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女帝,被阴戾权臣强宠了》 第001章 昏君万岁 天顺元年,女帝宋梁登基。 同年六月,工部上书报喜,称虞衡司郎中柏丞研制出架火战车。 据说其发射时能将方圆一里瞬息之间夷为平地,将会是迄今为止威力最大的火器。 还未等虞衡司将图纸呈上,就传来图纸遭人盗窃的消息。 柏丞亦是下落不明。 宋梁当即便下令封锁全城,命北镇抚司严查此案。 不到半日,北镇抚司便给了宋梁一个交代。 北镇抚司,诏狱内。 身着鸦青织金缂丝彩云龙纹长锦衣的女子负手而立,一面望着窗外的雨,一面听着隔间的对话。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其一,谁指使的你?其二,柏丞——” 汪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受审的人出言打断: “汪吉?” 他的语气里忽然满是嫌恶,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偌大的北镇抚司是没人了?派个阉人来审我,恶心谁呢!” 这人便是锦衣卫给宋梁的交代——盗取架火战车图纸的工部侍郎,刘瑾。 显然,汪吉压根没将他这话放在心上,他面色平静,继续问:“其二,柏丞在哪?” 说着,他走向一旁摆放着的各种刑具旁,已经开始专心挑选。 刘瑾早就注意到了那些刑具。 诏狱的手段谁人不知? 这些刑具,光是一件,就能把人活活折磨死。 可如今,汪吉要对他用所有的刑具,简直不是人! “还要对老子用刑?你这个阉人,有本事一刀杀了老子!使这些阴损的招数,算什么男人!” 汪吉没理他,拿起桌上摆着的铁刷子,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把玩。 这便是实施梳洗之刑的铁刷子,将活人的皮肉一片片刷去的铁刷子。 汪吉每动它一下,刘瑾便跟着心颤一下。 “真……真当老子怕你不成!连个男人都算不上的狗东西,还敢在这威胁老子,我呸——”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而又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是汪吉不知何时拿起一把短刃,极其利落地砍断了刘瑾左手一根手指。 十指连心。 刘瑾痛不欲生,惨叫连连。 谁料这还没完,汪吉再度挥起利刃,眼睛都不曾眨上一下,便又朝着刘瑾鲜血淋淋的左手狠狠砍去。 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刘瑾求饶,说出来令他满意的答案,他才停下来。 “大人!我招,我全都招!柏丞的下落,我是真的不知道,小的只负责将图纸盗出,其余真不知道啊,至于……指使我盗取图纸的人,是……是陆大将军,陆允承!” 陆允承? 隔间内,宋梁摩挲着菩提珠的手微微一顿。 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怎会是他? 她正想着这事蹊跷,便听见汪吉恭声道:“陛下,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屏风被缓缓挪动,身姿挺拔的女子露出真容。 乍一看,她的样貌不算惊艳,再加上未施粉黛,英气逼人的她,实在不能被刘瑾纳入心中绝世佳人的行列。 啧!一介女帝,不过如此。 谁知她一开口,刘瑾便立马换了想法。 “朕没什么要问的,刘瑾的命,暂且留着。还有这些刑具,朕瞧着怪瘆人的,都撤了吧。” 这不是绝世佳人,这简直是人间天使,活菩萨再现! 架火战车于宋梁而言何等重要,他犯了这样大的罪,女帝还能饶他一命,并且还撤下了所有刑具,这不是昏君行为是什么? 遇上此等昏君,实乃国之不幸,他刘瑾之幸也! 若不是此时还在诏狱众人眼皮子底下,他早就振臂高呼:昏君万岁!昏君万岁!! 但是下一刻,他人傻了。 宋梁瞥了一眼刘瑾,见他忽然喜笑颜开,满面春风,差点崩不住翻出白眼。 好在她马上记起自己此时的女帝身份,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对刘瑾的无语和厌恶,轻声道了句:“割了吧。” “啊?” 听到刘瑾的疑问宋梁粲然一笑,语气轻快向他解释:“朕是说……宫刑,足矣。” 完蛋! 昏君天使形象瞬间倒塌,刘瑾疯了。 从北镇抚司离开之后,宋梁带着汪吉直奔将军府。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迈入将军府,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将军府不似她想象中奢华,反极其朴素,甚至还带着些许萧条。 至于搞得这么寒酸么?传出去还以为一国女帝亏待了他一品大将军呢。 宋梁忍不住问:“没人克扣陆将军的俸禄吧?” 闻言,汪吉先是愣了一下,抬眼看到将军府的布置,直接明白宋梁话中意味。 “陛下说笑了,陆将军乃我大昭栋梁,更是战功赫赫,朝廷赏赐自是数不胜数,俸禄更是没人敢克扣的。 许是将军平日不喜奢华,但陛下放心,将军府内的布置与朝廷无关,与陛下更是无关。” 宋梁闻言默然,望向了匆匆赶来的陆夫人。 她与汪吉对视了一眼,随即立马冷下脸。 圣上亲临,前来迎她的不是陆将军,而是陆夫人。 这位陆将军,倒真是不把她这个陛下放在眼里啊。 陆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之后,站得格外挺拔,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陛下今日,怎会得空来将军府?” 宋梁看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声喝道:“怎么?陆将军日理万机,比朕还忙?” “陛下是来将军府找东西的吧。”陆夫人的声音比她还冷,不等宋梁开口,她便继续道:“虞衡司丢了东西,本该是工部的事,与我将军府有何干系?” 见状,宋梁终是演不下去了,“你倒是坦率。” 陆夫人毫不惧怕地望着宋梁道:“没必要绕弯子,这东西不在我们将军府,和我们将军府亦是无关,陛下今日来此,算是来错地方了。” 宋梁迎上她的目光,问:“陆将军呢?” “夫君于邺城一战受了重伤,归京之后,便一病不起,卧病在床已有些时日,实在不方便起身迎接陛下,望陛下谅解。” 她用了谅解一词,而非恕罪。 宋梁没理她,正在心里思量着该如何见陆允承一面,便听到陆夫人又道: “陛下若是没其他事,还请早些回宫。 对了,夫君叫我提醒陛下一句,您毕竟是千金之躯,有些地方还是不要亲自去的好,今日您去了那等肮脏之地,明日朝堂之上,怕是要被不少人笑话。” 呵,她这是下了逐客令,还在字里话间,暗讽宋梁今日亲自去诏狱的事。 她前脚刚从诏狱离开,陆夫人足不出户,便能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还敢明目张胆的告诉她,每天都在暗中盯梢。 好一位陆夫人啊!真够大胆。 宋粱冷眼望她,“诏狱虽为囚人之所,但也为大昭国之所用,肮脏与否,轮不到他人来评。朕去此亦为国事,有何不可?朝臣又为何要笑朕?” 陆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诧,见宋粱面露怒色,立马行礼,“是妾失言。” 宋粱不愿与她周旋,转身便走。 汪吉则是停留片刻,留了一句话给陆夫人:“陆夫人不必如此,待陆将军病好之后,自是会进宫请罪的,您说对吧?” 陆夫人自知此言何意,她攥紧拳头,点了点头。 第002章 齐陈来了 酉时,长信宫中。 宋梁正与汪吉对弈。 汪吉边思虑下一步该怎么走,边问:“陛下当真觉得,此事与陆将军有关?” 宋梁抬手执棋之间,衣袖轻抚过棋盘边角处的雕花。 棋子落定之后,她将袖子轻轻挽起,才应道:“这件事在未查清楚之前,朕也没法下定结论。此事太过于蹊跷,按理说,陆将军没理由做这样的事。” 架火战车本就为军营将士所造,陆允承身为大将军,手握军权,这些兵器最后不管怎么样,都会到他手里。 可若不是他做的,刘瑾又为何要诬陷他? “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 宋梁此时正仔细研究着棋局,没心思想之后的事情,便漫不经心应了一句:“让北镇抚司注意着点,今晚诏狱怕是要出事。” 倘若陆将军是清白的,那刘瑾真正的主子,今晚一定会动手取他性命。 “陛下放心,锦衣卫已经将诏狱守得密不透风。刘瑾的命,除了陛下,没人能取得走。” “他刘瑾一个罪人,是死是活,朕毫不在意。朕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掳走了柏丞。” 闻言,汪吉半晌没动棋子,似在想着什么。 犹豫片刻后,他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陛下,您从前遇上这些事情,向来是不在意的。但这一次,您似乎格外上心。” 汪吉是真的忍不住了,他已经想这个问题想整整一天了。 自从今日宋梁得知架火战车图纸失窃,柏丞下落不明之后,便像变了一个人。 他跟在宋梁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从没见过她对朝政之事上心过。 自登基以来,宋梁不理朝政,整日懒散,只顾玩乐。 称帝六个月,玩了六个月。 可谓是国事朝政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却样样精通。 可这次,自从宋粱得知架火战车图丢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仅屈尊前往诏狱亲自听审,还一再叮嘱锦衣卫,叫他们一定要查清此事,把柏丞安全带回来。 汪吉在她身边待了一天,听她念叨柏丞的事听了不下十遍。 她为何会这般在意一个区区虞衡司郎中的命? 他家昏君到底是怎么了? 对此,宋梁只是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挑不出错的答案:“架火战车于大昭而言何等重要,朕没法坐视不理。” 谁知道她到底是为架火战车担忧,还是在为那位虞衡司郎中的命担忧。 汪吉自是知道这个答案没有半点含金量,但他还是照旧奉承了一句:“陛下明智,乃大昭之福。” 宋梁见他良久未动棋子,倒也不催,只是岔开话题,忽然问道:“对了,陆将军是真病,还是假病?” “臣已查清,陆将军确实是受了重伤。不过陆将军身上的伤,并非为邺城一战受的伤,而是回京之后,被陆夫人打得。” 宋梁汗颜,一时无言。 堂堂一品大将军,被夫人打得下不来床。 可真行。 将军府。 陆夫人从暗格中取出一张图,缓缓将其打开。 只见那图纸的顶部,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架火战车。 这便是虞衡司郎中柏丞耗时三年,绘制出的架火战车图纸。 这便是宋梁命北镇抚司全力搜寻的那张图。 如今,正好好的落在她手里。 —— 宋梁今夜睡得不太踏实。 子时,她刚要入眠,便有黑衣刺客破窗而入,挥刀朝她砍去。 好在她早有防备,在屋内设有机关,成功将刺客擒获。 谁知她刚缓过神,准备再次入睡的时候,又来了一波刺客。 就这样,一波又一波,直到寅时三刻,长信宫才安生下来。 被众刺客折腾了一夜,宋梁第二天顺利睡过了头,不出意外地错过了早朝。 朝堂百官早就习惯了她不来上朝,也就没多说什么,顶多是在背后骂她几句难听的话。 不夸张的说,此时的宋梁,在众朝臣心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自她登基后,在朝政上做的所有决策,就没一个是对的。 比如说,上个月汴京大旱急需朝廷拨款赈灾,宋粱不仅一毛不拔,还在百姓日子越来越难熬的情况之下,命官府招揽男丁,大肆修建龙王庙。 建龙王庙的银子,还是官府强迫百姓们一点一点捐的。 好不容易建好之后,她竟开始要求汴京城百姓们整日吃素,要她们以诚心感化龙王,祈求龙王降雨。 百官皆是没法理解,宋粱却坚持说什么唯有祈雨,才能救汴京。 这昏君做的混账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仅国事上昏庸无能,还愚昧自大,害死了对大昭忠心耿耿的郑国公。 前些日子,郑国公生了一场大病,已经到了走路都走不稳当的地步。 郑国公派人前来告假,说自己实在是没法每日前去上朝,请求待家好生歇息。 宋梁却不允他的假,非要让他亲自来向她阐述情况,她才能应允他。郑国公无奈,只好忍着病痛,一瘸一拐入了宫。可谓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得以活着见到宋梁。 他本以为这就算是结束了,谁料宋梁瞧见他病况是真之后,竟要他每日都来长信宫见她,说是只有每天亲眼见到郑国公的情况有所好转,她才能放下心来。 郑国公只能照她说得办。 这一来一回,折腾来折腾去,生生把年迈的郑国公折腾死了。 自此一事之后,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找她告假。 除了宋梁本人,没人敢缺席每日早朝。 就算是她不来,他们也得出现。 即使是患了病,也得强忍着,不敢歇息。 只敢在背地里骂她昏君,说大昭迟早要完。 然而郑国公身死,宋梁却毫无愧意,依旧是每天过得逍遥自在,快活恣意。 还是那个处理朝政时一通胡说,吃喝玩乐时兴致勃勃的宋梁。 还是那个明面上受人奉承,背地里遭人唾弃的昏君。 正午时分,宋梁终于梳洗完毕,望着高悬在头顶的太阳有些迷茫。 天知道,她真不是故意起那么晚的。 她今天是真想去上朝的。 她真没想到自己会睡过头,误了早朝。 明月作证,她昨夜还顶着月色写了一份慷慨激昂的演讲稿,准备今早上朝的时候表演一番。 谁知这一睁眼就到了中午,百官早就散了。 倘若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昨晚她一定会选择直接通宵。 就算顶着熊猫眼,也要上朝表演完。 毕竟,改善朝臣对她的印象,是她整个计划的第一步。 “陛下,北镇抚司来人了。”是汪吉的声音。 “北镇抚司的人倒是挺会卡点的,朕刚醒,他就来了。” 说罢,便转身下了楼阁,正欲回到殿内,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来的人是谁?” 汪吉答:“北镇抚司指挥使,齐陈。” 听到这名字,宋梁脚步一顿,脸色瞬间煞白,毫不犹豫转身又折了回去。 “不见,让他回吧。” 如果说让宋梁去选择一个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惧怕的人,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齐陈。 齐陈是这个世界对她威胁最大的人。 第003章 他越残忍,她就越觉得带感 这是宋梁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她如今身处于一本名为《齐天下》的男频爽文中。 文如其名,这本书讲述的是一代明君齐陈的称帝之路。 齐陈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她,如今的女帝宋梁,只是一个被齐陈打倒的恶毒反派罢了。 他是一代明君,她是前朝昏君。 他是百姓的希望,她是人人唾弃的祸害。 按照原本的故事轨迹,齐陈会在一年后,领兵攻下皇城,取代宋粱成为新帝。 失去帝位,并非是宋梁最惧怕的。 她怕的,是齐陈那极其狠毒的手段。 作为男频爽文男主,齐陈拥有男主界最受人欢迎的性格:人狠话不多,冷酷且阴骘。 他行事果断,有一双能够准确识别反派的慧眼。 只要反派开始作妖,他就会发动自己的男主光环,用极其狠辣的手段,让反派尝到加倍痛苦。 众所周知,自古跟男主作对的人,都没好果子吃。 宋梁作为全书齐陈最厌恶的恶毒反派,最终的下场可谓是惨绝人寰。 先是被送进诏狱,被各种刑罚折磨了一遍。 之后又被斩首示众,头颅高悬在城楼三天三夜。 被宋粱压迫过的百姓高呼解气,成天往她头上扔臭鸡蛋。 天知道!她当时追书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还直呼大快人心。 恶毒反派终于遭到报应,主角总算苦尽甘来,成功为民除害,登上人生巅峰。 被剧情爽过之后,她还评论说了几句风凉话。 大概内容就是齐陈手段还能再狠些,对待宋梁那种暴戾无道的昏君,就该剥皮抽筋,让她不得好死。 前一秒,她骂得激情高昂。 后一秒,她竟成了宋梁。 不曾想这一眨眼的功夫……她的人生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二十一世纪纯正女咸鱼,变成了天顺元年不断作妖的恶毒女帝。 当初追书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当这反派女帝的心情就有多沉重。 每每想到一年后她就要领盒饭,还是以那么痛苦的方式离开,她就想哭。 快乐是主角团和读者的,作为恶毒反派的她,只有孤独与痛苦。 宋梁比谁都清楚,诏狱酷刑之痛,非她所能承受。 为了避开这个结局,她下定决心,抛弃昏君的恶毒反派的人设,洗心革面,以百姓之忧为忧,以百姓之乐为乐,努力做个好皇帝。 她想,只要自己人设变得够快,齐陈对她的恨,应该就能消失得快一些。 试问一个正义感满满,周身浩然正气的男主角,怎么会对一个成日里忧心百姓,兢兢业业为百姓谋福的好皇帝下手呢? 宋梁相信只要她好好做皇帝,齐陈就不会迫害她。 虽是已在心里做了心理建设,可她听到齐陈这个名字还是会胆战心惊。 她一点都不想见到齐陈。 汪吉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他连忙跟上了宋梁步子,提醒道:“陛下,齐指挥使是来禀告架火战车一案进展的,据说事关柏丞。” 果不其然,宋梁听到柏丞的名字,立马停下脚步,问道:“齐陈查到什么了?” 汪吉应道:“指挥使说,他找到了柏丞。” “即是找到了,那就好生护着,北镇抚司可以结案了,让齐陈回去吧。” 能不见,就别见了。 真没这个必要。 汪吉解释道:“陛下,此事确实是有些古怪。听说指挥使找到柏丞之后,本想将他送回工部,可刚到工部,柏丞却一口咬定,说是指挥使抓的他,非要讨一个公道。工部尚书不知该怎么办,两个人这才闹进了宫里。” 听完后,宋梁彻底懵了。 他们这是在上演什么剧情? 原文里可没说过柏丞是个无赖。 身为男主,齐陈一身正气,自然不会干出那样的事。 同样,宋梁觉得柏丞也不会干出诬陷别人这样低端的事。 虽然……柏丞也是个反派角色。 不过他一向走的是大反派路线,出场除了杀人就是命人杀人。 手段虽然凶残,但柏丞为人高傲,对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向来极其不屑。 柏丞绝不可能会诬陷齐陈。 这种事放在反派一号柏丞身上,宋梁都觉得有损他人设。 要知道,不是所有反派都遭人恨。 反派也是有区别的。 有人遭人唾弃,出场就是个错误。 有人虽是反派角色,却自带惹人心疼的属性。 宋梁很不幸,从头到尾都遭人恨。 而帅强狠时而又有些病娇偏执的柏丞,就是属于被人爱的类型。 原书作者很体贴,给他安排了一个病娇反派的标准设定——极其悲惨的身世造就了他带有缺陷的性格。 读者先入为主,看到他的身世之后便一直心疼他,不管他做出什么坏事都能帮他找到理由,替他推脱。 他们只会心疼柏丞,不像宋梁,从头到尾只有被讨厌的份。 事实上,当时在看书的时候,宋梁和他们一样,情绪成功被作者带动。 比起男主,她觉得柏丞才是整本书最出彩的地方。 披着小白莲的皮,在被所有人同情的时候,干着十恶不赦的坏事。 柏丞越残忍,宋粱就越觉得带感。 不过这绝不是宋粱此前那么关心柏丞安危的理由。 宋梁明白,书是书,现实是现实。 这样病娇而又残忍的人出现在书里,她会夸上一句带感。 可若是真存在于身边,她只会觉得恐怖。 处于如今这个世界,为了活下去,宋粱必须足够清醒,绝不能去同情这样一个变态。 之所以会关心柏丞的动向,是因为原书剧情里根本就没提到架火战车图丢失的事情,更没提到柏丞会随架火战车图一同消失。 现在还没到这位反派出场的时候,他却迫不及待的出来作妖。 这一点让宋梁感到奇怪,也就对柏丞的消失多关心了几分。 宋粱要知道,剧情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更何况,柏丞是本书里,齐陈最大的对手。 柏丞若是死了,齐陈没了对手,不就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对付她这个昏君身上吗? 齐陈那般强悍,她可遭不住。 所以在宋梁的潜意识里,柏丞不能出事,他不能死。 她要柏丞好好活着,努力当个对付齐陈的工具人。 如此,宋粱也能省点心,过上安生的日子。 故而才一再叮嘱,叫他们一定要找到柏丞。 可如今,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柏丞竟然诬陷齐陈,说是齐陈抓的他,还把这件事情闹进了宫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梁想不明白,只能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殿内,两个少年站立如松,相貌皆是一等一的好,站在一起堪称是大昭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很可惜,宋梁只短暂欣赏了两秒这道令人目酣神醉的风景线。 她一入座,齐陈便冷着脸沉声开口:“微臣已将虞衡司郎中寻回,若无他事,就先行回去了。” 