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姨娘她一身反骨》 第一章 双面姨娘 盛夏，雨夜，闷雷滚滚，大雨倾盆。 庭院里落了一地娇艳的­‍​海‎​棠‎‍​，花瓣在污水里打着转儿，被摇摇欲坠的大红灯笼照过来，凄凄惨惨凄凄。 廊下站着一个婆子，颧骨高高，面容刻薄，抄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身后站着两个身穿青色比甲的丫鬟，不敢言语，面红耳赤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是另一幅雨打­‍​海‎​棠‎‍​的场景。 白玉如意纹嵌宝三足香炉中香烟袅袅，一室百合的香甜气息；女子轻薄透体的红纱和平时爱不释手的织金‌‎美‍人‌­象牙柄的团扇杂乱地落在地上，绣着百子图的雨过天青色幔帐之中，传出低低的求饶声。 男人健硕的身影投映在幔帐上，口中更是粗话连篇，动作如暴风骤雨，悉数施加于娇小的女子身上。 许久之后方才云消雨歇，门外的大雨倾盆，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棠姨娘支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原本白皙柔滑的肌肤上露出点点红痕，脖子上尤甚。 脸上戴着银面具的男人，看不出神情，只一双锐利的黑眸幽深不见底，正是威名赫赫的淮阳王——霍时渊。 传说中，霍时渊弑父杀弟，凶残暴戾，可止小儿夜啼。 他这次出了趟远门，刚刚冒雨回来，在娇妾身上发泄一通，这会儿看起来心情不错。 “起来做什么？”霍时渊声音冰冷。 “自是伺候王爷梳洗。”棠姨娘声音乖巧娇柔。 没想到，霍时渊冷笑一声，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大​‍‌力​­‍揉着，“上次卖身契不都骗去了，还装什么？真以为本王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 棠姨娘脸红，低头轻声道：“王爷是主子，是奴婢的天，王爷把卖身契还给了奴婢，奴婢更要时时谨记王爷的好。” 没想到这番表白，却没讨得男人的欢心。 霍时渊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对，语带戏谑，黑眸中却冷厉一片：“骗我不要紧，只要你能骗我一辈子！骗不过，你知道我的那些手段，到时候，你就准备死在床上！” 棠姨娘心里一紧，面上却立刻带了笑，往前凑了凑，把脸往他掌心贴，乖顺得像只小猫。 可是她要说话表明自己没有骗他，却被霍时渊打断：“伺候本王梳洗！” “……是。” “把衣服穿上。” 得了他的准许，棠姨娘方敢先到屏风后穿上衣裳，然后让人送热水进来。 她先给男人奉上茶，然后绞了帕子，跪在脚踏上给男人擦拭。 霍时渊抿了一口茶就把茶碗放在手边小几上，捞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我不在府里这些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棠姨娘闻言心中忐忑。 这个魔王，她实在摸不透——有时候她明明在小意奉承，却会惹来他大发雷霆；有时候怠慢了，他反而会好性子地哄哄自己。 棠姨娘不知道他今日抽哪个方向的风。 “怎么，还得在肚子里好好编排编排谎话再说？” 看看，又生气了。 棠姨娘身子一紧，她今日，可不能再承受他的“怒气”了。 “奴婢自然想念王爷。”她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道，“怕您受伤，担心您吃不好睡不好，盼着您早点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盼着我死在外面。”霍时渊的态度不辨喜怒。 棠姨娘不敢再说什么，她隐约感觉到霍时渊今日不痛快。 但是他们二人之间，主导从来不是她，中止谈话的权利也不在她。 霍时渊问：“前几日正院搬进去的家具看了？” 棠姨娘低低回道：“看到了，是为王爷大婚准备的成套黄花梨家具，好看得紧……” “你喜欢？” 棠姨娘心中莫名酸涩，轻声道：“奴婢喜欢，想来王妃娘娘也会喜欢的。” “砰——”茶碗滚落在地，随之而来的还有霍时渊拂袖的风声。 棠姨娘惊呼一声，连声求饶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触了这位魔王的逆鳞，但是认错总归没错。 屋外两个丫鬟听见这声音，瑟瑟发抖。 不久前王爷刚刚杖杀了棠姨娘身边的两个丫鬟，她们是刚来顶替的，现在觉得自己怕是也命不久矣。 婆子压低声音吩咐道：“王爷怕是又要迁怒，我在这里撑着，你们退下吧。” 两个丫鬟逃也似的跑出去。 屋里，霍时渊捏住棠姨娘下巴，银面具寒光凛冽，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黑云翻涌。 “你喜欢，是因为觉得王妃进门，你就可以轻松了？就可以避开我这个毁了容的王爷了？” 棠姨娘眼眶里盈满了眼泪，定定地看向霍时渊，“王爷，奴婢错了。” “你哪里错了？”霍时渊今日似乎就是要无理取闹到底，一副说不出来就要她好看的模样。 这个男人，在外面横，床笫之间更横，里外都强硬。 棠姨娘不说话，只目光留恋不舍地看向霍时渊。 下一刻，霍时渊软软地向后倒下，他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缓缓站起身的棠姨娘，后者却神色平静，轻声道：“睡吧，王爷累了，好好睡一觉。” 霍时渊双目紧闭，晕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棠姨娘想了想，伸手去触碰他的面具。 她想看看他，她已经不再害怕。 可是这时候，门被推开，婆子走进来：“得手了？” “嗯。姨娘，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棠姨娘，不，鱼晚棠立刻缩回了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的男人道。 八年前，鱼太傅因为参与谋反，全家惨遭流放，流放路上，鱼家竟无一人存活下来。 而外界疯传，这世上唯一能在霍时渊​‌‎淫​威​下活下来的宠妾棠姨娘，正是鱼太傅的独女鱼晚棠。 她学了一身取悦男人的本事，被卖进了霍时渊的淮阳王府，给他暖床。 别人不敢，除了因为霍时渊暴戾恣睢的名声，更因为他被热油毁了容。 他喜欢用丑陋的容颜吓唬人，鱼晚棠为了借力替家人报仇，只能强忍着不适和恐惧取悦他。 她已足足陪伴霍时渊五年。 而婆子，是鱼太傅的姨娘方音音；这几年，她一直陪在鱼晚棠身边，发誓要一起为鱼家报仇。 “准备好了，人都调开了，马车在后门等着。”方姨娘道，“等我一下！” 她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径直向床上的霍时渊的心窝扎去！ 第二章 无边绝望 “姨娘，您做什么！”鱼晚棠用尽全身力气握住方姨娘的手腕，语带薄怒。 “他不死，我们就危险了！”方姨娘道，“你不能妇人之仁！别忘了你来他身边的目的不是谈情说爱，是为了给你全家报仇！” 鱼晚棠听见她提起这个，心如刀割，手握成拳。 灭门之恨，她没有一刻忘记。 过去八年，她每时每刻都活在煎熬之中，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为自己当年犯过的错赎罪！ 她叫鱼晚棠，父亲鱼治乃是当朝太傅，大哥鱼景深是状元，二哥鱼景行也是少年英雄。 虽然母亲梁氏有心疾，终日寻医问药导致家境窘迫，但是一家人幸福和美。 可是她却虚荣自私，被狼子野心的恭王李晟所诱，被他利用而不自知。 李晟贪婪地利用着父兄的人脉，然后又构陷鱼家谋反。 那日大雪纷飞，鱼家上下被戴上枷锁，流放到岭南。 那日街上爆竹声声，十里红妆，太子李晟同时迎娶太子妃崔氏和太子良娣古氏，万人空巷，热闹喧嚣。 流放路上，母亲心疾发作去世，父亲随后绝食相随。 两人死后，甚至裹身的草席都没有。他们‎‍‎兄‍妹​­‌三人在冰天雪地里艰难把父母埋葬。 她挖地挖得双手鲜血淋漓，被大哥打晕了后才停下。 该死的明明是她，是她又蠢又作，为什么害的是全家！ 大哥为了保护她也惨死，那是腹中锦绣文章，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是多少京城少女掷果盈车的春闺梦中人！ 二哥，那个一向和她不和的二哥，为了保护她，也自己引开了刺客。粗犷如他，最后捧着她的脸，对她说，不怨她，要她好好活着，不要被仇恨所困…… 可是她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活着！ 她不配！ 她要李晟血债血偿！ 她要为全家报仇雪恨，然后长跪在他们坟前，用李晟的头颅祭祀他们！ 这时候，父亲的妾室方姨娘找来了。 其实她是罪臣之后，被父母营救出来，给了她一个身份暂居鱼家。 后来鱼家落难，父亲就把她放走。 没想到，她又找到了鱼晚棠，把她给救走。 方姨娘问鱼晚棠，要报仇还是要苟且偷生。 鱼晚棠毫不犹豫地选择“报仇”。 对李晟，她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方姨娘问她靠什么复仇，鱼晚棠被问住了。 她一个弱女子，要对权势滔天的太子寻仇，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然后方姨娘跟她说，她只有美貌和身体作为资本。 方姨娘说，淮阳王暴戾恣睢，但是他和李晟有仇，让她从淮阳王身上下手。 鱼晚棠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是她唯一的路，为了复仇，她可以出卖所有。 鱼晚棠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走到淮阳王身边。 “杀了霍时渊！”方姨娘的话打断了鱼晚棠的思绪。 “不！”鱼晚棠很坚决，“姨娘，我们不能杀他！万一我失手，说不定还能指望他对付李晟，我们立刻走！” “可是你别忘了，当年，他的脸被毁，你大哥有份参与……” 倘若霍时渊知道这一层，早就把她挫骨扬灰。 这些年，鱼晚棠小心翼翼伺候他，唯恐被他发现真相。 她作为一个卖身进府暖床的玩意儿而已，忍辱负重五年，终于成功偷了他密件。 那些，是他查到的李晟不臣之心的证据！ 他早就拿到了，却隐忍不发。 鱼晚棠想，他未必就要拿出来对付李晟，他只是想拿捏李晟而已。 霍时渊不要李晟的命，可是她鱼晚棠要！ 等霍时渊醒来之后，知道她坏了他的计划，估计想把她千刀万剐。 可是鱼晚棠，现在根本也不在意霍时渊怎么想。 他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自己也从来只把他当成工具。 “他不会知道的！皇帝忌惮他，他活着，才能让李家的人寝食难安！” 霍时渊也不会想到，他身边那个任由他搓圆捏扁的姨娘，其实一身反骨。 “那好，我们走！”方姨娘咬牙道。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鱼晚棠把油纸包好的密件藏在怀里，又拿了装金银细软的小包袱，往幔帐里又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就走！ 马车辚辚而行，雨打棚顶，鱼晚棠轻靠在马车侧壁上，左手放在胸前，用力按了按。 “姑娘，怎么了？”方姨娘察言观色，当即问道。 “没事。”鱼晚棠秀眉紧蹙，心脏有些绞痛，但是不算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 像马蹄声踏过石板路的声音，气势恢宏，灌入耳中。 鱼晚棠大慌，连声道：“快，快跑！”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深夜大雨天，这时候的追兵，不是冲着她来的，又是冲着谁？ 车夫飞快地甩着鞭子，鱼晚棠用尽全力抓住马车侧壁，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忽然，耳边传来鸣箭破空之声，随后整个马车颠簸了一下，鱼晚棠随后便觉得天翻地覆。 马车侧翻了！ 她被狠狠地甩出马车，趴倒在在湿滑的草地之上，怀中的油纸包也摔了出去。 不，不要，不能丢！ 那是她复仇的全部希望，那是她给家人的交代。 左腿传来钻心的痛，她应该骨折了。 鱼晚棠在大雨中，强忍着疼痛拖着一条腿，如丧家之犬，狼狈地往油纸包爬去。 一只沾满泥的黑色绣金靴子踩到了油纸之上。 电闪雷鸣，鱼晚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熟悉的针脚，正是出自自己之手。 她在大雨之中仰头睁大眼睛，身体僵硬，浑身的毛孔都在害怕。 果然，果然是来追她的！ 霍时渊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逃？你继续逃！”霍时渊声音像淬了冰，“徐棠，我警告过你的！” 鱼晚棠想，他是真的会把自己打死的吧。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明明那么努力了，却功亏一篑！ “王爷，求求你，给我，给我……”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无数尖刀扎在心脏上。 她的心疾，竟然这时候发作了！ “本王跟你说过的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忘记了！”霍时渊声音带着森然的冷意，“骗子还敢跟本王谈条件！你最好想想，你如何让本王息怒！徐棠，本王会给你终身难忘的教训！” 鱼晚棠说不出话来。 她胸口好疼好疼，太多的哀求和绝望，让她无法承受。 眼前一阵阵模糊，她看到霍时渊红着眼在说什么，可耳朵里除了雨声和嗡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挣扎着要抓住被霍时渊踩在脚下的油纸包。 那里是为爹娘兄长沉冤昭雪的证据，她、她不能丢…… 爹、娘、哥哥，你们等、等我！ 一大口血呕出，鱼晚棠看到方姨娘在雨中大喊，霍时渊表情狰狞。 她再也没有力气。 可她不甘心。 她如何能甘心？ 就差一步、就一步！她爹娘的冤屈就可以洗刷了！ 霍时渊，你为什么要追来！ 然而嘴里又吐出一大口血，她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第三章 惊喜重生 “姑娘，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明日参加宴会会被人看出来的。” 鱼晚棠躺在床上，左侧脸颊火辣辣地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尽，顺着鬓角流入头发里，两鬓都湿漉漉的。 看着簇新的碧绿烟笼纱帐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十四岁这一年。 这时候，她还有着幸福的家庭，所有的惨剧都还没有发生…… 脸上的疼痛提醒她，她刚挨了大哥的一巴掌。 起因是她为了明日参加手帕交古幼薇的及笄礼，哭着闹着，逼着母亲当了嫁妆，给她做了一身时下最流行的素绫浮光锦绣金银线的新衣，流光溢彩，十分华美。 可是她今日发现，新裙子竟然勾丝了，于是在家里大哭大闹起来。 大哥生气，打了她一巴掌，然后拂袖而去。 鱼晚棠哭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重生了。 她盯着床顶，历历往事，浮上心头。 鱼家表面声势显赫，父亲鱼治桃李满天下，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两个兄长一文一武，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其实，鱼家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鱼太傅为官清廉，一年只有四百两银子的俸禄。 二十岁的大哥鱼景深，今年刚点了状元，进了翰林院做编修，一年一百二十两俸禄。 二哥鱼景行，和鱼晚棠是龙凤胎。 不过他不喜欢读书，去年才进了禁军大营，一个月只有二两银子，自己花用刚刚够。 这些银子加起来，生活倒是也够用，只是母亲梁氏，素来有心疾，多年来寻医问药没有停过，每年都得几百两银子的支出。 好在梁氏之前还有点嫁妆，不过这些年零零碎碎支出，也所剩无几。 鱼晚棠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所有人宠爱，养成了刁蛮又虚荣的性子。 她羡慕别人家的富有，羞耻于自家的贫困，自卑又敏感，在家里却掐尖儿要强。 她硬逼着母亲给自己做的这一身新衣裳，就足足花了五十两银子！ 因为新裙子勾丝了，她哭着闹着要家里再拿出五十两，去成衣铺子把另一身差不多的衣裳也买来。 这样的无理取闹，惹得大哥大发雷霆，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而鱼晚棠闹得这般厉害，是因为她明日想去见自己的情郎，恭王李晟！ 古家是皇商，富可敌国，然后地位低微，可是那是恭王李晟的外家。 鱼晚棠自卑敏感，没有结交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却在古幼薇的吹捧和慷慨之下迷失了心智，和她成为好友。 在古幼薇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她认识了李晟，对李晟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前世，李晟害她家族倾覆，古幼薇却在李晟入主东宫之后，成为了太子良娣，更是诞下了李晟的长子，风光无限！ 这两个人，分明是早有勾搭，设局一步步让自己跳进去，又害自己全家！ 鱼晚棠想到这些，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手背青筋暴起，双眼赤红，满满的都是仇恨！ 她前世，眼瞎心盲，才被这对狗男女骗得那么苦！ 她该死，可是她家人何等无辜？ “姑娘？姑娘？” 鱼晚棠在丫鬟秋荷的呼喊声中回过神来。 “我没事。”她的手渐渐松开，看向秋荷，亦是满眼盈泪。 前世，秋荷对她不离不弃，在流放路上为她而死。 而她平时更偏爱的丫鬟芳菲，却跟了李晟…… 李晟身为一个出身下贱的皇子，在利用自己好皮囊吸引女人的这件事情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来者不拒！ 这会儿芳菲说是出去给她买点心，应该就是去和李晟、古幼薇商量，明日如何引她和李晟私会，然后被人撞破！ 前世就是这般，然后李晟站出来，表示他愿意负责，娶她为妻。 她愚蠢地以为自己被馅饼砸到，欣喜若狂，对李晟也更加爱得死去活来，却不知，那毒馅饼，会要全家的命！ 前世家破人亡，忍辱负重的血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得见天光，却终成一场空的无奈……齐齐涌上心头，几乎令鱼晚棠窒息。 这一世，绝不会重蹈覆辙。 在惨剧发生之前，她要救自己的家人！ 鱼晚棠从床上起来，拿起挂在一旁的衣裳，找了针线出来。 “姑娘？”秋荷震惊，“那个……您，您不会补……” 那可是锦绣阁大师傅的手艺，等闲人都不行。 更别说，自家姑娘本来也不善女工。 “我试试。”鱼晚棠淡淡道，“你去帮我煮两个鸡蛋来。” 她想自己冷静冷静。 秋荷咬咬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头出去。 鱼晚棠熟稔地穿针引线，开始修补裙子。 前世为了取悦霍时渊，琴棋书画，女工针黹，她什么都学了。 霍时渊疑心重，总觉得别人要害他，所以他后来所有贴身穿的衣裳，都出自于鱼晚棠之手。 他又挑剔，所以鱼晚棠女红就练出来了。 现在重活一世，竟然要感谢霍时渊？ 不，永远不要再和那个可怕的人有交集。 鱼晚棠做针线的同时，脑子飞快地想着现在的处境。 ——急需解决的有芳菲，她容不下身边有人不忠；有古幼薇，她要古幼薇自食恶果！ 李晟，她暂时扳不倒，但是不会让他那么顺利。 而且鱼晚棠还怀疑，李晟现在已经开始罗织罪名构陷父亲，所以她得虚与委蛇，先打探虚实再说。 除此之外，家里现在太穷了，她得想办法赚钱。 娘要治病，两个哥哥要娶媳妇…… 鱼晚棠前世欠下家人太多，这辈子，她就是来赎罪的，所以一定要让家人都好好的。 秋荷煮好鸡蛋回来，就见裙子已经放到旁边，原本勾丝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来异样！ 秋荷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鱼晚棠：“姑娘，这，这……” “原本也只是勾坏了一点点，我尝试鼓捣一下，竟然真好了。”鱼晚棠淡淡道，从盘子里拿过鸡蛋在脸上轻推着，“秋荷，把装钱的匣子拿来。” 第四章 搜查罪证 秋荷愣愣地看着鱼晚棠，总觉得姑娘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来。 该不会，因为大公子那一巴掌吧…… 姑娘都气疯了。 疯够了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怎么了？”鱼晚棠对她笑道，“看着我做什么？” 秋荷猛地回神，“装钱的匣子，奴婢这就去取。” 很快，喜鹊登枝雕花黄花梨匣子被送到了面前。 鱼晚棠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心绪难平。 这是外婆当年的嫁妆，被母亲给了自己。 母亲原本是有些嫁妆底子的，现在都被自己挥霍得差不多了…… 强压住心头的伤痛，鱼晚棠打开匣子。 第一层装满了几百个铜钱，虽然重，但是不值钱。 第二层，是两块碎银子，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两。 这两层，就是鱼晚棠的全部积蓄了。 鱼晚棠继续打开最后一层，露出里面两张发黄的纸张。 那是两张十年前的卖身契，秋荷和芳菲的。 两人已经陪伴在她身边十年了。 看鱼晚棠用指尖轻触卖身契，秋荷“扑通”跪倒在地：“姑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去大公子面前乱说话了，求您不要卖了奴婢。” 秋荷忠诚，所以有时候鱼晚棠太荒唐要闯祸，她就去找鱼景深。 鱼景深，是鱼晚棠在这家里最害怕的人。 她以为，鱼晚棠今日是迁怒，所以要撵她走。 想起秋荷前世护她到生命最后一刻的忠诚，鱼晚棠眼中又有隐隐的水光。 她上辈子，真是个忠奸不辨的睁眼瞎！ “起来。”鱼晚棠把人给拉起来，“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把你发卖了？” 秋荷惴惴不安地看向她。 “秋荷，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永远不会撵你走！”鱼晚棠一字一顿地道。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弥补。 秋荷捂住脸哭了出来。 鱼晚棠把芳菲的卖身契抽了出来，看了看，又重新放回去道：“你跟我去一趟芳菲的房间。” “是！”秋荷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鱼晚棠去了。 鱼晚棠在芳菲屋里搜出来二百多两银子和几件明显不该是芳菲所拥有的首饰。 那些她早有预料，所以即使秋荷嘴巴都合不上，鱼晚棠却面无表情。 真正让鱼晚棠震惊和动了杀心的，是她发现了父亲的废稿！ 鱼太傅平时喜欢吟诗作对，有些写不好的直接就扔了。 家里人少，芳菲经常过去帮忙收拾。 原来，她竟默默地搜集这些，交给了李晟！ 日后李晟拿出来给父亲栽赃的欲加之罪，应该就是从这些废稿之中牵强附会所得！ 前世她心里多少埋怨过，都是因为父亲不谨慎，才会被小人抓到把柄。 现在看来，完全都是她的错。 从始至终，都是她信错了人，彻底把全家拖入了深渊。 李晟接近自己，竟然不仅是想借父亲的势，而且还从一开始就想陷害父亲。 鱼晚棠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姑娘，姑娘——”秋荷小心翼翼地喊道。 鱼晚棠没说什么，把钱和首饰都带回自己的房间。 然后她取出芳菲的卖身契，耐心地叠成小块，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跟着霍时渊，她学会了快刀斩乱麻。 既然知道芳菲不是好的，那多让她待一刻，都是自己不对。 秋荷看着她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也不敢问。 姑娘眼底带着的肃杀，她看得分明。 大公子的那一巴掌，威力如此之大！ 感觉到秋荷的注视，鱼晚棠把钱放到钱匣里，故意岔开话题，轻轻喟叹：“银子还是太少了。” 赚钱是要本钱的。 眼下她知道一桩赚钱的买卖，一两可以换回十两，但是就在眼前，而且就一锤子买卖。 本钱怎么来？ 抄刁奴，一下得了两百多两，但是并不够。 鱼晚棠看着自己的新裙子，又摩挲着面前的卖身契。 她忽然拉起秋荷的手。 秋荷不安，想把手收回去，讷讷道：“姑娘，奴婢的手粗糙……” 洗衣劈柴，烧水做饭，洒扫院子……家里的粗活她什么都干过，能不粗糙吗？ “辛苦你了。”鱼晚棠由衷地道。 秋荷涨红了脸，“奴婢不辛苦。奴婢笨，什么都不会，不如芳菲聪明，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也……能吃。” 姑娘一直嫌弃她粗鄙，喜欢芳菲机灵，所以秋荷很自卑。 鱼晚棠笑道：“能吃是福。能干……就更好了。” 她站起身来，“一会儿芳菲回来，我带你们出去一趟。” 秋荷看着她把卖身契收到贴身的香囊里，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姑娘，您？” 鱼晚棠淡淡道：“你听我吩咐便是。” “……是。”秋荷心里忐忑又激动。 姑娘是要把芳菲卖了吗？ 卖了吧。 她不喜欢芳菲，并不是因为吃醋嫉妒，而是因为芳菲偷偷和古幼薇有来往。 秋荷告诉过鱼晚棠。 可是鱼晚棠非但不听，还把她狠骂了一顿，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现在看起来，姑娘终于明白了，芳菲是个搅家精？ “姑娘，奴婢排了一个时辰，终于买到了您最喜欢的芙蓉酥和合意饼。” 芳菲回来了。 芳菲掀开帘子进来，鱼晚棠打量着她。 她梳着流云髻，又留出两绺头发垂在耳畔，添了几分娇美。 面若桃花，显然用了胭脂，身上穿着淡绿掐腰小袄，外披浅粉披帛，下面是一条鹅黄挑线裙，人比花娇。 鱼晚棠心中冷笑。 这是去见李晟，特意精心打扮过。 “姑娘，”芳菲眼里都是欢喜，“您快尝尝。” “先放着吧。”鱼晚棠道，“我的裙子勾丝了，陪我出去找人修补一下。秋荷，去把裙子包起来，我们一起出去。” 芳菲不疑有她，只当鱼晚棠心情不好，脸色也难看，哄着她道：“姑娘，您放心，锦绣阁的大师傅，肯定先给您补。若是他们不识趣，就提王爷，看她们敢不敢怠慢！” “好。”鱼晚棠看着她笑，笑意不达眼底。 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提外男的名字，等于把两人私下的来往的把柄交给别人。 芳菲对她，可真好。 秋荷低下了头，而沉浸在傍上李晟喜悦中的芳菲，丝毫没有察觉到末路将至。 第五章 发卖刁奴 鱼晚棠带着两人出了门。 鱼家没有马车，所以出门雇了马车。 “去锦绣阁。”芳菲吩咐车夫。 鱼晚棠却道：“不，先去章台路。” 芳菲和秋荷都惊住了。 芳菲忍不住问：“姑娘，章台路那不是……” 那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 鱼晚棠不耐烦地道：“我去买点东西，你不必多问。” 她平时也是这般脾气，所以芳菲没起疑心。 芳菲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姑娘是要去买那种对付男人的药，明天给王爷下药？ 真是下贱！ 但是也正中她下怀。 王爷本来也想娶她，娶了她，自己也能跟着过去。 换个厉害的主母，她怕是摸不到王爷的衣角。 但是鱼晚棠这种蠢货，她就应付得来。 马车忽然停下，芳菲差点被甩出去。 她怒气冲冲地呵斥道：“你到底会不会赶车？” 老实巴交的车夫立刻赔礼：“对不住，姑娘，实在对不住。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忽然堵住了，实在是对不住。” 鱼晚棠把帘子掀开一小条缝往外看。 她看到了惊慌失措到处逃窜的人群，看到了许多手持刀剑的京卫…… 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从外面的嘈杂议论之中，她依稀听见了“刺客”“行刺”这样的字眼。 原来是抓捕刺客。 鱼晚棠努力回想，可是前世她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对这件事情毫无印象。 那样也好，说明和自家没什么关系。 可是下一刻，她听到了“淮阳王世子”，心猛地提了起来。 现在的淮阳王世子，是……霍时渊！ 霍时渊已经在京城了。 鱼晚棠心如擂鼓，眼前浮现出上一世被霍时渊逼到绝境的情景。 不！ 不一样了！ 这一世，他们毫无瓜葛！ “姑娘，您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发烧了？”秋荷一直偷偷看着鱼晚棠，这会儿发现了她的异样。 鱼晚棠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背后一身冷汗。 “无事。”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着吧。”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重新动起来，一直把她们送到了章台路，停在了路口，没有进去。 车夫不明白为什么姑娘家会来这里，但是他还是恭敬道：“姑娘，到了。” 鱼晚棠没有立刻让车夫离开，而是给了他一把钱：“去买个包子垫垫肚子，吃完了再回来。” 车夫明白，这是不想让他知道隐秘的事情。 得了钱，当然得听话。 车夫离开后，鱼晚棠又让芳菲去找老鸨。 芳菲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她没有来过这种地方，里面那么多家青楼，她去哪家，怎么把人找出来？ 没想到，鱼晚棠道：“要是不难，我就让秋荷去了。也就你机灵了，去挑个你看着顺眼的，把她哄来。” 芳菲听了这话，咬咬牙答应。 是，她不一样。 只有让鱼晚棠信任她，依赖她，她以后才能走得更好。 芳菲下车之后，鱼晚棠脸上的笑意瞬时消失。 秋荷隐在角落里，不敢做声。 她似乎，明白了姑娘的意思。 她害怕，但又觉得高兴，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好，一时之间，矛盾不已。 过了一会儿，穿得花红柳绿的老鸨果然来了，“哎呀呀，是哪位贵人找老婆子。” 鱼晚棠让秋荷下去，请老鸨到马车上说话。 “人你看到了，一百两！” “六十两！” “一百两！否则我换一家。” “成交！” 老鸨下了马车，很快又带了个五大三粗的龟奴回来。 芳菲以为是来送药的，眼神轻蔑，再看看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秋荷，更是看不起她。 以后给自己提鞋都不配的东西！ 等老鸨再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一脸得意，像打量牲口一样打量着芳菲。 一百两银子买这样一个‍‌​美‍人‎­，她赚了。 芳菲被她赤裸裸的目光打量得不舒服，狠狠瞪了她一眼，往马车走去，却被老鸨和龟奴拦住。 老鸨一句“搜”，龟奴不由分说地上前，对芳菲上下其手。 芳菲哭闹挣扎，被龟奴打了一巴掌，顿时眼冒金星，头发也散了。 “姑娘，救命！” 鱼晚棠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倘若你身上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我今日便带你回去。倘若有——” 那你就烂死在这勾栏里！ 她的慈悲，早就喂了狗。 对于背叛陷害她的人，她心硬如铁！ 芳菲一双美眸大大地睁着，满眼都是恐惧和不解：“姑娘，姑娘，您为什么那么对奴婢！” 龟奴把芳菲身上所有的首饰，荷包，袖袋都拽出来，甚至连她胸前都搜了一遍，然后把所有东西交给老鸨。 老鸨看着瑟瑟发抖的秋荷，嫌弃道：“还不给你家姑娘！” 秋荷忙拿了东西，到马车前呈进去。 鱼晚棠依旧没有露脸。 她在芳菲的荷包里，找到了一颗硕大圆润的东珠，论价值，得百八十两银子。 这应该就是她今日得到的酬劳了。 芳菲不知道，鱼晚棠看见她腰间荷包，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古幼薇身边绣娘惯常的针脚。 果然，她没猜错。 “秋荷，我们走。”鱼晚棠冷冷地道。 秋荷忙登上马车。 车夫也很快咬着馒头过来——他没舍得买包子，只买了个杂粮馒头。 他离得也不远，毕竟身家都在这里，一直遥遥地盯着呢！ 马车离开，身后是芳菲歇斯底里的哭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姑娘会发现，为什么那个蠢货，不动声色就把自己卖到了勾栏里。 为什么，为什么！ 鱼晚棠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侧壁上。 她胸腔之中，有一只野兽，张牙舞爪，露出獠牙。 半晌过后，她轻声道：“秋荷，你不要害怕。芳菲是要联合外人害我，所以我才不得不反击。” “奴婢知道的。”秋荷心有余悸，却还是点点头。 她对鱼晚棠虽然惧怕，但是也有深埋于骨子中的忠诚。 鼻尖忽然传来淡淡的血腥气。 鱼晚棠有超乎常人的嗅觉。 她的小日子刚走，所以不是她。 “秋荷，你来月事了？”鱼晚棠问。 “没有，奴婢还得半个月才来。”秋荷小声回道，不知道为什么鱼晚棠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难道，来月事也会犯错？ “嗯。”鱼晚棠没有再说话，吩咐车夫，“去当铺，荣宝斋旁边那家。” 她要去当铺，也要去荣宝斋，而且那是繁华所在，正合她心意。 “是。” 马车在当铺停下，鱼晚棠带着秋荷下车，给车夫结了钱。 车夫还想做她生意，表示可以在这里等她。 鱼晚棠却道：“不用了，得晚上才回家。” 车夫这才失望地驾车离开。 鱼晚棠盯着马车有些失神。 “姑娘？”秋荷小心翼翼地喊道。 “没事。”鱼晚棠把目光从马车后面一道不起眼的血指印处挪开。 她们刚才，在生死边缘走过。 从前跟着霍时渊，她长了不少见识。 某次听人夸霍时渊，说他臂力惊人，曾经趴在马车下面逃生。 彼时她是不相信的，但是她蠢在将这种怀疑泄露出来，结果霍时渊被她激起了怒火，非要证明给她看。 她算什么东西，敢要他证明？ 霍时渊却非要证明，证明完了之后，少不得再从她身上讨回来。 没想到，她重生之后，竟然能再遇有那般本事的男人。 鱼晚棠联想到了京卫到处抓捕的刺客，只觉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第六章 刺客的羞辱 鱼晚棠带着秋荷走进当铺，把从芳菲那里搜到的首饰和东珠都拿出来放到柜台上。 “秋荷，裙子。” 秋荷呆呆地道：“姑娘，这裙子是新做的，您明日还要穿……” “不要了。” 她不想要任何和自己家里条件不匹配的东西，那会提醒她，前世她有多愚蠢无知。 秋荷心疼万分地把裙子放到柜台上。 五十两银子，到了当铺，还不得给折半？ 鱼晚棠和当铺掌柜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拿着二百六十两银票从当铺出来。 加上之前搜出来的那些，她现在手里一共有五百一十两银子。 钱在手里没有焐热，鱼晚棠直接在荣宝斋定下了五百两银子的蜀笺。 一两银子一刀（一百张），她定了五百刀。 （作者注：本文以一两银子换算现代一千元计，计价时会考虑当时的生产效率，勿杠价格） 蜀笺相传是一名女子发明的纸，用浣花溪的水，木芙蓉的皮，芙蓉花的汁儿制成，十分适合女子所用，是当下京城富贵人家姑娘们最喜欢用的纸张。 蜀笺产出不多，价格不菲，而且从遥远的蜀地运来，耗时耗力。 京城里卖蜀笺的店铺，也只有荣宝斋。 鱼晚棠记得，前世五日后，荣宝斋运送蜀笺的船进了水。 可是偏偏春天里诗会多，许多贵女高价以求，蜀笺的价格翻了十几倍。 鱼晚棠买不起，也买不到，后来古幼薇重金买了一刀，分给她十张。 她因此和古幼薇走得更近。 五百两银子的蜀笺是一笔大生意，鱼晚棠和掌柜解释说，要给外地的亲戚送礼。 家大业大，不差钱。 掌柜自然高兴，问她纸送到哪里。 鱼晚棠早有准备，道：“那么多纸，就不搬来搬去了，放在对面客栈里，明日就送走。” 掌柜连声称是。 鱼晚棠让早就被她一系列操作惊得什么都不敢说的秋荷，去不远处的客栈开了一间房。 她则在这里盯着出库的蜀笺质量。 因为她买的多，怕有损耗，还额外跟掌柜要了十刀。 掌柜痛快答应，差人把蜀笺给她送过去。 忙完这些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秋荷从客栈出来，紧张兮兮地把房间钥匙交给鱼晚棠，“姑娘，那么贵的东西，放在外面合适吗？” 鱼晚棠道：“我自有主意。” 财不外露。 倘若直接把这些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回家，容易被人盯上，而且她也没办法跟家里人解释。 “你去买一只烧鹅，再买一坛梨花酿。” “可是姑娘，现在很晚了，大公子会发脾气的。”秋荷小声地提醒道。 大公子超凶。 鱼晚棠道：“这会儿回去，也是三堂会审，所以就将功折罪，去买东西吧，一会儿到客栈找我，咱们一起回家。” “……是。” 秋荷觉得，今天的姑娘比从前温和了许多，但是也坚定了许多，不容辩驳。 鱼晚棠也不放心她的五百两投资，自己进了客栈，想去再检查一下。 比如，不能把纸张放在窗下，倘若下雨，那就很容易损失。 她得亲自看看才放心。 鱼晚棠提着客栈小二给她的灯笼来到楼上，用钥匙打开门后，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窗户竟然还开着？ 夜里起风了，这会儿风正呼呼往屋里灌。 她回头得说说秋荷。 鱼晚棠把窗户关上，然后仔细检查了所有的蜀笺。 还好，都没有放在窗边。 只是，鼻尖又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鱼晚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难道又是那个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往外走，同时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窗户大开。 是那个人，怕屋里血腥气弥漫暴露了他！ 那她就假装不知道。 鱼晚棠正若无其事地准备往外走，忽然，一滴粘稠的东西滴到了她手背上。 粘稠，殷红，触目惊心。 是血！ 是从房梁上滴下来的血！ 鱼晚棠拔腿就往外跑。 然而太迟了。 下一刻，她被人勒住脖子。 脖子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的心瞬时提到嗓子眼。 “好汉饶命！”鱼晚棠压低声音出口，“我不会乱喊，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发誓……” 身后男人冷冷地道：“去给我买外伤药，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裳！” 鱼晚棠毫不犹豫地答应，“好，我立刻就去！” 钱财身外物，她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她真的后悔刚才没有喊人——在霍时渊身边久了，好像她已经变成了哑巴，吵吵闹闹的女人，他不喜欢。 即使重生，那个男人给她留下的影响也还存在。 可是男人并没有松开她，而是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把你放走！” 鱼晚棠一愣，然后就听男人道：“脱！” 鱼晚棠大惊失色。 不仅仅因为男人的过分要求，也因为他这语气…… 实在太像霍时渊了。 前世第一次相见，还有后面很多次，他就是用这种语气命令自己的。 鱼晚棠心乱如麻。 她不希望这个男人，是霍时渊。 她和前世，已经再无瓜葛了！ 她的迟疑让男人不满。 