天早上坐车带小宝回婆家再住一晚。 上次已经答应了公公婆婆常回家的,而且苏玉娇也想在随军前让老人家多看看孩子。 夜半时分,众人都进入梦乡后,一阵拍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平静。 率先听到动静的苏玉娇动了动,惊醒过来,她听到外面有个耳熟的声音在喊杨敏的名字。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等她随意抓了件外套穿在睡衣外面起床开门后,就见爷爷奶奶也起来了,奶奶拉起客厅的灯,爷爷一边快走几步去开门,一边大声问是谁在外面。 “杨姨,杨姨,我是大军啊,你快跟我回去看看,纺织厂刚才失火,我苏叔叔和苏宇都跑去救火啦!” 苏玉娇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苍白。 作者有话说: 还有评论支持的大家,非常感谢,接住你们的花花啦~撒花~ 第16章 隔壁房间的门砰一声被打开,头发蓬乱的杨敏大惊失色的冲了出来,脚下没注意差点被门栏绊倒。 苏玉娇离得近,忙扶住她。 杨敏却连看一看是谁都顾不上,抓紧手下的胳膊着急忙慌的就冲去门口。 “谁?你说什么?爱华和苏宇怎么了?纺织厂怎么会失火?” 爷爷扶着门框怔了一瞬,看眼失了方寸的儿媳和孙女,沉着气打开门。 大军是住苏家隔壁的邻居,他父母也都是纺织厂里的小领导,两家常来往,所以出了事后发现苏家没人才能找到这来。 大军身上还穿着工服,他今天也在纺织厂加班,出了事后立马跑回家属院报信,结果没找到人,又赶紧骑着车奔到槐树胡同来。 他大口喘着气,呼哧呼哧道:“杨姨,玉娇你们快跟我回去,纺织厂出事了,快回去劝劝叔叔和苏宇吧,刚我来的时候,苏宇要往火里冲呢。” 杨敏听到这话腿顿时就软了,全身大半重量都压在了苏玉娇身上,却还不忘着急问:“怎么回事?怎么没人拦着他啊?” “有,有人拦,但拦不住,杨姨你快跟我去劝劝他吧。”大军也着急,他跟苏宇认识这么长时间,也很担心他。 “阿敏,你冷静一下,别着急,我跟你爸在家看着孩子,你们去吧。”奶奶走过来拍着儿媳的背安抚,细瘦的手掌微微颤抖。 她也很担心儿子和孙子,但他们不能都慌了神,总得有人拿主意。 爷爷抹了把脸镇静下来,一边扭头去隔壁借三轮车一边道:“我也去,老婆子你在家看孩子,我跟去看看怎么回事。” 最后大军骑三轮车带着年迈的爷爷和腿软的杨敏跟在后面,苏玉娇自己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往纺织厂赶。 奶奶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出巷子,才忍不住捂住嘴,抹了一把眼泪,关上院门回去把两个熟睡的孩子都抱到她屋里。 槐树胡同离纺织厂有点距离,苏玉娇骑的快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了纺织厂大门。 门口的保安也去救火了,她一路骑着车直接进了厂区,直到看见前方围满了人才撂下自行车挤进人堆。 刚踏进去,苏玉娇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指挥的苏爱华,仓库里浓烟滚滚,一股纺织品烧焦的气味弥漫在鼻端。 好在明火似乎已经被扑灭了,地上到处都是救火时泼的水,但她看了一圈,却没看见大哥苏宇。 她正在打量的间隙,杨敏他们也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爱华,爱华你没事吧?苏宇呢?他在哪?”杨敏直奔丈夫,拉着他上下看了一通,又四处找儿子的身影。 苏爱华身上也穿着睡衣,见父亲和妻女都来了只惊讶一瞬,就扶住妻子安抚道:“没事了,火已经扑灭了,阿宇进去查看马上就出来了。” 今天纺织厂加急赶工,职工们分成三班倒,他留到将近十一点才回到家里睡下,结果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人紧急找上家里,说纺织厂失火了,他大儿子一头冲进火场灭火去了。 苏爱华当时也被惊到,赶忙跟着人来了厂里,当时救火的人手已经组织完毕,职工们也都在积极灭火。 幸而前段时间刚让安保队加强巡逻,以及防火救火知识普及到位,火势刚起就被巡逻的人发现了。 失火的虽然是存放成品的二号仓库,但扑灭及时,损失不算大。 苏爱华解释的这段时间,苏宇和其他进仓库检查的职工一起走了出来。 杨敏立马扑过去拽着儿子上下打量,瞧见他脸上因救火被熏出来的黑灰,眼泪立刻就滚了下来。 第13节 “妈,爷爷,娇娇你们怎么来了,妈你别担心,我没事。”苏宇咧嘴笑了笑,暗暗把被架子砸到的左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还说你没事!就你有能耐是不是?”杨敏才说两句又要掉眼泪,苏宇赶紧跟她解释火势不大,没危险他才敢冲进去的。 可这话谁信,仓库里到处都是易燃物,火势说起就起了,怎么可能没危险。 但后面的话不好说,杨敏憋着气,又上上下下打量儿子一遍,苏宇忍着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任由他妈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苏玉娇看见父亲和大哥都好好的,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而且今天这场火也比噩梦中那场差点烧掉半个纺织厂的大火小多了。 虽然比她梦见的时间要提前了,但今天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应该也不会再把她爸带走调查了吧。 想到噩梦中那场火灾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苏玉娇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了,剩下的我安排人处理,苏宇先送你爷爷他们回家休息。”让一家妻儿老小大半夜的还要提心吊胆,苏爱华心里颇不是滋味。 苏玉娇对着他欲言又止,看看他爸又往不远处的副厂长身上瞟了两眼做暗示,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爱华沉默一瞬,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以及前几天女儿每天跟他唠叨的话。 他顺着苏玉娇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盯了马洪涛一眼,转身拍拍女儿肩膀压低声音道:“别担心,这些我都会调查清楚,先陪你妈回家去吧。” 苏玉娇还想多提醒爸爸几句,但她又觉得苏爱华心里什么都明白。 爷爷年纪大了,熬夜身体吃不消,但跟着他们回到小洋楼后放心不下家里的奶奶,非要回那边。 最后苏宇骑着三轮车又带着爷爷和妹妹回到了槐树胡同,又被奶奶拉住训了一通,才载着妹妹和两个孩子回家属院。 这么来回一折腾,天都快亮了。 苏玉娇和大哥抱着孩子进到客厅时,杨敏等他们等的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妈,别在这睡,小心着凉了。”苏玉娇抱着儿子腾出一只手轻轻推醒她。 杨敏清醒后先四下看了一圈,下意识问道:“你爸呢?” 苏宇轻声道:“爸还在厂里没回来,妈你去房间睡一会儿,我待会儿下来等他。” “你们去睡吧,我刚才眯了一会儿,不困了。”杨敏不肯,她上前接过孙女抱回房,赶着他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去休息,“娇娇也去眯会儿,折腾了半宿下午你怎么带小宝去你婆家。” 苏宇拗不过她,但看自己一身狼狈,还是把女儿交给她,去拿了衣服准备洗个澡就下来。 苏玉娇把儿子放回楼上房间,也下来陪着杨敏道:“妈,我跟你一起等吧。” 所以等苏爱华打着哈欠走进家门时,就看见妻儿睁着三双困顿的眼睛一起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家里人都关心失火一事,苏爱华就简单的说了几句,目前失火原因还没找到,上面应该会派人来调查,但纺织厂损失不大,影响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苏玉娇提着心等他说完,抢在大哥前面插话道:“爸,你会不会被带走调查?” 苏爱华被问的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道:“怎么会,市警局应该会来人,但不会把人带走调查的。” 苏宇也笑着拍了拍妹妹的头安抚道:“娇娇怎么会这么想,这次事情虽然有点影响,但就像爸说的那样,不会太严重,而且这是纺织厂自己报的警,他们是来调查失火原因的,跟爸有什么关系。” 听完他们的解释后,苏玉娇总算能放下心,她还想问一下马洪涛的事,但看苏爱华疲惫的样子,她懂事的不再打扰父亲,让杨敏带他回房间补眠。 苏玉娇好歹睡了前半夜,苏宇缺实实在在的熬了一整夜,刚才等人的时候就一直忍不住打盹,现在见事情都解决了,便跟着站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临走不忘把妹妹拉起来又道:“放心吧,爸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快趁着小宝还没醒,回去多眯一会儿。” 回到楼上,苏玉娇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刚躺到床上抱住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后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早上九点半了,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苏玉娇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走下楼,就见杨敏已经起了,她做了早餐,正陪着薇薇和小宝玩。 嫂子还不知道消息在娘家没回来,刘嫂放假和家人团聚去了,爸和大哥估计还没起,家里难得静悄悄的。 她自顾去厨房盛了粥吃,小宝依偎在她怀里陪着她吃早饭,苏玉娇怜爱的给他喂了一颗鸡蛋黄。 “你不是还要回你婆家?赶紧收拾一下带小宝去车站吧。”杨敏担心女儿赶不上车,催着她出门。 刚好苏玉娇还想再去一趟商店买点东西带过去,回楼上拿了包就牵着小宝离开家。 她身上带够了钱票,一边往家属院门口走,一边盘算着要买什么东西。 结果刚走出大门,就被不速之客拦住了。 洛秋雅一身白裙子纤纤弱弱的站在那,休假的年轻职工们路过时都想回头瞧上两眼。 苏玉娇赶时间,不耐烦跟她多耽误,冷着脸直接绕道走。 “玉娇,咱们好久没见了,我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洛秋雅忍着难堪,只当没看见她的不待见,继续扬起笑脸向她发出邀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上次好像已经说过了,我跟你不熟,麻烦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行吗。” 苏玉娇弯腰抱起儿子,扬起下巴不耐道:“别挡路。” “玉娇,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啊?”洛秋雅紧紧掐着手心,脸上愤然一闪而过,立马又切换成一副任人欺辱的楚楚可怜样。 “玉娇对不起,你哪里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说吗?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好不好。” “我听说国营饭店出了新菜,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我请你去吃酒酿圆子好不好,听说饭店新推出的八宝饭也不错,我们……” “你听不懂人话吗?”苏玉娇顾及小宝在,才没把话说的特别难听,“洛秋雅,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都知道,非要我挑明是不是,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倒霉!” 简直给脸不要脸,苏玉娇是懒得直接报复回去,想看他们最后狗咬狗,但洛秋雅不识好歹三番两次来打扰她,合着上回她说的不够明白,这是还想拿她当傻子骗呢。 她倒是可以装不知道耍着人玩出出气,但苏玉娇的性格就是直,看不爽的人都一概不想搭理,连丁点儿时间都不想浪费在讨厌的人身上。 “你跟吕承书的那点破事我早就知道了,敢算计到我头上,你是忘了你为什么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吗?” “你都知……”洛秋雅差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到说漏嘴,回过神后脸色瞬间变白,紧紧咬住下唇。 苏玉娇冷冷“嗤”了一声,绕过她转身走人。 拐过街角,她走到公交车站牌下等车,坐上后直奔市区商店。 路上小宝察觉她情绪不好,抱紧她的脖子懂事道:“妈妈不要生气。” 说完还蹭了蹭她的脸颊,软乎乎的小肉脸蹭的苏玉娇心也软了,那点情绪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小宝最贴心了,妈妈不是生你的气。” “我知道,是那个姨姨,她惹妈妈生气了,讨厌她。”说话时小宝下意识的鼓了鼓下巴,像是跟她同仇敌忾一般。 苏玉娇听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又忍不住亲了亲儿子的脸蛋:“小宝真聪明,不过妈妈现在不生气了,因为小宝把我哄好了。” 来到商店后,苏玉娇已经重新整理好心情,认认真真挑选了几样吃的用的,才转头去汽车站。 许是因为这是上午最后一班车了,司机师傅也想赶早下班。一路上开的飞快,平常要两个小时的路程,今天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到站了。 汽车正往车站里面停时,苏玉娇就瞧见了揣着手等在大门口一侧的陆丰收,忙拉开窗户喊了一声。 陆丰收原本就注意着进站的车辆,闻声第一时间看了过去,抬头见小宝正挤在车窗口冲他挥小手。 “快坐回去,小心掉下来。”他嘴里这么说着,手却不由自主的抬起来也冲小宝挥了两下。 汽车一个拐弯,苏玉娇早把儿子探出去的小身子拽了回来,轻轻板着脸警告他坐好。 小宝还没忘记给他捉鱼吃的阿爷,一脸兴奋说:“妈妈,我看见爷爷了,他给我挥手了,我们快下去!” “你先坐好,我们马上就要去爷爷奶奶家了。” 等她们下了车,陆丰收迎着走过来一把抱起想了好几天的小孙子。 苏玉娇提着东西跟在祖孙后面往牛车走去:“爸,让你等着急了吧。” “没事,我也才刚到没多久。” 瞎话,陆婆子一早天刚亮就催着他套牛车来等着接人了,但陆丰收也心急见小宝,所以顶着大太阳等了一上午也毫无怨言。 他不说,苏玉娇瞅瞅他晒的发红的脸颊,汗湿的后背也猜到了,瞧见车站门口有卖冰棍的,就走过去买了两根麻酱冰糕。 现在是五月底,温度逐渐升高,小县城也有卖冰棍的了。 “爸,吃个冰棍再走吧。” 苏玉娇递给他一根,陆丰收摇摇头不接:“你和小宝吃吧,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冰的。” “一根冰棍才哪到哪,您就拿着吧,小宝还小,他跟我吃一根就够了。”苏玉娇哭笑不得道。 好说歹说才劝陆丰收吃了,苏玉娇捏着另一根冰棍只给小宝尝了尝味就收走了。 现在小孩子的零嘴不多,城里的孩子还好,乡下小孩估计更缺嘴,若不是怕拿回去都化了,苏玉娇真想给家里几个孩子都带一根。 不过她走的时候可以让公公带孩子们一起来县城,到时候她请他们吃个够都行。 现在冰棍带不回去,汽水却可以,小县城的小卖铺只有一种橙味汽水,一毛钱一瓶,喝完瓶子拿回来还给退一分钱。 苏玉娇直接大手一挥,让老板搬了一箱总共三十瓶放到了牛车上。 因为她买的多,那两根麻酱冰棍老板都没要她钱。 陆丰收咬一口冰棍,看着老三媳妇大手大脚花钱心疼的直咋舌,但他懂得少说多做,默默转头当没看见。 到家后这些汽水果然很得孩子们喜欢,一个个都围着苏玉娇高兴的直喊:“谢谢三婶!” 今天刚好陆家二女儿陆桂花带着孩子回娘家,小姑子陆梅花学校放假也回来了,一家子人很是热闹。 小叔子陆军性子活泼,他把一箱汽水搬下来,刚放到桌上自己就先拿了一瓶用牙咬开往嘴里灌了一口。 喝完打了个长嗝,又龇着一口大白牙笑道:“谢谢三嫂,上回我爸送我去学校,老头小气的很,一瓶都不舍得给我买,今天终于尝到味了嘿嘿。” 陆婆子没好气的走过来拍了他一巴掌,转头略带心疼的问三儿媳:“玉娇啊,你怎么买这么多汽水回来,买几瓶给他们孩子喝就行了,这么多喝不完人家给不给退啊?” “妈,为什么要退,咱们一人一瓶,多的让他们小孩再自己分,怎么会喝不完。”想到老人估计是心疼钱,苏玉娇便又道:“这喝完的瓶子还能退钱呢,也没多贵。” “对啊,对啊,这瓶盖也能退钱呢,是吧四姐。”陆军抱着被他一口气喝了半瓶的汽水,扭身躲开他妈伸过来的手,一边寻盟友道。 他四姐陆梅花在城里读中专,路途远,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她肯定早就尝过汽水味了。 陆梅花却轻哼一声,默默看了一眼苏玉娇,并不接他的话。 要说起来这个家里大部分人都觉得是陆骁配不上苏玉娇的话,那陆梅花就是那个觉得苏玉娇这个娇纵的大小姐配不上她三哥的极少数。 往常苏玉娇在陆家闹脾气,一家人都憋着气由着她闹,但陆梅花却不惯着她,跟个呛口小辣椒一样,每每都要和她吵上几句。 第14节 但是谁也没赢过谁,因为每次她俩刚吵起来,不是陆梅花被陆婆子拎着耳朵赶回屋去,就是苏玉娇被陆骁或抱或抗弄回房间镇压。 苏玉娇现在不想跟她吵了,不过往事历历在目,在这个小姑子面前,她总有些不自在。 想她一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也不知道以前都是怎么厚着脸皮非要跟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吵架的。 还好大姑子陆桂花是个不计前嫌的人,见着三弟妹就亲亲热热的拉起她的手说道:“玉娇你上次带的布妈拿给我了,你瞧,今儿桃桃和大毛身上的衣服就是用你给的那块布做的,你眼光好,这颜色他俩穿着正合适呢。” 上次苏玉娇给的那块布是从纺织厂内购的天蓝色布,男孩女孩穿都可以,乡下孩子不讲究,有身新衣服穿就很开心了,尤其是这布料还这么好。 陆桂花比妹妹想的多看得远,她倒不是想巴结苏玉娇,而是她乐见这个城里弟媳妇能接纳自家人,这样她和三弟往后的日子才能和和美美的。 苏玉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两个抱着汽水瓶正美滋滋的围着姥姥分糖果的孩子,也笑道:“合适就好,不过那布我本来是拿来想让二姐自己做身衣服的,既然给了孩子穿,那下回我再给你带一块。” “嗐,不用不用,我平时都要下地干活,穿不了这么好的布。”陆桂花连连摆手。 陆梅花一直坐在姐姐身后听着,闻言也扭捏着道:“也谢谢你给我买的皮鞋,三嫂。” 苏玉娇惊讶回头,小姑子主动叫她嫂子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怎么能不让她惊喜呢。 “那你喜欢吗,码数合适不合适,我记得你的脚跟我差不多大,就比着我的码数买的,你试过没有。” 陆桂花捂嘴笑了一声,揭短道:“她喜欢的不得了呢,一回来就拿出来试了,有点大了,不过垫个鞋垫刚好合适。” “我哪有!” 陆梅花羞红了脸,但二姐说的也是事实,可她那时候又不知道那鞋是苏玉娇给她买的。 所以她不能反驳,也不能嚷嚷出来原因,只得自己捂着羞红的脸颊钻进自己屋里去了。 哼,她就暂且看在苏玉娇专门给她买鞋的份上,让一让她好了。 她这一跑,一屋子人都看了过来,等陆桂花一解释,大家就都笑了起来。 “梅花就是脸皮薄,她可喜欢你给她买的鞋了。”陆婆子怕三儿媳误会,解释了一句。 “没事,我知道四妹妹害羞呢。”苏玉娇摇摇头也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惊不惊喜开不开心,嘿;-),我今天提前更啦~ 第18章 陆家人的好相处,再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以前是苏玉娇任性不珍惜,现在她想和婆家修复关系,都不用她特地做些什么,婆婆她们看到她变了态度就高兴起来。 中午人多,陆丰收喊大儿子把家里过年吃饭用的大方桌搬了出来,加上孩子,将将够坐。 陆桂花的丈夫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掌勺大厨,平常有啥红白喜事要操办的附近村里都爱请他。 二姐夫叫郑有福,不光厨艺好,还有点渠道能弄到些新鲜食材,陆桂花日常在家忙田里的活,其余时间跟着丈夫出去做席面,两口子过得辛苦但日子还是很滋润的。 今天因为要回娘家,陆桂花就带了好些食材过来,由二姐夫掌勺,整治了一大桌好吃的。 不光吃,饭桌上陆桂花一边让着苏玉娇吃菜还道:“我今儿带回来好几斤海鲜干货,留一半给娘他们吃,剩下一半玉娇你带回去,我记得你喜欢吃海鲜是不是?” 苏玉娇推辞说:“那怎么好意思,二姐你带回来孝敬爸妈的东西……” 陆婆子照顾着小孙子吃饭,也说:“没事,我们够吃,而且这东西不好做,有福不在我们也做不出来那个味,还不如让玉娇拿回去吃,也不算糟蹋东西。” 陆梅花看看和家人逐渐相处融洽的三嫂,又看看一眨眼长这么大的侄子,想起远在部队的三哥心里直堵得慌。 “也不知道我三哥啥时候能回来看看。” 这话一出,热热闹闹的饭桌上霎时静了一瞬。 张小红率先去瞧了一眼三弟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倒是她婆婆,脸上瞬间愁苦起来。 陆婆子一向挂心远行的三儿,平常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总是忍不住牵肠挂肚的。 陆丰收接过女婿递过来的酒杯,一口闷了后沉声道:“骁子是在保家卫国呢,等他有空休假了自然就回来了。” 陆桂花扯住妹子胳膊,示意她别乱说话。 陆家人心里一直想让苏玉娇去随军,和三弟好好过日子,但三弟妹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不愿意去他们也能理解。 事总要一步一步来,现在三弟妹态度刚好转,陆梅花却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知苏玉娇突然放下碗筷,深吸口气道:“其实几天前陆骁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聊了几句。” “我准备带着小宝去随军了,他说等随军申请批准下来,就请假回来接我们,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啥?”陆家人大惊。 张小红刚往嘴里送了块肉,惊的都忘了嚼。 三弟妹刚才说的啥?她要去随军了? 这事只有苏家几个人知道,连爷爷奶奶她都没告诉,原本她是打算等陆骁部队批准下来确定后再说的。 但苏玉娇刚才突然就想说出来,她知道,不光陆家,其实她妈后来都劝过她好几次,说孩子都这么大了,她也不能一直冷着陆骁,两个人要好好过日子就不能分隔两地。 陆骁眼看着这两年是回不来的,要想夫妻团聚,只能是苏玉娇带着孩子去找他。 可依苏玉娇以前的脾气,她怎么可能愿意去。 苏家人能劝,但拗不过她的脾气,陆家人则是想劝却不敢劝。 此时她一说自己要去随军,而且陆骁还已经写了报告,就等通过了,初初听说这事的陆家人简直比杨敏惊讶多了。 感觉到众人探寻的目光,苏玉娇耳根发红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去了,总不能让小宝一直也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吧。” 为了孩子,这就说的通了。 陆婆子看看乖巧的小宝,眼眶湿润道:“是这个理,就是委屈玉娇了,听老三说那地方偏的很,条件……” 话说到一半,陆婆子被大儿媳暗地里拽了两下,回过味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三儿媳想通了,她怎么还扯后腿呢。 “咳,这是好事,但那地方条件确实差,老三家的,要不你再好好想想?”陆丰收握着空酒杯半晌,还是说了句公道话。 他们想老三一家团圆,但他们一家也不能只顾自己的意愿,就把人家闺女往火坑里推,这不地道。 陆梅花神情复杂的看向苏玉娇,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垂下了头。 苏玉娇则笑了笑,瞧,这就是她心目中最可爱可敬的婆家人。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这些我都知道,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因为中午说的那个随军的决定,后面的一天半里,陆家人待苏玉娇比之前更添几分小心,像是怕万一又惹恼了她,让她不想去随军了。 连陆梅花都被陆婆子耳提面令,少出现在她三嫂面前,不准招惹她生气。 苏玉娇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但她并不介意,婆家人想让她去找陆骁和对她好又不冲突。 只是当晚上苏玉娇惊讶的看着陆梅花红着脸端着一盆洗脚水过来要给她赔罪的时候,她才觉得好像过了点。 “梅花,对不住,我不知道妈会……” 苏玉娇忙接过那盆热水,她不知道婆婆这么在意随军的事,连累小姑子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陆梅花虽然红着脸,但态度还算自然。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我也想来给你道歉的,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不起,只要你以后和我三哥好好过日子,别说让我给你端洗脚水,让我给你洗脚都行。” 陆梅花认认真真的打量着这个她以前格外讨厌的三嫂,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玉娇不鼻孔朝天看人的时候,居然还挺好看的。 单看脸,和她三哥还是配的,可就是脾气太差劲了,她三哥这么优秀,值得更好的姑娘。 “但是,哼,你要是再敢跟以前那样,仗着我三哥喜欢你让着你就欺负他,欺负我家人,我就,我就把洗脚水泼你脸上!” 说这话时,陆梅花偷撇一眼苏玉娇花一样漂亮的脸蛋,略有些心虚的跺跺脚,给自己增加气势。 “噗嗤!” 苏玉娇忍不住笑了出来,端着一盆水胳膊很酸,她弯腰放到脚边,脸上带着笑好奇反问:“你怎么知道你三哥喜欢我的,他什么时候让着我了?” 经历过噩梦的苏玉娇才知道陆骁对她的好,但她以前是真没看出来陆骁喜欢她。 尤记得俩人第一次见面时就闹的很不愉快,那时苏玉娇才十六岁,陆骁比她大三岁,同样的十六岁他已经报名参军,三年后休假回来,和他爷爷一起去她家里拜访苏爷爷。 苏玉娇那时正是最叛逆脾气最差的时候,早前爷爷跟她开玩笑说给她定了个娃娃亲未婚夫,她一听说是乡下人就想起老师曾带她们去乡□□验劳作时看到的那些,晒的黑不溜秋,大鼻涕直流的农村傻小子,当即嫌弃的不行。 爷爷跟她说小时候他俩还一起玩过,苏玉娇不相信,闹着不要娃娃亲,正好陆骁跟他爷爷来家里拜访,见到真人后她虽然有点惊讶陆骁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些少年。 当时十九岁的陆骁已在军中历练三年,加上他本身出众的条件,即使苏玉娇有心挑剔也找不出他外表上的任何缺点。 但苏玉娇不服气,背着长辈看向他脚上带进来的泥巴,偷偷喊他乡巴佬。 当时陆骁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反应都没有,苏玉娇觉得他无趣,后面爷爷喊她带人出去逛逛,苏玉娇又阳奉阴违领着人偏往偏僻的小巷子走,想看他丢丑。 谁知就在她把人绕晕后想跑时,陆骁拽着她就把人困在了墙角,身后是硬邦邦的墙砖,身前是只有一臂越来越逼近的陆骁,把苏玉娇吓了一跳。 此时尽在咫尺的陆骁脸上早就不是先前那副淡然的模样,他勾着唇角轻挑眉梢,像街口蹲着的那些小混混一样,不,他比那些小混混看着狠多了。 陆骁脸上带着又痞又狠的表情俯身靠近她,吓得苏玉娇紧紧贴在墙上,没什么底气的警告他离她远点,不然她回去就要和爷爷告状。 陆骁却嗤笑一声,越发逼近,最后停留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哥还不够让着你吗?你就是仗着他喜欢你才能骑到他头上撒野,要换个人,我哥早忍不住揍他了。” 陆梅花听她这样讲,却以为苏玉娇不识好歹,当即又差点被她气到跳脚。 “我还从来没见过我哥给哪个人端洗脚水倒洗脚水的,你以前嫌我家井水有味洗澡都不用,还不是我哥一大早起来跑山上给你挑山泉水回来用,我哥还给你洗衣服,连,连……” 小衣服都洗了! 说起陆骁的好,陆梅花三天三夜都觉得说不完,她真想撑起苏玉娇的眼睛让她好好看看,她三哥这么好一个人,她凭什么看不上。 “唔,你哥对我确实挺好的。” “……” 她突然这么爽快的承认了,陆梅花反而心里踹踹起来:“你,反正你以后要对我三哥好,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三嫂!” 匆匆撂下狠话,陆梅花跑了。 留下怔怔然的苏玉娇,还有那盆渐凉的洗脚水。 临睡前,苏玉娇闭眼躺在床上,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十九岁的陆骁的脸,还有那句又凶又狠的话。 第15节 “那你以后,还不是要嫁给我这个乡巴佬。”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本人也是农村哒,没有说农村不好的意思哦 娇娇就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女孩,坏心思不多,就是脾气坏了点,她已经开始改啦 谢谢大家,我会好好写哒~ (加更现在是不能加更的,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都没有为了成绩控制字数,大家等我一下嘛,后面会多多更新的。) 第19章 “爸,你快回去吧,等下周我再带小宝回来。” 苏玉娇把小宝抱坐在腿上,让小宝和爷爷挥手告别。 陆丰收也抬起手挥了挥:“好,路上注意。” 等汽车驶出县城,苏玉娇才把车窗关上。 外面马上有一截土路,车一过能扬起漫天的尘土。 “梅花,你要喝水吗?” 苏玉娇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水壶,向旁边问道。 陆梅花今天返校,刚好顺路就一起走了。 “不用,我不渴。” 她还有点别扭呢,以前明明见面就要掐的两人,现在这么快就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说话吃东西,她真没那么快适应。 “行,那等你想喝了叫我。”苏玉娇没放在心上,旋开盖子给小宝倒了点水喝,边护着他的手边又想起什么扭头道:“你今天下午没课吧,要不你跟我去家里吃个饭,晚上我送你去学校?” 陆梅花抱紧自己的书包,忍不住看她一眼,她瞧出苏玉娇是真心邀请自己去家里的,心情渐渐复杂,但还是摇摇头拒绝道:“下次吧,我今天跟同学约好了早点返校去逛逛。” 这话是假的,实际是她并不想打着亲戚的名义登苏家的门。 村里不少人家都羡慕她家结了一门好亲,说亲家公是厂长,那以后陆家的人不都能进纺织厂上班了,说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等等。 甚至为了这门亲事,她亲大伯家都跟他们家翻脸了,就因为爷爷把这门亲定给了陆骁,而不是给他亲儿子。 虽说也是亲侄子,但到底隔着一层,自家想沾光哪有亲儿子方便。 可惜他们都打错算盘了,陆家这哪是结了一门好亲啊,简直像是娶回来一个祖宗,还是个四处挑剔,脾气坏的祖宗。 苏玉娇以前不爱待在乡下,村里人见的少也就不了解她,陆家人为了自家和睦,也没往外乱说话,所以直到现在,村里还有人说他们陆家攀上门好亲事啥的。 