宋梁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先前她还不愿意见人家,如今看来,自己才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人男主压根就不屑跟她说话。 自宋梁入殿以来,齐陈就始终垂着眸,没瞧过她一眼。好似看她一眼,能折半年寿一样。 一旁的柏丞则与他截然不同。 宋梁明显感觉到,柏丞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被这放肆的目光搞得浑身不适,有那样一瞬间,甚至想直接遵循自己的昏君人设,下道圣旨一刀把他砍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 宋粱可不敢当着齐陈的面,立稳自己的昏君人设。 “陛下,您不能让齐指挥使走。”柏丞忽然开口,同时拦住了正欲离开的齐陈。 宋梁不语,示意柏丞继续讲下去。 “因为当时抓走微臣的人,以及盗走图纸的人,就是齐陈。” 用无辜的神情,说着诬陷人的话。 不愧是全书第一朵盛开的小白莲。 柏丞的演技全程在线,一举一动都极其自然,整得好像他说得就是真的。 不过就算他演得再真,宋梁也不会信他。 但她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齐指挥使,柏丞说的,可是真的?” 第004章 你也是穿来的? 齐陈答得简洁:“假的。” 惜字如他。 宋梁在心里默默为他鼓掌。 真不容易,旁边的大反派用了简单几句话,就把人设崩得一干二净。 而他还能不受影响,坚守自我,全程没崩。 这回他人狠话不多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宋梁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佯作疑惑:“你们二人各执一词,却都没有半点证据,朕能信谁?” 柏丞上前一步,气定神闲地说道:“陛下自是该信我,这件事情从始至终我都是受害者,没理由说假话,更没理由陷害齐指挥使。” 他确实没理由去诬陷齐陈。 起码宋梁没想到是因为什么。 齐陈始终都是一副人间喧哗与我无关的模样,仿佛此时柏丞诬陷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看起来压根就不想搭理柏丞,也不想理宋梁。 宋梁自是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来什么话,也明白架火战车图失窃与柏丞失踪一事,与他绝无半点关系。 故而根本就没打算在齐陈身上浪费时间。 比起保持一副与我无关姿态的齐陈,旁边那位不停在崩人设的反派,看上去似乎更好下手。 从反派一号柏丞身上找原因,应该简单得多。 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了一圈之后,宋梁将目光最终落到了柏丞身上。 “你确实没理由说谎,朕可以信你。不过,你得把你昨日的行程都交代清楚。” 闻言,柏丞一手背在身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位亲爱的反派,就差点没把奸计得逞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开始侃侃而谈:“昨日一早,大概是八点的时候,我照例起身去检查图纸。可刚一打开图纸,便有一黑衣人破窗而入,上来就要夺图。 吓得我当时就往窗外跑,可是不管我往哪里跑,那个黑衣人都对我穷追不舍。 跑着跑着,就跑到了一个死胡同里,然后就被抓了。”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宋梁听完差点没当场吐血,这都是什么鬼话? 柏丞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吗? 当宫里是什么地方,什么胡话都敢说,真当她这个昏君是个脑瘫,连这种低级谎话都听不出来? 压下心中无语,宋梁沉声开口:“少侠好功夫。” 纵然柏丞是个傻子,也能瞧出此时宋梁神色间的不对劲,他忽然有种预感,自己的计划好像要失败了。 “陛下谬赞,微臣实在没什么功夫,只是跑得快些罢了。” 宋梁只当他说的话是在放屁。 “破窗而入……这黑衣人,倒是挺厉害的。不过,朕记得,工部给你安排的住处,是在一处楼阁之上,似乎有几十米那么高。 你倒也厉害,受了惊立马往窗外跑,几十米的楼阁都没能把你摔死,朕倒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会飞,还是有不死之身?” 柏丞很明显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翻车了,还翻得这么彻底,车轱辘都没了。 不是说宋梁是个昏君,在宫里就没带过脑子吗? 难道是他编谎话技术太烂,昏君都能看穿? 看来以后他得好好练练说谎了。 拼搏百天,他要努力骗过昏君。 “陛下,您真聪明,其实微臣刚刚只是给您开个小小的玩笑,您别介意,哈哈。” 最后的两个哈哈极有灵性,宋梁在心里直呼:求你别说了,人设都崩出皇宫了。 柏丞可猜不到她的心思,他这会儿又准备了一套说辞,刚准备展示一番,便被宋梁叫停。 “好了,你们两个的事自己私下解决吧,朕不想管了。” 她压根就管不了。 柏丞嘴里的话一句都不能信,齐陈又一句话都不说。 两个人此时站在这,就像是两个好看花瓶,除了好看之外,毫无参考价值。 柏丞还在努力坚持阐述自己的意见: “陛下,这件事情您不能不管,盗取架火战车图是个大罪,您必须得好好处罚齐指挥使。” 宋梁觉得他勇气可嘉。 半点证据都没有,就敢口出狂言,诬陷当朝北镇抚司指挥使。 他一个虞衡司郎中,是真不怕遭到报复啊。 男主可是一个眼底容不得沙子的人,向来都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下手绝不会留情。 此时的柏丞,简直就是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 宋梁预测,他总有一天会被齐陈弄死。 显然,齐陈压根就不屑于跟柏丞斗。 他终于舍得开口:“若无他事,臣就先回去了。” 完了完了,看来男主这下终于也忍不下去了。 怎么能让男主受这种气? 万一齐陈生气了,把她直接一刀砍了怎么办? 穿书保命指南第一条:有主角光环的人,一定不能惹。 宋梁连忙道:“指挥使辛苦了,回去之后要好好歇息。” 她说得诚恳,说得殷勤。 好似暗暗示好的舔狗。 齐陈好似根本没在意她说了什么,直接转身就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潇洒而又冷漠,孤独而又决绝的背影。 不愧是男主,够冷漠。 宋梁为他鼓掌。 然,一旁的柏丞则是有些懵。 他觉得,今天的昏君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对齐陈这么好。 都是反派,这昏君在男主面前装什么好人? 宋粱忽然支走了殿内所有人。 诺大的金銮殿,只留他与宋梁两个人。 宋梁还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步步朝他走近。 距离越来越近,柏丞不由得有些害怕。 这个暴君,不会是觊觎他的美貌,想要对他做点什么吧…… “陛……陛下,别这样,臣不行,臣真的不行。” 宋梁:…… 整个一个大无语。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摆了摆手道:“行了别装了,你人设早就崩了。” 柏丞又懵了。 “陛下,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梁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整遍,随即问道:“穿到这个世界多长时间了?对这里了解多少?今天整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啊?”柏丞惊得说不出话。 宋梁解释:“我刚问你行程的时候,你就暴露了。” 当时他编的谎话里有这样四个字:早上八点。 就这四个字,解开了宋梁所有的疑惑。 剧情走偏原是柏丞故意作妖,人设崩了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是真正的柏丞。 她料定他和她一样,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作为二十一世纪好青年,他这个反派塑造得还真是够失败的。 堪称是漏洞百出。 好在她刚刚及时把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否则若让齐陈注意到柏丞话里的奇怪之处,那他就完了。 “这么说,你也是穿来的?咱们是老乡?”柏丞终于反应过来。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宋梁有些嫌弃他的智商。 “这不是不敢相信吗,我哪敢想当朝女帝竟是我老乡!早知道咱俩有这层面的关系,那我这两天就不费这么‌大​力‌‍气去搞这些了。” 早知道,他就该直接进宫,仗着宋梁女帝的身份,把该杀的人直接杀了。 和柏丞简单说了几句,她大概明白过来,柏丞的情况和她一样,穿过来的时间也一样,都是前天。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宋梁是真想知道,她这位老乡到底是为什么要搞这样一出。 硬生生给自己加戏,添了一段架火战车图丢失的剧情。 这样做,对柏丞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还不是为了活命,你又不是不知道,齐陈对于咱们而言是多大的威胁。我跟你说,解除威胁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除去威胁。 咱们要想以后都好好活着,齐陈就必须死。他死得越早,咱们的好日子就能来得越早。” 宋粱本还想着洗心革面,改变自己,让以后的齐陈对她手下留情。 柏丞却另辟蹊径,打算直接杀了男主,把危险彻底除掉。 她不语,他自顾自继续道:“如今你身处帝位,于我们而言倒是方便了许多。” 宋梁依旧沉默。 柏丞见她没有回应,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于是问:“你不会从来都没对他动过杀心吧?” 第005章 她是男主青梅竹马 抛开道德层面,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 可她自是明白生命可贵。 况且齐陈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原文里他用尽一生去为百姓谋福。 齐陈绝不该死。 想到这里,宋粱沉声道:“我虽为女帝,但也绝不会这般随意定人死罪。他于我们而言确实是威胁,但并非不能化解。” “可是......” 柏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宋粱打断:“此事不必再说了,不过你得记住,日后莫要胡乱往齐陈身上泼脏水,当心他会对你下手。” “你怕他?”柏丞有些惊诧地问。 宋粱被他戳穿了心思,有些心虚,但依旧嘴硬:“我堂堂一国女帝,岂会怕他?” 柏丞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不该怕他,不过如果不趁早解决齐陈,咱们肯定会死得很惨。” “此事我会再想法子,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说完,宋粱便再也不给柏丞说话的机会,直接命汪吉把他送出了宫。 送走柏丞后,汪吉回到宋粱身边,一边为她沏茶一边禀告:“陛下,指挥使方才离宫之后便去了诏狱,说是要提审刘瑾。” 宋粱拧起眉头,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沉声道:“朕都亲自审过了,齐陈他还去?去便去了,他怎么也不跟朕说一声?” 汪吉认真解释:“今日前线来报,这几日西蜀国太后在命人大肆招兵买马,似要发兵。齐指挥使方才入宫后知道了这件事,应是太过急于寻回架火战车图,所以才没来得及禀明陛下。” 宋粱闻言放下茶盏,沉思片刻后问道:“今日齐陈离宫前见过谁,你可都查清了?” 敌国有异动,齐陈竟然能比她一国女帝还先知道,还是在入宫后知道的。 难道这宫里还有齐陈的人? 她现在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把这件事告诉齐陈的。这深宫之中竟有人消息竟能如此灵通,连西蜀国的事儿都能知晓。 汪吉答:“臣已经为陛下查过了,齐指挥使离宫前去了尚食局,见过司酝陆照邻,也就是陆将军之女。” 陆照邻,好熟悉的名字。 宋粱摩梭着掌中菩提珠,仔细回想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此时汪吉恰到好处地开口提醒:“陆家小姐自幼与齐指挥使一同长大,二人关系甚好。” 经他这样一提醒,宋粱也就全都想起来了。 陆照邻,便是原文中的女主之一,男主角齐陈的青梅竹马! 宋粱笑道:“这么说来,他进宫一趟还要特意去看看自己的老相好?” 看来这男主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 汪吉解释:“是陆司酝听说齐指挥使入宫了,托人给齐指挥使传话,说今日有要事相告,请他去尚食局一叙。” 宋粱有些意外,“这你都知道?” 人见老相好这么隐秘的事儿都能被汪吉查出来?连托人传什么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该不会在皇宫里安监控了吧? 汪吉答得不卑不亢:“臣要为陛下分忧,便自然要知晓这些。” 宋粱霎那间有些感动。 朝堂之上,深宫院内,皆有良臣,大昭必然能久盛不衰。 汪吉已经将此事查得这般清楚,宋粱便大概猜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边饮茶边道:“所以,陆将军从邺城前线带了这消息回来,但迟迟未上报朝堂。直到今日前线又有人传来了消息,我们才得知此事。 若朕猜得没错,陆司酝昨日应是回了趟家,见过陆将军了。” 于宫中任职的人,能得到国事这种消息的渠道,只会是担任国事的家人。 而陆司酝正好有个刚从前线回来的爹,陆允承。 汪吉道:“陛下说得没错,臣查过了,昨日陆司酝确实告假回家,直到今日一早才回宫,想必定是见过陆将军了。” 宋粱站起身,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宫女,道:“看来这陆家全家胆子都不小,这种事都敢瞒着朝廷,瞒着朕。” 汪吉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问道:“陛下,臣是否要去命人盯着陆将军府?” 宋粱笑道:“不必了,会有人替朕盯着的。” 北镇抚司,诏狱内。 齐陈接过属下递来的方巾,擦了擦满是鲜血的手。 他方审问过刘瑾,正准备回府。 指挥同知晏清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道:“大人,这刘瑾尝过咱们的手段,说出来的话竟然跟那昏君亲审的时候毫无区别,不应该啊。” 齐陈应道:“那便证明,刘瑾的供词都是真的。” 宋粱从刘瑾嘴里问出来的话他可不信,但他用自己的手段问出来的这些供词,只会是真,绝不会假。 齐陈有一百种方法叫人生不如死,方才他在刘瑾身上用了有足足十种。 他确信,刘瑾方才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晏清道:“可陆将军的为人你也清楚,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齐陈停住脚步,沉声道:“陆将军忠贞为国,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此事只有一种可能,刘瑾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 晏清闻言来了兴致,他双手环臂,望着齐陈问:“这么说,是有人刻意陷害陆将军?” 齐陈摇头,“不知,我得先去查查陆将军府。” 晏清闻言有些惊诧:“齐大人,你还真准备查陆府啊?人陆家小姐可是对你清根深重,宫中遍布汪吉眼线,那么危险,她今日都敢这般冒险把这事告诉你,你若转身就去查陆家,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齐陈回答:“查案而已,谈何人情?况且若是将此事查清,也能尽快还陆家一个清白。” 晏清又问:“若真是陆将军所为,你将此事查清,就不怕陆小姐会伤心?” 齐陈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我与照邻乃是挚友,并无儿女私情,北镇抚司查案无须考虑这么多,当以国事为重。” 他现在只想快些找回架火战车图纸,不然若是等西蜀国攻过来,大昭无从应对,到那时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而陆将军是齐陈目前唯一的线索,他必须要从陆将军府开始查。 第006章 上朝 宋粱今日起了个大早,寅时便起身梳妆准备上朝,并再次拿出了她早早准备好的那一份慷慨激昂的演讲稿。 汪吉立于屏风后,恭恭敬敬地候着宋粱。 他有些惊诧开口:“陛下何须这么早,卯时起身也不晚的。” “朕昨日便未上朝,今日绝不能再耽搁了。”宋粱已穿好龙袍,站在铜镜前正打量着自己。 即当其位,便要为国谋福。 汪吉闻言欣慰一笑:“陛下忧心国事,乃大昭之福。” “朕于帝位,自该如此。” 朝堂之上,金碧辉煌。 这是宋粱平生第一次上朝。 众朝臣恭恭敬敬地立于殿内,宋粱端坐于金漆雕龙宝座上,垂眸细细打量着殿内众臣。 眸光落到齐陈身上,她停顿良久。 宋粱恍然间想起书中对齐陈的描述:齐陈生得极其好看,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眉宇中满是少年英气。少年的眼里是对家国的热爱,是对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一腔热血。 她打量着齐陈模样,只觉得他当真是与书中描述得一模一样。 齐陈生得确实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似乎感受到了宋粱的目光,齐陈忽然抬眼与她对视。 目光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要移开眼睛的意思。 齐陈眼中满是疑问,似在询问:你看我作甚? 宋粱却目光坚定,似在回应:看你咋滴。 齐陈见她始终没有将目光收回,也不愿与她对峙下去,正欲低下头不再看她时,便听到宋粱开口: “朕听说西蜀太后近日在不停招兵买马,齐指挥使可知晓此事?” 齐陈并未撒谎,直言道:“臣略有耳闻。” 宋粱又笑:“朕听闻齐指挥使与陆家小姐交情甚深,可有这回事?” 齐陈坦然回答:“臣与陆司酝自幼一同长大。” 立于一旁的晏清却心中一惊,他再清楚不过,宋粱敢这样问,必然是已经知晓了昨日陆家小姐给齐陈报信的事儿。 朝堂官员与宫中女官私下相见乃是大忌,依照暴君的脾气,一个不高兴赐个死罪给齐陈和陆家小姐都有可能。 齐陈却还答得这么坦率,毫不遮掩,似乎是一点都不怕宋粱怪罪于他。 他是真大胆啊。 宋粱也这样觉得。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降罪于齐陈,她只是于朝堂上敲打一下齐陈。 宋粱没再提陆家小姐的事儿,收回落在齐陈身上的目光,望着殿内众臣道:“架火战车图近日丢失,西蜀又在暗中招兵买马。朕以为,这一桩桩事儿并非偶然,众卿以为如何?” 众朝臣闻言皆是一愣。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这话竟然是从宋粱嘴里说出来的?怎会如此?!她能想到这一层面?怎么可能?! 先是早早赶来上朝,一点都没迟到。后又这般关心国事,还能想到架火战车图丢失与西蜀国有关这一层面。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以前她在朝堂上可都是胡说八道,从来没说过一句对的话。 昏君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也太反常了吧! 齐陈也有些意外,他虽然也想到此事可能与西蜀国有关,但还没有找到实证,所以就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个想法。 如今宋粱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莫非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有位身着红色朝服的老者缓缓开口:“西蜀一直以来都想攻破邺城,此番招兵买马,应是为邺城一战在做准备。” 好在宋粱先前便仔细看过了文武百官画像,已将这些朝臣认全。 红色朝服,年过半百,嘴角有痣,说话的人应是光禄大夫郑林。 