男人手中的刀往前挪了些许，脖子上立刻传来刺痛，鱼晚棠咬唇道：“我脱！” 衣裳一件件落地。 男人似乎满意她的配合，见她脱到只剩下肚兜和亵裤后，拽着裤腰迟疑，不耐烦地自己动手，把她仅剩的衣裳扯掉。 鱼晚棠饶是前世被霍时渊翻来覆去，里里外外都羞辱遍了，现在也控制不住地在发抖，想要护住自己的关键部位。 她身形窈窕，冰肌玉骨，通通落在男人眼中。 男人拉开她的手抬起来，然后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她的肌肤。 鱼晚棠被他的目光凌迟，只恨不能立刻撞墙。 可是她不能！ 她好容易重活一世，还要为家人而活。 她告诉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嫁人，便是被人夺了清白，也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然而泪水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恍惚回到了前世被霍时渊支配的痛苦。 原来，前世受的苦，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顺序，甚至更提前了。 鱼晚棠整个人抖得如风中落叶。 男人看完她前面，又把她按倒在桌上，目光扫视过她身后。 男人的手在她臀部抚过，又顺着腰慢慢爬到她前胸，握住了右边，似笑非笑地道：“这两处红痣，生得倒美。” 第七章 脱身回府 身后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鱼晚棠在难闻的气味中，用力咬了自己舌尖，疼痛让她从羞耻之中冷静下来。 她说：“你的伤很重，现在可以放我出去给你买药了吗？” 男人却还是不肯松手，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古幼薇。” “以为我蠢？你和她有仇？”男人竟然一下子戳穿了鱼晚棠。 鱼晚棠越听他说话的语气，越觉得心如擂鼓。 太像霍时渊了。 纵使声线有些不一样，可是这语气…… “你，你在说什么？”鱼晚棠猜测他只是试探，所以和他周旋，只装傻。 “你怎么证明你是古幼薇？你如果胡诌个名字，让我去哪里找你？” “荷包，我的荷包上绣了个‘薇’，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鱼晚棠装出贪生怕死的样子，麻痹对方。 她不着寸缕，抖个不停。 这个荷包，是古幼薇送她的，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男人松开手，从地上拿起她的荷包，凑到灯笼前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薇”字。 “皇商古家？” “……是。” “你排行第几？” “第六。” “很好，现在穿上衣裳，按照我的吩咐做，否则，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古六姑娘身上两处红痣的位置……” 鱼晚棠颤抖着手穿衣裳的时候，就见到男人把荷包揣到了怀里。 她没敢抬头看男人的脸，虽然对方蒙着面纱，她也不敢激怒他。 穿好衣裳之后，鱼晚棠匆匆出去。 走到楼下，在门口吹了片刻的风，她冷静了下来。 前世被霍时渊那般欺负，她都苟且偷生，今日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她刚才是想过反抗的，前世被霍时渊操练过——是真的毫不留情地，和他的士兵一起‌‍被‎​‌操​练，可是那刺客的身手远在她之上，更兼以身形优势碾压，所以她没敢轻举妄动。 倘若她身上带什么利器的话，其实可以奋力一试。 以后，要随身带防身之物了。 鱼晚棠想喊人去抓他。 可是转念再想，那她的蜀笺呢？ 官差进来抓人，遇到贪婪的，她的蜀锦也会被抢。 那是她现在全部的积蓄，是她准备替家里攒的第一桶金。 不行，她现在精神很不好，不能草草做决定，先回去再说。 秋荷买了东西高兴地回来：“姑娘，奴婢买完了。” “雇轿，咱们回家。” 让他等着吧！ 就让那个男人，流血而亡！ 或者被人发现，乱刀砍死！ 主仆二人乘坐轿子回了家。 刚从轿子上下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秋荷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公子——” 门楼下灯笼轻晃，照亮了鱼景深棱角分明的脸，也照亮了他愤怒的眼神。 世人眼中温文尔雅的他，此刻双目赤红，恨不能把鱼晚棠咬碎一般。 “你去哪里了！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鱼晚棠看见大哥，满眼含泪。 八年了，生死两茫茫，大哥，好久不见。 鱼景深见她竟然没有反驳，反而用泪眼激动地看着自己，一时之间，怒火竟然发泄不出去。 “回来了？棠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梁氏被方姨娘扶着出来，“棠棠，快回家，裙子破了不要紧，娘给你补，娘会补……” 见到母亲如此没有原则地娇惯妹妹，鱼景深怒火中烧：“娘，再不管，她就能夜不归宿了！鱼晚棠，你现在，立刻去给我到祠堂里跪着！立刻！” “景深！” “娘，惹您生气，是儿子不孝；妹妹肆意妄为，是儿子管教不严，儿子陪妹妹去跪着！” “娘，”鱼晚棠开口，“大哥说得对，是我错了，我愿意认罚。您回去歇着吧，我不跟大哥吵，我认错。大哥说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再回去。” “景深，你看，棠棠都知错了，她一个姑娘家，这么冷，跪祠堂……”梁氏满眼不舍。 这时候，方姨娘开口道：“夫人，大公子是最心疼姑娘的。大公子做事心里有数，您还不放心吗？惯子如杀子，姑娘的规矩，也该学起来了。” “姨娘，扶着我娘进去。”鱼景深道。 梁氏一脸担心，却被方氏和鱼晚棠一起劝了进去。 她一边走一边喃喃地道：“棠棠懂事了，她知错了已经……棠棠，裙子呢？娘帮你补好裙子，明日还能去参加宴席。” 鱼景深脸色变得极难看。 他娘真是拎不清！ 那古家，算什么好人家，要跟他们来往！ 鱼晚棠万般滋味浮上心头。 娘，这是没有任何条件深爱着她的娘！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娘早逝。 “娘，我自己都弄好了，您不用担心。夜里风凉，您身子不好，快点回去休息。大哥嘴硬心软，舍不得狠罚我的，我明早给您请安。” 方姨娘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扶着梁氏进去。 鱼景深也觉得妹妹今日不一样了，但是他又觉得，可能是这个不省心的妹妹改了招数，所以他脸色紧绷：“还不走！” “是，大哥。秋荷，你先回去。” “不，姑娘，奴婢陪您受罚，都是奴婢的错，奴婢……” “听话，回去帮我烧热水，我要沐浴。” “……是！”秋荷不敢再说话，她真怕一不小心，也被姑娘卖了。 鱼晚棠亦步亦趋地跟着鱼景深进了祠堂。 进去之后，她就在蒲团上跪下，低着头，认错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端正。 鱼景深忽然生出一种不安。 ——这是闯了多大的祸，这个不听话的妹妹才会如此听话！ 他拿起家法的藤条，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想吓唬吓唬鱼晚棠。 这根藤条，其实他和妹妹都没有挨过。 这基本上算是为上房揭瓦的鱼景行量身定制的。 鱼景深看着妹妹纤瘦的身影，有些不舍。 梁氏身体不好，鱼晚棠小时候，基本都是鱼景深带的，所以他对妹妹的感情很深。 本来‍兄​‌妹‌­‎俩关系很好，可是随着妹妹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他疏远了，认识了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想到这里，鱼景深狠下心来。 再不管，以后是要出大事的！ 没想打，鱼晚棠这会儿却做了一个令他想不到的动作。 第八章 寻找同盟 鱼晚棠解了披风，上身趴在地上，“请大哥责罚。” 她该打，该狠狠地被打。 前世，她害了全家人的性命！ 现在所有重新轮回，哪怕她天天被打，她也心甘情愿。 “棠棠？”鱼景深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不确定。 这是他的妹妹吗？ “棠棠，你抬头看着我！”鱼景深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眼前的妹妹，和他印象中的妹妹判若两人，让他忍不住生出怀疑。 鱼晚棠起身抬头看向他，眸子里满满都是泪，是深深的眷恋。 鱼景深被妹妹的目光击中，一时之间不能言语。 妹妹，为什么会有那么苍凉的目光。 “大哥——”鱼晚棠泪流满面，“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棠棠，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哥，我好怕，我不敢说。”鱼晚棠泣不成声，“我好怕！” 鱼景深猛地蹲下，和她视线相对，“棠棠，不怕，你告诉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欺负你了？你说！” 这时候，他看到了鱼晚棠裙子上染了血。 “棠棠，你——你是不是身上不舒服？你——” 鱼晚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头哽咽道：“不是我的血，是有人要杀我。” “要杀你，是谁？你跟大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大哥！听到了没有？什么都不怕，谁都不要怕，大哥在！” 鱼晚棠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大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鱼景深从来没有见过妹妹这般痛哭，心中酸涩难忍把妹妹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抱着她那般。 “棠棠不怕，大哥在，大哥在。” 他不敢想象，妹妹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变得如此乖巧。 鱼景深现在有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倘若有人欺负了他妹妹，就算拼了命，他也要为妹妹讨个公道回来。 鱼晚棠哭得眼睛都肿得睁不开，声音也哑了后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她深深呼吸，看着鱼景深：“大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惊世骇俗，但是你相信我好不好？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该跟谁说了。” 她要对鱼景深坦白。 因为她相信鱼景深对自己的爱，也相信他的能力。 她要大哥，和她一起力挽狂澜，保住鱼家！ “你说，大哥相信你。”鱼景深话说出口，其实心里不是全然没有怀疑的。 他觉得，好像今日妹妹故意给他设了个陷阱，让他跳下去。 可是他又为自己的想法而羞愧。 他怎么能那么想呢？ 妹妹今日这场痛哭，像有感而发，还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 他知道，年轻小姑娘都爱美，可是家境贫寒，让妹妹委屈了。 妹妹性格的扭曲，和外界刺激不无关系。 鱼晚棠缓缓开口：“我被大哥打了一巴掌之后就哭得睡着了，然后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们被抄了家……” 抄家？ 虽然知道那是梦，但是听到这两个字，鱼景深下意识地就提起了心。 鱼晚棠哭着把前世发生过的事情说了。 但是她也隐瞒了。 她说，她也死在了流放路上。 她隐去了后面给霍时渊做妾的忍辱负重。 大哥会心疼的，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妹妹，怎么能吃那种苦？ 而且她更怕，大哥会因为疼惜自己前世的遭遇，而和这一世的霍时渊对上。 鱼晚棠不想！ 她知道霍时渊那个疯子是多么可怕的对手，她永远都不想和霍时渊为敌。 她只想离他远远的，只求这一世，永不再见。 “你是说，恭王害了我们全家？” 鱼景深现在已经开始相信妹妹了。 因为鱼晚棠不可能，编造出那么多环环相扣，没有破绽的谎话。 她的悲伤，更不是能伪装出来的。 “嗯。”鱼晚棠重重点头。 鱼景深深吸一口气，“棠棠，或许就是噩梦，别害怕，别胡思乱想。” 不管是真是假，他不希望妹妹背负那么多。 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吧。 鱼晚棠却担心他不相信自己，握紧他的手，“大哥，你要相信我。我今日从芳菲那里搜出了东西，包括爹的废稿！” 这一步，已经验证了她不是在做梦。 那些伤痛和绝望，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 一定要重视，一定不能让悲剧重演。 “而且大哥，我今日出门，把裙子当了，拿了芳菲那些银子和她的卖身钱，买了蜀笺。大哥若是不信我，等五日后看看那运送蜀笺的船，到底会不会进水。” “好，棠棠你别激动。我问你，你裙子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前世归前世，今生归今生。 他现在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 即使他向来聪明，这会儿也被妹妹所传达的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有些头晕。 鱼晚棠又把今日出去，路遇刺客的事情说了。 不过她也隐瞒了，她没有说被逼脱衣的事情，只说自己趁着刺客不小心逃了出来。 “大哥，”鱼晚棠拉着他的衣襟，“我的蜀笺，价值五百两银子，以后更是能变成五千两。现在怎么办？我不想弄丢。我原本是觉得白天人多眼杂，想要晚上回来和大哥坦白，让大哥再想办法把那些蜀笺趁着夜色运回家的……”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大哥有办法。”鱼景深安慰她道，又深深地凝视着妹妹。 天下竟然真有时间倒流的事情吗？ 可是妹妹说得如此真实，他一点儿都找不出破绽。 那些真情流露，更不是一向简单的妹妹所能伪装出来的。 他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鱼晚棠。 “回去换身衣裳，用热水沐浴后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大哥。” 鱼晚棠哭着点头。 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像大哥这般爱护她，哪怕她说的这些事情如此匪夷所思，大哥都没有怀疑。 “大哥，一定要把蜀笺带回来。” 鱼景深被她逗笑，“舍命不舍财？” “我要银子！我要银子给娘治病，给大哥买笔墨纸砚，买孤本！” “傻棠棠。”鱼景深揉了揉妹妹的头，“那些不该你想，大哥其实……放心，大哥会想办法。” 鱼晚棠听出了他话音之中，似乎有隐瞒。 其实什么？ 不过她也没仔细想，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第九章 大哥善后 “大哥，你要小心那个刺客还在。” “我知道。棠棠，记住，今日所有的话，不要再对其他任何人提起，包括爹娘，知道吗？” 他们未必就会相信。 而且娘身体不好，不能再操心。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嗯，我听大哥的。”鱼晚棠道，“还有一件事情——” “你说。” “大哥，我明日还要去古家。我不知道芳菲到底卖了多少东西出去，还有多少后患。” 祸根怕是已经埋下，不连根拔起，她坐立难安。 “我闯的祸，自己总得负责。我应付不来的时候，还有大哥。”鱼晚棠道，“大哥也放心，我肯定会先保护好自己。大哥和李晟、古家都没有什么来往，一时之间也不好接近。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将计就计……” 鱼景深虽然有些担心，但是知道她说得都是对的，所以还是答应了，但是反复叮嘱她不要硬碰硬，有什么事情告诉自己。 “好。” 鱼景深把她送回去，匆匆去处理蜀笺的事情。 鱼晚棠洗完澡，躺在床上也毫无睡意。 她控制不住想起被那男人强迫的情景。 霍时渊可怕，这个男人也可怕，李晟口蜜腹剑…… 总之，除了自己父兄之外，男人就没有什么好东西。 胸前身后被男人捏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因为她嫌脏，洗澡的时候用力搓洗，没想到现在辗转难眠，疼痛更是在提醒着自己受过的耻辱。 她希望那个恶毒的男人去死！ 如果不死，就让他缠上古幼薇，狗咬狗。 不过鱼晚棠知道，只要那男人见到古幼薇，自己的谎言就被戳破了。 可是他一个逃犯，怎么敢去古家？也就在大街上欺负一下路人这点出息了。 更何况，就算知道自己骗了他，人海茫茫，自己又很少出门，他去哪里找自己？ 大哥做事谨慎，应该不会被他盯上吧。 鱼晚棠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想法，又不断自我开解，终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梳洗之后，迫不及待地往鱼景深院子里跑去。 鱼景深正在院子里读书，见她跑得脸色通红，对她笑笑：“还不放心？” “搬回来了？”鱼晚棠问。 “嗯，都在我房间里，进去看看？”鱼景深笑道。 “好。”鱼晚棠提起裙子跑进大哥的房间。 看到大炕上堆得满满的蜀笺，她仿佛看到了许多闪闪发光的银子。 “大哥有没有遇到那个刺客，他有没有被抓住？” 鱼景深脸上笑意敛去，“我今早才出去打听过，没有抓到人。所以最近你尽量不出门，就算出门，也一定戴好帷帽，让我陪着你，知道吗？” “竟然还没抓到……”鱼晚棠喃喃地道，心里不安。 那个男人，太危险了。 她对他，甚至有一种对霍时渊那般的惧怕。 “别怕，今日你去古家，我陪你去。我已经告假了。” 既然李晟有问题，那还是他去接触方便一些。 不能让妹妹在自己以身涉险，有什么事情，他还可以照应一下。 “好，大哥陪我，我就没那么害怕了。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那个刺客，究竟怎么回事？” “昨日是淮阳王世子的生辰，他包了四海楼宴客，结果有刺客闯入要刺杀他。” 刺杀霍时渊？ 鱼晚棠之前多少怀疑过霍时渊是刺客，因为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真的很像霍时渊。 却没想到，他是被刺杀的。 那刺客肯定就不是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放下。 不管如何穷凶极恶的刺客，只要不是霍时渊就好。 “还有，芳菲我也帮你料理了。”刺客的事情鱼景深没有再深入说，转而说起了别的。 “芳菲？” “她贴身伺候你多年，怕是出去败坏你名声。所以，我让人把她送出了京城。” 名声？ 鱼晚棠重生回来，就没考虑过这个。 也是因为她实在太激愤，处置得也匆忙，没想那么多。 没想到，大哥默默地替她处理好了。 只是她突然想，大哥能在宵禁之后，把那么多蜀笺找人运回来，又能在一夜之间把芳菲送走。 要知道，章台路那些老鸨子，都有后台，怎么会对大哥言听计从？ 总感觉，大哥好像，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大哥很厉害。 这种发现，让鱼晚棠感到安心。 “多谢大哥。” “跟大哥不必道谢。你昨晚跟娘说，要去给她请安，快去吧，娘怕是在等你。晚点吃过饭，我接你，咱们一起去古家。” “好。我今日还有自己的安排，一会儿路上再和大哥商量。” 不能去太晚，要知道，前世天不亮她就起床梳妆，打扮了一个多时辰之后，迫不及待地就去了。 如果去晚了，那恐怕生出变数，就不在她掌控和预测之中了。 她今日，可是要去给那对渣男贱女送上大礼的！ 梁氏见到鱼晚棠竟然没精心打扮，也没有穿昨天的新裙子，被吓了一跳。 “棠棠，你这是怎么了？新裙子呢？是不是没修补好？” 女儿不爱打扮，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不想活了一样令人担心。 “不是，娘，我想了，今日幼薇才是主角，我穿得太漂亮，恐怕会喧宾夺主，不好。” 这是女儿能说出来的话？ 梁氏有些不敢相信。 “昨晚你大哥，有没有打骂你？我子时的时候去祠堂看，你们两个都已经回去了。” “没有。”鱼晚棠笑道，“大哥嘴硬心软，我哭着认错，他就让我回去了，没有打骂我。” “那就好，那就好。” 梁氏只觉得女儿似乎懂事了些，心里高兴，并没有多想。 但是她身后的方姨娘，看向鱼晚棠的目光之中，有探究之色。 鱼晚棠知道她七窍玲珑心，只能假装没注意到。 梁氏听说，长子今日会陪着女儿去，心里放心了不少。 都怪她这身子不争气，不能陪着女儿出去走动。 后来，女儿也不想要她陪着。 好在现在，­‎​兄‎​妹‎­‍俩闹了一场，心却好像更近了，梁氏倍感欣慰。 鱼晚棠陪着母亲吃过饭之后，鱼景深来接她。 鱼景深没有小厮，鱼晚棠现在只有秋荷一个丫鬟，所以去的时候，只有他们三人。 出门时间，应该和前世相差不多。 但是这一次，鱼晚棠在古府的门口，遇到了前世遇到过的几家姑娘，但是，她竟然没有遇到李晟。 要知道，前世他们这些人，是一起出现的。 既然另外几家姑娘都出现了，说明她时间上应该和前世对得上，而且那些姑娘穿的衣裳，寒暄时候说的话，都和前世记忆重合到了一起。 那么问题是，李晟呢？ 为什么他和前世的轨迹不一样了？ 鱼晚棠的心有些沉。 第十章 好戏开场 “鱼姐姐，你总算来了。”婉转悦耳的声音打断了鱼晚棠的思绪。 说话的是古晶晶。 古晶晶是古幼薇的庶妹，也是她的狗腿子。 古晶晶今日穿着一身浅绿如意云纹对襟窄衫，下面是白色挑线裙，腰间缀着玉佩荷包，打扮得很低调。 她生得很美，白净的瓜子脸，一双乌黑的杏眼，水光潋滟，琼鼻朱唇，永远都是乖乖巧巧的模样。 前世她后来嫁给了个穷书生？ 后来如何了，鱼晚棠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古幼薇平时对这个庶妹并不好，把她当成丫鬟一般呼来喝去。 今日，定然也是古幼薇让古晶晶来接她，表示对她更亲厚。 果然，古晶晶上前扶着鱼晚棠从马车上下来，笑得眉眼弯弯：“六姐姐早就等不及了，快跟我来，一会儿得好好罚鱼姐姐三杯酒。” 鱼晚棠笑道：“我病了一场，大夫不许我饮酒了。” “啊！姐姐病了也不说……” “没有大碍。” “怪不得我觉得鱼姐姐和从前不一样了。” 古晶晶见到秋荷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想到了什么，转而道：“鱼姐姐是把好看的衣裙都藏起来了，准备一会儿六姐姐及笄仪式之后再换上惊艳大家，是不是？” 鱼晚棠笑笑没说话。 她确实是要来“惊艳”众人的。 “鱼姐姐身边的芳菲姐姐呢？我还给她留了绢花……秋荷姐姐，一会儿你找我身边的小葵要，顺便把芳菲姐姐的也给她带回去。” 秋荷低垂着头不敢做声。 鱼晚棠不动声色地接话：“芳菲家人找来，给她赎身，已经离开京城。” 古晶晶面上露出惊讶之色，看向鱼晚棠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审视。 然而她却并没有继续问，只道：“那是好事，该恭喜她的。” 鱼晚棠只当没注意到她的打量之色，又问她：“之前幼薇说，恭王殿下今日也会来……” 古晶晶脸色释然了些许，这样的鱼晚棠才是对的。 “自然是要来的，不过这会儿还没到，可能是有事情耽误了。” “那就好。”鱼晚棠道。 李晟不来，好戏怎么能开场呢？ 她跟着古晶晶径直去了古幼薇的绣楼上。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女孩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像行走的首饰架。 鱼晚棠今日打扮素净，能感到她们眼中的轻视。 她却不在乎。 人以群分，古幼薇交好的这些商户之女，身份低微，大概也就能从这些外在东西上找点平衡了。 古幼薇正在梳妆打扮，炕上、榻上都铺陈着她崭新的衣裙，装各种首饰的匣子都敞开着，流光溢彩，令人眼花缭乱。 见鱼晚棠进来，古幼薇立刻亲热地拉她，苦恼道：“我做了十二身新衣，真不知道该选哪身了。还有这些首饰，都不怎么想戴，晚棠你快过来帮我选选。” 古晶晶退后两步把空间让出来，吩咐丫鬟上茶：“要金骏眉。” 这是京城当下最贵的茶叶，符合那两个人的追求——一个想炫耀，一个想来占便宜。 鱼晚棠尽量装作从前那般，把羡慕嫉妒流露得恰到好处，酸溜溜地道：“幼薇你真幸福。” “放心，你及笄的时候，”古幼薇对她挤眉弄眼，“表哥什么都会为你准备好的。” 鱼晚棠比她小半年，也快到及笄之期。 鱼晚棠做出娇羞模样，嗔怪道：“不许瞎说。” “我不仅要瞎说，我还想叫你一声‘表嫂’呢！” “不理你了。” “别生气嘛，要不表哥回头找我算账怎么办？” 鱼晚棠忽然对从前的自己有了些许原谅。 古幼薇的演技，实在太出挑。 “我得梳妆了，一会儿等仪式完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古幼薇道，连声催促梳头娘子快点。 鱼晚棠在一旁坐下，打量着桌上的盆景看。 那是用金银并各色宝石制成的，十分奢华，放在旁人家里，要当成宝物一般收起来。 可是在古家，就随意摆放在外面，可见古家富可敌国，不是假的。 后来李晟能顺利成为太子，和古家的银钱相助，也不无关系。 古幼薇从镜子里看见鱼晚棠看着宝石盆景发呆，眼中露出嘲讽之色——土包子。 且让她占着表哥，看她以后怎么收拾她！ “吉月令辰，乃申尔福。敬尔威仪，淑甚尔德。眉寿晚年，永受胡福。” 正宾把玉钗插入古幼薇的发髻间，也宣告着这场及笄礼结束。 古幼薇拜过之后，拉鱼晚棠陪她回屋换衣。 鱼晚棠听古夫人笑着对众人道：“那是鱼太傅的独女，和幼薇投缘，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鱼晚棠感觉到身后许多道目光投到自己身上。 这是唯恐之后自己落水被救之后，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能和李晟捆绑到一起。 很好。 古幼薇回去又磨磨蹭蹭地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拉着鱼晚棠说话。 鱼晚棠知道她的打算，猜测是李晟那边还没准备好。 过了一会儿，丫鬟端着点心送进来，古幼薇像得到某种信号，眼神立刻亮了。 她指着一个身材干瘦矮小，脸被晒得红黑的丫鬟道：“晚棠，我们去泛舟，菱角划船。” 菱角的是个孤女，之前跟着祖父在江上打鱼，两个月前祖父去世，才进了古家做丫鬟，此刻她鬓角还别着一朵白花。 古幼薇说，那是她体谅菱角，对她的特别恩典，允许她戴孝。 鱼晚棠知道她的打算，却故意迟疑道：“可是，要是落水就不好了吧。” “怕什么？”古幼薇道，“菱角划船很稳的，再说，就算有个万一，还有菱角在，你怕什么？咱们划船去湖中小岛，上面还有松鼠，特别可爱。” “那……” “说不定，在小岛上，还会偶遇某个人呢。”古幼薇对她眨着眼睛。 鱼晚棠假装惊喜和娇羞，“那，要不就去看看吧。晶晶，要不要一起？” 古晶晶笑着摇头：“六姐姐，鱼姐姐，你们好好玩，慢点，我要回去伺候姨娘吃药了。” 第十一章 将计就计 鱼晚棠暗想，从前倒是没发现，古晶晶是个乖觉的，遇到脏水不沾身。 以后，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古幼薇出去招呼众多姑娘一起去湖上泛舟。 古幼薇让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登船。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用古家那两层的大画舫。 古幼薇笑道：“是我没抢到，被我三哥抢了先。再等些时日，另一艘画舫也快造好了，到时候我下帖子请你们来坐。” 众人不由咋舌。 价值千金的画舫，一艘还不够。 不过想到一会儿或许能得以窥见画舫上的少年郎们，众人多有兴奋之色。 古幼薇单独携鱼晚棠登上一艘小船，笑道：“晚棠今日来给我做赞者，我得单独好好谢谢她。” 秋荷尽职尽责地拿着鱼晚棠的衣裳，着急道：“姑娘，奴婢怎么办？” “你就在这里等我。”鱼晚棠道，“要是回头我湿了裙子，就回来换。” 前世，是古幼薇阻止秋荷上船的。 这一世，她帮她。 古幼薇果然松了一口气，令菱角划船。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微风习习，碧水轻舟，两岸柳绿莺啼，正是三月好春光。 菱角站在船尾，手持船桨闷头划船，握着船桨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显现出来。 古幼薇和鱼晚棠道：“表哥说对你一见倾心，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你若是愿意，他就想办法去求了你。你也知道，他虽是王爷，但是也身不由己，然而妾室的话，表哥可以争取……” 鱼晚棠原本在看菱角的手，闻言低头盯着自己裙子上的云纹，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我，我，我……做妾的话，我家里是不会同意的……” “傻瓜，只要表哥爱重你，以后生了儿子，谁敢怠慢你？” “那，那……我是愿意的。”鱼晚棠支支吾吾地道。 她不由不得感慨，李晟多会攻心。 先让她做妾，哄骗她答应，降低她的期待感。 等她失去名节之后，又开始做出好男人的担当，表示为了她牺牲很多，终于让她能够做正妻。 不管是她还是鱼家，都因为这件事对他感激不尽，父亲才会那么相信他，栽培他…… “那就好，皆大欢喜，我回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表哥。”古幼薇笑着道，“表哥回头不补给我一份媒人礼，我肯定不依。” 菱角船划得快，所以她们的小舟在最前面。 等到前面隐隐能看到画舫，古幼薇就道：“慢点，别失礼。” 船停了下来，古幼薇打开带来的盒子，拿出一碟鱼食递给鱼晚棠，让她喂鱼，自己也拿了一碟，探身去喂。 小船本来就小，她动作一大，小船顿时晃起来。 鱼晚棠心里冷笑，却偏偏往她那边倒去，伸手要拉她：“幼薇你小心！” 不是想要让她落水吗？ 她痛快点。 小船彻底扣进了水里，船上三个人都落了水。 鱼晚棠落水之前，听到了后面船上的尖叫声。 整个人被水包围，鱼晚棠有一种久违的愉悦。 前世她因为这一次落水的缘故，在很长时间里都畏水。 后来，霍时渊发现她不会水，偏要修理她，逼迫她学凫水。 盛夏的时候，蝉鸣阵阵，淮阳王府的池子里，原本密密麻麻的荷叶荷花被人一夜之间全拔了，连带着淤泥都被清除。 鱼晚棠在池子边浑身发抖，听着霍时渊的呵斥。 “下不下？” 鱼晚棠脸色苍白，苦苦哀求：“王爷，奴婢求求您了，奴婢害怕……奴婢好好伺候您，不会再惹您生气，您就饶了奴婢吧。” 可是装得再乖巧，大魔王想为难她的时候，从来不会网开一面。 “你被人扔到水里，像条丧家之犬，丢的不是本王的面子？这叫不惹本王生气？” 他说的是前一日不在府里的时候，府里的王太妃说她狐媚，令人把她扔到荷花池里淹死，打算对外称她失足落水。 霍时渊及时回来救了她，对王太妃道：“就是我的一条狗，都不允许别人碰一下。” 他令人把王太妃身边最得用的嬷嬷直接在她面前仗毙，王太妃因此大病一场。 鱼晚棠半昏迷中，浑身水淋淋地被他拎回去，第二天就变成了这样。 鱼晚棠不敢下水，她哭着求他，最后被不耐烦的霍时渊直接扔到了池子里。 霍时渊紧随其后，纵身跃下。 然后在那个荷花池子里，鱼晚棠学会了凫水。 霍时渊是个极严厉的先生，不见她被淹得半死不会救她，她两天就学会了。 学会之后，霍时渊还不放过她，时不时就拉她到水里操练一番。 游得慢了要被罚，找不到他投到水底的东西还得受罚…… 惩罚这件事情，他身体力行，攒到晚上一起。 鱼晚棠为了避开这个变态，学得更不敢怠慢。 霍时渊只有想要玩弄她身体的时候才把她当女人，剩下的时候，他把她当成他的兵—— 什么不会都不行。 与人搏斗、凫水、骑射……霍时渊都亲自当夫子教她，学不好就罚，说一不二。 所以鱼晚棠对他的惧怕之中，不仅包括女人对男人那种体力悬殊，无法逃脱的畏惧，还有对严厉夫子的害怕。 不过现在，鱼晚棠是感谢他的。 你看，今天这个局儿，她轻松破局，不就是因为她擅长凫水吗？ 鱼晚棠在水中适应了片刻之后，便看到菱角正向古幼薇游去。 按照前世的发展，菱角把古幼薇救了，她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李晟救了，坏了名节。 可是这一世，她才是主宰！ 鱼晚棠如同一条飞鱼，在水中无声而迅速地向菱角游去，抓住了她的脚踝。 菱角眼看着就要抓到古幼薇，自己却被抓住，惊讶不已。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鱼晚棠！ 鱼晚棠浮上水面，看着在不远处水里起起伏伏，狼狈挣扎的古幼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对菱角道：“想知道你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菱角头发梢还滴着水，原本要甩开她去救人，闻言却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看着鱼晚棠。 鱼晚棠飞快地道：“古幼薇看中了你的水性，早就设计好了今日。只可惜你祖父不答应让你为人奴婢，所以她派人诱你祖父喝酒，半夜醉倒在雪地里生生冻死。那不是意外，是古幼薇杀人！” 菱角眼睛瞬时红了。 祖父，祖父…… 第十二章 诱她入局 “我有证据，我也能保全你。跟我来！” 这次，鱼晚棠拉着她往岸边游，心神恍惚的菱角没有再拒绝。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祖父。 祖父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可是她还得安葬祖父，有人给她出了卖身的主意，而且还特意说，之前古幼薇想买她，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鱼晚棠说的那些，菱角不想相信，可是偏偏又找不出破绽。 她是个孤女，无牵无挂，唯一想弄清的就是祖父的死因。 所以她才敢跟着鱼晚棠一起破坏了古幼薇的计划。 两人都擅水，所以很快游到了岸边。 鱼晚棠喊了一声，秋荷打开包袱，取出了衣裳鞋袜给她换。 鱼晚棠却没要，只把身上的水拧干，然后披上了披风，遮掩住了身形。 她不放心，怕古幼薇还有后手，所以不打算在古家换衣裳。 她连袜子都没换。 “给她一件衣裳，直接套上！”鱼晚棠指着菱角道，目光却在水中央。 她看到了一道朱红的身影在水中奋力救人。 那正是李晟。 李晟的动作有些凝滞，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鱼晚棠却不容他退缩，大声喊道：“王爷，王爷快救幼薇，那是幼薇啊！” 李晟被架起来，总不能见死不救，咬咬牙，上前捞起古幼薇，托着她浮出水面，等着婆子来救。 鱼晚棠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菱角，唇瓣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鱼晚棠瞥了她一眼，“你现在应该也想明白了，你祖父其实，并不是非得去喝那一场酒吧。如果没想明白，也不要紧，你既然救了我，我会跟她要你的卖身契，然后放你回家，自己去查。” 古幼薇这件事情做得粗糙，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她自恃聪明，骨子里都是傲慢，根本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情费心。 “谢姑娘。”菱角双眼通红。 “一会儿聪明些，什么都不要说，只最后说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去便是。” “是！”菱角低头哽咽道。 过了一会儿，李晟已经和会水的婆子一起，带着古幼薇游到了岸边。 其他女眷的船也都靠了岸，女眷们正在下船往这边走，男宾那边的画舫大概为了避嫌，这会儿停在了对面，但是许多人都在往这边张望。 古幼薇落汤鸡一般，脸色被冻得发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即使披着丫鬟送上的披风，也暖不过来。 李晟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看向鱼晚棠，眼中有欣慰之意，轻声道：“我还以为落水的是你，还好你没事。” 鱼晚棠含泪看向他：“王爷——我宁愿落水被救的是我。” 说完，她又看向古幼薇，眼神受伤，瘦削的肩耸动着，声音发颤：“你和王爷有了肌肤之亲……我……” 她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来。 方姨娘说，女人征服男人的利器就是眼泪。 虽然，眼泪对霍时渊似乎并没有奏效。 除了在床笫之间，让他更兴奋。 但是这一招，对李晟未必不管用。 对鱼晚棠来说，想哭就能哭出来的技能，已经成了本能。 古幼薇的脸色变了变。 “棠棠。”李晟有些急了，要上前安慰她，却被古幼薇拉住了袖子。 古幼薇哀哀哭道：“表哥——” 李晟的脑子嗡嗡地疼。 鱼晚棠心里冷笑，古幼薇还没傻，知道顺杆子爬。 古幼薇现在的目标也就是给李晟做妾，虽然今日没能算计到自己，但是她得了便宜，这会儿满脑子应该想的都是缠住李晟。 鱼晚棠哭得梨花带雨，眼尾通红，看得令人怜惜。 “妹妹，妹妹——”鱼景深匆匆赶来。 “大哥！”鱼晚棠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鱼景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大哥在，不怕。” 李晟对鱼景深有所忌惮，不敢表露出来情绪，只能对他拱拱手道：“鱼大人，让令妹受惊，我替古家道歉。” 鱼景深神情冷冽，没有应声。 李晟心里有些忐忑。 鱼晚棠指着菱角，抽噎着道：“今日全靠她救我——” 鱼景深这才道：“道歉就不必了，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只我鱼家人，恩怨分明，既然这个丫鬟救了我妹妹，还请王爷帮忙和古家说一声，我鱼家替这个丫鬟赎身。” 菱角双手死死绞着衣襟，不敢说话，几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李晟没有立刻答应。 他不知道，菱角对于今日的算计知道多少，所以不会贸然答应把人送出去。 他有些为难地道：“这是表妹的丫鬟——” 古幼薇道：“既然她救了棠棠，我也不会亏待她，卖身契我回头让人给她。” “不用回头。”鱼景深道，“回头你们府里，应该还有喜事要忙。现在让人去取吧，我鱼家虽然清贫，但是买个丫鬟的银子还给得起。” 他面色很冷，显然对于妹妹落水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古幼薇想想今日的意外收获，想把自己的终身定下，就没有纠缠，让人去取了菱角的卖身契来。 还好，她只告诉菱角，今日若是船翻了，要救她，没有说别的。 卖身契被取来，鱼景深带着鱼晚棠离开。 众女眷不好上前，但是大多偷偷看向鱼景深，心里都是激动和遗憾并存。 京城第一公子，才貌双全，只可惜家里太穷了。 鱼太傅又闲云野鹤，日后家里估计也没什么出息。 真是可惜了。 ‍­­兄‎‍‎妹‌俩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古家后门处。 鱼晚棠松了口气。 还好，一切都按照她计划的进行。 这并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没事吧。”鱼景深目光里满满都是担忧。 他心里有许多震惊，比如妹妹说的竟然都发生了，比如妹妹竟然会凫水，而且水性那么好…… 鱼景深没有上画舫，他一直在暗处默默地观察着。 