可在陆梅花看来,苏家真是门好亲吗,不见得吧,苏家条件是好,可他们陆家也不差啊,尤其她三哥,打小就聪明,十六岁就被征兵办的选上,二十岁就立功当上了干部,以前在她心里,她三哥千好万好,就是没娶上个好媳妇。 苏家这门亲好,可也不是他们上赶着结的,怎么就成他们高攀了,曾经爸妈因为苏玉娇不肯回来,又想念小宝,在家准备了又准备才敢带着大包小包去登苏家的门。 陆梅花不想让人看低了去,所以即使在城里读书,也一次都没往纺织厂那边去过,她甚至都没跟同学提起过她有城里亲戚。 现在苏玉娇确实诚心想邀她去,陆梅花也没什么想法,但就这么拒绝了她也很不自在。 苏玉娇倒不在意,她笑笑反问道:“那也行,等下回你有空了再去,对了,你们想去哪里逛啊?” “我记得回民北路那边有新开的华侨商店,你们去过没有,我那还有两张侨汇券,你要……” 昨晚上苏玉娇睡得不踏实,一整夜翻来覆去的一直在做梦,一会儿梦见和陆骁相处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她以前在陆家作威作福的画面,尤其是她还梦见了和陆梅花争吵的样子。 今天再一面对小姑子,心里颇有几分羞愧,总想着补偿她,不然以后怕是在她面前都撑不起嫂子的面子了。 陆梅花自己想七想八的,没注意她神情,依旧摇摇头道:“不用不用,我用不上那个,我们就是出去玩的,不买东西。” 她拒绝完还有些受宠若惊,但心里对她妈和她大嫂说的话不由又信了几分,那就盼着她这个三嫂是真心想改过吧。 中专学校和纺织厂不在一条线路上,出了汽车站,苏玉娇就和陆梅花分开了。 苏玉娇下午四点多回到家属院,家里保姆刘嫂出门买菜去了,嫂子已经从娘家回来,她到家时正听杨敏和儿媳说起纺织厂失火的事。 朱丹丹略带后怕和埋怨的跟婆婆说:“阿宇胳膊上被倒下来的架子砸青了那么大一块,他也太冲动了,有安保队在,哪里用的上他冲进火场救火,幸亏是伤的不重,这要是有个万一,可让我怎么办啊。” “什么?苏宇还受伤了?严不严重啊,这,他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去医院看看没有啊?” 要不是儿媳说,杨敏都不知道儿子受伤的事,顿时和朱丹丹一起埋怨起苏宇,又忍不住担心。 “没事,我昨天就带他去诊所让大夫摸了,说是没伤到骨头,养两天就好了。” 偏就这么凑巧,她回娘家就这么两天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朱丹丹现在回想起来还后怕不已。 “妈,爸说要调查,这事厂里查的怎么样了,这事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纵火的啊?” 嫂子问这个问题,正好是苏玉娇这两天最挂心的,但不等她听到答案,杨敏一抬头瞧见她回来了,忙站起身过来帮她拿东西。 “到家了怎么也不吭一声,傻站在门口干嘛呢。”杨敏接过女儿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随口问道。 苏玉娇放开小宝的手,让他自己去玩,转而挽起杨敏的胳膊一起走到沙发那坐下,直接问道:“刚才听见你和嫂子说的话了,妈,失火的事爸查出什么没有?” “没有,哪有这么快。” 杨敏并不奇怪女儿关心这事,实际她也想赶快查出来原因,上回真是吓到她了,这两天睡觉都不踏实。 “失火原因还没查到,倒是你爸提了一嘴说上面可能要给你哥一个嘉奖。” 嘉奖什么的,苏玉娇回想了下,梦里好像没有,但这次火没烧起来,也多亏苏宇那天留在厂里加班,及时组织人手救火,才能挽回厂里的损失。 现在事情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苏玉娇心里总有些不安,看来她还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她爸,就怕那些人没那么容易收手。 心里装着事,时间就过得快些,晚上吃过饭,苏玉娇把小宝抱给杨敏带去洗澡,她想了想,推开了苏爱华书房的门。 “爸,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苏爱华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他正在看从厂里带回来的资料,闻言放下资料问:“怎么了?” “我听妈说厂里失火的原因还没找出来,我自己也有几个猜测。” 苏玉娇深吸口气豁出去道:“我觉得这次纵火是人为,而且是专门针对您,想对付咱们家的。” “娇娇,这话可不能乱说。”苏爱华面无表情的样子瞧着很严肃,但他并没有打断她的话的意思。 苏玉娇就继续道:“我怀疑是马洪涛搞的鬼,您还记得上次唐文丽来咱们家想拿首饰贿赂我妈的事吗,我在厂里揪住的那个抽烟的人后面我查了,那个人就是她想让我妈求您塞进厂里的人。” “你说本来她收了东西走马洪涛的关系就能把人塞进厂里,干嘛非要多此一举绕一圈呢,而且刚好那段时间我妈在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她就那么刚好的拿出了一套珍珠首饰,她肯定是了解我妈的性子,早知道塞人的事办不成,但我妈喜欢那套首饰,回头找她买下来,除了她谁知道那是我妈给钱买的,这样他们再把那个人塞进厂里,最后捅出来说是您受贿,这一下子人证物证不就都有了。” “不过即使有人举报您受贿成功,但是依靠您这么多年在纺织厂的功劳苦劳就这么一点小事不可能就把咱们家彻底扳倒,那要是再加上一个重大失职呢?” “现在倒过来推一下,他们先找人纵火,随后纺织厂损失惨重,那时上面肯定就要派人来调查了吧,等您被带走,再反手把这件事捅出来,革委会的人到家里一搜,人证物证俱全到时候谁还在意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苏玉娇不好把噩梦中看到的事都告诉苏爱华,但她结合现在已经发生的事,再编编串串也差不多说了个七七八八,主要这样显得更真实,更容易让他相信。 果然苏爱华听完就顺着她的话开始沉思,然后越想脸色越严肃,可算是真的听进去了。 “爸,我知道你和马叔叔共事多年很信任他,但人心隔肚皮啊,而且他平常的处事作风您肯定也知道一些吧。”话点到为止,剩下的留给他自己思考比她瞎编更可信。 苏爱华就是被两家这么多年的情谊蒙骗了,任谁也无法一下子就接受多年的好兄弟居然存了置自家于死地的心思。 最后,苏玉娇还有一句话想说:“爸,我觉得这事不只有马洪涛一人参与,能把栽赃陷害干的这么熟练的人,又跟咱们家有牵扯的,还有那位呢。” 苏爱华目光一凛,按着手下资料的手逐渐发紧,最后他道:“好,这些事交给我,娇娇放心,爸不会白让人算计的。” 只提马洪涛一人,苏爱华可能还不会这么警惕,但苏玉娇的话提醒了他,这几年时局动荡,一步错就踏进深渊的事他也不是没见过,若自家早就被人盯上,这些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再后面的事,就不需要苏玉娇太操心了,她不觉得自己很聪明,能以一己之力护住苏家。 但苏爱华在纺织厂经营多年,能凭本事坐上厂长的位置,并且带领纺织厂发扬光大,他的头脑可比那些只会使阴谋诡计的人精明多了。 苏家低调,可不代表谁都能踩上一脚,苏爱华第二天早上去过厂里,下午就去了趟槐树胡同。 苏爷爷虽然退下来多年,但往日的战友故旧,还有他带出来的那些徒弟部下,身居高位的人也不是没有。 老爷子知道事关重大,亲自带着儿子去拜访了几位老战友,一通关系走下来,苏爱华心里有了判断。 苏家的氛围倒是一直都风平浪静的,该上班的上班,杨敏依旧每日操心操心家里的衣食住行,时不时的跟刘姨一起去菜场买些家里人爱吃的菜,再来就是跟女儿一起接送孙女外孙上幼儿园。 苏玉娇功成身退后就不再去纺织厂了,她现在除了担心一下自家的处境,就是每天被杨敏拉着开始准备随军用的东西。 要说唯一有啥变化,那就是某天晚上苏爱华特意跟妻子嘱咐了一句,让家里最近再低调一点。 儿子儿媳不需要他操心,从前苏家最高调的俩人就是苏玉娇母女,苏玉娇早就自己改了性子,杨敏则从丈夫的语气里觉察到一丝不同,第二天就把家里略奢侈华丽些的装饰用具都收了起来。 这其中包括她最喜欢的水晶吊灯,还有复古皮沙发,以及各种颜色艳丽好看的花瓶等,连客厅中那座有点年头的西洋钟都锁进了箱子里。 杨敏娘家祖上是大绸缎商,她从小过得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把唯一的闺女也养成了跟她一样的娇贵性子,苏家以前还有个专门的房间放母女俩的首饰衣服。 也就这几年大环境不好,杨敏才把那些漂亮的旗袍衣裙都压了箱底,现在这样更是不知道它们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把家里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遍后,杨敏坐在新换的红木椅上直叹气。 苏玉娇陪着她收拾,原本杨敏还想要不要把家里的保姆辞退,但家属院这边又不止他们一家有保姆,就让刘姨继续留下了。 “这样也好,就当让我提前适应随军生活了。”苏玉娇乐观道。 杨敏则笑她:“傻孩子,等你真去随军就知道了。” 苏爱华照常去纺织厂上班,照常开会,会后还会叫上马洪涛一起去他办公室议事。 他表现的越平常,心里有鬼的马洪涛就越发不自然,常常说着说着话就眼神飘忽前言不搭后语起来。 纺织厂失火一案的最终原因确实还没查出来,但最近厂里已经有很多传言,什么人为故意纵火,什么有人指使啊,还有人说事发前瞧见有人鬼鬼祟祟的靠近仓库等等说法。 马洪涛就不信苏爱华一点不知道,但他就是很沉得住气,把调查的事全权委托给警方就不管了。 这天上午开完会后,几个厂领导聚在一起开小会。 苏爱华旋开钢笔一边沾墨水,一边抬头突然发问道:“洪涛,你来说说,三车间更换机器的事可行吗。” “嗯?我,这个,我觉得可以吧,换上新机器出货率加大,就,就不用这么赶了。”马洪涛正愣愣走神,闻言磕磕绊绊的答道。 生产部领导接过话道:“厂长,我觉得这事还得考虑考虑,新机器固然效率更高,但厂里的职工们适应机器也得一段时间,最近正赶工期,加上上次火灾的损失,我们近期实在没时间等车间工人适应机器。” “小罗说的也有理,洪涛,你怎么看?”苏爱华肯定了一句,又喊马洪涛发表看法。 第16节 明明才六月初,马洪涛却像是身处三伏天一样浑身直冒汗,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我车间去的少,这事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就按罗主任说的来吧。” 一场小会开下来,苏爱华时不时的就要叫马洪涛发表意见,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马洪涛心里如过山崖弯道似的,忽上忽下,一直在观察苏爱华的神色。 走出厂长办公室的马洪涛,后背衬衫都快湿透了。 罗主任跟他开玩笑,说他像刚从大澡堂里出来一样。 马洪涛勉强笑了两下,步履匆匆的回到办公室,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邱正民办公室的电话。 “喂,哪位?” “邱主任,我是马洪涛,您晚上有空吗,我最近刚得了两瓶好酒,晚上请您吃饭啊?”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马洪涛脸上谄媚的表情一变,紧绷着嘴角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笑道:“邱主任教训的是,我还是得仰仗您才行,那晚上还是老地方见,咱们边吃边聊。” 挂了电话,马洪涛阴沉着脸坐了半晌,猛的伸手抓起一叠资料狠狠摔了出去。 门外的助理听到响动一惊,忙过来敲了敲门问道:“副厂长,您没事吧?” 听到这个称呼马洪涛心里又是一刺,深吸口气才压住情绪打发了助理。 —— “妈妈,老师今天给我画了一颗五角星!” 小宝扬着灿烂的笑脸扑进苏玉娇怀里,迫不及待的举起右手手背给她看。 苏玉娇很捧场的“哇”了一声,抱起儿子夸道:“小宝好棒,今天又学了什么啊?” “嘿嘿,我今天会背了一首诗,小童老师说我是最快的。” “真棒,是什么诗,小宝能不能背给妈妈听听?” 小宝今年二月初才满三岁,原本送他来幼儿园是跟姐姐一起来玩的,没指望他能学什么东西,但没想到儿子这么争气,比园里那些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还聪明。 而且小宝很乖巧,苏玉娇来接他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幼儿园老师夸儿子懂事可爱。 如果说以前的苏玉娇特别讨厌陆骁,讨厌到不喜欢他的一切,但两人生出的孩子,却是她最爱的宝贝。 从给儿子起的小名就能看出来她的喜爱程度。 “好!” 小宝抱着妈妈的脖子晃了晃脑袋,可爱的奶音在苏玉娇耳边响起。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小孩不懂诗里的意思,但摇头晃脑背诗的可爱模样把人逗的直想笑。 “儿子真厉害,妈妈也要奖励你一个亲亲。” 苏玉娇侧头亲亲儿子侧脸,得来小宝一阵咯咯咯的笑,随后被小宝抱着脖子亲了回去。 …… 故乡是很多人藏在心底的一抹乡愁。 千里之外的军区,陆骁握着申请批准的文件大步走进团长办公室。 等他出来,早得知消息的宋长星在办公室堵住人问:“你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回去?” 陆骁随手把批准请假的文件扔给他自己看,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整理文件,动作看似有条不紊,实际手下动作很快,三两下清空桌面。 宋长星一眼扫过就知道他已经决定好了,再看他透着急切的动作,不由哼笑一声打趣道:“往常见你不提不说的,还以为你是不想让弟妹来这边吃苦,合着是就等人家一声令下呢。”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不过说归说,老陆这也算是熬出头了,媳妇有了,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这马上就要夫妻团聚了,真让人羡慕。 宋长星心里酸溜溜的想,等老陆把人带过来,他一定要看看弟妹到底长什么样,能把这狠阎王迷成这幅样子。 陆骁收拾完桌子,随手拉开抽屉,看见那一沓没拆开的信,随手又合上,迈步走过宋长星身边时,停下拍了拍他的肩。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刚好卡剧情点了,今天少更一点点,等我以后加更回来哈。 比心比心心~(ˊ?ˋ*)?~爱你们~ 第21章 母子俩一路欢声笑语的回到苏家,苏爱华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翻报纸。 最近他晚上都没有留在厂里加班,一下班就回来,见只有苏玉娇一个人抱着小宝回来便问:“你妈呢?” “妈带薇薇去买卤猪蹄了,我就先带小宝回来了。”苏玉娇放下儿子,让小宝去跟外公打招呼,随后笑着回道。 刘嫂已经做好了晚饭,等大嫂回来就能开饭了。 同一片家属院,马洪涛照样回家晃了一圈,就拎着特意买来的好酒又急匆匆的拐出门。 还是上次那个小巷子,马洪涛进门后先招手喊来服务生,问今天都有什么好食材。 “有几斤牛肉,老板还托人买了头羊,还剩半只,其他跟往常都差不多。” 马洪涛狠狠心道:“给我整只羊腿,牛肉也做一道。” 吩咐完,马洪涛深吸口气跟着服务生走进了包间。 邱正民老神在在的坐在主位上抽烟,旁边坐着他的两位下属,几人一道看向他。 马洪涛扬起笑脸,提起手里的酒笑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带两瓶酒给大家赔罪。” 按说他在纺织厂的职位也不低,没必要对谁都陪笑脸,但邱正民不一样,他又有求于人,可不就得放低姿态。 坐邱正民旁边的两个下属,一男一女,女的有点眼熟,上次好像见过,那个男的是邱正民的堂侄,跟着亲叔叔混的,脑子没长多少,气势倒是摆的很足。 瞧见马洪涛一进来就陪笑,他嗤了一声,摆着谱道:“马副厂长,你说说你可真是,约了人还迟到,是不是压根就没把我叔叔放在眼里?” “哪里哪里,是我对不住,刚让老板把好菜都招呼上了,今天吃好,小邱就别跟叔一般见识了哈哈。” 邱正民含着烟微微低头,洛秋雅划开火柴默默递上去给他点烟,一旁小邱看见两人的亲密姿态,眼神肆意的在她脸上身上游走,其中含义看得她手指忍不住颤抖。 “行了,人副厂长日理万机的,哪儿是你个混小子比得了的。”邱正民点着烟慢悠悠的抽了一口才道。 “叔您说的是,马叔对不住,我刚刚就是饿的等不及了,说话不中听,您别往心里去。” 小邱乖顺的听他教训,转头就嬉皮笑脸的给马洪涛赔不是。 马洪涛还能怎么着呢,当然是僵着脸继续应承了。 “哈哈,邱主任抬举我了,小邱可是年少有为的代表,又有您的提携,我老了可比不上他前途无量啊。” 几人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了一番,服务生进来上菜,小邱很识趣的拿起酒瓶倒酒。 马洪涛最近内心煎熬的厉害,不等饭吃完就忍不住道:“邱主任,您给我拿个主意吧,那,我实在拿不准他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咱们的约定不能前功尽弃啊。” 邱正民眯着眼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才说:“这事不急,我已经有眉目了。” 马洪涛着急啊,连忙追问:“什么眉目?” “马叔,这您就不必操心了,您擎等着坐上厂长位置就行了。”小邱给他亲叔又倒满酒,颇有些鄙夷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怪这么多年都被姓苏的压一头,上回要不是他们撤的快,差点就打草惊蛇。 马洪涛听出来了,他面皮发热,既恼且怒,但又没话反驳。 不过得了邱正民这句准话,他心里的吊着的石头可算落了一半。 “好,好,那我就擎等着邱主任您的消息了,咱们喝酒,来来来。” 酒过三巡,小邱得到叔叔的暗示,起身拉着喝的半醉的马洪涛送出门。 邱正民酒足饭饱,精虫上脑,赶走了碍事的人,伸手就把旁边的洛秋雅拉进了怀里。 “小洛啊,你今天也看到了,就算是厂长又如何,照样得低头哈腰的给我敬酒,只要你跟了我,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洛秋雅忍着欲作呕的反应,拨开他乱放的手,勉强笑道:“主任,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我给您提供消息,您给我一个工作名额,您这是说什么话呢。” “你不用跟我兜圈子,工作名额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给的消息属实,事情办成后,好处少不了你的,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早晚会想通的对不对?” 洛秋雅一脸屈辱的低下了头,邱正民满意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一手捏起她的下巴。 晚上十点多,白天就很幽深的小巷子此时更是空无一人,洛秋雅满身酒气跌跌撞撞的走出巷子,领口的扣子不见了两颗。 她脚下踉跄,却扶着墙走的飞快,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着她。 四周黑暗的环境遮掩了她脸上的恨意与泪水,好不容易逃出魔爪,洛秋雅心里没有一丝高兴,只有对苏玉娇的沉沉恨意。 都是她害的!都是她的错! 哈,她很快就能看到高高在上的厂长千金跌落泥里了,只要想一想,她就好痛快啊。 洛秋雅几次找苏玉娇不成早就心怀怨恨,不,或许在更早之前,在她费劲心思讨好她只求一个转正名额,苏玉娇轻描淡写的拒绝时。 在她以为两人是朋友时,苏玉娇手里有进政府单位的名额却不肯给她时,在她一次又一次被秋正民骚扰苦苦哀求她帮忙她却置之不理时。 明明她有能力,却从不肯帮一帮她,洛秋雅心里的狠早就生了根。 所以上次邱正民带她见马洪涛时她就留了个心眼,出去后躲在门外听到了他们要把苏家拉下马的计划。 当时她心里有过犹豫,可苏玉娇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洛秋雅就怀着报复心理,暗暗期待着苏家出事。 可惜马洪涛没本事,没能一次解决了苏家,所以后面邱正民等人再筹划对付苏家时,她站了出来。 早前两人关系最好时她也登过苏家的门,有一次她在苏玉娇房间发现了一些署名写了小姨的信,但她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被苏玉娇抢走,还很生气的质问她为什么乱动东西,并把她赶了出去。 洛秋雅跟在苏玉娇后面捧了她这么些年,对苏家也算有些了解,猜到那些信可能是她国外的亲戚寄回来的,当时她心里只有羡慕嫉妒,没想到今天居然给了她一个能把苏玉娇踩在脚下的机会。 她可真期待啊,期待苏玉娇的自尊,还有她的高高在上狠狠摔在地底的样子。 —— 周三,又是天气晴朗的一天,苏玉娇早上吃完饭正悠闲的准备坐在躺椅上睡个回笼觉时。 杨敏提醒她,两个星期前在裁缝铺做的那批夏装该去拿回来了。 苏玉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最近事儿太多,她早就把这些抛到脑后去了。 第17节 “那行,我去一趟看看。” 苏玉娇回楼上换了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穿上白色小高跟鞋就挎着小包出门了。 往年她确实一入夏就会去常去的裁缝铺定做夏装,今年她迷上了商场里的成品夏装,买了好多时兴样式的连衣裙。 不过裁缝铺那边也去定做了几件短袖还有小宝的衣服,老裁缝的手艺好,好料子也多,衣服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裁缝铺离得不远,苏玉娇自己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拿到衣服后她挺满意的,款式料子都不错。 尤其小宝的衣服,那背带裤做的精细柔软,胸前的大口袋上还绣了老虎图案,缀了两粒黑扣子做眼睛,她已经能想象到儿子穿上时的可爱模样了。 就是付钱的时候吧,苏玉娇觉得心疼了。 她刚下了少花钱的决心,这就一大笔钱又出去了。 家里她的衣服都快能堆满两个大衣柜了,苏玉娇再次暗暗下决定,她要忍住往后两年不做新衣服。 拿到新衣服后,苏玉娇又在附近逛了逛,瞅着快到幼儿园放学时间时,才往家属院赶。 临近中午温度逐渐升高,苏玉娇在小卖铺里买了三根冰奶糕,边吃边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接儿子。 这奶糕是纺织厂区里自己办的食品加工厂出的,奶味十足,又香又滑,入口即化,小小一根就要两毛钱,也就苏玉娇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的人觉得这些都是小钱。 接到儿子后,苏玉娇把衣服挂在车把上,一边推着车,一边护着专心舔奶糕的小宝和薇薇往家走。 刚过个拐角,就见家里的保姆刘嫂一脸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刘嫂跑过她身边居然都没看到她们。 苏玉娇讶意的喊住她:“刘嫂,你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玉娇?”刘嫂脚步一停,看到她先是一喜,随后慌乱再次在她脸上蔓延,声音还带着惊吓道:“那伙带红袖章的到家里来了,太太让我去厂里喊人,玉娇你带着孩子先躲一躲别回去。” 说完转身又再次跑了起来。 “砰——” 苏玉娇心一慌,扔了自行车就想往家跑。 一旁被自行车突然倒地的声音吓到的小宝喊了她一声:“妈妈!” 苏玉娇回神,迈出去的脚步一顿,转身牵起儿子和侄女的手。 作者有话说: 当当,这章是v前章,跟编辑商量后决定明天入v啦,明天再给大家发个万字章(另外悄悄告诉你们,老规矩入v当天有红包掉落哦~) 第22章 看着小宝和薇薇带着惊吓的眼神, 苏玉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走过拐角,就见周围很多人都听到了动静正往苏家聚集。 也有人认出了苏玉娇,个个都拿眼瞅他们,怜悯有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亦有之。 当然也有带着善意的的人, 住在苏家前面的江阿婆看见苏玉娇牵着俩孩子往家赶, 主动过来道:“玉娇你别慌,孩子先领我家去,别吓着他们了。” 苏玉娇闭了闭眼, 跟着江阿婆先去了她家院子。 小宝和薇薇都紧紧牵着她的手,苏玉娇蹲下把俩小人抱进怀里, 各自亲了亲安抚道:“小宝和姐姐在这里等我一下, 妈妈马上回来接你们好不好?” 都说小孩子敏感,小宝皱着小眉头点了点头,不放心的说:“妈妈,你一定要快点来。” “小姑姑……”薇薇抓紧了她的衣领不放。 “玉娇你放心, 孩子放在我这我给你看着。” “谢谢阿婆。” 苏玉娇摸摸薇薇的头, 狠狠心站起身扭头快步往家跑去。 此时苏家的小洋楼院子外围了好几圈人,杨敏冷着脸坚定的站在自家门前堵着人不让进。 “你们说搜查就搜查, 说有人举报就是有人举报吗,我家老苏兢兢业业工作,凭什么任由你们乱扣帽子。” 那群带着红袖章的年轻人个个都不是善茬,为首的小邱举着一封举报信给围观的人群看。 “各位, 我们可没冤枉人,举报信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有人举报苏家有人与国外通信, 我们怀疑苏家通敌叛国!” 通敌的话一出, 周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看热闹的心都被吓退两分。 不怪他们害怕,实在是这罪名,这帽子也太大了,如果是真的,但凡沾上一点那就是家破人亡啊。 杨敏听完也是一怔,随后脸色瞬间就白了。 小邱看着众人反应满意的笑了,回头端着秉公办事的姿态严肃道:“我们是接到举报来搜查证据的,还请厂长夫人不要妨碍我们,不然我可就认定你是心虚了。” 别看他脸上一片淡然,实际小邱心里有些着急,他叔叔给他的命令就是速战速决,还不能太粗暴,谁让苏家经营多年,苏爱华本人的名声又好,怕太过分引起不满,又怕动作慢了苏家反应过来,苏家那老东西人脉可不少。 杨敏不知道他的心思,但她还是牢牢堵在门口坚决不让这些人进去。 这些家伙最善颠倒黑白都不是善茬,说什么搜查,真把人放进去了,那就是放狼入家门,还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到那时候,才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谁知道这举报信是不是你们伪造的,我不信。” 小邱耐心耗尽,挥了挥手恶狠狠道:“我们办事,管你信不信,政府特批的搜查令用得着你相信,你不配合,我们就只能硬闯了。” “兄弟们,都给我进!” 杨敏脸色煞白,凭她一人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么多年轻人,可她就是拼死也不能让这些人进去随意抹黑苏家。 苏玉娇刚挤进围观的人群,就看见杨敏被人推的差点摔倒。 她的身后可是台阶,正对着后脑!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妈!”苏玉娇尖叫着冲过去扶住杨敏,一脸后怕的踹开那人。 杨敏挣脱控制她的人,反身把女儿护在身后,惊声道:“还有没有国法了!我要报警!政府怎么会聘用一群泼皮流氓做事,你们都是强盗吗?!” 这话可是惹恼了那群人,这里一大部分人戴上红袖章之前,可不就是街上游手好闲整天无所事事的街溜子地痞无赖。 披了层皮都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干些抄家抢掠丧尽天良的事,却美名其曰为了国家为了人民。 大家畏惧他们,敬着他们,久而久之这群人一个个的抖了起来,如今猛然被杨敏扯掉身上的遮羞布,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一个一米八大个子的年轻男人怒瞪苏家母女,伸长手臂就要过来扯开两人。 “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赶紧滚开,妨碍我们办事,拉你们去批……啊!我的手!” 这人话说到一半,突然惨叫一声,五官疼的都扭曲起来。 杨敏在这人伸手过来的那一刻,就立刻回头把女儿护在怀里。 苏玉娇第一反应也是扯着母亲后退一步,听到惨叫声才惊讶抬头看去,然后又是一愣。 只见两人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穿军装的高大男人,他背对着苏家母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住年轻男人的手臂,一扬手就把人扔了出去。 面对柔弱的苏家母女时,这群带红袖章的家伙就是那狼,而面对军装男人,这群人又成了软脚虾。 第一个高个男人被扔出去后,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小邱迟疑着上前一步:“你是谁?识相点赶紧让开,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陆骁拧眉而站,一句话都还未说,他身上散发的强悍气势就把那群人吓退了一步。 局面僵持不下,苏玉娇眨眨眼认出了他的背影。 “陆,陆骁?” 真的像她的英雄一样啊,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的前面保护了她。 不知为何,苏玉娇心里的害怕突然就散了,陆骁的出现莫名就给了她很强的安全感。 小邱就是个狐假虎威的花架子,平常看着耀武扬威的实际遇到狠人就怂了。 显然今天碰到的陆骁就是个狠人中的狠人,话不多,但人往那一站,扑面而来的狠厉就吓的他不敢再进一步。 可邱正民交代他的事情必须得做成,过了今天,不,过了现在这个时机,肯定就打草惊蛇了。 他不敢坏了邱正民的大事,今天这事要是办不成,回去必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想到此,小邱眼神一狠,豁出去道:“哪儿冒出来的大头兵,赶紧滚开,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得罪了我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弟兄们都给我上,赶紧搜出证据,打倒资本主义,我们要为国家除害虫!” 苏玉娇被这话气的重重哼了一声,仗着有人撑腰上前一步指着小邱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哪来的癞皮狗在这乱吠,你才资本主义!你才是国家的害虫!” “你说有人举报就有人举报,你有本事把人给我叫过来当面对质啊,我爸爸为厂里发展壮大鞠躬尽瘁,我大哥前两天为了救火冲进火场舍生取义,锦旗还在我家客厅里挂着呢,你说通敌就通敌,我看你才是资本主义派来的间谍,专门破坏组织团结,冤枉好人,你才是造成动乱的罪魁祸首。” 小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气的直翻白眼,自从戴上这红袖章,人们看到他就眼神畏惧,路上见了都躲着走,还从来没有那个人敢当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的。 “你,你个资本……”小邱气疯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苏玉娇。 陆骁眼神一厉,胳膊快速越过苏玉娇的肩膀,五指牢牢抓住小邱伸过来的手腕,狠狠一捏,刺耳的惨叫呼痛声顿时在耳边响起。 苏玉娇觉得吵,抬手捂住耳朵,瞧见小邱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觉得丑,鄙夷的撇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转头又缩回了陆骁身后。 小邱捂着被捏红肿的手腕倒退两步,抬眼恨恨的瞪着陆骁,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苏家了,他要让这个大头兵付出代价。 “挑衅政府,负隅顽抗,还敢暴力阻拦执法,我要找你们领导举报你,撸了你的职,滚回家种地去吧。” “苏家要造反,大家抄家伙给我上!” 一群软脚虾,口感喊的再响亮,又哪里是陆骁的对手,棍子还没挥过来,就被他一脚踹开,直摔出三米远。 围观群众怕误伤,纷纷倒退给他们留出舞台,只见三两下的功夫,苏家门口的空地上就倒了一堆捂着肚子躬起身子“哎呦哎呦”直叫唤的年轻男人。 小邱最后一个被甩出,苏玉娇瞅着机会,两手抓紧陆骁的窄腰,偷摸踢了一脚,末了又若无其事的躲回他身后,只是扶在他腰上的手一直没收回去,从他胳膊下露出半个脑袋,伺机还想再出出气。 陆骁退敌的动作顿住,腰间肌肉在她摸上来的那一刻瞬间紧绷起来,苏玉娇没发现,就觉得手下的触感好极了,软软硬硬的,一捏还特别有弹性,顺势就多捏了两下。 正伸着大长腿踹人的陆骁面色一僵,牙根暗暗用力,才勉强忽略了苏玉娇在他身上乱动的手。 砰的一声。 最后被丢出去的小邱狠狠摔在了水泥地上,他那帮弟兄即使疼的直不起腰了还要努力给他挪出一块空地,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说出去的话像放出去的屁一样,小邱的脸面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们一群人狼狈的样子都落在围观群众眼里。 “噗嗤——” 也不知是谁,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一声接一声的都传染开了,不过大伙还顾及着,一个个都捂着嘴偷笑,没敢太大声。 哈,让他们平时耀武扬威的,哈哈,这回踢到铁板了吧,那脸都丢到姥姥家喽。 第18节 小邱这回也放不出狠话了,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半晌没起来,他疼的感觉自己肋骨都断了一样。 苏玉娇探着头,光明正大的冲他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配着站在她身前面无表情凶神恶煞的陆骁,简直狐假虎威到了极致,却并不让人讨厌。 陆骁垂头看了一眼她露出的半个脑袋,仿佛看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挥舞着爪子努力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想吓退敌人,可其实小奶猫软趴趴的,一戳就倒。 冷硬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陆骁被自己的联想逗笑,随即又在心底轻嗤一声,苏玉娇怎么可能是小奶猫,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猫。 公主猫苏玉娇挥了挥小拳头,看陆骁教训这群人就像她亲手把人打倒了一样开心。 抬头就冲陆骁露出灿笑:“我就知道你会来保护我的!” 就像梦里一样,陆骁果然就是她的英雄。 说完脸颊不自觉的贴了贴他紧实的胳膊,真像个高傲的公主猫一样奖励似的贴贴英勇的骑士。 夏天军装舒适贴身,陆骁被蹭过的手臂像被蚂蚁咬过一样,又麻又木,整个人楞在那里任由苏玉娇抱住蹭了又蹭。 “咳,娇娇过来,你爸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杨敏轻咳一声,拉开女儿,解救了被蹭的整个人都僵在那的女婿。 小两口感情好没问题,不过现在周围还有一群人看着呢,太亲密了影响不好。 这时围观的人里有也人认出了陆骁,再一瞧他身上四个兜的军装,纷纷猜测这应该就是苏家那个当兵的女婿吧。 不等他们疑惑太久,杨敏直接坐实了陆骁的身份。 拉开女儿后,杨敏又担心的看向女婿:“阿骁你没受伤吧?” 刚才可瞧见好几个棍子往他身上打,虽说陆骁身手好,可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更何况刚才女婿一直分心护着她们母女。 “……” 地上躺着一堆除了哀嚎就说不出话的人只能在心里咆哮:受伤的明明是他们! “妈,我没事。”陆骁眼尾淡淡扫过苏玉娇,随后又面无表情的背过了身。 以前苏玉娇最讨厌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现在她带着滤镜看人,总觉得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陆骁做出来就是比其他人帅一百倍呢。 说曹操曹操到,苏爱华下了班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刚走出办公室就被跑的满头大汗的门卫拉住。 “苏厂长,苏厂长你快回家看看去吧,你家保姆来厂里说你们家去了一群人要抄家呢!” 门卫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刚刘嫂过来一说,他自告奋勇的拔腿直奔办公大楼,一口气连爬三楼冲向了厂长办公室。 苏爱华面上一紧,道了声多谢,转身就往楼下走,出了一楼大厅迎面碰到苏宇,一把拉住他让他去警局找人。 “赶紧去叫你汪叔多带几个人来家里帮帮忙,那帮人闹到家里去了,我先回家看看你妈和妹妹。” 这几天听父亲隐晦的提过家里目前的处境,苏宇也不追问答应一声转身就往警察局跑。 苏爱华把自行车钥匙拿给那个来报信的门卫小伙,郑重嘱咐道:“小伙子,你再替我跑一趟市政府,找一个叫李政文的,你就跟他说苏叔叔请他去家里吃饭,麻烦你尽快些好吗?” “是,领导,保证完成任务!”门卫小伙精神一震,差点没忍住冲厂长敬个礼,反应过来后转身飞快跑远。 警察局离得不远,苏宇骑自行车过去顶多十五分钟不到就能把人喊来,市政府远些,但李政文明白他的意思,耽误几分钟肯定能把特批报告做出来,最慢半小时也能赶到。 苏爱华把所有可能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脚下不停快步往厂门口赶去。 所有的准备都做足了,但他现在就担心那伙人不顾妻女的安危强闯,苏爱华想到这个可能,终于忍不住小跑起来。 刘嫂一脸焦急的等在纺织厂大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家里平常冷静自持的先生,大失仪态的跑过来,头发乱了,扎在裤腰里的衬衫也跑出来了,顿时眼圈一红。 先生太太对她好,去年她孩子生病,是太太主动拿钱给她让她给孩子治病,先生知道她约不上专家后亲自托人给她办理住院,苏家一家人都是她家的恩人,刘嫂是真的为他们担心。 “先生,太太在门口堵着那帮人不让进,我来的时候已经吵起来了,玉娇刚接了孩子回去,咱们快回去,我怕万一那伙人要动手可怎么办啊?” 刘嫂不会骑自行车,她是一路跑过来的,苏爱华的车刚给门卫小伙用了。 苏爱华走出厂门,随手拦住一辆拉货的板车,两人坐上去紧赶慢赶的回到家属院。 远远瞧见自家门口大阵仗的围了一圈人,苏爱华压住心里那些不好的猜测,扒开人群快速往里进。 “让一让,快让一让哎。”刘嫂紧随其后,刚挤到最里圈,脚下没注意,突然踩到一只手。 手的主人“嗷”一声惨叫了出来,吓的刘嫂忘了挪开脚,用力踩着他的手又向前走了一步。 视野顿时开阔,刘嫂一低头,就见苏家门前躺了一地戴红袖章的年轻男人,一个个还捂着肚子或其他身体部位哀嚎,那模样看着就像路边讹人的老大爷,装的还挺像回事。 苏爱华脚步一顿,一眼看见挺拔如松的立在家门前的陆骁,脑海里反应两秒才认出来这好像是他女婿。 也看见了他身后好好站着的妻女,心下一松,低头再看地上躺着的人,眉头紧锁的走了过去。 “陆骁,你今天到的?” 陆骁对着岳父点点头。 这时折返出去的刘嫂捡起他丢在人群外面的包重新挤了进来。 “先生,就是这群人,非说咱们家通敌,堵着门就要进去搜什么证据,简直像强盗一样不要脸。” 刘嫂见太太她们没事,大大的松了口气,转头就像得势的小人一样告起了状。 苏爱华安慰般轻轻搂了下妻子,自此,杨敏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去。 “苏叔,你跟我叔叔也熟,咱们就没必要兜圈子了,我实话告诉你,举报信是真的,我手里的搜查令也是真的,您最好好好配合让我们进去搜,若不然,我可就直接当您是心虚不敢让我搜了。” 小邱被人扶着站了起来,他嘴里喊着叔,面上却不带一丝尊重的意思。 刚才那顿打看来还是没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陆骁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眼神愈发深邃,直直看向几人。 小邱几人被他骇的一耸,但输人不输阵,个个努力挺起了腰板,脚下却实诚的纷纷又倒退两步。 苏爱华脸上端着略显和蔼的笑,真像个长辈一样问道:“小邱说的也有道理,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举报通敌的搜查令,可不是你叔叔一个人就能开出来的。”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自当清白,通敌的罪名完全就是污蔑,但你说的对,若我真的清白,当让你们随意搜查,以证清白。” “你放心,我绝不阻拦你们执法办事,但咱们也要依法行事,你这个搜查令没有实际效果,我回来时已经让人去市政府和警察局去通知了,麻烦小邱你再等一等,等他们带着齐全的手续过来,我肯定好好配合搜查。”这一番话说的不急不缓,有理有据,小邱心里却气恨的直想吐血。 还好好配合,等他真把人喊来,哪还有他说话的份。 小邱憋屈,但也知道这事已成定局,他再难有什么动作了。 眼下这个点,正是往常该是各家坐下吃午饭的时间,可大家伙看热闹入了迷,一个个的都挪不动脚,依旧挤在苏家门口不肯走。 这边围着的基本都是纺织厂的职工家属,对苏家算的上熟悉,再不济,前段时间厂里失火一事才刚过去没多久,大家伙对苏家父子英勇救火的无畏事迹还历历在目。 本就有些人不相信苏家会通敌,如今见到苏爱华回来后这镇定自若的模样,又听他说主动补全了搜查手续,还叫来了市政府和警察,大家伙就更加坚信苏家人不可能通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邱心里虽已经知道这事再没有可作为的空间了,但想到回去要承受他叔叔的怒火,他还是不甘心。 眼睛滴溜溜转着,视线最后落到苏玉娇身上定住,按照洛秋雅的说法,她是在苏玉娇的房间里发现的那些信,那等会儿进去后他…… 陆骁侧身往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把苏玉娇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眼神里带着杀气直直朝他看去。 小邱不自觉的抖了下,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甘心却又识趣的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苏玉娇半侧着身正和她妈说起把小宝和薇薇放在江阿婆家的事,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被吓到。 小宝还小,薇薇又是个胆小的小姑娘,还是早点把这事解决了,早点去把孩子们抱回来。 说着说着苏玉娇觉得站的有点累了,正好眼角余光看到陆骁往她身后靠近一步,随后自然的往后靠在了他背上。 陆骁的脊背绷直,苏玉娇觉得太硬了,像靠在墙上一样不舒服,不满的别过手轻轻拍了他腰一下。 陆骁咬了咬牙,很想往前一步直接躲开她的手,但不知为何,转瞬却默默放松了背部。 苏玉娇满意的继续靠过去,后脑勺轻轻蹭了下他的肩膀。 一缕发丝擦过他的脖颈,陆骁蹙眉微微偏头避开,脚下却一动不动的站的稳稳的继续给她当靠背。 从苏爱华回来的那一刻,苏玉娇就觉得这事已经解决了,也不对,应该说从陆骁出现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已经放松了。 又等了一段时间,苏宇终于带着一队便衣警察赶了回来,只有为首的汪局长身上穿着警服。 门卫小哥和他们前后脚赶到,他一路上那可是拼了命的在蹬脚踏板啊,车轱辘都快转冒烟了。 李政文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一手拽紧公文包,一手牢牢抓住他,生怕一不小心被甩下去屁股摔八瓣了。 不过就是没被甩下去,就这么一路颠簸过来,李政文觉得,自己的屁股也快颠成八瓣了。 趁着还没走进去,李政文跳下自行车快速的朝后伸手揉了两把,手一放下,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顿时收的干干净净,瞧着又是一个庄重威严的政府办事员了。 汪局长曾是苏爷爷手底下的兵,转业后和苏家一直有来往,和苏爱华的关系处的也很好,李政文的爷爷则是苏爷爷一起上过战场拼过命的老战友,两家关系也很好。 小邱跟着邱正民到处跑,充当他的狗腿和打手,认识了不少人,他一瞧见这两人心底又是一沉。 李政文拎着公文包走进来,眉眼带笑的先跟在场的几位长辈打了声招呼,又拍了拍苏宇的肩膀,抬头去找玉娇妹妹的身影时,视线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挡住。 唔,他看这人还有一分眼熟,再一瞧这人的军装,以及亲密的靠在他身上的苏玉娇,李政文恍然想起来。 哦,这是他那个不受待见的妹夫啊。 李家曾在苏家还没搬来纺织厂小洋楼时就多有来往,要不是李政文比苏玉娇大了快十岁,两家当时还想给他们做亲呢。 李政文小时候没少和苏宇一起哄他妹妹,但陆骁一直在部队,两人仅有的一次见面就是他去喝喜酒时见的。 “苏叔叔,杨姨,好久不见了,真是抱歉,是我来晚了。”李政文笑眯眯的从包里掏出文件,“来,小邱是吧,把你的搜查令给我看看。” 小邱十分不情愿,但也知道他得罪不起李政文,换句话说,是他得罪不起李政文背后的李家。 和苏爷爷早早退下来不同,李家老爷子那可是一路做到开国大将的人物,即使今天是邱正民本人在这,也得乖乖配合李政文。 李政文又笑了一下,非常满意他的识时务,接过搜查令似模似样的瞅了两眼,才轻咳一声收了脸上的笑。 他严肃的看向小邱,含着警告道:“你这张搜查令我看了,它并不具备搜查效令,难道你不知道,有关“通敌”,“叛国”一类的恶□□件,必须具备政府批准的搜查令,以及有关部门特批陪同搜查才能上门执行吗?” 一旁正和苏爱华寒暄的汪局长闻言也清了清嗓子表示赞同。 “先不说你这封举报信真不真实的问题,小邱同志,你们这办事方式,我代表政府表示,严格批评且不赞同。” 小邱牙酸的低垂着脑袋认错:“是,是我们不严谨了,不过李同志,我们也是心急啊,我们都是为了坚决打击所有危害国家安全的人,生怕放跑一个反动派,还望你们能谅解。” “动机是好的,可是小邱同志,你们这样行事的时候,是否考虑过会不会误伤了组织群众的团结信心,你们又有没有想过广大老百姓的心情,我知道你们是想做好事,但也要考虑行事作风,不要把自己弄成像土匪强盗一样的作风,让人民害怕担忧可不是上头批准你们行事的初衷啊。” “是,您批评的是,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改正。”小邱忍着屈辱继续认错。 “嗯,你们知道错就好。”邱正民如今正得势,李政文也不敢太把人得罪,但早晚有一天,这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他就把话撂这了。 “既然你们接到了举报,我这边也收到了苏叔,咳,苏爱华同志的请求,那么就由我和汪局长,还有小邱你们一起执行这次搜查吧。” 李政文装模作样的说完,又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对着围观的人群念了一遍他带来的搜查令。 “各位听我最后说一句,今天这场搜查,还请大家一起作证,不管今天能不能从苏家搜到“证据”,大家都是见证人。 “好,我们愿意配合还苏厂长清白!” 第19节 “对,我们都相信苏厂长是清白的!” 苏爱华站出来冲大家鞠了一躬,围观的人群纷纷躲开。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比较感性,眼里含着泪光直摆手道:“苏厂长,我们都相信您是被冤枉的,您是大好人,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呢。” 李政文一声令下,小邱带着人率先冲向二楼,汪局长给手下使眼色,立刻有两个人跟了上去。 苏爱华走在最后扶着杨敏坐到客厅等,汪局长手下的人都很有分寸,既然是任务,哪怕装装样子也都认真的在执行,不过手下动作都很小心。 杨敏招呼陆骁过来坐下,又关心起他有没有受伤的事。 苏爱华拎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人倒水,转头也问起女婿:“部队的事都处理好了?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陆骁肩背挺直坐在红木椅上,两手自然垂落放在膝头。 “都处理好了,这次请了半个月的假期。” 说这话时,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苏玉娇。 苏爱华此时也想起了女婿这次回来的目的,但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便没提随军的事。 又过了一个小时,小邱脸色黑沉的从楼上走下来,低头撇见客厅里悠哉等待的苏家人,心底又是一沉。 他的人把苏玉娇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梳妆台都撬开了也没发现什么信件,别说信了,连个带点特殊含义的纸片都没发现。 汪局长的人一直跟在后面盯着他们,导致小邱想做些小动作都不能,最后只能一无所获的走下来了。 李政文他们本来就是来装样子的,他们一停,这两波人自然也跟着“一无所获”的停下了动作。 “小邱同志,我这边一无所获,怎么样,你和你的人搜到举报人所谓的通敌证据了吗?” 李政文接过刘姨递过来的现榨果汁喝了一口,大咧咧的火上浇油道。 汪局长取下头上的帽子扇风,紧随其后道:“我这边也没什么发现。” 脸色难看道:“没有,看来我们是搜到一封假的举报信了。” 李政文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果汁,“铛”的一声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既然这样,那你们是不是该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向苏家人道个歉呢。” 疑问的语句,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对不住,这次是我们草率了。”小邱铁青着脸弯腰道歉。 苏爱华眼底厉色一闪而逝,平静道:“没关系,我理解,只是麻烦你回去给你叔叔带句话,就说这次的见面礼我收下了。” 小邱脚底忍不住发软,一声不吭的领着人落荒而逃。 走出苏家大门,外面围观的人居然还没散,大家一瞧见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 “呸!” “我就知道,苏厂长肯定是被冤枉的!” “真是好人没好报!” “豺狼虎豹装善人,难啊难啊!” 一声声的小声抱怨与骂言钻进耳朵里,小邱身后的几人纷纷压低了脑袋。 小邱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众人,大家想起了他们往日的作风,偷摸骂人的霎时闭嘴。 随着汪局长他们的离开,大家见没了热闹瞧,摸着饿的叽里咕噜的肚子各回各家的就都散了。 “今天多谢你们了,咱们改日再聚。”苏爱华送他们出门。 李政文脸上又恢复了笑意,他道:“苏叔客气了。” 等所有外人都离开,杨敏担惊受怕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暴露了出来。 苏爱华叹着气扶起小声哽咽的妻子回房间休息,苏宇想了想,拜托妹妹一起把女儿带回来,他则骑上车子准备去接媳妇回家。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是他亲口告知比较好,免得朱丹丹从别人嘴里听说,再生担忧。 苏玉娇倒没受多少惊吓,她早就坐不住想去接小宝了,所有人一走,她连楼上被翻成什么样都顾不上去看一眼,立马站了起来。 脚下刚迈出一步,她回头瞧瞧还坐在那发愣的陆骁,走过去一把把人拉了起来。 “小宝都会喊爸爸了,你还没亲耳听过吧,走,跟我一起去接儿子回来。” 苏玉娇一点也不觉得她这动作有多突然冒昧,在她心里,陆骁肯定早就对她情根深种,如今她也喜欢他,两人自然而然就是一对恩爱的,分开多年的小夫妻。 久别胜新婚,她多亲近亲近怎么了。 陆骁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特别不适应,眉头拧的直打结,脚下却诚实的跟上她步伐。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许久没有见儿子了,他也想赶紧去看一看已经会跑会跳会喊他爸爸的儿子。这么想着,陆骁极力忽略苏玉娇挽着他的手臂,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儿子小宝时,他还是个七个月大的婴儿,当时是冬天,胖乎乎白生生的儿子被包在小被子里,闭上眼睛睡觉时安安静静的真就像刚出锅的大胖包子一样软乎,睁开眼睛时,两个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跟着人转,时不时的就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咯的笑。 记忆里,他爸妈抱着儿子都不舍的撒手,陆骁那时在一旁看着,握过钢木,仓,捧过榴,弹的手却不敢去抱软成一团像没骨头似的儿子。 实际小宝被松开包被放在温暖的床上时,小手小脚可有劲了,每次苏玉娇给他喂奶被小宝乱挥的小手抓着头发扯,疼的她蹙着眉,却没有不耐烦的丢开儿子。 也就这时候,陆骁才被她允许近身,帮忙按住儿子的手脚,却非要他闭上眼睛不准偷看。 想到这,陆骁刚恢复知觉没多久的手臂又不知碰到了哪里,僵硬垂着的不敢挥动。 苏玉娇毫无知觉的两手抱紧他的手臂往江阿婆家走去,路上有家属院的熟人瞅他们,她就一脸笑意的看回去,半点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陆骁常年在部队,他们小两口一年都见不上一面,好不容易见了亲密一点怎么了吗,又不是谈对象,拉拉胳膊怎么了,他们可是有证的,合法的。 苏玉娇本就是个极度自信与骄傲的人,她不害臊的任人看,陆骁抽了抽手,没抽动就不管了,抬头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任由耳根烧的发烫。 “我跟你说哦,小宝可想爸爸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抱着你的照片说说话才肯睡,早上起来也要跟你的照片打声招呼,搞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苏玉娇早就习惯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应,继续说:“他去年过生日,你给他寄的小木木仓,我骗他说是你亲手做的,他高兴的带去幼儿园炫耀,却都不肯给别的小朋友摸一下的。” “是我亲手做的。”陆骁突然道。 “那你怎么不给我亲手做礼物?”苏玉突然质问道:“我过生日你连个电话都不打,就寄了一百块钱回来。” “……” 陆骁低头略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些微的自嘲反问:“你真的想让我打电话吗?” “……” 这回轮到苏玉娇语塞了,好吧,她那个时候恨不得赶紧跟他离婚,确实不可能期待他打电话回来祝她生日快乐,而且极有可能陆骁就算打了电话回来她也不会领情。 但苏玉娇是谁,她会认错吗,不会。 内心短暂的愧疚了一秒,苏玉娇理直气壮的开始提要求:“今年我的生日也快到了,我也想要你亲手做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完觉得甜不甜,我自己写的时候反正是挺可乐的哈哈 他俩就是一物降一物,相信大家也发现了,陆骁就是个嘴硬心软,口嫌体正直 另外放个预收,下本开《穿成年代文炮灰后[六零]》感兴趣的小天使们点个收藏嘛~ 文案如下: 程立夏穿书了,穿成文中女主的倒霉对照组邻居 两人同岁不同命,女主受尽宠爱,后来又嫁给爱情,幸福一生,原主却被重男轻女的妈逼着替二哥下乡,在乡下过得凄凄惨惨,被人欺负成了傻子 程立夏刚好穿到原主下乡前夕,面对即将到来的凄惨遭遇,她决定想个法留城 于是,她盯上了女主婆家的隔壁邻居 —— 徐清是纺织厂家属院出了名的一枝花(褒义),性格好,样貌好,哪哪都好,可惜就是花带刺啊 徐清他妈年轻守寡,脾气暴躁泼辣,骂遍家属院无敌手,赶走公公婆婆,连娘家都断绝了关系,有这么厉害的婆婆谁敢嫁进来啊 谁想某天徐清居然牵了个娇娇弱弱的漂亮姑娘回来,跟众人介绍说是他对象,还是徐清他妈一眼相中的儿媳妇 以往跟徐妈大战三百回合的邻居撇着嘴直说,我把话撂这了,不出三天,这姑娘就得被欺负走 后来,被婆媳俩联手骂的差点心脏病发的邻居,哆哆嗦嗦的收回了这句话 —— 一个小剧场:关于谣言 徐妈:谁传的谣言?我就是嗓门大了点,我从不打人 徐清笑眯眯认证:是的,我妈从不打人,只会拿菜刀吓唬人 亲妈:还想不想要媳妇了?(菜刀威胁) 第23章 陆骁没应声, 而是重新低头认认真真的又打量了她一遍,仿佛不认识苏玉娇了一样。 苏玉娇扬起脸坦坦荡荡的任他看,反正她没打算遮掩什么,她就是她, 装不来。 以前她讨厌陆骁, 连跟他和平相处都做不到, 现在她喜欢他,也从没想过什么循序渐进等他接受。 她一直没变,骨子里那股傲娇唯我独尊的矫情劲儿还是老样子, 只是现在的她更懂得感恩了,抛开那些虚假的追求, 她变得更能接收大家的善意, 也学会了谦虚的回馈。 “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陆骁压低嗓音,格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答应你。” 苏玉娇愣愣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快过一声。 两人都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苏玉娇抱着他的胳膊无意识的垫脚慢慢靠近。 陆骁屏住呼吸, 抿紧嘴角,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老公, 我好想亲亲你呀。” “……” 什么?! 陆骁眼底难得空茫一瞬,反应不过来的刹那,苏玉娇越靠越近,他条件反射的拨开她的手臂后退一步。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玉娇!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陆骁心底腾的燃起一团火, 并且愈演愈烈快要烧遍全身,现在好了, 他不光耳根发烫, 他脸上头上烧的快要冒烟了都。 第20节 很好, 苏玉娇她就是有这个本事,时时刻刻都能挑起他的情绪。 害人的罪魁祸首却不满意的撇撇嘴,颇为遗憾道:“怎么了嘛,我想亲亲自己的老公都不可以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玩意吗?”陆骁强忍住想扶额的动作,任由额角青筋狂跳。 “大街上怎么了,这不是没人吗?”苏玉娇还以为他是害羞,不由打趣道:“你以前为了吓我还把我压墙上呢,现在亲……唔!” 陆骁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凶狠低斥道:“闭嘴!” 以前苏玉娇怕他,现在她可不怕他,瞧陆骁又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她,苏玉娇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 “行啦,行啦,我不提了,咱们快去接小宝和薇薇,他们肯定都饿坏了。” 唉,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陆骁也太帅了吧,他五官深邃英气十足,鼻梁高挺,就是眼间距略近,眉头微皱看人时就显得很凶,但苏玉娇刚才又发现了,当陆骁认真看向自己时,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凶。 陆骁现在整个人就像坐在山地车上一样,一颗心忽上忽下,而这个挑动他情绪的人,却像没事人一样,还伸手过来握他的手。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比苏玉娇娇生惯养没做过活的玉手粗糙的多,纤纤手指触到他手心的那一刻,手指条件反射的向内弯,牢牢握住了她放进来的手。 苏玉娇满意一笑,带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主动带着陆骁往江阿婆家走去。 陆骁则心情复杂的落后她一步,视线跟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下晃动,舌尖抵住上颚磨了磨,还是搞不清楚她现在到底是想干嘛。 江阿婆留在家里没有去凑苏家的热闹,但她儿媳妇去了,比苏玉娇他们先一步回到家,正绘声绘色的给她婆婆描述刚才苏家抄家的场面呢。 “咱就是说,苏厂长这么好的人咋可能犯那事,咱们厂子现在能扩这么大还不都是苏厂长的功劳,这么多人有了工作,挣的钱能养活一家老小吃饱饭,都多亏了苏厂长。” “前面剪线头那个卫招娣,我呸,那对婆媳真是没良心,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死老娘们真不要脸,要不是苏厂长给她们工作,现在一家人还不知道搁哪块要饭呢,还敢搁那说厂长坏话,回头我就跟车间主任举报她们去。” 江阿婆在家做好了饭,给孙子孙女还有小宝和薇薇都盛了一碗先吃,可俩小孩就安安静静坐门栏上等,喊也喊不动,拉也拉不进来,委屈巴巴的样子可让人心疼坏了。 “孩子还在呢,你说话注意点。”江阿婆制止了儿媳说脏话,捧着两碗没动的鸡蛋面放到桌上又道:“苏家的事解决了?唉,这俩孩子太懂事了,心里不舒服呢,都不肯吃饭。” “都解决了,妈你是没看见,苏家那个当兵的女婿可厉害了,三拳两脚的就把那群人给打趴下了,嘿,你看他们往常多神气啊,今天就被打的趴那动都动不了,可笑死我了。” 提起小邱那群人,大家都讨厌,是又怕又恨,闻言江阿婆也附和道:“是该打,早该有人教训他们一顿了。” 婆媳俩这边在院里说着话,小宝眼巴巴的直瞅着门口的路,薇薇眼里含着一包泪,还小大人似的揽着弟弟安慰。 “小宝乖,小姑姑马上就来接我们回家了,我们要听话。” 直到看见苏玉娇出现,薇薇却率先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珠子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妈妈!” “小姑姑,呜呜……” 看到俩小可怜,苏玉娇心疼坏了,转头就甩开陆骁的手,快步过去把两人抱进怀里哄。 “乖乖,等急了吧,是我的错,我现在来接你们了啊,不怕不怕。” 小宝没哭,可圆溜溜的眼睛里也蓄满了水雾,湿得睫毛下垂,眼睛都睁不开了。 “小宝乖啊,你看看那是谁?你认不认识啊?”安抚住侄女后,苏玉娇腾出手给儿子指了指身后。 小宝泪眼朦胧的抬头去看,两手还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不放,瞅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陆骁心情紧张的比第一次摸木仓还忐忑,两手撑在膝盖上半蹲下凑近了些,薄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半晌都张不开口。 就在苏玉娇等不下去准备出声提醒儿子时,小宝突然蹭了蹭妈妈的脖颈,小小声的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是爸爸。” 