堂堂一个光禄大夫,能说出来这么没含金量的话,宋粱不禁怀疑他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上的? 宋粱也不给他半分薄面,瞪了他一眼,直接冷声道:“光禄大夫,朝堂之上别说废话。这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西蜀的心思?朕要的是解决办法。” 光禄大夫被她当中指责,面子上挂不住了,老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他有些委屈,明明以前在朝堂上他都会被宋粱夸的...... 有了光禄大夫被骂的先例,朝堂上也没人再敢开口。 晏清看场面尴尬,试着转移话题:“如今虞衡司郎中已经找回,臣以为架火战车图丢失与否并没那么重要,大可让虞衡司郎中再画一份。”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继续道:“怎么今日没见虞衡司郎中来上朝?” 宋粱道:“柏丞近日受了惊吓,朕准允他于家中休息几日再来上朝。” 其实是宋粱觉得他没什么脑子,迟早会暴露自己来历,下了道旨让他在家中好好反思。 她让柏丞没事别出来瞎闹,省得给她找麻烦。 “至于让他再画一份,朕也不是没考虑过。昨日朕问过他了,他说架火战车图甚是精细,再画一份所需时间甚久,怕是还需半月有余。” 齐陈有些疑惑地开口:“陛下昨日问过他了?” 宋粱淡定点头,“问过了。” 当然没问过。 她都不用问都清楚柏丞画不出来。 要是如今的柏丞能还原出来架火战车图,那她宋粱便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齐陈又道:“陛下,先前便是北镇抚司负责此案,虽已找回虞衡司郎中,却并未寻回图纸。臣请旨继续查案,必为大昭追回图纸,望陛下准允。” 宋粱早已料到他会想继续查案,男主的心里永远都会顾及国事。 “朕正有此意。” 退朝后,齐陈便带了锦衣卫直奔陆家。 陆夫人没想到齐陈会领兵前来,齐陈与陆照邻素来交好,她一直以来都把齐陈当准女婿看待。如今齐陈这般不近人情,倒是让她很是意外。 心中难免有些不快,但陆夫人脸上却依旧保持微笑,“你也有许久没回来了,没想到这一回来,竟这么大阵仗。” 齐陈并未有与她叙旧的意思,直言:“公事繁忙,望您体谅。今日携陛下旨意,请陆将军出来一见。” 陆夫人见他如此,语气也变得有些冰凉:“陛下应是知道,将军他受了重伤,不便出来见客。” 齐陈道:“那我去见他便是,陛下旨意,要遵。” 第007章 有点姿色 说罢,也不给陆夫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带人迈进了陆家大门。 齐陈对陆家向来熟悉,自然不须任何人带路,便能轻松指挥人搜查陆府。 陆夫人本欲将他拦住,但锦衣卫的人已将她围成一圈,她不敢有所抗拒,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人走进一间一间屋子搜查。 然,齐陈并未在陆府找到陆允承。 准确的来说,是并未在他能搜到的地方找到陆允承。 长信宫内。 汪吉一边帮宋梁批阅奏章,一边问道: “陛下当真放心齐指挥使去查此案?” 宋梁正懒散地躺在椅子上打盹,漫不经心应了一句:“有什么不放心的,齐陈毕竟是北镇抚司指挥使,这点事儿难不倒他的。” “臣的意思是,齐指挥使与陆家毕竟是故交,他若是徇私……”剩下的话汪吉没再说下去。 宋梁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铁面无私,冷酷无情,是男主齐陈的人设。 他此生绝不会徇私,更不会因为是故交便颠倒黑白,为其脱罪。 宋梁虽然和齐陈接触不多,但她相信书中所写,也相信男主人设永不会变。 “不过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朕,齐陈今日去陆家,必然是想先见上一面陆允承。 但有陆夫人在,他想见上陆允承一面怕是难。” 说罢,宋梁思索片刻,忽然站起身,对正在代替宋梁批阅奏章的汪吉说了句:“行了,先别批了,随朕再去一趟陆家。” “去陆家?”汪吉有些疑惑,陛下这是又有了什么打算? 宋梁点了点头,“朕得让齐陈见到陆允承才行。” “可上次咱们去陆府时就未曾见到陆将军,陆夫人可是连陛下您都敢拦着。” 宋梁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好说,带上陆司酝不就行了。” 陆司酝在接到这道旨意的时候正在酿酒,她万万没想到宋梁会下旨命她一同去往陆府。 宋梁说得好听,说是体恤陆将军为国而战身负重伤,准她一日假回去照料父亲。 可她明明前两日才去讨了一日假回陆府看望父亲,宋梁此时又命她回陆府,目的必然不简单。 像她那样的暴君,怎么可能会体恤他人?她绝对没安好心思。 陆司酝特意换了身素色衣裳,抹掉了唇上口脂,还在没人的地方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看起来虚弱极了,这才柔柔弱弱地去见宋梁。 她上马车的时候,宋梁掀开轿帘远远瞧了她一眼。 虽是离得很远,但也不难看出这陆家小姐是个­美‌人­胚子。 不愧是女主一号,有点姿色。 只可惜摊上的是齐陈这个男主,以后陆司酝怕是要不少遭罪了。 陆府。 齐陈万万没想到宋梁会再次亲临陆府。 听到通报后,他恭恭敬敬立于陆府门口迎她,却见到了她身后紧紧跟着的陆司酝。 宋梁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宋梁开口道:“陆司酝说忧心父亲伤势,朕便带她过来看看。” 陆司酝也没想到宋梁会这样说,这暴君怎么当着她本人的面都能造她的谣? 心中纵然有万分无语,她嘴上也不敢有半点怨言。 只能连连点头,说话声音带着些啜泣:“听闻父亲受伤,我日夜难眠,一直担心着担心父亲伤势,这才去求了陛下,想着见父亲一面。 左右是陛下恩典,我才能有机会出宫回府……” 宋梁静静看她表演,在心里为她鼓掌。 原文里,陆司酝便是这般柔弱小白兔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保护之欲。 陆夫人见她这般说,即生气又无奈。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会站在宋梁那边,帮昏君说话。 此时的她虽然清楚陆司酝所言为假,但也不能出言拆穿。 “你若想见你父亲,告假回府便是了,何须这么大阵仗。”陆夫人语气里还是带了些埋冤。 陆司酝闻言怯生生地望了一眼宋梁,眼神里多了几分无措。 宋梁温声道:“陆司酝,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见见你父亲吧。” 说完给齐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之一起退下。 待二人离去之后,宋梁则是开始慢慢与陆夫人周旋。 她总觉得这个陆夫人很不简单。 可惜原文里对陆夫人的描述极少,宋梁想不起来关于她的任何事情,没法断定她是好是坏。 另一边,齐陈跟在陆司酝身后,问她:“你可知你父亲现如今身在何处?为何我将整个将军府搜遍了都没找到他?” 陆司酝回头望了一眼他,脸颊忽然有些微微泛红,她小声应答:“父亲如今并不在府内,而是被母亲送到了别院,我前几日回来苦苦哀求她良久,她才让我去见父亲一面,想来如今父亲依旧在别院养病。 阿齐,我带你过去。” “劳烦。”齐陈却答得简短。 陆夫人在别院内安插了几个护卫,但齐陈手持圣意,这些护卫也不敢对他加以阻拦,只好任他闯入。 屋内,陆允承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在齐陈开门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恍若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齐陈见他身上外伤并非刀剑之伤,但面色又这般虚弱,不禁有些疑问:“陆将军,你这并非是在邺城一战受得伤?你莫非是被人下了毒?” 陆允承轻叹口气,“此事不便与你详说,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儿,需要你帮我一把。” “但说无妨。” 陆允承望向陆司酝,“阿照,你先出去吧。” 陆司酝点了点头,未曾多言便直接走了出去。 在齐陈的搀扶下,陆允承艰难坐起身,拍了拍齐陈的手道:“如今在朝堂之上,老夫最信任的人,便只有你了。 自从邺城一战回京后,我一直想把西蜀的消息传出去,却行动受限。所幸前日得见阿照一面,我让她一定要找机会把消息告知与你。” 齐陈道:“我知晓此事之后去审问了刘瑾,他说是你指使的他偷架火战车图。” 陆允承轻叹口气,“他自然会这样说,因为指使他做此事的人,确实是我们陆府的人。” 第009章 你也有了? 陆夫人瞬间回忆起那日宋梁力气将军府时候的事儿。 宋梁竟然还记得那天的事儿…… 她那日确实是欺宋梁昏庸无能,忍不住想讽刺她几句。 她以为,宋梁没法拿她怎么样。 可如今自己却落到了宋梁手里,宋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想到这里,陆夫人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跪在宋梁面前,扯着宋梁衣角,颤声哀求:“妾自知那日不该那般胆大包天,说那种没礼节的话惹陛下生气。 不求陛下原谅,只求陛下宽恕妾这一次,妾以后再也不敢了。陛下,求您饶妾一命,妾是真的不想入诏狱……” 宋梁垂眸看她,果断将被陆夫人扯着的衣角用力拉回身侧,“不想入诏狱的人多了,你算什么?叛国的事儿你都能做出来,还想求朕饶你?你有什么资格求朕?” 齐陈见宋梁面露怒色,给身旁人使了个眼色,“还不押下去?” 陆夫人被人拖着,愤怒喊道:“齐陈!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你还有没有良心!” 齐陈没再理她,静静望着她被拖走。 而这一幕,正好给刚赶回来的陆司酝看到。 她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要把陆夫人带走的锦衣卫,“这是在做什么?你们放开我母亲!” 锦衣卫回头望向齐陈,齐陈只是回答:“不必理会。” 陆司酝呆住。 “齐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要他们把我母亲带走的?” 齐陈道:“陆夫人犯下大罪,我命人将她押入北镇抚司陆司酝,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干涉过多。” 他在说这话时候,宋梁特意注意了一下他的表情。 冷酷无情。 这是宋梁对他的全部评价。 陆司酝自幼与他一起长大,两个人可是青梅竹马,人姑娘家身在宫中做事,都敢冒险见他,冒那么大危险给他传消息,这般真诚待他。 陆司酝又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说了那些会对陆家有所不利,但她还是把所有告诉了齐陈。她给了齐陈全部信任,齐陈却送陆家人入了诏狱。 宋梁忽然明白一个道理,齐陈他对任何人都极其冷漠,无论相识多久,无论对方为他付出什么,无一例外,他都能舍弃。 齐陈他或许根本就没有心。 宋梁垂眸,开始有些心慌。 她为她的以后而心慌。 如今是陆夫人被齐陈送去诏狱,他冷漠得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宋梁忽然想起原文里自己的结局。 原文里,齐陈也把她送进了诏狱。 她看着如今的陆夫人,总会想起自己的结局。 她怕自己有一天也沦落至此。 她怕齐陈,很怕很怕。 宋梁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是不是无论她多么努力去做个好皇帝都没用。 是不是结局根本就无法改变,她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一分。 齐陈或许根本就看不到她这些改变,他可能根本就不在乎。 也许一切都错了,她做的这个决定,或许真的是错的。 “齐哥哥,这是我母亲,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说?我母亲哪怕是犯错,也不可能会罪至诏狱啊! 诏狱是什么地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是有人犯了通敌叛国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怎么可能要被押入诏狱?我母亲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先放过我母亲?” 陆司酝此时已然泪流满面,她今日本就故意扮得虚弱了些,再加上这泪水加持,任宋梁看了都心生保护之欲。 柔弱小白兔哭成了这样,身为青梅竹马的齐陈还能无动于衷? 宋梁不信他会没有一点反应,于是她再次打量起了齐陈。 只见齐陈依旧一脸冷漠。 苍天啊,难道在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能引起他齐陈情绪波澜吗? 齐陈的心是铁做的吗? 齐陈走到陆司酝身前,认真道:“你说的没错,陆夫人所做,正是通敌叛国之事。” 陆司酝此时连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她呆呆望着齐陈,“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从不骗人。”说完,齐陈不管陆司酝再怎么阻拦,直接命锦衣卫把陆夫人带走。 “齐哥哥,怎么会这样。”陆司酝颤声问。 齐陈答:“她犯了错,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会这样。” “那是我的母亲,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我的母亲啊……” 为何他能这般无情。 她又问:“齐哥哥,在你眼里,我们当真从未有半分情意吗?” 齐陈答得干脆:“你我之间,从未有其他情意。” 宋梁都能想到此时陆司酝听到这话该有多崩溃。 此时府内不光有陆府的人,还有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齐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陆司酝留。 他当真狠心。 宋梁不愿再看她难堪,字她身边经过时道了一句:“回宫吧,陆司酝。” 她再这样待下去,怕是要沦为北镇抚司和陆府的笑柄。 回宫之后,宋梁本欲好好休息休息,刚喝口茶便听到汪吉来报:“陛下,柏丞来了,他想见陛下。” 宋梁有些不耐烦,“朕不是说让他最近别出门吗?不是说了让他在府上老老实实待着吗?” 本来今日就累,柏丞又来作甚? 汪吉道:“柏丞说有很重要的事儿要找陛下,闹了一整日要出门,听说府上的人怎么拦都拦不住,最后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出来了。” 宋梁道:“下次他若是再这样,就把他府上人都换成锦衣卫,看他还敢不敢闹腾。” 说着,她便披上外衫,走回大殿。 柏丞已在这里等候许久,一见到她便激动开口:“你也有了,对不对?” 有了?有什么了? 宋梁被他问的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柏丞见她这般反应很是惊诧:“你没有?怎么可能?” “有什么?柏丞,你能不能正常点?” 谁家大臣闲着没事来宫里,胆大包天去问女帝是不是有了啊?! 这柏丞又来发什么疯! 只见柏丞忽然呆住,就像电脑停机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这又是怎么了? 第010章 他有属于他自己的生命 宋粱等了良久,就在她准备请太医过来给柏丞看看的时候,柏丞忽然骂了一句:“什么破规定!” 只见他撇着嘴,似乎是对什么事儿极其不满。 宋粱对他极其无语:“前两天见你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脑子有病。” “我......”柏丞欲言又止,他挠了挠头,神情里带着些愧疚,“我忽然想起我府上还有点事没处理,我先回去了。” “站住,什么时候这长信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在没搞明白他到底在作什么妖之前,宋粱绝不放他离开。 “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柏丞欲哭无泪。 宋粱双手环臂,审视着他问:“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瞒着朕呢?你今天入宫,到底所为何事?” “我今日过来真没啥重要的事儿,就是想你了过来瞧瞧你。” 说这话时,柏丞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宋粱吓唬他:“怎么,想去北镇抚司走一遭才肯说?” 柏丞一听到北镇抚司这四个字被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别别别,你别闹。” 北镇抚司那种地方是人去的吗?宋粱这是让他去死啊! 宋粱压根就不理会他,朝着殿外喊了一声:“汪吉,虞衡司郎中想......” 她还没说完,便被柏丞死死拽住,他吓得不轻,连忙道:“我说,我说!” 他解释道:“我今日忽然新得了一样东西,能在脑海中与我自由对话。我本以为你也有这东西,这才赶过来与你商议此事的。” 宋粱沉思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后问:“你是说,系统?” “你知道这东西?”柏丞又惊又奇。 “从前在书里看到过,没想到能被你碰上。不过倒也奇怪,为何你有了系统,我却没有?” 都是穿书人,凭什么他柏丞能有金手指。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这本书能不能平等对待每一个反派。 柏丞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按理说,你我二人差不多同时穿到这本书里,我出现了这种情况,你也该有才对。” 宋粱又问:“系统都同你说了什么?可让你去做过什么任务?” “这......”柏丞有些犹豫,他垂眸,声音小了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过我不该将有了系统这件事告诉你。我方才本不想多说的,可是我不说,我就被送去北镇抚司了。” “方才只是吓唬你一下,我还真能把你送进那呀?不过此事为何我不能得知?莫非你我之间,还存在着某种竞争关系?” 待宋粱一语落罢,柏丞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这都能猜到?这么强?! 这便是方才柏丞口中所言的系统。 系统发出一声叹息:太强了,她家系统以后跟着她得多省心,怎么我就分给了这么一个倒霉蛋! 柏丞翻了个白眼:我都能听到。 系统有些心虚地解释:我倒也不是那意思,只是宿主,这人太聪明了,要不你放弃吧,你赢不过她。 柏丞闻言甚喜:可以放弃? 那可太棒了!他巴不得不去做这破任务! 系统:当然可以,只是你将永远困在书里,再也回不去现实世界。 柏丞无语,合着一旦放弃就要把他一辈子困在这儿呗? 系统又加了一句:一旦你放弃导致任务失败,系统将会自动判定宋粱任务成功,她便能成功回去。 得知这个消息的柏丞如雷轰顶,他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一定会兢兢业业完成任务。 赢不赢的不重要,让他一个人活在这个时代,还不如让他去死。 一旦宋粱回去,则意味着这个朝代再也没有能庇护他的人。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没什么能力的冒牌虞衡司郎中,怎么跟男主齐陈去斗? 如此一对比,他觉得辛苦点去完成任务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粱静静盯着柏丞,虽是听不到他的心声,但也大概能猜出来柏丞此时在与系统对话。 柏丞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摇头,“不不不,怎么可能,咱们两个应该携手对付齐陈,怎么可能会存在竞争关系。” “真的?”宋粱心存疑虑。 她总觉得柏丞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骗你干啥。”柏丞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方才系统跟我说,咱俩任务是一样的,都是对付齐陈。” “真的?”宋粱再次心存疑虑。 柏丞信誓旦旦地说:“真的!我发誓!要不然怎么会我有系统你没有?咱们目的都是一样的。我们只要干掉齐陈,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宋粱盯着他道:“你若是骗我,我就把你送去诏狱。” 柏丞答得利落:“绝无半句虚言。” 此时他的系统啧啧叹了一声:说谎话倒是爽快,男人的嘴真是可怕。 