妹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皮底下。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妹妹的这些翻天覆地的改变，真的无法解释。 “没事。”鱼晚棠道，“大哥，回家再说。” “嗯。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雇马车。”鱼景深叮嘱道，“别乱跑。” “好。” 鱼景深出去，鱼晚棠则在门后等着他，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她不打算和李晟闹翻，她要委委屈屈，她要让李晟和古幼薇两个生出芥蒂…… “怎么，这门我就进不得？”外面传来了一个骄横跋扈的声音，粗声粗气。 鱼晚棠的脸色瞬时变了。 因为这个声音对她来说，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第十三章 羞耻记忆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手扶着墙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生这几日，悲喜交加。 鱼晚棠每次以为掌握了先机，能够让自己这一世轻松一些，然后就会遇到预料之外的事情。 比如，遇到刺客，被他羞辱。 再比如，现在遇到霜戈。 霜戈是个粗犷的西北汉子，他和银芒两人，是霍时渊的左膀右臂。 霜戈这个名字清新脱俗，但是本人却“名不副实”，留着络腮胡子，喜欢蹲在门口抱着锅大口吃面，打起仗来像拼命三郎，也从来不笑。 霜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出现，定然和霍时渊有关系。 而且听霜戈的口气，似乎是来挑衅的。 为什么？ 霍时渊和古家，能有什么过节？ 难道—— 鱼晚棠心里升腾起一个怪异且可怕的念头。 难道，上次那个让她有熟悉感的刺客，真的是霍时渊？ 而霍时渊，记恨“古幼薇”那日的算计，所以派霜戈上门寻晦气？ 这倒和霍时渊睚眦必报的性情相符。 他来了，他找来了！ 如果是别人，发现自己被骗了可能就算了。 但是霍时渊的话，恐怕一定会揪出自己来才肯善罢甘休。 鱼晚棠的心脏噗通噗通乱跳。 “这位大爷，”门房也惧怕霜戈，或者说害怕霍时渊，对他很客气，“今日是我们六姑娘及笄的好日子，您说您这般闹，不合适吧。” “她不及笄，我还不来呢！”霜戈不耐烦地道，“我奉世子之命，给她送份礼物！你赶紧给我送进去！” 事关自家姑娘清誉，门房哪里敢接？ “不接是不是？”霜戈恶声恶气地道，“看不起我们世子？好好好，你们古家等着！” 鱼晚棠从门缝里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觉得腿都软了。 她很想自我安慰，或许那不是霜戈，或许只是她多虑了，但是实在没法说服自己。 鱼景深雇了马车来，看到她脸色不很好，还以为她是因为落水的缘故，扶着她一起上了马车。 因为这段插曲，鱼晚棠今日成功将计就计的兴奋，都被冲淡得无影无踪。 回家之后，她刚换好衣裳，鱼景深就端着姜汤进来。 龙章凤姿，被京城少女暗中喜欢的他，此刻却袖子半挽，温和地叮嘱妹妹把姜汤喝了，还叮嘱她慢些，姜汤烫嘴。 鱼晚棠想起了小时候被他照顾的情景，不由长睫染泪。 她逼退泪意，吩咐秋荷道：“你把卖身契给菱角，再给她一两银子，告诉她，她可以恢复自由身了。若是以后无处可去，也可以来找我。” “是。”秋荷连忙答应，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鱼晚棠把芳菲发卖这件事情吓到了她。 她这几日，吃饭都不香了，不敢多吃，怕姑娘嫌弃她吃得多，再把她卖了。 但是现在看来，姑娘是恩怨分明，这不，她都没有把菱角卖了。 秋荷高兴地出去。 鱼晚棠小口小口啜着姜汤，听鱼景深和她说话。 “棠棠，如果你最近还能梦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大哥。” 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已经容不得他不信了。 鱼晚棠点头。 还好，她没有赌错。 大哥是最靠谱的。 “那些蜀笺，我会处理。”鱼景深又道，“你不用操心，这几日，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鱼晚棠却道：“大哥，我害怕。我昨日遇到的刺客，查出来是谁了吗？他到底是刺杀谁的？我怎么隐约听说，好像和，和淮阳王世子有关系？” “淮阳王”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比热气腾腾的姜汤还烫嘴。 她愿意求神拜佛，祈求这一世远离那魔王。 “昨日是淮阳王世子的生辰——”鱼景深今天去古家，听人闲聊之间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鱼晚棠心里一沉。 三月初三，确实是霍时渊的生辰。 只是前世，生辰是霍时渊的禁忌，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她曾经为了讨好他，打听他的生辰，被他知道，换来了他一夜孟浪。 他说，想讨好我？ 那就好好表现。 鱼晚棠便再也不敢提。 关于两人床笫之间那点事，是鱼晚棠最羞于想起的。 她曾经也是大家闺秀，也想过日后和所爱之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她想便是在床上，也该是端端正正的，互相爱敬，哪里像霍时渊，花样百出，辣手摧花…… 鱼晚棠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卑贱的娼妓。 虽然是她有求于他，咎由自取，但是每每想起，还是羞得想撞墙。 霍时渊是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的，不容许她有任何不配合。 霍时渊更直言不讳，说就喜欢她一边勾引他，一边还害羞的样子。 想到前世的事情，鱼晚棠现在仍然觉得万分羞耻。 昨日那个轻薄自己的刺客，说话的口气和强势下流的态度，真的很像霍时渊。 “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额头上突然搭上一只微凉的大手，鱼晚棠猛然从前世的不堪回忆中惊醒，道：“没有，是姜汤太热的缘故，大哥你继续说。” “昨日淮阳王世子生辰，大宴宾客，找了……很多女人……” 看着鱼景深欲言又止的模样，鱼晚棠便猜出来了那‍‎​淫​­‍乱​的场景。 “刺客的目标是军器局。被人察觉之后，逃到了淮阳王世子宴客的地方，把淮阳王世子刺伤。” 鱼景深本来不想说更多的细节，但是想起今日自己收获到的无数来自年轻女子的目光，担心妹妹日后也被男人外貌所迷惑，便还是道：“淮阳王世子丰神俊朗，但是人品堪忧，被刺杀的时候正和女人……然后被吓尿了。” 鱼晚棠瞬时睁大眼睛。 霍时渊在那种场合下，公然和女人做那种事情？ 那他从前对自己，还算仁慈？ 不管怎么折磨羞辱她，至少没有在人前。 呸！ 这个人渣！她怎么能替人渣开脱！ 不过，被吓尿了？ 鱼晚棠根本不信。 前世她和霍时渊在一起的时候，刺客来刺杀他，霍时渊根本不用侍卫，自己拔刀就上。 鲜血，让他亢奋。 鱼晚棠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人砍成血葫芦。 也可能，尿的是那个和他……的女人吧。 鱼晚棠脑海中想象出两人当时可能的姿势，只恨不得引来江水，把自己脑子好好冲刷一番。 不要想这些，恶心！ 鱼晚棠强迫自己去想军器局，想刺杀这件事情本身。 不对！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第十四章 贼喊捉贼 军器局？ 霍时渊和军器局有什么关系？ 然后，一道光在脑海中划过，鱼晚棠豁然开朗。 她想起来，今年是天元十八年。 这一年皇上下令成立了神机营。 虽然日后它将发展壮大，和五军营、三千营并驾齐驱，合称三大营，但是现在它还刚刚萌芽，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李晟很看好神机营，想把神机营弄到手里。 后来，他也确实如愿以偿，却没想到，后来神机营在他手中变成了鸡肋。 那些火器，并没有李晟想象中那么厉害；而且他手握神机营，其他地方他就没有理由插手。 为了卖惨，这些苦闷，他都跟鱼晚棠倾诉，想让她开口请父兄帮他。 可是李晟看不上的神机营，日后霍时渊却在封地“复制”出来，并且成为了他最为人忌惮的势力。 论能力，李晟不如霍时渊太多。 眼下霍时渊就盯上了军器局？ 那这场针对他的刺杀…… 鱼晚棠觉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霍时渊“贼喊捉贼”。 军器局，就在章台路旁边！ 霍时渊重欲，前世鱼晚棠总觉得自己和他只能活一个—— 要么他死在自己身上，要么自己死在他身下。 可是他的这一面，只给了自己。 在其他人面前，他从来都是高冷的，难以捉摸的。 当众带着宠妾调情这种事情，霍时渊做不出来。 除非，他故意为之。 总之，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个刺客，就是霍时渊。 霍时渊利用宴客的间隙去了军器局，利用和宠妾欢好的时间制造了不在场的证据。 后来他意外受了重伤，攀在自己马车上离开了章台路。 后来在荣宝斋，他想处理一下伤口再回去，却没想到被自己抛在那里。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回去了，贼喊捉贼，策划了所谓的刺杀，又用被吓尿这件事情转移视听。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霍时渊肯定是在“刺杀”里受伤了，否则无法解释他身上的伤。 毕竟朝廷里聪明的人太多，他想做个纨绔，也总有目光盯着他。 想清楚这些，鱼晚棠不寒而栗，牙齿都在打颤。 原本以为重活一世，再也不要和霍时渊相见。 因为前世在流放之前，她虽然听说过霍时渊其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却没想到，这一世，他会如此猝不及防地出现。 想到初见的时候就被他逼着脱了衣裳，鱼晚棠骨头缝都是凉的。 这是什么孽缘！ 不，绝不！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重蹈覆辙的！ “棠棠？棠棠……” 鱼景深担忧的声音让鱼晚棠清醒过来。 她勉力笑笑，“有点头晕，大哥，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看你脸色不好，在发抖。还是让人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用，我喝了姜汤，好好睡一觉就好了。”鱼晚棠笑道，“请了大夫，娘肯定担心。大哥，爹和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孟太傅去了南阳访友，已经离家半个月了。 鱼景行则是因为禁军操练，也有五六日没回家。 鱼晚棠很想他们。 他们不会知道，她已经和他们分别好多年。 “爹估计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景行不知道……” 鱼景深脸上露出些别扭之色。 鱼晚棠跟了霍时渊多年，察言观色已是轻车熟路。 她当即问道：“大哥是和二哥吵架了吗？” 鱼景深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道：“不算，就是说了他几句。” 鱼晚棠开玩笑道：“爹不在家，大哥打我，又骂二哥，等爹回来，我是要好好告一状的。” 她言笑晏晏，眼睛大而亮，仿佛揉碎了星光。 鱼景深即使在梦里，都没敢想过妹妹会变得这般好，和自己重新亲近，果敢决绝处不亚男儿，巧笑嫣然又如此乖巧。 “大哥？”鱼晚棠笑道，“还说我呢，你怎么也走神了？” “棠棠，你告诉大哥，梦里还经历过什么？”鱼景深看着她，目光里是了然、悲悯和怜爱。 没有经历过巨变，如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单单抄家，很快流放而死，是不足以撑起鱼晚棠现在的改变的。 她会凫水，可能还会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定然是前世之后学到的。 而那段经历，已经被妹妹故意抹去。 一个女子，在流放途中任人宰割，会发生什么事情？ 鱼景深不敢想。 鱼晚棠像被什么攥住了心脏一般，瞬时鼻子一酸，几欲落泪。 大哥何其聪明，果然瞒不住他。 但是那些屈辱，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所以她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很快眼神又变得清亮起来。 “……就是我和大哥说的，我们全家都被害了。” 鱼景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但是妹妹三缄其口，他也只能假装不知道，也只能道：“你好好休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和我商量，不要自己一个人藏在心底。” “好。大哥，我要去睡了。” “乖。”鱼景深伸手揉了揉她头顶。 随后，‌‌兄‎妹‍两人都因为这份自然而然的亲近而感到有些尴尬。 他们‌‌兄‎妹‍，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鱼景深很快出去，鱼晚棠躺在床上，盯着­‍­海‌‌­棠​‍‎色绣花幔帐，脑海里走马灯地一般浮现出前世今生的种种。 她忍不住问自己，如果被霍时渊盯上了，该怎么办？ 好消息是，现在的霍时渊还不是前世权倾天下的枭雄。 他是个被人看不起的纨绔世子，在京城为质。 坏消息是，初见的情景让鱼晚棠想到，魔王始终都是魔王，霍时渊从这时候就很坏了，只是善于伪装而已。 可是现在她又能如何？ 鱼晚棠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始作俑者，也不舒服。 正在府里养伤的霍时渊，又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梦里有个冰肌玉骨的女人，被他按在书桌上，背对着自己，脖颈纤细修长，被迫往后挺着，压抑的嘤咛声激起男人欺负她的欲望，削肩细腰，白腻的臀上，一颗红痣鲜红欲滴。 霍时渊大肆挞伐，一掌拍在女人臀上。 女人颤抖着求饶，一股酥麻直冲霍时渊尾椎…… 第十五章 美梦留痕 然后，霍时渊醒了。 他往身下摸了一把，一片湿腻，竟然在梦里就…… 霍时渊眉头紧锁，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有个秘密。 他不行。 世家子，十四五岁开始有冲动的时候，就会有人对他们进行启蒙，身边也会有人伺候。 但是霍时渊，在这次受伤之前，都没有过冲动。 即使名满天下的鬼医，要没见过他这种情况，对此束手无策，甚至还把他当成研究对象。 别人找不到，抓不着的神医，天天缠着他。 若非有些前缘，霍时渊早就把人给剁了。 这件事，对每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霍时渊已经放弃治疗。 但是这次受伤之后，短短两日，他已经梦见那女人四次，而且每次都要换衣裳被褥！ 古幼薇？ 他要她！ “来人。”霍时渊对着门外冷冷开口。 门被推开，一个青衣女子走进来。 她面容姣好，动作举止之间很轻盈。 “没让你进来，”霍时渊皱眉，“喊个小厮来。” 女子生了一双杏眼，眼波流转，正是霍时渊的宠妾月华。 然而如此风华卓然的女子，经常一开口就让霍时渊暴躁。 她说：“不就是换个药吗？好像我稀罕看你似的。” 霍时渊：“滚！” 月华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敢这么跟师姐说话？” 霍时渊额头青筋直跳：“你出去，我要换裤子！” “换裤子怎么了？换……换裤子？”月华倏然睁大眼睛，“你，该不会是又……啊，你终于长大了？” 这个“又”让霍时渊无比恼火。 想来他这两日换裤子被褥的原因，被这个女人知道了。 月华是他师傅的女儿，虽然年纪比他小，但是却以师姐自居。 “小渊渊啊，你总算是个男人了！”月华惊喜万分，全然忘了她还没有嫁过人。 “快，快让我摸摸。”月华上前道。 “银芒，滚进来！把你的女人带走！”霍时渊怒不可遏。 霍时渊、月华和银芒师出同门。 银芒是霍时渊的师弟，早已和月华两情相悦，定下终身之约。 月华活泼机灵，银芒沉稳踏实，两人很是互补，一起在霍时渊身边帮他。 月华根本不怕霍时渊，不由分说地伸手搭上他的脉，半晌后秀眉微蹙道：“也没什么不一样嘛！还得等安老头回来。” 她已经跟着鬼医学了两年，但是还是半吊子水平，却偏偏喜欢卖弄。 霍时渊实在忍不住，要支撑起身把她扔出去。 不过月华看穿了他的意图，按住他肩膀，笑嘻嘻地道：“没事了，你别牵动伤口，回头银芒回来跟我算账。” “你又干了什么，这么心虚？”银芒没回来，霜戈粗犷的声音却在门口响起。 “没什么，”月华吐吐舌头，“跟你说件好事，让你高兴高兴。” “高兴什么？”霜戈不解地问。 霍时渊脸色气得青紫：“你立刻把她给撵出去，立刻！” 他相信，很快，用不了半个时辰，所以知道他“不行”的心腹，都会知道他又行了的消息。 月华对上霜戈询问的眼神，笑嘻嘻地道：“你帮王爷换裤子。” 霜戈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又来一次？真行了？” 霍时渊想把这两个冤种都剁了。 月华怕他恼羞成怒，一溜烟地跑出去。 霜戈帮霍时渊换了衣裳被褥，刚想关心一下自家王爷，就听霍时渊问：“东西送到了古府？” 霜戈忽然张大了嘴：“王爷，您是喜欢上了那古家姑娘，所以现在行了？” 早知道要靠女人才能恢复，他早就给王爷找百八十个女人来了。 霍时渊被他气得直咬牙，“我问你的是什么？” 见他真的发怒，霜戈不敢再乱说话。 他偌大一汉子，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双手放在膝上坐下，规规矩矩地道：“和王爷预计的一样，门房不给我送。不过我也按照您的吩咐，在外面嚷嚷了，有人听见了。” 而且，该威胁也威胁了。 不过现在，霜戈有些迟疑。 虽怕霍时渊生气，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但是王爷，之前我以为，那古家得罪了您，所以您要找个由头吓唬他们……” 霍时渊没说话。 霜戈道：“可是您要是喜欢她，这般就不太好了吧。” 都怪他提前没有充分了解王爷的需求，就按照王爷的命令去做了。 在追求女人这件事情上，王爷他不行啊！ 自己这个过来人，才更懂。 坏菜了，坏菜了。 霍时渊道：“话带到了就行。” 他会有办法，让古家把人给他送来的。 那个女人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上了她，但是被纨绔盯上，这会儿她肯定很羞恼。 活该。 她竟然敢在自己把她看光了之后，还一走了之。 他对她，倒是要高看一眼，够狠！ 那就看看，谁比谁更狠。 “派人盯着古家的动静。”霍时渊道。 霜戈虽然粗犷，但是做事很靠谱：“王爷放心，我已经派人盯着，有什么消息，一定会及时回来禀告。” 所以，晚上的时候，霍时渊已经听说了古幼薇落水被李晟所救的事情。 霜戈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这恭王怎么回事？和咱们世子抢人？” 银芒冷静地道：“不至于，他很难知道世子喜欢古幼薇。” 喜欢？ 霍时渊目光晦暗。 他不喜欢。 不过他想起那个女人对他阳奉阴违，故意示弱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一走了之，就气不打一处来。 很好。 他霍时渊的人生之中，还没有被女人玩弄于鼓掌的时候！ 今日这场落水的戏码，也着实可疑。 霍时渊猜测，是那个女人怕自己找上门，坏了她清白，所以故意先傍上李晟。 她动作倒是快。 “你们去，给我找个女人来。”霍时渊咬牙切齿地道。 觉得他是好了，和“古幼薇”没什么关系，不是非她不可。 但是这个女人摆了他一道，这笔账得算。 “世子，您现在这身体状况，不行吧。”霜戈道。 这是闹什么呢，不要命了。 霍时渊却急于验证，冷脸要他们立刻找女人来。 然而最后的结果是，他自取其辱。 霍时渊一脸阴霾地让惶恐无措的女子滚出去，躺在床上，面色阴沉，山雨欲来。 看来，他还得找“古幼薇”。 第十六章 横财到手 落水那天晚上，鱼晚棠还是发了烧。 休息几日之后身体才略好些，她不由感慨，自己身体还是太弱了。 她开始有意按照前世霍时渊教过她的吐纳之法练习，同时还会早起，锻炼半个时辰，蹲马步，练拳。 霍时渊嫌弃她体力差，后来操练一段时间后，她身体好了很多，气色都好了。 只是方姨娘嘲笑霍时渊粗糙，竟然不喜柔弱女子。 鱼晚棠练习的时候，秋荷就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 鱼晚棠只说她跟着书学的，秋荷忠诚且憨厚，并没有起疑。 加上凡事都会有大哥帮忙打掩护圆谎，鱼晚棠心情很放松。 “姑娘，要不要歇歇？”秋荷看着鱼晚棠额头鼻尖都是亮晶晶的汗，手捧巾子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再等片刻。”鱼晚棠穿着贴身的窄袖小袄，把她胸大腰细的身形勾勒得出来，呼吸微急，粉面桃腮，香汗淋漓。 她要好好练，即使最终躲避不过和霍时渊狭路相逢，也要让他知道，自己不好拿捏。 前世她乖巧柔弱，任由霍时渊予取予夺，所以他才会喜欢，让自己给她做妾。 毕竟小妾这种玩意，最重要的就是柔顺承受。 可是这一世，她要做带刺的月季，让霍时渊惹不起。 前世今生，霍时渊的形象已经交织到了一起。 鱼晚棠本来没想明白，为什么他敢直接让霜戈上门找古幼薇，那不就暴露了他是受伤的刺客吗？ 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霍时渊有恃无恐。 因为没有女子，会拿着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即使知道，已经被人拿捏了短处，不可能坏了自己名声，打碎了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咽。 霍时渊，这是对“古幼薇”势在必得。 这个男人，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完全没变。 只要他看上的东西，看上的人，他就要得到，没有什么道德约束他。 虽然她跟了霍时渊很久，但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是那般性子。 鱼晚棠心里生出惧意，但是她明白，怕是没用的，还要应对。 这把火，迟早还会烧到她头上。 古幼薇估计沉浸在能成为李晟姨娘甚至侧妃的意外之喜中，对于纨绔的调戏，也不会放在心上。 想到霍时渊，鱼晚棠每日都能发狠多练一会儿。 练完之后，鱼晚棠回去梳洗换衣，去给梁氏请安。 梁氏觉得女儿自从被打了一巴掌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乖巧听话，格外贴心。 所以说，棍棒之下出孝子是真的？ 只是，她拼了性命生下的女儿，又没有给她好的生活，梁氏一直愧疚，哪里还舍得打骂她？ “娘，您做这些针线，是送到绣坊寄卖的吗？”鱼晚棠伸手摩挲着精致的鱼戏莲叶纹样荷包问道。 梁氏脸色有些尴尬。 虽然她为了补贴家用，这般做很久了。 但是被女儿说穿，她还是不好意思承认。 “就是闲着无聊做的，我这身子，也做不了什么……”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去寄卖的时候，别人不会说是咱们太傅府出去的，不会给你丢脸，你……” “娘！”鱼晚棠鼻子发酸。 一个荷包得绣两天，才卖五十文钱，除去成本只剩三十几文，只能买二斤猪肉。 可是自己想要，梁氏典当嫁妆，也给她做五十两银子的裙子。 经历过生死离别，见多了人间凉薄，鱼晚棠早就明白，最疼爱自己的，只有家人。 “我不觉得丢脸，”鱼晚棠道，“我是想说，我可以陪着您一起做。” “你会做这些？”梁氏不敢置信地问。 “会。”鱼晚棠道，“我之前出门走动的时候跟人学了点，还有点天赋……” “那你就给自己绣着玩。”梁氏道，“补贴家用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鱼晚棠想到马上就会有一大笔进项，把头靠在梁氏肩头道：“等以后有了钱，娘就给我们自己家人做衣裳，都做好看的。” 梁氏对她的亲近感到受宠若惊。 她伸手搂住女儿的肩膀，道：“好，想要什么跟娘说。” 鱼晚棠当即道：“娘，我想出门。” 梁氏下意识地道：“那怎么行？” 话说出口，怕女儿生气，她又道：“再等几日，你二哥日休沐回家，让他陪着你出去。” 家里所有人，都得围着女儿转。 “好。”鱼晚棠乖巧地道。 今日就是荣宝斋的货船出事的日子，她手头那些蜀笺应该很快就能出手。 得到第一桶金之后，她的目标是下一桩生意，所以要出去看看。 再等等，大哥要把蜀笺卖出去，还需要些时日。 可是晚上，鱼晚棠都准备睡下的时候，鱼景深来了。 他带来了五千两银票。 五百两一张，整整十张。 “大哥，怎么这么快？”鱼晚棠惊讶万分。 “荣宝斋的船出事之后，他们就开始打听你，想要从你手里把蜀笺高价买回去。” 鱼晚棠之前说了是买来送人的，想来没有那么紧急。 但是荣宝斋若是没有蜀笺卖，声望要大受打击，所以他们着急。 “然后就顺利脱手了？” “嗯，比想象中顺利。”鱼景深眸色温润，笑着把银票都推到鱼晚棠面前，偏头笑道，“棠棠可以买喜欢的裙子了。” 鱼晚棠摇头，想了想后道：“大哥，这些银子，留一千两给娘治病，一千两留着家用，我们​‍­兄‍妹­三人每人一千两。二哥的你帮他收着。” 她虽然还要继续赚钱，但是不确定之后的轨迹都和前世一样，所以不可能把所有钱都投进去。 她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跟鱼景深说了。 “娘治病的银子不能动用，家里也要吃得好些。大哥在外行走，总要手头宽绰些，和同僚多走动……” 鱼景深看着妹妹，十分欣慰。 “二哥的话，日后要娶亲，总要准备些。” “那我不用娶亲？”鱼景深故意逗她。 鱼晚棠脸红：“我怕大哥不好意思提，就没说。” 家境的原因，三​‍­兄‍妹­都没有开始议亲。 “我也没想好，什么样子的女子才能配上大哥。”鱼晚棠道，“未来的大嫂一定要很好很好才行。” 重生回来，最大的意义，就是弥补她对家人的亏欠。 让家里每个人，都能过上他们想要的日子。 “傻棠棠。”鱼景深眼神温柔，“那你的一千两呢？” “我记得，今年南方茶叶歉收，茶叶价格比往年翻番，所以想着提前屯些茶叶。” 她一心只想搞钱。 第十七章 寻找鬼医 “那为什么不把所有银子都投进去？”鱼景深握着茶杯问道，眼里有笑意。 鱼晚棠摇头：“虽然这一次顺利，但是我不敢肯定以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差错。这些银子，足够我们家改善生活，适当拿出一些去搏便足够。” 钱要慢慢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蜀笺这次可以算是巧合，但是每次她都能踩到点上，而且金额巨大的话，很容易就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想赚钱，但是不想引火烧身。”鱼晚棠道，“茶叶进出都是大生意，我拿一千两银子投进去，不显山露水，我估计也就能赚一两千两，不至于引人注意。” 但是一千两银子，可以补贴家里收入，让他们全家舒舒服服地过一年了。 “棠棠，”鱼景深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头顶，“你这么懂事，让大哥总觉得，你前世吃过很多苦。” 鱼晚棠听出他话语之中的试探，浅浅笑道：“没喝过孟婆汤，但是也在奈何桥上走过一回，再冥顽不灵，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的偏爱？” 鱼景深没有再追问，却把分给自己的一千两银子也递给她：“一起做生意赚钱，亏了也不要紧。” “不行……” “大哥手里有银子，我还有五十多两。” 鱼晚棠惊讶：“大哥，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 “帮人抄书赚的，我的字写得好，你知道的。”鱼景深道。 “可是你那么忙……”鱼晚棠声音已带哽咽。 家里每个人都在努力赚钱供她挥霍。 “时间挤一挤总有的，我原本是想给你攒嫁妆的。”鱼景深道，“但是现在看来就不用了，我的妹妹如此能干。” 他眼底有着疼惜，还有骄傲。 “棠棠，大哥很高兴，你能把那么大的事情告诉我。以后也要这样知道吗？便是天塌了，还有大哥在，不用你扛。” 鱼晚棠又有落泪的冲动。 这一世，她一定要守护好家人，让所有人都好好的。 她低着头，双手紧握茶杯，用了好一会儿才逼退泪意。 “那我就拿着这两千两打听一下茶叶生意。其他的，还是按照计划来。” “好。” “还有，娘的身体，我一直很担心。”鱼晚棠道，“大哥，你在外行走，认识的人多，想办法打听一下鬼医安大夫。” “鬼医？安大夫？” “嗯。”鱼晚棠用力点头，“找到他，娘的病就有希望了。” 前世遇到的时候，安大夫在霍时渊身边。 安大夫和霍时渊说，她心脏不好，日后会得心疾，不能受到刺激，否则有性命之忧。 霍时渊骂他胡说八道，把他撵出去了，气得安大夫大骂他“竖子”。 鱼晚棠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还担心霍时渊为难安大夫，好一顿替他求情。 霍时渊没有和安大夫计较，但是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不忘让安大夫给她换了避子汤，唯恐她怀孕。 那个男人，始终只关心他自己的利益。 后来，因为安大夫喜欢她做的菜，经常来蹭饭，所以也给她诊脉，一来二往就熟了。 安大夫安慰她，说就算以后真犯了心疾也不怕，他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最后她死的时候，安大夫不在王府……也是时也命也。 “好，”鱼景深答应，“关于这位安大夫，你还了解什么？” 鱼晚棠想了想后道：“我单知道他姓安，有个鬼医的雅号。但是我见过他，可以画一幅画像给大哥。” 如果安大夫现在就已经在霍时渊身边，那她来想办法。 她不让大哥去结识霍时渊。 如果安大夫现在还在江湖，那就让大哥想办法去打听。 一定要找到他救母亲，一定！ 鱼晚棠连夜把安大夫的画像画好交给大哥。 第二天，她带着秋荷去给母亲请安。 梁氏今日心情很好，拉她一起吃饭。 桌上只有清粥小菜并外面买来的一盘素馅包子，十分朴素。 鱼晚棠看着母亲没有多少血色的面庞，一阵疼惜。 梁氏却非常兴奋：“棠棠，你大哥告诉我，今年福清公主，又要举行赏花宴了，就在三月二十那日。” 赏花宴啊，鱼晚棠有些恍惚。 所谓赏花宴，就是给京城适龄男女相亲的。 大梁民风相对开放，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格苛刻。 福清公主今年五十多，最喜欢做这种保媒拉纤的事情。 前世这场赏花宴也是存在的。 不过那时候，李晟已经提出了亲事，鱼晚棠在家里兴奋备嫁，所以没有去。 家里因为她的婚事而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大哥二哥同样没去。 这一场赏花宴，倒是如期而至。 那茶叶歉收涨价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变吧，鱼晚棠暗想。 “你们‌兄‍‎­妹‍三人都要去，都做新衣裳。”梁氏咬着牙，大概又在盘算她还有什么嫁妆可以卖。 真的，也所剩无几了。 但是三个儿女，个个都好，却都耽误在婚事上，已经成了她的心病。 鱼晚棠乖巧笑道：“好，听娘的。” 梁氏身后站着的方姨娘看了她一眼。 鱼晚棠回以微笑。 方姨娘别过脸去。 她管着家里的账目，知道有多捉襟见肘，三套新衣，又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鱼晚棠也不生气，她知道方姨娘一心向着梁氏，嘴硬心软。 一家人，心都是好的，有什么好生气的？ 而且从前，也确实是她不讨喜。 吃过饭，鱼晚棠笑道：“娘，听说昨天买的杏您喜欢吃，我嫌甜腻，让姨娘去取回来给您吃吧。” 方姨娘目光微动。 而梁氏没有多想，“那音音你就去一趟。” “是。” 方姨娘跟着鱼晚棠去了她房间。 鱼晚棠让秋荷出去烧水煮茶，然后把两千两银票交给方姨娘。 方姨娘脸色倏然变了。 “这银子哪儿来的！”她厉声问道。 鱼晚棠知道她怕自己学坏，轻声解释道：“大哥让我交给你的，他需要蜀笺，买了一批……” “我会去问大公子的。”方姨娘道。 鱼晚棠不担心，因为这是她和大哥对过口径的。 “好。”她笑着道。 看着出奇好说话的鱼晚棠，方姨娘口气生硬地道：“我不知道姑娘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夫人身体不好，为了让她多活几日，求求你消停消停。” 鱼晚棠就是来讨债的。 “我以后会好好孝敬母亲，不让她为我操心。”鱼晚棠垂眸，手在袖里收紧。 她发誓！ 方姨娘收了银票，茶也没喝，就要回去照顾梁氏。 “姨娘，”鱼晚棠喊住她，“从今天开始，把厨房交给我管吧。” 第十八章 吃货二哥 前世为了讨好霍时渊，鱼晚棠学了一手好厨艺。 府里为了省钱，只有一个厨娘，厨艺很一般，又因为家里银钱紧张，吃得很一般。 所以鱼晚棠所谓的“掌管厨房”，其实就是想自己掌勺。 方姨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想管就管吧。” 这家里就快家徒四壁，还有什么怕的？ 鱼晚棠冲她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姨娘。” 方姨娘没有再看她，转身急匆匆地出了门。 秋荷正好端着煮好的茶进来，见方姨娘出去，结结巴巴地开口挽留：“姨娘，您喝茶？” 方姨娘没理她，直接走了。 秋荷唉声叹气，端着茶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是不是又和姨娘吵起来了？” 姑娘一直不喜欢方姨娘，觉得她横插在老爷夫人之间。 但是方姨娘，对夫人很好的。 夫人自己都不介意，也不知道姑娘为什么总那么生气。 “没有，姨娘着急回去照顾我娘。”鱼晚棠道，“走，咱们去厨房看看。” 从今天开始，她要接管厨房，全家人的胃，都由她来负责。 厨娘老实巴交，见了鱼晚棠来，诚惶诚恐。 鱼晚棠按照自己做菜需要的食材，一一告诉她，让她出去采买。 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霞光染红了天际。 鱼景行嘴里叼着一根草，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裳，刚从校场下来。 他一进巷子里，巷子里的狗就开始狂吠。 鱼景行啐了一口，“老子早晚得把你剁了吃狗肉。” 哎，这些日子一直在军中训练，吃的像猪食一般，但是为了给家里省钱，他还是在那里吃。 可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能吃的时候，吃不饱。 刚才回家路上，路过烤鸭铺子，闻着那香气，他几乎要流下口水来。 他兜里是有点碎银子的，可是吃一只烤鸭，娘一顿的药钱就没了。 娘的命，全靠药续着。 所以鱼景行还是空着肚子回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肉香，不知道哪家在炖肉。 肚子里的馋虫几乎要造反，他心里有个声音道：“妹妹买件裙子都要五十两，吃只烤鸭怎么了？” 但是最终，少年还是摒弃了这个念头，有些颓然地抹了一把脸，做出高兴的样子，推门而入，大喊：“娘，我回来了！” 进门之后，香气却愈发浓郁起来。 鱼景行顿时雀跃起来，冲着厨房道：“今日咱们吃肉啊！” “是吃肉。”鱼晚棠端着刚做好的糖醋鱼出来，笑眯眯地道，“二哥你回来了，先去洗洗换件衣裳，排骨汤就快好了。” 鱼景行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妹妹今日竟然不描眉画眼，妖‌妖​娆‍‎‌娆，穿着家常衣裳，在洗手作羹汤？ 这，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二哥，愣着干什么？”鱼晚棠看着鲜活的二哥，压下心中酸涩，依然笑道。 “不对劲，你不对劲，你是不是又想哄着娘给你花钱了？娘，娘，你不要听妹妹的。”鱼景行竟然直接跑了进去。 鱼晚棠哭笑不得。 秋荷道：“二公子，您别误会姑娘啊，姑娘都改好了，您慢点啊……” “没事。”鱼晚棠笑道，“帮我一起把菜都端进去。二哥刚回来，一定饿坏了。” 她今日，特意做了两锅饭。 鱼景行和秋荷，都是干饭的生力军，总要让人吃饱。 鱼景行在梁氏那里喜提一顿臭骂，摸着头不解地回去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出来吃饭。 今朝有肉今朝吃，不管妹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哥还得等会儿再回来，我给他单独留了菜，娘，二哥，你们先吃吧。” 桌上摆放着糖醋鱼，红烧肉，芹菜炒豆干，凉拌苦瓜；排骨山药汤，四菜一汤，荤素凉热搭配。 虽然菜式少，但是每一样的菜量都很大。 鱼景行什么也不说了，埋头苦干，干饭。 “添碗饭。” “添碗饭。” 他一共添了六碗米饭，菜却没舍得吃多少，就连最喜欢的红烧肉，一块能就着吃一碗饭，还是觉得香！ 他还想继续添饭的时候，鱼晚棠却不让了。 鱼景行气得瞪她，然后就见鱼晚棠把半盘红烧肉都倒进他碗里，“二哥，多吃菜，少吃点饭。我们都吃完了，锅里还留着呢，你都吃了，省得还得吃剩饭剩菜。” 鱼景行嘟囔一句：“家里是突然发达了吗？怎么，爹还是大哥，开始贪污受贿了？” 这是吃断头饭呢！ 梁氏气得要捶他：“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 但是说着，她自己都笑了。 屋里的气氛轻松而愉悦，鱼景行大口吃肉，满嘴油光。 他吃完饭后，鱼景深也回来了。 鱼景行看见大哥，有些不顺气，别扭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我吃多了，出去逛逛。” “二哥，你慢点，提着灯笼。” “不用，麻烦，我去河里再洗个澡去，吃饭吃了一身汗。”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出去，很明显是不想和鱼景深说话。 鱼晚棠陪着鱼景深吃饭。 鱼景深问：“你做的？” “嗯，好吃吗？” “好吃。”鱼景深对上妹妹期待的眼神，肯定地道。 同时，他也更加确认，妹妹有所隐瞒。 妹妹现在会的这些东西，都是需要时间的。 而流放，显然不会给她学习的机会。 之后她到底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不会是什么好的记忆。 流放之女，姿色姣好的，最好的出路就是以色侍人。 想到这里，鱼景深眸色暗了暗。 “大哥，二哥怎么回事？你们俩是不是闹了矛盾？”鱼晚棠试探着问道。 “没什么。”鱼景行道，“就是他不听话，跟我说想要离开禁军去神机营，被我骂了。他现在还没想通，依然不服气，给我甩脸子。” 不过鱼景行不打算惯着他。 神机营……又是神机营。 鱼晚棠觉得呼吸不畅，抿了口茶水后才问：“大哥为什么不愿意让二哥去神机营？没有前程吗？” 她倒是觉得，那肯定是个好地方。 “我记得，”她隐晦提醒道，“后来神机营挺厉害的。” 她知道，二哥志存高远，应该去更有利于他发展的地方。 第十九章 是逗逼啊 鱼景深并不因为妹妹是女子就糊弄她，而是仔细地给她讲了禁军那些事。 禁军分为京卫和京营，神机营属于京营，而鱼景行所在的是京卫之下的羽林卫。 羽林卫，是皇上亲卫，直接受皇上管辖的，负责卫戍皇城，很有前途。 鱼景深也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他给送进去。 鱼景深也直言，那个地方很多都是纨绔子弟，在里面混个资历，日后靠裙带关系升迁。 鱼景行在那里格格不入，所以才宁愿去京卫轮训的地方，和外地进京卫所的人一起训练，也不愿意回羽林卫当值。 他喜欢交朋友，却只喜欢爽快的汉子，大家摸爬滚打做兄弟，最讨厌的是羽林卫的那些人。 一大半纨绔，剩下一小半心眼太多，一个实诚人没有。 