不知为何,苏玉娇眼圈一热,声音轻颤道:“对,是小宝的爸爸回来了,小宝想让爸爸抱抱吗?” 小宝害羞的更加搂紧她,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苏玉娇拍拍他的背安抚,抬头示意陆骁过来主动抱抱儿子。 两人自结婚以来,总共就见了四次,相处的时间两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第一次是结婚,陆骁连着婚礼婚假一共在家待了七天,第二次她怀孕初期,他回来了一趟,仅仅待了三天不到,第三次就是小宝出生时,他紧赶慢赶的请假回来,待了不到一周就执行任务去了,最后一次是小宝七个月大时,那次时间最短,因为两人大吵一架,他只待了两天就返回部队了。 小宝从记事起就只见过爸爸的照片,他两岁前苏玉娇从没告诉过他关于陆骁的事,还是杨敏看不下去偷偷给小宝看了爸爸的照片,他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 儿子懂事又乖巧,他想要爸爸陪,但知道妈妈讨厌爸爸,就从来没说过要找爸爸的话,想爸爸了就偷偷看看照片,直到苏玉娇准许他抱着爸爸的照片睡觉开始,小宝早中晚都要对着陆骁的照片说说悄悄话。 苏玉娇自认最爱儿子,可唯有这件事,她确实对不起儿子,在他最需要爸爸时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陆骁张开双手,试探的把小宝揽进怀里,“小宝可以吗?让爸爸抱抱你好不好?” 接收到妈妈鼓励的眼神,小宝松开手,转身害羞的扑进爸爸怀里,一下子就被爸爸高高的抱了起来。 爸爸的怀抱和妈妈的很不一样,爸爸的怀抱硬硬的,很宽广,小宝趴在爸爸肩膀上特别开心的笑了。 “爸爸!” “爸爸,你是来接我和妈妈的吗?” “爸爸你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小宝好想爸爸啊!”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陆骁格外耐心的回答着儿子每一个问题,声音不自觉的压低,尽量让自己的嗓门柔和一点。 小宝并不怕他冷硬的脸庞,或许这就是复杂的父子血缘关系缘故,第一次见面小宝就敢在爸爸怀里大笑,甚至要骑着陆骁的肩膀举高高。 陆骁全都一一满足,摘下帽子就把儿子放到了脖子上,驮着他走。 小宝看到了高处的风景,不仅不怕,还兴奋的张开双手冲苏玉娇挥手:“妈妈,妈妈你看到了吗,爸爸高高,比小叔叔还高!” 苏玉娇抱着薇薇跟在他们后面走,担心儿子返身过来容易掉下来,正要提醒陆骁,就见他一只手朝后伸,稳稳的护住了小宝。 看着他们相处融洽,苏玉娇也很高兴。 几人回到家里,刘嫂已经做好了饭菜,只等大哥大嫂回来就能开饭了。 杨敏已经收拾好情绪走了出来,她怕两个孩子饿坏了,忙催着苏玉娇带他们去洗手先吃。 小宝现在正新鲜着,连往常最爱的妈妈都不要了,洗手都要和爸爸一起。 父子俩在一个洗手台里洗手,小宝自己揉搓着小手有模有样的,先洗完了还要给爸爸拿毛巾擦手。 陆骁看着懂事听话的儿子内心欣慰又喜爱,也很感激苏玉娇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把小宝带的这样好,随后摸摸小宝的头牵着他去餐厅吃饭。 看看时间,杨敏决定不等了,招呼女婿赶紧坐下吃饭,陆骁陪着折腾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火车,路上累不累。 “咱们先吃,阿骁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也不提前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们好去火车站接你。”杨敏关切的给女婿夹肉夹菜。 经过上午那一遭遇,真头一回看女婿这么顺眼的,连儿子都得往后排。 “在部队就托战友提前买了票,就没来得及说。”陆骁解释了句。 杨敏又问:“那你这随军申请是批下来了吗?” 说完下意识看一眼女儿,又有点怕苏玉娇临时反悔。 陆骁顺着她的视线也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显然两人想一块去了。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沉声道:“部队已经批准了,我回来之前也已经看好了房子。” “那就好,那就好。”杨敏顾及着女儿的情绪,并没有多问。 不过他们都猜错苏玉娇了,她并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吃着饭走神了,没听到他们在说啥。 苏玉娇往嘴里送了一坨米饭,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几人吃到一半,苏宇带着朱丹丹回来了,刚进门就喊苏玉娇。 “娇娇,你上午是不是骑车出门买衣服了啊?” 苏玉娇顿时回神,拍着脑门站起身走了过去:“哎呦,我忘了,我把车子和衣服都扔路上了。” 朱丹丹冲她笑了下,把两只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她:“你这记性啊,要不是有人好心捡到,又看见是你丢下的,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去找。” “谢谢嫂子,车子也送回来了吗?”说完往外面一瞧,苏宇正把两辆车并排停在一起,不由松了口气。 “哥,嫂子,你们还没吃饭吧,快去洗手,我给你们盛饭。”苏玉娇殷勤道。 一家人都吃过饭,略歇了歇,才开始动手收拾被翻的一团乱的家。楼下客厅交给刘嫂打扫,其他人各自回屋收拾自己的房间。 苏玉娇带着陆骁上楼,小宝还赖在爸爸怀里呢,陆骁只能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提着自己带回来的行李。 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后,苏玉娇忍不住惊讶的张嘴惊呼简直像土匪过境一样,整个屋子乱的惨不忍睹,连床都被掀了起来。 陆骁放下小宝,蹙了蹙眉道:“爸妈他们的房间也被翻的这么乱吗?” 苏玉娇扭头去别的房间查看,回来后冲他摇摇头不解道:“没有,哥嫂的房间还好,爸妈的房间乱归乱,但也没我这间这么夸张,就差把地板砖都翘起来了。” 但苏玉娇走进去检查了一下,贵重物品都没丢,放钱的匣子被打开过,但里面的钱还是她放进去的那个数。 陆骁视线扫过全屋,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感觉这不像是普通搜查,若说苏家最能藏秘密的地方,怎么着也该是书房和苏爱华的房间,但只苏玉娇一个人的房间被翻的底朝天,那伙人很像是提前就知道了要往哪里找,是有目的的查找。 “那封举报信,你看了吗?”陆骁问道。 苏玉娇心疼的捡起一条她最近刚买的连衣裙,都还没穿几次呢,上面被踩了好几个大脚印,闻言没好气道:“没看,举报信八成是假的,那伙人早就盯上我们家了。” “那之前有没有什么人来过家里进过你的房间,我怀疑他们是有目的搜查,而且他们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你房间里。”陆骁在部队当过一段时间的侦察兵,战场上训练出的敏锐感,让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没有吧,这段时间家里基本没有外人来过,我的房间除了刘嫂和妈妈会进来,也没其他人进来过。”苏玉娇察觉到他的认真,皱眉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 “你再好好想想,再早一点呢,有没有人来过房间,或者是有没有人来找过你,给了你什么东西。”陆骁问的更仔细了一些。 苏玉娇暂且放开被糟蹋的东西,又仔细回想起来,犹豫道:“以前唐文丽,就是副厂长夫人经常来家里找妈妈喝茶,也有几个领导家的夫人来过家里,但她们一般不会上二楼,刘嫂会留意的,如果看到了肯定会制止,再有就是……” 突然,苏玉娇猛的转头看向陆骁道:“这段时间只有洛秋雅来找过我两次,她很早之前来过我家里,进过我的房间。” 随即又疑惑起来:“但这两次她来找我我压根就没让她进过家门啊?” 洛秋雅来找她的目的她心知肚明,每次都是干脆利落的打发了,根本不可能往家里领,而她唯一进过她房间的那次,都在五六年前了。 “洛秋雅是谁?她跟你关系好吗?她来找你干什么?”陆骁觉得,问题很可能就在这个人身上。 “不好。”苏玉娇撇撇嘴直接道:“她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关系一般,老想巴结上我让她给她走后门,我拒绝了好几次都不肯放弃。” “至于她最近来找我干什么……”苏玉娇特意卖了个关子,说的很慢。 陆骁眉头紧锁,严肃认真的听她继续往下说。 苏玉娇一边看着他的表情,一边缓缓道:“也没什么,她就是想来劝我离婚,想给我介绍对象而已。” 陆骁听完先是一怔,随后脸色黑沉的盯着她看,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咳,咳咳,你怎么还当真了呢,我,我又没有听她的。” 苏玉娇一看玩笑开大发了,忙过去拉着人坐到刚翻过来的床板上哄道:“我知道她是想坑我的,我都没听她说话,你别生气嘛。” 陆骁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他在想,苏玉娇到底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想去随军。 明明前一天刚收到她寄来的离婚信,第二天就发电报过来说要随军,就算信是半个月前寄出的,那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态度才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是的,临走前,陆骁忍不住拆开了苏玉娇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果不其然里面写的还是要跟他离婚的内容,当时看着那封信,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让战友帮他订了最快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第21节 那时他就下定决心,不管这次苏玉娇会不会反复无常,他就是绑,也要把人绑到部队去。 去他娘的离婚,去他娘的两地分居,苏玉娇她这辈子都别想跟他离婚,他们两个绑死了,谁也别想解开。 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冷,苏玉娇有些慌了,不是吧,这人怎么这么不经开玩笑啊,她也没说啥吧,以前跟他吵架的时候,比这还过分的话都说了,他也顶多就是把她压在床上制服,也没见过他这么难看的脸色啊。 “陆,陆骁,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苏玉娇的气焰噗的一下熄灭,她努力回想以前陆骁都是怎么自己消气的。 想到了,苏玉娇眼睛亮晶晶的迅速凑近,吧唧一口亲在陆骁下巴上,推着晃着撒娇道:“陆骁,老公,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而陆骁,冷着一张脸,整个人顿时麻了。 苏玉娇看他没反应,但好像没这么凶了,再接再厉又亲了一口,这回亲在了嘴角,嘟着嘴略有不满道:“你不准再生气了,我又没答应她。” 陆骁一把将人按进怀里,语气恶狠狠道:“苏玉娇!你是不是觉得我办不了你!” 说完就要低头往那惹火的红唇上压下去,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脸贴脸时。 上完厕所的小宝揉着发困的眼睛站在门口奶声奶气道:“爸爸妈妈,小宝也要抱抱。” 苏玉娇闭上的眼睛立马睁开,她瞄一眼面色僵硬的陆骁,又瞅瞅迈着小短腿奔过来的小宝,红着脸一把推开了他。 “妈妈,爸爸,小宝也要抱抱!” 小宝挤进爸爸妈妈中间,开心的被两人搂紧,嘿嘿,他以后也是有爸爸妈妈一起陪着的小朋友啦。 陆骁深吸口气,压下不断翻涌的情绪,低头不再看苏玉娇。 小宝跟爸爸妈妈待了一会儿,就被外婆抱去他们房间午睡,因为苏玉娇的房间实在太乱了,一时半会儿的收拾不出来。 房间门再次被关上,屋里的小夫妻各做各事,好半晌都没人开口。 苏玉娇收拾着自己被弄乱的梳妆台,时不时的透过镜子去偷瞄身后一板一眼认真收拾房间的陆骁。 该说不愧是部队里训练出来的,陆骁叠过的衣服比她原本放的还整齐,他铺过的床连丝褶皱都没有,垂下的多余被单细心的塞到了床垫下,连毛毯都被他叠成了小豆腐块。 她磨磨蹭蹭的反复收拾着桌上的瓶瓶罐罐,雪花膏被她从左边的抽屉里又放到了右边的抽屉里,最后又被拿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陆骁还在生气,她敢肯定。 隔着镜子,苏玉娇特别不满的冲他无声哼了一下,这男人,气性真大,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难哄啊。 罢了,谁让她心地善良呢,就再让他一回吧。 苏玉娇放下被摸的快要升温的雪花膏,转头笑着夸道:“陆骁你好厉害啊,你收拾的比我之前的房间还要干净哎。” 陆骁没什么反应,弯腰继续把两个枕头摆放到床头。 苏玉娇这回直接绕到他身后夸:“哇,你还换了枕头套啊,刚好,我也不喜欢别人碰过的。” 陆骁放好枕头转身,苏玉娇大胆的再贴近一步,两人之间仅有一拳的距离。 苏玉娇的身高有一六八,放在女生中已经很高挑了,但陆骁更高,两人面对面站着她头顶才只到她下巴。 “陆骁,你还在生气吗,我知道洛秋雅介绍的那人不靠谱,他根本就比……”不上你。 陆骁俯看着她冷冷打断道:“那要是她介绍的是个可靠的呢,你就要选他是吗?” “什么?”苏玉娇傻眼,她怎么可能选洛秋雅介绍的人,唔,不对,这话怎么闻着有一股酸味呢。 苏玉娇转了转眼睛,了然一笑,立马双手揽上他脖子道:“陆骁,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谁?呵。”冷硬的表情,别扭的语气。 虽然他死不承认,但苏玉娇就是认定他吃醋了。 “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哈哈哈,原来你……唔!”苏玉娇带笑的声音戛然而止,全部被人堵回了喉咙里。 陆骁恼羞成怒,抱住她低下头就把那些恼人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 半开的窗户有徐徐清风吹进来,纯白的蕾丝窗帘随风摆动,细碎的光斑透过缝隙落在窗下的木地板上,以及搭在床尾的军装外套。 苏玉娇缩在陆骁怀里沉沉的睡着,陆骁搂着她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房间里安静极了,落在耳边的轻缓呼吸就变得清晰可闻,热气一点一点抚过他的侧颈。 陆骁手指动了动,不自觉的把人揽的更近,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整个人是放松的,只有一双浓眉微微蹙着,脑海里想着事情,另一只手在毛毯下轻轻捏着苏玉娇放在他胸口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苏玉娇睡到她平常午睡自然醒的点后,慢慢恢复了意识,将醒未醒时,侧脸贴着陆骁的肩窝轻轻的蹭。 陆骁意识瞬间抽离,低头看向她,眼底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醒了?” “嗯……”苏玉娇低低哼了一声,抬起头半眯着眼看他,恍惚以为自己又梦到了他,扬起笑脸就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陆骁眼神一暗,想也未想就追了过去,逮住意图逃跑的红润樱唇,肆意欺压。 “唔——” 好半晌,苏玉娇终于彻底醒了过来,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陆骁扎手的短发茬。 陆骁难耐的埋首在她胸口慢慢恢复,重重的喘了口气,再来一次,他就真的忍不住了。 抬起头后,陆骁浑身冒着热气把人推远了一点,冷静片刻,才找回之前的思绪。 “我刚才推测了下,你这个高中同学很可疑,你再仔细想想,这个人有没有跟你发生过矛盾,或者,她有没有动过你什么东西,五六年前的也算。” 苏玉娇发蒙的脑袋渐渐醒神,她靠着床头迟疑道:“洛秋雅?我们俩矛盾大了。” 接着她就把洛秋雅以前怎么欺骗她偷偷拿走助理名额,以及她屡次想拆散她婚姻的事跟陆骁都说了。 “五六年前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她当时好像确实进过我的房间,但我们俩好像闹了什么矛盾,我把她赶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让她来过家里了。” “那帮人说举报内容是通敌,我知道你外公一家十几年前去了国外,现在,还有联系吗?” 陆骁以前从未打探过苏家的事,他知道的这些都是结婚前苏爷爷主动告诉他的,当时因为特殊时期,只告诉了他一个人,陆家人都不知道。 但跟苏家有二十年往上交往的人家基本都知道苏家有一门亲戚在国外,杨敏几年前还对外公布过,说早就断了联系,但具体有没有也只有苏家自己人知道。 苏玉娇摇摇头道:“真的早就没联系了,是外公他们怕连累我们主动断的,但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慢慢坐起身道:“我想起来那时为什么赶走洛秋雅了,因为她乱翻我东西,对,她把小姨给我写的信翻出来了。” 说完她立刻瞪大眼睛看向陆骁说:“是她?!写举报信的人是洛秋雅!她看到了小姨写给我的信!” 陆骁也坐起身,重新把人捞回怀里安抚道:“你先别急,这事已经过去了,我们等下去找爸商量一下先。” “那些信我早就藏起来了,谁也找不到,难怪他们不翻别的地方专门搜我的房间,是洛秋雅曾经在我这里看到过国外寄来的信,他们是想找到那些信对吗。”苏玉娇越说越肯定起来,随即又咬牙切齿道。 “这个洛秋雅!她可真是!早知道我老早之前就该不管她,让她自作自受去!” “不行,我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去。”苏玉娇气冲冲的掀开毛毯,刚要下床,突然觉得胸口发凉。 她低头一看,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三颗,大片白嫩的肌肤露在外面。 苏玉娇红着脸立马拉起毛毯捂上,转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陆骁艰难的收回灼灼的目光,轻咳一声道:“我先去趟厕所。”说完便从另一边下了床。 刚才他们什么都没做,大白天的他顾及着这里是岳父岳母家,强行逼自己停了下来,但他也是个男人,咳,难免有些冲动。 苏玉娇等他出去了,才放开手,用微凉的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赶紧扣好衣服也走了出去。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下午苏父和苏大哥都请了半天假留在家里,就连嫂子也请了半天假哄着薇薇出去玩了,生怕给孩子留下什么阴影。 说起这事,她还要好好感谢一下小姑子,要不是她反应及时把孩子带走,薇薇今天肯定要吓坏了。 苏玉娇洗了把脸下到楼下客厅时,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陆骁从公卫出来,对她道:“爸和大哥都在书房。” 她应了一声,先去厨房倒了几杯刘嫂提前烧好放凉的白开水,陆骁接过端着,两人一起推开了书房的门。 虽说下午请了假陪伴家人,但苏爱华还是拿了一些文件打算在家里处理。 苏宇在旁边帮他,回头见妹妹妹夫一起进来,就冲两人笑了下,主动接过托盘放到桌上。 苏玉娇一进来就开门见山道:“爸,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接着,她就把她和陆骁对洛秋雅的怀疑说了出来,还有两人从几年前开始的矛盾。 苏爱华敲了敲桌子,思考着没吭声。 苏宇则皱眉看向妹妹问道:“这个洛秋雅是不是曾经在纺织厂上过班?” “对,哥你怎么认识她?”苏玉娇好奇追问。 “那就是她了,以前这个姑娘在厂里堵过我,说是你的好朋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我没当回事躲了她几次,后面就没见过她了。” 苏玉娇也是头一次知道,洛秋雅居然还打着她的名号找上过哥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沾上她甩都甩不掉。”她都快后悔死了,让她假好心,差点就连累了自家。 “娇娇不用担心,她已经没用了。”苏爱华沉吟道:“邱正民这个人,野心大,但他也识时务,这次不成,他肯定要缩一段时间,而且同样的理由他应该不会再用了。” 就是再来一次苏家也不怕他,他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惧阴谋诡计,而且,他苏爱华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哼,这不就是缩头乌龟王八蛋吗。”苏玉娇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往常总爱教训她噫哗要尊重长辈的苏爱华这次听见了,却什么也没说。 陆骁走出来表态道:“爸,要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苏爱华看着他点头笑了笑,又道:“今天的事,多亏你回来的及时,我都还没谢过你。” “都是一家人,不用谢。” 苏宇拍着妹夫的肩亲近道:“一码归一码,该谢还是得谢,这次要不是多亏有你在,我是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情况。” 若非妹夫及时出现拦住了那帮人,自家会发生什么情况暂且不说,就妈和妹妹肯定要遭殃了,那群人可不是会尊老爱幼的善茬。 陆骁目光一沉,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他抿抿唇,没再吭声。 几人谈话的间隙,杨敏也醒了过来,她牵着小宝找到书房,推开门一看都在就笑道:“你们都在屋里说什么呢,娇娇你们醒的还挺早,小宝一睁开眼就要找爸爸妈妈,刚去你们房间没看到人,差点委屈的哭鼻子呢。” 话音刚落,小宝就委屈的吸了下鼻子,他刚才一觉睡醒,本来开开心心的去找爸爸妈妈,可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还记得妈妈说过爸爸是回来接他们的,小宝以为爸爸接上妈妈走了,把他给漏下了。 “妈妈,不要丢下小宝。” 被吓了一跳,小人最先扑进妈妈怀里,他不要爸爸了,妈妈一定不能不要他。 苏玉娇听完他的理由哭笑不得的把人抱起来哄,边哄边得意的看向陆骁。 看吧,儿子还是跟她更亲。 陆骁摸了摸儿子汗湿的头毛,没反驳。 第22节 “你们都商量完了没,还聚在这里干嘛,刚刘嫂熬了一锅绿豆汤,都快去喝点降降热。”杨敏催促道。 苏爱华看妻子一觉醒来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神态,率先站起来响应她的招呼。 苏玉娇抱着小宝跟上,陆骁走在母子俩身后,仅剩苏宇一个孤家寡人摇头失笑,紧随其后关上了书房门。 喝完绿豆汤,苏爱华打算去一趟槐树胡同,给老头老太太报个信,陆骁刚回来也该去见一见长辈。 苏玉娇想着老人家好久没看见重外孙了,就要跟着一起去。 杨敏左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也跟着去了。 他们一走,估计晚饭就要在那边吃了,苏宇想了想,骑上自行车出去接妻子女儿一道去蹭饭。 苏家上班的人多,光自行车都有四辆,其中苏玉娇虽然不上班,但她常往外跑,也有一辆。 今天这辆精致的女士自行车就归陆骁骑了,可怜他一双大长腿,蹬个脚踏板都伸不直腿。 女士自行车没有车前杠,小宝想坐前面兜风,就坐在了外公外婆的车子上,苏玉娇轻轻松松的半搂着陆骁的腰坐在他后面。 一家人到了槐树胡同,果然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经跟苏爷爷苏奶奶说过上午苏家差点被抄家的事了。 老头闹着要过去看看,老太太不准他去,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别他们一把老骨头了路上再出个意外,净给小辈添乱。 苏爱华坐在院子里听一把年纪的爹妈在他面前互相告状,略显无奈的道:“早就跟你们说让你们搬过去住,你们偏不肯。” 这话一出可好了,老头老太太瞬间统一战线。 “那边有啥好的,还得爬上爬下的,我腿脚不方便,不去。”这是老头。 “我都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年了,都是老邻居,我搬过去连个熟人都没有,不去。”这是中气十足的老太太。 苏爱华:…… 最后苏奶奶一锤定音道:“你们没事就行,我跟你爸在这边住的更舒服,你们得空过来看看我们就行了。” 杨敏早前还跟着丈夫一起劝过,知道公公婆婆是真的更喜欢住这边的小院后就不劝了,她抱起小宝放到婆婆怀里给丈夫解围。 “妈,快抱抱你重孙子,瞧瞧是不是又胖了点。” 奶奶身体硬朗,抱起三十多斤的小宝毫不费力,她煞有介事的掂了掂人才搂进怀里慈爱笑道:“好像是重了点,胖了好啊,吃饱饭,再胖一点才好看。” “小宝晚上想吃什么,祖奶奶给你做大肘子吃好不好啊?” 另一边,苏爷爷也正问着陆骁部队的一些问题,得知日前陆骁亲自带队击退越过边境线的敌国武装部队后,大笑一声:“好样的,都是好兵,有我当年的风采。” 杨敏则是担忧的问:“危不危险啊?” 陆骁隐去细节,轻描淡写道:“还好,现在部队武器跟上了,我们并不惧他们。” 苏玉娇偷偷在桌下戳了戳他的腿,暗暗调侃他说话不诚实,被陆骁一把抓住手握紧不放。 她从小听爷爷讲战场上的事,刀木仓无眼,怎么可能实力相当就没有危险呢。 但她也同样清楚,这是他们的信仰与职责。 作者有话说: 大街上 娇娇:亲亲 陆·害羞·骁:闭嘴! 回到房间后 陆骁:亲亲 娇娇白眼:你闭嘴 第24章 槐树胡同这边有很多苏家的老邻居, 来往颇多,大家对苏家的事都很关心,杨敏陪着婆婆给大家又解释了一遍。 “唉,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怎么就又闹起来了呢。”有个拄拐的老太太叹着气说道。 她旁边有个断腿的老大爷哼了一声, 闷声道:“多少人拿命才换来的好日子, 总有些猪狗不如的畜生不珍惜,就该把他们都拉到战场上去挡子弹。” 苏奶奶活的更通透些,她开导几个老伙计:“这都是极个别的败类, 世上还是好人多,咱们又不是为了这些人拼的命, 看看外头那些活蹦乱跳的姑娘小子们, 你们还觉得不值当吗?” “对,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哪个国家没有几个蛀虫,国家早晚有一天会出手为民除害的。” 苏玉娇陪着妈妈奶奶坐, 她从小就喜欢听这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英雄们讲他们年轻时的经历, 她同样对自己的国家爱的深沉,只是她太渺小, 那些分布在祖国边疆依旧在用自己的血肉保家卫国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这时陆骁从后院走了过来,他的袖子挽到胳膊肘,身上到处沾满了灰尘,手里还搬着一摞碎瓦片。 看, 守卫国家的英雄也是她的英雄呢。 “奶奶,这些碎瓦片还要吗?”不要的话他刚好一起拿去扔了。 苏奶奶扭过头笑眯眯道:“留着吧, 放到那边墙角就行, 刚好你爷爷想再垒个花台, 用它做地基也不错。” 刚才听说西边卧室房顶瓦片碎了几块有点漏雨,陆骁二话不说拎着梯子就爬上去修了。 等他把碎瓦片都挪到奶奶要求的地方后,苏玉娇跟着他走到院里水井旁,拿着水瓢给他浇水洗手。 眼见着孙女和他们看好的孙女婿越处越恩爱,苏奶奶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 之前听儿媳妇说她还不敢相信,这回总算能放心了。 “玉梅,这就是你那个当兵的孙女婿吗?”有人瞧见了便好奇问,边又道:“你们眼光不错啊,这小伙子一看就靠谱。” 苏奶奶点点头,毫不谦虚道:“是老头子拍板做主定下的,陆骁人很好,我也很满意。” 其实当初苏玉娇强烈抗拒这门娃娃亲时,苏奶奶是有过犹豫的,但她也认同老头子的看法,陆骁这孩子从小看着就稳重有担当,娇娇要是真能嫁给他,以后的日子定不会过差了。 杨敏这个儿媳妇她原本很满意,可她太溺爱孩子,尤其对孙女,简直宠过头了,偏老头子也跟着没分寸的溺爱,导致她想掰一掰孙女的性子都没办法。 他们管不了孩子,就想给她找个可靠的对象,刚好陆家老爷子跟他们来往多年,陆骁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知道错不了,所以当年苏玉娇被逼婚时,她也没反对。 至于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他们不在乎那个,往上数个一两代,谁家不是土里刨食出来的啊。 可结婚没多久,她也发现了孙女跟孙女婿之间的剑拔弩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刚新婚的小夫妻。 这么多年,苏奶奶是有过后悔的,但今天这么一看,还好,当年他们做对了决定。 “妈,奶奶,各位婶子大爷好。”苏宇推着自行车进院,边挨个跟众位长辈问好。 朱丹丹抱着睡着的闺女跟在他后面进来,也笑着打了招呼,随后就赶忙抱着薇薇进了房间。 苏宇停好车子,取下车把上挂的一堆菜放进厨房,出来又跟奶奶道:“奶,我买了几个熟食,晚上简单做点就行了。” “成,我就再炒几个你们爱吃的菜。”苏奶奶站起身送别几个老朋友,回头就要去后院摘点自己种的小青菜开始做饭。 天边太阳西斜,橘红色的霞光撒满了小院。 门外巷子里传来走街串巷卖芝麻糖的叫卖声,苏玉娇坐在躺椅上突然觉得有点嘴馋,但她又懒得出去买,便推了推旁边椅子上的陆骁。 “老公,我想吃芝麻糖,你去给我买点吧。” 陆骁手里削土豆皮的刀一歪,差点削自己手上,他闭上眼咬了咬牙,回头看了她一眼,认命的放下刀和土豆站起身。 杨敏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又不忍看女儿这么欺负人便没好气道:“吃个糖还要别人给你买,就这两步路你就走不了了?” 苏玉娇满脸疑惑的看向她妈,这还是那个疼她宠她的亲妈吗? “行吧,那我跟他一起去。”苏玉娇说罢,牵起一旁跃跃欲试想学他爸削土豆的小宝走出门。 听声音卖糖的人已经走远了,苏玉娇也就听到的那一瞬间有点馋,这会儿也不在乎吃不吃得到了。 她寻着声音牵着小宝慢悠悠的走在小巷里,一边寻找陆骁,一边给儿子介绍她小时候走过的地方。 陆骁身高腿长,追上卖糖的人买了一斤转身就往回走,半路碰到苏玉娇和小宝。 拎着麻绳的手指勾了勾,陆骁在原地站定,看着妻子孩子慢慢向他走来,心底止不住的发烫。 小宝率先奔过去扑到爸爸腿上,陆骁弯腰一只手就把他抱了起来。 苏玉娇慢慢靠近他,脸上还带着不知名的惊喜笑容。 陆骁平直的嘴角刚刚勾起一点弧度,正要把另只手里拎的芝麻糖递给她,就听苏玉娇用娇俏惊讶的声音对他说:“陆骁,你之前堵我那个小巷子就在前面。” “我刚才特地带着小宝过去看了下,那墙还没塌呢,里面得有三四十年没住人了吧。” “……” 陆骁嘴角瞬间拉平,并且不自觉的抿紧,他把手里的芝麻糖扔进苏玉娇怀里,抱着儿子大步往回走。 苏玉娇主动去牵他的手,拉着一根手指晃了晃,还在那追问:“你刚才看见没有啊,我记得原来那片就很偏僻,哎,对了,你那次是怎么知道那边没人的啊,都敢……” “……闭嘴。” 陆骁额角青筋直跳,熟悉的耳根发烫的感觉再次淹没了他。 “好了,赶紧吃糖吧。”陆骁没低头,准确的把她作乱的左手整个包进掌心,想了想又道:“少吃一点。” 快吃饭了,她胃口本就小,零食吃多了就不吃饭。 苏玉娇没跟他计较,而是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示意他看:“我只有一只手怎么吃啊?” …… 陆骁思考两秒,脚下不停道:“快点回去。” “噗嗤——” “要牵手就直说嘛。”