柏丞没理会它,继续给宋粱洗脑:“若你不愿对他下杀手,我来便是,你只需要配合一下我,到时候不给我定罪就行。” 宋粱心里咯噔一声,“你要杀齐陈?” 这小反派怎么又对男主起杀心了? 他这反派当得着实敬业,一天天的不是想着陷害男主就是想杀男主。 柏丞道:“我们若想回去,齐陈必须得死。说到底他也只是书里一个角色,并非是有血有肉的人,他死与活,与现实世界的你我来说,只是一行字的事儿。” 宋粱认真回答:“我从未将这个世界的人当成过纸片人,我们所在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虽然不是真实的,但却是他们的全世界。” 纵然他们生命在一字一句之间能被定夺,但于他们而言,所有的感受都并非是一字一句能涵盖的。 他们有真实的生活,真实的喜怒哀乐,真实的爱恨情仇。 他们在这个被文字涵盖的世界里,有属于自己的生命。 柏丞却对此毫不理解,于他而言,纸片人就是纸片人,这对他来说毫不重要,他只在乎自己能否成功离开。 “所以,这任务你是不想去完成了?” “尽人事,听天命。不以他人生死定我之后之路,是我的原则。” 这是宋粱给柏丞的回答。 她自然想回到那个有家人朋友,各种娱乐活动的现实世界。 可这不该凌驾于他人生死之上。 第011章 一代明君,她非做不可 况且,宋粱与柏丞只见过两次,相识不过三日。 她并不觉得此时的柏丞值得自己去信任。 所以柏丞方才口中所言,她也只是听听。 在这个世界,宋粱只会相信她自己。 柏丞见不管自己怎么劝都没用,就没再说了。宋粱命汪吉送他出宫,又嘱咐汪吉派人盯紧柏丞。 她要知道柏丞的一举一动。 —— 北镇抚司办事效率极快,不到两日便寻回了架火战车图。 这一日,齐陈携图入宫禀报。 “陛下,架火战车图如今已经寻回,陆夫人也全都招了,此案可以结了。” 宋粱正仔细看着这种架火战车图,点了点头应道:“结案吧,辛苦了。” 说罢,她将图纸递给汪吉,“图纸立刻送往兵部,让兵部的人以最快速度去造架火战车,越快越好。” 汪吉领命后退下,殿内只留宋粱与齐陈二人。 齐陈见宋粱眉心紧皱,轻声问道:“陛下有心事?” 宋粱答:“朕方才算过了,造五百辆架火战车大概需要半月有余,邺城那边怕是等不了这么久。” “陛下在忧心此事?”齐陈有些惊诧,他从未见过宋粱这般关心国事。 他大昭的昏君也有一天会关心国事? 莫非是苍天有眼,点化了她? 宋粱深深叹了口气:“近几日朕收到好些折子,都是说邺城战事吃紧,请朕早日派军前去支援的。可如今京中已无能上战场的适龄将军,架火战车短时间内又无法造成,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增援。” 齐陈抬眸望她,见她眉间全是忧愁,一时间竟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着宋粱。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宋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变得太多了,她的眼里如今装着的不再是吃喝玩乐,而是家国大事。 宋粱似乎真的在用心去做一个皇帝。 “陛下变了。”他忍不住开口。 “何意?”宋粱自然明白齐陈是在说什么,但她依旧选择装傻。 齐陈为她解释:“陛下从前只顾饮酒作乐,终日流连于教坊司这种地方,从未关心过国事。” 听到这里,宋粱心里咯噔一声。 教坊司?还真有教坊司这种地方? 原主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宋粱与他对视,眸里尽是真诚。 “从前是朕做错了,朕真的很后悔。如若能让朕重新选择,朕一定从始至终都爱民爱国,绝不会去做那些混账事儿。 齐指挥使,你乃大昭栋梁,朕希望日后你能辅佐朕一同治国,你可愿意?不,朕应该问你,你可相信朕?” 宋粱说得声情并茂,她觉得自己这一番表演堪称是能被纳入教科书级别的。 她就不信,都演到这一步了,快把真心掏出来给他了,他齐陈还能不信她? 事实上,宋粱的确是低估了齐陈。 她这一番表演过后,齐陈心中依旧没有被掀起太多波澜。 反而是极其认真开口:“希望陛下日后能一直把国家大事放在第一位,您在这个位置上,要坐就要坐稳,若再胡作非为,这京中定会有人取而代之。” 齐陈这是在威胁她?!她这么用心去表演,他敷衍回答也就算了,还换来了他的威胁?! 他能不能认清楚如今自己的地位?她宋粱才是大昭的皇,他齐陈,只是臣! 他如今这是在说如果她不好好当这个皇帝,他就会篡位夺权? 好你个齐陈,还当真是目中无人。 当着她的面都敢说得这么直接,心里怕是早就起了异心吧。 也对,毕竟原文里他确实这样做了。 他杀了她,他上位了。 想到这里,宋粱愈发恼火了些。 但她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克制住自己,沉声道:“齐指挥使,朕也希望你在其位,为其职。为大昭尽心,为朕尽心。朕一定,会坐稳这个位置。” 宋粱此生最恨别人威胁,别人越是这样说,她便越要做给他去看。 齐陈竟敢这样威胁她。 这一代明君,她还非做不可了! 宋粱以为齐陈听了这话不会再说什么,可她万万没想到齐陈这个不怕死的又说道:“要想坐稳这个位置,单凭陛下如今的能力,完全不够。” 宋粱已被气炸。 她现在只想知道,从前的宋粱是如何忍得住一直没杀齐陈的。 单凭他这张嘴,他都该被原主降罪几百次了吧! “齐指挥使,你到底想说什么?”此时的宋粱语气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 齐陈毫不在意她的情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想法:“臣希望陛下从明天开始用功读书,不管是四书五经还是兵书,陛下都该熟读并牢记。 还有,陛下如今身虚体弱,当加强锻炼,强身健体。臣以为,陛下闲暇时候也该学几个招式练练,不求能派上大用,只要足够您去防身便可。 臣听说您最近被人行刺过,虽未受伤,但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万一有一天宫中侍卫不在,御林军也不在,陛下一人当如何抵挡得了这些危险的事儿?” 听他说了这么多,宋粱才终于明白,原来齐陈是在认真给她提建议,并非是在出言挑衅她。 她语气缓和了许多:“朕被人行刺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齐陈道:“臣是北镇抚司指挥使,臣想知道的事儿,必然能知晓。臣还知道,是太子派人暗杀的您。” “这你都查到了?”宋粱有些意外,那日被刺杀的事儿她一直让人别声张,尽量悄悄处理,越少人知道越好,别让人拿此大做文章。她那时候是希望这件事不了了之的,可齐陈那时还身在宫外,居然查出来是太子派的人,他到底是怎么查的案? 齐陈没回答她,反而问道:“太子想要钱与权,如今已经起了异心,陛下当如何打算?” “太子......”宋粱有些犹豫。 太子是她的亲弟弟。 其实她早就知道那日刺杀是太子安排的。 这是原文里便有的桥段,但血浓于水,她并不打算治他的罪。 这同样是原文里宋粱的做法。 原文里,宋粱在查清此事之后,和她的选择一样,放过了太子,让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了。 第012章 女子,亦能赢过男子 “由他去吧。”宋粱轻叹口气。 齐陈很意外:“太子可是派人刺杀陛下,他是对您动了杀心,您当真不准备处置太子?” 宋粱道:“宋然是朕的亲弟弟,朕只当他这次是在胡闹。待日后有机会,朕会去同他聊聊。他想要什么朕都会给,朕会去哄他的。” “陛下不该这么心软的。” “那齐指挥使以为,朕当如何去做?” “应按律法处置。”齐陈毫不犹豫答。 于他而言,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关系。 宋粱抬眸望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要朕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您留他一命,便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威胁。” 宋粱听他这样说,忽然有些害怕。 于齐陈而言,是不是什么人都能杀? 倘若终有一天,她对齐陈有了威胁,那齐陈是不是也会杀了她? 宋粱压制住心中恐惧,问道:“可他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齐陈,于你而言,人的生死究竟算得上是什么?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就该除去?就该死?哪怕是至亲之人都不饶恕吗?” 齐陈这样,和柏丞有什么区别? 他为何会这般不近人情? 齐陈对她这般反应很不理解,他沉声道:“陛下为何对此事这般激动?臣只是觉得,国有国法,当按律法处置。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陛下手里,陛下若是下定决心对此事置之不理,臣也绝对不会干涉陛下。” 闻言良久,宋粱情绪才缓和了些。 “齐陈,朕只是想问你,于你而言,什么样的人犯了错才值得你去饶恕?” 齐陈答得利落:“对江山社稷还有用之人。” 宋粱又问:“你觉得,朕于江山而言,可算得上是有用之人?” 齐陈竟有些犹豫,良久才回答:“陛下如今并无治国之能,从前也铸下许多大错,臣以为,陛下于江山并算不上重要。” 甚至可以说,若是给大昭换个皇帝,大昭会国运亨通,百姓也能有一天过上远离战乱,安居乐业且富足的好日子。 宋粱闻言彻底愣住。 看来齐陈是真不怕她发火。 齐陈又继续道:“陛下或许觉得臣不该说这些......” 他还没说完,宋粱便打断他:“你自该说这些话,朕也会给你一个答复,朕一定会改,一定会让你看到改变。还有,你记住了,朕会去做个好皇帝。” “很好。”齐陈似乎对她的答复很是满意。 他又道:“邺城战事臣也早已想好对策,陛下不必再忧心此事,臣会为大昭安排妥当。” 宋粱眸中意味不明,“齐指挥使,你如今的权力,当真是够大的。” 什么时候他一个北镇抚司指挥使,都能管到边境战事上了? 到底是谁给他的权力? 齐陈解释:“陛下言重了,臣从未有过什么权力,这一切还得多亏陆将军。陆将军的病臣已托人治好,很快他便能领兵重返战场,也算是为陆家戴罪立功。届时,他只需在邺城撑到架火战车全部造成,大昭这一仗,便必然能赢。” “此事朕会去照你说的安排,你莫要再管。” 她万不能让齐陈手中权力过大。 宋粱又接着道:“但大昭如今武将过少,朕准备命陆将军从军中提拔几位武将出来,你觉得如何?” 齐陈立马道:“陛下明智,提拔武将之事于大昭而言刻不容缓。臣早已从军中挑选出十位有勇有谋的将士,可担重任,名单已经拟好,陛下看一下是否合适,若是合适,臣立刻去办。” 宋粱:...... 什么事儿都让你干了,还要我这个皇帝干什么? 齐陈是不是不用休息的啊,为什么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得那么周全? 不得不说,齐陈确实有当明君的潜质。 这一点宋粱承认,他确实很强,比她强很多很多。 但她绝不认命。 纵然齐陈再强,也并非她遥不可及。 她相信这些自己一样能做到。 女子,亦然能赢过男子。 无论是谋略还是才能,她都会拼尽一切去赢。 她一定能做到。 “你所拟这份名单今日可带过来了?”宋粱问他。 “自然带了。”齐陈说着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递给宋粱之后,他一一介绍道:“这位叶青云,是苏州叶家人,自幼习武,早年混迹江湖,在江湖上结识了不少英雄豪杰。若是能提拔他为将,以后应能为大昭招兵买马出一份力。 还有这个沈复,沈家世代从医,他却毅然决然选择从军。臣将他列出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胆大心细,曾于战场上使毒助大昭赢过一场恶战,避免了许多伤亡。臣以为,只要能达目的,就该不择手段。 这个晏景是晏清兄长,晏老将军对他们二人教导极为严格,晏景自如军营后能力便一直很突出,且在军中人缘极好,从军三载未曾树敌,再加上自幼熏陶,文韬武略皆胜于他人。 .......” 宋粱越听越惊讶。 合着齐陈这是把军营当自己公司了? 他这为老板招兵买马的人事当得还真是称职。 看得出来,这些人确实是齐陈认真挑选出来的。 有自带人脉的,还有能在战场上用化学攻击的。 各个都有自己的特色,各个都让宋粱难以抉择。 “要不,这十个朕都试着用用?” 齐陈闻言眼睛都亮了,“臣已为陛下思虑妥当,这十人皆是能提拔之人,但万不可授予同样职位。毕竟他们家世地位,入军时间,曾立军功都所差甚远。 此事尚需多加定夺,臣愿为陛下分忧,回去之后会为此仔细斟酌,明日定能将官职一事定下。” 他对国事,似乎一直以来都有极高热情。 他似乎愿花光自己所有时间与才能去为大昭出尽良策。 齐陈,他是天生的君王。 为民而生,为民而死,为国操劳一生的君王。 宋粱与他对视,点了点头,“都交给你了。” 她明白齐陈很想去做这些,他太迫切地想要大昭好。 她也相信,齐陈能将此事做好。 为国,为民,她都该给齐陈权力,让齐陈去发挥自己的才能。 第013章 臣会陪着陛下 齐陈离开之后,宋粱便命汪吉找来了许多兵书,她立志从此日夜读书,不眠不休。 头悬梁,锥刺股,也要让齐陈看到她能行。 汪吉见她这般用功,感动得都快要哭出来了:“陛下如此勤勉,实乃大昭之幸啊!” 好在读书对宋粱而言,并非是什么难事儿。 她自认为自己在读书上有极高的造诣,这世上还没有她读懂后记不住的书。 但在练武上,她吃的苦头可就要多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教她习武的,竟然是齐陈本尊。 现在北镇抚司都这么闲了吗?齐陈还有空来教她习武? 宋粱恶狠狠瞪了汪吉一眼,质问道:“朕让你去请个武功好的,你怎么把齐陈给请来了?” 汪吉很是无辜:“陛下,齐指挥使确实是武功好的啊......” 齐陈此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宋粱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这种事不用劳你亲自来的,朕宫里又不是没人了。” 她是真的不想跟齐陈过多接触,尤其是在她最不擅长的体力事儿上。 齐陈道:“若是旁人,自不需我亲自来。可汪督公也说过了,要教一国之君,自是要请最厉害的人来教。臣觉得他说得没错,如今这京中找不出第二个比臣武功要高的人,陛下请相信我。” 宋粱一时无语凝噎。 齐陈说得确实也是实话,这京中是找不到比他更厉害的人。 可体力之事非宋粱所擅长,就齐陈那脾气,见她学不会,定不会给她面子,怕是会忍不住骂她。 “朕又不是要抓贼查案,朕只是学些防身的本事保护自己,随便一个人来教就行。要不齐指挥使,你先回去吧,朕有需要自会请教你的。” 宋粱想她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个需要。 齐陈亦是态度坚决:“不回。臣今日所剩时间,准备全部交给陛下。” 宋梁没记错的话,现在才是辰时,她刚起床没多久。 “今天不是才刚刚开始吗?朕没打算学一整天。” “辰时都快要过了,陛下怎能说是刚刚开始?臣今日一早已经将北镇抚司的事全部处理妥当,昨日与陛下所商量的那十人官职也都已拟好,做完全部事儿也不过才卯时。一日之计在于晨,陛下日后须更加勤勉些才行。” 宋梁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再听齐陈说教下去自己能听睡着。 谁能告诉她,齐陈一个大男主,怎么能这么唠叨? “朕知道了,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她确实是有些不耐烦了。 齐陈闻言,默默点了一炷香,说道:“那就先蹲一炷香马步。” 汪吉见宋梁脸都黑了,连忙跑到齐陈身前小声道:“齐指挥使,一炷香会不会太久了,我怕陛下受不住。” 他再小声,宋梁也听得清楚。 她怒吼:“朕受得住!” 区区一炷香马步,她有什么受不住的! 齐陈点了点头,对她的坚定十分满意。 “臣会全程陪着陛下。” 于是乎,御花园内便出现了这样一副场面: 一国女帝抬着双臂,两膝弯屈半蹲,费力地保持平衡。 在他身旁一同蹲着的,还有北镇抚司指挥使齐陈。 一炷香才燃了不到二分之一,宋梁两颊已然通红,额头上便全是汗珠,她双腿微微颤抖,几乎快要生出放弃的念头。 但瞥见齐陈不动如松,神态自若,似乎一点都不累的模样,宋梁又给自己鼓了鼓劲。 蹲马步而已,累一点而已!她还能撑住,还能坚持! 她必须要坚持下去! 她绝不能半途而废,给齐陈嘲笑她的机会。 齐陈能做到的,她一样能! 就这样,在给自己打了一番鸡血后,宋梁好不容易又再撑了一会儿。 这时候齐陈忽然开口:“大腿保持齐平,莫要晃动。” 宋梁颤声回应:“好......” 她竭力克制自己,努力想要保持平衡,不曾她越想克制,颤动得便越厉害。 齐陈始终注视着她,见她如此,问道:“累了?” 宋梁嘴硬:“不,不累,一点也不累。” “我来帮你。”说着,齐陈站起身,先扶起宋梁。 宋梁刚站起身的那一刻,只觉天旋地转,她险些就要站不稳,好在齐陈始终扶着她。 她强撑着道:“朕没事。” 齐陈从汪吉手中接过一杯温水递给宋梁,“陛下从前没练过这些,能坚持半炷香时间已是不易,不用这般强撑的。” 宋梁喝了口温水,才觉得神志清醒了一些。 “齐指挥使,我觉得我腿麻了。” 齐陈道:“那就先原地活动一下,转动一下脚尖。” 彻底缓过来之后,宋梁道:“我们继续吧。” 齐陈点了点头,在她蹲好之后帮她调整姿势。 “脚尖内扣。” 宋梁照做。 他又蹲下身,用手臂压平宋梁大腿,“大腿一定要保持微平,若你撑不住时再同我讲,我继续帮你调整。” “好。” 帮宋梁调整完之后,齐陈又继续在她身旁蹲着。 宋梁很努力地保持姿势不动,始终没有半句怨言。 齐陈见状,也看出来了她是下决心要好好学,语气也缓和了些:“再坚持半炷香时间就好了,待会儿我教你舞剑。” “嗯。” 齐陈似乎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以为以齐陈的性子,会不给她留一点面子,会一直说教她。 可自齐陈开始教她,始终都很有耐心,且讲得十分细致。 或许他不适合当朝臣,适合当帝师。 这半炷香时间过得很快,结束后齐陈依旧是第一时间扶着她。 汪吉关切问道:“陛下可要回宫歇息片刻再继续?” 宋梁觉得自己快累晕了,但她并未有回去休息的念头,她还想继续。 “不用了,朕喝口水就继续吧。” 这边,齐陈已经将剑准备好,他特意为宋梁挑了一把较轻的木剑。 “木剑?”宋梁有些疑惑。 齐陈回答:“陛下第一次用剑,臣怕您受伤。” 宋梁掂了一下他准备的这把木剑,又问道:“朕要练多久木剑,才能提起真正的剑?” “臣以为,半月足矣。” “太久了,半个月太久了。”宋梁摇了摇头。 “此事若是操之过急,怕是会伤到陛下。” 第014章 有你在,朕不会受伤 宋粱道:“十日之内,朕想能使真正的剑。” 齐陈摇了摇头,“时间太短了,陛下可能会受伤。” 汪吉也皱着眉头道:“陛下,您想习武,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学,何必急于这一时呢?您是千金之躯,万不能因为这些事受伤。” 宋粱转过头,笑着对汪吉道:“有齐指挥使在,朕不会受伤。” 闻言,齐陈愣了一下。 “陛下就这么相信我?”他问她。 “当然。”她答得利落。 齐陈朝她行了一礼,“臣必然会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这般信任。”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彼时,御花园的木兰开得正好。 宋粱一袭青衣,头上发髻高高束起,粉色发带被风微微吹动。 她手持木剑,立于木兰树前,一遍又一遍地学着齐陈挥剑动作。 齐陈示范得极其细致,任她是初学者,也能轻易将这些动作学会。 宋粱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是齐陈教得好。 但齐陈却不这样说。 他毫不保留地称赞她:“陛下学得很快,是臣见过习武习得最快的人。” 宋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齐陈刚刚夸她了?齐陈居然会夸她? 她没听错吧? 缓和过心情之后,她笑着打趣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啦?” “都是实话,臣也没想到陛下能学这么快。此前是臣低估陛下了,如此看来,不出十日,陛下定然能使真正得剑。” 说这话时,齐陈眸里写满了真诚与赞许。 宋粱闻言甚喜,眼里笑意都快要藏不住了。 她毫不掩饰地夸赞自己:“齐指挥使都这样说了,看来朕还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说着,她又望向汪吉,“对不对?” 汪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感慨道:“陛下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都学得这般好,实乃我大昭......” “大昭之幸,是不是?朕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这句话已经可以纳入汪吉经典语录了。 “这不是大昭之幸,是朕的本分。朕本该如此,日后亦然会更加勤勉。” 