鱼晚棠听完后思索片刻后道：“大哥，你觉得那种地方适合二哥吗？” “合不合适，他都得在那里待着。”鱼景深话语中露出些许强势。 对弟弟和妹妹，显然他是不一样的。 “他直肠子，做事不过脑，率性冲动，需要磨练。”鱼景深道，“棠棠，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他得先学会控制自己的性子，学会去适应不喜欢的环境，打磨好了心性之后，才能走得更远。” 鱼晚棠才明白大哥的苦心。 但是她仔细想想，神机营也是个很好的机会，便道：“大哥觉得神机营怎么样？” “现在还不知道。”鱼景深道，“或许不错，但是想进去也不是现在。几位王爷都想伸手进去，景行他性子简单又冲动，很容易被人利用。” 他的意思是，观望一番，等尘埃落定再做考虑。 “我记忆中，神机营是落到了李晟手里的。”鱼晚棠垂眸道，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鱼景深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每次说起曾经回忆，妹妹总是笼罩在一种他看不懂的悲伤之中。 “不过在李晟手里，也是鸡肋，并没有发展起来。日后在别人手里却起来了，只是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顿了顿，她继续道：“不过大哥顾虑得有道理，那就先这样吧，只是我怕二哥生气。” “不怕。”鱼景深笑道，“棠棠，信不信，今日我就能把他哄好？” 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鱼晚棠歪头笑道：“那我等着看看。” 鱼景行晚上回来的时候，鱼景深给了他一把剑。 鱼晚棠不懂剑，但是看着鱼景行拔剑兴奋地到院子里舞了起来，就知道那是一把好剑。 “花了五十两银子，”鱼景深悄悄对鱼晚棠道，“我现在身上，可只剩下几两碎银子了。” 鱼晚棠忙道：“我补给大哥。” “不用，没有银子我会找你要的。” 鱼景行得了宝剑，果然立刻和大哥冰释前嫌。 “大哥，是不是很贵？” “五十两银子，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买到的，可能在外面买得一百两。不过对剑来说，也不算很好的，日后有钱给你换更好的。”鱼景深道。 鱼景行抱着剑，高兴得像个孩子：“不用换，这把就好。我要给它起个名字，哈哈哈哈，我回去好好想想。” “这银子，是棠棠出的。”鱼景深道，“所以以后，不许再对棠棠吹胡子瞪眼，明日陪着她出一趟门。” “棠棠有银子？”鱼景行愣住，随后看向鱼晚棠，“你哪里来的银子？” “把裙子卖了，给二哥买剑。”鱼晚棠眨巴眨巴眼睛促狭地道，“感动不感动？” “你的银子，我不敢动。”鱼景行瓮声瓮气地道。 “那把剑还来。”鱼晚棠伸手。 “给了就是我的。”鱼景行抱着剑就跑，“我回房间了，明日你早点，别让我等太久。” 鱼晚棠唇角高高翘起。 花钱给自己家人买他们喜欢的东西，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情。 “你早点睡，我去看看他。”鱼景深道。 家里的经济状况，总得让他知道些，免得过分省俭。 鱼景行听说大哥赚了一笔钱，第一反应是，“以后家里是不是顿顿都能有肉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后，他立刻表示，以后每天都要回家吃饭。 有肉吃，有剑耍，他的人生圆满了。 第二天，鱼晚棠正在院里锻炼，鱼景行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看到鱼晚棠在蹲马步，他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你……” “强身健体，”鱼晚棠解释道，“我还学了一套拳法呢！” 少女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在等着被表扬。 “那也是花拳绣腿。”鱼景行哼了一声。 “是，是花拳绣腿。”鱼晚棠站直身子，从秋荷手里接过巾子擦拭了下汗水，“二哥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已经舞完剑了，怕你没起床。你起来了就好，我先去娘那里请安，在那里等你，别磨蹭。” 看着鱼景行还抱着他的宝贝新宠，鱼晚棠就心情大好：“好，马上就来。” 她以后会继续努力赚钱，让前世为了保护她而被打死的二哥，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前世二哥临死之前还死死把她护在身下，和她说，“没事的，二哥没事，棠棠你别哭……” 不能再想那些，那些都没有发生，也不会再发生。 鱼晚棠去给梁氏请安，两个兄长都已经在那里。 梁氏高兴地道：“棠棠，你大哥赚了点银子，这下赏花宴的新衣有了。” “娘，我不要，我还有好多可以上身的衣裳，给大哥和二哥做就行了。” “什么？赏花宴？”鱼景行从椅子上跳起来，“谁爱去谁去，我可不去！” 鱼景深看了他一眼。 鱼景行立刻就怂了，讷讷道：“大哥还有娶亲呢，我凑什么热闹。你看什么？吃你的饭！” 他凶鱼晚棠。 鱼晚棠笑眯眯。 梁氏怒道：“你骂你妹妹做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鱼晚棠道：“娘，二哥是害羞了呢！” “你！”鱼景行气结。 他还是个孩子呢，谁要成亲。 “行了，都吃饭。”鱼景深道，“景行你今日出门听棠棠的。” 凭什么呀？ “哦。”鱼景行答应一声。 第二十章 医馆偶遇 鱼晚棠先去打听了茶叶的价格。 她不着急，货比三家，把几家大的铺子都逛了一遍。 鱼景行有些不耐烦——他今日有好剑，正想着找朋友炫耀一下，结果被妹妹拽着在这里光逛不买，能不着急吗？ “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买了就是。” “不是，”鱼晚棠笑着解释道，“大哥说要做茶叶生意，所以我才来打听打听。” 鱼景行听说是大哥的主意，顿时不敢说什么了。 他负责帮妹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妹妹生得太美，也让人操心。 “看什么看，回家看你娘去！再看挖了你眼珠子。”他凶神恶煞。 但是没人的时候，他又埋怨鱼晚棠不戴帷帽出来。 鱼晚棠心说，最害怕的人现在在养伤，她就没必要戴了。 霍时渊的伤应该很重。 他经常受伤，等闲小伤根本不会那么虚弱。 而且那日听大哥说起军器局，说起火器，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霍时渊胸前有一整片伤疤，靠近腋下的位置，还有一处铅子留下的伤。 仔细想想，和他那胸前的伤，或许是一样的火铳留下的铅子伤，只是霍时渊遮掩了。 很可能，是他自己亲自动手的。 霍时渊的阴狠，她一直知道。 她曾亲眼看见他把人的头皮剥下来。 淮阳王府门口，也曾挂着人曝晒而死…… 他对自己也狠，他带着鱼晚棠出去打猎被人伏击，带着她杀出包围圈，逼鱼晚棠用匕首把他胳膊上的暗器生生挖出来。 最后，鱼晚棠和他一起晕倒。 一个是被吓得，一个是疼的。 鱼晚棠前世有见不得血的毛病。 只是，霍时渊不容她有这样的软肋。 他说，日后有人拿着这个威胁你，出卖我，你怎么办？ 鱼晚棠无论如何表忠心，他都不信。 他让鱼晚棠去杀了一个月的鸡鸭，最后还杀过羊，到最后，温热的血喷到手上，鱼晚棠也能面不改色，才算过关。 霍时渊不许她哭，不许她软弱。 他说，那些只允许存在于床上。 霍时渊这次受伤，一定很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门。 当然，外面的人肯定传他是吓尿了裤子，不好意思见人。 拿捏算计这些，霍时渊很可以。 “发什么呆，快点。”鱼景行催促的话打断了鱼晚棠的遐思。 鱼晚棠这才发现，自己又想起了前世。 “好，二哥，我看好了。”鱼晚棠现在对茶叶的价格心里有数了，打算晚上回去和鱼景深商量一下就开始采买。 现在买，日后还得卖出去，所以得找家老字号，茶叶质量被认可，口碑不错的，日后卖的时候不麻烦。 “那现在去回济堂给娘买药去。”鱼景行道。 梁氏的药，是不能断的。 回济堂是老字号，虽然价格贵一些，但是药材都是上好的，大夫也是顶好的。 给梁氏看病的李大夫，就是回济堂的坐堂大夫。 吃药的事情不能马虎，所以家里再难，梁氏的药也都是在回济堂买的。 ‎兄‌妹­​两人去买药。 “来二十副药。”鱼晚棠把药方递上，又和鱼景行道，“二哥，你去和李大夫说一声，请他十日后抽空再去给娘诊脉调整药方。” 李大夫是在隔壁坐堂，看病的男女老少都有，人乱糟糟的，所以鱼景行就自己过去了。 鱼晚棠带着秋荷在药房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小伙计熟练地称重、分药、包药…… 娘的病越早治越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安大夫。 安大夫，现在会不会已经在霍时渊身边？ 如果他已经是霍时渊的人，那怎么才能接近他，还得避开霍时渊？ 安大夫的性格十分古怪，前世能投他眼缘，鱼晚棠觉得实属侥幸。 这一世怎么办？ 正苦恼间，就见到帘子被掀开，却没有人。 哦，再仔细一看，有人，只是腿太短。 进来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双眼皮，大眼睛忽闪忽闪，皮肤白皙而娇嫩，脸颊鼓鼓的，像个白玉团子般可爱。 鱼晚棠看见她就怔住了。 这孩子，有些眼熟。 虽然前世见面应该是几年之后，但是她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就是霍时渊的养女霍苓。 是她吗？ 她现在才这么小…… 霍苓是霍时渊唯一的子嗣。 外人都传她其实是霍时渊的私生女，但是鱼晚棠知道并不是。 霍苓就是霍时渊的养女，但是并不影响霍时渊对她的宠爱。 但是她知道，霜戈也是真的疼爱霍苓。 霍苓的父亲为了救霍时渊而死，她是遗腹子。 后来生下她之后，她的母亲也殉情，把她托付给了霍时渊。 霍苓的父亲，曾经也和霜戈、银芒一样，都是霍时渊的心腹。 霍时渊对于他自己的人，主要是下属，不包括她这样床上的女人，都很好。 前世鱼晚棠死的时候，十五岁的霍苓，已经掌管淮阳王府的庶务。 鱼晚棠和霍苓的接触并不多，见了后者也是老老实实行礼。 可是霍苓对她，颇有些阴晴不定，就像她那个养父一般难以捉摸。 她会在别人欺负自己的时候挺身而出。 可是有时候，她却会欺负鱼晚棠，然后把自己气哭。 鱼晚棠前世有两个不解之谜。 第一，霍时渊为什么只有她一个女人？ 第二，霍苓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态？ “祖宗，我的小祖宗，你慢点！”霜戈那有辨识度的声音传来。 随即，他也掀开帘子进来。 鱼晚棠顿时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是霍苓。 霍苓回头看着霜戈甜甜地笑，张开手臂道：“霜戈，霜戈，你抱我。” 霜戈上前把她抱起来，“小祖宗，你要干什么？不是说要吃糖炒栗子吗？我这一转身，你不见了。你要是真被人抢走了，世子要我狗命。” “你不是狗。”霍苓道，“你要是狗，我是你小祖宗，不也是狗了？” 屋里的人都被她逗笑。 霍苓指挥着霜戈把她抱到柜台前，道：“给我抓一副最好的药，治外伤的。” 霜戈直叹气：“你这是折腾什么？” “安大夫不在，爹的伤总不好，我要给他买药。” 安大夫？ 这几个字，震得鱼晚棠鼓膜都疼，随后心砰砰砰地跳起来。 安大夫现在，就已经是霍时渊的人了！ 虽然霍时渊可怕，但是找到了线索，比大海捞针好得多。 只是，怎么能找到他呢？ “别胡闹，世子不用外面随随便便的药。”霜戈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就揍你了！” 鱼晚棠：“……” 你可真会哄孩子。 “霜戈你这样说话会吓到别人的，你看那个姐姐，就被你吓到了。” 鱼晚棠后知后觉地发现，被指着的，正是自己。 她顿时开始紧张。 她怕自己被霜戈盯上，那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十一章 养女霍令 “别瞎指人，快走。”霜戈看到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就挪开视线，倒是很守礼。 “咦？等等，你放我下来。”霍苓看着鱼晚棠道。 鱼晚棠心跳加快。 难道，霍苓也有前世记忆？ 虽然已经重生近十日，但是鱼晚棠总觉得像大梦一场。 如果她可以重生，那其他人呢？ 霍苓走近，霜戈也跟着她过来。 鱼晚棠脸色有些苍白。 “你干什么！”鱼景行从医馆过来，就见一个山一样的男人要接近自己妹妹。 因为霜戈身材实在高大，把身前的霍苓挡得结结实实。 从鱼景行的角度，只能看到霜戈要接近自己妹妹。 自己那么出挑的妹妹，这男人想干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好吗？ 霜戈回头，打量了鱼景行一番，“小子，你喊什么？” 喊什么？ 他还想打人呢！ 鱼景行提拳就向着霜戈砸过来。 霜戈哪是忍气吞声的主，当即闪身避过，回了他一拳。 鱼晚棠忙道：“二哥，别打架，是误会，都是误会。” 霍苓却拍着手掌道：“霜戈，打他，打他！” 鱼晚棠：“……你们出去打，别打坏了人家东西，要赔钱的。” 这俩人，都是打架上头的，她劝不动。 不过霜戈虽然看起来粗犷，但是人不坏，应该不至于失了分寸。 就当，给二哥一个教训。 虽然他是为了维护自己，但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看对手情况就敢动手，实在也让人担心。 两人打了一架，结果毫无悬念。 霜戈手下留情了。 他问站在廊下“观战”的鱼晚棠：“你二哥？” 鱼晚棠点头：“刚才都是误会。” “小子不错。”霜戈把被打倒在地的鱼景行拉起来，“叫什么名字？想不想来淮阳王世子府做个侍卫？” 因为‎‎兄­‍‍妹‎‍俩打扮都很朴素，他便误会，以为是寻常人家。 “呸！淮阳王府小爷也不怕。”鱼景行骂骂咧咧，“再敢看我妹妹，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鱼晚棠：“……二哥，没有，都是误会，是这个……小妹妹跟我说话，他来拉着……” 霍苓笑嘻嘻地道：“是我。姐姐，你这个荷包真好看。” 鱼晚棠今日腰间佩戴的荷包，绣着蜻蜓立在荷花上，确实鲜亮活泼。 这是出门之前，梁氏嫌弃她今日穿得不鲜亮，从要卖的那些荷包里，挑了个最好看的送给她。 “这是我刚买的，花了一串钱，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转给你。”鱼晚棠道。 “好呀好呀！”霍苓高兴，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霜戈。 霜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远远地扔到桌上。 鱼晚棠把荷包解下来给霍苓。 霍苓得了荷包，还不满足，问鱼晚棠荷包是在哪里买的。 她想要更多。 鱼晚棠灵机一动——这不就是大好的避开霍时渊找安大夫的机会吗？ 她说：“今日就别去了，好看的都被人买空了。等我改天遇到好的，去送给你。” “可是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霍苓问。 “不是淮阳王世子的府邸吗？” “对对对，刚才霜戈说了。那我就等你啦！” 霍苓得了荷包，高高兴兴地跟着霜戈离开。 临走之前，霜戈又看了鱼景行一眼：“要是改变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他惜才。 眼前这小子，身上有股劲，是他喜欢的。 “你等着，我早晚还得找你打一架！”鱼景行咬牙切齿地道。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惨，被人按在地上这般摩擦过。 这个仇，他一定得报。 鱼晚棠头疼。 怕家里人和霍时渊扯上关系，可是现在就对上了。 二哥的性格不撞南墙不回头，估计肯定还得去找霜戈。 鱼晚棠没办法，所以决定等着回家找大哥告状。 大哥性格谨慎，肯定不愿意招惹霍时渊。 把鱼晚棠送回家之后，鱼景行嚷着要吃肉。 “二哥，你不是要出门找朋友吗？” “顶着这张脸？”鱼景行指着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气呼呼地道，“快去给我做肉吃，我要好好补补。” 鱼晚棠忍俊不禁。 “没良心的，还笑，我是为了谁？” 鱼晚棠安慰他道：“二哥，霜戈是世子身边一等一的高手，又比你年长好几岁。日后，你总有机会超过他的。” “你说熬死他？” 鱼晚棠：“……” 算了，看在二哥挨揍的份上，不和他抬杠了。 “我给二哥做东坡肉去。” “多做点。” “好，二哥需要补补。” 鱼景行化悲愤为食量，中午又吃了一桶饭，然后回他和鱼景深住的院子里练剑去了。 鱼晚棠让秋荷下去休息，自己在屋里，一会儿想着采买茶叶的事情，一会儿又想着安大夫。 希望霍苓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比起前世她的难以捉摸，这一世，感觉小姑娘还是更容易讨好吧。 如果可能，这辈子鱼晚棠都不想接近任何和霍时渊有关的人事。 但是为了娘的身体，她拼了。 鱼晚棠在桌前画花样子。 她要绣一些霍令喜欢的小东西。 刚动笔，秋荷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慌张：“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鱼晚棠淡定地问道。 秋荷对她忠心不二，但是遇事沉不住气。 “古六姑娘来了！”秋荷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姑娘。 这还不得打起来啊！ “她来得，倒是比我想象之中更早。”鱼晚棠把笔收起来，“去吧，请她进来。” 秋荷出去，鱼晚棠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打开胭脂盒子，用食指指腹抹了一点胭脂，涂抹在眼睛四周。 今日古幼薇连帖子都没有提前送，直接就来了，可见是临时起意。 她为什么要这么匆忙？ 鱼晚棠觉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古幼薇不是自己想来的，而是有人要她来的。 着急见自己的，可能是李晟。 李晟着急见她，定然是有事情要求自己。 呵呵。 鱼晚棠看着铜镜里眼睛微红，眼神委屈又可怜的女子，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镜中人瞬时眼波流转，宛若勾人的妖精。 鱼晚棠满意了，慢条斯理地把胭脂盒盖上，静静等待。 第二十二章 渣男贱女 “晚棠——”古幼薇跟着秋荷进来，声音哽咽，眼圈通红，手里捏着帕子擦拭眼泪。 那帕子往眼角一抹，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 鱼晚棠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帕子，心里玩味。 果然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她往眼上抹胭脂，她就往帕子上喷辣水。 “我实在没有脸面来见你，”古幼薇哀哀哭道，“我那日真的是想帮你的，却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说着，她忍不住偷偷看向鱼晚棠，然后就撞到了鱼晚棠的视线之中，不由一怔。 “真的是意外吗？”鱼晚棠目光清冷，“菱角为什么要救我，而不是救你？难道不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没有，我没有，你可以问菱角。”古幼薇道，“我说了，一旦发生意外，表哥若是在眼前，让她救我的！” “你果然提前就知道会翻船，还说不是你策划的？” “我，我没有……”古幼薇语塞。 她真的没有。 虽然事情到最后，确实她占了便宜，也很满意，但是最初她真的没想过。 她一心想帮表哥。 现在的情况是，她满意，表哥不满意。 表哥虽然没有对她说狠话，但是也没给她好脸色看。 显然，表哥也是怀疑她的动机。 古幼薇冤死了。 她不能让表哥对自己生出嫌隙。 所以今日李晟来找她，说要见鱼晚棠，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把人带来了。 “晚棠，我和表哥是意外，表哥对你才是真心喜欢的。即使我先你一步进门，也只是表哥的侍妾，但是表哥说了，要为你求个侧妃之位，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鱼晚棠心中冷笑，她还以为，李晟现在会以王妃的名号来拉她下水呢！ 弄了半天，还是侧妃，他想得怎么那么美！ “可是那以后，”鱼晚棠故作幼稚，“你不就是王爷的第一个女人？” 古幼薇愣住。 她在说什么傻话？ 表哥还有什么第一次？ 表哥身边已经有两个通房了。 不过她不敢给李晟捅娄子，便道：“你若是介意，那我答应你，你不同意，我就不跟表哥圆房，好不好？” 只有她的姿态足够低，才能把鱼晚棠哄出去。 “真的？”鱼晚棠不信。 “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你发个毒誓我听听。”鱼晚棠一脸骄傲。 古幼薇没想到，鱼晚棠竟然如此较真。 她脸色顿时尴尬。 然而当她对上鱼晚棠咄咄逼人的目光时，只要咬咬牙道：“我，对天发誓。如果晚棠不同意，我和表哥圆房了的话，就让我……就让我……” “家破人亡。”鱼晚棠一字一顿地道。 “你……你何必那么狠？晚棠，你还是埋怨我的，是不是？” “是。”鱼晚棠冷冷地道，“你发誓，否则我不会再把你当朋友！” “那好——” 古幼薇到底按照鱼晚棠的要求发了个毒誓。 “这还差不多，我就勉强相信你了。”鱼晚棠傲娇地道。 古幼薇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她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岔开话题道：“菱角呢？她跟着你，有没有好好伺候？” “她挺好的，这几日我放她回家休息压压惊。”鱼晚棠面不改色地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把她给我？” “没有，没有，我没有。” “那就好，我很喜欢她。”鱼晚棠不动声色地又挖下一个坑，“她比秋荷机灵，以后我要好好重用她。” “好，那是她的福气。” 古幼薇总觉得今日鱼晚棠好像变了，她把原因归结为自己跟了李晟。 “晚棠，那日发生那样的事情，难过的不仅仅是你我。”她试探着开口道。 “难过的不是你我，是只有我。”鱼晚棠口气尖酸刻薄，一点就炸。 古幼薇连声道歉，然后说李晟在外面，想要见她一面。 “表哥一直惦记着你，又不敢贸然来，怕坏了你名节。” 鱼晚棠眼中顿时盈泪。 古幼薇见状趁热打铁：“晚棠，你就去见一见表哥吧，他这些日子瘦了一大圈。你再不见他，我怕他都活不下去了。” 鱼晚棠心中道：那他怎么不去死？ “王爷在哪里？”她问。 “就在后门的小巷子里，表哥带着随从替你们放风，不会让人看到，坏了你名节的。” “我巴不得坏了名节，能跟了王爷。” 鱼晚棠的话，让古幼薇眼神里露出些鄙夷，然而转瞬即逝。 “那快去吧。”古幼薇催促道。 鱼晚棠提起裙子，急不可耐地小跑出去。 古幼薇看着她的背影冷笑。 就这种蠢货，还想跟自己斗？ 早晚都是自己的垫脚石！ 鱼晚棠从后门出去，就见到李晟穿着一身不显眼的深蓝长袍，腰间的玉带也换成了寻常布带，显然怕被人撞见认出来。 “棠棠——”他看见鱼晚棠，就迫不及待地上前。 鱼晚棠仰头看着他，不说话，眼泪却止不住，无声地泪流满面。 ——她知道，自己如何哭，能引起男人的怜爱。 大哭大闹是没有用的。 “棠棠，”李晟哽咽，“对不起，委屈你了。” 鱼晚棠眼睛余光见到古幼薇也跟了出来，强忍恶心，扑到李晟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王爷——” 古幼薇脸色顿时变了，眼神变得嫉恨无比。 可是李晟目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古幼薇只能低下了头。 “王爷，我以为，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鱼晚棠道，“我心里好恨。我恨幼薇，她分明是故意要和我抢王爷的……” “没有，我没有。”古幼薇连忙解释，“那是意外。” “闭嘴。”李晟呵斥道。 鱼晚棠心里冷笑，现在成了你的人，你就再也不表妹长表妹短，随便呵斥，变脸倒是快。 “棠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原本我是以为你落水了才会不顾一切地下去救。” “王爷，别说了，我知道，幼薇都跟我说了，是我小人之心。你和幼薇，对我都好，只是王爷，不能因为有了她，就不要我……” “不会，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谁也比不了。” 鱼晚棠瞥见古幼薇那张脸，顿时觉得心情大好。 这一世，她慢慢来，渣男贱女，她要让他们狗咬狗！ 第二十三章 气死绿茶 “表哥，我们该走了。”古幼薇上前道。 呵呵，这是心里嫉妒得要发疯，只能把人带走吧。 “晚棠，你要相信表哥，表哥是王爷，以后身边……” “啪！” 鱼晚棠一巴掌扇在古幼薇脸上。 古幼薇捂住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她，她竟然敢打自己！ 李晟也愣住，随即眼中露出不满之色。 可是不等他说话，鱼晚棠已经扑到他怀里，哭着道：“王爷，我好难受。” 古幼薇没被打的半边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她难受？ 挨了打的自己说什么了？ “她就是想跟我抢王爷。”鱼晚棠哭得伤心，“我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相信她了。王爷，我想大度的，可是他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却同我抢了王爷，让我如何大度？” “王爷，不能跟着您，我宁愿死。” 李晟闻言，哪里还能说出绝情的话。 他轻轻拍着鱼晚棠的后背，“棠棠，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兑现。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别说她，就是以后的王妃，也不可能越过你去。” 鱼晚棠心里冷笑。 也不怕风大闪了你舌头！ 你怎么不说，让你以后的王妃给我跪着奉茶？ 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把自己当成傻子哄呢！ “我信王爷，我信……”鱼晚棠泣不成声，“这件事情，我也就发作这一次，让我出了心里这口气。以后，以后再不提了，我和她一起伺候王爷，家和才能万事兴。” “乖棠棠，你这样真是让我太心疼了。” 鱼晚棠在李晟怀里得意地看向古幼薇。 你看，不仅背着你的时候我和王爷关系亲密，就算当着你的面，就算我打了你，王爷依然维护我。 古幼薇看到她的目光，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她骂道：“你这个贱人！” 她今日来，已经把姿态放得那么低，还发了毒誓，以为鱼晚棠已经和自己冰释前嫌。 没想到，她竟然摆了自己一道，在表哥面前告状，还敢殴打自己！ 鱼晚棠，你怎么敢！ 古幼薇从小家境富裕，又能说会道，讨人喜欢，在一众姐妹之中脱颖而出，得李晟高看一眼，更觉得目下无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住口！”李晟厉声呵斥道，“口出恶言，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古幼薇满眼含泪看向他：“表哥，是她，是她……” “住口！来人，把表姑娘先送到马车上。”他目若寒冰，带着深深的警告和不容忤逆的威严。 古幼薇对上他的目光，不寒而栗。 鱼晚棠道：“王爷息怒，也是我刚才没有控制好情绪。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她虽然任性妄为，为了到王爷身边就算计您，但是毕竟也是表姑娘，等日后进了王府，您再立规矩吧。” 古幼薇听了这话，双目喷火，几乎恨不得上前咬下鱼晚棠的一块肉来。 鱼晚棠话里话外，不就还是说她不顾大局，算计表哥？ 她需要吗？ 表哥早就对她许下了承诺，她根本不需要那么做，现在只是提前了些时间，却得罪了表哥，她傻吗？ 那是她以后的依仗啊！ 可是李晟本来就有这种怀疑，现在被鱼晚棠这般说，更是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去马车上！”李晟看着古幼薇，一字一顿地道。 古幼薇委屈得大哭，抹着泪对他行了个礼，一路哭着往马车上而去。 偏偏鱼晚棠还道：“你小声些，若是引来人，我是没什么，但是对王爷名声不好。我虽然想跟着王爷，但是不想用这种手段。” 古幼薇几乎要吐血。 等她终于离开之后，鱼晚棠神清气爽。 她假装赧然地从李晟怀中起来，长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我见犹怜，款款下拜：“王爷，棠棠刚才太过激动，让您见笑了。” 李晟把她扶起来：“我知道你是太在乎的缘故，我不怪你。棠棠，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谁也无法取代，不哭了。” 鱼晚棠心里冷笑。 虽然古幼薇被气了个半死，但是鱼晚棠非常清醒。 这效果，一半是因为她故意为之，就是要痛踩古幼薇；另一半，则是李晟配合她。 李晟有求于她。 她这点雕虫小技的挑拨是非，李晟上头的时候可能信个五六分，但是冷静下来就只剩下两三分了。 那并不足以撑起他对古幼薇的苛责。 李晟自己生存在夹缝里，察言观色，活得小心翼翼，别人随便一句话，便是没有深意，他回家之后也能琢磨出两分深意。 这样一个自卑谨慎，善于观察思考的男人，若是没看出她打的机锋，那根本不可能。 然而李晟根本不肯在女人身上用心的。 除非那个女人有用。 那李晟可以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捧到她面前。 今日的情况便是如此。 鱼晚棠就是利用他这种心理，故意激怒打压古幼薇。 如果她没猜错，之后李晟肯定还会安慰古幼薇。 没关系，她要的是在两人之间种下嫌隙。 有了裂缝，慢慢加深，这两人总有一日反目成仇。 接下来，她就要看看，李晟今日找她所求是什么。 李晟表白了一番心意之后，果然说出了今日的来意。 “棠棠，赏花宴你是不是也要去？” “我，我一心只有王爷，自然是不想去的。可是……”鱼晚棠又泫然欲泣，“可是现在，我有什么理由不去？我这年纪，又能等多久？” “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肯定会兑现。棠棠，你看着我的眼睛——要相信我，知道吗？” 鱼晚棠看着李晟眼中的真诚，却像吃了隔夜饭一般，直想吐。 “我信王爷。”她说。 “棠棠，我暂时不能给你名分，又怕你入府会委屈。”李晟道，“我的婚事……父皇是会赐婚的。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我担心，招个母夜叉般的，会对你不好。” “那，那怎么办？”鱼晚棠故作害怕。 啧啧，她知道李晟的真实目的了。 李晟是心里有了正妃的人选，想要自己帮他。 他看上的，一定是家世极好的，对方应该也有很多选择。 为了达成目的，他只能从女子本身下手。 倒是——一如既往地知道利用他的长处呢！ 鱼晚棠心里隐隐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 这些，和前世的走向完全不一样了。 前世她没去赏花宴，是古幼薇去的。 古幼薇替他接近了哪个女子？ 现在轮到自己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李晟看上了谁？ 第二十四章 窈窕淑女 当李晟说出“崔霜”这个名字的时候，鱼晚棠生出一种“竟然是她”以及“果然是她”的感觉。 崔府乃是百年清贵世家，崔家进士无数，本朝出过三个皇后。 当今皇后，正是崔家女。 前世李晟，也在鱼家倾覆那日，娶了崔氏女，正是崔霜。 崔霜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号称京城第一才女，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 鱼晚棠见过她，用一句“美若桃李，艳若冰霜”形容再恰当不过。 前世崔霜还曾经帮过她。 那是她确定要嫁给李晟之后，获邀去宫里给皇后祝寿。 众人因为她落水投怀送抱的行径而为人不齿。 众人都孤立她。 崔霜来的时候，见到她，目光也很不善。 许多人都围着崔霜转，奉承她，讨好她。 因为大家都知道，崔霜日后很可能要嫁入皇室，她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侄女。 那时候鱼晚棠对她充满了羡慕嫉妒。 她们的待遇，冰火两重天。 她还不甘心地想，她都已经是确定的恭王妃了，看看以后崔霜能嫁给谁！ 最后的结局，想想也是对她那时候想法的嘲讽。 可是后来，有人阴阳怪气地骂鱼晚棠，是崔霜替她解了围。 鱼晚棠别扭地给她道谢。 崔霜对她依然冷淡：“跟你没有关系，以后少出门，少给……鱼太傅丢脸！” 当着众人的面，她一点儿面子都没有给自己，鱼晚棠又恨上了她。 她回家之后大哭一场，和大哥诉苦。 大哥却说，是他得罪过崔霜，和自己没关系。 现在想想，大哥能怎么得罪崔霜？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可笑她当时竟然相信了，而且真把罪过加诸到大哥身上。 …… 总之，崔霜就是京城贵女之中最耀眼的那颗明星。 是了，李晟表面看起来不争不抢，但是实际上，什么都要世俗意义里最好的。 只是前世鱼晚棠一直以为，是鱼家出事之后，他才看上了别人。 但是现在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现在，他找自己，也是为了让自己接近崔霜。 崔家未必看得上他这个母族不显的皇子，崔霜也是。 所以，李晟便想找人去接近崔霜。 利用女人，接近女人，是李晟的老伎俩了。 不过盯上崔霜的，肯定不止李晟一个人。 因为鱼晚棠没见过几个外男，然而她前世羁绊最深的霍时渊，心中的白月光，也是崔霜。 有一次，霍时渊不知道怎么起了兴致，把她带到了外书房。 那对鱼晚棠来说，是禁地。 他不仅带着鱼晚棠去了，还把鱼晚棠塞到了书桌下面。 霜戈以为屋里没有其他人，推门而入，道：“霜姑娘给您来信了。” 霜姑娘…… 鱼晚棠在桌下不着寸缕，听见霜戈进来，紧张得全身发抖，根本没有多想。 没想到，霍时渊非常淡定，甚至还把五指插入她的发间，不让她走神。 “崔霜总算来信了。” 崔霜？！ 霍时渊指了指琴案，示意霜戈把信放上去，然后把他撵了出去。 鱼晚棠一身冷汗。 霍时渊把她从桌下拉出来，指着桌子，“上去！” 等他餍足之后，鱼晚棠浑身无力地穿着衣裳，霍时渊则去琴案前看信。 他看信的时候，嘴角噙笑，心情极好。 鱼晚棠心里激起千重浪，但是有一种隐隐的快感。 李晟的王妃，给他戴绿帽子了？ 至少，崔霜应该背叛了他。 彼时，李晟和霍时渊已经势同水火了，崔霜却私下给霍时渊写信。 霜戈口中的称呼是“霜姑娘”，说明霍时渊和崔霜，应该认识于崔霜成亲之前，并且一直保留这个称呼至今。 两人明显关系匪浅。 鱼晚棠越想越高兴。 李晟枕边人生了二心，他该倒霉了。 霍时渊看到她嘴角带笑，竟然发了很大的一通火。 他掐着鱼晚棠的脖子把她按在榻上，“你高兴什么？听到崔霜和我联系这么高兴？” 鱼晚棠实在不知道大魔王为什么生气，心里也存了试探之心，艰难地道：“王爷和恭王妃，是认识的？” “狗屁恭王妃，她就是崔霜！别让我从你嘴里听见‘恭王’这两个字！” 两人最近越发不对付，鱼晚棠知道。 但是她隐约觉得，霍时渊对李晟的厌恶，是因为崔霜。 后来，鱼晚棠还发现过崔霜送给霍时渊的画。 在那方“淡茶客”印下，有一个极小的“霜”字。 前世的人，这一生，都继续出现，故事也在继续…… 李晟和鱼晚棠说着崔家的权势：“……两朝六十四位进士，其中更有十四位位列头甲，六位状元。” 鱼晚棠知道。 去年春闱，如果不是大哥惊才绝艳，状元应该是崔家九郎。 后来大哥点了状元，那位和他同岁的崔家九郎做了榜样，探花郎则是一位外地进京赶考的年轻举子，名叫陆长风。 三人一起过街的时候，京城无数少女，掷果盈车，那场景，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如果得崔家相助，日后对我前程大有裨益。”李晟深情地看着鱼晚棠，“棠棠，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就是看中了崔家的助力，我心里只有你，你放心。现在是为了我们两个的未来，棠棠，帮帮我好不好？” 鱼晚棠真是被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王爷是不是在骗我？”她泪水涟涟地看向李晟，“那崔姑娘，我也见过，人人都喜欢她。” “我心里已经有了你，又怎么会喜欢别人？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日后辜负了你，就让我……” 李晟说不下去，他在看着鱼晚棠，等着她阻止自己。 和古幼薇一模一样。 可是鱼晚棠依旧不阻止。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那般强势，而是满眼含泪，委屈地看向李晟。 李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就让我郁郁不得志，追悔终生。” 等他说完之后，鱼晚棠才哭着道：“王爷，您若是郁郁不得志，我又能得什么好？您何苦要那样诅咒自己？” 李晟心里郁闷，却还得强忍着安慰她一番。 “王爷，我该怎么去接近崔姑娘？” 第二十五章 白日做梦 李晟见鱼晚棠答应，面上露出喜色，深情地道：“棠棠，我就知道你是真心为我的。你听我说，崔霜很聪明，对人也戒备，你不要太刻意，徐徐图之……” 鱼晚棠装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甘。 李晟交代她，要打听崔霜的喜好，交好最好，不能交好，至少第一次见面不要交恶，最好给她留下些好印象。 鱼晚棠听着，便觉得这是渣男惯用的伎俩。 当初他对自己，也是这般的。 老天为什么不来个雷，劈死这渣男，要让那么多女子落入他的甜蜜陷阱。 鱼晚棠才不想帮李晟，同样也不想把崔霜或者其他任何人拖下水。 不过李晟意指崔霜，霍时渊也爱慕崔霜。 这其中，还是有文章可做的。 鱼晚棠答应了李晟，在他的要求下又不情不愿地复述了一遍，李晟才放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翡翠发钗递给鱼晚棠。 那发钗绿得宛若一汪水，在阳光下隐隐有光泽流动，一看便不是凡物。 李晟背靠古家，钱财上从来不缺。 他出手阔绰，也是鱼晚棠前世喜欢上的原因之一。 “我不要，太贵重了。”鱼晚棠道，“我不爱这些俗物，王爷若是真的想送我东西，不如就把你腰间这玉佩给我吧。” 李晟一愣。 他为人低调，身上平时佩戴的都不是非常名贵的东西。 他腰间这块白玉双鱼佩就很普通，虽然他佩戴多年。 他这般是为了表现自己恋旧以及内敛，没想到鱼晚棠竟然看上了这块玉佩。 “棠棠，这块玉佩不值什么钱的……” “钱算什么？我只是想要王爷常用之物，睹物思人。”鱼晚棠眼圈微红，“王爷待我一片真心，难道我就爱的是您的钱，不是您的人吗？”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李晟把腰间玉佩摘下来递给她，又把翡翠发钗塞到她手里，“我不能再停留，免得对你不好。有什么消息，去告诉幼薇，让她告诉我。” 鱼晚棠勉强答应，目送他离开。 回到房间，鱼晚棠把玉佩好好地收起来。 这玉佩，一定程度上能代表李晟，她日后有用。 至于发钗—— 当然是换钱做生意。 就算被李晟发现，也只推说家里揭不开锅，李晟到时候少不得还得给她一笔钱。 男人算什么？钱才不会背叛人。 鱼晚棠让秋荷去把发钗当了死当，换回来六百两银子。 她留下一百两，这样她就有两千五百两的本钱去贩茶叶。 秋荷现在对鱼晚棠充满了崇拜，心里又有些不安，弱弱地问：“姑娘，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会不会影响您的名声？” 