苏玉娇轻快的嗓音飘落渐渐昏黄的小巷里。 好半晌没听到陆骁的回话,只有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迎着落日余晖,留下两个靠近的身影,印在地上。 一家三口重新回到小院,在房间里商量了一下午事的苏爷爷和苏爱华也走了出来。 苏爷爷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宝,陆骁慢慢放开了苏玉娇的手。 “回来了,快过来坐吧,饭做好了。”苏奶奶端出一锅山药鸡汤摆在桌子正中道。 苏玉娇拎着芝麻糖应了一声,勤快的过去帮着端碗分筷子。 一家人难得这么齐全的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苏爷爷试探的拿出一瓶珍藏已久的白酒,苏奶奶侧过头当没看见。 “来来,阿宇,阿骁,杯子都拿过来,我给你们倒酒,咱们爷几个今天要好好喝几杯。”苏爷爷兴奋的扭开盖子,一个个的都给满上。 第23节 苏爱华往常是不喝酒的,他还惦记着他爸身体,没眼色的劝道:“爸,医生都说让你戒酒……”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一顿熊:“我怎么没戒啊,今天我高兴,喝两杯怎么了?!” 最后一人倒了一杯,酒瓶就被苏奶奶收走了,苏爷爷满含怨气的瞪了一眼儿子。 “……” 苏爱华沉默的给外孙孙女各夹了一个鸡腿,“吃菜。” 这边没了烦扰的苏家其乐融融,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却是压抑沉闷,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邱正民的怒火。 小邱战战兢兢的低头站在原地,脑门上不停的冒出冷汗,火急火燎的在心里想着应对的办法,却一个字也不敢替自己开解。 气急败坏的邱正民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油腻的脸上鼻孔不停的喘着粗气。 “叔,叔叔,这次的事真的不能怪我,苏爱华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他早早的就和李家还有汪局串通好了,我们一到那,他们就赶了过来。”小邱心惊胆战的替自己辩解:“汪局的手下盯着我们,我,我想做点小动作都没机会。” 邱正民回过头愤怒的吼他:“我早就跟你说过,要速战速决,上次马洪涛那个蠢货就已经引起苏家怀疑,他们肯定会留后手,结果你倒好,被人打成落水狗不说,让你办的事一件也没办成!” “不,叔叔,都是洛秋雅那个贱货,是她提供虚假信息,我们的人在苏家搜遍了都没找到信,一点线索都没有。”小邱极力辩解甩锅。 恰在此时,洛秋雅被同事告知,主任喊她去办公室,她心里含着一股隐秘的兴奋,头一次步伐轻快的走进了邱正民的办公室。 结果迎接她的是劈头盖脸朝她扔过来的一堆文件,洛秋雅整个人都被砸的愣在那。 “还不滚进来!” 邱正民的怒吼透过半开的门传进准备下班的各位同事耳中,大家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纷纷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洛秋雅被吼的整个人一颤,被小邱一把拽了进去,甩在地上,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都是你这个贱货,说,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小邱先发制人指着她就开骂。 邱正民阴着脸并未阻拦,小邱像受到鼓励一样,跳过去就扇了她一巴掌,尤不解气,照着她的肚子又踢了一脚。 洛秋雅疼的叫出来,邱正民才摆了摆手喊停,随后扭着他肥胖的身躯半弯下腰捏起她的下巴,阴狠狠道:“敢耍老子,坏老子的事,你想过要付出的代价吗?” “不,不,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洛秋雅惊恐的想要后退,下巴却被人狠狠撰着,很快就被捏出一圈红肿的痕迹。 小邱抬起胳膊又想上手,嘴里骂道:“妈,的,个臭,婊,子,还敢骗人,老子打死你……” “够了,你先滚出去,我等会儿再跟你算账。”邱正民眯了眯眼,瞪向他。 小邱打了个激灵,顿时想起这妞是他看上的人,还没到手之前可容不得别人欺负,立刻听话道:“好的,叔叔。” 洛秋雅被打懵了,她一边后退一边还在喃喃着:“怎么可能,肯定是苏玉娇藏起来了,对,肯定是她藏起来了,是你们没搜仔细,我没骗人,没有骗人……”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唯一的窗户被窗帘遮盖,整个房间昏暗阴沉,邱正民松了松衣领,肥腻的手掌伸向洛秋雅被打红肿的脸颊,狠狠一捏。 洛秋雅疼的眼泪都掉了下来,下一刻又被他扯着头发拽了起来。 以前邱正民觉得她惊慌失措又躲避不及的样子很有趣,就任她躲,像猫戏老鼠一样逗着她玩,但这次,她真的触及他底线了,必须好好教训教训。 —— 吃过晚饭,一家人又坐着一起消消食聊了会儿天,最后看天色不早才回到纺织厂家属院。 槐树胡同这边的房子不够住,大家明天上班的上班,来回也不方便,陆骁和苏玉娇决定明天回陆家,就也没留下住。 晚上苏玉娇把给小宝洗澡的任务交给了陆骁,美名其曰让他在儿子的成长里有一点参与感。 实际是小宝特别喜欢玩水,每次给他洗澡都是一个大工程,不是热的一身汗就是湿的一身水。 陆骁手脚僵硬的抱着儿子光滑柔软的小身体放进水里,大手试试水温又摸摸香皂,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苏玉娇散着头发准备去公卫洗澡时路过,良心发现便站在门口指导他,先给小宝洗头,让他低着头或者扬起来,免得泡沫进眼睛里。 最后看他动作又慢又小心,不知所措的样子有点可怜,干脆重新扎起头发一同蹲下来给儿子洗澡。 “就洗头要小心一点,泡沫冲干净就好,洗澡让他自己洗,给他搓搓够不着的后背就行。”边说边让他抱好儿子,她则鞠水小心的冲靠近耳边的泡沫。 夫妻俩联手协作给儿子洗了个澡,小宝拍打着水面高兴坏了。 苏玉娇双手叉腰勒令儿子不准再玩水,小心晚上尿床。 “你要是再尿床,妈妈就再也不抱着你睡了。” 这个威胁往常还是很有效的,但今天小宝考虑了下,还是赖在水里不肯起来,边指着拿着毛巾蹲在他面前的陆骁说:“那我今天跟爸爸睡。” “爸爸要跟妈妈睡,你要么现在起来擦干净穿衣服,要么晚上就只能睡地板了。”苏玉娇哼了一声道。 陆骁脚下一滑差点没蹲住,好在儿子解救了他的尴尬,被成功威胁到的小宝哗啦一声站起来,主动把手伸向爸爸。 “不要,我也要跟爸爸妈妈睡一起。” 解决完儿子洗澡问题,苏玉娇施施然直接把父子俩赶了出去,她要洗澡了。 陆骁怀着复杂的心情给儿子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又把头发给他擦到半干,完事后小宝利索的爬起来要下楼去喝水。 等苏玉娇慢腾腾的洗完澡出来,陆骁自己已经在公卫洗过澡了,小宝躺在床中间正缠着爸爸讲故事。 陆骁平常就是个话少的人,他讲的睡前故事也干巴巴的,小宝不乐意听,一直让他换。 苏玉娇走到床头拉开其中一个柜子,拿出几本故事书给他,让他照着上面的讲,随后就坐到了梳妆台前。 就在她涂涂抹抹的功夫,陆骁凭着他平淡无趣的讲故事水平,成功把小宝哄的昏昏欲睡。 陆骁放下故事书,把儿子的小身体往下挪,又把毛毯拉到他胸口的位置盖好。 做完日常护肤的苏玉娇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无声问他:“睡着啦?” 陆骁视线落在她身上,像被烫到一样条件反射的转开,随后低低“嗯”了一声。 苏玉娇身上是一件真丝吊带的睡裙,有点偏法式,是照着小姨寄给妈妈的睡衣款式做的,在房间里暖黄的灯光照耀下呈藕粉色,衬得她的皮肤也粉粉嫩嫩,白皙通透像是在发光。 睡衣外面原本还有一件浴袍样式的外衣,但苏玉娇嫌热,一进房间就脱了下来,所以此刻她的肩膀连着胸口后背那一片皮肤都大咧咧的露在外面。 两根细细的肩带搭在光滑细腻的肩头,刚才苏玉娇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时,陆骁的视线就控制不住的一直落在她身上,给儿子讲故事时整个人心不在焉的,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熊熊欲裂的越烧越旺。 陆骁从未低估过苏玉娇对他的影响力,她只要站在那,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挑动他的心。 偏苏玉娇没心没肺的还没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一屁股坐到陆骁这一侧的床边,脱下鞋子扭身就往床上爬。 “你做什么?!”陆骁咬着牙死死压住快要崩溃的自制力,低哑着嗓音道。 这是第几次了?苏玉娇她是不是忘了,他是个男人,还是她的丈夫,已经有意无意的勾着他一整天了,再忍下去,他怕是要爆炸了。 陆骁抬手握住她撑在腿侧的手腕,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她半弯下的腰身,以及搭在床沿的光洁小腿。 “我懒得走了,直接从你这边越过去多方便。”苏玉娇理所当然道。 说话间,抬起一条腿挎,过他身侧,身子往前一探就要躺到儿子另一边的床侧。 美好的风景在眼前一闪而逝,陆骁这次没闭眼,也没避开,而是光明正大的看着,捏住她手腕的大手用力,突然把人拉进怀里。 “苏!玉!娇!”一字一顿的喊完她的名字,陆骁咬牙切齿的又重复了一遍白天说过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办!不!了!你!” 苏玉娇懵懵的扑进他怀里,手下撑着他快速起伏的胸膛,眼睛一眨不眨的对上他灼热的视线,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唔,那你敢吗?”苏玉娇手下轻动,舔了舔唇,略带挑衅道。 陆骁的理智瞬间被点燃,去他的自制力,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了,拉灯) —— 阳光穿过雪白的窗帘,被柔和了的光线落在侧卧在床上的苏玉娇脸上,扰的她睡不安稳,皱着眉想翻身。 只是刚一动作,酸软无力的感觉立马袭遍全身,难受的她轻轻哼了起来。 整个下半身从腰部开始,像是刚被人拆下重新装上的,酸麻的感觉特别难受,让苏玉娇直接醒了过来。 房间里除了她空无一人,苏玉娇整个人蔫蔫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哼了半天也不见罪魁祸首过来哄她,不由气愤的嘟了嘟嘴。 床头柜上放着一块精致的女士手表,苏玉娇慢吞吞的把表拿在手里,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都。 难怪静悄悄的。 苏玉娇重新倒回床上,伸着手指细细的按摩难受的腰腿,嘴里小声骂着禽,兽。 紧闭的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刚被骂禽,兽的陆骁穿戴整齐的从外面走进来。 冷淡的侧脸被屋内柔和的光照着,仿佛也变得温柔起来。 “醒了就起来吧,东西我都买好了。”陆骁走过去坐在她身侧道。 苏玉娇委委屈屈的瞪他一眼,控诉道:“我也想起,但你忘了你昨天干的好事了吗?我现在腰疼的像断了一样。” 说着说着眼里就噙满了泪珠,配着红红的眼圈颇有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陆骁略显心虚的垂下眼睑,大手覆在毛毯上主动帮她按摩腰部。 他的力气比她大多了,力道适中,舒服的苏玉娇又轻轻哼了起来,还伸出手要抱。 她现在这个样子,和早上小宝抱着奶瓶撒娇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骁心里微软,抬手把人捞进了怀里,靠着床头半坐下,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苏玉娇闭着眼睛享受,嘴里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东西买好了?” “妈昨天说让我不要空手回去,早上你还没醒,我带着小宝出去随便买了些东西。”陆骁淡声解释。 “那你都买了什么?”苏玉娇无意识的跟他闲聊。 “买了些布,还有吃的。”陆骁不在乎这个,只是岳母建议了,他就照做。 “唔,我上次带小宝回去看爸妈他们也买了布,咱们都想一块去了。”苏玉娇蹭蹭他的脖颈道。 陆骁手下一停,随后若无其事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没有为什么啊,那是你爸妈,也是我公公婆婆,我回去看看怎么了。” 苏玉娇知道他为什么有疑惑,不怪他追问,她第一次带小宝回乡下时,陆婆子简直差点惊掉下巴。 她不想解释太多,反正她现在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陆骁早晚有一天能坦然接受。 “好了,我们还要坐车,我还是赶紧起来吧。” 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苏玉娇伸了个懒腰,又搂着陆骁的脖子亲了一口,娇声道:“谢谢老公。” 陆骁思绪混乱的反应了一会儿,才在她的注视下站起身走出房间。 “咳,我到楼下等你。” 第24节 从他回来开始,妻子和从前的变化太大,大到一向沉稳镇定的陆骁都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慢慢接受。 苏玉娇没看出来他的别扭,心情很好的拉开衣柜挑选起衣服,最后拿了一条今年刚买的珍珠白连衣裙,前胸和袖口都缀着精致的珍珠装饰扣,穿在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气质温柔又优雅。 换完衣服,苏玉娇披散着头发站到镜子前照了照,最后随手挽了一个低马尾,又取了一条嫩绿色的丝带系上做装饰。 女为悦己者容,而且打扮漂亮了她自己看着也开心,所以洗漱后苏玉娇又坐到了梳妆台前,细细的扑了粉描了眉,再浅浅的涂了一层口红,这才光彩照人的走下楼。 杨敏一看见她就嗔怪的笑了笑:“刚才就听阿骁说你起来了,怎么折腾这么久才下来。” 一家人早就吃过早饭了,桌上只有一碗刘嫂刚给她盛的小米粥,以及碟子里一颗剥好去了蛋黄的鸡蛋。 她早上一般吃的很少,苏玉娇坐下来后,小宝走过来要她抱,她往客厅里看了看,问儿子:“你爸呢?” “爸爸剥完鸡蛋洗手去了。” 小宝坐在妈妈怀里,手上拿着爸爸新给他做的玩具爱不释手的摆弄。 苏玉娇笑了下,揉揉儿子的头发,心情很好的喝完了一整碗的粥,外加一个鸡蛋白。 出门时,杨敏又提了一个包塞进陆骁手里,她担心女婿不要便只说是一些朋友送的特产。 上周女儿拿回来好多海鲜干货,杨敏早就寻思着回礼,正好这次女婿回来,让他们一并带回去。 “小宝幼儿园不用担心,这次回去你们就多住几天。”杨敏有些不舍道。 等他们下次回来,女儿就要带着外孙去随军了,以后就要面临分别,她舍不得,可还没怎么跟儿子孙子相处过的陆家估计更舍不得。 “谢谢妈,我们走了。”陆骁接过东西提在手上,道完谢转身挂到自行车把上。 他们打算带辆自行车回去,因为有些突然,也没通知陆家到车站接人,他们正好就骑自行车回去。 这次回去应该会多住几天,苏玉娇也收拾了几件她和小宝的衣服,一起装进陆骁带回来的行李包里。 三人骑着自行车来到车站,刚好五分钟后就有一班,陆骁把车票拿给售票员检查,让苏玉娇带着小宝先上去,他则举着自行车爬到车顶把车固定好才上车。 他们来的晚,车上人已经坐的差不多了,没有两个连着的座位。 苏玉娇抱着儿子坐到三排外侧,陆骁则坐到了最后排中间的位置。 一路颠簸难受的熬了两小时,虽然后面有座了,陆骁挪到隔壁接过儿子抱到了他腿上,但苏玉娇精力不济,一路昏昏沉沉的竟有些晕车。 好在下了车出了县城就好了很多,乡下空气比城里好的多,吹了会儿风苏玉娇精神就恢复了。 小宝坐在自行车前杠想兜风,催着爸爸再骑快一点,爸爸骑的还没外公快呢。 陆骁是顾及着路不好走,加上有些担心后面晕车的苏玉娇,怕骑的太快她更难受。 这边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刚进村,就有许多村民认出了他,纷纷围过来打招呼问候。 陆骁索性下车推着走,一路话不多,但也耐心的都回应了过去。 苏玉娇拿着小小的手提包不说话只冲人微笑,娇娇俏俏的走在他身边,两人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陆婆子把家里的一只大鹅两只鸭放出去找食,端起针线筐刚想去隔壁串门唠嗑,离大老远的就看见村道尽头有个穿绿军装的高大男人领着妻子孩子往这边来。 她眯着眼瞅着,心里还想怎么这么像她家老三。 等走近了,陆婆子猛然睁大眼睛,惊喜道:“哎呦,还真是老三啊!”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看啊,咱们老三回来啦!” 陆婆子喊了两声家里人,丢下针线筐顿时眉开眼笑的迎了上去。 陆丰收正光着膀子在自家后院劈柴,闻声立马丢了斧头往前跑,走到一半又拐回去抓起汗衫一把套在头上。 老三回来了,老三媳妇肯定也跟着回来了,城里人讲究,他可不能丢儿子的脸。 陆家门前,陆婆子泪眼婆娑的拉着儿子上下打量,边高兴边又骂道:“好你个老三,你还知道回来啊,快过来让娘看看,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陆丰收紧随其后走出来,看到儿子就哈哈大笑着道:“老三回来了,老婆子你别堵在门口啊,赶紧让老三回家啊。” 陆骁自从上次离开家,已经有将近两年没回来过了,看着父母头上又生出许多白发,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爸,妈,儿子对不住你们。” “说什么傻话?路上累不累?什么时候到的?”陆婆子一叠声问了好几句,随即又看向旁边的儿媳孙子笑道:“快进屋,快进屋。瞧我这老婆子,都高兴傻了。” 陆丰收早抱起孙子转身了,陆骁走在苏玉娇身后,推着自行车跟着家人走进阔别好久的院子。 “你大哥陪你大嫂回娘家去了,阿军在县里上学还没回来呢,你两个侄子今年也都送村小去了,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部队啥也别操心。” 陆婆子絮絮叨叨的跟儿子说起家里的事,间还不忘跟儿媳妇搭两句话,生怕冷落了人。 说完家里,陆婆子又关心的问起儿子部队里的事。 陆骁捡能说的提了两句,对他在外面对的危险困难全都只字未提。 陆婆子抹着眼泪心里明白,儿子能升这么快,哪可能轻轻松松的,即使他不说他们也知道。 所以陆骁走后,他们对苏玉娇本就体贴的态度更加小心翼翼,就是想要照顾好他的妻儿,好让他在外后顾无忧。 不过如今马上就好了,儿媳妇想通了,要跟儿子随军去,以后小两口在一处互相扶持,他们也能放心不少。 中午陆婆子高兴的大手一挥,指挥着陆丰收抓住家里唯一的大鹅抹了脖子,做了一大锅铁锅炖大鹅犒劳儿子。 下午回娘家的大哥大嫂回来后,瞧见许久不见的三弟又是一番亲切的问候。 小宝来到乡下就像撒开了欢,可惜之前带着他玩的小叔叔还在学校,只有两个堂哥陪他玩。 下午苏玉娇陪着婆婆和大嫂唠嗑,陆骁则接替了他爸劈柴的活,在后院把斧头挥的虎虎生风。 小宝蹲在他身旁殷勤的给爸爸拿木柴,一边拍手鼓掌。 “怎么有这样丧良心的人哎,还好陆骁回来的及时,不然那伙人动手了可怎么办呐?”陆婆子听儿媳说了昨天的事,心里一阵后怕。 大嫂也跟着点头,还提起今天在她娘家听来的一件事:“那伙人狠着呢,我娘家那边有个寡妇,不知道被谁给举报了,非说她搞破鞋,被人扒了衣服拉去游街,听说人回去就跳河了,造孽啊。” 城里人心惶惶,乡下虽没这么紧张,但也不遑多让,被抄家的,拉去批,斗的,甚至连房子都给人扒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爸爸应该已经有办法解决那些人了。”苏玉娇本意是通过自己人让婆家了解这些,免得到时候流言传来传去变了味。 就拿他们自己家来说,才过去一晚上,家属院里的说法就换了好几轮,早上刘嫂出门买菜就听了好几个版本,回来气的不行跟杨敏说时被她听到了。 “没事就好,我们虽然尽不了什么力,但有什么用的上的地方,娇娇你可一定要来跟家里说。”陆婆子虽怕,但他们也不能当忘恩负义的小人。 苏玉娇点头笑了笑,她知道啊,陆家都是好人,她早就知道了。 陆骁劈完柴,大汗淋漓的回到前面打水冲凉,他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跨栏背心,井水兜头淋下,水珠划过肩背,顺着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滑下。 苏玉娇看着看着脸颊忽然热了起来,略不自然的转开视线。 晚上陆骁拿着干艾草熏房间,苏玉娇拿了衣服先去洗澡,回来后就见陆骁已经浑身冒着凉汽坐在屋里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艾草燃烧过后的气味,不算难闻,但也不好闻。 以前陆婆子都是在她回来的前一天熏屋子,等她回来住时屋里的味都散干净了。 苏玉娇刚皱着鼻子闻了闻,陆骁就站起身推开了窗户。 “味道还没散完,妈买了新蚊帐拿过来,我等会儿装上。”陆骁道。 苏玉娇点点头,没看见小宝便问:“儿子呢?” “在爸妈房间看孵小鸡,我等会儿再带他去洗个澡。” “好。”苏玉娇随口答应,便坐到桌前开始擦脸。 在乡下婆家苏玉娇就穿的保守了些,身上是上衣下裤的睡衣,但她怕热,裤腿捋到了膝盖上。 陆骁看了她一眼,装好蚊帐就转身出去抓儿子去洗澡。 苏玉娇等他出去才略松了口气,手上动作加快,擦好就转身先躺到了床上。 昨天晚上真是吓到她了,导致今天一整天苏玉娇都不太敢跟他独处,现在可是在婆家,她明天可不能再睡到日上三竿了。 陆骁带儿子洗完澡自己身上也湿透了,索性脱了上衣重新冲了一遍澡,浑身湿漉漉的回到房间。 小宝身上裹着大毛巾,哈哈笑着爬上床扑进妈妈怀里。 苏玉娇惊讶的坐起身看着仿佛刚淋了一场大雨似的陆骁。 “怎么弄成这样?” 刚问完就见陆骁背对她脱下了身上仅剩的湿衣服,苏玉娇脸蛋瞬间红透,抱着儿子就翻身躺了回去。 陆骁听到床上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被她缩头害羞的样子逗到,轻嗤一声,勾起唇角,但手下还是迅速的擦干自己,重新穿上了衣服。 小宝还以为妈妈在跟他玩游戏,咯咯笑着要把妈妈拉起来再来一次。 “妈妈睡着了,小宝也快躺下,跟妈妈一起睡。”苏玉娇闭着眼道。 耳边传来陆骁上床的动静,她犹豫了下,抱起儿子放到了床中间,随后又若无其事的躺平闭上了眼睛。 陆骁发现了,但什么也没说,平静的吹了油灯,又平静的躺下。 屋外虫鸣声声,苏玉娇闭眼好一会儿,直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偷偷睁眼往旁边看了一眼。 婆家这边的房间没有窗帘,只在玻璃上糊了一层旧报纸,薄薄的纸张挡不住皎洁的月光。 她隐隐约约能看到陆骁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瞧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苏玉娇满意的闭眼,也准备翻个身睡去,却不想,下一秒整个人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压在了身下。 陆骁睁着眼,漆黑的瞳仁精神无比,哪有一丝睡着的影子。 他低首,暗哑迷人的嗓音响在耳边。 “苏玉娇,你昨天的胆子呢?” 夜还很长。 招惹了饿狼,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已掏空,我好虚啊~ 第25章 昨晚上陆骁到底是没敢太过分累着她, 谁让他一动苏玉娇就哭,那可怜劲儿搞得好像他怎么着了她一样。 “好了,好了,快睡吧, 再哭下去等会儿子就该醒了。”陆骁无奈的把人抱起来哄道。 第25节 刚用暖壶里的水给她擦了身子, 略微红肿的眼睛又湿漉漉的蓄满了眼泪, 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瞅着他,满满的控诉。 陆骁心底忍不住发虚,瞧她一副防备的样子又想笑。 他探手拿过枕头下的女士手表递给她看:“十一点了, 你明天不是想早点起吗,还不睡。” “我到现在都还没睡, 怪谁?”沙哑的声音弱弱的, 苏玉娇接过他递来的水杯赶紧抿了一口水。 “嗯,怪我。”陆骁好脾气的应了,随后接过她喝完的水杯放到桌上。 走回来后拉起床上的毛毯搭在她身上,重新把人搂进怀里躺下道:“快睡吧。” 儿子刚才被他抱到了桌子上, 现在放在床里侧睡的正香。 苏玉娇愤愤的拿指甲刮他的胳膊, 一边又有些担心的问:“你家这墙隔音吗?” 陆骁轻笑一声,被怀里的小猫气恼的又挠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忙按住她的手:“不知道,但这间屋子和爸妈那边还隔着一个堂屋,旁边是厨房, 应该没事。” 他现在是发现了,苏玉娇专门就是来治他的, 以前她讨厌他, 他生气, 现在她变得这么,这么…… 陆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他就觉得,对着现在的苏玉娇,他就是再大的脾气也要变得没脾气了。 “还难受吗?你睡,我给你按按。”陆骁怜爱的贴着怀中人的侧脸亲了亲,体贴道。 “嗯……”苏玉娇闭着眼,感受着腰间舒适的力度,没多久就沉沉的睡着了。 —— 次日一早,苏玉娇在儿子小声的呼唤中睁开眼睛。 昨晚哭的太久,眼皮酸涩又沉重,好半晌才半眯着眼抬起头。 “妈妈,妈妈你还睡吗?爸爸让我来叫你起床。”小宝的脸印在蚊帐上使劲往里挤,却不肯掀开它。 苏玉娇眼神聚集后,突然就看见眼前出现一张五官挤成一团的圆圆的大饼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妈妈,你醒了?” 小宝刚喊了一声,半掩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陆骁穿着短衣短裤走过来掀开蚊帐,苏玉娇被门口照进来的光刺的眯起眼睛。 小宝三两下脱了鞋子爬到床上,亲亲妈妈。 苏玉娇侧过头适应了一下光线,回头问陆骁道:“现在几点了?” 陆骁伸手到她枕头底下摸出手表戴到她手上,淡声道:“快八点不到,早饭已经做好了,快起吧。” 随后他抱起小宝出去,又关好房门,苏玉娇坐起身活动了下,身上除了有些酸软无力,其他没有任何不适。 还算陆骁有点良心。 苏玉娇换下睡衣,找了件翻领短袖衬衫套上,下半身配了一条蓝色斜格纹的棉布裙,脚下踩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清新脱俗,跟她刚大学毕业时没什么两样。 可惜婆家这里没有大的全身镜,苏玉娇遗憾的举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左照照右照照,确认今天的打扮也很漂亮才走出门。 乡下人没那么讲究,早饭一般都各吃各的,陆丰收和陆川端着一碗稀饭,碗里夹些菜,手里拿着杂粮馒头正蹲在堂屋屋檐下吃。 陆婆子和张小红则是拘着俩小孩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吃,两个孩子左扭右扭的坐不安生,老大陆小虎一个没看住就抱着碗和他爸并排蹲着吃去了。 张小红生怕让城里弟妹看了笑话,笑骂道:“学谁不好,非要学你爸,端个碗蹲那像个要饭的似的。” 嘴一秃噜话就容易不过脑子,张小红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连着公公一起骂进去了,忙转移话题招呼道:“玉娇,快去洗把脸来吃饭。” 陆骁这时端着两碗稀饭带着小宝从厨房走了出来,小宝手里还拿着三双筷子,看见苏玉娇就催道:“妈妈快去洗脸刷牙。” “牙膏牙刷杯子那些放在厨房灶台上,都烫过了。”陆骁路过说了一句,随后把碗放到桌上,转身又跟着她走进了厨房。 陆家人洗脸一般都是共用一个脸盆毛巾,但苏玉娇比较讲究,她不太喜欢跟别人共用东西。 陆婆子就把他们结婚时买的红双喜搪瓷盆拿了出来,刚好一个洗脸,一个洗脚。 陆骁知道她洗脸都是用温水,早上起来就先烧了一锅水灌进暖壶,等她起来用。 一旁准备早饭的张小红看见了还啧啧两声,心里感叹有弟妹刚嫁过来时那味了。 当初陆骁结婚只休了七天婚假,所以全部的婚礼准备与布置都是她和婆婆两人做的,因为这次要嫁进来的是城里姑娘,人还是厂长千金,一切的东西陆婆子都按最好的买。 婆婆那时还怕她心里不平衡,但张小红只顾着惊讶苏家提前送来的陪嫁了,压根也没在意这些,反正婆婆都跟她说清楚了,老三跟弟妹的婚礼能办的排场,那是因为老三岳家有钱,还有家里花的那些钱也大部分都是老三当兵多年攒下的津贴,她一点也不眼红。 不过最让她开眼的还是三弟妹嫁进来后,啧啧,那排场,当时张小红就感叹,厂长千金果然不是那么好娶的。 苏玉娇直到现在也没觉得陆骁做的这些有什么不对,她生来就被杨敏娇养着,长辈都很疼爱她,她身边围绕的一切都是精心挑选的东西,她能坦然接受所有的爱意。 就比如现在,苏玉娇仗着房间没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她又悄悄的靠近了陆骁。 看着他提起暖水壶给她兑洗脸水,看着他给她拆开一盒新牙膏,苏玉娇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期期艾艾的撒娇:“腿好酸,胳膊抬不起来了。” 陆骁放下暖壶看她一眼,浓眉微拧,摸不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夸大的,但手上已经顺着她的意,拿起牙刷连牙膏都挤好了才塞进她手里。 “谢谢老公!”苏玉娇快速凑近在他侧脸亲了一口,小小声道。 “……” 把毛巾搭在一旁的脸盆架上,陆骁心底叹了声气,这才勾着嘴角出去照顾儿子吃饭。 如今这个时节菜园里的菜物种极其丰富,陆婆子早上摘了黄瓜和番茄,又割了一把韭菜炒鸡蛋。 苏玉娇不喜欢吃生蒜,所以那盘拍黄瓜一口也没碰,但陆婆子自己腌的咸菜她蛮喜欢吃的,尤其是切的碎碎的酸豆角,和着辣椒一起炒了后,一勺就够她喝完一碗粥。 小宝则钟爱糖拌番茄,不过苏玉娇管他比较严,虽然现在天热了,但还是不许他早上空腹吃太多凉的。 陆骁忽略儿子投来的求助眼神,伸手把糖拌番茄挪远了些。 陆婆子看三儿一家和和美美的坐在她跟前一起吃饭,喝口粥就笑,吃口馒头也笑,笑得苏玉娇都不好意思了。 还是张小红了解婆婆,张口解释道:“妈这是高兴呢,难得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顿饭。” 她这话本意是说陆骁难得休假回来一次,但苏玉娇想岔了,她以为婆婆是高兴她终于转变态度,愿意跟陆骁好好过日子了。 陆骁看出她的不自在,但没吭声,只是剥好了鸡蛋取出蛋黄放进她碗里,催她:“快吃饭。” 如今地里没什么活,村干部们也没强制要求村民强制上工,只各自分配了些田地让他们照料,他们每天巡查,谁家田伺候的好,分粮的时候就多记工分先分新粮,谁家懒汉分的田里长满草就给他往后排。 吃过早饭陆丰收父子几个要去分配的地里挖沟放水,陆骁拿起工具也跟着去帮忙。 苏玉娇在家待的无聊,索性跟婆婆借了顶草帽牵着小宝也跟了去。 张小红打发两个孩子去村小,跟着婆婆弟妹一起也去地里拔草。 上午八九点的太阳还不算晒,陆骁把手里的工具递给大哥,两手护住小宝驮着他走,苏玉娇跟在父子俩身后悠哉的像是去踏青春游。 路上有熟悉的村民和陆婆子结伴而行,几个妇女一路瞄着走在前面的一家三口,打趣道:“那是你三儿媳吧?瞧那一身打扮,像是下地干活的样吗?” 这话一出,都不用陆婆子,张小红一张嘴就给怼了回去:“那样是哪样,像你这样才是干活的打扮吗?人家愿意穿漂亮点碍着你了?” 那妇女脸上一红,其他人顺着张小红的话纷纷低头打量她。 “小红你还别说,牛子媳妇这打扮还真像,来睇你这是把你最破的一身衣服穿上了吧?” “咦,我瞧着咋有点像牛子他爹去年穿着挑大粪的衣服啊?” “是吧?嗨呀,我说刚才怎么一直闻着一股怪味,来睇你这也太不讲究了,捡你公公不要的衣服也就算了,咋还不洗洗干净啊?”张小红捏着鼻子,还煞有介事的扇了扇。 现在这个时期,家家能有两件不打补丁的好衣服就算面上有光的,下地干活确实都是穿自己最破的衣服,因为这样糟蹋了也不心疼。 但总有些人说话不中听,该她管的不该她管的非要插两嘴,活该被怼。 