好不容易抓着一个能在男主面前表现的机会,宋粱当然不能放过。 汪吉听到这话很是感动,他觉得大昭未来可期。 齐陈忽然想起正事,连忙道:“明日陆将军便领兵出征,昨日咱们商量的那十人授职......” “都听你的,让汪吉帮你去安排就行。”宋粱随口一答。 她觉得男主做的决定准没错。 汪吉道:“臣可否看一下指挥使所拟?” 齐陈点了点头,将拟好的递给了他。 宋粱坐在亭子里悠哉悠哉喝着茶,静静望着齐陈与汪吉商议国事。 不得不说,这俩人站在一起议事的画面真是赏心悦目。 汪吉虽是西厂督公,但文韬武略都不差,形貌亦是一等一的好。 与齐陈站在一起,居然没被比下去,他们二人各有各的特色。 齐陈是一身浩然正气,如松柏,而汪吉则较之柔和许多,他眉眼间冷冷清清,如兰如梅。 大昭有齐陈,宋粱有汪吉。 原文里,汪吉便是极其出彩的存在。 汪吉的手段与谋略,不输齐陈。 他与齐陈不同的是,他一生忠于大昭,忠于宋粱。 齐陈篡位夺权,是他助宋粱对抗齐陈,这才死撑了许久。 若没有他,齐陈拿下京都怕是轻而易举。 之后宋粱死于诏狱,大昭亡国,汪吉义无反顾以身殉国。 有人骂他愚忠,有人叹他不懂审时度势。 可宋粱明白,汪吉有汪吉的坚守。 人这一生,总要有属于自己的坚守。 忠君忠国,便是他一生的坚守。 汪吉一生忠君爱国,将所有都付出给大昭,付出给宋粱。 在这宫中能有汪吉处处辅佐,是她宋粱之幸。 宋粱回过神来,却瞧见汪吉忽然皱起眉头。 他沉思片刻后开口:“若授晏景为宣武将军,晏家权力是否会过大了些?” 晏家已经出了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同知,晏老将军在朝中又根深蒂固,这样安排怕是不妥。 齐陈却不认同他的意见,“晏景曾屡立军功,又德才兼备,授以此职没什么不妥。” 宋粱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朕没记错的话,晏家已经出了一个指挥使同知了吧?” 齐陈回答:“是晏清,陛下那日去陆府见过的。” 宋粱神色微顿,犹豫后开口:“汪吉说得没错,这宣武将军绝不能授为晏景。” 她万不能亲手给自己以后埋下隐患。 并非是她忌惮朝臣权力过大,不给忠臣机会,而是晏家确确实实是极大隐患。 原文里,随齐陈一同起兵的,首当其冲就是晏家。 一个晏清,一个晏景,甚至还有年迈的晏老将军亲赴战场。 给晏家过多权力,便是壮大齐陈篡位夺权之路。 宋粱纵然再蠢,也不该此时提拔晏景。 她绝不能亲手磨亮这一把终将会刺向自己的刀。 汪吉的担心不无道理。 齐陈神色冷了一分,抬眸望着宋粱,似在质问:“陛下在忌惮晏家?” 宋粱想要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告诉齐陈,她这是怕他以后篡位夺权时,跟着他的人更多些吧? 汪吉忽然移动一步,站在宋粱面前,挡住了齐陈质问的目光。 “齐指挥使有自己的考量,而我们也有我们的考量。晏景一旦授以宣武将军,便是手握军权之人。届时,若晏景起了异心,又或是他人起了异心,晏家出兵相助,陛下那时当如何?” 宋粱想为汪吉鼓掌,他说得太对了。 齐陈目光微冷,“明君向来不该忌惮忠臣。” 汪吉语气里带了些怒气:“齐指挥使是说,陛下并非明君了?” “臣方才竟还以为,陛下当真是转变了,竟还对陛下寄予厚望。”齐陈冷笑一声继续说:“如今看来,陛下还是那个无才无德,不肯信任朝臣的昏庸无能之人。” 宋粱忽然好郁闷。 今日本来好好的,她一整天都那么努力,齐陈不是都看到了吗? 夸赞她的那些话,也都是他亲口说的。 他都忘了吗? 此时就因为她不愿授官给晏景,齐陈便又开始对她冷嘲热讽。 便又否定了她的全部努力。 第015章 宋梁,你当我齐陈怕你? 宋粱再也忍受不住,起身发怒:“齐陈,你凭什么这么说朕?” “臣所言,又有何不对?”齐陈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朕是一国之君,朕自有自己的考量!你也该尽自己本分,记住你只是臣,是朕的臣!若再像今日这般放肆逾矩,休怪朕对你......” 她还没说完,便被齐陈冷声打断:“对我如何?陛下想如何对我?像陛下从前对那些朝臣一样,随便定个死罪杀了我?还是要一点一点折磨我?” 曾被宋粱折磨至死的朝臣哪一个不是国之栋梁?哪一个不爱民如子?哪一个不是为大昭尽心竭力? 可最终落得的结局又是什么? 有言官横死荒野,有将领被她困于家中自缢而亡。 他多少同僚死于宋粱暴戾无道,而她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想到这里,齐陈攥紧拳头,竭力压制着恨意。 他向前两步,绕过汪吉,走到宋粱面前,垂眸凝视着她。 “宋粱,你当真以为我齐陈怕你?若你想对我动手,大可一试!且看你我谁能赢过对方。” “齐陈!你放肆!”宋粱几乎是咆哮出声。 她此时极其愤怒,愤怒之余又夹杂着对他的恐惧。 她清楚齐陈既然是敢说出来这种话,便是料定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扳倒她。 怎么会那么快。 齐陈越狂妄自信,宋粱便越是心慌。 恍然间,她仿佛又望见了自己的结局。 受尽天下刑罚,惨死诏狱。 不,不能,她绝不能落得如此下场。 她一定会改变自己的结局! 汪吉忽然拔剑指向齐陈,一改从前温和有礼的模样。 他护在宋粱身前,站得笔直,目光冷若冰霜,双唇轻启:“齐指挥使这般狂妄,是当我宫中无人了?!” 齐陈退后一步,淡漠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剑,似是对此毫不在乎:“你绝不敢伤我。” 汪吉的剑依旧横于空中,直直指着齐陈。 “我可不敢保证。”他不会随便伤人,但若齐陈再这般对宋粱放肆胡言,他便一定会执剑护主。 齐陈见他这般坚定,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道:“汪吉,你我皆愿为大昭鞠躬尽瘁,我知你谋略不输朝堂上任何人,我并不想与你动手。 今日我便给你这个面子,不与这昏君再多计较。但我也奉劝你一句,护家国,忠明君,才是正道。” “我所走,便是正道。”汪吉毫不犹豫回答。 “随你。”说完,齐陈转身便要走。 宋粱叫住了他,“等等,朕有话要问你。” 齐陈压根没理她,径直往外走去。 宋粱在他身后喊道:“是不是不管朕怎么努力,在你眼里朕始终都会是昏君?” “是。”他毫不留情地回答她。 他这几日本还以为宋粱变了,可他忘了人的本性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改变。 像她那种疯子,暴戾无道害死过多少人,他怎么敢期盼她会改? “昏君,此生都是昏君。” 这句话像针一般刺进宋粱心头。 原是再努力都改变不了。 宋粱望着齐陈离去的背影彻底愣住,此时的她宛若信念崩塌,只觉自己付出的努力都是笑话。 汪吉将剑收回剑柄,扶着宋粱坐下。 他声音缓和了许多:“陛下莫要气了,齐指挥使脾气向来如此,他没什么坏心思的。” 宋粱始终沉默着,良久,她终于开口:“召柏丞入宫,朕有事同他商议。” 既然不管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齐陈的想法,那她干脆放手一搏。 反正最终,都是要与他对着干的。 柏丞似乎没料到宋粱会这么快召自己入宫,走进大殿后,他便迫不及待地问宋粱:“你这是想通了?” 宋粱答:“齐陈今日出言不逊,冒犯了朕,朕打算将他发配边疆,你觉得如何?” “只是发配边疆?顺便治个死罪呗!” 柏丞想不通,既然宋粱都准备跟齐陈对着干了,那为何还非要留他一命? 这不是在给自己以后留祸害吗? “他有罪,但罪不至死。朕会收回他的全部兵权,把他撵得远远的,永世不得归京。” 她再也不想看到齐陈。 “怎么,舍不得杀他?你不会看上他了吧?话说齐陈确实长得不错,如果他不是男主,是个普通人,你把他召进宫里当个幕僚什么的,这样也怪好嘞!”柏丞说话总是欠欠的。 “你别胡说!当心祸从口出。你把这件事儿想得太容易了,朕怕是杀不了他,你怎么对咱们这位男主的实力一无所知,怎么成天就想着对他打打杀杀的。” 若是直接定下死罪,齐陈怕是会立即就反。 她这不是加快自己的死期吗? 将齐陈发配边境,是她斟酌再三才相处的一个法子, 一来可以打击齐陈,多少能削弱点他的势力。 二来也能试探一下他究竟有多少党羽会助他脱罪,这些人都有可能在日后助他篡位夺权,都是宋粱该防备之人。 柏丞却对此毫不理解,“他再强,还能有你权力大?你可是一国之君,你想让谁死,还不是说句话的事儿?” 宋粱很是无语:“就你这脑子,天天想个事儿都想不明白的,你家系统没急死?” 他家系统:早已看透,带不动,已摆烂。 柏丞挠了挠头,“搞不懂你这些弯弯绕绕的,直接点不好吗?” 宋粱轻叹口气,懒得再与他闲扯,开始说起了正事。 “今日召你入宫,只是通知你一下这件事儿,你这几日安分些,可别作死去齐陈面前晃悠,你老乡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柏丞还是没想明白其中道理,他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去齐陈面前晃悠?怕我坏你事儿啊?” 宋粱翻了个白眼,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柏丞的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脑子怎么长得?我这是怕齐陈对付你!” 虽然感情不深,认识时间也不长。 但柏丞是唯一一个能与她聊聊家的人。 是在这个时代,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那个家。 她不怎么相信柏丞,但她也不想柏丞死。 虽算不上朋友,但至少是老乡。她提醒他一句,也希望柏丞能听她一次,别在这个时候不断作死。 第016章 治齐陈罪 宋粱很快便拟下一道治齐陈罪的圣旨。 圣旨上这样写:指挥使齐陈德才兼备,有勇有谋,即日起任幽州节度使一职,若无宣告不可返京。 这道旨意上,只字未提齐陈辱骂宋粱一事。 原因有二,其一是因宋粱好面子,不愿惹朝臣百姓非议,因为齐陈几句辱骂的话便治他那么严重的罪,传出去了到时候肯定又会被人指指点点。 其二是给自己留后路,她不敢激怒齐陈,只好把被贬说得好听些,这样一来齐陈只能听从旨意,不得拒绝。 圣旨颁布得很顺利,汪吉也没拦着她。 这一点宋粱还挺意外的,一向明事理的汪吉,怎么这次会眼睁睁看着她做错事? 宋粱忍不住问他:“你不好奇朕为何要将他贬去幽州吗?” 汪吉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知晓陛下的顾虑。齐陈辱骂君主,话里行间又或有不臣之心,陛下防着他点也是应该的。 罢黜齐陈北镇抚司指挥使一职,既能够削弱他的实力,打压他的势力,也能通过这件事试探出齐陈隐藏在朝中的党羽,于陛下而言,这是个好法子。” 听完,宋粱险些没忍住为他鼓掌。 汪吉说得和她想得简直是一模一样,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在这宫里,最了解宋粱的人,必然是汪吉。 “只是......”汪吉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宋粱道:“但说无妨,朕不会怪你。” 不管他说什么,宋粱都不会怪他。 因为忠臣难寻。 “只是齐指挥使能力卓然超群,这些年将北镇抚司治理得愈发好了,在查案上亦是有勇有谋,陛下将他流放幽州,去当一个小小的幽州节度使,怕是屈才了。” 说着,汪吉轻叹了口气,似是对齐陈如今的结局感到十分惋惜。 宋粱知晓他的心思,劝道:“他若老实本分,忠心于朕,朕不会这般待他。朕知道,你惜才,朕这样安排下去,大昭朝堂又少一能用之人,不过普天之下这么多人,朕不信再也找不到一个才能谋略可以胜过齐陈的。” 汪吉点了点头,“陛下有自己的考量,臣这就带着圣旨去一趟北镇抚司。” 宋粱叮嘱他:“带着御林军一同去。” 若到时北镇抚司有人不服,御林军也能压制一二。 她必须要保证汪吉的安全。 汪吉绝不能有一点事,她在宫里不能没有汪吉。 汪吉走后,宋粱便在殿内来回踱步。 她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此时的柏丞依旧赖在宫里没走,见她这般焦急,没忍住说了句风凉话:“至于这么担心吗?你可是女皇陛下,能不能有点一国之君的稳重?” 宋粱瞪了他一眼,佯装威胁:“闭嘴,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你这虞衡司郎中的官也给撤了?” 柏丞忽然兴奋起来:“那颗太棒了!这虞衡司我早就不想去了,什么都搞不明白,别说研究那些图纸了,天天在那混着快把我痛苦死了!” 说着,他又凑近宋粱,乐呵呵笑着问:“冒昧问一下,你把我罢黜了的话,有N+1的赔偿吗?” 宋粱对他很是无语,皱眉瞥向他,见他笑得贱兮兮的,一时间没忍住喝道:“滚!” 柏丞摊了摊手,“没有就没有吧,怎么还带发脾气的。今天可是你撵走齐陈的好日子,可是咱们能过清净日子的开端,你能不能高兴点?” 宋粱摩挲着掌心,依旧在殿内来回踱步,面上焦急担忧之色丝毫未减。 “我这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些慌。” 汪吉一走,她心里便一直很不安,似乎马上要发生什么事儿了一样。 柏丞掏了掏袖子,从里面拿了三个铜钱出来,“要不我给你卜一卦?” 宋粱对此不屑一顾:“你能不能别搞这些玄乎的,咱们是二十一世纪好青年,要相信科学!怎么能信这些有的没的!” 柏丞没搭理她,自顾自抛掷起铜钱。 三秒后...... 只见宋粱火速凑到柏丞身前,目不转睛紧紧盯着柏丞抓着铜钱的手。 “怎么样?是凶兆还是吉兆?”她问。 柏丞调侃道:“二十一世纪好青年不是不信这些吗?” “偶尔信一下也无妨,你快看看是凶是吉。”她此刻只关心这个。 柏丞缓缓展开手,露出了三枚铜钱。 他大喜:“大吉,是大吉之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宋粱闻言长舒一口气,紧皱着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是吉兆就好。 她语气也轻松了许多,笑着问:“没看出来,你还会卜卦呢?” 柏丞对此很是骄傲,“会的不多,但算命我是专业的!小时候跟着算命师傅混大的,学得老好了!” 宋粱忽然问:“柏大师不如再给我算一卦?” “算什么?算姻缘啊?”柏丞挑眉问道。 “帮我算一算,这一次是否彻底摆脱齐陈了,之后还会不会跟齐陈有什么关联?” 这对宋粱来说很重要。 她想知道自己这一次能否成功远离齐陈。 柏丞故作惊讶,又调侃她:“你什么情况?我问你是不是算姻缘,你在这时候提齐陈?怎么,要我算你和他是否有姻缘?” 宋粱道:“你别胡说八道,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还胡说这些。再胡说我让你跟齐陈一起流放幽州。” 让齐陈即使身在幽州也不孤单,有柏丞同他作伴。 柏丞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你可真狠,让我跟齐陈一起去幽州那苦寒之地,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 好了不闹了,我也不胡说八道了。我倒是想再给你卜一卦,但是我功力尚浅,一天只能算一次,你这一卦,我卜不了。 但我能猜得出来,你若不杀了他,彻彻底底斩草除根,日后他必然还会返回京都给我们添麻烦。” “你还是那么想杀他。”宋粱轻叹口气。 柏丞对杀死齐陈似乎有一种执念。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的任务当真是干掉齐陈?” 柏丞硬着头皮答:“是我们的任务。” 宋粱没再理他。 他的话是否为真,还有待考证。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汪吉回来了。 第017章 攻略齐陈,再和他BE 宋粱特意支走了柏丞,只留汪吉一人在殿内。 “如何?”她急切地问。 汪吉答:“齐陈接旨了。” 宋粱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问:“他可有其他反应?” 汪吉摇了摇头,“他始终很冷静,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来。” “他...一句话都没说?” “没有。” 宋粱忽然很紧张。 明明如今这副局面是她亲手造成的,明明这道圣旨是她亲自拟的。 明明她已经决定要将齐陈逐出京都,明明她已经权衡过利弊,明明他都接旨了。 可是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心慌得厉害,汪吉亲手为她点上了安神香。 宋粱立于窗前,目光望向远处,轻声问:“汪吉,你说朕如此,真的是对的吗?” 汪吉温声回应:“陛下怎么会错呢。” 她是大昭的皇,是天子。天子所言,怎会有错? 宋粱忽然看不清以后的路。 此前,她为求存,处处在齐陈面前做戏,她的目标是在齐陈面前成为一个明君。 如今齐陈一走,她反倒有些茫然。 或许她该仔细想想之后的路了。 可为何思绪总绕不开齐陈? 宋粱几乎是下意识说了一句:“齐陈明日应该就要赶赴幽州了吧。” 汪吉回答:“明日一早,便会有人押送他离开京都。” “嗯,走了就好。”她似乎在对自己说。 这夜下起了暴雨,屋外电闪雷鸣,宋粱睡得很不踏实。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我不是宋粱......跟我没关系!” “别来找我,求你们了......真的不是我。” 榻上,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抓紧了身上锦被,几乎就要将它抓破,神色极其痛苦,不停喃喃自语。 “我没杀过人,我没杀你们......” 那些被宋粱害死的人,来找她偿命了。 有朝堂上的高官,有身着战甲的将士,也有无数平民百姓。 宋粱视线模糊,眼前是一阵迷雾。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路过数不尽的亡魂,朝她伸出带血的手,要把她拽向地狱。 他们身上全是血,面上狰狞,宋粱只听到他们歇斯底里的呐喊:“昏君!你该偿命!” 迷雾之下,这些因她而死的人,来找她索命来了。 可害死他们的人并非是她! 为什么这些要她替宋粱去受? 凭什么? 宋粱再也忍受不住,她挥舞起双臂,似乎想驱散迷雾。 “凭什么一切要我来承受?!”她大吼,之后竭力向前奔跑,几乎用尽平生所有力气。 她想要逃离。 可路的尽头,是齐陈。 齐陈手持长剑,冷冷望她。 他的剑刃直直地指着她,冷冰冰的声音骤然响起:“昏君,你还想跑到哪去?” 宋粱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她知自己必死无疑。 “你来杀我了。”她满是绝望。 齐陈喝道:“你早就该死!早就该下地狱。你回头看看这些被你害死的人,多少耄耋老人惨死于你手,三岁稚童你都不曾放过,就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都能因你一时看不顺眼而丧命。 宋粱,你视人命于草芥,你的命,才是这世间最贱的命!” 宋粱不敢回头,更不敢抬眸望他。 她颤抖着跪在地上,只觉浑身没了力气。 漫天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她恍惚间听到电闪雷鸣,许是她太过罪孽深重,惹得老天发怒了。 死了也好,解脱了也好。 她在宋粱的身上,已经承受了太多恐惧。 快要承受不住了。 “齐陈,你杀了我吧。” 半晌,她却没有听到回应。 宋粱颤颤巍巍地抬头,却发觉面前手持利刃的齐陈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齐陈呢?他去哪了? 此时周围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嗓音:“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谁?” 这不是齐陈的声音。 宋粱匆忙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迷雾散去,周遭无人。 恶鬼也都消失无存。 宋粱默默舒了一口气,恐惧散了几分。 原是梦,原是假的。 那就好,那就好。 “是谁?是谁在说话?”她问。 那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还看不见我。” 是个男子声音,听着约是二十来岁少年模样。 宋粱打量着四周,周遭是一片白。 除却白色,毫无色彩。 她看不到这里的尽头,也找不到说话的人。 宋粱再次问:“这是哪?你究竟是谁?” 男子轻笑:“给你个机会,你猜猜我是谁。” “这里并非是真实世界,刚刚是我的梦?” 男子没回答她,她继续道:“也就是说,这是在我的意识里。” “所以,你是我的系统。”宋粱语气无比坚定。 男子爽朗一笑,“都说我跟了个好宿主,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聪明!” 宋粱得到他的回答,再次舒了一口气。 她的系统终于来了。 不过...... “你来得晚了些。”她道。 系统回答:“我爱迟到,但总能及时到。” “是挺及时的,你再不来,我就被噩梦吓死了。” “我不是说这个。”