她是看出来了，姑娘现在不想和恭王好了。 可是她觉得，不好就离得远点，与虎谋皮，她怕姑娘受伤。 最近秋荷没有一刻不是胆战心惊的，就怕鱼晚棠玩脱了。 鱼晚棠笑道：“放心吧，我有数。” 她心里是无所畏惧的。 就算玩脱了，影响了名声又如何？ 只要能咬下来李晟一块肉，她就不亏。 名声这种东西，保全固然好，但是若是为了胜利，那也不值一提。 还有什么，比前世匍匐在地，卑微地祈求霍时渊宠幸自己更下贱？ 而且她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倒霉，刚在河边走就湿鞋。 “菱角来找我了吗？”鱼晚棠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挑了一串成色不算好的碧玺手串套在手腕上。 “还没有。”秋荷道。 “那不着急，”鱼晚棠，“吩咐门房，别把人拦在外面便是。” 她要做的事情，得徐徐图之。 可是鱼晚棠不知道，她就是挺倒霉，这会儿已经湿了鞋而不自知。 银芒从外面回来，来到霍时渊的住处，就见月华在门口廊下逗猴子玩。 猴子很小，比银芒的巴掌大不了多少，通体雪白，腿被绳子绑在栏杆上，这会儿正在嗑瓜子，瓜子皮甩得到处都是，好像故意捣乱一般。 见到银芒来，它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哪里来的猴子？”银芒上前笑着问道，把手里的糖炒栗子递给月华。 月华接过来，先扔了一颗给猴子，然后道：“早上江渊让人送来给世子玩的。这小畜生看着乖巧，见了世子却发狂，把世子的手给挠了。” 江渊是宁德侯的幼子，不学无术，是霍时渊最为要好的狐朋狗友。 但是要说这人有什么心眼害人，那月华和银芒都是不信的。 所以，这只猴子怎么回事？ “世子要把它给打死，我看他可爱，”月华又扔了一颗栗子给小猴，“就跟世子要了来。” 说完，她伸手摸了摸小猴脑袋，“看，跟着我多好，还有栗子吃，都不用你火中取栗。” “小心。”银芒把她的手拉开，“这小畜生既然伤人，你也别要了。” “我看它挺乖的，就是和世子不对付。”月华挑眉得意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吱吱’，你觉得怎么样？” “少乱说。”银芒瞪了她一眼，“小心点。它要是敢伤你，就直接宰了。” 吱吱对他张牙舞爪，气焰嚣张。 银芒气笑了。 很难说，这小东西不是故意的。 “世子呢？” “在午睡。”月华道，“最近晚上睡不好，天天换被褥，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银芒：“……你说话能不能有点遮拦？” “你们男人不都那么回事吗？我又不是没给你洗过……” 银芒捂住她的嘴。 月华吃吃地笑，舔了舔他手心。 银芒脸红，瞪了她一眼，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坐在旁边给她剥栗子吃。 “不着急找世子？”月华歪头问。 “不着急。”银芒道，“盯着古家六姑娘的人刚送来消息，也不算什么大事。” “进来！”屋里传来了霍时渊的声音。 他刚才做梦又梦见了那个女人，梦见她在桌子底下跪着勾引自己，冰肌玉骨，令人销魂。 霍时渊觉得自己病了，病入膏肓。 他竟然对那女子生出了那么强烈的执念。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不爽。 霍时渊喉头发紧，只恨不能入梦再来一次。 猴子的声音把他吵醒，着实令他不爽。 不过听说是“古幼薇”的消息，霍时渊也就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第二十六章 自投罗网 银芒进去的时候，还是闻到了某种暧昧的气味。 但是他没敢抬头露出异样，只心里又是替霍时渊高兴，又忍不住担心他。 现实中对着女子不行，只有梦里行。 这……也算进步吧，哎。 关键是世子现在有伤在身，这能行吗？ 安大夫倒是赶紧回来啊。 “古幼薇怎么了？”霍时渊声音喑哑，上身靠在床边，手里捏着幔帐上垂下来的流苏。 流苏是用珍珠串成的，和他奢华的做派，纨绔的身份倒是相符。 霍时渊很想，立刻把那女人抓到自己身边来。 只是这会儿他在养伤，而且也不能把人强抢来，总要知己知彼，用些手段才行。 银芒连忙回道：“她今日，和恭王见面了。” 霍时渊手下一个用力，珍珠流苏断了，珠子落到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银芒恨不能把头埋进前胸。 月华在外面听着动静，抱着吱吱掀开帘子进来，“你倒是快说啊！” 她听得都着急了。 银芒给她使眼色，让她赶紧出去，月华却不肯。 月华本就是江湖儿女，又仗着自己“大师姐”的身份，无所顾忌。 霍时渊也懒得跟她计较，道：“你继续说。” “……后来她带着恭王去了鱼太傅府上，帮恭王把鱼太傅的独女鱼晚棠约了出来。” 银芒把鱼晚棠骄横跋扈，挑拨离间，害古幼薇被训斥，然后她自己勾引李晟，答应帮李晟追求崔霜的事情都说了。 霍时渊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怒骂道：“蠢货！” 他想不出来，在自己面前冷静周旋的女子，竟然是个睁眼瞎。 她非但看上了李晟，自甘堕落做妾，现在甚至还帮李晟拉皮条。 李晟算什么东西！ 她真是瞎了眼。 想到她和李晟亲近，霍时渊莫名怒火中烧，总觉得自己的人被人染指一般。 看着他胸口起伏，月华凉凉地道：“你可慢点，伤口崩开了还得上药。而且赏花宴还等着你去，要是伤势再不好，露出破绽就坏了。” 赏花宴？ 很好。 霍时渊决定，等赏花宴那日去见她，看她到时候什么反应。 如果她不去，那他就露个面，然后去古家找她。 那个女人为了避开自己，设计李晟，他本来就不高兴了；现在她竟然还自轻自贱，被人打了耳光都忍气吞声，霍时渊忍不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鱼太傅是不是有两个儿子？”霍时渊冷冷地问。 霍时渊记忆力惊人，对于朝中局势，朝廷重臣的家庭状况，他了然于心。 “是。”银芒道，“长子是去年的状元，现在在翰林院供职；次子在羽林卫。” “那就，给他那个长子一点儿教训。”霍时渊眯起眼睛。 他的女人，谁也动不得。 他不会对付女人，只会对付她家里的男人。 “是。”银芒领命，心说这鱼状元也是惨，其实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没办法，世子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是他的狗，都不能在别人手上掉一根毛。 月华怀里的吱吱，忽然跳起来，又对着霍时渊袭去。 月华眼疾手快，拽着绳子把它给拉回来。 而与此同时，霍时渊已经拿起了床边的剑，眼里俱是杀意。 吱吱怂了，但是又不甘心，窝在月华怀里对着霍时渊张牙舞爪。 月华大笑：“吱吱这是成精了？世子什么时候得罪这小玩意儿的？怎么感觉它看了世子，就像看见前世仇人一样，哈哈……” 银芒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压低声音斥道：“别闹。要是真伤了世子怎么办？快把它送走。” “不行，我喜欢。我一个宠妾，没个爱宠，好意思出门？”月华哼了一声，自顾自地抱着吱吱出去，“傻孩子，你打不过他的，他超凶的，我带你去找呦呦玩去。” 她口中的呦呦，正是霍时渊的养女霍令。 霍时渊骂银芒：“能不能管好她？” 银芒笑笑不说话。 他是霍时渊的师弟，也是月华的小师弟，情分自然是不同的。 “继续让人盯着古幼薇，”霍时渊又口气阴狠道，“看着她，别让她犯蠢，别让别的男人占她便宜。” 银芒连忙答应，心里却想着，世子未免太霸道。 只是他单方面地看上了人家，就觉得人家已经是他的人。 可是霍时渊向来如此，这世上对他而言只有两类东西——他看上的，他看不上的。 他看上的，掠夺。 他看不上的，弃如敝履。 银芒出去吩咐的时候，特意叮嘱暗卫，要盯好古幼薇，有什么错处立刻来报。 银芒心里是看不上古幼薇的，他特意去见了一次，只觉得这女人浅薄又狂妄，不知道她哪里投了世子的眼缘。 但是别的不说，就冲自从她出现，世子可以了，那她就是一条狗，银芒也得认命把她给看好，抢来。 第二天，鱼晚棠从京城中最大的茶叶商行品福居，定下了两千五百两银子的茶叶。 契书上明确载明，倘若对方违约，赔款五倍。 这是鱼晚棠特意要求的。 茶叶将于两个月之内运抵京城交货。 鱼晚棠把契书收好，然后带着秋荷去找霍令。 想到霍时渊，她到底胆子小，没敢露面，而是在世子府隔了一条街的茶楼等着，让秋荷去送荷包。 她叮嘱秋荷：“如果能把她带出来最好，如果带不出来，也不要勉强，只旁敲侧击问一下安大夫的情况就可以。” 秋荷领命而去。 鱼晚棠挑了个雅间，临窗坐着，把窗户开了条缝隙，一边品茶一边往外看，静等秋荷的消息。 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几个人，往茶楼这边而来。 正是霜戈。 看霜戈背后的几个人，笑容谄媚，卑躬屈膝，一脸猥琐，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霜戈为什么会和这些人混到一起？ 霜戈似乎在骂骂咧咧，神情不怎么高兴。 鱼晚棠没想探究他为何这般，但是霜戈却带着人进了茶楼，然后上楼来。 鱼晚棠听到霜戈粗犷的声音：“要个雅间，安静些的，两边别吵闹。” 然后，她听到小二把人引到了她的隔壁。 第二十七章 前世萌宠 鱼晚棠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起身把耳朵贴到墙上，想听听隔壁的动静。 但是霜戈是带人密谋，她并没有听清只言片语。 只是可能等到最后，他们已经完全商量好了之后，隔壁才传来“您放心”，“这都不算事”之类的话。 鱼晚棠思索片刻。 前世霍时渊势力范围就极广，表面上为人惧怕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而深沉，不知道暗中布局多久，三教九流，都有涉及。 现在应该是他派霜戈，找这些人做什么他不放心出面的事情。 不过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鱼晚棠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好笑，实属杯弓蛇影。 她重新回到窗前，把窗户略推开了些透透气，散散刚才绷紧偷听紧张出来的汗。 然后，她就听到楼下一声响亮的喊声：“小妹，小妹——” 鱼晚棠扶额。 原来是羽林卫骑马经过这里，鱼景行四处张望的时候，视线一下捕捉到了她。 她毫不犹豫地把窗户放下。 “哎，哎——”鱼景行气结，“你这丫头，怎么，有我这么个二哥丢人吗？” 鱼晚棠心里忍不住想，不丢人，但是你真是鲁莽。 鱼景行身边那么多同僚，有几个看着就是酒色之徒，在马上都歪歪斜斜的，让他们看到自己，是什么好事？ 这个朝廷，真是越来越让人绝望。 皇上沉迷炼丹，挥霍无度，上行下效，整个朝廷都萎靡不振。 前世她见过霍时渊的亲卫，意气风发，英姿勃勃，哪里是眼前这些酒囊饭袋比得了的？ 也难怪到她重生的时候，霍时渊占据淮阳，隐约有和朝廷分庭抗礼的趋势。 如果她再晚几年死，那大概能看到霍时渊登基那日吧。 霍时渊深恨李晟，他登基的话，也不会让李晟好过。 这般想着，鱼晚棠才觉得前世临死之前的那种绝望被驱散了些。 那已经成为她的梦魇。 怪不得二哥不想和这些人为伍，分明就是一群纨绔子弟。 二哥和他们，格格不入。 回头还是得跟大哥说，帮二哥谋划一下以后的路。 正在思忖间，她就听见隔壁霜戈大笑着道：“又是你小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当街调戏女子？” 鱼晚棠心里直呼不好。 “胡说，我是看到了我妹妹！”鱼景行怒道。 鱼晚棠：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霜戈岂不是知道自己在隔壁了？ 那…… 那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怕什么啊！ 不怕，冷静！ 霜戈笑道：“还是你那个娇滴滴的妹妹吗？要不要上来喝口茶再走？” 鱼景行摆摆手，对着鱼晚棠的窗户喊道：“你下来，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鱼晚棠把窗户掀开一条小缝，“二哥你去忙，我马上就回家。” “我要吃炸酥肉。”鱼二饭桶开始点菜。 “知道了。” 鱼景行走了，隔壁散了，秋荷也回来了。 “姑娘，”秋荷跑得鼻尖都是汗，喘着粗气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打听了，说是安大夫给王爷留了一封书信就出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鱼晚棠蹙眉。 竟然就这般失之交臂？ “更多的，奴婢就没打听出来了。”秋荷有些惭愧。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鱼晚棠道。 “也是奴婢侥幸，今日霍姑娘好像新得了一只猴子，玩得开心，众人都盯着猴子看，所以奴婢套话，也没引起她们怀疑。后来听说谁出来了，大家都害怕地散了，就没来得及多问。”秋荷诚实地道，并不敢居功。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鱼晚棠等着她说话。 可是鱼晚棠却失神了。 “姑娘，姑娘？” “没事。”鱼晚棠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家。” 消息已经打听到这种程度，适可而止。 霍时渊这龙潭虎穴，她不想闯。 尽管今日，她又添了心思。 猴子？ 是吱吱吗？ 前世吱吱从她入王府之初就开始陪伴她，后来她能够得以成功从霍时渊的严防死守中偷到证据，吱吱也立下了大功。 她原本想带吱吱离开，但是又觉得自己前程未卜，忍痛把它留下。 她死之后，吱吱如何了？ 她不知道，但是想起来就心痛。 她怀疑现在这只猴子就是吱吱，然而她连问都不敢仔细问。 因为就算是，这一世，那是霍时渊的猴子，他们也注定没有缘分。 安大夫没有音讯，又听到了吱吱的消息，却又无能为力。 鱼晚棠今日心情，委实不算好。 便是想起茶叶能赚钱，她都提不起多高的兴致。 这种情况，直到两日后菱角来找她，鱼晚棠才重新振作起来。 “我查清楚了，”菱角跪在鱼晚棠面前，哭得眼睛都肿了，“我祖父死得确实有蹊跷。” “你怎么知道的？”鱼晚棠示意秋荷把人扶起来。 她原本以为，菱角要费一番周章才能查清楚。 毕竟当天请客吃饭的人，若是做贼心虚，怎么会不捂紧秘密？ 菱角却哭着解释道：“我找到了当日给我祖父换寿衣的本家叔伯，他们都发现了，祖父身上有被绳子捆绑留下的痕迹。” 当日，祖父根本不是自己喝醉了冻死在外面，而是被人绑着动弹不得，才会活活冻死！ “那你的叔伯，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你？是担心你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即使知道，也无能为力？”鱼晚棠轻声道。 人世间，总有这么多悲苦和无奈。 因为有人作恶。 菱角哭着点头，又跪下给鱼晚棠磕头：“姑娘，求求您帮帮我。古幼薇一直嫉妒您，想害您，我可以帮您报复她！” 她们有相同的仇人！ “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只要能让她得到报应，哪怕要我的命也可以！” 鱼晚棠看着她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青砖，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便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傻孩子，就是你愿意以命献祭，也要看上天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但是没关系，上天不给，我可以给！ “起来。”鱼晚棠淡声道，“把眼泪收起来。哭，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我给你一个机会——” 第二十八章 走投无路 “我让你再回到古幼薇身边，你敢不敢？” 菱角愣了下，随即咬牙切齿地道：“敢！” “我要你答应我，不动手杀她，你做得到吗？” 这次，菱角长久沉默。 她做不到。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古幼薇以命偿命，哪怕自己被千刀万剐，只要能拉着古幼薇下地狱，她也愿意。 “你想，古幼薇身处闺阁，便是有想法，是她亲自动手的吗？” “她能找到外面那些直接动手的人吗？还不是通过她的父兄？” “你的仇人，远非古幼薇一个人，而是古家的许多人。” “再说，你让古幼薇为你祖父偿命，那你的命呢？谁又替你偿？” “死，太便宜他们了。只有让他们痛苦地活着，眼睁睁地看着烈火烹油变成一无所有，看着他们生不如死，苟且偷生，把他们踩在脚底下，才更让人高兴，你说呢？” 鱼晚棠冷笑，眼底是令人胆寒的戾气。 秋荷都看呆了。 她的姑娘，这是被邪祟上身了吗？ 怎么能那么可怕？ 呸呸呸，姑娘现在这般才好，不被人欺负。 菱角被鱼晚棠说动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举起来，高高呈上自己的卖身契道：“姑娘，从今往后，奴婢就是您的人。” 鱼晚棠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是个聪明的。 她显然知道，把卖身契奉上，自己捏住了她的性命，才能更信任她，对她委以重任。 鱼晚棠喜欢聪明人。 她示意秋荷把卖身契收下，然后道：“你先在我家里待几日。我既然说了，你是我信任的，那我们也得做得天衣无缝。等赏花宴过后，我会安排你到她身边去。” “是！”菱角郑重给她磕了三个头。 鱼晚棠让秋荷送她下去休息。 秋荷回来后，对鱼晚棠充满了崇拜：“姑娘，菱角那么相信您，把卖身契都给您了呢！” “她不是相信我，她是别无选择。” 鱼晚棠在菱角身上，看到了当年走投无路的自己。 她不知道任人‍凌­辱‎​，取悦于人的滋味难受吗？ 可是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菱角一个渔家女，没有任何助力，如何替祖父报仇？ 而自己，恰好表现得对古幼薇深恶痛绝，所以她只能来找自己，哪怕只是微末的希望。 秋荷叹了一口气，“她真可怜。” “现在说那些，于事无补，她的家人也回不来了。”鱼晚棠道，“事情要做在前面，免得让自己落入那种境地。” 这一世，宁可负天下人，她也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秋荷崇拜地看向鱼晚棠，也不知道懂了几分，反正拼命点头就对了。 姑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氏见鱼晚棠做了剁椒鱼头，鱼景行吃得不抬头，不由笑道：“你爹也最喜欢这鱼头做下酒菜。等他回来，吃到了棠棠做的饭菜，一定很高兴。” “我爹才不管是谁做的呢！只要好吃就行。”鱼景行一边扒饭一边含混不清地道，“鸡蛋好吃就行，谁还管哪只鸡下的。” 反正他就这么觉得。 梁氏气得作势要捶他，“你是一日不挨骂就难受是吧。” 鱼景深笑着给梁氏夹了一块鱼肉，“娘，您别和二弟置气，回头我收拾他给您出气。” 鱼晚棠岔开话题道：“娘，爹怎么还不回家？” 她记不起来前世鱼太傅是什么时候访友归家的，那时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对家里的人漠不关心。 但是她隐约觉得，没有那么晚。 至少赏花宴的时候，鱼太傅还曾经想过让两个儿子去，但是最后都没去。 鱼太傅想的是，女儿就这样了，但是儿子总得娶亲。 但是两位兄长，可能嫌鱼晚棠这事闹得丢人现眼，所以不肯去。 可是现在赏花宴将近，鱼太傅还没回来，所以鱼晚棠才觉得不对。 梁氏高兴地道：“你爹去寻访旧友，在那里和旧友谈经论道，乐不思蜀。只是也不好就住在人家家里，给人添负担，就让人带信回来，问家里能不能给他带十两银子过去。” 鱼晚棠：“……然后呢？” “你大哥最近赚了不少钱，家里宽裕，我就让人给他捎了一百两去。” 鱼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您这是唯恐爹回来得太早吗？ 鱼太傅虽然学富五车，但是性子很单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那味儿了。 或者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梁氏也好不了多少……她自己辛辛苦苦绣荷包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攒钱，但是支持自己相公的时候，不遗余力。 这下，爹估计短期是回不来了。 也好，不落入那些人眼里，或许是好事。 转眼间就到了赏花宴这日，梁氏看着三个儿女换上自己准备的崭新的衣裳，眼中有骄傲之色。 鱼景深身上穿着的是象牙白圆领绣山水宽袖袍，那山水像一副画上去的水墨画，十分有意境，衬得他气质更加素雅。 鱼景行身上的是一身宝蓝色瑞兽纹直裰，手中握剑，英姿飒爽。 鱼晚棠身上的则是一件藕荷色绣花褙子，有些平常，但是因为她容貌出众，清丽脱俗，也令人挪不开视线。 梁氏对两个儿子道：“棠棠舍不得做好的，特意挑了身便宜的，给你们却都选的好的……” 鱼晚棠笑道：“娘，哪有，我是就喜欢这身。好了，马车来了，我们该走了。我会多长几个心眼，好好看看，给自己物色两个好嫂嫂的。” 这话说到了梁氏心坎上，让她连连点头。 鱼景行用手肘碰了碰大哥，“两个都给你。” 要女人干什么？ 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他才不要被女人管着呢！ “你们两个也要替棠棠相看着些，我身体不好，很少出去走动，亏欠了棠棠很多，听到了没？说你呢，景行。” 鱼景行闷声“嗯”了下表示答应。 看看，女人多絮叨。 ­‍­兄‌­妹‍‌­拿着帖子出了门。 鱼晚棠带着秋荷和菱角，鱼景深兄弟俩，分别乘坐赁来的马车一起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今日人满为患，车也在外面堵成了长龙。 鱼晚棠倒是不着急。 对于今日，她已胸有成竹。 马车帘子被风吹开，她随意往外看了一眼。 她就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第二十九章 吱吱回归 旁边并行的马车，侧面窗户上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娇俏明艳的脸。 鱼晚棠并不认识。 让她为之色变的，是女子怀中的雪猴。 那——是吱吱？ 吱吱比她反应更激烈，竟然直接挣脱女子的怀抱，跨越马车，直接跳到了鱼晚棠怀中。 鱼晚棠下意识地用双臂把它托住。 吱吱往她胸前蹭啊蹭，委屈得眼睛里都是泪。 鱼晚棠也几乎忍不住泪意。 几乎只有一个对视的时间，她就知道了，吱吱也重生了。 否则，现在的吱吱，根本不可能认识自己，还露出那种委屈的神情。 月华托腮好奇地看着对面一人一猴，自来熟地道：“怎么，之前是你的猴子？” 鱼晚棠虽然很想点头，但是不敢胡乱答应，深吸一口气后方整理好情绪，慎重开口道：“并非我的。只是觉得一见如故。这只雪猴，现在是姑娘所有的吗？” 月华点头，大眼睛里满是笑意和好奇：“是。我还从没见过，有人和猴子投缘呢！” “虽然很冒昧，但是我依然想问一句，姑娘可否割爱？”鱼晚棠道，“我愿意出钱买下它，多些银钱也可以。” 她直觉对方并不是漫天要价之人。 秋荷也看到了吱吱，惊讶地道：“这不是霍姑娘的猴子吗？你该不是……” 该不是偷来的吧。 她胆子小，没敢说。 姑娘，咱们可不能买赃物啊。 而鱼晚棠，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对方应该就是霍时渊现在的那个宠妾了。 “呀，你是那个来给呦呦送荷包的小丫头呀。”月华笑眯眯地道。 秋荷震惊：“那日，你也在？” 她怎么没看到她？ 月华仿佛看穿了秋荷心中所想，挑眉得意道：“我神龙见首不见尾。” 看着她活泼灵动的样子，鱼晚棠忍不住想，霍时渊喜欢的类型，还挺丰富。 不过这样的女子，她也挺喜欢。 吱吱见鱼晚棠不看它，顿时气得吱哇乱叫。 久别重逢，她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吗？ 它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鱼晚棠摸了摸它小脑袋，轻声道：“乖，一会儿给你买松子吃好不好？” 松子是吱吱最喜欢的了。 吱吱顿时高兴，用脑袋往她胸前蹭，姿态亲昵。 “好像真是你的猴子一样。”月华见状忍不住道，“要是我的，我就直接送你了，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 鱼晚棠：“……” 能做霍时渊宠妾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当年她竭尽全力，也就是妾，而没担得上“宠”这个名头。 她和这跳脱的姑娘之间，在讨人喜欢这方面，还是有差距的。 “等我回去问问吧，他本来也不喜欢这猴子，不过到底是别人送给他的，我得问问才行。”月华道。 她知道霍时渊的名声不怎么好，所以这会儿没想自报家门。 万一吓坏对面这好看又端庄的姑娘怎么办？ “姑娘，你是哪家的？”月华热情地问。 应该也是去赏花宴的，可以给霜戈物色一下呀。 霜戈虽然性格粗犷，但是肯定是个疼媳妇的。 鱼晚棠笑道：“见面就是有缘，何必在乎哪家呢？” 月华眨巴眨巴眼睛，明白她不愿意说出自己身份，不由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了？” 鱼晚棠指着秋荷道：“我既然派她去给贵府姑娘送荷包，如何能不知道？” “也是，我傻了。”月华一拍额头，“算了，我家世子的名声，我懂。只是这猴子，要是世子同意我送人，我怎么给你？” 鱼晚棠被她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她藏头露尾，不够光明磊落，对方却依然愿意割爱，她受之有愧。 但是因为是吱吱，她不舍推辞，想想便道：“能不能麻烦姑娘，现在帮我请示一下世子？” 月华今日出门，定然是随着霍时渊去赏花宴的。 这种场合下带着美妾，显然是纨绔做派。 “对哦。”月华道，“我都忘了世子也在。” 鱼晚棠：“……” 前世她小心翼翼，卑躬屈膝才能爬上霍时渊的床。 然而这一世，有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成了他的宠妾。 可见人和人之间，还得靠投缘，要强扭，真不甜。 祝霍时渊和他的宠妾长长久久。 月华喊人：“银芒银芒，你来，你别装听不见，你动一动——” 鱼晚棠放下了马车帘子。 这撒娇的声音，她听得都有些迷糊。 虽然不想再感慨，不想再想起霍时渊，但是对比实在鲜明。 前世她和侍卫多说一句话，侍卫立刻就被调走，而她也被霍时渊警告。 而现在，宠妾和银芒撒娇，霍时渊也无动于衷。 被偏爱的，才能有恃无恐。 不像自己，只能诚惶诚恐。 不过鱼晚棠现在心里更多的是紧张。 霍时渊能同意吗？ 吱吱能回到她身边吗？ 见面之后，尤其知道吱吱也记得前世相处的种种，鱼晚棠心里再难割舍。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月华道：“行了，知道了。我又不傻，就是挺投缘的嘛！你走开，我们要说话。” 银芒似轻叹一声，然后驱马离开。 鱼晚棠又把帘子掀开一点儿，正好撞到月华笑盈盈的目光中。 她说：“给你啦！世子人其实还不错的。” 鱼晚棠感激万分，把手腕上的珊瑚手串摘下来递过去：“多谢姐姐。” 这是她所有首饰之中最贵重，也是最珍爱的一件了。 这也是梁氏当年陪嫁。 她不想占人便宜，吱吱对她来说，重过身外之物。 月华接过去，看着那鲜红欲滴的颜色，纵使见多了好东西，也忍不住赞道：“可真好看。” “姐姐喜欢就好。”鱼晚棠把吱吱抱在怀中，脸色满足。 月华把手串套到自己手腕上，“我戴着紧……” “没关系，我家里还有两颗珠子，回头让人送给姐姐。” “算了，我嫌麻烦，而且这些东西在我手上，几天就散了。”月华又要把手串扔回来。 鱼晚棠却道：“姐姐收下吧，留着赏人也好。” 月华恍然：“你是怕我不收，回头反悔跟你要猴子？哈哈，我不是那样的人。” 鱼晚棠笑道：“姐姐便收下吧。” “那好吧。”月华把手串揣到袖子里。 说话间，前面马车开始动起来，两人的马车也错开。 鱼晚棠紧紧抱住吱吱，心里默默地道：吱吱，我们终于又在一处了。 第三十章 皇家儿媳 前世，霍时渊不喜欢吱吱，尤其讨厌吱吱腻着鱼晚棠。 吱吱也不喜欢他，每次见了他就张牙舞爪。 鱼晚棠总是教它乖，吓唬它，如果不听话，说不定就会被霍时渊劈开脑壳，把它脑子当成豆腐脑吃。 吱吱却总不听话。 鱼晚棠活着的时候还能从中转圜，不知道她死之后，吱吱有没有被霍时渊欺负…… 马车一路行到公主府二门处停下。 鱼晚棠怕在这里遇到霍时渊，让秋荷下车先看看。 秋荷仔细环顾四周，轻声道：“那姑娘走了，去了前院。” 鱼晚棠知道她是跟着霍时渊去的，便放下心来，抱着吱吱从车上下来，随着公主府的丫鬟一起走进去。 她从前人缘不好，虚荣掐尖的性格也被人鄙视，所以当她去给公主请安的时候，公主神色淡淡，只让人赏了她一个戒指。 鱼晚棠谢过她，便退出了公主所在的亭子，到旁边芙蓉树下的椅子上坐下。 四周已经坐了许多年轻的姑娘，三三两两攀谈，衣香鬓影，赏心悦目。 当中定然也有人，对着鱼晚棠指指点点，毕竟从前她做的许多事情，确实为人诟病。 鱼晚棠只当不知道，也不想加入任何人之中，拿起桌上的花生喂吱吱。 久别重逢，弥足欢喜。 她今日来的目的，只有崔霜一人。 赏花宴这种相亲，她并不觉得多可靠。 每个人都在展现最完美的一面，但是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不得而知。 比如霍时渊现在应该在被人嘲笑调侃，但是嘲笑调侃他的人，不知道日后会臣服在他脚下。 比如李晟现在定然和人谈笑风生，谦谦君子，却少有人知道，他野心勃勃。 前世经常来往都能看错人，何况这一面之缘？ 周围也有人，会对吱吱好奇，过来说几句话，毕竟年轻的小姑娘，对这种萌宠没有多少抵抗能力。 鱼晚棠也不拒绝，笑着哄吱吱和人打招呼作揖。 吱吱做这些已是轻车熟路，而且它喜欢陪着漂亮的姑娘，挤眉弄眼，各种讨好，把众人哄得都围了过来。 原本想低调的鱼晚棠，没想到靠着吱吱成了焦点。 始料未及，但是她从容不迫。 有心直口快的姑娘直接对鱼晚棠道：“从前我还听人说你不好，这都是谁那么坏，在人家背后说人坏话。” 鱼晚棠忍俊不禁，“应妹妹谬赞了。” 正说笑间，有人喊了一声道：“崔家的十二姑娘来了！” 是崔霜。 鱼晚棠不由抬头看过去，便见到崔霜被人簇拥而来。 崔霜身材高挑，容貌秾丽，云鬟雾鬓，身穿一声月白织金绣花云丝褙子，面色清冷。 众人纷纷上前去打招呼，崔霜露出一抹浅笑，颔首致意，随后去给公主请安。 崔霜一来，众人的吸引力几乎都被她吸引。 吱吱总算能轻松下来，跳到鱼晚棠肩头晃着腿吃点心，模样自在。 鱼晚棠笑骂道：“又落我一声点心渣。” 她依稀听见身边的女子在议论崔霜的婚事。 “……她今年也十六了，再好崔家也留不住了。” “崔家待价而沽呢，肯定也得皇后娘娘点头。” “十二姑娘这通身的气派，别人真是没法比。” 鱼晚棠静静听着，嘴角噙笑。 公主显然高看崔霜一眼，留她说话的时间都比别人长。 等崔霜从亭子里下来，几乎是立刻就被人围住，这个喊她去作诗，那个喊她去捶丸，恨不能把她分成八瓣儿。 鱼晚棠知道原因。 并不是崔霜本身魅力有多大，而是众人几乎都有共识，她十六岁还不议亲，定然是皇家留的儿媳妇。 中宫无子，皇上至今没有立储，所以崔霜，是很有可能嫁给未来储君，日后做皇后的。 这应该，是崔家和皇后为她安排的路。 就算做不了皇后，那至少托底也是个王妃。 谁也不傻，这时候不和她交好，难道要等以后高攀不起的时候？ 崔霜坐在人群中间，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被围观，面上并没有什么激动之色，从容面对。 不过她话很少，多数时候都侧耳听人说，颔首浅笑。 鱼晚棠心里也忍不住感慨，这气度，确实非常人所能比。 李晟和霍时渊，都很有眼光。 等到崔霜说，“大家都去玩吧”，众人慢慢散开了些。 鱼晚棠上前，笑着行了个礼道：“霜姑娘，你今日这条云丝褙子真好看，我能摸一摸这布料吗？” 崔霜还没说话，她身旁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姑娘，像斗鸡一样站起来：“一匹云丝几百两银子，你摸坏了，赔得起吗？” 说完，她又扭头对崔霜道：“表姐，不要理她。她就是那个家里穷酸，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的鱼晚棠。” 鱼晚棠却不认识她，心里想，她不知不觉，这是得罪了多少人？ 崔霜却脸色骤冷，训斥表妹道：“我回头要问问姨母，就教你这样说话的吗？” 那姑娘吓得脸色煞白，连连解释：“表姐，我不是……真的，很多人都知道的，鱼晚棠真的很讨厌。” “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崔霜冷冷地道，“来人，表姑娘不舒服，带她下去休息。” 雷厉风行，不容忤逆。 鱼晚棠默默地看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女子被人带了下去，双眼含泪却不敢争辩一句。 她想，身为正宫，正室，需要的正是崔霜这种气度。 崔霜又对鱼晚棠道：“鱼姑娘，我替表妹给你道歉。” “霜姑娘言重了，也是我这个要求有些过界。”鱼晚棠诚恳地道。 她今日，其实就是想和崔霜说上话。 最重要的是搭话这个过程，至于说了些什么，都不要紧。 她不知道李晟还勾了多少女人为他做事，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盯着。 现在，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找李晟胡说八道了。 毕竟，她是真的和崔霜说上话了。 鱼晚棠正想“功成身退”，却忽然见崔霜指了指她身边的椅子道：“鱼姑娘请坐吧。” 鱼晚棠意外，但是还是不动声色地谢了座。 如此这般，等见到李晟之后，她的说辞，就更有说服力了。 很好，虽然不知道崔霜为什么对她这么和善，但是这是好事。 大概，或许，是猴子的功劳？ 第三十一章 私会李晟 鱼晚棠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崔霜待人接物，颇受启发。 对于不同的人，崔霜说话的态度、语气、神情都有着细微的变化，但是都让人觉得舒服。 崔家的底蕴，在崔霜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并不是衣衫华美，而是只要她穿，气质就截然不同；虽然长袖善舞，却也不落俗套，让人心生敬佩，崔霜就是崔霜。 不知道是不是鱼晚棠的错觉，她总觉得崔霜目光时不时会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就像一个夫子，在盯着学生是否偷懒。 鱼晚棠有种后背发紧的感觉。 她和崔霜从前并没有交情，崔霜为什么今日要如此明显地提携她？ 难道？ 难道是因为崔霜知道自己和李晟私下来往的事情，而她又中意李晟？ 她想拉拢自己，‌调‍教​­自己，日后妻妾一家欢？ 这个念头让鱼晚棠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接触并不多，但是她觉得崔霜人不错，不该踏入李晟的陷阱。 然而……如果她，或者崔家就是看好李晟，也是也没有什么错。 因为李晟心计确实足够深，手段足够狠，前世最后成为太子的就是他。 押宝在李晟身上，对崔家来说是正确的选择。 想到这些，鱼晚棠就有些失神，然后她听到崔霜清嗓子的声音。 她抬眼看去，就对上崔霜明显不悦的眼神，好像在指责她的走神。 鱼晚棠愈发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崔霜是提前在‌调‍教​­李晟的姨娘。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是在想不出崔霜对自己另眼相待，又教自己的理由。 但是这个原因，真的让人不怎么愉快。 崔霜正在跟翰林院大学士之女讨论着价格飞涨的蜀笺：“也并不是就要用蜀笺，用其他代替也是好的。” “总觉得不如蜀笺适合女子，咱们又能用多少？也不是寒门小户，也不必在意那点银子。” 鱼晚棠心中默念：对，你说得都对。 崔霜却瞥了鱼晚棠一眼，“便是家大业大，进项多，花销的地方也多，各有各的难处，省俭些总没错。” 鱼晚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是怕自己觉得被冒犯，才故意这般说。 毕竟这些人里，家里最穷的应该就是她了。 无论如何，她感谢崔霜的维护。 但是如果这份维护，不是因为李晟就完美了。 崔霜又转而跟其他人说话。 一个丫鬟悄无声息地上前，在鱼晚棠面前轻声道：“鱼姑娘，古家七姑娘今日也来了。只是这里贵人多，她不好上前，所以请您出去说话。” 古晶晶？ 别说她一个庶女，就是古幼薇，今日也没有资格来公主府的赏花宴。 所以鱼晚棠立刻明白，这就是李晟找她出去的托词。 李晟这是消息灵通，听说了自己和崔霜搭上话，所以才迫不及待要来指点自己？ 呵呵。 “知道了。”鱼晚棠悄然起身，准备要跟那丫鬟出去。 没想到，崔霜喊住了她。 “鱼姑娘要去哪里？” 鱼晚棠笑笑：“去更衣。” 崔霜要是知道自己去见李晟，会是什么心情？ 从算计的角度来说，鱼晚棠知道自己日后不会嫁给李晟，所以并不怕得罪崔霜。 可是她现在心里，就是觉得替崔霜感到难过。 她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一头中山狼吗？ 其实还不如，跟了霍时渊。 最起码，霍时渊不屑于利用女人。 他的爱憎，那么分明。 崔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方才出声，“人多，仔细些，带着你的丫鬟，不要乱走。” “多谢霜姑娘提醒。” 那个来传话的丫鬟，低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鱼晚棠带着秋荷和菱角，跟着她一起出去。 丫鬟对公主府很熟，带着她很快来到一处院子，又伸手拦住秋荷和菱角，轻声道：“王爷在里面等姑娘。” 鱼晚棠尝试着喊了一声：“王爷？” “进来。” 是李晟的声音。 鱼晚棠对秋荷和菱角点点头，把怀中的吱吱交给秋荷。 吱吱乱叫抗议，被她摸了摸脑袋才安静下来。 鱼晚棠对它笑笑，提起裙子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去。 绕过照壁，果然看到了李晟站在芙蓉树下。 芙蓉花落在他肩头，本是很美的景色，只可惜李晟现在神色焦急，落了下乘。 “听说崔姑娘对你另眼相看？” “嗯。”鱼晚棠道。 “但是你怎么不主动？” 鱼晚棠心中冷笑。 他果然安插了人在盯着自己。 “棠棠，你要抓住机会，主动和她说话。你可以尝试着跟她提起我，看看她什么反应。” 鱼晚棠明白，李晟想的，和自己想的应该一样。 如果崔霜对自己像陌生人一样，客气疏离，李晟就不会这样急切了。 他是听说崔霜对自己格外亲厚，所以猜测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这才沉不住气。 也难怪他不能冷静，因为倘若能够得到崔家相助，那一条腿就已经登上了太子之位。 或许察觉到了自己太过急切，李晟很快软了口气，伸手搂住鱼晚棠的肩膀：“棠棠，我们不是提前说好的吗？都是为了你我二人的未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永远都不会变。” 鱼晚棠欲言又止，犹豫好一会儿才道：“其实崔姑娘，和我说话了的。” 她就不信，李晟的人一直不错眼地盯着自己，连对话都一句话不差的知道。 果然，李晟上当，焦急催促：“她说什么了？” “她跟我说，赏花宴靠不住，尤其是那些还没成亲就已经纳妾的男人，让我离那种人远点。” 她不会让古幼薇轻松走到李晟身边的。 她就是要让古幼薇怀疑、难受、煎熬……让她对李晟生恨。 “王爷，以后她能容得下我吗？”鱼晚棠眼里含泪。 李晟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以后这件事情，由不得她。只是现在，少不得得哄着她些。棠棠，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委屈的。” 鱼晚棠假装相信，靠在他肩头，乖巧温婉。 “我什么都不求，只求王爷心里给我留一块小小的地方。