牛子媳妇呐呐两声,被说的扛起锄头落荒而逃。 陆婆子鄙夷的嗤了一声,转头继续跟几个老姐妹说笑,压根就不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苏玉娇走在前面并不知道后面的小插曲,路边的小花小草比热闹更吸引她的注意。 拐过大路,再往前就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水田,人走的路也从宽敞变成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道。 她一边走一边看,怕脚下踩空就伸出一只手抓着前面陆骁的下衣摆。 其实她想拉手的,可是陆骁死活不肯让她拉。 哼,也不知道昨晚上是谁,宁愿热的出汗也要把她抱在怀里睡的。 走到陆家分配的水田后,陆骁把小宝放下,脱了鞋子就跟他爸和大哥一样下了田埂。 “你站这觉得晒了,就去那边树荫下坐着去。”陆骁说完,转身开始干活。 去当兵前,陆骁也是爷爷教出来的一把种田好手,简单的地里庄稼活他都会,像挖开沟渠放水这种,简单的他闭着眼睛都会。 但今天陆骁干活时却频频走神,时不时的就要抬头看看那母子俩有没有老实的坐在树底下乘凉。 不过他的担心也没错,苏玉娇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就坐那。 日头渐渐升上来后,苏玉娇觉得热了,小宝一直兴奋的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早就热出了一脑门的汗。 就在陆骁低头一个错眼的功夫,树下的母子俩不见了。 陆骁心头狠狠一跳,直起身就爬上了田埂,要去找人。 陆川就在他旁边,跟着抬起头道:“老三,你干嘛去?” 好在没走出多远,陆骁就在前方的小河边找到了苏玉娇母子俩。 那条小河是村里人为了灌溉方便,特意挖的,水深不过一米,河边就是长满青草的田埂。 苏玉娇脱了鞋袜坐在草地上,白皙的脚背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若隐若现,河边水汽重,比坐在树底下凉爽多了。 小宝半蹲在她旁边,不知从哪儿捡了个罐头玻璃瓶,俯着身正从河里捞着什么。 陆骁也说不上来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但看到苏玉娇安安生生的坐那,他刚提起的心跳又缓缓恢复了正常。 “怎么跑这里来了?”陆骁走过去洗了洗手道。 苏玉娇回头冲他笑了下,又指着河里道:“河边凉快嘛,你看,这么浅的河里也有鱼哎。” 陆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是那种乡下人都不稀罕的小鱼,这种鱼都长不大的,抓上来也没人要。 但小宝从来没体验过这种上山打鸟下河摸鱼的快乐,深长胳膊抓着玻璃罐子放进水里,再一提起来总有一两条笨鱼钻进去。 小宝高兴的捧着让妈妈看,苏玉娇也不负他期待的夸了又夸。 “哇,小宝好厉害啊,你再多抓几条,妈妈中午就能吃鱼了。” “……” 从小在乡下长大的陆骁,搞不懂母子俩在高兴什么。 “陆骁,你快看,还有虾!”苏玉娇眼尖的看见河边水草丛里有小河虾,还有不少,一脸惊喜的拽着让他看。 第26节 “嗯,我看到了。”陆骁扶着她的腰,免得她一激动突然想下去捞。 虽然搞不懂母子俩快乐的点在哪儿,但陆骁选择支持,他拽了十几根结实的茅草,编成一根粗糙的绳子,系在玻璃罐子上。 然后轻轻一甩,玻璃罐子落到了河中间的位置,隔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再猛的拉起来,罐头里就装了小半罐的杂鱼。 “哇,爸爸好厉害!” “哇!老公好棒!” 惊起两声赞叹,陆骁把小杂鱼倒在河边草地上,从口袋里拿出半块小宝没吃完的饼干捏碎放进玻璃罐子里,再慢慢沉到水里。 过了会儿,再提起来,罐子里就装满了小指头长,筷子粗细那么大的河虾。 都是他小时候玩透了的把戏了,陆骁看着母子俩惊讶崇拜的眼神,不由略感丢脸的扶额。 怎么就跟着他们闹起来了。 不大会儿的功夫,小河边的草地上就多出来好几堆活蹦乱跳的小河虾和小杂鱼。 干完活过来找人的陆婆子一瞧,乐呵道:“呦,这河里鱼还挺多。” 陆丰收扛着锄头走过,也笑着道:“不错,都拿回去,这可是不错的下酒菜呢。” 苏玉娇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陆骁这时却已经恢复了淡定,拿着草帽兜起那些半死不活的鱼虾,真准备带回去吃。 最后只有真三岁小朋友小宝一个人开开心心的跟爷爷说,下次他还要来抓鱼。 周五晚上陆军放假回来,看见他最崇拜的三哥居然在家,高兴的直蹦哒,围着陆骁就一直不停的问,还拿着他做给小宝的木头坦克车爱不释手。 “哥,我不想上学了,我也想去当兵。” 陆骁看他一眼,并没有上来就打击弟弟的自信,而是建议道:“当兵也是需要学问的,你最好还是上完高中再去。” 他当时就是读完高中,因为没有名额去考军校才选择先去部队历练的,后面陆骁因为表现优异被惜才的领导送去军校学习两年,回来后他就得到了重用。 陆军是真的非常不喜欢读书上学,不死心的问:“初中毕业还不行吗?咱们村的狗蛋连小学都没读完不也能进部队?” “可以,但你要想走的更远就等高中毕业再去。”陆骁并没有忽悠他什么。 这次陆军没再追问了,而是认真的考虑起三哥的建议。 隔天陆桂花得到消息,特地和丈夫推了一天的活赶回娘家见弟弟,姐弟俩多年未见,又是一阵寒暄。 陆桂花还是上次见到的那样爽利,一头齐耳短发被整齐的包在毛巾里,身上是件同色的深蓝色布做的上衣下裤,走起路来永远风风火火的。 见到快两年没见过的弟弟时,陆桂花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黑了,又瘦了。” 陆骁这些天已经很能适应亲人的关怀了,他没有吭声,任由二姐拉着他看,直到她想像小时候一样拍他头顶时,才不着痕迹的站起来躲开。 陆家人多,以前陆丰收夫妻俩为了让孩子们都吃饱饭,每天起早贪黑的下地干活,除了陆川,陆家剩下的几个孩子几乎都是在陆桂花背上长大的。 姐弟感情亲厚,但他现在已经结婚了,妻子儿子就在旁边看着呢。 陆骁低头轻咳一声,视线往苏玉娇身上一转,果然见她正偷偷捂嘴憋笑。 “……” 若是让部队那群混账小子们看见他这幅模样,以后还拿什么震慑他们。 陆桂花没跟上他的脑回路,转头跟陆婆子说:“骁子这次回来真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上回不是写信回来说新调去的地方在山里,怎么还晒的这么黑?” 陆骁不以为意的挑眉,男人黑一点怎么了。 苏玉娇闻言却点点头道:“对,我也觉得黑了好多,没有我们刚结婚那时候好看了都。” 其实陆骁最帅的时候还是他十七八刚去当兵没多久的时候,那才是真的英俊少年,那时他皮肤还是白的,又俊又帅,整一个挺拔小白杨。 刚刚还觉得黑点没什么不好的陆骁:…… “是啊,骁子刚上高中那会儿,还被选上学校的升旗手,我每次去给他送东西都能瞧见好多小姑娘偷看他呢。” 陆婆子仔细打量儿子道:“我瞧着现在也没什么变化啊?” 再被他们看下去,陆骁就要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当即站起身道:“我去后面劈柴。” 晚上,拉灯后,陆骁单手压制住苏玉娇,身下用力一沉,低头用暗哑的嗓音向她发问。 “我是不是黑了?” “不好看了吗?”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结婚前的我?” “嗯?” 最后一个音落下,陆骁怀着满满的恶意,慢吞吞的动作,磨着苏玉娇出声回答他的问题。 “呜呜……”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这个男人的心眼真小,比针尖还小。 —— 苏玉娇和陆骁在乡下待了好几天,直到周日下午才让陆丰收送到了县城汽车站。 一把年纪的陆丰收送别儿子一家,黝黑的脸上难掩不舍的拍拍儿子肩膀:“记得写信回来。” “爸,你和妈要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给我发电报。”陆骁望着他,喉头发紧道。 “知道了,别挂心家里,在外要照顾好妻子孩子,也要顾好你自己。” 售票员在催乘客上车了,陆丰收垂着头朝儿子一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上车,等汽车开动,他却又望着逐渐远去的汽车久久不愿挪动。 这一别,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苏玉娇察觉陆骁心情有些不好,便把头靠在他肩上蹭了蹭安慰他。 她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她也即将离开父母亲人远行,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鼻酸想哭。 陆骁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下,沉默的接过儿子抱进怀里。 回去的时候拉满客,路程就要快的多,下了车,陆骁带着母子俩回到家属院时刚好下午四五点。 杨敏站起身去接女儿怀里睡着的小宝,小声高兴道:“今天就回来了?怎么不再多住几天?” 陆骁停好车提着爸妈给准备的几大包东西进屋,边解释道:“要去看看车票,怕到时候买不到合适的日期。” “没事,老苏铁路局有熟人,咱们提前托人留意着就行。”杨敏还是很高兴道。 从小到大女儿都在她身边长大,杨敏这几天只要一想起来苏玉娇即将离开家,离开她就心里难受的睡不好觉。 如今女婿体贴提前回来让女儿多陪伴她几天,杨敏很开心。 “正好刘嫂等下去买菜,我去让她多买几个你们爱吃的菜回来。” 吩咐完刘嫂,杨敏又拉着女儿女婿到客厅坐下,问陆骁道:“准备几号走?” 今天是六月八号,陆骁一共就请了半个月的假,还要刨除路上的时间,拢共也没几天了。 陆骁看看苏玉娇道:“准备买十二号的票。”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日期,他回来的急,那边房子虽然申请下来了,却还来得及布置,虽然他拜托了战友去安排,但多预留出来一天收拾,省的他一去就开始忙,徒留苏玉娇一个人不知所措。 “这样也好,到那边娇娇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还要带着小宝,你多照顾照顾她,等安排妥当了再去销假也不迟。” 杨敏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只是掰着手指头算算,女儿满打满算也就还能在家住三天了。 吃晚饭时,杨敏一个劲儿的给女儿夹她爱吃的菜,间或照顾一下女婿和外孙。 苏玉娇看着碗里堆的满满的饭菜,略显无奈。 晚上睡觉前,杨敏不舍的把小宝抱去她的屋里睡,苏玉娇一直表现的都很正常,直到关灯后才忍不住扑进陆骁怀里小声啜泣。 陆骁只能沉默的抱紧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亲亲她的发顶,无声的安慰。 第二天早上杨敏早早过来喊女儿起床,要拉着她去商场采买东西。 “妈妈,我们上次不就买了好多了吗?”苏玉娇昨天睡的晚,早上起的格外困难。 一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她那早已养成的睡懒觉的习惯就发作了,早上八点连眼睛都睁不开。 杨敏坐在女儿床边哄道:“上次买的不齐,今天咱们再去逛逛,我听说商场新上了一批沪市新款衣服,你不想去看看吗?等你去随军了,想买这些都不一定买的着了。” 最终,漂亮衣服还是勾起了苏玉娇的起床欲。 但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她只是去看看,绝对不买。 陆骁没跟她一起去,而是跟着岳父苏爱华一起去纺织厂借用电话,他要给宋长星打个电话,问问部队的事,以及他申请的房子布置好了没有。 一到那,苏爱华就被助理小罗找去开会,苏宇带着妹夫去厂长办公室,路上碰见匆匆走过的马洪涛。 看见苏宇,他条件反射的撇过头装没看见,随后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直接拉着脸从两人身边走过。 这反常的举动引得陆骁暗暗打量了他一眼。 直到进了办公室,苏宇才沉着脸跟妹夫解释。 “不用理会他,他没几天好日子了。” 随后,苏宇就大概给他解释了一下两家之前的关系,以及后面他是如何忘恩负义跟人合谋,背后向苏家捅刀子的。 末了苏宇冷冷道:“汪叔叔已经查出一些上次失火的眉目了,这次肯定能把他送走,连着他背后的那人也要一并拉下来。” 陆骁看着大舅子的脸色识趣的没有多问,苏宇也很快收敛情绪又笑了起来。 另一边,杨敏拉上女儿直奔商场柜台,她们也算这里的老主顾了,连一向眼高手低的售货员都认得她们,大老远的就冲母女俩露出笑脸。 “苏太太你们来了啊,刚好前天咱们商城进了一批新款式的夏装,您二位的尺码我都给留了几件,你们要不要看看?” 这位售货员曾看见过商城经理跟在杨敏后面笑容灿烂的像朵花一样,就知道这二位不是什么简单身份的人,殷勤些总没错的。 果然就听杨敏道:“今天是想给我女儿看衣服,你把适合她穿的样式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售货员身后的墙上已经摆了许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漂亮衣服,但商城会为一些人行些方便,新到的少量货一般都不会摆出来。 虽说现在到处提倡人人平等,朴素低调的行事作风,但有特权的人什么时候都会收到特殊待遇。 杨敏比起那些厂领导家的太太小姐们算是低调的,但她从小富养出来的气质摆在那,任谁也不会当她是个普通人。 售货员答应一声,转头就去拿衣服,好在今天是周一,商场人不多,知道有新款的人也不多,售货员专门为她们母女服务也没引起什么关注。 第27节 一排十几条颜色漂亮款式精致的连衣裙摆在柜台上,苏玉娇看来看去,略显艰难的移开视线道:“妈,我衣服够多了,不用买了。” 杨敏拿起一件粉红色的裙子在她身上比划,不解道:“怎么了,娇娇没有喜欢的款式吗?” 看着这些好看的小裙子,苏玉娇真的很难说出不好看的话。 “苏太太,您女儿皮肤白,长得又这么漂亮,这些裙子我觉得都很衬她,您看,尤其是这条,这个花色特别挑人呢,但我觉得您女儿穿上一定特别好看。” 售货员还在不遗余力的向她们推销,苏玉娇为难的摸摸裙子柔软的布料,心疼的挪开视线道:“妈,我都不喜欢,咱们去看看别的吧。” 售货员:“?” 请这位小姐您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真的不喜欢?我觉得那条粉色的和那条水蓝色的都可以啊?”杨敏迟疑着放下裙子,被她坚定的拉走。 商场二楼就是专门卖衣服鞋子的,女装在楼梯左边一上来就能看见,男装在对面,还有卖儿童衣服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苏玉娇拉着杨敏离开女装柜台,一抬头瞧见对面男装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的男士衬衣短袖。 她回想起这几天陆骁在家时除了夏季军装,就没几件换洗衣服,便说要过去看看。 她指着墙上几件做工精细的白衬衫让售货员拿下来看看料子,随后又想起来她好像不知道陆骁穿什么尺码的衣服。 “这简单,同志你把你男人的身高体重告诉我,我就能知道他穿什么码数合适。”售货员笑着建议道。 可关键是这些她也不清楚啊。 苏玉娇和售货员面面相觑,额,这就有些尴尬了。 售货员给她解围道:“同志,你们还是新婚吧,你对你丈夫可真好。” “算是吧……”结婚快四年,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那种,勉强也能说是新婚。 最后还是杨敏道:“那今天就先不买了,家里还有些好料子,等下午给陆骁量量尺码,我找相熟的裁缝给他加急做,保证在你们走之前能穿上。” “那也行吧。”苏玉娇妥协了。 联想往日陆骁体贴她的种种,苏玉娇还是头一次发现,她是真的不了解陆骁啊。 “没关系,你们往后就要一起生活了,只要你想着他,这些总会慢慢了解到的。”杨敏宽慰女儿道。 “嗯!”苏玉娇重重点头。 她肯定会的。 杨敏便拍着她的手笑了笑:“那咱们就再去看看别的……” “你什么意思?!” “衣服摆出来不就是卖的吗?我觉得这件我就能穿,你凭什么不让我看?” 苏玉娇刚转过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耳熟的声音,抬头一看。 洛秋雅穿着一身水红色连衣裙,正对着刚才给她们推销裙子的女装柜台售货员发火。 刚刚对杨敏母女俩耐心十足的售货员此刻却满脸不耐烦的拽着一件连衣裙道:“同志,请你放手,这件衣服很贵的,拉扯坏了你必须要买的。” “我本来就要买,是你非说没有我的尺码不给我看!” 洛秋雅整个人的变化都很大,以往她总是穿着浅色衣服,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或者扎着温柔的低马尾,极少见她穿偏艳丽的颜色。 今天的洛秋雅穿一身水红色,头发也剪了,烫着弧度自然到肩膀的短发,飘逸的裙摆一晃,艳丽的红唇一闪而逝。 苏玉娇投去好奇的一撇,随后不再关注,转身拉着杨敏走向三楼。 管她是为什么变呢,她已经从爸爸那知道邱正民一党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没了背后的人,洛秋雅早晚有一天要遭到报应,她安心等着就好。 商城三楼卖的是一些电器以及大件的家用,比如自行车啊,缝纫机啊,收音机等等。 杨敏就想给女儿买个收音机,听陆骁说他们的部队驻扎在深山里,那边肯定没什么好去处,未免苏玉娇在那边无聊,买个收音机打发时间也不错。 “妈,家里不是有收音机吗?再说了,山里都不一定收得到信号,这个这么贵,买它干嘛?”苏玉娇也不太想要。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手里钱不多了?居然也有你嫌贵的东西?”杨敏一边让售货员给她拿最新款,一边打趣女儿。 劝不动她妈,苏玉娇只能用消极来抵抗,转头无聊的看向旁边的手表柜台。 这间商城算是规模比较大的,柜台里摆放了很多手表款式,甚至还有国外的牌子。 但苏玉娇的手上已经有最好的了,对这些都不太看得上。 她手上的表是小姨在国外给她买的最好的牌子,表盘精致,内里镶了一圈碎钻,这种款式前几年华侨商店都没得卖,就是这几年有了这个牌子的手表也没她的精致。 华侨商店卖的这个牌子的表最便宜的都要五六百,前几年苏玉娇都不敢拿出来戴,也就这两年国内有的卖了她才敢带出来。 看到手表,苏玉娇又想起来,她好像也没见陆骁戴过手表,便走过去让售货员给她介绍介绍这几款男表。 售货员一看她的穿戴就知道来活了,殷勤的就指着他卖的最好最贵的几款手表介绍。 其中一款苏玉娇觉得很适合陆骁,就是表盘有点大,拿在手里就觉得沉,而且有点贵,要六百多块。 “同志,这款手表还能防水,这个牌子的手表,华侨商店都没货,近几年管的紧,只有官方渠道能拿到外国货了。”最后几句话,售货员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您别看它贵,这也就是刚摆出来,您再晚两天来,指定就没有了。” “怎么,有你喜欢的吗?我包里好像还有一张手表票。”杨敏自己就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女儿想买几百块的表,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就给我包起来吧。” 苏玉娇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犯愁,真是,不花则已,一花就花个大的。 买完手表,苏玉娇赶紧拉着杨敏就离开了商城,生怕她再遇上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又买不了,净让自己难受。 她们回到家时,陆骁还没回来,小宝今天早上送去幼儿园让他跟朋友们告别了。 杨敏见没什么事,就拉着女儿去看料子,商量着给陆骁做什么款式的衣服衬他。 家里有一台缝纫机,但不常用,杨敏虽然是大绸缎商家出来的女儿,但她并不会做衣服,这台缝纫机还是陆家送给苏玉娇的聘礼。 当初陆家结亲,虽家底确实没多少,但也尽量做到最好了,该有的都尽力去置办了,就是看到陆家人这么真诚,杨敏才放心女儿嫁过去。 婚后苏玉娇住娘家,陆家人就说把这些都放在苏家就好,方便苏玉娇使用。 实际这台缝纫机从买回来,一次都没用过。 苏玉娇摸着崭新的机子,想到上回见婆婆拆完被套还要和嫂子缝好久,便道:“妈,等我们走了之后,你找人把缝纫机送到陆家去吧,反正我们家也没人用。” “行,这些你就别操心了,我到时候看着办。”杨敏答应一声,又喊女儿过去看料子。 “这几块纯棉的,我觉得做成床单被套也不错,不如一起拿去裁了,你走的时候带上,到那直接用现成的。”杨敏提议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杨敏想把一切都给女儿准备好,这样,等苏玉娇离开自己,也能少点烦扰。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我,依旧很勤奋嘿嘿~ (夸夸我自己(* ̄︶ ̄)) 第26章 母女俩商量好衣服款式, 又找好裁缝,做好准备又来到了苏玉娇的房间。 杨敏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递给女儿,苏玉娇不解的接过打开。 只见里面有一张存折,还有一对水头极好的碧玉镯, 瞧着就价值不菲。 苏玉娇被存折上的数字吓到, 抬头惊讶道:“妈, 你这是干嘛?” “镯子是你外婆留给我的,我现在送给你,这两年不能戴你拿去放好, 这张存折是你外公在你出生那年存的,一直在妈这里保管着, 现在你马上要跟陆骁去随军了, 到新地方总要置办东西,拿去花吧。” 杨敏慈爱的摸摸女儿头发,声音哽咽道:“娇娇从来没离开过妈妈身边,以后在外面就要学着懂事一点了, 但是你记着, 谁也不能给你委屈受,不开心了就给家里来电话,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妈妈知道吗?” 苏玉娇眼圈也红了,扑进杨敏怀里就开始掉眼泪:“妈妈,我不想离开你们。” 她其实也不一定就要跟陆骁去随军的吧,她真的舍不得离开家人。 “说的什么傻话?结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 别总欺负陆骁,他让着你你也得学着体贴他知道吗, 夫妻两个相处不能总是一方付出迁就, 要两个人相互包容喜欢才能长久。”杨敏搂着女儿, 心里是满满的不舍,可她也要学着放手了。 以前这些话杨敏也跟她说过,那时的苏玉娇听不进去,现在她能听进去了,杨敏却没多少机会说给她听了。 母女两个难得坐下来静静的谈了一场心,直到刘嫂买完菜回来,顺便接了小宝和薇薇才把两人喊出来。 杨敏给女儿擦了擦眼泪,最后道:“听话,这些东西收好,你想告诉陆骁就告诉他,不想告诉他就不说,这是你外公留给你的钱,除了我和你爸,还有陆骁,其他人都不可以说你记住了。” 当初杨家也算巨富,捐出大半身家留的这九牛一毛也足够惹人觊觎的,杨敏这些年因为娘家背景都不爱出门交际,但她也不能表现的太朴素,免得有心人怀疑她藏的深。 她敢把女儿养成这幅娇贵性子一方面是出于疼爱,另一方面也是把握好了度的,杨家有功,如今留在国内的就她一个杨家人,有人想要对付他们,也得顾及着找个拿得出手的理由才行。 只要她拿捏好这个分寸,不主动犯事,谁也不能欺到她头上来,现在苏玉娇即将离开首都中心圈,这笔钱她拿去花了用了,远在天边有心人就是看着,也只能干眼红。 母女俩整理好情绪,这才施施然下了楼。 楼下陆骁已经回来了,知道岳母在和妻子说体己话,他识趣的没有上去打扰。 在客厅陪着儿子聊了好一会儿他的小伙伴们,才等到苏玉娇从楼上下来。 陆骁抬头就看见她眼睛红了,应该哭过,估计还是为了随军的事。 这事就无解,因为他即使再心疼,也不可能说出让她不要走了的话。 杨敏去厨房看了看刘嫂准备的菜色,出来后问他怎么打个电话去了这么久。 陆骁沉默一瞬,从兜里掏出提前买好的车票道:“部队有急事,怕出什么变故,就去车站提前把票取了。” 苏玉娇凑过去看了一眼日期,是之前说好的十二号,陆骁买的最早一班,八点半,收回视线撇了撇嘴没吭声。 “提前买好也好,就是发车时间要记好。” 都做好决定了,杨敏也没多说什么,牵起小宝去洗手准备吃饭。 陆骁上前一步握住苏玉娇垂在身侧的手,靠近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问:“怎么又哭了?” 苏玉娇没好气的看向他,这人不是明知故问吗。 陆骁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中午苏爱华和苏宇夫妻俩依旧不回来吃饭,饭桌上就只多加了陆骁一个人。 下午苏玉娇拉着陆骁出门去常去的裁缝铺量尺寸,最后亲自选了几个衣服款式,又交代师傅赶赶进度,她急着要。 等出来后陆骁才问:“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给我做衣服了?” 第28节 此时苏玉娇心情已经恢复,扬起笑脸回道:“你除了军装都没几件衣服换的,多做几件以后好在家里穿。” “我穿部队发的就够了,你给自己多做几件就好。”话是这么说,但陆骁嘴角却不可抑制的扬起弧度。 苏玉娇也不拆穿他,是拉着他要去看电影。 “咱们结婚都这么久了,还没单独一起去看过电影,人家刚开始谈对象的都要去呢。”说起来这也是一个遗憾呢。 陆骁低低“嗯”了一声,骑上车就带她去电影院。 今天是工作日,电影院人很少,排的场次也不多,他们去的不巧,上一场都放了快二十分钟了。 苏玉娇不在乎看什么电影,反正现在的片子少,她基本都看过,从不从头看都行,她要的是那种浪漫的氛围。 “没事,你领着我们从边上进去,少看一点也没事。”苏玉娇无所谓道。 陆骁被她指使去买汽水和冰棍,天气热,不想嗑瓜子吃米花,等他回来就见苏玉娇已经说服售票员,买好了电影票。 苏玉娇接过一根红豆冰棍,挽着他的胳膊摸黑进场。 这个点来看电影的人也很少,苏玉娇他们可以随便选座位,为了不打扰别人,两人就在最后一排坐了。 黑白幕布上放的是经典看片,地道战,苏玉娇上学的时候都看过好多回了。 陆骁在部队也看过几次,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电影上。 漆黑又安静的环境,总是容易放大人的情绪。 陆骁难得在公众场合还握着苏玉娇的手不放,身边的人时不时的靠近他耳边小声的说话。 左手握着的冰棍水都化到手上了,他才想起来咬一口。 看完电影时间还早,苏玉娇又领着陆骁去吃她最爱的老字号酥皮烤鸭,买了几样她以前特别喜欢吃的点心。 整个下午都过得充实愉快,极大的满足了苏玉娇心里的遗憾。 晚上吃过饭,苏玉娇迫不及待的把人拉回房间,拿出上午买的那块手表。 “好看吗?我给你挑的哦。” 陆骁喉头滚动,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苏玉娇正低着头拉起他的手往他手腕上戴手表,夸着手表多好多好,她眼光多好多好。 突然被人一把举起来抱进怀里,陡然的失重感让苏玉娇条件反射的抱紧他的脖子。 “干嘛,我手表还没戴好呢?”苏玉娇薅了一把他的短发茬,嗔道。 陆骁埋首在她肩膀上深深吐息,好半晌才放开道:“好看,你挑的我都很喜欢。” “那是,我眼光可好了。”苏玉娇骄傲道。 “嗯,最好。”陆骁忍不住笑,抚着她的脸颊低下头。 微风轻轻吹拂而过,明亮的房间像被吹熄了烛似的,瞬间漆黑一片。 夜色迷人,夜还很长。 —— 清晨,苏玉娇被窗外闹哄哄的动静吵醒,不耐的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一双大手伸过来替她捂住了耳朵,霎时清净不少。 陆骁凑近亲亲她额头,低声哄道:“继续睡吧。” 苏玉娇满意的往下缩了缩,又睡了过去。 十点多,苏玉娇才打着哈欠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边走边问客厅里的杨敏:“妈妈,早上外面是什么动静啊?” 有人又哭又喊的,害得她后面睡过去还做了个噩梦。 杨敏拿起一个苹果削皮切块,最后放进碗里,推到女儿手边才不甚在意道:“没什么,恶人有恶报,马家被抄了。” 苏玉娇咬着苹果挑眉,顿时好奇道:“谁举报的?” “没有人举报,是警局的人带头过来搜东西,结果在马家搜出来一堆赃物,听说一家人都被抓走问话了。” 苏玉娇就眯起眼睛笑了出来,不知是苹果太甜还是心里高兴。 “活该!” “对了妈妈,爸爸有没有告诉你上次失火案查出来是谁纵火了吗?”骂完苏玉娇又想起来一事问道。 “你爸没说,但我猜应该跟马家脱不了关系,这事是你汪叔叔一手督办的。” 苏玉娇眼睛转了转,又想起在梦里举报马家的那户人家,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继续写举报信。 刘嫂给苏玉娇盛了一碗红枣粥端过来,边叹气道:“最近家属院这边怎么老出这种事情?” 杨敏笑了笑道:“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 “太太说的是,早该让咱们出口恶气了。”刘嫂至今想起上回发生的事心里还在后怕。 因为这件事,苏玉娇吃完早饭特地拽着陆骁在家属院里逛了一圈。 如她所愿,走到哪都能听到有人在骂马洪涛夫妻俩。 “小唐我瞧着不像那样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东西都搜出来了还狡辩个啥。” “秋香婶你是去晚了没看见,那抬出来的好酒好烟都用大木箱子装呢,这还叫不贪,哼,搜刮民财,活该他们都下大牢,听说还抢了好多人的名额,要我说啊,就这种蛀虫败类木仓毙都不为过。” “上回苏厂长不是后面就证明了是清白的吗?也许副厂长一家……” “我呸,他们哪能跟苏厂长比,人苏厂长家搜出赃物了吗?你是眼瘸了吗,没看到从马家抬出来的那一箱箱东西啊?” 凡是提出质疑或反对的人全被人堵了回去,可见这回从马家搜出来的东西有多惹人眼了。 苏玉娇满意一笑,哼着小曲回家了。 看这回他们还怎么翻身,真解气啊。 吃过午饭陆骁带着苏玉娇和小宝去槐树胡同看爷爷奶奶,特意路过马家门前,让她看了一眼遍布狼藉的院子。 马家已经被封了,据说马洪涛现在正被提审,他极有可能受不住直接供出跟他合谋的幕后黑手。 此时邱正民一党全部绷紧了头皮,内心瑟瑟发抖的等待最终结果落下。 来到苏家小院后,苏玉娇还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老头老太太乐呵乐呵,结果俩人比她消息还灵通。 “政文昨儿就来家里提了点,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估计还得喊你爸去对对口供。”苏爷爷坐在躺椅上悠哉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小辈不用操心这些。” 苏家虽早早退出来了,但关系人脉还是有的,背后捅刀子防不胜防,可若那些人真敢明刀明木仓的来,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在苏家过了,却不知,在别处可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邱正民颤抖着肚皮一次又一次的往上头递信,却只得来一句好自为之,那一刻,威风了这许久的主任大人,终于怕了。 时间转眼而逝,马洪涛却是连一晚上都没撑过就招了,苏爱华半夜被人喊起来去警局对口供。 与此同时,洛秋雅刚开始的好日子彻底告终。 邱正民败了,被人抓着光着膀子拖到警局审问,他大权在握久了,身边可不止祸害了洛秋雅一个女人,这回可谓丢脸丢大发了。 李政文精神烁烁的跟在大领导身后旁听,心里暗自叫好,可算把这个大害虫拉下马了。 次日早上苏爱华回到家,在饭桌上略提了提这事,不待苏玉娇高兴,只听他话音一转又道:“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听说上头已经有人选了,就是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调过来的。”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好说的,环境没改变,只是踢掉一两个坏人是没用的,归根结底,这些人的权利还不是被人纵容出来的。 “要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还好,刚到新地盘摸不准情况,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轻举妄动。”苏宇如是说道。 苏爱华不置可否,后面的事反正已经跟他们苏家没关系了。 最后一天,陆骁想去中专看看四妹,苏玉娇欣然同意。 若说陆家最崇拜陆骁的是陆军,那陆梅花一定就是最感激他的。 当初陆梅花上完初中,正逢最乱的时候,大部分学校停课,高中生开始组织下乡,老师们被举报的举报,下放的下放,陆婆子和陆丰收担心闺女在学校被波及,死活不让她再继续上学。 关键时刻,是陆骁提出,他可以托关系给妹妹弄到中专招生名额,只要毕业就能被分配到学校当老师,这才说服父母放女儿继续读书。 可以说,没有她三哥,陆梅花此时早该嫁人了。 听老师说学校门卫室有家人来找她,自称是她哥,陆梅花还有点疑惑,心想她大哥可从来没来过学校找她啊,该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陆梅花一路着急忙慌的跑到校门口,离得老远就认出了一身军装的陆骁,立刻惊喜的喊了出来。 “三哥!” “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梅花一口气跑到跟前,气还没喘匀就等不及开问。 陆骁对妹妹笑了下,接过苏玉娇递来的汽水拿给妹妹喝,边道:“回来几天了,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临走前过来看看你。”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站这说话不像回事,苏玉娇便提议去国营饭店,边吃边说。 陆梅花同意了,又一路小跑回去跟老师请假,出来后,几人推着车去不远处的饭店。 这个点吃午饭还早,但国营饭店也在营业,几人点了菜让师傅慢慢上,就坐了下来。 陆梅花事无巨细的把自己在学校的事都跟三哥说了,陆骁耐心的听着。 苏玉娇在一旁并不插话,悠哉悠哉的给小宝剥瓜子吃。 “三哥,你这次回来请了多久假啊,怎么走的这么急?”陆梅花很不舍,陆骁要很久才会回来一次,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 “请了半个月的假,部队还有任务,不能耽搁太久。”陆骁淡淡解释道。 陆梅花算算时间,颇为懊恼的发现,上周她休假没多久后三哥就回来了,她完美错过,早知道挪到这周回家了。 她在城里读书,虽然每周都有假期,但为了省那来回的车费,一般都是一个月才回去一次。 “没事,你可以给我写信。” 那怎么能一样,陆梅花没吭声,但也知道这是决定好的事,胡闹没用,而且她三哥也不吃这一套。 想到此,陆梅花抬头看向对面的苏玉娇,正好瞧见陆骁倒了杯凉白开放到她手边,像是怕她吃瓜子口干。 说错了,眼前就有个胡闹后能让她三哥妥协的人在。 “三嫂,你这次是要去随军吗?”陆梅花至今喊起三嫂还是会觉得别扭。 苏玉娇拍拍手上的瓜子壳,大大方方应道:“对,我明天跟你三哥一块走。”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明天也可以去车站送我们。”她又提议道。 第29节 陆梅花眼前一亮,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为难道:“明天老师组织我们去城西镇小学试课,我应该请不了假。” 苏玉娇立马改口说:“那还是学校的事要紧,送不送的都没关系。” 她三哥也表示以她学业为重,陆梅花也只能这样了。 刚好服务员端了菜上来,苏玉娇率先抽出筷子给陆梅花夹了一块红烧肉后开吃。 陆骁不着痕迹的看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陆梅花看见了便道:“三哥,你不是最喜欢吃红烧肉了吗?这家烧的闻着也好香啊,你快试试。” “嗯。”可是光见他答应却不见他动筷。 苏玉娇朝服务员要了个勺子让小宝自己舀着吃,回头就见对面陆梅花一直冲她使眼色。 “干……”刚一开口,瞧着桌面上的菜式,苏玉娇才反应过来。 主动伸手也给陆骁夹了红烧肉,笑着道:“我记得你也喜欢吃红烧肉是不是,特意给你要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屁,是这家饭店今天特供上面写着红烧肉她才点的。 但陆骁被她哄得挺开心的,低低应了一声,这才若无其事的开始吃红烧肉。 “噗——” 陆梅花赶紧低头扒饭,堵住溢到嘴边的笑意。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三哥在嫂子面前这么个样子啊。 吃完饭,陆梅花下午还有课,陆骁重新把她送回学校,便带着苏玉娇回去了。 到要出发的这天,苏玉娇早上七点就起来了,眯着眼睛听杨敏拉着她盘点有没有带漏什么东西。 刘嫂快速准备好早饭,一家人吃过就往火车站赶。 苏爱华和苏宇夫妻俩特意请了假来送他们,每辆车的自行车把上都挂着包裹,因为杨敏恨不得把一切女儿可能用上的东西都给她带上。 光小宝每天喝的奶粉都塞了两罐新的进去,其他还有些路上带的吃食,就这些都装满了一个背包。 离得火车站越来越近,苏玉娇坐在后座抱紧儿子,埋在他的小肩膀上默默掉眼泪。 一家人托熟人的关系一路把他们送到了月台上,苏爱华和苏宇跟着女婿一起进车厢先把行李放上去。 苏玉娇在车站台前抱着杨敏不肯撒手,母女两个对着哭。 朱丹丹哄完这个哄那个,最后一抹眼,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陆骁订的是两张卧铺票,苏爱华看过车厢后放心不少,出来看见母女俩抱头痛哭,不由觉得心酸又好笑。 他走过去揽着妻子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们再哭,小宝也要哭出来了。” 苏玉娇低头一看,小宝抱着她的腿,皱着小嘴,委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见妈妈终于看见他,小宝立马伸长手要抱,苏玉娇刚抱起他,儿子的小手就放到她脸上帮她擦眼泪。 “妈妈不哭。” 安慰完妈妈,小宝转头又去帮外婆擦眼泪:“外婆不哭。”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打破了伤心的氛围,杨敏笑了笑,自己拿手绢擦干了眼泪,又伸手抹掉女儿眼角的泪,强撑着开心道:“路上小心,记得到那第一时间先给家里来个电话报平安。” 苏玉娇点着头答应下来,看看眼眶发红的妈妈,又看看满脸不舍的爸爸,哽咽道:“爸妈保重,我有机会就回来看你们。” “哥哥嫂子再见,薇薇再见。” 陆骁走过来接过儿子,牵着她的手郑重向岳父岳母承诺:“爸妈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娇娇。” “好,我们相信你,娇娇脾气大,她要是惹了什么事,你好好跟她说,别吵架,她要是敢不听你就写信回来,我们来教训她。” 苏爱华平时在女儿面前表现的都是严父的一面,但他内心对女儿的爱不比妻子少。 杨敏最后又抱了抱外孙,在列车员催促的声音中冲他们挥了挥手,家人告别的声音伴着火车启动的汽笛声有些失真。 苏玉娇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家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彻底看不见,回过头趴在陆骁肩上又小声的哭了一场。 离别总是伴随着悲伤,只能期待不久的将来能再次相聚。 这趟列车将行驶两天一夜,辗转多个省市,最终奔袭向两千多公里外的目的地云省。 整个列车上,有好几节车厢里都是即将下乡的知青,都是一张张格外年轻,甚至稚嫩的面孔。 这些人脸上或带着新奇,或期待,还有的满面茫然,但他们心中大多数都充满了希望,整体氛围还是高涨兴奋的。 硬座车厢一阵阵年轻的歌声传到卧铺车厢,蔫蔫的半靠在陆骁身上的苏玉娇听到后动了动身体,心思从离别的悲伤中抽离了一瞬。 陆骁看她感兴趣便特意提起:“是那群下乡的知青在组织唱歌。” 苏玉娇睁着略微红肿的大眼睛往车厢口看了一眼,又没什么情绪的垂下了头。 陆骁毫无办法的和儿子对视一眼,把小宝塞进她怀里,站起身道:“我去弄个湿毛巾给你敷下脸好不好?” “嗯。”苏玉娇到底是不好意思再当着儿子的面哭,便答应了。 “好,我马上回来。”陆骁这才松了口气,忙从网兜里拿出脸盆去接水。 此时苏玉娇才有心情打量周身的环境,陆骁订的是车上最好的软卧,上下床四张,空间还算宽敞。 他们是从始发站坐车,这节车厢里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陆骁握着湿毛巾回来,苏玉娇嫌车上的床铺不知道多少人睡过不肯躺下,他只得翻出他们自己带的被单给她铺上。 苏玉娇这才老实躺下开始用凉毛巾敷眼睛,躺着躺着突然觉得累便睡了过去,后面陆骁轻轻取下毛巾她都不知道。 早上起的早,小宝也开始犯困,陆骁便给儿子脱了鞋,放到他妈妈身旁一起睡,他则坐在对面守着母子俩。 苏玉娇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火车行驶过下一个站台时,他们这个车厢来了新的乘客。 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妇女,领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 她们只订了一张铺,苏玉娇醒来时,这个年轻的母亲正在跟陆骁商量换铺的事。 “这位解放军同志,您看,我,我带着俩孩子,没订到下铺,麻烦您跟我换一下可以吗?”这位母亲看上去不好意思极了。 陆骁没多说什么,见她确实不便,便提着东西都放到了对面床下。 女人连连冲他道谢:“真是谢谢你了,太感谢了。” “没事。”陆骁说完,视线就落在了坐起来的苏玉娇身上,声音顿时轻了许多:“醒了?要喝水吗?” 苏玉娇点了点头,自己拿过水壶倒水喝,一边好奇的看向对面。 那个年轻女人看他们像是一家三口,身上的警惕顿时更放松了。 她把怀里还不会走的儿子放到对面下铺,转身笑着主动介绍道:“我叫田春,这是我闺女和儿子,我男人也是当兵的,我们这是去随军呢。” “大妹子,你们一家是去探亲还是随军啊?” 田春是看陆骁这么年轻,才不敢肯定的。 苏玉娇也冲她笑了下,才说:“我男人接我和孩子去随军呢。” 陆骁顺手接过水壶拧上,侧头又瞧了她一眼。 这年头大家对那一身绿格外推崇,见到解放军比看见谁都放心,田春得知对面一家也是去随军后,顿时更亲切几分。 “嗐,你男人贴心,还特意回来接你们,我男人忙得很,他回不来,去年就一直写信回来让我们去,可惜我那时刚生下儿子没去成,这不今年又开始催着我去随军。” 苏玉娇这回就只笑笑没接话,刚好小宝醒了,她便让陆骁先带儿子去趟厕所,等会儿再回来换她去。 田春看见穿着背带裤,被养的白白嫩嫩的小宝又开始夸道:“这是你儿子啊?长得真好,怎么这么乖啊。” “你女儿也很懂事呢。” 从上车起就在帮着妈妈收拾东西,刚还给弟弟擦口水,小姑娘安安静静的特别懂事。 “是,我这大闺女叫小草,平时在家就能帮着我做家务了。”田春说起女儿也很自豪。 但苏玉娇听见小姑娘的名字挑了挑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等陆骁带着儿子回来,她才下床穿上鞋子,穿过过道去上厕所。 再过半个小时就到午饭时间了,苏玉娇回来后,陆骁拿上餐盒准备去买午饭。 对面的田春也拿出自己带的干粮开始吃东西,她女儿小草则是先帮妈妈看弟弟,等妈妈吃完她才开始吃。 田春带的是杂粮大包子,猪肉粉条馅,还有自己煮的茶叶蛋,伙食也挺不错,等陆骁买完午饭回来,她才开口说:“妹子,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会儿孩子,我去打个热水马上就回来。” “大姐快去吧。”苏玉娇应了一声,接过饭盒开始喂儿子吃饭。 陆骁把手上打开的另一个饭盒塞给她道:“我来喂小宝,你先吃。” 火车上的午饭还不错,有猪油炒白菜,土豆丝,还有一个黄豆烧鸡块,三个菜陆骁每样都打了一点,又要了米饭,两个饭盒都装的满满的。 苏玉娇吃了半盒就饱了,小宝吃剩下的加上她的,陆骁扒到一起全吃完了。 对面照顾弟弟的小草看着他们吃饭,馋的直咽口水,苏玉娇没看见她们带的饭盒,她又不愿意陌生人用自己的饭盒,便从包里拿出饼干递给她。 “小草,你饿不饿?,先吃点饼干垫垫吧。” 小女孩摇摇头不肯接,低头怯懦的缩回床上。 田春这一去,快二十分钟都还没回来,好在小草确实能干,弟弟一闹她就赶紧哄,没麻烦到苏玉娇。 等陆骁都吃完饭带着两个饭盒去洗时,顺便拿了几个苹果一起洗。 “对不住,对不住妹子,厕所那边人太多了。”田春回来后就道歉,苏玉娇便也没说什么。 火车哐当哐当的前进,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睡了一觉起来后苏玉娇的心情终于调整过来。 撇开离开家人不谈,这还是她头一次出远门,和小宝一起挤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说个不停。 陆骁在这趟车上遇见个以前的战友,人退伍后做了列车员,借着轮休的功夫过来找陆骁叙旧。 苏玉娇拿起洗好的苹果咬了一口,抬眼对上小草的视线,她对这个乖巧的小姑娘印象不错,便又拿了一个递给她吃。 小草还是害羞的不敢接,田春推辞两下,见苏玉娇是真想给,便坦然接了过来。 “谢谢妹子了。”田春大方道谢,随后又闲聊起来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男人是什么职位呢,都够随军了,至少也得是副营级了,乖乖,瞧着你男人还很年轻呢。” 苏玉娇并没有和陌生人攀谈自家私事的习惯,便只谦虚道:“还好吧,他去部队比较早。” 田春却没看懂她的脸色,继续说起她男人的事,连哪哪军区哪哪团都说了。 苏玉娇心道还挺巧,以后可能会在家属区遇到呢,但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以一句,“田春大姐,你儿子好像醒了。”结束闲聊。 第30节 火车下午三点多又经过一个站点,车厢里又上来一位中年男乘客,睡在对面中铺。 自此,他们这个车厢就满员了。 火车上的风景看久了就没什么新鲜感了,路途总是枯燥乏味的,好在苏玉娇有先见之明,往包里塞了两本书解闷。 怕小孩子在车厢里待不住,小宝被陆骁带出去在过道上玩。 苏玉娇挺庆幸他回来了,不然光靠她一个人,估计上了车就得懵。 晚饭陆骁提前去看了,回来告诉苏玉娇都有哪些,问她想吃什么他再去打。 “你看着办吧,今天一天都没怎么活动,不太饿。”苏玉娇半下午时因为无聊和小宝一起吃了很多零嘴,现在都不饿。 陆骁便去打了一盒粥,两个花卷两个馒头回来。 对面田春依旧吃自己带的东西,还拿了两个自制的茶叶蛋给苏玉娇吃。 夜幕降临,苏玉娇搂着儿子睡下铺,陆骁在下面待到大部分人都睡了后才爬到上铺睡觉。 在火车上的第一夜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第二天一早,苏玉娇老早就被各车厢的说话声走动声吵醒。 陆骁比她起的还早,一直守着等她醒来才说了一声去洗漱。 苏玉娇醒了,但没起,抱着儿子一直等到他回来才坐起身。 火车上不方便换衣服睡觉,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苏玉娇皱眉低头闻了闻,虽然没什么味,但看着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她就觉得难受。 “现在厕所没什么人,你要不要先去?”陆骁回来后问她。 苏玉娇低头翻包,头也不抬道:“去,你先看着小宝,我去换身衣服再回来。” 说完,带着她刚找出来的衣服和脸盆毛巾等去洗漱了。 等苏玉娇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回来后,陆骁拿起餐盒去买饭,这时小宝也醒了,趴在她耳边小声说自己想去尿尿。 苏玉娇视线落在对面刚起来的田春身上,拜托道:“田春大姐,麻烦你帮我们看一下东西,我带孩子去趟厕所行吗?” 田春回头一口答应:“妹子快去吧,我给你看着。” “多谢。”苏玉娇给小宝穿好衣服穿上鞋子,这才领着他离开。 结果等她带着小宝回来后,就看见对面那个中年乘客正坐在她铺了床单的铺面上吃饼,饼屑都掉到上面了。 那个大叔看见苏玉娇尴尬的笑了下,用手拍了拍床铺,起身去外面吃了。 苏玉娇没吭声,皱着眉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单,卷起来就塞进包里。 田春可能是看出她表情不太好,讪讪解释道:“妹子,我刚才在给儿子换尿布,一个没注意他就……” “没关系。”苏玉娇扯了扯唇角道。 她只拜托田春帮她看东西,也没说不喜欢别人坐她的位置,怪不了别人,但她讨厌陌生人碰自己私用的东西。 陆骁买完饭回来后看她情绪不好,便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苏玉娇摇摇头,示意他没事,先吃饭。 田春也许是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开口麻烦她,便抱起儿子一起出去上厕所。 看着对面小草不知所措的坐在那,苏玉娇压了压情绪,尽量不让自己太生气,她安慰自己,出门在外,难免的。 但接下来,她再也没有让田春帮忙看过一次行李,每次去厕所或干嘛,车厢里必须留一个人看着。 陆骁趁着没人注意时,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再坚持一下,下午五点就到了。” “嗯。” 吃过午饭后,苏玉娇重新拿出一张床单铺好,抱着小宝补了会儿午觉,醒来后那个中年大叔已经下车了。 对面田春从下午四点左右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她男人就在站外接她们,可不能错过了啥啥的。 “妹子,我男人信上说有部队的采购车出来,他接上我们坐采购车回去,你们打算怎么走啊?要不要跟我一起算了。” 田春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她早就忘了早上的不愉快,真诚建议他们道。 不等她回答,陆骁就直接拒绝道:“不用,我们另有安排。” 田春表情顿了一下,没再吭声,但火车快要靠站时,她早早的就抱起孩子背着行李去车门口等着了,小草拿着一个小包紧紧跟在她身后。 苏玉娇看着她的背影默了默,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陆骁一直等到车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才拎起行李护着苏玉娇母子俩下车。 刚出站口就见不远处有个穿军装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宋长星一见到陆骁就毫不见外的开始抱怨:“怎么现在才出来,害我差点以为是记错时间了。” 说完视线转到旁边,礼貌的打量了两眼抱着孩子的苏玉娇,扬起笑友好道:“这就是弟妹吧, 你好, 我叫宋长星, 跟老陆是搭档,我比陆骁大两岁,你喊我老宋或者宋哥都行。” 第一眼瞧见, 陆骁这位年轻的妻子就给宋长星留了些印象,不光是长得漂亮, 而是她的漂亮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娇养出来的, 肯定是位家庭出身很好的姑娘。 真是没想到啊,老成持重的陆骁居然会娶个这么娇滴滴的小媳妇,他还真是有些好奇俩人平常都是怎么相处的了。 面对这么漂亮娇俏的媳妇,老陆总不能还一天到晚拉着他那张冷脸吧。 “你好, 那我就不客气的喊声宋大哥了。”苏玉娇瞧出俩人关系确实很好, 便也没有见外,抱着儿子朝向宋长星道:“小宝, 喊宋叔叔好。”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打量这个陌生的叔叔,礼貌的喊他:“宋叔叔好。” “你是叫小宝吗?小宝你好,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宋长星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搭档都已经娇妻幼子在怀,羡慕的一阵牙疼。 陆骁毫不客气的扔了两个最重的包裹给他, 言简意赅问:“车停哪了?” 平常在他面前占便宜就算了,居然还敢忽悠他媳妇喊哥, 回去必须得练练。 宋长星丝毫不知自己一句话就惹了某个小心眼的醋坛子, “嘶”了一声, 拎起两个死沉的大包,咬着牙道:“那边,走,咱们先过去,路上说。” 好你个老陆,河还没过呢就开始拆桥了,枉他特意向团里借了吉普车来接人,真是一腔真心错付。 “弟妹,老陆,咱们先去吃饭,这边国营饭店的羊汤不错,我赶早先过去让人留了,吃完饭再回部队。”宋长星坐上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头道。 陆骁没吭声就是不反对,苏玉娇人生地不熟的,自然一切都听他们安排。 倒是小宝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厉害的车子,一直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结果车子一发动他就蔫了。 云省这边路不好,即使是往市区开的也是土路,吉普车开起来震动大,一颠一颠的,他晕车了。 陆骁看苏玉娇脸色也不太好,便伸手抱过小宝,又打开车窗让车里的空气流动起来。 窗外的新鲜空气进来后就好多了,苏玉娇瞧着车外连绵不绝的青山,云省地势高山也高,远处的山头都缭绕着薄雾般的云层。 国营饭店就在车站不远处,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但站在外面就能闻到香喷喷的味道。 原本坐了两天车一直没什么食欲的苏玉娇闻到这香味,腹中都被勾起了饥饿的感觉。 “香吧,嘿,我比老陆早调来这里几年,这边有什么好吃的我基本都知道,我推荐的准没错的。”宋长星走出驾驶室,倚着车门有些得意道。 苏玉娇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他两眼,这人第一眼见面的时候外表给人一副儒雅从容的感觉,但他一开口就破坏了这份气质,生生从充满睿智的儒将变成了吊儿郎当的兵痞模样。 但这样倒显得容易亲近许多,没瞧连精神头不太好的小宝都能被他逗的笑出来了。 宋长星掂了掂老陆的胖儿子,抱着小宝去窗口点餐。 苏玉娇撞了下自顾给她倒水的陆骁小声道:“你战友特地来接我们,还要他请客吃饭啊?” 她自己是没什么知心的朋友,但往常看杨敏跟别的领导太太们往来间的人情世故,她总觉得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陆骁把倒好的特色凉茶放到她面前,这才道:“没事。” 好吧,反正是他的战友,他觉得没事就行。 羊汤是提前煮好的,宋长星抱着小宝回来后,服务员就端着托盘把汤上来了,与此同时的还有两盘酱大骨。 “这店里的厨师大师傅是二十一团以前的炊事班老班长,纯北方人,退伍后在这边安了家,手艺可是不错呢,你们快尝尝。”宋长星颇有几分地主之谊的招呼道。 羊肉汤很鲜美,一点也不膻,喝完暖乎乎的直冒汗,身上旅途的疲惫仿佛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后面一人又上了一碗这边的特色汤粉,吃完饭略歇了一会儿,大家就又上车开始往部队驻扎地走。 此时车窗外落霞满天,橘红色的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散播天地,美不胜收。 车子越开越偏僻,不甚繁华的村镇逐渐都被抛远,直到身前身后都彻底荒无人烟。 离最终目的地至少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宋长星是个闲不住的,在路上跟苏玉娇说起了这边的环境。 “弟妹,你来之前老陆有没有给你介绍过部队的情况啊?咱们这边都是在大山里,除了出入不便,那真是山美水美风景美。” “没有,我只知道这里冬天不太冷,不会下雪是吗?”苏玉娇经他提醒,也想起来陆骁好像从没跟她提起过这些。 宋长星闻言,开着车抽空也要从后视镜里朝陆骁投去谴责的眼神。 老陆这事办的不太地道啊,难怪之前着急忙慌的,房子没申请好就走,原来是把人骗过来的啊。 陆骁冷着脸和他对视一眼,扭过头对苏玉娇道:“我之前跟你说过,这边条件不好,你不记得了。” 他什么时候…… 苏玉娇脑海里闪过某个令人脸红耳赤的画面,没说话,只朝着车窗撇过了头。 “嗯。”苏玉娇低应一声,又道:“没关系,我都做好准备了。” 宋长星啧了一声,抬手摸摸鼻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太阳落山后,山里的温度就逐渐降了下来,陆骁把两边车窗都升上,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毛毯裹住母子俩。 “睡一会吧,到了我喊你。” 苏玉娇原本不困的,她在火车上两天除了吃就是睡,早就睡够了,但山路崎岖,在车身摇晃中她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睡也睡的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听到陆骁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随后一道手电筒强光照到脸上,苏玉娇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随军申请批准报告看一下。” “身份信息对一下。” “好,没问题,过吧。” “宋政委好!陆副团长好!” 第31节 苏玉娇抬头,看着这幕感觉特别像自己不小心进了什么秘密军事基地一样,查的这么严格。 陆骁见她醒了,便解释道:“是正常核对身份,已经过了。” 说话间,宋长星已经把车子停在一处空地上。 “到了,老陆,欢迎归队!也欢迎弟妹来三零二团!” 苏玉娇抱着还在熟睡的小宝下车,抬眼一看,被这处简陋朴素的军营震惊到了, 黑暗中,只见她的正前方是一大片像操场一样的空地,远处有一排土房子,更远一些就是幽深黑暗的深山,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战士们出晚操的叫喊声。 陆骁提上包裹,有宋长星帮忙,他得以空出一只手来护着苏玉娇走夜路。 离开军营中心后朝右后方走,这边电路不发达,得打着手电筒照明。 走到半路,陆骁抱过儿子,让苏玉娇打着手电筒扶着他的胳膊走。 苏玉娇一路沉默的看着脚下,心想难怪下火车时陆骁建议她穿脚上这双平底鞋,原来部队真的驻扎在深山老林里。 家属区就在军营中心后面的一个低矮的山坡上,山脚下有几间小院子,半山坡好像也有一些人家,但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 陆家的房子都是宋长星帮着布置的,陆骁只来过一次,他比房子主人还熟,一路都走在前面带路。 “院子我找人给围了一圈竹篱笆,屋里大致需要的家具也做了一些,后续你们自己再看着添,房子还没来得及通电,但我提前准备了蜡烛就放在客厅桌子上了,你们一开门就能找到。” 送佛送到西,宋长星直接给人领到山脚下其中一座小院门前,放下行李转身道:“老陆,弟妹,今天天太晚了,我就不进去耽误你们收拾了,早点休息,咱们改天再见。” 陆骁一手托起儿子,左手放下行李,拍了拍他的肩道:“谢了。” “甭客气,等哪天得了空,请我来尝尝弟妹手艺就行。”宋长星爽快一笑,打着手电筒就走了。 苏玉娇在旁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想,估计宋长星吃过一次她做的饭后恐怕就再也不想登门了。 小宝这几天跟着他们在路上累坏了,这么折腾一通都还没醒过来。 苏玉娇看着一片漆黑的新家,深吸口气,跟着陆骁走进院子。 先在宋长星说的桌子上找到了蜡烛,旁边还贴心的放了两盒火柴,苏玉娇点燃一根,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小院子不大,正对着院门有三间房,木头的,房顶盖着茅草,旁边有两间略矮一点的茅草屋,像是厨房。 三间屋子都空荡荡的,只有右边那间卧室里有张一米五的竹床,唯一让苏玉娇感到欣慰的就是,房子已经打扫过了,他们略擦一擦灰尘就能入住。 陆骁把熟睡的小宝放回妻子怀里,主动找出块布出去打水准备擦床。 “你先在凳子上坐着等我。”陆骁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随后走进厨房找出两个新木桶,拎着又出了院子。 苏玉娇听话的裹紧毛毯,把自己和儿子紧紧包住,神色空茫的坐在客厅门口的竹凳上等他。 是的,院子里别说自来水了,连口井都没有,苏玉娇也不知道陆骁要去哪里打水,但此刻,她的心也像这山间的风一样,拔凉拔凉的。 陆骁很快打了两桶干净的水回来,利索的打湿抹布擦干净竹床,随后又抽出一床新的床单被罩等打理好床铺。 苏玉娇走进来,细致的给儿子脱了衣服放上床,又盖好毛毯,等她再走出来,陆骁已经用不知从哪儿找到的废木板在厨房升起了火。 看到她进来,陆骁手下动作不停,把两个木桶里的水都倒进锅里,边道:“别的先不管了,等明天再说,我烧一锅水,赶紧洗洗睡吧。” 厨房是跟其他屋一样的简陋,只有一个刚垒好的灶台和一口大铁锅。 火升起来后,陆骁又提着一个空桶出去打水,锅里的水烧热后,苏玉娇先兑了一盆温水去给小宝擦脸擦脚,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再走进厨房时,陆骁兑了一桶温水,提起放到隔壁水房,让她先去找衣服洗澡。 等一切都安顿下来,苏玉娇跟陆骁挤在狭窄的竹床上躺下,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陆骁敏感的抱紧她的肩膀,沉默半晌才声音艰涩的问:“娇娇,你后悔了吗?” 蜡烛刚被吹灭,今晚的夜空中没有月亮,屋内一片昏暗,苏玉娇侧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从紧紧按在她肩膀上的大手上感知到他的情绪。 她想了想,张开双手回抱他,蹭着他的肩膀摇摇头道:“不算后悔吧,就是有点不知所措。” 刚说完又笑道:“临走前,妈给了我一张存折,上面好几个零,结果来到这边好像压根就没地方可以花。” 刚开始看到这么寒酸的小茅草屋时她确实有点后悔,但她想的更多的还是后面怎么办,她肯定自己是要留在这边,但她也敢肯定,她绝对受不了这么差的环境条件。 想到这,苏玉娇翻身趴到他身上,努力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严肃道:“你可不能就这么把我们丢在这就不管了啊,你得陪我一起布置好这个家才行。” “好。”陆骁仰头亲了亲她鼻尖,侧身把人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 他们昨晚入住的匆忙,窗户上还没来得及挂上窗帘,所以早上苏玉娇是直接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 翻身坐起时,身边只有还在呼呼大睡的儿子,陆骁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起来了。 苏玉娇换好衣服披散着头发匆匆出来找人,第一眼却先被厨房门口的大水缸吸引了视线。 水缸里面已经装了大半缸水,恰在此时,陆骁提着两个装满水的木桶走进院子。 “醒了?去洗漱吧,锅里有热水,早饭我已经打回来了。”陆骁把刚打回来的水倒进水缸,两桶水刚好装满。 苏玉娇应了一声,一边用手作梳梳通头发,一边好奇道:“我昨天就想问你了,你从哪儿打的水啊?” 陆骁默了下才道:“不远处有条河。” “是河水?”苏玉娇有瞬间的嫌弃。 “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 这里只是总军区其中一个分驻扎地,条件设施都不完善,跟首都的生活条件更是完全无法比较。 行吧,苏玉娇自己捏着鼻子应了,就是仍岔岔道:“以后一定要烧开了才能用。” 苏玉娇简单梳洗后,回屋叫醒小宝,母子俩吃早饭的间隙,陆骁把昨晚三人换下来的衣服,以及苏玉娇在车上铺的床单被罩都拿到河边洗了。 又在院子里拉根了绳晾衣服,做好这一切后,陆骁走过来和苏玉娇商量着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另外他还要去后勤那里领些工具回来把房子有些地方重新修一下。 “那个床太小了,能重新做一个大床吗,还有屋里连个衣柜都没有,暖壶水杯这些通通都得买,厨房里也得添碗筷,还有油盐酱醋啥的……” 苏玉娇皱眉掰着手指头算需要重新添置的东西,这么一算下来,真是啥啥都缺,啥啥都得买,还有厨房里的食材,米面什么的,她虽然不会做饭,但以后总得凑合着准备她跟小宝两个人的口粮,总不能天天指望陆骁训练回来给他们带饭吧。 陆骁拿了纸笔过来全部记下,然后才道:“这边不方便出去采买,部队每周有一次补给车过来,我把这张单子交给后勤部,等下周大概就能买回来了。” “啊?那这几天我们没有碗吃饭怎么办啊?”今天早上他们用的就是自己带来的饭盒,总不能一连好几天都这样吧。 “我待会儿先去厨房借一些来,米面这些也可以跟后厨赊,等我们买回来后还回去就行。” 这可真是,一下子就拉低了她所有的期待值,苏玉娇无奈道:“那你都看着办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交待我就行。” 陆骁被她难得沮丧的表情逗笑,拍拍她的头安慰了下才正色道:“对不起,让你要面对这些。” 苏玉娇愣了下,抓起他的手两只手包住晃了晃,才摇头道:“没事,这是我自己选的,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陆骁拿着写好的单子去找后勤借东西去了,他走后,苏玉娇挽起头发,撸起袖子,给自己打完气后准备先从打扫屋子做起。 小宝吃完饭,围着自家的篱笆院已经转了好几圈了,看什么都充满了新奇,见妈妈打水准备开始干活,他也跑过来要帮忙。 苏玉娇便拿了块布给他玩,这时篱笆院墙外走过一个背着背篓的年轻军嫂。 她站在院外朝里面的苏玉娇母子俩打招呼道:“你们是新来随军的家属吗?是陆副团长家的吗?” 女人穿着一件碎花上衣黑裤子,头发编成一根长辫子垂在肩侧,脸颊微黑,隆起的颧骨上晒出两坨红,她脸上笑容灿烂,但眼神打量着这间小院四处乱转。 瞧见院里晾的衣服后,这位军嫂目光微闪,轻啧了一声。 她早上起来去河里打水,老早就见隔壁的陆副团长一趟又一趟的往家拎水,她男人是陆副团长手下的副营长,她在营区见过他几次,陆骁却不认识她,见了也只是点下头就走了。 当时她心里还想,这陆副团长可真会疼人,前几天宋政委过来帮他们布置房子,昨晚上她隐约听到点动静,这刚过来就帮着打水,估计是怕媳妇被这里的艰苦条件吓跑才这么体贴吧。 结果等她折腾许久才装满半缸水后,就见陆骁又提了一桶衣物出来洗,他那个新来随军的媳妇丝毫不见踪影。 女人收拾完家里,要去山上摘野菜时特意往这边绕了一点,就是好奇想看看陆副团长家那个要男人给洗衣服的懒婆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苏玉娇不认识她,但猜她估计也是哪位干部的家属,便笑了下道:“是,我们昨天才到。” “妹子好福气啊,男人一大早就起来又是打水又是洗衣服的,不像我家那个,天天训练回来累的就往床上躺,什么活都得我自己干。”女人一边打量她,一边啧啧出声道。 “这位嫂子说笑了,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的,他当然得多做些。”苏玉娇目光微闪道。 谁知女人居然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她:“妹子,听我一句劝,男人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就想舒服躺着,吃口热饭,咱们女人啊,要做好后勤当好贤内助才行,可不能干什么都想使唤他,得学会心疼体谅自己男人才行。” “不然咱们跟过来是干嘛的,当然是来照顾他们的,可不能给他们再添麻烦,那还不如不来。” 苏玉娇扯了扯嘴角,很想说一句,你谁,凭什么说教到我头上,我婆婆都没对着我说过这样的话。 “呵呵,那嫂子应该做的很好吧,我不行,学不来,嫂子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忙去了。” “……” 女人略惊讶的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苏玉娇居然就这么对她甩脸子走人了。 她好心教教她,这人居然这么不领情,难怪,看着就是一副吃不了苦的样,肯定在这待不了两天就要闹着走。 女人没好气的偏头又看了一眼院子,转身走人。 苏玉娇压根就没把她看在眼里,别说她只是个陌生的军嫂,就哪怕她是陆骁领导的妻子她也敢这么说。 换了两盆水,苏玉娇才算是把家里上下全部擦干净了,这茅草屋看得她心惊胆战的,生怕来场大风就给吹倒了,但这房子有一点她挺满意的。 屋里都是打磨光滑的木地板,过两遍水一擦,夏天直接就能光着脚进屋了,这层地板下离地面大概还有三十公分,等于说这三间木屋是直接被架空在地面上的。 屋里家具少的可怜,擦干净后就没什么好收拾的了,苏玉娇把视线投向院子。 小小的院子角角落落都长满了杂草,但她试着蹲下拔了两把,这草还挺硬,手都给她勒红了,没有手套拔不了,只能等陆骁借工具回来了。 环视一圈,要说这里最让她不满意的地方,还数后面那个简陋的厕所,只有三面被围了起来,一面靠墙,连个顶都没有,就她这身高,站起来直接能看见远处的风景。 苏玉娇带着儿子坐在客厅外屋檐下刚擦干净的地板上,给小宝泡了一瓶奶让他自己抱着喝,她自己则拿着本子重新规划家里需要整改的地方。 篱笆门外又来了人,却不是她盼着的陆骁。 院外又有两个军嫂结伴过来看她,两人手上都挎着一个竹篮。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苏玉娇刚才被一个莫名其妙冲过来说教她的军嫂弄的心情不愉,但还是开了没什么遮挡作用的院门迎她们进来。 “你们是昨天晚上到的吗?那可真是够折腾的。”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军嫂在脑后梳了个盘头,瞧着跟陆家二姐陆桂花性子有些相似,都是干脆利落的行事作风。 这位军嫂一上来就自报家门道:“我是陆副团长手下的一营营长田富军的媳妇,张梅,这位是一营副营长的媳妇,叫罗小娟。” “我们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刚来估计都摸不清情况,有啥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们。” 罗小娟性格有些腼腆,话不多,指着篮子里带来的东西道:“你刚来,肯定啥都缺,这是我自己种的一点青菜,留着打汤吧。” 满满一篮子水灵灵的小白菜,还有小葱和蒜苗啥的,一看就很新鲜,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张梅也把自己的篮子递过来,她的篮子里东西种类就要丰富的多,里面有黄瓜有番茄,还有一些紫色的长条茄子。 第32节 “都是自家种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怎么会,嫂子们有心了,我这确实什么都没有,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苏玉娇真诚的跟她们道谢。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从对话中得知,原来罗小娟也是刚来没多久,张梅则来的更久一点。 “咱们这里条件艰苦,很少有军嫂愿意过来陪着,算上你,总共也才六家。” 苏玉娇听到这么少还是挺惊讶的,想起早上那个莫名的军嫂,不由问道:“那这些人都是哪些干部的家属?” 张梅一一介绍给她道:“山脚下这里四家,我和小娟挨的近些,你们隔壁住的是三营副营长家,他媳妇叫马燕,半山腰上住的是刘团长的夫人,团长夫人叫郑文秀,还有二营长的媳妇,哦对,二营长他媳妇是刘团长夫人的娘家侄女,叫郑丽。” 根据张梅说的,早上那个女人应该是住她隔壁的三营副营长的媳妇马燕,也是陆骁的手下,这么一想,苏玉娇就更放心了。 几人聊天的功夫,陆骁推着一辆独轮车回来了。 张梅和罗小娟俩人识趣的告别,苏玉娇走过去看他都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独轮车的小车斗里装的满满当当的,用的有扫把,木盆,吃饭的碗筷等,吃的有米面油,还有一些土豆,白菜,居然还有一些水果。 几个青芒果,还有一小兜用大树叶包的杨梅。 “这个哪来的?”苏玉娇指着杨梅道。 “刚碰见宋长星,他早上带队去山里拉练了,碰见摘的。” 陆骁把东西都一一拿下来,车底下放了一些裁好的木板木条。 接着他就拿出从后勤部借的工具开始叮叮当当的做起了木工活,他要给厨房装一个放东西的架子,还要做一个放在卧室的衣柜。 “后勤那边没有材料了,床可能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做。”陆骁想起来什么又道。 苏玉娇把杨梅洗了装在碗里端过来,看着用河水洗的杨梅挣扎半晌,还是捏起一个塞进了嘴里。 唔,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她眼睛亮晶晶的,抓了几个凑到陆骁身边,往他嘴里也塞了一个才道:“没事,先凑合睡吧。” 虽然她自己安慰自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但用河水洗的杨梅,她到底不敢让小宝多吃,只给了五个就把碗收走了。 陆骁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做出来一个可以钉在墙上的架子,又做了一个小桌子放到了厨房,这才把那些食材都摆进去。 眼看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苏玉娇想要的衣柜只能下午再做,陆骁洗干净手,跟苏玉娇对视一眼,认命的走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他会做饭,但手艺一般,苏玉娇在家的最后那段时间倒是被她妈抓着紧急培训了一段时间,但关键是,她不会用土灶,连火都生不起。 不用她做饭苏玉娇松了口气,不过她也没闲着,拿着青菜去洗了,围着陆骁转来转去的打下手。 晌午陆骁只简单下了两把挂面,放了青菜,打了几个荷包蛋,味道只能说还行,苏玉娇吃了一小碗就不吃了。 陆骁顿了下,没说什么,下午给小宝泡奶粉时,也给她泡了一杯。 用了一个下午,陆骁终于做好了衣柜,其实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木头箱子,夏天衣服少,一家三口的衣服,这一个箱子勉强也能装的下。 条件有限,苏玉娇也没有挑拣的机会,就这么凑合着用吧。 晚饭是陆骁去后勤部还工具时,特意去食堂打回来的。 两个菜,一个白菜炖豆腐,一个油渣炒青菜,还有几个杂粮馒头和一小盆红薯粥。 吃过饭,趁着天还没彻底黑,又开始烧水洗澡,苏玉娇先给小宝洗,然后自己才去洗。 明天陆骁就要销假恢复正常训练了,晚上躺在床上刚想把苏玉娇压在身下,竹床吱呀吱呀的就响了起来,旁边小宝好像被吵到翻了个身。 夫妻俩动作一僵,好半晌,苏玉娇脸红红的推开陆骁,小声道:“快睡觉吧。” 陆骁搂着媳妇咬了咬牙,在心里把打新床的计划又往前提了提。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时,陆骁的生物钟就醒了,醒来借着外面蒙蒙的亮光一看表,才刚四点半,身旁的母子俩还在睡,他小心翼翼的坐起身,尽量不让竹床发出动静。 陆骁带队拉练两小时后,拿着饭盒去了食堂,打好早餐又一路小跑着回到家属区这边。 此时不过早上七点二十,屋里苏玉娇搂着小宝还在睡,他把早餐盖在锅里,进来摸摸儿子软乎乎的小脸,又俯下身亲了亲苏玉娇,这才又小跑回团部。 从团部到家属区这边,他一路跑过来只需不到八分钟,一来一回最多十五分钟,时间尽够了。 早上八点半,苏玉娇是被小宝难受的哼哼声叫醒的,还没睁眼就下意识的抱着儿子拍了拍哄道:“小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十点多,小宝一共拉了三次肚子,喝了半碗粥就吃不下东西了,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苏玉娇急得抱着他就想去找陆骁,刚走出院门就碰见张梅提着一桶衣服正准备去河边洗。 “怎么了?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苏玉娇急得眼眶发红赶紧问道:“小宝身体不舒服,嫂子你知道部队医院在哪吗?” 张梅一听,忙放下衣服就领着苏玉娇走,边走边道:“小宝哪不舒服?这边没有医院,但有军医务室,那里也有医生和护士,走走,我带你去。” 陆骁来回跑只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苏玉娇抱着小宝快走要二十分钟,等到医务室她已经累的后背都直冒汗。 “小陈医生?小陈医生?你快来看看,我们这边有个刚来随军的家属孩子病了。”张梅热心的快步推开医务室的门,边走边喊医生。 苏玉娇紧随其后,小宝难受的趴在她肩膀上,连哼的声音都没有了。 小陈医生是个年轻的女军医,听到动静放下刚配了一半的药就走了过来,“患者在哪?” “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他早上就开始不舒服,吃不下东西,一直干呕,还拉肚子。”苏玉娇着急又快速的说了一遍小宝的状况。 医生接过孩子放到一旁的诊疗床上,快速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最后才松了眉头道:“问题不大,他应该是刚到这边,水土不服。” “我给他开点药,这两天尽量饮食清淡一点,先吃药,明天你再带过来我看看。” 说完小陈医生就去配药,完了拆开一包交给苏玉娇,又给她接了一杯热水,让在这先给小宝吃一包看看情况。 小宝吃过药后虽然还是没缓过来,但好在不拉肚子不干呕了,苏玉娇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抱着儿子轻轻的拍着哄他。 张梅看得心酸,安慰她道:“没事了,小孩子还小,一路折腾过来,又是新地方,难免有些不适应,以后就好了。” 小陈医生听说孩子一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就去旁边自己的屋子里翻出一罐麦乳精泡了一杯端过来。 “谢谢。”苏玉娇怕小宝饿,便没拒绝。 吃过药,小宝食欲恢复了一点,就着妈妈的手喝完了一杯麦乳精。 “妈妈不要担心,我都好了。”小宝缩在苏玉娇怀里懂事道。 张梅看到便笑着夸了一句:“你儿子可真懂事。” 苏玉娇抱着小宝又在医务室留下观察了一个小时,确定小宝渐渐好起来后,才又向小陈医生道谢,和张梅一起回家属区。 这边陆骁刚刚解散队伍,准备和宋长星一起去食堂打饭。 宋长星打趣他:“你媳妇都来了,怎么还跟我这个单身汉一样吃食堂?” 陆骁不理他,拿着食盒快步走向食堂。 医务室和部队食堂刚好在斜对角,苏玉娇抱着小宝刚走出医务室,陆骁一抬头就看见了她们。 步伐一顿,抬脚就快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紧张道:“怎么了?谁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苏玉娇看到他眼眶顿时又红了她和儿子在这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陆骁,看到他,原本就不好受的情绪更添两分莫名的委屈。 “是小宝,医生说他有些水土不服,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舒服,刚吃了药好些了。” 陆骁心里一紧,接过儿子抱进怀里瞧了瞧,小宝此时精神恢复了许多,还能冲他笑。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留她一个人面对,苏玉娇肯定吓到了。 刚开始确实很害怕,小宝长这么大身边一直有人帮她一起照顾,来到这后突的就只剩她自己,遇到事情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没什么大事,苏玉娇便摇摇头:“这又不怪你,已经没事了。” “是我疏忽了,你怎么样?”陆骁观察了下她的脸色,怕她也有哪里不舒服。 张梅一看这情况,早就识趣的退离了小夫妻,远远站到了一边。 对面就是食堂,来来往往很多小战士在进出,好多人都朝这边投来了灼灼的视线。 苏玉娇发现后就站不住了,催着陆骁赶紧离开这,别站在这里说话。 “好,刚好你过来了,要不要去办公室给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陆骁提议道。 “嗯。” 应完后苏玉娇才想起张梅刚准备跟她一起回去,人呢? “玉娇妹子,我在这呢,没事,你跟陆副团长去打电话吧,我也要回去了。”张梅冲她笑笑,挥挥手转身往家属区走去。 苏玉娇就跟着陆骁去他办公室,另一边,宋长星眼里含着趣味,还拿着饭盒站在原地等陆骁呢。 等看到陆骁彻底把他抛到脑后,抱着儿子带着媳妇离开后,他才啧了一声,摇摇头叹着,怎么以前没发现老陆居然还有这幅模样的新奇表情离开。 作者有话说: 来喽来喽~大家晚上好呀~ 第28章 陆骁把妻子跟儿子带进自己办公室坐下, 他则重新拿起饭盒准备先去打饭。 苏玉娇心疼小宝遭了罪,即使胳膊没力气了也舍不得放下他,便抱着一起坐到了办公桌后面开始拨号。 这间办公室整体风格就像陆骁本人一样,干脆利落, 最里靠墙放着资料柜, 一张办公桌, 三把椅子就没东西了。 桌上更简洁,一只笔筒,里面两只钢笔, 旁边一盒黑墨水,桌子左上角放着一叠整齐的报纸, 右边就是座机电话, 其他连张废纸片都没有。 办公桌靠里倒是有几个合上的抽屉,苏玉娇瞟了一眼就收回,没想乱动他的东西,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放着机密文件啊。 她握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短暂的嘟嘟嘟声响过后, 电话那头传来苏爱华助理小罗的声音。 苏玉娇现在听到略显耳熟的声音,不管是谁都挺高兴的, “是小罗姐吗,我爸爸在吗?” “玉娇?”小罗想起苏爱华是交代过让她留意女儿什么时候会打来报平安的电话,便笑着回道:“苏厂长去车间了,你稍等一会儿, 我去喊他回来再给你打回来。” “好,小罗姐不着急, 我会一直等的。” 虽然她这样说, 但小罗挂了电话, 还是立刻就去喊苏爱华回来。 这边苏玉娇耐心等了会儿,还没等到爸爸回拨的电话,陆骁就拿着打好的饭菜走了过来。 “今天带战士们在山上拉练打到了野鸡,我留了一只拜托炊事员炖成鸡汤了,你们要不要先吃饭?”陆骁把饭盒一一打开放到桌子上,建议道。 这边补给难,所以日常拉练时会特意带人走远一些打点猎物,这样既不浪费子弹回来又能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第33节 陆骁枪法好,今天数他打的最多,自己留下一只也没人说什么。 所以今天中午的伙食还丰盛些,有一道土豆烧鸡,茄子炖豆角,还有一道辣炒兔肉丁,山上的野鸡肉质更紧实更柴,陆骁怕苏玉娇不爱吃,就做成了鸡汤。 部队炊事员的手艺可比夫妻俩做饭的手艺好多了,里面还放了好几朵当地山上摘的野生菌,这一小桶鸡汤炖的又鲜又香。 不光苏玉娇被勾动了馋虫,一整个上午都精神不济的小宝也说想喝。 看对了母子俩的胃口,陆骁轻松口气,勾着嘴角赶忙一人给盛了一碗,先喝汤。 野鸡肉质更紧实有嚼劲,但这道汤炖的火候足,鸡腿一夹起来肉都直接脱骨了,又香又好吃。 苏玉娇看小宝吃的香比自己吃还高兴,两只鸡腿都拆了肉喂给他,然后又夹了几块土豆喝了一大碗汤,小人的肚子就鼓了起来。 半途陆骁拨出一些米饭给她单独放到一个饭盒里,接过喂儿子吃饭的任务,让她先吃。 “好,小宝饭量不大,你把他喂饱也赶紧吃饭吧。”苏玉娇担惊受怕了一早上,此刻也有些饿了,接过饭盒就埋头开吃。 小宝在外婆家也是从小被娇养大的,他虽然没他妈妈那样挑食,但也有不爱吃的食物,就比如茄子。 食堂炖的茄子软乎乎烂乎乎,一抿就在嘴里化开了,陆骁怕儿子只吃肉肠胃不消化,便给他夹了一块茄子,谁知小宝就是不肯张嘴。 “他从小就不爱吃茄子,你给他夹两块土豆和蘑菇吧,晚上再让他吃点青菜就行。”苏玉娇看父子俩一个眉头紧锁的喂,一个苦大仇深的躲,忍不住笑着解围。 “挑食不好。”陆骁不希望儿子太娇惯,现在这个年代还有好多人都吃不饱饭,挑食怎么能行。 苏玉娇听了便不满的哼了一声:“小宝已经很乖了,他所有的食物都爱吃,就只讨厌茄子而已。” “我挑食比他严重多了,你是不是也要逼我吃我讨厌的东西?” “……” 这怎么能一样。 陆骁略显无奈的看她一眼,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儿子尝一口茄子的想法。 他从小待的环境就是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会有那么多挑食的想法,但他也知道苏玉娇跟他不一样,所以算了,以后不是特别原则性的问题,还是都依着她吧。 夫妻俩都吃过饭后,陆骁收拾好饭盒拿去洗,苏玉娇则抱着吃饱犯困的小宝在怀里拍了拍。 陆骁回来后小声问妻子:“岳父还没回电话过来吗?” “还没,估计是在忙,或者吃饭去了。”苏玉娇并不失落,她爸苏爱华同志就是这样一个勤工的人。 只是这话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就响起了“叮铃铃”的电话铃声。 苏玉娇一脸惊喜的抬手就接,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多等一会儿也没事的。 “喂?是玉娇吗?” 电话那头传来杨敏略显激动的声音。 “是我,妈妈。”苏玉娇一听见她的声音鼻头就开始发酸。 杨敏抱着电话听筒躲开丈夫的手,捂着嘴小心压着情绪继续道:“你们到那边了?情况怎么样啊?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苏爱华只得挪到另一边靠近听筒,刚才小罗一找他,他立马就骑车回家把杨敏带了过来,夫妻俩都挂心着呢。 “到了,环境挺好,陆骁把我们照顾的很好,就是今天早上小宝有些水土不服,吃了药已经好了。”苏玉娇选择隐瞒一部分真话,捡着愉快的事情告诉他们。 杨敏一听就担心道:“小宝现在怎么样?那边有专业的医生吗?好好检查了没有?你呢,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玉娇再说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忙转移话题道:“我没事,小宝也没事了,妈妈,家里一切都好吗?” “家里一切都好,薇薇昨天还在找弟弟呢,我又托人买了一些吃的用的,改天给你们寄过去。”杨敏絮絮叨叨把家里的事都说了一遍,末了还是担心女儿在外面会吃苦。 两边都是公用电话,私人不好占用太久,说了十来分钟后,苏玉娇把小宝喊醒,让他跟外公外婆打招呼。 “外公外婆,我好想你们啊。”小宝奶声奶气的童心透过听筒传过去,杨敏瞬间心酸的掉了眼泪。 “小宝,外婆也想你,你在那边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吃饭知道吗?” 最后还是杨敏怕自己的哭声被女儿听到,苏爱华才成功拿到电话,言简意赅的问了苏玉娇的情况,随后道:“娇娇,你把电话给陆骁,爸爸交代他几句话。” 苏玉娇递出电话听筒后也没忍住哭了出来,陆骁揽着妻子的肩膀安抚,接过电话喊了声:“爸。” “陆骁,爸有几件事想拜托你,娇娇跟着你去随军,她在那里谁也不认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们母子,她性子娇,吃不了苦,爸拜托你,对她多一些忍让,好吗。” 陆骁捏着听筒郑重承诺道:“爸,你和妈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娇娇和小宝,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苏爱华忍着眼中酸涩道:“好,我信你,以后什么事就给家里来电话,我们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挂完电话,趁着午休还没结束,陆骁送母子俩回家属区后,又帮苏玉娇烧了一锅洗澡水才走。 这边气温高,中午能有三十多度,早上苏玉娇急出了一身汗,衣服黏黏腻腻的粘在身上她早就受不了了,一回来就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早上陆骁洗好都已经晾干了,她刚换下来的这两件就自己顺手洗了。 收拾好后,苏玉娇进屋又陪着小宝睡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四点左右,她拿了几样从首都带过来的吃食,带着小宝去张梅家道谢。 张梅家的小院门前有一颗茂盛的粉色月季花,花藤枝叶缠绕了半个院子围墙,粉的花绿的叶层层叠叠的格外好看。 推开院门才发现,张梅家的院子里也种了好多种类的花,有路边随处可见的星星点点的小蓝花,爬墙的喇叭花,碗口大的茶花,最多的还是各种红的白的月季和蔷薇花。 瞧苏玉娇满眼惊讶喜爱的模样,张梅笑笑道:“这边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山里各种好看的花多的很,我这些都是一年一年慢慢移栽过来的。” “你要是喜欢,那些月季和蔷薇,你剪些枝条回去,往地上一插,下场雨就生根了,要是嫌它长得慢啊,就让你家陆副团长去山里给你挖几颗回来。” “可以随便挖吗?我想栽几株月季花,这个要多久才能爬满墙?”苏玉娇心里意动,她对自家那个什么都挡不住的篱笆院墙特别不满意,尤其是当她有了一个讨厌的邻居后。 张梅在这待的时间更久,一听就懂了她的意思:“马燕这个人,确实有点爱多管闲事了些,家属院早就有很多人不待见她,妹子你下次再听她说什么,不要怕,直接给她怼回去就行了。” “她这人欺软怕硬,你骂她一次,下回她就不好说什么了。” 苏玉娇闻言就道:“我上次就说回去了。” 张梅就目露惊讶的上下看了她一眼,真看不出来,这陆副团长的媳妇,看着年纪轻脸也嫩,娇娇俏俏的,还是个脾气硬的人呢。 “对,就该这样,不过你想围院墙我也能理解,谁想被人一眼扫遍自家啊。” 两人刚说几句话,隔壁罗小娟也抱着针线筐过来了。 她跟张梅都是农村出身,张梅本身就是个热心好相处的大姐,罗小娟即使性格内向也能跟她相处的很好。 三人坐着说了一会话,聊着聊着又说起了各自的孩子,张梅年龄最大,今年三十一岁,她结婚早,家里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和一个九岁的闺女,罗小娟虽然比苏玉娇大一岁,但她结婚两三年了还没有孩子。 “我这次非要跟到这边来,就是想赶紧怀上。”罗小娟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苏玉娇怀里乖巧可爱的小宝简直都挪不开眼。 张梅便宽慰她道:“你放宽心,别太想着这事,孩子自然就来了。” 罗小娟点点头,“是,上回在医院,那个妇科医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啊,等你怀上了就知道了,孩子也就三岁之前好玩,再大一点,你就该天天后悔生下他了,就我家那个大的,明年都要上初中了,还整天到处乱窜,烦的我哦,还是闺女懂事,我到这来,最不放心的就是我闺女了,也不知道臭小子能不能带好妹妹。”张梅提起自家孩子也是想的紧。 苏玉娇跟两人都算不上熟悉,就只笑着坐在那听她们讲,闻言还以为张梅是把孩子都放在老家了。 摸了摸小宝的头发,她想着,即使她再爱陆骁,也不可能把小宝独自放在老家。 这么一想,苏玉娇又犯起愁来,这边的环境,显而易见的是别想有好学校了,小宝该怎么办呢。 晚上要做饭时,想起中午陆骁走时跟她交代,晚饭他从食堂打了带回来吃,苏玉娇便也没想为难自己,火都没生,只做了个小宝喜欢的凉拌番茄。 这个番茄还是下午在张梅自己打理的小菜园里现摘的,个个比她拳头还大,红壤薄皮看着就好吃。 可惜小宝还在吃药,苏玉娇不敢给他多吃,夹了两块让他甜甜嘴就不给了,剩下的全进了她的肚子。 六点多,陆骁踏着满天的红霞回来投喂翘首以盼的母子俩,今天晚上有腊肉炒饭,炝炒小白菜,豆角烩菜,还有上午剩的小半锅鸡汤。 苏玉娇蛮喜欢吃那个腊肉炒饭里的腊肉丁的,听陆骁说这是去年炊事班的人在山上打到的野猪肉熏的,是当地的特色,心里便想着要是能买到就好了,她想寄给首都的爸妈和婆婆公公他们都尝尝。 晚上等小宝睡着后,陆骁拉着刚洗完澡的苏玉娇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木板墙和木门不隔音,苏玉娇一直咬着他的肩头不敢叫出来,直到月上中天,陆骁才抱着筋疲力尽的她回到竹床上躺下。 临睡着前她都还在疑惑,陆骁训练了一天为什么还这么有精力折腾。 —— 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凉爽,越到午时,连风里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天空碧蓝碧蓝的,万里无云,炙热的阳光直直洒落,苏玉娇早上带着小宝去医务室复查过后才放了心。 小陈医生建议她再给小宝继续吃一天的药,并另外给她包了许多她自己做的山楂糖丸,让她当零嘴给孩子吃,能健脾开胃,只要胃口好了,很快就能适应这边的水土。 苏玉娇连连向她道谢,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尊重的除了军人就是医生了,前者保家卫国,后者救死扶伤,都是伟大的人。 更何况小陈医生虽然年纪轻轻,但医术是真的好,刚才只是瞄了她一眼,便看出她有些睡眠不足,问她是不是也有些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 她能怎么说,苏玉娇只能当场红着脸,小声应了下来,说自己问题不大,可能只是有些认床。 小陈医生大名叫陈颂,今年才二十五岁,还没结婚也没谈过对象,看不懂苏玉娇的尴尬,见她脸红还以为是过来路上热的,便让她坐着多歇一会儿再走。 她的善解人意让苏玉娇对陈颂的好感简直直线上升,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便留下跟她多聊了几句。 “陈医生,你来这边多久了啊?” 医务室里也不忙,唯一的护士去后勤部领药去了,陈颂一边随手翻看医案一边回她:“我刚来不到三个月。” 苏玉娇原本想问问她知不知道这边有没有靠谱的幼儿园或者小学,小宝之前在首都虽然是读着玩的,但他现在的年纪确实刚好要上幼儿园启蒙了。 现在听陈颂一说她也是刚来的,那还是算了吧,小陈医生一个年轻姑娘,又没孩子,要是待的久估计还能知道点附近的事,若是刚来这边肯定不会往这方面了解。 刚好护士这时领了新药回来,陈颂起身去和护士一起分类,苏玉娇便打算告辞了。 只是人刚站起来,就见医务室的大门猛的被人从外面推开,她坐的凳子靠近门口,差点被拍过来的门板砸到,忙抱着小宝往里躲了躲。 陈颂回过头皱眉道:“怎么回事?” 门口冲进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战士,浑身汗淋淋的还沾了许多泥灰,他着急忙慌的冲着陈颂道:“医生,医生你快看看宋政委,他胳膊被刀划了,流了好多血。” 苏玉娇原本看见人就后背过身躲开了视线,后一听他提到宋长星又赶紧回过头来。 宋长星是陆骁的搭档,他受伤了,陆骁有没有事啊。 “我说你们真是,多大点事儿,慌什么?”宋长星不紧不慢的走在他后面踏进医务室。 他一只手紧紧按着右上臂的伤口,指缝里都是流出来的血,语气倒是不慌不忙的,倒显得他旁边扶着他的小战士惨白的脸色更像个伤者。 今天训练内容是格斗,战士们分为两两一组进行对战,训练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宋长星原本在场边观战,后面看的心痒痒便点了一名新兵上场跟他对打。 结果这名新兵打着打着红了眼,一个没掌握好分寸,匕首就往宋长星头上招呼,他抬起胳膊一档,就成现在这样了。 陈颂拿了把用酒精消毒过的剪子剪开他的军装袖子,露出上臂被刺出来的得有五六厘米长的伤口,好在他退开的及时,伤口不深,把表面的创口进行缝合止血就好。 “就这?也值得你大惊小叫的?他自己非要逞强怪谁?”陈颂面无表情的扭开一瓶酒精直接拎起宋长星的胳膊冲洗伤口。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