系统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宋粱,你来到这个世界有属于你自己的任务。你现在要想赢过柏丞,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你必须要完成你的任务。” “所以我的任务是?” “攻略齐陈,再与他达成BE结局。” 宋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让我去刷齐陈的好感度?然后再玩弄他的感情,和他有一个BE结局?” 系统道:“没错,你必须要在齐陈对你的好感度达到满分时,使他痛不欲生,达成BE结局,你才能成功完成任务,回到原本世界。” 宋粱哭丧着脸问:“还有商量余地吗?就不能换个任务?” 让她去刷齐陈那个恶魔的好感度,还不如让她去死。 “换不了。”系统答得干脆。 宋粱忍不住埋怨道:“你这是什么破系统,来得晚就算了,还给我带过来一个坑死人的破任务。” 系统骄傲道:“我乃虐文系统,系统中的王炸。你抽中我,应该感到自己无比幸运。起码不是恋爱脑系统,被玩弄感情的是男主又不是你。” “还有恋爱脑系统?”宋粱又惊又奇,她忽然想起柏丞,于是问:“那柏丞的是什么系统?” 第018章 救齐陈回京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你是我的系统,咱俩从此以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我们系统之间,也是签过保密协议的。” “所以,我和他的任务,是不同的?”宋粱忽然反应过来。 “当然。你们二人之间是竞争关系,他若赢了,你便失败了。” 柏丞这个大骗子,竟然敢骗她说他们两个人任务是同一个。 他完蛋了! 这时系统又提醒道:“除柏丞外,你的竞争对手还有一人。” 宋粱沉思,“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一人同我和柏丞一样,都是穿来的,且都有各自的任务?” 那这个人此时身在何方?他又是谁? 系统:“没错,这是属于你们三人的争夺战,赢的人只能有一个。” 宋粱试探性地问:“这第三个人,不会是齐陈吧?” 系统并未给她正面回答,而是道:“别考虑这个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你得去救齐陈的命。” “齐陈?”宋粱没理解他的意思。 他不是明日才去幽州? 系统道:“你这一觉睡得太久了,现在已是辰时,齐陈已经在去幽州的路上了,此时应该快到庐山了。” 宋粱也没想到自己会睡那么久,一觉还没醒,齐陈居然就要走了。 “既然他已经走了的话,那我能换个任务对象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系统有些无语,再次强调:“你最好牢记你的任务,老实本分攻略齐陈。” 宋粱轻叹口气,“我刚把他撵走,现在就把他追回来会不会太没面子了?” 系统话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面子?生死关头,面子还重要吗?你现在若不去,齐陈便要死在去幽州的路上了,他可是你的任务对象!” 闻言,宋粱并未上心。 并非是不在乎齐陈的生死,而是她打心眼里觉得齐陈不会有事。 “他可是齐陈,是这本书男主,有光环的那一种,他怎么可能会死?” 除非有人在他势力最衰弱的时候对他动了杀心,比如在齐陈被押往幽州的路上刺杀他。 一语落罢,宋粱忽然想到什么,心底咯噔一下,连忙问:“柏丞要在去幽州的路上杀齐陈?!” 系统道:“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要不然你以为我这次忽然出现是为了什么?我要再不出现,你这任务还没开始做,怕就直接夭折。任务对象都死了,你不输谁输?” 宋粱眉心紧皱,“柏丞是真要对他下杀手?他的任务,当真是对付齐陈?” “你别管他的任务是什么,你现在只需要知道齐陈不能死就够了。”说完,系统又数落了她几句:“你能不能学学柏丞,他刚穿过来没几天,都已经心狠到要去杀人了,可你连贬齐陈个官都能愧疚到做噩梦。” 宋粱:......这噩梦又不是她想去做的。 “你再多说一句,恐怕齐陈都要入土为安了,快让我醒过来。” 她方说完这句话,周遭一切便如幻影一般尽数消失。 宋粱猛地睁开眼睛,耳边响起系统的叮嘱:宿主,记住我说的话,齐陈绝不能死,你现在必须刻不容缓派人赶赴庐山,去救齐陈。 她应了一声:知道了。 醒后,宋粱第一时间召见了汪吉。 她急迫开口:“可否从你那调出一千精兵?朕只要那种武功招式都看不穿出身的。” 她手上自然有用不完的兵,可她能调用的都是吃官家饭的,像齐陈这种对军中极其熟悉的人,怕是瞧上一眼武功招式,便能猜出这些人的来处。 宋粱要武功高的,且被人看不穿出身的。 汪吉连问她要做什么都没问,直接点头,“自是可以。” “齐陈有危险,现在立刻调出一千精兵,随朕一同去把齐陈安全带回来。这件事不能张扬,最好别被任何人发觉。” “陛下要一千精兵,是为齐陈?”汪吉有些意外。 “是。” “陛下要亲自去?” “朕一定要亲自去。” 这可是刷好感度的大好机会,她怎么可能会舍得放过? 宋粱已经脑补出了待会儿要上演的戏码。 就让柏丞这个反派去和男主打打杀杀,而她只需要借此机会专心刷好感度。 她要救齐陈于危难之间,要在他濒死之时出现在他眼前,要在他极其危险的时刻挡在他身前,要为他与恶毒反派奋战到底。 她得为他上演一出苦情戏。 汪吉没再多问,火速将一切安排好。 于是乎,一国女帝亲自驾马出城,携一千精兵,只为救齐陈一人归京。 但她只随身带了三百人。 剩余七百人,她命其伪装成西蜀人,抄近道先走了。 汪吉始终不懂她为何这般安排,但也没多问。 他只知道,陛下要做的,不会是错的。 柏丞在见到忽然间浩浩荡荡出现的七百人时,人都傻了。 这什么情况? 他分明只花了点钱,请了十个杀手在庐山埋伏齐陈。 可如今来的怎么会是几百个人?! 为了今日的刺杀大计,他特意一宿没睡,又是花钱雇人又是花钱买暗器的。 他算准齐陈会在庐山停下歇息,便早早在庐山这埋伏上了。 柏丞想着,齐陈如今只剩一个人,纵然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打得过一群人。 故而他只请了十个杀手,他很自信的以为,今日的刺杀大计一定能成功。 过了今日,他便能彻底安枕无忧。 可就在他好不容易蹲到齐陈,刚让这十个杀手都杀出去时,忽然间出现了近七百西蜀兵。 谁能告诉他,这几百个提着大刀冲出来的西蜀兵,是来杀齐陈的,还是来杀他的啊? 柏丞很是慌张,躲在一个小土坡后瑟瑟发抖。 他现在只祈祷自己别被发现,别被齐陈发现,更别被这几百个西蜀兵发现。 苍天作证,他还想再多活一段时间。 此次此刻,他害怕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连呼吸不敢大口呼吸。 忽然间,有一只手打了一下他的头,柏丞大惊失色,差点没惊呼出声,好在这人眼疾手快,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第020章 宋梁,你疯了? 齐陈腿上剑伤未得处理,血流得越来越多,几乎渗透了他的衣衫。 他唇色逐渐惨白,额间冷汗涔涔。 “大人!”有反应快的下属冲至他身前,为他抵挡住攻击。 “大人受了伤,需尽快撤离!属下掩护大人离开!” 齐陈抬眸,望着眼前混乱景象。 腿上剑伤越来越痛,他想这一次应是要败了。 他低下头,掩下面上无奈之色。 “诸多外敌,连我都难以抵御,你又如何掩护得了......” 下属下了死志,语气极其坚决:“属下定以死相护!” 齐陈见状,神情凛然,他忽然死死握住剑柄,忍着腿上剧痛,强撑着想要站起身继续再战。 就在这时,有一女子声音骤然响起。 “齐陈!” 清亮的嗓音与这混战格格不入。 齐陈抬眸,目光掠过黄沙,定在那向他冲过来的青衫女子身上。 宋粱?是宋粱吗? 他定然是眼花了,宋粱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金尊玉贵的女皇陛下,怎会忽然出现在这混战之中? 宋粱已至他身旁,她二话不说便扑向他,查看他的伤势。 她皱眉,望着他腿上剑伤,似在喃喃自语:“受伤了?” 眼前女子愈发真切,齐陈甚至能隐约听到她的喘.息声。 “你.......”他一时间竟然惊得不知该说什么话。 宋粱抬眸,与他对视。 “是朕。”她给予他肯定。 真的是她,大昭的女皇陛下。 疯了?她身份尊贵无比,怎能来此? 齐陈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 宋粱目光清澈,声音很轻:“朕来带你回京。” 什么?带他回京?宋粱又在耍什么花样? 明明是她昏庸无能,肆意行事,不顾大局,不顾大昭。 明明是她亲拟圣旨,将他逐出京都。 让他走的人是她,如今出现在这般危险之地,来到他面前口口声声说要来带他回京的还是她。 宋粱,你究竟在做什么? 像她这么坏的人,不管想做什么,总之定然没安好心思。 想到这里,齐陈目光骤然冷淡下去,他低声斥道:“疯子。” 宋粱本欲为齐陈包扎伤口,却在这时听到齐陈开口骂她,心中不免有些烦闷,于是打算叫他再吃些苦头。 反正她是不管他这剑伤了,就这样留着吧,瞧着这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顶多是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朕是疯了,摊上你,不疯才怪。” 她命汪吉扶着他撤出混战,场上虽是看起来混乱危险,但如今所剩皆是自己人,宋粱心中丝毫不慌。 做戏要做全套。 心中虽是不慌,但齐陈还在,她要演也得演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有“西蜀兵”与她对视一眼,得她授意,忽然持长枪朝她扑了过来。 宋粱惊呼出声,仿若下意识般贴近齐陈寻求保护。 只那一瞬,她眸含泪光,似是骨头被吓软了一般,作势就要跌倒。 她觉得自己已经拿捏柔弱小白花的精髓。 如今这般柔弱可怜,应是比起女主一号陆照邻这只柔弱小白兔都只差分毫。 陆照邻能在原文里混到女主一号的位置定然有她的过人之处,齐陈既然喜欢这种类型,宋粱照着去演,总之不会出错。 故而宋粱极其自信,都演到这份上了还拿捏不了你齐陈? 齐陈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所幸身旁还有汪吉在,很利落地打晕了攻过来的西蜀兵。 他这时候才望向一旁宋粱。 只见宋粱面露恐惧之色,忽然紧紧抓住齐陈袖角。 她这是被吓到了? 宋粱注意到他的目光,只那一刻压根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晕倒在齐陈面前。 齐陈彻底愣住。 吓晕了?这疯女人竟然被吓晕了。 那西蜀兵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着,只是冲了过来,甚至离得还有些距离,就这样她都能被吓到? 想到这里,齐陈不禁面露鄙夷。就她这样的,也配当一国之君? 昏君一点胆量都没有,怎么执掌天下? “陛下!”汪吉见宋粱昏倒,被吓得不轻,一时间甚至都忘记自己在扶着齐陈,连忙朝宋粱冲去稳稳接住了她。 如宋粱所料,有汪吉在,自己即使晕倒也不会狠狠摔在地上。 齐陈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本就有腿伤难以站稳,再加上汪吉是忽然间松开他的,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愣愣摔了下去。 他吃了痛,发出一声轻嘶。 汪吉哪还顾得上他,他此时只想快些把宋粱安全送回宫。 齐陈是自己爬起来的,随即一瘸一拐跟着他们撤离了混战。 待安全上了马车,宋粱才醒过来。 “陛下没事吧?”汪吉关切道。 “无碍,只是方才有些害怕罢了。”她应道,随后目光缓缓落到齐陈身上,问他:“齐指挥使,你可还好?” 齐陈没回答宋粱,反而隐隐有些怒意,质问她:“你来此丢人来了?” 宋粱不解,他又继续道:“堂堂大昭女帝,竟在混战中被一无名小卒吓晕。宋粱,你都不觉得害臊吗?你可是大昭的皇,如此行径丢不丢人?此事若传了出去,天下不知多少人要笑你!” 她好心前来救他,却被他破口大骂。 纵然宋粱心胸再过宽广,经此一骂也控制不住自己满腔怒火。 “齐陈!你别太过分!朕好心救你,方才只是太过害怕,你不为朕担忧也便罢了,怎么能如此羞辱朕!” “我羞辱你?我只是陈述事实。别以为你身为女子,就能做出这副柔弱胆小的姿态!天下女子胆识过人的多的是!我大昭女郎绝非该是你这般柔弱可怜,遇到危险只会寻求庇护的样子! 更何况你是什么身份?宋粱,你是一国女帝,你该是在人群中最傲然的存在,该立于危机却处变不惊,该有勇有谋胆识过人!”齐陈冷笑一声,继续道:“可你呢?只会在朝中暴虐无道,在外丢人现眼!” 马车内一片寂静,汪吉亦是沉默不语。 宋粱呆住,她忽然发现自己此生所有挨的骂都是从齐陈嘴里吐出的。 第021章 纳齐陈入宫也不是不行 “你希望朕有勇有谋,胆识过人?”她问。 “女帝本该如此。”他依旧难掩气愤。 宋粱此时怒气已尽数消散,她垂眸,面露失落。 “你觉得我丢人了,你......”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不喜欢柔弱的女子?” 齐陈不解:“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重要吗?” 宋粱直言:“我瞧着你与陆司酝亲近,以为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反正都要攻略他,倒不如直接坦露心意。 她以为自己说得够直接了,却没想到齐陈竟然一点都没听明白他话中含义。 “旁的女子柔弱是她们生性本就如此,不必改变什么,她们自有她们的人生。可你不行,你贵为女帝,当扛起守护天下的责任。你身兼重任,又怎能拿自己与旁的女子相提并论?” “朕明白了。” 她定会扛起这份责任。 齐陈见她这么说,心中气愤缓和了不少,他道:“但愿你是真的明白了。” 此时的他只愿宋粱能真正改过自新,不再干那些混账事儿。 宋粱望着他,认真地问:“你肯与朕说这么多,便是还没放弃朕这个不中用的皇帝,是么?” 马车疾驰,车窗外风声鹤唳。 齐陈与她对视,目光坦然,“我肯与你说这么多,只是因为你现在仍是大昭的皇,而我,仍是大昭的臣。” 他并非是有多在乎宋粱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不过只要宋粱在位一天,就得为大昭负责。 他在乎的不是宋粱,是大昭。 宋粱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欣慰一笑,语气里难掩欣赏:“你是大义之人,在朕面前敢怒敢言,大昭有你,是朕的福分。” “别假惺惺的说这些。”齐陈白了她一眼,“陛下已然将我撵至幽州,怕是早就一刻都不想看见我了吧?” 他那日对宋粱这般无礼,宋粱心中必然是恨极了他。 宋粱闻言一怔,“你在怨朕?” 齐陈面无表情,声音阴冷:“怨你作甚?像你这样的昏君,做出这种混账决定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我何必怨你,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汪吉将齐陈之言句句听入耳中,又时刻注意着宋粱神色。 齐陈之言,怎得都这么不中听?他怎能如此大胆,敢当着陛下的面这么骂她? 若在平时,他家陛下早就勃然大怒,赐说出这种话的人死八百次都不足为过。 可每当说这话的人是齐陈时,她总是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又或许是对他根本就没有脾气。 齐陈待她这般无礼,陛下此时竟毫不生气,方才竟然还夸赞齐陈。 为何会这般反常? 陛下该不会是看上齐陈了吧?不过齐陈确实胆识过人,少年英才,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与陛下确实相配,纳入宫中也不是不行。 若是陛下有意,他定会竭力相助,将此事促成。 汪吉已经在心中开始盘算着将齐陈纳入宫中的事儿了。 宋粱则是在沉思该如何刷齐陈的好感度。 如今她与齐陈之间仍有芥蒂,她方才查看系统,发现此时齐陈对她的好感度还是负的。 看来她上演这一出大戏毫无作用,依旧没能改变齐陈对她的一丁点看法。 齐陈这个人,还真是油盐不进,难应付得很。 不过宋粱不信这世上有她做不成的事儿。 一个男人而已,她不信自己还拿不下他。 齐陈觉得今日的宋粱有些不对劲,她自从见着他那一刻起,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宋粱一脸诚恳,忽然向他道歉:“让你去幽州是朕冲动行事,朕知道错了,你别怪朕。朕今早幡然醒悟,已是极其后悔。朕本欲再下道旨意留你在京中,只是昨夜噩梦缠身,今早起得太晚,醒的时候得知你已经在去幽州的路上了。 齐陈,你对朕而言很重要,朕今日并未顾及其他,只是想把你追回来留在京中。这才冒失行事,一路快马加鞭不曾吃喝,只为寻你归京。” 昏君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在跟他道歉?还一股脑对他说这么多没用的话。 犯什么病。 齐陈悠悠道:“陛下为何睁眼说瞎话,臣方才上马车的时候便瞧见车上酒肉充足,还有许多瓜果皮,难道说这些不是陛下吃的?莫非都是汪督公吃剩下的?” “啊......这”宋粱尴尬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朕哪有心情吃这些,朕满脑子都在怕找不回来你。至于这些吃食,朕是怕舟车劳顿,汪吉会饿,这才让人备下的,是吧汪吉?” 宋粱望向汪吉,给了他一个眼神。 汪吉愣了一下,耿直开口:“陛下不是说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去庐山的路这么远已经够辛苦了,必须得吃点好吃的犒劳自己吗?” 宋粱扭过头,半响,叹气。 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 半个钟头过去了,马车已经行出庐山入了镇上,宋粱见天色渐晚,便提议先找家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倒不是怕夜里赶路不安全,只是贪恋宫外风景,想晚些再回去。 这是她穿书以来的第一次出宫,她也想多看看宫外景色。 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好后,宋粱要出去逛逛,汪吉定然是不敢让她一个人出门的,便拉上齐陈一同跟在她身后随身保护。 齐陈本是不愿,但他也怕这山脚下的小镇不太平,一国之君会在此遭遇不测,于是便应允了。 宋粱左逛逛右逛逛,瞧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汪吉道:“这镇子不比京都热闹,但却古朴雅致,瞧着别有一番风味。” 宋粱点了点头,“这里的人,似乎很爱饮酒。” 每走几步她便能瞧见一家酒肆,有卖梅子酒的,还有卖桃花酒桂花酒的,各种各样的酒这里都有卖的,酒类多至十几种,几乎能酿的这里的人都给酿了。 她在一家卖桂花酒的铺子前停下,酒香清冽,桂花的味道很是好闻。 “要不,咱们也尝尝?” 齐陈皱眉,沉沉道:“不可,明早还要赶路返京,国不可一日无君。” 宋粱勾起唇角笑道:“怎么,你怕朕喝多了,明天没法回去批阅奏章?” 第 022 章 纯纯舔狗 齐陈点头,“是。” 宋粱撇了撇嘴,“这么坦率,你是真的不怕朕不高兴?” “不高兴?”齐陈双手环臂,冷漠地望着宋粱,“方才也不知是谁说自己已经幡然醒悟,如今又要饮酒误事。” 宋粱笑盈盈向他逼近,“齐指挥使,朕说的话,你就这般放在心上?” 齐陈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走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宋粱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浓。 这齐陈,还真是不经逗。 “放心吧,朕只是想尝尝味道,绝不会误事。” 说着,她便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进酒肆。 汪吉见齐陈黑了脸,走到他身旁小声道:“齐指挥使放心,陛下酒量很好的,从前在宫中时常彻夜饮酒可是都不曾醉过,绝对不会耽误国事的。今日就让陛下喝一些吧,难得她有这份兴致。” “嗯。”齐陈应了一声,心下却更加气恼。 宋粱从前在宫中竟还彻夜饮酒?她如此行径,哪有半分一国之君模样? 看来他确实该好好教导教导他这位陛下了。 他追上宋粱,低声叮嘱:“你日后回到宫里,要少饮酒。” “你说什么?”宋粱佯装自己没听清,叫他凑近些说。 齐陈俯身,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饮酒伤身,稍有不慎就会误国事,你虽酒量好,也不彻夜纵乐。” “彻夜纵乐?”宋粱有些不解,她望向汪吉,“你又与他胡说什么了?” 汪吉满脸笑意地答:“说陛下酒量好呢,能喝一整晚都不醉!” 宋粱瞬间无语。 汪吉这猪队友,不会说话大可不说。 一天天的净在齐陈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就他这样胡闹,她何时才能立稳人设攻略成功齐陈? 这人平日里谋略才能皆是一等一的好,怎么一碰上这种事情,就跟痴傻了一般? 