棠棠为王爷可以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前世用在霍时渊身上的那些技巧，只要略施展一些，已足以应对李晟。 “吱吱，吱吱——”外面突然传来吱吱激动愤怒的声音。 第三十二章 我碰不得？ 鱼晚棠对吱吱太熟悉，毕竟前世相伴那么久。 所以她能听出吱吱各种不同的情绪。 比如现在，她隐约感觉，吱吱的声音，像前世它看到霍时渊“欺负”自己时候的激动？ 吱吱对霍时渊的愤怒，不同于对其他人。 ——那是一种傲娇之中带着小心试探、随时准备打不过就跪的“弹性愤怒”。 霍时渊来了。 这是鱼晚棠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下一刻，霍时渊便硬闯进来，出现在她面前。 他身穿绛纱衫，面容似笑非笑，手里握着一把折扇，一副纨绔模样。 可是看在鱼晚棠眼里，他高大的身形令人觉得十分压迫，眼底更是笼罩着一层寒霜。 她感觉到，霍时渊很生气。 他进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李晟甚至没有来得及收回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霍时渊的目光就落在鱼晚棠的肩头。 鱼晚棠顿时觉得肩头火辣辣的。 李晟脸上露出短暂慌乱，脑子飞快地转着——霍时渊虽然闹出闹裤子的笑话，贪生怕死，但是他恬不知耻，滚刀肉一般，真要把今日的事情闹出来，自己的名声也毁了。 私会女子，他的人品会被人质疑。 崔家极讲规矩，一旦这件事情闹出去，他就完全没有迎娶崔霜的可能了。 李晟心乱如麻，有一种前程即将尽毁的恐惧。 他把手放下，挤出几分笑意，勉力开口，“世子，这么巧。鱼姑娘身子不适，若不是我扶着，这会儿怕是都站不住了。” 鱼晚棠确实腿软。 她没想到，就这般毫无准备地再和霍时渊相见。 霍时渊眼底带着嘲讽，好像在说，你再逃啊！ 鱼晚棠紧咬朱唇，飞快地想着对策。 殊不知，只是这个小动作，就让对面的男人觉得身下一紧，想要把她按在身下好好欺负。 霍时渊的脸色蓦地难看起来。 ——他讨厌这种身体不被自己控制的感觉。 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就像春！药！ 为什么想起她，见到她，自己就很容易往男女之间那档子事情想？ 自己变得这么奇怪，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霍时渊不高兴。 他更愤怒的是，这个女人先是戏弄自己，后来又设计跟了李晟，现在在自己面前，还丝毫都不怕。 等会儿再收拾她。 霍时渊舔了舔后槽牙，唇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不怀好意。 “原来王爷这般有兴致，在这里私会佳人。”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开口：“多谢王爷刚才搀扶。王爷和世子有话慢慢聊，我先告退了。” 这下身份怕是藏不住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她之前也不是没想象过这种情景。 李晟点头。 霍时渊也没反对，只是微挑的眼角，带着戏谑，还有不容易辨别出来的冷意。 鱼晚棠匆匆往外走。 可是没走两步，却被人勾住了腰。 即使隔着衣衫，她都能感觉到那只大手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她肌肤灼伤一般。 是霍时渊。 下一刻，鱼晚棠觉得腰间一紧，随后被一股‌‍​大​­‍力‎‌­拉到了霍时渊……怀中。 “你……世子自重！”鱼晚棠恼怒地开口，声音发颤。 霍时渊！ 这个魔王，还跟前世一样任性妄为。 李晟的脸色有些难看，“世子这是做什么？她不是外间随意的女子，她是……” “她不是随意的女子，会和你在这里私会？”霍时渊声音骤然冷冽，伸手微屈食指，用指节蹭了蹭她的脸，像对待宠物一般，“怎么，你碰得，我就碰不得？” 鱼晚棠忍无可忍，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前世她不敢，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她不再是流放的罪女，对他也无所求；而霍时渊现在是质子，处境艰难，所以才要装纨绔蛰伏…… 前世所有，都不会再发生。 所以，她没必要怕他。 现在鱼晚棠对霍时渊的惧怕，其实是前世残存的意念作怪，这是她的心结，她得克服。 可是霍时渊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冰冷，直直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声音凉薄：“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动手？是他？” 他抬起左手，直直地指向李晟，毫无顾忌。 鱼晚棠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咬着嘴唇恨恨地看向他：“世子自重！” 对上霍时渊，她从无胜算。 鱼晚棠只能看向李晟。 李晟却表现得很软弱，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世子玩笑了。” “是想玩玩。”霍时渊笑容恶劣，“外面还有很多人，王爷离开太久怕是不合适吧。” 他在赶李晟走。 鱼晚棠听得心惊肉跳。 霍时渊是故意的。 他以为自己和李晟私会，故意在李晟面前轻视自己，侮辱自己。 李晟能有什么坚持？ 这个男人，只关心自己的前程。 鱼晚棠几乎敢肯定，他肯定会妥协。 完了，她要落到霍时渊手中了。 秋荷抱着吱吱，菱角也进来了，都担心地看过来。 鱼晚棠却对着她们摇头。 霍时渊发疯的时候，是没有什么理智的。 她能应付。 她看向李晟，目光含泪，楚楚可怜。 她知道李晟的选择，但是她要李晟愧疚，这样下次再见的时候，她才能提出更多的要求。 李晟喉结动了动，艰难地道：“世子何必为难一个女子？我改日送世子一个扬州瘦马如何？” 霍时渊伸手玩弄着鱼晚棠的头发，“听到了吗？你在他心里，和瘦马一样，就是个玩意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霍时渊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我看上她了，借来一玩。你要是再多废话，我就喊人来，让人看清楚你恭王的嘴脸！现在，她还不是你的妾室，就在这里私会，别人知道恭王如此急色？” 李晟面色瞬时苍白了几分。 他不能和霍时渊硬碰硬。 霍时渊不要脸，他要。 “还不快滚！” “王爷救命！” 李晟又对霍时渊许以重金，但是后者依然不为所动。 霍时渊已经很不耐烦，吐出一个字：“滚！” 李晟看了鱼晚棠一眼，眼神愧疚，带着安抚。 他艰难开口，“棠棠，你不用慌张，世子不是坏人，就是，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就会放你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咬着牙，极快地离开。 鱼晚棠早知结果会如此，却还是觉得自己前世真瞎。 滚吧。 她早晚要对上霍时渊，那便来吧！ 第三十三章 偷袭成功 李晟走后，鱼晚棠沉声道：“秋荷，菱角，你们先退下，我和王爷有话要说。” 两个丫鬟都感觉到霍时渊的戾气，谁脚底都没动。 霍时渊冷哼一声，“你确定，是和我说什么，而不是做什么？” 秋荷忍不住了，把吱吱往菱角怀里一塞，直接冲过来，用脑袋往霍时渊肩头撞。 ——她创死这个王八蛋！ 霍时渊揽住鱼晚棠的肩膀，侧身一避，就轻松躲开，口气嘲讽，“蠢货。” 鱼晚棠开口呵斥：“秋荷，不得对世子无礼，你们先退下，我说话不好用了吗？” “可是……”秋荷都快哭了。 可是对上鱼晚棠眼底的坚持，她到底还是跟菱角一起，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去，忍不住叮嘱，“姑娘，奴婢就在外面，您有事喊奴婢。” 吱吱对着霍时渊龇牙，想要恐吓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蠢萌蠢萌的。 霍时渊似笑非笑地道：“你倒是会认人的。” 月华和他说，要把猴子送人。 他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猴子被送到了她手里。 很好。 等几人都出去后，霍时渊直接把鱼晚棠的双手拉起到头顶，整个人压下来，把人压到了照壁上，俯身凑近，眼底欲念熊熊燃烧，几乎要把鱼晚棠焚烧殆尽。 前世再现。 鱼晚棠心如擂鼓，却不会坐以待毙。 她忽而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娇媚开口：“世子——” 霍时渊有一瞬间的愣神。 就是这一瞬间，鱼晚棠屈膝，提腿，用尽全身力气顶上去。 霍时渊反应过来后，伸手挡了一下她的腿，虽然卸去了她大部分力气，却还是被击中。 毕竟，他晃神间全无防备。 霍时渊闷哼一声，面色惨白。 下一刻，原本禁锢鱼晚棠双手的大手，下意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目光之中冷意森然，杀机四伏。 鱼晚棠几乎喘不上气来，却还是在挑衅地看着他笑。 这一击即中，给了她很多鼓舞。 前世对他的惧怕，就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大幕，如今她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霍时渊，也不过如此，她默默地鼓舞自己。 霍时渊对上她的笑意，忍不住磨牙，却在见到她发青的面色时松开了些许。 “你好大的胆子！” 鱼晚棠咳嗽了几声之后，头仰靠在照壁上：“世子，那日你在荣宝斋对我一个无辜女子做出那种事情，我没有记恨，你却揪着不放……” “我见了你的身子，你就是我的人！”霍时渊口气霸道，“这一次就算了，但是再有下次，你可以试试我的手段！” “我不愿意。”鱼晚棠果断地道。 她反复告诉自己，不用怕，这一世，她不是霍时渊的贱妾了。 她是太傅之女，而霍时渊，是个只敢借纨绔之名苟且偷安的世子而已。 “由不得你！” 霍时渊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他面对鱼晚棠的时候，总是会生出一种控制不住的独占欲。 听到她要跟了李晟，霍时渊更是有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那恨意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痛彻心扉，似剜肉剔骨的痛。 “你以为靠上了恭王，就找到了靠山？你刚才没看到，他是个什么东西？” 鱼晚棠垂眸，“他不是好东西，世子难道就光明磊落？” 霍时渊语塞，面色阴沉。 他想说，不管他是不是光明磊落，她都只能是自己的女人。 “世子，当日之事，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鱼晚棠继续道，“我并没有引人来围剿你，更没有事后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世子对我，还有什么不满？” 做人，要讲道理。 “世子现在的境况，也不是很好。世子也是能力有抱负的人，日后前程大好，何必要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我若是偏要为难呢？” “那我只能好言相劝，世子，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倘若闹得鱼死网破，我死不足惜，世子千金之躯，是不是太遗憾？” 霍时渊嘴角勾起，笑容邪佞。 “好一只伶牙俐齿的小兔子。”他松开禁锢她脖颈的手，看着她脖子上留下的红痕，磨了磨牙，“你尽管可以试试，拿出你所有手段，只要你不怕，让古家血雨腥风。” “无耻！”鱼晚棠故作愤怒。 赶紧让古家的血雨腥风，来得更猛烈一些。 “世子，有人来了。”银芒的声音响起。 想到他可能一直在听着自己和霍时渊的对话，鱼晚棠脸色涨得通红。 “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我，不许再见李晟，不许让他再碰你一根头发丝，更不许让其他任何人，得了你身子。否则——”霍时渊这般说着，就已经怒火中烧，“我收拾死你！” 这个疯子！ 霍时渊伸手揉了揉她脖子，然后才在银芒的催促下离开。 鱼晚棠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深吸了几口气，慢慢缓过来。 秋荷和菱角都紧张地看着她。 鱼晚棠对着两人笑笑，指着自己的脖子问道：“我没事。这里明显吗？” 秋荷点点头。 “去把带来的衣服给我取来。”鱼晚棠庆幸自己还带了一件高领的衣裳。 换好衣裳之后，她重新回到崔霜那边。 原本她只是想打个招呼，告诉崔霜自己先去别处坐，毕竟崔霜身边众星拱月很多人，估计已经没有了座位。 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崔霜竟然还给她留了丫鬟。 只是崔霜的目光在她新换的衣裳上扫过，眸色深了深。 赏花宴接下来就乏善可陈，鱼晚棠大部分时候都是抱着吱吱在一旁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心绪难平。 有后怕，也有隐隐的兴奋。 冲破了惧怕大魔王的魔咒，她心里隐隐有种兴奋。 早就该如此了。 她已经走上了一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路。 她不会重蹈前世覆辙，无论是李晟还是霍时渊。 霍时渊要是真想强取豪夺，她就，她就想办法弄死他！ 她很了解霍时渊，总能抓到他把柄。 现在的他，还没有成长为前世的大魔王，如果想随意欺负人，那她就先攻其弱点。 鱼晚棠没注意到，崔霜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好几个圈。 第三十四章 暗恋大哥？ 赏花宴结束的时候，崔霜邀鱼晚棠一起往垂花门走去。 “出来行走，人多口杂，多小心些。”崔霜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提点了鱼晚棠一句。 鱼晚棠笑容自若，“谢谢崔姐姐提醒，我记住了。” 走到门口，崔家的马车已经在等。 崔霜却和鱼晚棠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邀请她改日去崔府做客。 鱼晚棠笑着答应，心情却复杂。 崔霜对她的善意，如果是因为投缘，她会很高兴。 但是如果因为李晟，那么她会觉得遗憾。 ——李晟怎么配呢！ 正在说话间，鱼景深来了。 鱼景深见到门口的崔霜，顿下脚步，转过身去，以示避嫌。 崔霜的丫鬟见状脸都吓红了，连忙催促崔霜上车。 崔霜却面色从容，对鱼晚棠道：“改日我让人给你送帖子。” 然后她才登上了崔家的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 崔霜抬手扶了扶自己发髻上的金钗，轻声问丫鬟：“我这金钗，歪了吗？” 丫鬟忙道“没有”。 “那就好。”崔霜似乎很满意，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 丫鬟见她心情不错，不由试探道：“姑娘，您今日，似乎格外抬举鱼姑娘。您是不是忘了，上次写诗嘲讽您的，正是她的大哥……” 说起来，那是去年冬天，另一场赏花宴了。 崔霜和鱼景深虽然没正面相对，但是崔霜写了一首诗，怜悯贫苦百姓受灾流离失所之苦。 众人都叫好，夸她悲天悯人。 只有鱼景深，回了一首诗，暗讽她故作姿态，实则不解人间疾苦。 崔霜还没有这样被人下过面子。 她和这位京城第一公子，也无冤无仇，为什么他会针锋相对？ 崔霜彼时不解又生气。 所以丫鬟也依然记得这件事情。 崔霜却没有回答，转而道：“桃溪，你娘的身体好些了吗？” 桃溪脸上露出感激，连声道：“多谢姑娘，已经好多了。娘说，让奴婢好好伺候您，能跟着您这样的主子，是奴婢三生有幸。” 说起来，也正是去年赏花宴后，她娘就生病了。 姑娘体恤她，放她回家伺候亲娘，这一伺候就是小半年，她才刚回来不久。 “那就好。”崔霜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桃溪有些茫然。 她刚才不是在和姑娘说鱼大公子的事情吗？ 怎么又扯到她娘的身体上来了？ 桃溪不解，但是她也没敢问。 “景行今日跟着一群少年在摔跤，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怕你等得急了。回头让他自己回去。” 鱼晚棠笑着摇头。 她这个二哥是个武痴，哪里会对相亲感兴趣？ 鱼景深又问她怀中猴子的来历。 吱吱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直在偷偷打量着他。 “是淮阳王世子那个宠妾赠与我的。”鱼晚棠道，“是这猴子和我投缘，见了我就钻到我怀里不肯出来……” 鱼景深眉头微皱，“你认识霍时渊？” “不认识。”鱼晚棠连忙撇清，“就是今日在马车上，见到了他的宠妾。” “那你改日回一份礼回去，不要有亏欠。” 鱼晚棠点头答应，心里却想着，恐怕这份礼，他们还不起。 别看吱吱不起眼，却是价值千金。 鱼晚棠转而跟鱼景深说了崔霜的示好，并且道：“大哥，你说她对我这般，是不是因为李晟的缘故？” 鱼景深眸色微深，然而异样的情绪却转瞬即逝。 “也不见得。”他说，“崔家未必看得上李晟。” “我是有点担心，她被李晟的花言巧语哄骗了。” 毕竟李晟两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哄骗女人，借女人上位。 “她不至于。”鱼景深道。 鱼晚棠听出来些不对劲，“大哥，你和她认识？” 怎么听起来，还有些了解之意。 该不会，崔霜高看自己，是因为大哥的缘故吧。 这种想法，让鱼晚棠惊呆了。 “没有，不认识。” 鱼晚棠看着自家大哥红了的耳垂，心里暗道，这要是不认识才怪。 她突然兴奋。 然而这种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因为想到现实而变成了郁闷。 ——崔霜身上，承载着崔家的希望。 崔家怎么会同意，把女儿嫁给皇家之外的人家？ 鱼晚棠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因为两个人，实在没什么可能。 可是想到崔霜今日对自己的友好，以及站在垂花门外久久不愿意离开的情景，鱼晚棠又觉得，自己没有想多。 她想从大哥面上看出点什么，可是最终也一无所获。 从情感来说，鱼晚棠希望大哥能找个如崔霜般美好的女子。 除去家世，两人真的很相配。 但是从理智上来说，因为知道崔家门第高，有野心，且崔霜还同时被李晟和霍时渊惦记，而且可能还有别人……鱼晚棠又觉得不该招惹。 霍时渊对自己的那种疯批劲儿，都让鱼晚棠不寒而栗。 更何况，他惦记的，可能只有自己的身体；可是他对崔霜，却是真的喜欢，甚至不允许别人提起的喜欢和独占心。 想着这些，鱼晚棠回去之后依旧心绪难平，辗转反侧，半夜没睡。 重生以来，她没有一刻敢放松，可是依旧不断有新的状况出现。 好在李晟这边，她暂时稳住了。 她要按照既定的计划，稳稳地走下去。 霍时渊只是一个意外，她也能解决！ 第二日，鱼晚棠就收到了崔霜让人送来的请帖，邀请她五日后去崔府做客。 鱼晚棠打赏了送信的婆子，让秋荷把人送出去，然后拿起请帖看了看。 一手簪花小楷，工整秀美，又隐隐带着几分女子少有的力道，真是字如其人。 秋荷激动不已：“姑娘，崔姑娘请您了。是不是得做身新衣裳？要带点什么礼物去好呢？” 如果是从前的鱼晚棠，能得崔霜青眼，肯定恨不得炫耀得全世界都知道。 可是这次，鱼晚棠只是把帖子压在镇纸下，淡然道：“我不一定有时间去，回头再说。” 她考虑一下再说。 秋荷惊讶，却没敢多问。 院子里，菱角拿着扫帚，正在洒扫昨夜被风雨摧残落了一地的‍‌海­棠​花。 鱼晚棠想起前世淮阳王府自己院子里的‍‌海­棠​，忽而气闷，道：“回头你看着点，外面有来卖花的，采买一些，把这‍‌海­棠​给我拔了，换了。” “换了？姑娘，您不是最喜欢‍‌海­棠​吗？” “腻了。” 看着就想起前世，想起霍时渊，不爽。 “哦，是。”秋荷连忙答应。 吃过午饭，鱼晚棠正要休息，就听秋荷来回禀，说是古幼薇来了。 鱼晚棠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来的，比自己想象中要早。 “请她进来。” “是。”秋荷匆匆出去。 鱼晚棠看着站在一旁，紧紧拧着帕子的菱角，缓缓开口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第三十五章 计谋奏效 菱角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仇恨流露出来。 “那就好，你看我眼色行事便是。” 两人早已商量好，只等着古幼薇来，所以这会儿也不用再啰嗦什么。 古幼薇脚步匆匆地跟着秋荷进来，身后连一个丫鬟都没带，妆容也不复从前精致模样，形容之间很狼狈。 “幼薇，这是怎么了？”鱼晚棠故作惊讶地问道。 古幼薇眼圈含泪，“晚棠，你告诉我，赏花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表哥说，暂时不能接我进府了，要我继续等？” 迟则生变啊！ 她不像鱼晚棠前世那般，对渣男毫无保留地相信。 她想跟着李晟，是因为李晟的权势。 所以她机关算尽，只想尽快尘埃落定。 原本以为已经水到渠成，结果最后关头生变，她如何不着急？ “这个，这个……”鱼晚棠装出为难的样子，“这个你还是去问问王爷吧，我也不能乱说话，怕王爷生气。” “表哥说的是，崔霜不情愿？”古幼薇眼神嫉恨，“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恨不得咬下崔霜一块肉！ 鱼晚棠道：“其实你说得对，和崔姑娘是没什么关系的。她只是说，自己不喜欢早早纳妾的男人，并没有说王爷。反倒是王爷自己对她……很上心。” 古幼薇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脸色也铁青。 半晌后，她才略缓过来，拉着鱼晚棠的手道：“晚棠，咱们俩也不用打那些机锋。日后表哥若是娶这样的人进门，我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鱼晚棠唯唯诺诺地道：“可是，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吧，还是别议论了，王爷知道会生气的。” 古幼薇心里大恨，怎么有这么蠢的人！ 她气急败坏：“表哥是被她迷了心智。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提醒表哥，忠言逆耳啊！” “哦。”鱼晚棠作懵懂样子，“那，那你去跟王爷说吧，我在王爷面前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个废物，古幼薇恨得牙都痒痒。 她既然你来，就是想让鱼晚棠出面劝李晟。 没想到，烂泥扶不上墙。 可是崔霜，真的不能进门。 她背后有崔家，日后自己是不可能越过她的。 那岂不是，要一辈子屈居她之下？ 要是有容人之量的也就算了，可是偏没有，现在没成亲都敢公然要求未来夫君不纳妾，何其猖狂？ 就这，还好意思说名门贵女？ 古幼薇都气疯了。 “可是这般，以后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鱼晚棠讷讷道，“我觉得，还有王爷在，王爷不会任由别人欺负我们的，你放宽心。” 放宽心？ 也就你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了。 古幼薇几乎要吐血。 “你别着急，先喝口茶。”鱼晚棠道，“要不，我回头再试探一下王爷的口风？幼薇，王爷还是你表哥，你不用担心什么的。而且那么多人都见到了你和王爷有了肌肤之亲，也没办法抵赖。” 古幼薇没有喝茶的心情，端起茶杯做做样子又放下。 “不行，绝对不行，崔霜不行。” 鱼晚棠咬着嘴唇，眼神清澈而愚蠢，“那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古幼薇总算听到了宜居性想听的话。 她就是想把鱼晚棠当枪使，这个蠢货好歹是上钩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是好歹你站在我身边，我就没有那么慌了。”古幼薇做出姐妹情深的样子，伸手隔着小几拉上鱼晚棠的手，“我们得为自己打算。” “嗯。”鱼晚棠点头，“那你现在不能跟着王爷，会不会被你府里那些妹妹嘲笑？” 这话直接打在了古幼薇的七寸上。 骄傲如她，之前还以为自己板上钉钉，会被抬进王府，因此难免露出些得意。 现在计划搁浅，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嘲笑她呢！ 鱼晚棠叹气，“唉，事到如今，就算被嘲笑也没办法，你想开点吧。” 古幼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本来还有件事情要求你，现在看你这般，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 以后她还打算让鱼晚棠为她冲锋陷阵呢！ 古幼薇咬咬牙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何必那般客套？你说吧。” “是菱角。”鱼晚棠道，“上次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求了她的卖身契，可是忘了，她是个孤女，无家可归。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养不起她，就连月银都拿不出……” “她月银就一两银子而已。”古幼薇从鱼晚棠的话里找到了优越感，故意轻描淡写地道。 “那，那我家也没有多余的银子。”鱼晚棠低着头艰难开口，“要不，你还是把她领回去吧。我很喜欢她，你帮我好好待她，以后她来回给我们传话也方便，你说好不好？” 古幼薇脑子飞快地转着。 鱼晚棠应该确实喜欢菱角，否则不会自曝其短，家贫这件事情，是鱼晚棠从不许人提起的逆鳞。 但是现在她却开口求自己，可见是真的想为菱角谋个好前程。 她信任菱角，那菱角就有用。 以后自己可以利用菱角，来打探鱼晚棠的最新动向。 所以古幼薇拿捏了几个来回之后，还是答应了。 鱼晚棠恋恋不舍：“日后等我们都进了王府，你可得把菱角还给我。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一样的。” “行，我答应你，不就是一个丫鬟吗？” “幼薇，你对我真好。” “那是自然，以后我们要一起伺候王爷，要好好相处。” 古幼薇还想把话题往崔霜身上引，想拉起鱼晚棠对崔霜的仇恨值。 结果还没说几句话，外面又来了人。 来人是古幼薇的丫鬟。 “姑娘，姑娘，您快回府，家里有大事发生。现在四处找不到您，老爷发了好大的火。” 啧啧，又有好戏上演了？ 也不知道这是谁送的大礼，鱼晚棠心情愉悦。 原来，古幼薇今日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 虽然古家是商贾之家，但是姑娘家出门，事先肯定要“报备”。 古幼薇这是从李晟那里得来消息，什么都顾不上，直奔自己而来，瞒住了家里。 希望古家的家法，不要像鱼家的一样，形同虚设。 古幼薇值得。 “发生什么事情了？”古幼薇皱眉道，“你慌什么？我爹那边，我自己回去哄哄便是。” “不是，”丫鬟吓得都哭了，“是——” 第三十六章 上门提亲 “你倒是说啊！”古幼薇看着自己丫鬟说不出话的样子，简直恨不得直接给她两个大耳光。 “淮阳王世子派人上门提亲，要纳您为妾，说是贵妾……”丫鬟瑟瑟发抖地道。 古幼薇脸色瞬时就变了。 即使她很少出门，也听过霍时渊那鬼畜的名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觊觎她？ 别说是给他做什么贵妾，就是嫁给他，自己都不稀罕！ 古幼薇咬牙切齿地道：“我爹有没有让人把他们打出去！” “老爷倒是客气地回绝了……可是媒人说，您同世子两情相悦，还请老爷成全。” 古老爷，差点没被气死过去。 偏偏霍时渊派来的人，像狗皮膏药似的，长得又五大三粗，说话粗声粗气，就是不肯走。 如果丫鬟把这些都说了，鱼晚棠就会猜出来是霜戈。 不过这会儿，她心里已经开始有点忐忑。 已经查到了古幼薇，那势必，很快这把火就会燃烧到自己头上。 不过她又自我开解，昨日赏花宴，她不是已经反抗了吗？ 鱼太傅盛名在外，桃李满天下，霍时渊好歹得有些顾忌。 而且，如果反抗不行，那就——狼狈为奸。 她对霍时渊，应该有用。 她会证明自己有用。 这一世，她没有勾引过霍时渊，后者应该也不至于非自己不可。 他精虫上脑，那最多就送他‌­‍美​‍人‌。 她要证明，自己对他最大的作用，不是在床上。 想到这里，鱼晚棠渐渐平静下来。 这是一个好兆头。 她对霍时渊的惧意，如坚冰遇暖，在慢慢融化。 现在霍时渊闹这一出，倒是极好的。 只要让前世仇人们烦恼焦躁，鱼晚棠就很高兴。 “他胡说！”古幼薇脸色涨得青紫，“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血口喷人！” 真是什么破烂玩意儿都能踩她一脚了。 丫鬟说，“老爷花费了好­​​大‎‌力‍​气把人打发走，然后就要喊您去问问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结果您不在……” 火上浇油。 古老爷现在杀了古幼薇的心都有了。 古幼薇已经和李晟定了下来，现在横生枝节，会不会牵连到李晟的名声？ 他们古家上下，现在全指望着这个外甥有出息。 古幼薇能跟了李晟，古老爷乐见其成。 结果现在闹出这么一桩来，惹上了京城中最声名狼藉，百无禁忌的纨绔，这可如何收场？ 古幼薇也害怕了。 但是她现在还嘴硬，“我爹竟然不相信我，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人有来往？” 鱼晚棠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快回去看看吧。正好把菱角带上，你就说是我找你的，你不知道什么事情，担心我出事，所以匆匆出门。” 这个理由，倒是可以用一下。 古幼薇点点头，带着丫鬟和菱角匆匆离开。 鱼晚棠嘴角噙笑。 今天，真是令人愉快的一天，心想的事情，都做成了。 只是不知道，霍时渊什么时候会发现他搞错了对象。 对面不相识，现在，霍时渊还不能把自己的人和名字真正对应上。 “吱吱，他这一世，好像变笨了。”鱼晚棠摸着小猴子后背自言自语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怕。 对，她不怕。 晚上，鱼晚棠又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鱼景深一会儿给母亲夹菜，一会儿给妹妹夹菜，最后才自己吃。 而鱼景行，自己吃得恨不能把脸埋在碗里。 梁氏见状笑骂道：“怎么就饿成那样。” “娘，我今日可是练了一整天呢！”鱼景行咬了一口鸡腿，香得他心满意足地喟叹，“要是天天都能吃鸡腿就好了。” “谁家天天杀鸡？”梁氏瞪了他一眼，“你大哥和妹妹都舍不得吃那鸡腿，留给你，你还絮叨什么？” “娘，我真是饿。”鱼景行看了自己亲大哥一眼，“我去跟进京的那帮子山东人干，他们可真能打，这一天下来，我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他说的是进京轮训的那帮兵。 “还能喝，”鱼景行心有余悸，“上次把我都喝到桌子底下去了。今天还要我留下喝酒，我尿遁才回家。” 可怕的山东人。 梁氏这次倒难得没有骂他，反而给他使眼色。 鱼景深和鱼晚棠都看出来了。 可是应该看出来的鱼景行缺心眼，真没看明白，还傻呵呵地道：“娘，您眼里进了沙子吗？” 梁氏表示，自己早晚要被这个兔崽子气吐血。 老大是来报恩的，老二绝对是来讨债的。 “不用你管，吃你的饭。”梁氏没好气地道。 鱼景行继续高兴地啃他的鸡腿。 他能把鸡腿啃得，比狗啃得还干净，并且引以为傲。 “您要想让我少吃点，就帮我跟大哥说，我想进神机营。神机营吃得好，又不累，我给家里省点粮食。”鱼景行嬉皮笑脸地看着鱼景深道。 鱼景深冷漠：“你在羽林卫，本来也不用天天去找人打架。” 他这个弟弟，去哪里都是精力旺盛，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神机营，现在还不是好时候。 头汤，没有那么容易喝。 倒是容易被毒死。 鱼景行见自己愿望落空，不由哼了一声。 算了，先吃饭，吃饭最要紧。 吃完饭，鱼景行帮忙收拾碗筷。 没办法，家里人口少，家务大家都得分担一下。 可是梁氏却喊鱼景行去她的房间。 “娘，您是不是心疼我辛苦，不舍得让我洗碗？嘿嘿。” 鱼景行在榻上坐着，伸手拈起小几盘子中的蜜三刀塞进嘴里，咂摸咂摸。 真不错，费油费糖，好吃。 他又来一块。 “这是你妹妹买的。”梁氏道。 “棠棠买的，还不让我吃啊！”鱼景行道。 “我让你给她办点事，你都忘到了脑后，有什么脸吃她买的点心？”梁氏每天都想打这个儿子十八遍。 “给她办事？”鱼景行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半晌后，他忽然一拍脑门，“哎呀，我想起来了。娘您让我帮她相看，找个好儿郎嘛！” “你看了吗？”梁氏问。 “看了看了，”鱼景行道，“山东确实出好儿郎，但是他们都得回去，难道您要让妹妹远嫁？到时候妹妹被欺负了，咱们怎么知道？不行不行，得找京城的。” “也是，要不还是让你爹给看着，找个读书人？”梁氏犯了难，“主要是我不喜欢读书人。” “您说我爹不行？”鱼景行笑嘻嘻。 梁氏：“……讨打是不是？读书人心眼太多，你妹妹心思单纯……” “没错，说的就是我大哥。咱们家的心眼，都让他一个人占去了。” 第三十七章 夜谈 梁氏笑骂道：“还编排你大哥，回头让你大哥捶你。” “我皮糙肉厚，才不怕。” 方姨娘默默地给鱼景行上了一盏茶。 “谢谢姨娘，正好渴了。”鱼景行笑嘻嘻地接过茶杯，“姨娘，最近家里是不是宽裕了？您给我几个钱花花？” “要买什么？”方姨娘笑着问道，“不是刚得了剑吗？” 鱼家的这几个孩子，除了鱼晚棠之外，她都喜欢。 鱼景行油嘴滑舌，更讨人喜欢。 “请人吃饭，”鱼景行道，“这批进京轮训的人也该回去了，好聚好散，吃一顿。” “要多少钱？” “五两银子行吗？” “我给你十两。” “姨娘最好了。”鱼景行高兴地跳起来。 梁氏瞪他：“拿着银子也不办事，以后都不给你银子了。” “娘，大哥还没成亲呢，您是不是太着急操心妹妹了？” “那能一样吗？她是姑娘家，耽误不起，再说那个……” 梁氏及时止住了话头，没有提起李晟的名字。 她很早就知道女儿对李晟的心思，但是也知那不是良配，奈何女儿就是愿意。 现在虽说鱼晚棠看起来听话了很多，可是身为母亲，还是担忧。 梁氏迫切地想给女儿找个可靠的男人。 “算了，跟你说不上，出去吧。” “那我走啦！”鱼景行拿了银子，没心没肺，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梁氏直叹气。 儿子女儿，真是没有省心的。 方姨娘劝她不要思虑过重，“……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姑娘现在和从前判若两人。我觉得不用再操心她……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马虎，您也不要太着急。” 与此同时，鱼晚棠也正在和鱼景深说话。 有些事情，瞒不住了。 她到底，躲不过霍时渊。 “大哥，我无意中撞破了淮阳王世子的事情……” 她把那日霍时渊刺探军器局被伤，又假装遭刺客刺杀，用被吓尿裤子转移视线这些事情都说了。 包括她为了避险，谎称自己是古幼薇。 当然，她没说出霍时渊对她的冒犯。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鱼景深眼神深邃，似乎带着看透一切的清明。 鱼晚棠不敢和他视线相接。 ——她大哥，也是风华绝代，绝顶聪明的人物。 她的话已经漏洞百出，相信大哥已经有所察觉。 但是即使只剩下一道窗户纸，她也不会主动去戳穿，让大哥猜测到她前世的种种不堪。 “因为霍时渊日后会很厉害，而且这个人性情难以捉摸，手段狠辣，我不想大哥和他对上。” “他如何厉害？” “我，只是听说……总之令人闻风丧胆。”鱼晚棠道，“我觉得，我们可以避其锋芒，但是犯不着得罪他。” “但是你已经得罪了。”鱼景深一针见血。 鱼晚棠：“……我会想办法收场。” “如何做？” 鱼晚棠沉默。 “你要自己去应付他？你了解他？”鱼景深逼问。 “没有人能了解他，”鱼晚棠道，“但是前世因为我……曾经在他府上做过奴婢，对他知道的多一些。大哥，真的不要和他对上，他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犯不着树敌。” “奴婢？” 鱼晚棠点头，“奴婢而已，他并没有为难过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是很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鱼景深道：“还有其他事情要告诉我？” “没有了。”鱼晚棠摇头。 别的她不是很担心，但是害怕霍时渊疯病上来，得到真相后直接杀到太傅府。 这种事情，霍时渊不是没做过。 万一他真的发疯，好歹大哥不至于措手不及。 “大哥，我想，他虽然可怕，但是有所求，就有弱点。现在也只是质子，羽翼未丰，不用很担心。” “我知道了。”鱼景深伸手揉了揉她发顶，“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 鱼晚棠怀疑他还是猜测到了什么。 但是她咬紧牙关，没有再说。 说到这里，足够了。 “回去睡觉。”鱼景深道，“他不敢乱来。” 正如鱼晚棠所说，有所求的人，就有软肋。 霍时渊要真是纨绔的滚刀肉，反而拿他没办法。 但是他野心勃勃，故意示弱，那怕的应该是他。 现在要提防他杀人灭口。 “大哥也帮我打听着古家那边的动静，”鱼晚棠眼神转冷，“之前害过我们全家的人，绝不能放过。” “霍时渊既然已经去提亲，那就先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鱼景深也很想了解一下，妹妹口中的疯子，能疯到什么程度。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大哥，”鱼晚棠又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梦见你和他结仇，毁了他的容貌。大哥，无论之后你和他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感受到她的不安，鱼景深点头：“好。棠棠，不要思虑过重，你担心的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李晟那边，我也找人接近他，尽量把他手中父亲的手稿拿回来。” 另外，如果李晟焦头烂额，也就没有心思害人。 ­­兄‍­​妹​俩谈到深夜才各自回去睡下。 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下半夜才是一天的开始。 霜戈和月华在廊下说话，等着霍时渊回府。 月华坐在栏杆上嗑瓜子，“受了那么重的伤，才好几日，又出去灌猫尿，也不怕喝死他。” 霜戈道：“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还大师姐呢！” “正因为我是大师姐，才要骂他呢！”月华把瓜子皮吐到脚下，“老霜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怎么也跟着他胡闹起来？” 霜戈心虚，闷声不说话。 “……你说说，看上人家姑娘，惦记上你就好好追求，上门逼亲？啧啧，哪儿来的脸？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认识他。” 霜戈讷讷：“这事，确实有点不厚道。可是世子这么多年，也统共就看上这么一个姑娘，咱们就随他吧。” 虽然吧，他去干这事，也觉得老脸通红。 嗐，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欺男霸女，不做纨绔做恶霸了啊。 真掉价。 第三十八章 宁死不屈 “随他？”月华哼了一声，“你这是助纣为虐。那古幼薇，除了眼睛有点瞎，选择了李晟，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凭什么跑人家家里去闹？” 霜戈其实也这么想的，内心也愧疚难安。 但是他又想着，比起李晟，自家世子，除了名声不好，其他都比那人好多了。 委屈一时，之后不是终身有望吗？ 不过这会儿被月华说了，他又觉哑口无言。 说话间，喝得醉醺醺的霍时渊，被银芒扶着，跌跌撞撞地进来。 霜戈起身上前，却没有帮忙搀扶，而是去把院门关了。 听到门栓落下的声音，霍时渊瞬时站直了身体，自己大步往屋里走去。 走到廊下，他看到满地的瓜子皮，眉头皱皱。 然而对上月华那挑衅的眼神，他默默地把目光挪到了银芒身上。 他的眼神无声开口——管好你的女人。 银芒看向月华，眼神宠溺且无奈。 月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皮哼了一声，“一丘之貉。” 霍时渊没理她，推开房门准备进去。 他刚迈进门槛，忽然又想起什么，“古家那边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接了这苦逼任务的霜戈，闷闷地答应一声。 ——这事情干的，真有点缺德冒烟儿。 月华拉着银芒道：“咱们走，不理他。你别跟他学坏了，要不我揍你。” 银芒要挣扎着把手­拔‌出‎来‎‎，却被她死死拽住，羞红了脸，轻声道：“别闹，世子和霜戈还在呢！” “怎么，他光天化日都敢强取豪夺，我们黑灯瞎火两情相悦就不行？” “别闹，什么叫黑灯瞎火？” 这话多引人遐思。 霜戈哈哈大笑：“你点着灯，也让你两情相悦，别吵吵了，弄些没用的，回去生孩子是正事。” “就是。” 然后，脸红成猴屁股的银芒，就被月华拖走了。 霜戈看着这俩人闹就忍不住笑。 他站在廊下对霍时渊道：“幸亏当初月华不喜欢世子，否则这会儿世子真娶了她，得招架不住。” 霍时渊让他赶紧滚。 霜戈：“马上就滚，您该入梦入梦。” 明天继续洗被褥。 霍时渊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磨牙。 梦，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要人！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昨日被他圈在身下的女子发间的馨香。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霍时渊骂了一声，然后进浴房用凉水冲了冲。 一夜旖旎……梦境。 霍时渊觉得自己病得越来越厉害了。 为什么遇到“古幼薇”，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难道，那个女人给自己下了蛊？ 可是又如何解释她对自己的抗拒，甚至想废了自己？ 想起她的攻击，霍时渊忍不住黑脸。 是，他是对女人不行，但是他还没有放弃治疗。 如果就那样被她废了，他真要杀人。 且等等古家的消息。 可是等了两日，霍时渊并没有等来什么好消息。 霜戈回禀，“世子，古家把您回绝了；说是已经把人许给了恭王，您来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说被拒绝，霍时渊有三分不高兴，但是听到李晟，他的不虞就变成了十分。 偏偏这个时候，霍时渊又收到了李晟的请柬，邀他出去一聚。 霜戈道：“肯定是帮古家说话，让您放弃呢！” 霍时渊眼中冷意森然。 要他放弃？ 休想。 他现在莫名的，怒火中烧，很想把李晟给弄死。 鱼晚棠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是菱角告诉她的。 “古家本来想直接拒亲，但是王爷不许，说淮阳王世子那样的人，烂泥一滩，何必弄脏了自己？所以说他要出面和世子谈谈。” 鱼晚棠听得直冷笑。 李晟真把自己当回事。 是，很多人吃他那套花言巧语。 但是霍时渊最讨厌的就是他。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前世两人不死不休，绝对是有原因的。 且等着李晟被打脸。 果然，事情进展，正如鱼晚棠所料。 霍时渊丝毫没给李晟面子，还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表示自己声名狼藉，无所畏惧。 今儿这古幼薇，古家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如果他们不给，那霍时渊就不保证能做出什么事情了。 霍时渊说：“王爷你在意妻妾的名声，我是个混蛋，我不在意，只要能把人弄到手就行。” 李晟对上他这样混不吝的滚刀肉，也是头疼。 霍时渊精准地拿捏了他——他顾及名声。 古幼薇还在家里满怀希望地等着好表哥凯旋，替她解除危机。 结果李晟回来后，情况急转直下。 李晟竟然，劝她接受霍时渊。 李晟先说了自己的一大串难处，说自己处境堪忧，给不了她幸福。 又说霍时渊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外面对他的种种传言，可能都是假的。 这些话，如果骗前世的鱼晚棠，后者肯定会信。 但是古幼薇不一样，她根本就不信。 她只知道一个结论，那就是表哥不想娶她了，而且还想把她塞给一个纨绔。 古幼薇不答应，又哭又闹。 李晟刚开始还好声哄着，后来见哄不好，直接冷了脸，拂袖而去。 古老爷就骂古幼薇，让她消停，让她听话。 古幼薇在家里上吊。 当然，上吊是假的，把事情闹大是真的。 李晟不是不想负责吗？ 她偏要他负责。 不出五日，满城风雨。 鱼晚棠对这个结果，再满意不过。 恶人还得恶人磨。 不知道，霍时渊会如何应对。 目前来说，她只要好好看戏就够了。 霍时渊表示，现在他非常不好。 那女人，为了不跟自己，竟然命都不要了。 现在外面流言愈演愈烈，说是他纨绔，看上了恭王准备纳的妾室，还闹得厉害。 月华对此表示：这不就是事实吗？ 做女人，也是要有骨气的。 这点古幼薇做得就很好。 霍时渊心情本来就不好，又被月华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地打压，怒火就止不住了。 不想跟着他？ 好，很好。 他亲自去问问她，到底怎么样才能答应。 于是，月黑风高夜，霍时渊穿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古家。 第三十九章 寻人不遇 好巧不巧，李晟也在。 李晟现在也是极力压抑怒火。 他没想到，这个向来配合自己，乖巧听话的表妹，现在竟然如此不知情识趣。 他都已经和她阐明利弊，她竟然还敢坏自己大事。 可是他也知道了，古幼薇不好糊弄，得好好哄着。 成大事者，不能在小事上栽跟头。 说到底，人设是他现在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优势。 人设不能塌。 所以他得安抚好古幼薇，让她老老实实嫁给霍时渊。 两人在屋里说话，廊下站了丫鬟。 霍时渊无法靠近，便趴在屋顶，掀掉一片瓦，还不敢完全掀开，把耳朵贴上去，面色铁青地听着两人谈话。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来个干柴烈火？ 他明明已经警告过她了！ 她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心里，偏偏和自己对着干是不是？ 古幼薇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有些沙哑。 霍时渊知道她上吊的事情，只当她上吊坏了嗓子，并没有怀疑换了人。 “你要是不愿意，就跟我说，好好的，为什么要走绝路？”李晟叹气，“薇薇，我知道让你帮我，是我强人所难了。” 古幼薇心里冷笑，却不敢得罪他狠了，哭哭啼啼地道：“表哥，我自然是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只是那世子府，实在是龙潭虎穴。而且，我心里只有表哥一个，想到要委身于他，我宁愿死了干净。” 霍时渊呼吸粗重了几分。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自己要了她，她死不死。 李晟算什么东西？ “薇薇，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且先稳住他，日后若是过得不好，我怎么会袖手旁观？” “表哥不嫌弃我，可是我自己会嫌弃自己的。”古幼薇哭道，“表哥，你再去找他一次好不好？他若是想要金银‍‎‎美​‎人‎­，我们都可以给他……” 李晟又叹了口气，“薇薇，霍时渊不缺钱的。淮阳封地富庶，不说别的，淮阳王府的茶庄遍布天下，获利颇丰，不会比古家差的。” 霍时渊冷笑，李晟果然也盯着自己。 “表哥，求求你了，你想想办法好不好？”古幼薇主动环住李晟的腰，把头贴在他背后，哀哀求道，“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薇薇，你不要这样，我们不能逾矩。”李晟一下戳穿了她的意图。 “表哥，就算真要跟了他，我也要把清白的身子给你。” 霍时渊觉得自己头顶上绿云罩顶。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把他说的话当放屁，他说不要她做什么，竟然一定要和自己作对。 李晟不上当。 ——这个表妹，粘上了就甩不掉。 本来他觉得把她给霍时渊，可以大事化小。 但是现在他觉得，就算霍时渊不要，这个表妹，他也得考虑考虑，能不能收下。 作为妾室，不听话，就没必要收了。 “我再回去想想办法，天色太晚，我不能在你这里久留。舅父还在等我，我先出去了。” 不管古幼薇如何挽留，李晟还是匆匆离开。 他刚走，古幼薇就把桌子掀了。 菱角带着丫鬟进来收拾，又劝她：“姑娘，不用操之过急。实在不行，要不去找鱼姑娘商量商量？” “少跟我提那个贱人。”古幼薇面色扭曲，随后又冷冷地打量菱角，“你最好给我搞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菱角低头道：“奴婢正是知道，才要说实话。您和王爷的名分已经定下，所以您的话，王爷未必听。然而王爷还想拿下鱼姑娘，所以……” “所以他就听她的话？”古幼薇继续发疯。 菱角沉默不语。 “滚，都给我滚！”古幼薇歇斯底里地道。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霍时渊表示，他终于有机会收拾人了。 他纵身从房顶一跃而下，直接推开了门，杀气腾腾。 既然她想献身，自己便成全她！ 然而下一刻，古幼薇听到声音，以为是丫鬟，下意识地骂人：“我不是让你……你，你是谁？啊——” 古幼薇尖叫不已。 霍时渊却愣住了，“古幼薇？” “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这声音，和刚才说话的是一样的。 她是古幼薇。 那，那个女人是谁？ 好，好，好！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霍时渊转身，纵身跳上屋顶，踩着屋脊极快地离开。 霜戈没睡，在等他的好消息。 见到他回来，霜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比脑子快，“世子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今晚要干什么呢。” 看到霍时渊满脸冰霜，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第一次，都快，嘿嘿，真的，都快。” 看来世子也是凡夫俗子，没有天赋异禀，心里有点遗憾。 可是霍时渊这次咬牙切齿，霜戈甚至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 “世子，到底成没成？” 快不快？ 给个准话啊！ 霍时渊没脸说自己被骗了。 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有怀疑过，真就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还以为跑得了她？ “去，把月华给我喊来。”霍时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霜戈：“……” 不带这样的吧。 三更半夜，去喊月华，银芒怎么想？ 再说，人家两口子都明确表态要回去造人，他这不是影响人家大事吗？ “世子，要不，有事明天再说？” “不行，现在就去，立刻！” 霜戈觉得世子越来越不厚道了。 又要让他去讨人嫌。 他怎么在恶人路上越走越远…… “站住，我自己去。”霍时渊又改变了主意。 霜戈如蒙大赦：“好嘞！” 您去，您赶紧自己去。 月华那张嘴饶过谁？ 这时候就是世子去，也是要被喷的。 霜戈想想，又跟上了。 他得去凑个热闹。 霍时渊去的时候，银芒和月华的院子里没什么动静了，屋里也漆黑一片。 霜戈忍不住嘀咕道：“今儿都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发挥都失常？ 看来今日是不宜同房。 银芒警醒，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沉声道：“谁？霜戈？” “世子来了。”霜戈道。 银芒连忙起身。 月华抱住他，不让他动，“把人当驴使，还得让驴歇歇呢！不理他。” “你给我出来。”霍时渊道，“月华，说你！” 第四十章 得知真相 霍时渊也知道今晚不该扰人清梦。 可是他如何忍得住？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 猴子被月华送给了那女人，她逃不掉的。 现在想想，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老天都看不惯那个女骗子了，要让她原形毕露。 月华不想理他，但是银芒说，霍时渊已经很生气了，别再火上浇油。 月华表示，她身体还不舒服呢，霍时渊也适可而止。 今晚想整造人大计的时候，突然发现她来了小日子。 银芒给她揉了好一会儿的小肚子，两人才刚睡着，又被人吵醒，谁没脾气？ 不过月华还是听银芒的，勉强起身，出门问霍时渊：“三更半夜，你又怎么了？” 这个年龄，阴阳不调和，就容易变态。 霍时渊也没计较她的态度，冷声问：“那只猴子，你送给了谁？” 月华反应了下，“送给了一个生得很讨喜的姑娘。” “我问你她的名字！” “你不是说，那是古幼薇吗？”月华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她，我……被骗了！”霍时渊几乎要把牙咬碎，额角青筋跳动。 他就说，古幼薇已经要跟了李晟，为什么还要去赏花宴？ 之前不是没觉察到不对，但是他没细想，毕竟那女人，内心深处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 否则她都被自己看光了，怎么还不跟着自己？ 月华笑得好大声。 小日子都没有那么郁闷了，今天她比过年还开心。 竟然，有人能把霍时渊耍得团团转。 怪不得她看那女子，那般顺眼，原来是霍时渊的克星，让不可一世的他碰壁了，干得好。 “银芒！” 月华：“你有本事冲着我来，总欺负银芒做什么？知道了，你不就想知道那是谁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你知道？”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这会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说。” “鱼晚棠。”月华道。 鱼晚棠？ 不是欺负古幼薇的那个女人？ 对啊，这两人有仇，而且曾经走得很近，所以完全可能有对方赠送的帕子。 “……那天她乘坐的马车，是租来的那种。” 当时月华就觉得，这家可能条件不好。 现在联想到鱼晚棠，那应该就是鱼家了。 “不过我说的这些都是猜测，你要是想确认的话，就去找崔霜。”月华继续道，“崔霜那脑子，见过谁肯定不会忘。那日她抱着吱吱，肯定很显眼，崔霜应该有印象……不过，你最好明日再去啊……” 可是她这番提醒，对霍时渊来说显然是废话。 霍时渊已经去了。 月华不由嘀咕：“真是的，谁沾上你谁被你扰得睡不好觉。” 霜戈没走，好奇地道：“那鱼家姑娘什么样？” 什么姑娘，能把世子的魂勾走？ “很顺眼的样子。”月华说得抽象，又推了推身边的银芒道，“你怎么了？” 银芒叹气，“我今日才跟世子回禀，说是拿到了弹劾鱼景深的理由。世子说会找人安排……现在想想，是不是该庆幸，恰好没安排？” 那不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吗？ “你可别跟着掺和做坏事，小心生孩子没​‎屁­眼​‌­。” 银芒饶是好脾气，听到月华这般心直口快的话，也忍不住想打人。 “你闭嘴。” 月华撇撇嘴，随后道：“要不我明日就说想吱吱了，去鱼府确认一下？我觉得肯定是她，哈哈哈……” “姑奶奶，你才别掺和了。世子平时不跟你计较，你也适可而止。” 月华打了个哈欠道：“那我不说了。” 她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也不知道，世子来不来得及，在天亮之前，再去鱼府确认一次。” 这一晚上，真把世子给忙坏了。 明明应该是个醉醺醺，回屋就睡的醉汉。 结果现在忙成这样，啧啧。 天刚蒙蒙亮，鱼晚棠已经起身，和往常一样，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在院子里打拳锻炼。 她觉得自己身体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霍时渊前世教她的这些东西，包括吐纳之法，还有拳法，都是很好的。 秋荷已经去了厨房帮忙张罗全家的早饭，所以院子里只有鱼晚棠一个人。 霍时渊来的时候，她已经收势，脸色绯红，香汗淋漓，拿着帕子轻轻擦着脸。 果然是她！ 霍时渊觉得自己像个采花大盗，这一晚上忙坏了，在天亮之际，总算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朵花。 鱼晚棠没有发现霍时渊。 但是吱吱发现了。 吱吱不仅发现了，还直接冲出去，对着霍时渊嗷嗷乱叫。 它可太讨厌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了。 鱼晚棠听到它激动的声音，腿就发软。 是霍时渊来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到霍时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从照壁后出来。 一如前世她犯错而不自知的时候。 鱼晚棠知道他定然是发现了真相。 其实，比她想象中，来得更晚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霍时渊行礼后坦然开口：“世子，之前多有隐瞒，还请您见谅。” 霍时渊一把抓住对他横冲直撞的吱吱，捏着它脖颈后的皮肉走上前来。 吱吱胡乱蹬腿，气得哇哇乱叫。 鱼晚棠心疼它，却不敢为它求情，那会换来霍时渊的变本加厉。 最好的办法是转移注意力。 她说：“世子，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只是彼时我实在害怕名声扫地，又因为我和古幼薇有嫌隙，所以才故意为之。” “总算肯说实话了？把我当成猴子耍，是不是很高兴？” “世子乃是潜龙在渊，”鱼晚棠从容不迫，“如果可以选，我是绝不会跟世子交恶的。” 潜龙在渊？ 他明明是个放浪形骸的纨绔。 这女人，在威胁他？ “如果我要你跟着我呢？”霍时渊下巴微微扬起，完美的下颌线下，喉结微动，一脸倨傲。 “也……不是不可以。”鱼晚棠早已深思熟虑过，这会儿说出来，反而有些释然，“只要世子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可以答应世子要求。” 第四十一章 谈判交换 “你说。” 吱吱还在乱叫。 鱼晚棠好声央求道：“世子，吱吱胆小，并非有意冒犯您。您能不能先把它放下来？” “就这个条件？”霍时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那我答应了。”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吱吱扔到她怀里，却还是整个人压过来。 鱼晚棠对他这山一般的伟岸身躯实在是有阴影，当即就红了脸，退后两步。 吱吱已经对她伸手要抱抱。 快救救它！ 和前世一样，它总是又急又怂。 每次都挑衅霍时渊，然后等鱼晚棠去救。 鱼晚棠看它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能强忍着害怕先去解救它，低声道：“多谢世子。” “拿什么谢我？”霍时渊步步紧逼，眸色渐深，染上了一层热烈的欲。 他居高临下，隐约透过小衣看到胸口的起伏。 这是早上她晨练穿衣宽松的意外“福利”。 霍时渊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女人，总是能勾得他心魂荡漾。 要说她没用什么手段，霍时渊很难相信。 他向来觉得自己自制力很好，曾经他为了掩人耳目，压在女人身上，都没有起反应。 但是每次只要想到鱼晚棠，他就控制不住。 霍时渊怀疑鱼晚棠对他做了什么，比如，趁他受伤那次。 鱼晚棠紧紧抱住吱吱，心如擂鼓，脸都要烧起来，“世子，我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我们长话短说，如何？” 没有时间给他动手动脚。 “去你房间里说，带路。”霍时渊的口气不容置疑，一如从前。 “好。”鱼晚棠咬唇。 他们进的，仿佛是霍时渊的房间。 霍时渊一进去，就大马金刀地在榻上坐下，打量着她的房间陈设，一点儿都不客气。 见鱼晚棠还远远站着，他冷笑一声：“以为离我远点就能躲过去？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要了你？” “信。” 如何不信？ 还有他做不出来的事情吗？ 鱼晚棠走到另一侧，隔着小几坐在他对面，条理清晰地开口。 “世子，我确实欺骗了您，您想怎么出这口气？” “我要你。”霍时渊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佛珠道。 他竟然戴佛珠？ 这是鱼晚棠前世没见过的。 不过霍时渊现在说这三个字，以及说话时候的语气、神情，她在脑海中已经反复呈现过好多次。 现在靴子落地，她竟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即使无礼，那也是有迹可循的霍时渊。 “虽然我欺骗了世子，但是罪不至此，需要以身相赔吧。”鱼晚棠轻抚着吱吱的后背，“而且世子，我的身份并不低，给你做妾，怕是也说不过去。” “给李晟做妾说得过去，给我做妾就说不过去了？”霍时渊冷笑，目光慑人。 “是，因为他是皇子，而您只是世子。”鱼晚棠道。 即使感受到男人不悦的强大威压，她也始终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软弱。 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 他尤其讨厌软弱的人，要是有些气节，或许他还能高看一眼。 前世有个女子刺杀他，被他抓住。 霍时渊当时把鱼晚棠抱在腿上，漫不经心地审问。 那女子唾骂霍时渊，又骂鱼晚棠，仔细一问，原来她是为父报仇。 其中仇怨，鱼晚棠已经记不清楚，只觉得自己和她同病相怜，然而却没有对方的本事。 她想帮女子求情。 可是霍时渊自己把女子放了。 他说，“比起你那些软蛋兄弟，你最多是糊涂，还算有几分气节，滚吧。” 鱼晚棠想，这一世，她并没有勾引过霍时渊。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是看上了自己，但是如果自己不把自己放在卑贱的位置上，会不会让他另眼相看？ 霍时渊磨牙：“你胆子不小！” 在他面前，还敢说别的男人好。 “世子，我胆子大小不说，这是事实。”鱼晚棠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世子看上我，是我的荣幸。为了我们日后，世子还是先听我的条件。” “跟我谈条件？很好，你说。” 他们还有日后，这认知让霍时渊平复了几分。 “先说世子可以得到的，”鱼晚棠从容不迫，“世子喜欢的，无非是我这皮囊。我可以奉上——” 前世家人都不在了，为了给家人报仇，她卑微若尘。 这一世，为了救娘的性命，她又有什么豁不出去？ 总要吃过命运的罚酒之后，才知道不如早早喝下敬酒。 她轻描淡写的话，让霍时渊冷了脸。 “你已经跟了李晟？” 鱼晚棠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把自己当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短暂的沉默，让霍时渊以为她是默认了。 霍时渊怒火中烧，目光灼人，“鱼晚棠！” “我没有。”鱼晚棠道，“如果是残花败柳的身子，我不敢跟世子交易。因为我要的，也很昂贵。” 这个男人的占有欲，从来都丧心病狂。 其实就算她不是处子，也不会让霍时渊发现。 霍时渊，在性事方面的经验并不多。 她是经历他在这方面“成长”的。 可是她却被‍‎‌调‍‌教‎过，懂了很多。 “你要什么？”霍时渊被哄好了。 “安大夫。”鱼晚棠没有绕弯子，“我娘有心疾，需要安大夫。” 她觉得自己可以努力，但是娘的身体，未必能给她足够的时间。 霍时渊要找安大夫，比她容易许多。 霍时渊眯起眼睛盯着她，“你还知道我什么事情？你为什么对我那般了解？” 感觉这女人，很不像好人。 她似乎对自己了解得有点太多。 “无意之中听说的，”鱼晚棠道，“世子胸怀大志，身边能人异士多，也属正常。世子帮我救母亲，我愿意以身酬谢。” “不是以身相许？”霍时渊听出了她这话有点不对劲。 怎么感觉她就像让自己睡，但是不想负责任？ 鱼晚棠自嘲地道：“我虽然不愿意为妾，但是心里也清楚，我做世子的正妻，是远远不够的。” 他喜欢的是崔霜。 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气度，都让人无可挑剔的女子。 第四十二章 月华上门 “你的意思是，给我睡，以后要嫁给别人？”霍时渊眼神危险。 鱼晚棠：“……不，我没想嫁人。” “那以后，都要没名没分地跟着我？”他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那么喜欢我？” 鱼晚棠真想把手边的插屏砸到他脸上。 但是她忍住了，继续道，“世子若是这么想高兴，也可以这么想。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我之间的关系，不要牵扯到我的家人。” 她最担心的，还是大哥和霍时渊对上。 于她而言，付出这些，难以启齿，心里难受，但是却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她要靠自己，但是也不会在能借力的时候矫情。 “怎么，觉得我拿不出手？” “并非世子拿不出手，而是世子见人那一面，争议过大。”鱼晚棠直言不讳，“世子，您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 既然是合作，那就有商有量。 “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般轻描淡写，拿着自己身体做交换的女人。哪怕青楼女子，也不会如此赤裸裸。” 这些话，已经刺激不到鱼晚棠。 她微笑，“让世子见笑了。” 霍时渊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眼前的女人，让他看不清楚，也让他更有兴趣了。 比起鱼晚棠的深思熟虑，霍时渊来得仓促，只是一肚子火气和急切，没有考虑过很多。 所以现在，他托腮靠在小几上思忖片刻后才道：“不许议亲，不许亲近其他男人，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这个怕是不行。”鱼晚棠立即道，“我出门没有那么方便。世子身怀绝技，要不，还是您来？” “我要你出门，自然会给你借口。” “那可以。”鱼晚棠很痛快，“世子还有其他要求？” 这个合作，算愉快。 她劝自己想开，因为想不开也没用，已经被疯批盯上了。 既然如此，她就得让自己的价值最大化。 这算是前世历尽苦难之后学到的教训吧。 霍时渊眯起眼睛看着她，不怀好意。 鱼晚棠看到了他腰部之下，还是红了脸。 真是…… 好好地说着话，他都能这样。 怎么比前世还可怕？ “我要验货。”霍时渊一字一顿地道。 鱼晚棠脸上瞬时爬上来嫣红。 霍时渊目光嚣张而得意，“怎么，有问题？” 鱼晚棠咬咬牙，“没有。” 她把吱吱放下，伸手去解自己衣裳上的盘扣。 她不断对自己说，比起前世，这点羞辱，算得了什么？ “姑娘，您练完了？”秋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鱼晚棠顿时慌乱不已，“世子，我的丫鬟回来了。您，要不改天？” “继续。”霍时渊面无表情，不容拒绝。 鱼晚棠眼中顿时浮上一层水光。 她在哀求。 她不惧受辱，但是不想任何家人为她担心。 “世子——” 霍时渊本来也没想真的对她如何，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决心跟自己。 但是当他看到她眼中氤氲的水汽时，心竟然有些刺痛。 算了。 她丫鬟也来了。 她就是赖账，以后自己也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霍时渊起身：“别跟我耍花样，你大哥的把柄还在我手里。” 鱼晚棠怔住。 大哥的把柄？ 大哥有什么把柄？ 他该不会是诓自己的吧。 不过无论如何，他肯退步，鱼晚棠如释重负。 还好，前世的一招半式，对霍时渊还有用。 原本她还以为，需要做得更可怜些。 鱼晚棠去给母亲请安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霍时渊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 今日这般“交易”，算是成功了？ 感觉这一世，霍时渊似乎好说话了些？ 转念再想，或许他还没有经历过一些黑暗的事情，所以还没开始扭曲？ 那希望日后他扭曲的时候，自己已经摆脱他。 当然，最好还是别扭曲。 这会儿他已经很不讨喜了。 鱼晚棠想不明白他这一世对自己的偏执从何而来。 难道是上一世残存的感觉？ 想到这里，鱼晚棠其实是害怕的。 ——如果霍时渊也有前世记忆，那他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吃里扒外”的人。 他的那些手段…… 鱼晚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有，大哥所谓的“把柄”到底是什么？ 霍时渊不择手段，回头一定得问清楚。 保护好家人，是她最重要的任务。 秋荷正在叠衣裳，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一边忙活一边道：“姑娘，您还记得崔姑娘的请帖吗？是去还是不去呢？” 鱼晚棠垂眸考虑片刻，“去。” 既然与虎谋皮，就得做得面面俱到，让霍时渊挑不出毛病来。 李晟想让自己去接近崔霜，那霍时渊想必也很乐意自己去帮忙敲边鼓。 说实话，即使是为崔霜考虑，霍时渊也是比李晟好百倍的选择。 至少，他爱憎分明不虚伪。 李晟却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下午，月华竟然打着见吱吱的旗号来了。 鱼晚棠得人割爱，自然做不出避而不见的事情。 可是月华进来之后，都没看吱吱，直奔主题：“世子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鱼晚棠听出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气势。 她不知月华底细，不好贸然对上。 更何况，人家是有名分的，来质问自己这个暗中和霍时渊苟且的，也有资格。 可是，她如何能启齿？ 正羞愧间，就听见月华道：“对了，我还跟你说我是谁呢！” 鱼晚棠忙道：“我知道，你是世子的妾室。” “切，那你也信。”月华道，“我就怕你也会这么想，所以来告诉你，我可不是啊！别人云亦云，我是有正经男人的。” 鱼晚棠：你的意思是，霍时渊不正经？ 确实。 她心里已经有些喜欢这个快言快语的爽快姑娘，却也不敢尽信。 “反正你别误会。世子这人吧，虽然毛病挺多，但是也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差。以后他要是欺负你，还有我在！我给你撑腰！”月华信誓旦旦地道。 她想来这一趟吗？ 不想。 但是没办法，自家师弟打光棍，不是丢师门的脸吗？ 鱼晚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姑娘，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半晌后，她试探着开口：“不知道谁有福气，娶到了月华姐姐。” 前世关于月华，她完全没有听说过，这很不对。 听语气，她分明和霍时渊很熟悉。 “说起来你可能不认识，但是以后肯定就认识了。他是个天底下第一好的男人，他叫卫银芒。” 鱼晚棠的脸色，刷得变了。 怎么会是银芒！ 第四十三章 红颜薄命 鱼晚棠之所以震惊，是因为前世她和银芒、霜戈这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即使刻意保持距离，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会看到听到。 比如，银芒很少笑，性情冰冷。 鱼晚棠知道他本性善良，因为他曾经在霍时渊盛怒的时候帮自己说过话。 比如，银芒相貌英俊，但是身边却没有女人。 鱼晚棠隐约听说，他曾经有个深爱的女子，后来去世后，他就再也不娶。 彼时，鱼晚棠还感慨，世间竟有这样深情的男人。 被他爱一场，大概死而无憾。 然而看着眼前目光灵动，机灵可爱的月华，鱼晚棠实在是不愿意把她和“红颜薄命”的那个女子联系起来。 可是那应该，就是事实吧。 “我是世子的大师姐……”月华还在自来熟地碎碎念。 鱼晚棠想，霍时渊定然对她也很好，所以月华能够这般性格开朗，自由自在地讨论他。 霍时渊前世的黑化，和月华的死有没有关系？ “鱼姑娘？” 鱼晚棠回神，“不好意思，刚想起了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世子吗？”月华眨着大眼睛问。 “嗯。”鱼晚棠垂眸，长睫微颤，露出几分担忧之色，“世子说，拿住了我大哥的把柄。倘若我不听话，他就……” “你说那件事情啊，哈哈，没事，你听他吓唬你。”月华大笑。 鱼晚棠：“……” “你套我话呢！”月华忽然道。 鱼晚棠被她戳穿，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月华不以为意，摆摆手道：“也不怪你，世子不厚道。他这架势，不是结亲，是结仇。他缺心眼，你包容包容。包容不了，我帮你收拾他。” 鱼晚棠忍俊不禁。 在月华口中，霍时渊就像个顽劣的孩子。 “本来也没什么，之前就因为你打了古幼薇，他不是认错了人，想帮古幼薇出气……” 鱼晚棠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是。 霍时渊划归到自己名下的，会疯狂占有。 但是哪怕一条狗，都不能被人欺负。 “这事是银芒去做的，所以我知道。”月华竖起大拇指，“他跟我说，你大哥真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别的人做官，只要有心，总能找点瑕疵。 但是找鱼景深的毛病，真是要把银芒累死。 最后怎么办？ 花钱。 翰林院的同僚聚餐，银芒花钱送了些歌姬进去陪酒。 一帮穷翰林都震惊了，纷纷问谁点的，主要担心谁结账。 歌姬们说有人给过钱了，只是唱曲跳舞，大部分人也就接受了。 但是鱼景深却离席。 鱼晚棠听到这里，表示确实是大哥的做派。 然后，把柄在哪里？ “没有什么把柄，也就是那天他也在，世子打算混淆视听，胡说八道。” 鱼晚棠：“……” 这也确实是霍时渊的做派。 混账东西！ 他自己流连欢场，就用这种手段陷害大哥。 “放心吧，他就是吓唬你。他窝里不横的，主要有我这个大师姐在，横不起来。” 鱼晚棠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 “要说他有什么毛病，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嘴太硬，一点儿不讨喜。” 好好的男人，偏偏长了那张嘴。 一开口就能把人气个倒仰。 “但是人真的可以考虑一下，虽然比银芒差一点。” 鱼晚棠总算明白了，月华是来做媒的。 可是用不着吧。 她和霍时渊，就是各取所需而已。 鱼晚棠问了月华安大夫的下落。 月华蓦地睁大眼睛：“那么隐秘的事情，他也跟你说了？啧啧，真是臭不要脸。” 鱼晚棠愣住。 她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情。 月华看她反应，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也是。 男人就是死，也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霍时渊不会说的。 月华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就是安老头脾气古怪，有时候连世子也骂。我还以为，世子不好意思提呢。” “是这样的，家母身体不好，所以我拜托世子帮忙找安大夫。” “自家人的事情，那你放心，肯定没问题。”月华大包大揽，“安老头这会儿不在，不过肯定让他尽快回来。不行，就说世子快死了，他屁滚尿流地就回来了。” 鱼晚棠：“……” 不管怎么说，听了月华的话，她还是深深地松了口气。 看起来，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她和霍时渊的这桩交易，还不算亏。 月华在鱼晚棠这里待到天黑，吃了饭，还蹭了两道菜兜回去。 银芒正陪着霍时渊用饭，见这姑奶奶提着食盒悠哉游哉进来，不由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世子都等急了。 月华把食盒放到桌边打开，“给你们加两道菜。” 蒜泥白肉，清蒸鲈鱼。 “不用瞪我，吃你的。”她没好气地对霍时渊道，“吃了人家做的菜，晚上别总做梦惦记着人。” 是鱼晚棠做的。 银芒忙把两道菜挪到霍时渊面前。 月华推他：“你也吃啊！很好吃的。” 银芒笑道：“我吃饱了，呦呦今日来找你两次，我陪你去看看她。” 月华到底伸手，在霍时渊嫌弃的眼神中，讨嫌地捏了块肉塞进银芒嘴里，才拉着他一起往外走。 “好吃吧，下次我只带给你吃……鱼姑娘挺有意思一人，下次我带着呦呦一起去玩……” 声音渐行渐远，世界总算安静了。 霍时渊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嘴里。 没想到，她还会亲自下厨。 也是，鱼府太穷了吧。 鱼府连个护院都没有。 霍时渊不知不觉把两道菜都吃完了。 味道确实可圈可点，但是还做给别人吃，他有点不高兴。 他得做点事情了。 鱼晚棠应邀带着秋荷去了崔霜那里。 只是，事情和鱼晚棠想的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崔霜是广发请帖，顺便请自己。 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她单单请了自己？ 压力顿时有点大。 感觉今日，崔霜是想跟她说什么…… 是李晟？ 她不敢掉以轻心，把给崔霜带来的礼物奉上。 那是她自己做的绢花，一套十二支，各种花都有。 “没看出来，你手这般巧。”崔霜取了一支桃花插入发髻中，“好看吗？” 桃花…… 鱼晚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你是不是得罪了淮阳王世子？”崔霜忽然出其不意地问道。 说的竟然不是李晟，而是霍时渊？ 鱼晚棠心里惊讶，但是面上什么都没显露出来，“只是误会一场。” 第四十四章 少女心思 “那误会现在澄清了吗？”崔霜又问。 鱼晚棠点头：“谢谢崔姐姐，已经澄清了。” “那就好。”崔霜没有多提，转而解释起自己今日的用意，“我就是看你性子直爽，感觉投缘，所以想和你多走动走动，你不要多想。” 