她拍了一下汪吉的手,示意他莫要再胡言,随即又笑着道:“怎么净在指挥使面前胡说八道呢,朕都多久没饮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说来倒也是,陛下确实很久没饮酒了,也很久没去教......” 教坊司三个字还没说完,她便被宋粱一把拉着上了楼梯。 “走,上楼上雅间,咱俩好好说道说道。” 她准备好好教训教训汪吉,让他知道胡言乱语会有什么下场。 齐陈见她举止冒失,生怕她一不小心跌下去,连忙提醒:“小心些,别摔着了。” 他可不想一国之君葬身在一个酒馆里,还是从楼梯上摔死这么荒谬的死法,传出去,丢的不仅仅是她宋粱的人,更是大昭的脸面。 宋粱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心下骤然乐开了花,一时间竟都忘记了教训汪吉的事儿 她回眸,粲然笑道:“好,都听你的。” 雅间内,小二为三人各自斟上了一杯桂花酒,宋粱随意点了几个下酒菜,又点了几个店里招牌菜。 待小儿退下之后,汪吉匆忙起身,连忙道:“陛下,臣与齐指挥使还是在一旁候着为好,如此实在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和朕在一起吃酒便是不合规矩?” 齐陈也站起了身,“陛下身份尊贵,与我等同坐吃酒,本就不合规矩。” 宋粱见状有些无奈,打趣道:“那朕走?” “陛下说的哪里话,难得今日陛下有此雅兴,我等本该相陪,但实在不合礼仪......” 汪吉还没说完,便被宋粱打断:“既然已经出了皇宫,便没有君臣之分。齐陈汪吉,你们二人给我老老实实坐好,今日这顿酒咱们只管吃好喝好,其他君臣之礼,不必再提。” “陛下不拘小节,倒是我等多虑了。”说着,汪吉便拉着齐陈坐下。 宋粱点了点头,转既在脑海中用意识问系统:系统,齐陈酒量如何? 系统道:不咋地。 宋粱大喜:那正好!今夜我就把他灌醉,趁机探探如今在他心里,朕究竟是怎么样的! 系统无语:大姐,这好感度都是负的你又不是看不见,在他心里你是怎么样的,你心里还没点数? 宋粱被泼了冷水,瞬间兴致减半。 她皱眉: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为了他做了这么多,这好感度怎么一点都没变? 系统:你当攻略齐陈是这么简单一件事?演个戏就能成了?不妨告诉你,攻略齐陈的任务难度为五颗星,是本系统遇到过所有任务里难度指数最高的一个。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通过五颗星难度的任务。 宋粱:什么?竟是最高的?!疯子!凭什么给我的难度系数那么高!我堂堂二十一世纪纯正女咸鱼,你们就这么看得起我?给我这么难的任务做什么! 系统:这都是你的命数,既然能挑中你来做这个任务,就说明你本身有这个能力。况且,宿主,你何必说自己是纯正女咸鱼?你从前在原来世界,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权势能力,可是都不一般。 宋粱:真恐怖,做个任务底裤都没了,家底都被你们查干净了。也罢,既然都是命数,我认了便是。 但这任务,无论多难,我都必然能做成。 想到这里,她抬眸望向齐陈,极其关切地问他:“齐指挥使今日可受了惊?为何一言不发?” 齐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答道:“臣向来如此。” 答得冷漠,答得利落。 系统嘟囔:宿主,人都不乐意搭理你,看都不带看你一眼的,要是一直这样,猴年马月才能攻略成功啊! 宋粱斥责:你懂什么!齐陈现在起码已经不骂我了,这代表着齐陈已经向朕迈出了他的一小步,接下来,朕要向他迈一大步。 系统啧啧叹道:你别的不行,心理素质倒是强悍得很,如今这种场面你都能看得开。 宋粱很是自豪:成大事者,皆如我这般。 系统无语:成什么大事?纯纯舔狗,还成大事。 宋粱被它这话气到,只恨系统如今只存在于她的意识里,她看不见也摸不着,要是能看得见摸得着,她必然一拳揍死他。 第 023 章 醉酒 这时系统又道:你也别气,抓紧时间做任务才是王道。这样吧,我这能卖你一个消息,必然能助你攻略齐陈。 宋粱好奇:什么消息?我如何买? 系统:我这的消息都是拿好感度兑换的,你如今好感度是负的,自然没法买。 宋粱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她很是恼他:即是如此,那你还说什么?有病吧你!耍我玩呢? 系统: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有点耐心成不成?此刻虽是不能拿好感度兑换,但只要你接受一条附加任务,我便能将此消息赠于你。 宋粱疑惑:附加任务?什么? 系统故弄玄虚:等你回宫之后我再告诉你。 宋粱毫不在意:还卖关子,行,不就是一个附加任务吗,我做便是了!量你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快告诉我是什么消息! 如今攻略齐陈才是主任务,能得到对此有利的消息,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这附加任务,估计也不会是什么难事,拿来换消息只赚不亏! 系统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于是很利落地将消息讲出:齐陈每次饮酒,都为思念亡母。 —— 窗外月色正浓,月光透过窗跃进雅间内。 宋粱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酒倒是清冽,你们俩也快尝尝。” 汪吉随即饮下,不禁赞叹:“确实不错。” 然而齐陈却迟迟未动酒杯。 宋粱关切地望向他,“齐指挥使怎么不喝?是今日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心情不佳不想喝?” 说罢,她又垂眸故作失落,声音小了几分问:“又或者说,是不愿意跟朕一同喝?” 齐陈见她如此,眸中难掩厌弃,“陛下这般做作是为甚?臣就是不胜酒力,不想喝。陛下又何故说这种话? 今日从见着陛下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劲,莫不是中邪了?要是有病就快些回宫找太医诊治,别总在臣面前做出这般姿态。” 他瞧着宋粱这样,只觉得别扭得很。 自她登基以来六个月,齐陈就没见过她如今日一般,似乎对他格外关切,奇怪得很。 宋粱闻言,尴尬得只恨自己长了张嘴,刚刚就是犯贱,就不该关心他。 算了,都是为了任务。她且忍一忍,等到拿下齐陈,到时有他受的。 “齐指挥使,朕只是一夜之间彻底想通了,明白良臣可贵,忠臣难寻。 自古忠言逆耳,你说这些朕虽不爱听,但朕也是明事理之人,知你苦心,明你心意,日后定会倍加珍惜,齐指挥使等着看就好。” “臣如今已不敢轻易信陛下,但陛下今日救了臣一命,臣自会记得陛下之恩。” 记得便好,就怕他忘了,她忙活一天白搭了。 她可不是圣人,她做这些,自然是有所图谋。 心中虽是如此想,嘴上却要装出一副圣人模样:“齐陈,朕救你,是朕不想失去你,你不必挂怀。” 说着,她又自己喝了一杯。 她低声喃喃:“朕如今在这世上,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 “少喝点。”齐陈忍不住提醒。 “无妨,朕今日心情不佳,多喝些也无妨的。” “心情不好?怎么了?”齐陈疑惑。 他见宋粱今日一整天都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这会儿忽然情绪这般低落,又是为何? “昨夜做了一噩梦,又梦到了那日大火......” 六个月前,宫中曾有一日忽然走火。火势很大,烧了整个翊坤宫。 翊坤宫是先皇后,也就是宋粱生母住处。 那一晚,先皇宿在先皇后处。 火烧得很大很急,宫人来救时已然太晚。 宋粱在那一晚,彻底失去双亲。 她再也没了父皇与母后的庇护,原本稚嫩无知的宋粱,以为自己能够凭着长公主的身份肆意玩乐一生,却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场大火毁掉了。 一夕之间,宋粱被相爷推到帝位之上。 相爷对她说,自此,小殿下只剩自己一人,你要承先皇遗愿,坐稳帝位,护住大昭。 从此以后,你要自己一个人,凭一己之力撑起大昭。 然宋粱本就什么毫无才能,治国上什么都做不好。 她逐渐被朝臣放弃,被世人唾弃。 天下无人不知她为昏君。 世人只觉大昭从此危矣。 宋粱望向窗外发愣,目光中满是哀愁。 “若那日在翊坤宫的,是朕便好了。” 汪吉知她心思,“陛下......您又想起从前了?” “汪吉,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父皇是一代明君,怎么生出我这般昏庸无能之人?事事都处理不好,只会惹世人唾弃,惹身边人厌烦。” 汪吉劝道:“陛下只是未加磨练,莫要介怀,更不可为此时忧愁,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宋粱脸颊上已流下两行清泪,她啜泣道:“齐指挥使说得没错,我这个人,只会在朝中暴虐无道,在外丢人现眼。就连我在这世上唯一至亲,我的亲弟弟,都想杀了我。 若是母后看到我这般模样,定也会厌弃我吧......我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弟弟,对不起母后。” 齐陈望向她,眸中意味不明,他轻声道:“陛下心中,原还有几分良知在。” 宋粱侧过头,与他对视。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眸里泪光更加动人。 “朕是个废材,哪有什么良知,只是觉得如今这般模样,对不住至亲,对不住母后和父皇。 朕如今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已是孑然一身,失了双亲,孤孤单单,无人在意,更无人关怀。若是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朕好想母后......” 齐陈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亦是失去双亲,在这世上孤孤单单之人。 他想,他能明白宋粱的感受。 无数夜里,他也像她这样醉酒后思念至亲之人。 他懂宋粱心中不好受。 宋粱看出齐陈神色动容,她抓住机会,轻声道:“齐陈,陪我喝一杯吧。” 齐陈闻言有些犹豫,本欲还说自己不胜酒力,推辞过去。 但见宋粱又一口气将杯中酒饮尽,便没再多言,举杯饮下。 喝杯酒而已,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 第 024 章 男女授受不亲 齐陈亦是一饮而尽。 “再来!”宋粱又斟满一杯。 饮尽后,她低声喃喃:“母后在世时,最喜欢桂花了。” “逝者已矣。”齐陈跟着又喝了一杯。 宋粱见他面上已泛出红晕,眼神里也露出几分惆怅,心想他大概快要醉了,于是紧跟着又灌了他一杯。 齐陈只喝了三杯,便开始有些神志不清。 “这酒味道确实不错。”他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陛下原来也会有思念的人,原来身居这世上最高位置,也会有烦心事。” “朕非冷血无情之人,也有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儿。朕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父皇母后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度过一生,却没想到一场大火,双亲尽失。” “双亲尽失。”齐陈怅然,“双亲尽失的感觉,臣再清楚不过。” 他已活在这痛苦之中十几年,没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煎熬。 “你的家人也?”宋粱故作震惊。 “臣十岁那年,家逢祸事,双亲尽失。” 齐陈用了这八个字,概括了他十几年最煎熬的一件事。 他即使醉酒,也不愿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内心脆弱。 不过就算他不说,宋粱也清楚他此时心里不好受。 “从前只知指挥使不喜与人亲近,却没想到也有如此遭遇。齐陈,你与我倒是一样的命。” “臣与陛下,终究是不同的。陛下会不顾一切做自己,但臣不行。动荡之年,大昭最需要人来守着。” 宋粱没再续上杯中酒,她忽然沉默,只是静静望着他。 暖黄的烛光照耀下,竟使得他面上轮廓柔和了许多。就连他平日里眼中的冷漠疏离,此时都瞧不见了。 少了些戾气与杀意,却多了几分哀伤。 齐陈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是又开始怨她昏君行径,还是在忧心边境战事?又或是念及亡母? 就在这时,齐陈忽然再次开口:“陛下若不善待大昭子民,护住大昭疆土,守护国之无恙,臣必然不会放过陛下。” 宋粱认真望着他,轻声问:“若朕没做到,没能护住大昭,你当如何?” 他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臣会,取而代之。” 无论是否清醒,他都会是这个答案。 汪吉大惊,连忙提醒齐陈:“齐指挥使莫要胡言!若是吃醉了酒,就早些回去歇息!莫要再饮了。” 齐陈忽然笑了起来,“昏君无能,取而代之又何妨?汪吉,你几乎日日在宫中辅佐这昏君,难道你就没想过让大昭换个姓?” 汪吉斥道:“住口!大昭是宋家的,以后也会一直是!我汪吉在大昭一日,便不会任由有心之人对皇位有非分之想!” “你这愚忠之人......”齐陈还想继续说,却被宋粱打断。 “够了,都别说了。你们二人都是我大昭栋梁,朕明白,大昭可无君王,可无我宋粱,却不可无汪吉和齐陈。朕只希望大昭日后国运昌盛,你们二人能齐心协力。” 她是真的不明白话题怎么又回到皇位上了,好不容易用往事引起齐陈伤怀,刚想好好安慰他一下,也能亲近一些,增进些感情,但万万没想到齐陈刚到情绪,却又开始说这些。 他眼里就真的只有天下? 汪吉轻叹一声,道:“陛下,齐指挥使醉了,咱们回去吧。” “我没醉!宋粱,你不是要跟我喝吗?来,咱们干了这一壶!” 说着,他忽然拿起一整壶酒,没等宋粱应下便兀自开始喝。 “既然你想喝,朕就陪你。” 二人几乎同时将一壶酒饮尽。 齐陈只觉头晕目眩,仿若整个世界在转动一样。 虽是已经醉酒,却依然想继续喝。 宋粱也喝得起劲,又将一壶酒递到齐陈手里。“喝,我们继续喝。” 二人喝着喝着都走到了窗边,齐陈指着窗外明月,大呼:“看月亮,真圆。” 宋粱低声吟诵:“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也不知道我那个世界,此时是什么样的......”她喃喃自语。 汪吉见二人都喝得有些不清醒,连忙出门去叫小二备马车,准备带她们二人回客栈。 齐陈喝得摇摇晃晃的,扶着窗框才勉强站住,他隐隐约约间听到宋粱读了句诗。 “什么世界?宋粱,你怎么还会吟诗?” 宋粱倚着窗,目光深远。 “忽然想起以前罢了。” 齐陈心头一震,他问:“你心中,原是还有从前?” “什么从前?”宋粱不解。 齐陈不语。 “你是不是喝醉了。”她问道。 “没醉,我没醉。”齐陈忽然凑近她,仔细端详她的脸,“宋粱,你才是醉了,脸蛋怎么红成这样。” 宋粱将他推至一旁,斥责道:“你别借着酒劲发疯!不许离我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授受不亲?”齐陈忽然红了眼眶,他一把拽过宋粱衣领,将宋粱拉至身前。 “你六岁那年,整日扯着我的衣袖到处乱跑,那时你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七岁的时候,你抢我的兔子糖人,与我整日打打闹闹,那时你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八岁时,你掐我的脸,咬我的手臂,那时怎么不提男女授受不亲的事儿? 宋粱,以前那些事儿,你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宋粱愣住。 这些事情她全然不知,原文里并未写过这些。 她问系统:齐陈说的都是真的? 系统漫不经心地答:大概是吧,那时候才几岁,都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没想到齐陈竟然记得这么清楚,不过如此看来,你们两个人,确实是有些渊源。 宋粱欲哭无泪:难怪齐陈对我这般厌恶,原来是小时候一直受宋粱折磨。 齐陈忽然掀开衣袖,将手臂上咬痕露出。 “你都不记得了?” “我自幼在宫中,你如何见得到我,我们又如何会发生这些事儿?”宋粱问。 齐陈没回答她,只是忽然松开了她的衣领,“你竟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宋粱皱眉,“小时候发生那么多事儿,我如何件件都记得清楚?” 第025章 你从未在意过 “是你从未在意过!宋粱,你从来都只在乎你自己,旁人的事儿你何时在意过?当年齐家遭祸事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可你却全然不知!”齐陈红了眼,朝她大吼。 宋粱不解,眼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又如何?这是宫外之事,我身为皇室中人,为何要关心这些?我堂堂一国之君,昔日的长公主,为何要知道旁人家事?这些本就与我无关,难不成京都各家发生何事我都要知道?” 她不能理解齐陈为何忽然间如此激动,也想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 他却恨极了她这副事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早该明白,宋粱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之人,只要不涉及她的利益,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什么都不在意,除了她自己。 宋粱忽然间察觉到一股浓郁的杀气,她抬眸,瞧见他正目光阴冷地盯着自己。 “是啊,草菅人命的暴君,怎会在意旁人。”齐陈说着,向宋粱逼近。 宋粱被他这副模样吓到,连连向后退去。然她本就醉酒,神志不清,一时脚步不稳,猛然间跌倒,竟撞到了桌角。 她腰间吃了痛,拧着眉头揉着腰。 眼看着齐陈离自己越来越近,宋粱顾不上其他,朝门外大呼:“汪吉!” 此时的齐陈太过危险,再与他独处一室,她怕是骨头都不剩了。 汪吉听见宋粱呼唤,火速赶了回来,进屋后都未曾来得及喘口气,便连忙问宋粱:“怎么了?” 一切恐惧在见到汪吉出现的那一秒全然散去,宋粱于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 “累了,朕要回客栈歇息。” “车马臣已备好,陛下随臣来。”说着,他扶着宋粱就要离开。 走之前,汪吉瞥了一眼周身笼罩着杀气的齐陈,霎那间明白了什么,但还是道:“齐指挥使也随我们一同回去吧,明日还要赶路回京。” 齐陈冷冷回应:“不必,我自行回去,不会耽误明日行程。” 宋粱心中知晓他这是不愿与自己待在一处,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汪吉的手,示意他不必再管齐陈。 二人离去之后,齐陈独自一人立于窗前怅然。 昔日种种,原是早已被人遗忘,只有他一人记得。 深宫大殿,锁住的不止是无数人的自由,还有她那颗冰冷的心。 次日,宋粱起了个大早。 她这一夜睡得不大安稳,翻来覆去都在想齐陈酒后的那些话。导致回京的这一程,她困得不行,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 齐陈看起来却是精神抖擞,甚至还能亲自驾马,一路上都没上马车歇息,想来应是睡得极好。 宋粱明白他是不愿与自己同乘,于是叮嘱了汪吉几句,让他多盯着些齐陈动向,便安心歇息了。 这一程,她几乎是睡过去的。 不知睡了多久,她恍惚间听到一阵吵闹声。 “你们是不是疯了!这可是京都!不是谁都能放肆的地方!快把路让开,让我们进城!” “我们殿下前些日子遭人行刺,这些日子追查凶手未果,近些日子需严查城门,还望各位理解。” “那查出城人便够了,查进城的作甚?” “管你出城进城,我们殿下要查照样得查!” “你们可知这车辇内是何人?若你们还想活命,就最好把路让开,否则冲撞了贵人,十个脑袋也不够你们掉的!” “今天不管是谁在这马车里,都得出来查一查才行。” “你们看不出来这可是皇家车辇吗!这不是你们能查得了的!” “是吗?”冷冽的声音响起,周遭骤然陷入寂静。 “本宫倒是要看看,是哪位皇家贵人在这车辇里。”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百姓闻言,纷纷跪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陛下,陛下。”宋粱耳畔忽然想起汪吉的呼唤声。 “嗯?”她还未完全睡醒,只是眯着眼睛懒懒应了一句,“怎么了?” 汪吉透过车帘朝里说道:“咱们到城门口了,但有人在前面拦着咱们,不让咱们进城。” 宋粱皱眉,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有人拦?谁这么大胆,敢在城门口拦皇家马车?” “是太子殿下。”汪吉答。 太子?宋粱心下大惊,他又犯什么病?闲着没事来城门口拦车作甚?疯了吧? “他可知车内做的是朕?”宋粱问。 汪吉犹豫了一下才答:“瞧这架势,臣觉得太子殿下应该是猜到了。但臣与齐指挥使都戴着斗笠,太子殿下应是认不出来的。况且咱们这一路都未曾走漏风声,这一路一直都是藏着身份,殿下不该知道才对。除非......是有人向他报了信,又或者,殿下一直都在关注着陛下行踪。” “朕这个好弟弟,倒真不让朕省心。”宋粱轻叹口气,又问:“齐陈呢?” “后面骑马戴着斗笠那人便是齐指挥使。” 宋粱顺着汪吉目光望去,果然瞧见了一袭黑衣的齐陈。 汪吉道:“陛下这次出城本就不合常理,若再传出去此行是为了追回齐指挥使,怕是又会闹得满城风雨。” “此事瞒不住的。” 说着,宋粱就要走下车。 “陛下不可。”汪吉欲要拦她,宋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拦。 太子今日在城门口搞出这么大阵仗,便是必然猜到了她在车内,若她不肯露面,他必然不肯罢休。 况且,普天之下,能压得住太子的,只有她一人。 她不露面,太子必然不会放行。 宋粱已做好决定,准备豁出去了。 但就在这时,齐陈忽然下马拦下了她。 他低声道:“你不能露面。” 宋粱瞧见他,便又想起昨日酒后之事,她强装镇定,道:“若朕不露面,他必不会让我们入城。” “这是在城门口,周围百姓和官兵都太多了,你若露面,京都一时间必然会引起轰动,到时乱了城内秩序又如何?” 宋粱自然明白这一点,她见齐陈毫不慌张,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已有应对之法?” 齐陈点了点头,之后又低声同车辇旁的侍从嘱咐了几句。便见那侍从上前,朝着太子行了一礼之后恭声道: “我家主子请殿下一叙。” 第 026 章 本太子要你好看 太子抬眸,朝马车方向瞥了一眼,虽是面露不悦,但依旧是下马走了过来。 齐陈见状,叮嘱了宋粱一句:“好生讲话,切莫起冲突。”说完便退至不远处。 宋粱深吸一口气,默默喝了杯茶。 这是她初次见到太子宋然。 不管怎么说,宋然都是原主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原文里宋粱便对这个弟弟极其偏袒,不管宋然做出什么混账事,她都命人替他善后,免得他给人留下话柄。宋粱在世多久,便护了这个糊涂弟弟多久。 用宋粱的话来说,她的名声可以臭,世人如何骂她都无妨,但骂她弟弟不行。 宋然多次派人暗杀宋粱,宋粱只当一切都是他在耍脾气,当一切都是他在胡闹,从未与他计较过,甚至连惩戒一二都不曾有过。 这是一个姐姐对弟弟最极致的偏袒和保护。 穿书而来,她对于宋然虽不像原主对他那般感情颇深,但也不愿毁掉这一份关系。 她既是占了原主的身份,那便该替她护好家人。 她自该延续这一份姐姐对弟弟的保护。 这是宋粱在世上唯一的至亲。 “陛下,殿下到了。”汪吉低声提醒。 宋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你先退下吧,请他进来。” 太子踏入马车,毫不客气地坐在宋粱身旁。 他生得一副好样貌,模样看起来与宋梁有六分相似,面若白玉,剑眉英挺,一双丹凤眼乌黑深邃,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一袭蓝白锦衣上以银丝勾勒成鹤,衬得他愈发清贵。 宋梁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果真是皇家好基因,生得和她一样好看,一样贵气不凡。 太子瞥了一眼宋梁,随后双手环臂轻嗤一声:“果然是你。” “你倒是消息灵通。”宋粱为他斟了杯茶,又继续道:“这个时辰不在府上用膳,怎么想到来城门口堵朕?” 太子将她递来的茶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将茶杯置于桌上,似在借此表达怒气。 “我还没盘问你,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他语气里带着些质问。 “盘问朕?”宋粱笑了笑,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我倒是要听听,太子殿下是想盘问我些什么?” “宋粱,我先前道你昏庸无能,不辨忠臣,却未能想到你能蠢笨到如此地步!齐指挥使不过是说了几句真话,你便要将他发配到那种苦寒之地!你知不知道此举寒了多少朝臣心! 这便罢了,我只当你不辨贤愚,蠢笨无知。可发配之后你又悄悄离京,又带人将齐陈追回,这又是在作甚?左右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你怎能做出这么多荒唐事?还有,齐陈为大昭立下诸多功劳,亦是与你自幼相识之人,你怎么能如此戏耍他?” 他双拳紧握,越说怒气越盛,望着宋梁的眼神恨不得要把她活生生千刀万剐。 宋粱被他这般骂了一通,并未生气,反倒是有些惊诧,“你此番前来,是为齐陈鸣不平?” 宋然与齐陈何时扯上关系了? “鸣不平倒是算不上!”太子冷冷瞪了她一眼,“只是见你此番如此给我宋家丢人,实在是气不过!” “这一次是朕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所幸已将齐陈安全带回......” 宋梁还没说完,太子便忽然出言打断了她:“带回来又能怎么样?你此举已然寒了多少朝臣的心,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在背后骂你的?” “怎么骂的?”宋梁打趣道:“还能有你骂得厉害?” “你!”太子气不打一处来,瞪着她说不出话。 宋梁注视着他,平静开口:“好了,别生气了,朕这次做的不对,日后自会时刻鞭策自己。至于那些非议,朕不在乎。日后朕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为良辰,为百姓,亦为我宋家江山。” 闻言,太子愣住。 “你,你说什么?”他语气里满是惊诧。 他没听错吧?这些话居然是从他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姐姐口中说出来的? 她没事儿吧?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宋梁语气又放缓了些,温声道:“你为朝臣着想,为国事烦忧,为朕之过错愤懑。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很好,见你如此,朕很高兴。朕觉得,你在太子之位上做得很好。” 话音刚落,宋梁便瞧见太子脸颊唰一下地红了。 “脸红了?你害羞了?”宋梁笑着打趣他。 太子避开她的视线,眼神满是慌乱。 “才没有!”他猛地拿起杯子又灌下一杯茶,稍稍冷静下来后才道:“本太子奉劝你少花言巧语!别妄想用这些漂亮话骗过本太子的火眼金睛!本太子日后还是会紧盯着你!你最好恪守己责,若是行事还是如此荒唐,本太子一定会让你好看!” 听他此言,宋梁险些没笑出声。 这臭小子,还要她好看? 莫不是又去花银子找那些不入流的杀手,混进宫来吓唬吓唬她? “不准笑!”太子喝止她。 “好好好,朕不笑就是了。对了,日后你要是想杀谁,派人进宫跟朕说一声,朕帮你处理。你那些手段,太容易被人识破了。” “你居然说我手段低下!”太子这下更气了,他就知道,刚刚宋梁夸他只是做做样子,并不是真心赞赏。 宋梁道:“这是一个姐姐对自己弟弟的提醒。” 手段用在她身上,她只当他是玩闹,不予重罪给他。可若是用在旁人身上,那可就说不准了。 “不和你说了,时辰不早了,本太子要回府用膳。”说着,他便要下马车。 离开前,他又留了一句:“对了,太傅知道了你离京一事,此时应正在宫内等着你,你就等着被他骂吧!” 太傅李显?他竟然也知道了这事儿? 宋梁眉头微皱,唤齐陈和汪吉入马车。 汪吉道:“太子殿下已回城,城门口的将士也都撤离,陛下,应还有半炷香的时间能到皇宫。” 宋梁点了点头,“朕知道了,回宫后你将此次随行之人彻查一番,务必要找出是谁暴露了我们行踪。” 随后,她又望向齐陈,“齐陈,你去一趟郑府,请光禄大夫入宫。” 第008章 送陆夫人入诏狱 齐陈闻言很是惊讶,“此言何意?” 刘瑾说的都是真的? 陆允承有些愧疚,犹豫良久终于开口:“此事是夫人做的。” “你的意思,是陆夫人指使刘瑾去盗取架火战车图的?” “没错。此事我还没对阿照说过,她若是知道夫人做出这般混账事儿,必然会很伤心。 我自知夫人犯了大错,该受严惩,但她毕竟是我陆家人,此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必然会降下大罪。阿照才入宫不久,我怕此事会牵连到她。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把此事先瞒下去,之后再找个解决办法......” 齐陈没等陆允承说完,便出言打断:“解决什么?国有国法,况且陆小姐早晚会知道这件事的,此事确实是陆夫人做的不对,该受惩罚。” 陆允承没想到他会这般绝情,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难堪之色,但依旧苦苦哀求:“老夫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只是阿齐,求你看在咱们两家相识多年的份上,这一次就帮我想想办法,救救我们陆家!” 齐陈说得依旧冰凉:“纵然交情再深,也该循规守法。我敬佩您领兵之能,若是别的事情我自然能帮衬一二,但在此事上我真的没法帮。” 他乃北镇抚司指挥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徇私的事。 陆允承听他说这种话,心凉了半截。 “阿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此次陆家出了这种事儿,你真的要置之不理,甚至如实上报吗?” 齐陈并不想再在此事上再多周旋,不管陆允承说什么,齐陈都不可能会改变一分一毫,他绝不会徇私枉法。 但他心中依旧存有疑惑:“此事与西蜀有何关系?” 陆允承知他意思,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夫人指使的刘瑾,至于其他,我一概不知。 自我邺城一战归京之后,便被夫人送来别院疗养。说是疗养,实际上却是软禁。我如今这般模样,也是被她下了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故而其他事情,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齐陈点了点头,道:“我会派医师来为你诊治,我得先回陆府了,今日陛下还在陆府,我不能在这耽误太久。” 说完也不给陆允承说其他话的时间,直接转身离开。 陆府厅堂内,宋粱已经困得开始打哈欠了。 齐陈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总算是回来了。” 再不回来她就要睡着了。 齐陈回到厅堂后便直接道:“陛下,关于架火战车图丢失一案,我已然查清。” “哦?”宋粱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架火战车图现如今在何处?” 齐陈转身望向陆夫人,“图纸如今去向,恐怕要问一问陆夫人。” 陆夫人闻言心中一惊。 他都知道了?怎么会这样...... 陆夫人强装镇定:“问我作甚,我怎么会知道架火战车图现在在哪。” 齐陈冷声道:“陆夫人若是不愿意说,那边请随我去一趟北镇抚司,要知道,在我们北镇抚司,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陆夫人不可置信地望着齐陈,“阿齐,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齐两家可是世交,她亲眼看着长大的齐陈,如今竟在威胁她。 齐陈语气冷漠,“公事公办,我向来如此。陆夫人,我奉劝你一句,若此时你老老实实把架火战车图交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竟然对她一点情面都不留。 陆夫人压着心中怒火,沉声道:“一线生机?齐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也奉劝你一句,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陆夫人,你这是要我拿出你与西蜀通信的证据才肯说出实情?” 闻言,陆夫人整个人都楞住了。 她已经紧张到了巅峰,心跳几乎就要骤停。 “不可能......怎么可能......” 齐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与西蜀通信以来,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做得密不透风,绝不会有人能查到她身上。 齐陈根本不给她缓和的时间,他直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是吧?陆夫人,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对得起陆家,对得起大昭吗?” 陆夫人发了疯一般地咆哮:“你......你胡说,我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我陆家对大昭赤胆忠心日月可鉴!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儿!你莫要胡说!” 齐陈盯着她的眼睛,始终保持冷静。 “陆夫人,你以为北镇抚司是做什么的?找出这点证据对于我们而言一直都是轻而易举。若非是看在陆将军面子上,我绝不会在此与你浪费口舌。” “是陆允承这个混蛋告诉你的?!”她激动得站起身,“我与他夫妻多年,他陆允承竟然能这般无情!” 话音一落,厅堂内静了许久。 齐陈淡漠地看向她,“你承认了。” 北镇抚司自然没有拿到实证,就连陆允承也没说出她勾结西蜀的事儿。 他方才只是诈一下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这件事情诈了出来。 陆夫人呆在原地,彻底愣住。 “什么意思......” 齐陈没再理她,转身向宋粱行礼。 “陛下,陆夫人勾结西蜀,指使刘瑾盗取架火战车图。此事已经查清,北镇抚司可以结案了。至于陆夫人,臣以为应当压入北镇抚司诏狱内。” “诏狱?” 齐陈要把陆夫人押入诏狱?宋粱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 她忽然对他有些害怕。 陆家于他而言,当真是一点都不重要? 他居然一点都不给陆家留情面,竟然直接要把陆夫人押入诏狱。 “随你吧,此事朕全权交给你了。” 陆夫人听到这话,如同五雷轰顶,她颤声哀求:“不,我不入诏狱......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宋粱望向陆夫人,沉声道:“你勾结西蜀,背叛大昭,背叛朕的时候,可有想过要朕饶你一命?齐指挥使要你入诏狱,你便入就是了。 你做出这种混帐事儿,朕没有一刀砍了你,已然是对陆家最大的宽容,至于你,这般不愿,是嫌诏狱肮脏吗?” 第019章 以千人为棋,为齐陈一人 他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望向身后人。 来人一袭青衫,发髻高高束起,清冷的面容上挂着一丝微笑,正微侧着头打量他。 待他看清楚这人是谁后,愈发惊诧,险些没吓得直接摔下土坡。 “宋......不,陛下?!” 宋粱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来做什么?她是怎么找到他的? 宋粱轻笑一声,瞧着他狼狈模样,戏谑道:“这么大场面你就在这蹲着?丢不丢人啊?” 堂堂本书第二大反派,亲手计划了谋害男主的大场面,然而自己却颤颤巍巍躲在一个小土坡后? 真是怂得不行。 柏丞这样哪有半点病娇狠辣的反派模样? 她不禁怀疑,就他怂成这样,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同我们男主作对的? 柏丞神色紧张,心中慌乱无比,他颤抖着声音问:“陛下,你怎么会在这?” 宋粱微微一笑:“你不应该先说说你为何在此?嗯?”她朝柏丞走近一步,紧盯着他继续道:“朕的虞衡司郎中今日不老老实实在虞衡司当值,一大早跑到这庐山来,莫非是要做什么大事?” 柏丞脑海里回想起昨日宋粱对他的叮嘱,叫他莫要再招惹齐陈。 不过一天,他便被宋粱抓了个正着。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完蛋了。 此时的他心虚至极,弱弱开口:“我说我是来庐山看风景的,你信吗?” 宋粱再次微笑:“你怎么不说你是特意来这送齐陈最后一程的?” 柏丞瞬间脸红了起来,他挠了挠头,不敢再看宋粱。 “你都知道了?” 宋粱漠然地扫了一眼林中那十个杀手,啧啧叹了一声:“当你有多大能耐呢,就请了这几个人?” 柏丞声音很低:“都是武林高手......” 可是他好不容易花大价钱去找的,说是能以一敌百。 宋粱双手环臂,居高临下地俯瞰林中场面。 站在齐陈这边保护他的大约有百来人。 宋粱自然不会派这么多将士一路保护齐陈,这百来人里有大半数是齐陈部下,齐陈被贬去幽州,本欲将他们都留在北镇抚司为国效力,但他们一个个都执拗得很,非要誓死追随。 齐陈无奈,便带着他们一同上了路。 不料此行凶险,才到庐山便遭人刺杀。 他本就是被贬之人,身上只带了一把长剑,如今正同这些杀手周旋,偶尔还要对付几个冲过来的“西蜀兵”。 宋粱特意叮嘱过这些“西蜀兵”,万不可真正伤了齐陈,只要耗尽他全部体力即可。 可那十个杀手却不是她的人。 这十人皆是武林高手,他们要对齐陈下杀手。 利刃所指之处,皆是齐陈命门。若齐陈反应稍慢一些,便有可能会被一击毙命。 可即便是这般危险的场面,齐陈依旧是波澜不惊,他冷漠地望着眼前一切,于这混乱场面之中却显得格外出尘,无论是攻击还是躲闪,动作皆是如疾风骤雨,快且利落干脆。 宋粱远远望着他,一言不发。 少年身姿出尘,眉宇间满是正气。即便是被这般围攻,也能游刃有余应对。 她不得不承认,齐陈的确很强。 齐陈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会遇到这般凶险。 他不解,自己已是被贬之身,对朝中官员都已无任何威胁,究竟是何人还要这般费力害他? 还有忽然出现的西蜀兵,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齐陈百思不得其解。 这西蜀兵的阵仗实在过于庞大,忽然出现在此处,实在太过蹊跷。 他对付这些杀手虽是游刃有余,但加上这么多西蜀兵,他不敢保证自己能赢。 这一次想要杀出重围活下去,确实有些艰难。 黄沙四起,场面极其混乱。 西蜀兵与齐陈的人打得乱成一团,过了许久却始终无一人倒下。 齐陈看着自己部下皆已是筋疲力尽,不禁皱眉。 这些西蜀兵,为何从始至终对他们没下杀手? 他们未曾下杀手,齐陈便不敢命自己的人下死手。 这不仅仅是他今日遇刺这么简单的事,更在于两国之间。 对方虽是先进攻的那一个,却下手始终留有余地。 这让齐陈不禁开始怀疑,这一切会不会都是西蜀的计谋。 西蜀想要起兵,却没有正当理由。 如今在庐山劫他,想要以这几百人,来换取一场战事的开端。 若是他下杀手,先伤了西蜀将士,将这些人尽数歼灭。届时西蜀起兵,大可说是因大昭先伤他国人,他们只是为了死去的数百将士不平。 若是他今日掀起血腥,引发战事,那便是引起国之动荡的罪人。 故而他一直不敢下狠手,只是一直在寻找机会带着将士杀出重围,寻得一条生路。 这便是宋粱的计谋。 在这场谋划中,她以千人为棋,只为齐陈一人。 这本就不公。 若再有人因此失去生命,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料到齐陈不敢轻易对西蜀将士下手,这才让自己的人装扮成此。 宋粱清楚,于齐陈而言,国与国之间的较量,远远比如今他的安危要重要。 就在这时,柏丞忽然发出一声埋怨:“说好的以一敌百!怎么这般不中用!” 宋粱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齐陈眼神中隐隐露出些许杀意,挥起利刃,几乎是一剑斩杀两人。 时间拖得太久,他开始起杀心了。 但他杀的,是柏丞请的杀手。 片刻之间,十人皆已死在他的剑下。 他腿上受了剑伤,亦是耗尽力气,半跪在地上,用剑撑着地。 齐陈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衫上,此刻被鲜血染红。 这是宋粱第一次见他杀人。 她恍惚间又想起昨夜梦里拿剑指着她,要杀了她的那个齐陈。 她呼吸变得急促,手上开始渗出冷汗。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怕,竭力保持镇定。 汪吉立于她身旁,一眼便瞧出了她的胆怯。 他轻挥手,命身后将士尽数冲出。 宋粱思绪被他打断,反应过来之后轻舒口气:“也好,是时候了。” 齐陈已是无力再战,她是时候该上演这出救他于危急时刻的戏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