鱼晚棠表示，你这么说，我真的要多想。 不过她实在不知道崔霜用意是什么，也不敢乱说话。 崔霜倒是很主动，仔细问了她平时在家里的情况。 鱼晚棠斟酌着回答：“……我娘身体不好，很少出门走动。我之前顽劣，让他们操心，现在大了略懂事些，能帮家里分忧。” “晚棠你家里就你一个女儿？” “嗯。我上面只有两个哥哥，没有姐妹。” “你大哥是鱼编修吧。” “嗯。”鱼晚棠心念一动。 可是崔霜没有停顿，继续道：“那你二哥呢？” 鱼晚棠忍不住想，或许是她想多了。 “二哥在羽林卫。” “一文一武，很是妥当的安排。” 鱼晚棠笑道：“本来爹娘也是希望二哥进学的，奈何二哥看见书就犯困，所以选了另一条路。” “那也是极好的。” 正在说话间，崔霜的丫鬟推门而入，轻声回禀道：“姑娘，夫人请您过去。太仆寺卿府上的汪夫人来了……” 这位汪夫人，鱼晚棠也听过。 这位热衷于给人做媒，游走于各家之间，也促成了不少好姻缘。 只是，崔霜的婚事，哪里轮得到她指手画脚？ 这件事情透露着奇怪。 “跟母亲说，我这里有客人。”崔霜面容冷淡，“你也提醒母亲，和她少说几句，免得传出去，又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丫鬟领命而出。 崔霜仿佛没有把鱼晚棠当外人，带着几分难得的真性情道：“你以后也少和她来往，苍蝇一般，见缝就钻。” 鱼晚棠笑着道：“不瞒姐姐，我也是十分不喜这种人。” 崔霜叹气，“不喜，也得应对。否则传出去，坏的就是我们的名声。” “我晓得的。” 崔霜道：“我和你一见如故，也就厚着脸皮问一句，你现在没有为婚事发愁吗？” 鱼晚棠点头：“也发愁，毕竟年龄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你该嫁了。但是，应该是不嫁的。” 崔霜惊讶地看着她：“还能不嫁？” “嗯，我身体不好。”鱼晚棠想，她也不完全是撒谎，“我随我娘，有心疾。” “找太医调养了吗？你年纪轻轻，完全看不出来，不会有事的。” “我小心将养，我也相信不会有事。”鱼晚棠笑道，“但是承担不起相夫教子这样的重担。” “那你家里，会同意？” “会。”鱼晚棠笃定地道，“只要我坚持，只要是为我好，我爹娘兄长，都不会在意是否离经叛道。” 崔霜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你家里真好。” “是很好。不过崔姐姐，也不必为婚事苦恼。长辈自会为你做出最好的安排。” 你是被很多人喜欢，日后也会很有前程的人。 不过，最好别跟着李晟。 这话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倘若真是那么顺利，也不会拖到现在。”崔霜自嘲地笑道，“我娘现在连汪夫人都见了，何尝不是病急乱投医？” 鱼晚棠惊讶：“怎么会这样？”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挑花了眼吧。 崔家内部，对于崔霜的婚事，应该也有分歧。 明珠璀璨，然而终究也只有一次机会。 崔霜垂眸道：“倘若我能有你的福气就好了。” 鱼晚棠安慰她：“我那算什么福气？我相信崔姐姐，日后无论嫁给谁，都能把日子过好。” “但愿吧。”崔霜一脸疲倦，“我也不知道近来怎么回事，总是梦见故去的长辈。所以我想过几日，去京郊的广昭寺小住两日，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住？”鱼晚棠下意识地想拒绝。 她不愿意在外面住，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正好那几日，黄先生也在。你不想去吗？” 黄先生乃是京城着名的女先生，伺候太后娘娘多年。 二十年前，黄先生为被人陷害贪污的父亲申冤，女扮男装，借兄长之名进京赶考，考中进士。 殿试之际，她自揭身份，引得朝堂一片震惊。 太后出面，把人保下，留在身边。 太后前年病逝之后，黄先生离开皇宫，深居简出。 这样的传奇人物，谁不想见？ 鱼晚棠也对她敬佩有加。 这么多年，黄先生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人的求亲，孑然一身；即使任何人劝说，她都从未动摇过。 她把日子过成了鱼晚棠期许的那般。 “一起去吧，能见到黄先生的机会并不多。”崔霜道，“我喊我九哥带我去，你可以请你大哥陪你去。正好他们两个是同科，也有人说话。” 鱼晚棠：这都安排得这么妥当了？ 她怎么觉得，崔霜今日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鱼晚棠没有立刻答应，只说回去跟大哥商量一下再给她回信。 崔霜笑道：“遇到事情，是要多和家人商量，那我等你消息。” 临走的时候，崔霜送了鱼晚棠一方古砚。 鱼晚棠觉得太过贵重，不肯收。‘ 再说，她本来也不是才女，这些东西落在她手中，实在是浪费。 “我倒是大家口中才女，”崔霜语气自嘲，“所以长辈送我许多文房四宝，实在是多得用不过来。我也没挑最好的给你，只是觉得这砚台上刻着的诗有些意境，所以送给你。收下吧，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 砚台底下刻着一句——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不怕日子平淡，只求不遇灾祸？ 这，是崔霜的心境？ 鱼晚棠隐隐觉察到了些什么。 但是她不敢相信。 崔霜送她出了门，叮嘱她一定要及时回信，能否一起去广昭寺。 晚上，鱼晚棠去找鱼景深，说起这件事情。 “大哥，我们要应约吗？” 她说的是“我们”。 如果她没猜错，崔霜真正想约的是大哥？ 许多疑惑就能说得通了。 比如，崔霜对自己的另眼相看，比如辗转约自己出去的目的。 现在鱼晚棠就想知道，自家大哥对此知情吗？ 他怎么看？ 如果大哥也有意，那——就棘手了。 不过鱼晚棠还是乐见其成。 大哥本来就配得上最耀眼的明珠。 为了大哥的幸福，她愿意以身饲狼，拖住霍时渊。 反正也逃不掉，破罐子破摔了。 第四十五章 研究火铳 鱼晚棠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鱼景深回家。 问鱼景行，他也说不知道。 “那我再等等大哥。”鱼晚棠坐在鱼景行屋里，想和他闲聊，试探下他是否放弃了去神机营的想法。 可是鱼景行却撵她走。 “我得睡觉了。” 鱼晚棠才不信。 “二哥肯定是想偷偷摸摸干什么，才撵我。”她直接戳穿鱼景行，“否则不到子时，你肯定不睡。” 鱼景行天生精力充沛，睡眠较常人少一个时辰也不觉得累。 鱼景行：“……牙尖嘴利没人要。” “赖在家里吃兄嫂。”鱼晚棠得意挑眉，娇俏机灵。 鱼景行：“赶紧走，别耽误我干大事。” 鱼晚棠生出几分好奇心，探头往他书桌那边看，“二哥在那里藏了什么好东西？该不会是要发愤图强，惊艳我们吧。” 这人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书桌瞥，肯定有古怪。 要知道，鱼景行的书桌就纯纯是摆设。 “切，大丈夫当投笔从戎，金戈铁马，方显男儿本色。”鱼景行哼了一声。 鱼晚棠拊掌大笑，“这话我要告诉大哥。” 鱼景行：“……告状精。” “你告诉我，你到底鬼鬼祟祟弄什么，我就不告诉大哥。”鱼晚棠歪头笑道。 “谁都不能告诉。” “行，成交。” 鱼景行走到桌前，从脖子里捞出一根红绳，下面系着的竟然是钥匙。 鱼晚棠“扑哧”一声笑了。 她刚才差点以为，二哥铁树开花，收到了定情信物贴身珍藏呢。 鱼景行瞪了她一眼，拿下钥匙，把书桌抽屉上的锁打开，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来。 鱼晚棠要走过去看，被他警告，“只准看，不准动手。” 鱼晚棠打趣道：“这是哪位姐姐给二哥送的珍贵礼物？” “我又不是大哥。”鱼景行翻了个白眼。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大哥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鱼晚棠顿时兴奋起来，“二哥，大哥和哪个姐姐走得近？” 鱼景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打哈哈道：“我胡说八道的，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腹​黑‍大哥，他可惹不起。 此地无银三百两。 鱼晚棠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二哥，你就告诉我，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我不知道。你不是要看我的宝贝吗？快看，看完就走，我还得仔细研究，没空搭理你。”鱼景行凶神恶煞地道。 鱼晚棠低头看他手中的纸。 那是一张图纸？ 上面画着的，是火铳。 不过从各方面来说，都显得很粗糙，比起前世霍时渊送她的，根本没眼看。 “没见过吧。”鱼景行看着妹妹惊讶的眼神，不由得意洋洋。 鱼晚棠点点头：“没见过。” 没见过这么粗糙的火铳图纸。 “这叫火铳。” “哦。” “这个和箭一样，可以伤到五丈之外的人，杀伤力很大。”鱼景行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是神机营才有的，可厉害了。” 鱼晚棠：不太厉害的样子。 见她很“麻木”，鱼景行不高兴了，“你没见识，所以不知道厉害。” 鱼晚棠没反驳，脑海之中却浮现出前世霍时渊教她用火铳时候才情景。 他把自己圈在怀里，大掌握住自己的手，火热的身体紧贴在自己身后，呼吸的热气喷在她耳后…… 她手劲小，拿着火铳手都抖。 火铳后劲太大，她每次都被震得肩膀生疼站不稳。 这些，都能成为霍时渊“惩罚”她的借口。 曾经她一度怀疑，霍时渊就是精虫上脑。 后来她渐渐明白过来，他是怕自己拖他后腿。 除了床笫之间，霍时渊不喜欢她软弱。 对她来说，如果除却男女性事上他对自己的轻慢侮辱，其他方面，霍时渊算得上是她的师傅。 鱼景行以为她被火铳震慑到了，愈发得意：“这是我花了五两银子买到的。” 鱼晚棠听到银子，顿时心碎。 五两银子这么好骗吗？ 为什么不给她这个自己人骗？ 她肯定能画出来更好的。 不过她其实如果要那么做的话，还得好好编排编排理由才行。 看起来，二哥对神机营，还是很有兴趣。 鱼晚棠知道这些就够了，转而又问起大哥的感情生活。 鱼景行一脸不高兴。 火铳不比大哥喜欢谁更重要？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听大哥半夜念酸诗了。”鱼景行闷闷地道。 “什么酸诗？” “我这脑子，早就忘了，就着饭吃了。” 鱼晚棠真想给他一拳。 “大哥好像还藏了东西。”鱼景行道，“半夜偷看。有一次我去他屋里没敲门，他发了火，我看到他藏东西了。” 鱼晚棠忍不住想，如果大哥有意中人，会是谁？ 那崔霜岂不是白期待？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鱼晚棠心里闷闷的。 “行了，你赶紧走。”鱼景行又撵人，“别耽误我研究火铳。还有，这事你谁都不许说，要不——” 他晃晃拳头，瞪大眼睛故意吓唬人。 鱼晚棠却一点儿都不害怕，“知道知道。你早点睡，熬夜明天被人打满地找牙。” “怎么说话呢！” 妹妹好像最近越来越活泼了。 鱼晚棠大笑。 “这么晚了，你还让棠棠在这里做什么？”鱼景深推门而入。 “大哥，你回来了。”鱼晚棠笑道，“我在等你呢！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炖的黄芪鸡汤都凉了，秋荷，去热一下。” “给我个鸡腿。”鱼景行若无其事地拿起书压住他的宝贝图纸。 鱼景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大哥，我们去你屋里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是不是告我的状？”鱼景行哼道。 “就是要告状，二哥刚才吓唬我了。” ‌­兄­妹‎几人笑闹一番。 然后鱼景深带着鱼晚棠回去。 鱼晚棠先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鱼景深喝了一口鸡汤，“前几日发生了一件事情，我觉得有些古怪，就查了一下。” “什么事情？”鱼晚棠警觉。 “同僚宴请，有人送了歌姬。” 鱼晚棠：“……” 霍时渊。 大哥不愧是大哥。 “那是怎么回事？”鱼晚棠不动声色地问。 第四十六章 银票开路 “没查出来是谁的手笔，但是我猜，有人想用这件事做文章。”鱼景深捏了捏眉心，很快继续道，“不过不要紧，我已经解决了。” “大哥如何解决的？”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上官。” 非但如此，他还记下了那日的所有事情，包括查不出来的背后之人，写成了陈情书交给了上司。 日后就是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他也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本来这件事情就不大，他又主动陈情，应该不会再有事。 鱼晚棠心中骄傲。 不愧是她大哥，霍时渊的那些都是雕虫小技，哼。 有大哥在，她心里更有底气了。 她把崔霜相邀的事情说了，眼睛一直没离开大哥。 “大哥，我能去吗？”她试探着问道。 不得不说，大哥的段位，不是她能揣摩的。 从始至终，鱼景深没有露出任何喜怒。 “你想去吗？”鱼景深问。 鱼晚棠斟酌着道：“我倒是去也行，不去也行，大哥方便吗？你和那崔家九郎，相熟吗？如果不熟，那就算了。” “你既然想去，那我便陪你去一趟。” 鱼晚棠：“……” 她似乎没说自己想去吧。 “你如果不想去，就不会跟我提起这件事。”鱼景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淡淡道。 鱼晚棠：其实，好像也是这样的道理？ 不过，她并没有很想去。 她只是想看看，自己心里猜测能否得以印证。 “那我明日就让秋荷去送信。”鱼晚棠道，“崔姑娘肯定很高兴。” 鱼景深没说什么，转而问起了茶叶的事情。 鱼晚棠道，“约定交货的日子是后日，回头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大哥已经要告假陪我去广昭寺，也不能天天告假。我自己能应付，遇到事情再找大哥帮忙。” 鱼景深这才答应，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第二天，鱼晚棠让秋荷去给崔霜回信，自己则在桌前开始回忆前世的火铳，打算给鱼景行重新画一张图。 至少，别让二哥被人误导。 只是她会用，不代表她懂各种构造，所以要画出全貌，并不容易。 她绞尽脑汁回忆着各种细节，想半天才能画几笔。 “你喜欢火铳？” 鱼晚棠猛地听见霍时渊的声音，手一抖，画歪了。 “听见我来了，那么激动？” 鱼晚棠：“……” 霍时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身旁，正环胸低头看着她作画。 “吱吱？”鱼晚棠喊了一声。 吱吱竟然没示警，感觉不太对。 霍时渊猜出她心中所想，冷哼一声道：“怎么，我还能接二连三地被小畜生算计？” “你把吱吱怎么了？” “宰了。” 鱼晚棠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跑，却被霍时渊拽住了手腕。 他不耐烦地道：“让人把它引开了，你怕什么？怎么，小畜生比我还重要？” 鱼晚棠低头不语。 确实是。 霍时渊从她头顶读出了她倔强的答案，一时气结。 他真是自取其辱。 鱼晚棠其实在轻笑。 她感觉到，现在的霍时渊，和前世相遇的霍时渊，还是很不一样。 没有那样生人勿近的冷漠和阴沉，没有那么多阴狠，甚至还有几分好笑。 “世子怎么来了？”鱼晚棠道，“是安大夫有消息了？” 霍时渊摩挲着她的手背。 鱼晚棠没有躲。 霍时渊对此很满意，“我已经让人给他带信了。怎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我？” 听着他调笑的语气，鱼晚棠心里反而有种释然。 若是前世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肯定不由分说先掠夺。 而现在听他口气，好像似乎要先办事，后收好处？ 倒是比从前讲究多了。 鱼晚棠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做好了先付账的准备。 她低着头假装羞涩。 在他面前假装这件事情，自己驾轻就熟。 不仅可以装羞涩，还可以装爱慕，敬佩、崇拜、畏惧……想要什么她就能装出什么。 霍时渊欣赏了一会儿她的娇羞，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忽然想做茶叶生意了？” 鱼晚棠手又一抖。 他竟然知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霍时渊既然盯上了自己，那肯定要把自己查个清楚。 “因为穷。”鱼晚棠干脆把笔放到笔洗之中。 霍时渊：“……你倒诚实，那你为什么选择茶叶？” “因为亏的话，也不至于亏太多，总有人要喝茶。入口的东西，都是如此。” 这个解释，霍时渊倒是信了。 “把你和茶庄写的契书拿出来。”他口气不容反驳。 鱼晚棠犹豫了一下，去把契书找出来递给霍时渊。 霍时渊很有钱，不至于要坑她这点银子吧。 自己反正都说了，穷。 霍时渊拿到契书之后，一目十行地看了一眼，随后忽然动手，把契书撕成了碎片。 他动作太快，以至于鱼晚棠都来不及阻止。 “你做什么！”鱼晚棠忍不住怒道。 那是银子！ 他凭什么！ 她是答应了把自己这个人送他，可是没答应，把自己的钱给他啊！ 她出奇地愤怒了。 虽然眼下全家人衣食无忧，给母亲治病的钱也留出来了，可是谁嫌银子多？ 她还指望用这些银子，进一步改善家境。 甚至于，她昨晚还想，如果大哥真的喜欢崔霜，或者类似于崔霜那般家境的女子，努努力，至少从钱上，不至于太委屈对方，让婚事的可能性更大。 没了，什么都没了。 鱼晚棠红着眼睛，几乎想咬下霍时渊一块肉来。 霍时渊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袖子之中掏出一沓银票扔给鱼晚棠。 他真是扔的。 银票散落到桌子上。 鱼晚棠低头看过去，入目所及，每一张都是一千两。 他竟然……用银票来侮辱自己？！ 这个男人的恶劣，真是没变！ “够不够五倍？”霍时渊挑眉道。 鱼晚棠大概估计了一下数量，这得有十五六张？ 比五倍赔偿应该是多的。 “世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茶庄是我的，银子当我毁约赔你的。” 主要是，自己的女人自己养。 在鱼家过那种穷酸日子，出去让人看着，磕碜谁呢？ 第四十七章 拍对马屁 鱼晚棠短暂惊讶之后，忽然想起来，淮阳盛产茶叶。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恰好撞到了霍时渊的产业上。 真是孽缘。 但是霍时渊出手之大方，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然而仔细一想，又好像是情理之中。 前世他也从来没有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自己，什么都是最好的。 鱼晚棠喜欢吃一种小黄鱼，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霍时渊让人从千里之外的海边，连海水带鱼一起运来的。 路途遥远，一百条里只能存活两三条。 一口鱼，几十两银子。 因为太过奢靡，后来她就不肯吃了。 只是霍时渊有钱，以及肯为她花钱，由此可见一斑。 为了豢养自己这只金丝雀，他也是挥金如土。 男人对下半身的享受，很愿意花钱。 现在更直接了，他直接砸钱。 鱼晚棠思忖片刻后道：“世子，您给得太多了。要不，您把茶叶涨价的部分连同本金一起给我吧。” “懒得算。”霍时渊高傲地道，“而且本世子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收回。以后多做几身鲜亮的衣裳，把自己养胖点，别给我丢脸。” 鱼晚棠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头戴着大红花的猪，摇头晃脑，甩着尾巴跟在霍时渊身后。 那是霍时渊的审美？ 不过她知道，霍时渊的“好心”，自己必须领着，否则他是真翻脸。 这都是前世斗争的经验。 她把桌上散落的银票拢起来，屈膝行礼道：“多谢世子。” 谁又会嫌钱多烧手？ 然后她看到霍时渊满意的眼神。 果然还是如此。 她把银票收到妆奁盒的最底层。 霍时渊：“怎么，还得藏起来？” “家里人发现，我没办法解释。”鱼晚棠刚才清点了一下，是二十张，两万两银子。 她确实没办法跟家里人解释。 她打算拿出来四千两给大哥，就说自己留了一千两。 以后不遇大事，她不会拿出来这些银子。 她觉得，这辈子的花用都够了。 霍时渊哼了一声，“你还想瞒一辈子？” 她是要嫁给自己的。 鱼晚棠没有做声。 霍时渊被月华、霜戈说的，现在也多少有数，知道不能逼她太紧。 毕竟就是个深闺之中的小姑娘，没见过几个男人，也不会看人。 自己既然看上了她，以后慢慢​‍‎调‌教‎‌­便是。 她目前是自己独一无二的“解药”。 所以霍时渊没有再纠结于鱼晚棠的态度，转而看着面前画着火铳的纸张道：“你喜欢这个？” 鱼晚棠：“……嗯，我看我二哥研究，就想画着玩。” “比喜欢琴棋书画那些狗屁玩意好。”霍时渊道。 鱼晚棠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干脆不说了。 霍时渊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大爷一般闲适自在，真把纨绔那一套拿捏得稳稳的。 “平时都在家里做什么？” “晨昏定省，陪我娘说话，做做针线，做饭……”鱼晚棠道，“偶尔也出去走动，不过不多。” “赏花宴？”霍时渊玩弄着手腕上的佛珠，似笑非笑地问。 鱼晚棠知道他不高兴了，便道：“我是不想成亲的，世子放心。” “为什么不想？” “既然选择跟了世子，总不能一女许二夫。” “那你的意思是，只想嫁给我？”霍时渊眉眼舒展，很是愉快。 “世子身份尊贵，我不敢高攀。”鱼晚棠道，“而且我身体孱弱，于子嗣有碍。” 这点她也不算撒谎。 安大夫给她诊脉的时候是说过的。 不过霍时渊没信，所以后来的避子药她也照旧吃，只是换了个方子而已。 “子嗣？”霍时渊似轻哼一声。 鱼晚棠想想这人总是出其不意闯自己闺房，哪天要是没找到人，又要发疯，便主动说起自己要去广昭寺小住两日的事情。 “好端端的，你去那里做什么？” 霍时渊不敬鬼神，而且十分讨厌和尚、道士。 霍时渊有命，府里任何人不得搞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否则直接打死。 前世鱼晚棠给家里人烧纸，都得偷偷摸摸。 好在每一次都没有被发现，也属侥幸。 其实祭祀这件事情，谁知道去世的人是否真能受用？ 无非是活着的人，给自己一些安慰而已。 不过对鱼晚棠来说，那是自己活下去的自我安慰和挣扎。 想到前世种种，鱼晚棠就知道霍时渊现在定然不高兴。 “是崔家十二姑娘约我一起去的。” 鱼晚棠也想试探一下霍时渊对崔霜的态度。 霍时渊沉默片刻后问：“你家里人就直接让你一个人去？” “我大哥陪我。” “那你离那些和尚远点，别听他们妖言惑众，我不喜那些。” 听说是崔霜相邀，他竟然就同意自己去。 要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应该霸道阻止才对。 看起来这一世，崔霜对他来说，依旧是不一样的存在，这没有改变。 鱼晚棠想到自己关于崔霜对大哥心思的揣测，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难道，前世大哥和霍时渊结仇，是因为崔霜？ 只恨她前世关心得太少，所以现在只能干着急。 无论如何，这一世，这两位千万别对上，求求了。 鱼晚棠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好。”她乖乖地道，“但是如果有平安符的话，我给世子请一个吧。” 霍时渊没反对。 好了，这马屁拍得挺好。 鱼晚棠决定以后就按照这个方向继续拍。 和谐相处，日后最大程度地避免双方对上。 就是她说完后，霍时渊还不走。 他还不走！ 鱼晚棠很想撵人，又不敢开口。 想到那厚厚的银票，她忽然想到—— 难道，莫非这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这，青天白日的，合适吗？ 而且，鱼晚棠想到这件事情，就很害怕。 在床笫之间，霍时渊真的不是个温柔的人。 鱼晚棠不能说自己感受不到欢愉，但是两个人的开始，真的也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像——被他生生劈开。 正当她忐忑间，就见霍时渊对她勾勾手：“过来。” 鱼晚棠心如擂鼓，抬起脚步只觉千钧重，却又不敢忤逆他，只能慢慢地往他身旁挪去。 第四十八章 狐媚手段 霍时渊指着她画的火铳道，“这里画错了。” 鱼晚棠：“……请世子赐教。” 吓死她了。 原来是要纠正她的错处。 是了，霍时渊在她面前，好为人师，不管从哪一方面都是。 鱼晚棠放低了姿态，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我没想到，世子连这个都懂。” 只是这次，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霍时渊睥着她：“撒谎不眨眼的小骗子。” 鱼晚棠：“……” 她心虚，忍不住想，这马屁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她眼神不够真诚？ “之前才说我潜龙在渊，盯上了神机营，现在又装什么不知道？”霍时渊冷哼一声。 鱼晚棠：失策了，是她失策了。 “不是，”她急中生智解释道，“我之前只以为世子把握大方向，想要神机营，却没想到，您事必躬亲，连火铳都那么了解。” “不了解的东西，我为什么要？” 顿了顿，他眯起眼睛盯着鱼晚棠：“你不一样。对你，我是先想要，后想了解。” 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生出冲动的女子。 霍时渊也直接说了。 “我看见你就想睡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却没有多少​情‌‍欲‎，而是满满的窥视，仿佛要看透鱼晚棠的“阴谋诡计”。 到目前为止，霍时渊都倾向于认为，鱼晚棠对他用了“狐媚手段”。 他要看看，她是不是心慌。 鱼晚棠没心慌，但是她脸红了，且内心深处，已经把精虫上脑的男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时候她难免生出反骨——两世都要被他按在身下摩擦，是什么狗屁孽缘。 现在也就是权宜之计。 有机会，她还是想避开狼入虎口。 就看到时候，安大夫帮了母亲之后，她能不能找到更值钱的筹码，把自己摘出来。 她现在想的是，或许可以从月华那里入手。 不知道月华之后会出什么事情，但是那是霍时渊珍爱的小师妹，如果她能救月华一命，足以让霍时渊放手。 现在的霍时渊，虽说也有些阴晴不定，但是还能感受到温暖的底色。 前世那个冰冷暴戾的人，究竟经历过什么？ 如果在这个黑化过程中，她能帮上他，估计也可以算立功？ “怎么不说话了？”霍时渊见鱼晚棠还敢走神，语气就不怎么好了。 “世子的话，我实在没法接。”鱼晚棠垂眸。 “别想着跑，你跑不了。” 这银子，也是聘礼的一部分，她别想跑。 只是如果她没有害自己之心的话，那她就能得后半生安稳。 否则，自己早晚弄死她！ 弄死之前先得了她。 鱼晚棠拿起笔要去改图纸，“请世子指点。” 霍时渊：“算了，你那么蠢笨，我指点不明白。” 鱼晚棠：“……” 这种人身攻击，真是讨厌极了。 “你的丫鬟回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霍时渊跳窗出去。 等他身形消失之后，秋荷果然走进院子里。 他这警觉性，一如既往地敏锐。 等鱼景深回家，鱼晚棠就按照之前设想的，把银子交给他。 不过鱼景深依旧没要，让她自己保管。 ​​兄‌‍‎妹‌两人商量一番后，取出其中两千两交给方姨娘。 家里宽裕些，大家都轻松。 方姨娘只当是鱼景深想办法赚来的银子，心里骄傲，果然聪明的人，做什么都是极厉害的。 这下非但不用为日常花销发愁了，还可以考虑办喜事。 转眼间就到了崔霜和鱼晚棠相约的日子。 鱼晚棠和梁氏实话实话，梁氏非常高兴，叮嘱女儿：“你一定和崔十二姑娘好好相处。娘身子不好，又不擅交际，所以出去走动少，耽误了你。你和她交好，日后会有不少出去走动的机会。” 鱼晚棠笑着答应。 梁氏又偷偷叮嘱鱼景深：“崔家九郎好像也没定亲吧。你帮妹妹多相看相看，她年龄在这里，不能再等了。” 两个儿子的婚事，都没有女儿的婚事紧急。 岁月对男人总是更优容，对女人却苛刻许多。 鱼景深答应，心里却丝毫不考虑。 他不会让妹妹嫁入崔家那样的人家。 规矩森严，对女子来说太过苛刻。 妹妹性子活泼，日后更适合找个清贫出身的才子，相互扶持和包容。 鱼景深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只是还要再好好观察一番。 宁缺毋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 妹妹有异于常人的经历，性情大变，现在在他眼里是完美的，一定要好好找个良配。 马车辚辚而行，往广昭寺而去。 鱼晚棠看着自家大哥这时候手里也握着一卷书，在摇摇晃晃，光线不好的马车里读书，不由道：“别人都夸大哥少年天才，殊不知大哥多么刻苦。” 鱼景深笑道：“你这么夸，我就要脸红了，我在看闲书。” “闲书？”鱼晚棠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闲书？好看吗？好看的话，回头借我看看。” 鱼景深：“才子佳人，无聊至极。” “那我得好好看看。” 鱼景深：“……别闹。” 鱼晚棠双手靠在膝上，托腮道：“我还以为大哥郎心似铁，没想到大哥也喜欢看这种书。” 啧啧，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不过她真的以为只有女人喜欢看这种书，家里没出事之前，她也偷偷买过两本。 似乎当时非常出名的文人写的，叫什么来着？ 让她想想…… 兰陵公子？ 不知道这会儿，兰陵公子有没有名声大振。 “闲着翻翻而已。”鱼景深合上书页，上面的“诗经”两个字，显得那么有趣。 鱼晚棠“噗嗤”一声笑了。 大哥还认识这样不学无术的人？ 见鱼景深没有把书递给她的想法，鱼晚棠开口道：“大哥，你可听说过兰陵公子？” 鱼景深愣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道：“听说过。怎么，你也听过？” “梦里听过。”鱼晚棠如实地道。 “怎么，他以后会很有名？” “嗯。”鱼晚棠点头，随后道，“他现在，应该也很有名了吧。要不大哥怎么知道？” “那也没有，我是机缘巧合才听过。” 比如，兰陵公子这个名字，其实是他昨晚才想好的。 第四十九章 如影相随 “那可以结识一下。”鱼晚棠笑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会有男子，能写出那般缠绵悱恻的男女之情。” “可能就是瞎写的。”鱼景深神色有些不自然。 鱼晚棠意识到，自己和大哥讨论话本，好像不怎么合适，于是也没继续说下去。 到了广昭寺，崔家‌‌​兄‍‎​妹‎‌­已经到了。 双方见礼。 崔九郎笑着对鱼景深道：“鱼兄总算来了，我这等得，简直要望穿秋水。” 鱼晚棠心想，这崔家九郎，倒是性子活泼。 崔霜对鱼景深微微颔首，并没有在外面久留，携着鱼晚棠的手一起去上香。 鱼晚棠对鬼神，也不完全相信。 ——好人没有好报，又如何能生出对报应不爽的敬畏心？ 不过她自己又有了重生这般际遇，所以也不敢说不信。 她只求佛祖保佑，全家人平安喜乐，都得圆满。 更多的，关于复仇那部分，她靠自己。 她身侧的崔霜，跪得比她更久，不知道是否在求婚事顺遂。 两人拜完佛，又去了提前订好的院子里休息。 “我们俩住这里，九哥和鱼编修住在前院。”崔霜介绍道，“黄先生就住在隔壁。” 鱼晚棠惊喜，“那我们，能不能去拜见一下黄先生？” 放在前世，她对黄先生或许没有这么多推崇。 但是现在决定走上自梳不嫁这条路，黄先生对她而言，就是活着的先驱。 要多么人间清醒，才能断情绝爱，选择自己好好过完这一生。 “黄先生不喜人打扰，我先让人投个帖子。至于她见不见我们，只能看缘分了。” 鱼晚棠点头，“崔姐姐说得对。” 她们运气着实不错。 下午时候，崔霜就收到了黄先生的回帖，邀请两人过去喝茶。 两人没有带丫鬟，直接过去。 黄先生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身穿洗得泛白的圆领蓝色道袍，头上仅用两根桃木簪子别住发髻，十分朴素。 然而她风骨卓然，自有一种隐世而独立的清冷气质。 见到两人，她态度可亲，称呼两人为“小友”，亲自给两人煮茶。 鱼晚棠双手恭敬地从她手中接过茶盏，小心斟酌着回答她的问话。 再看崔霜，却神态自若，侃侃而谈，仿佛真和黄先生是多年旧友一般。 鱼晚棠默默地学习她如何找话题，顺应别人话意的同时，既能不动声色地恭维，又能不卑不亢地提出自己的见解。 自己的前世，前半段混混沌沌，后半段只余以色侍人。 崔家的底蕴，崔霜这般的教养，都值得揣摩和学习。 “先生是否准备收徒？”崔霜忽然问。 鱼晚棠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昧，很担心黄先生会冷脸。 没想到，黄先生并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随缘，并不强求。” “那先生觉得，晚棠资质如何？” 鱼晚棠惊讶。 崔霜竟然是为了自己开口的？ 她自己难道不想拜师？ 黄先生浅抿一口茶水，轻笑着道：“鱼姑娘家学渊源，哪里用得着我班门弄斧？” 鱼晚棠一时之间，没有弄清楚她的意图。 听起来是拒绝，但是似乎又带着隐隐的试探？ “要是论起学问，鱼太傅自然学富五车，可是要教女子，还是黄先生更适合。”崔霜浅笑。 鱼晚棠没说话。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这俩人似乎，在说一件她不明白的事情。 她们两人一唱一和，要把自己卖了？ 她不做声，默默听着。 这也是跟霍时渊学的。 弄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就沉默。 倘若对方心里有鬼，自己越沉静，对方越容易心虚。 “那等回头鱼姑娘要是需要的时候，可以差人来找我。” 鱼晚棠：“！” 这意思是，只要自己想拜师，随时都可以？ 天上会掉馅饼吗？ 鱼晚棠觉得自己现在面前就被人放了个很大的馅饼。 她没敢捡，只是谢过了黄先生。 崔霜又和黄先生请教起弹琴的事情。 鱼晚棠前世学过很多东西，但是唯独不擅音律。 所以她听得索然无味，默默思忖。 天色不知不觉就黑了，黄先生又留两人吃饭。 “广昭寺的素斋可以尝尝。” 鱼晚棠尝过之后，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等崔霜带她离开黄先生院里的时候，才跟她解释：“我之前隐约听说黄先生有收徒的意向，所以就想到了你。” “那崔姐姐自己呢？”鱼晚棠好奇地问。 “我？”崔霜眼中极快地闪过怅然，“我没有时间了。” “崔姐姐的意思是……” “家里要给我定亲。”她说，“不瞒你说，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也无意学习。” 鱼晚棠对她生出些许怜悯。 京城中最耀眼的明珠，多少女人羡慕，多少男人爱慕。 但是所有这些，都敌不过一句“身不由己”。 崔霜，也只是家族的牵线木偶罢了。 但是这种怜悯，也并没有持续很多时间。 鱼晚棠心中更多的是疑惑。 崔霜对她交浅言深，而且越来越信任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或者更直白地说，到底是不是因为大哥？ “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崔霜叮嘱道，“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和家里人商量下。我觉得，如果你能跟着黄先生学些眉高眼低，对你日后也有好处。” 鱼晚棠深以为然。 不仅是学习，也是寻个智囊。 黄先生跟随太后多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她能指点自己很多。 鱼晚棠没法说，她现在唯一的顾忌是，觉得崔霜似乎和黄先生熟悉，而她不懂崔霜的目的。 你倒是，亮底牌啊！ 要真是喜欢她大哥，那她也祝福并且愿意为两人努力啊。 “好，我回去再想想。”鱼晚棠道，“时候也不早了，崔姐姐早点休息。明日我们还要一起去爬山寻桃花。” 广昭寺后山上有一片桃林，比别处桃花开得都晚，现在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鱼晚棠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了一下准备睡觉。 原本占了她床中间位置，敞着肚皮得意躺在那里的吱吱，却忽然暴躁地“吱吱”乱叫起来。 鱼晚棠抬头看见窗户上的身影，宽肩猿臂，不是霍时渊那个大魔王，又是哪个？ 她好羡慕吱吱可以随心所欲地发作。 因为她自己这会儿，也好想骂人。 第五十章 深夜火灾 请问霍时渊，到底有多闲，才能天天来钻她的房间。 哪怕她到了寺庙里，他都如影相随？ 霍时渊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定表示，确实闲。 不闲的话，还是纨绔？ 谁做纨绔，是被追得屁滚尿流？ 秋荷已经被鱼晚棠打发出去给大哥传话，所以这会儿屋里只有鱼晚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好情绪，然后去把门打开。 佛门清净地，就别跳窗了，怕佛祖怪罪。 霍时渊进来径直往床边走过来。 吱吱立刻怂了，几下攀到房梁上，然后居高临下，继续对霍时渊指指点点吐口水。 霍时渊：“闭嘴！以为我抓不到你？” 吱吱吓得跳到鱼晚棠怀里。 “世子有事？” “想你，算不算有事？”霍时渊皮笑肉不笑地道。 鱼晚棠怀疑面前的霍时渊被人上身了。 这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所以她干脆假装没听到，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难道，他要来见崔霜？ 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平安符呢？”霍时渊掌心向上，伸到鱼晚棠面前。 鱼晚棠这才想起来，之前忽悠他，要给他带平安符。 “平安符明日再去求。世子既然来了，要不要明日自己去求一个，心诚则灵？” “你是邀请我晚上留宿？”霍时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鱼晚棠大为窘迫，心想怎么不来一道雷劈死你个混账东西！ 霍时渊看着她的脸色，心情别提多愉快。 不过他知道适可而止，不能把人彻底给惹毛了。 “逗你的，你放心，我不喜欢寺庙。我就是要跟你讨利息，也不会在这里。” 鱼晚棠松了口气。 霍时渊把玩着她挂在帷帐上用来熏香驱蚊的银香囊，悠闲自得地问她今日都做了什么。 鱼晚棠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引他怀疑，便老老实实说了。 涉及到崔霜的地方，她也没有隐瞒。 她还是昂试探一下，霍时渊对崔霜的态度。 其实崔霜能跟着霍时渊的话，要比她嫁给李晟好。 霍时渊那么喜欢她，会把她捧到天上去。 当然，如果崔霜喜欢的是自家大哥，那这话就当她没说。 在大哥和大魔王之间，她肯定胳膊肘往家里拐。 霍时渊听得似乎很满意，道：“我替你定了，日后跟着黄先生好好学。” 鱼晚棠：“……我得问问家里是否同意。” 即使本来她也是那么想的，但是听到霍时渊要她跟黄先生学，她就生出反骨来了。 她不学又如何？ 她日后，也不需要伺候贵人。 上辈子伺候他伺候得心累，这辈子谁也不想伺候了。 “我会安排的。”霍时渊直接一锤定音。 鱼晚棠：“……”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什么脾气。 说不定黄先生不肯听他一个纨绔的，那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拿捏的人。 一会儿秋荷回来，霍时渊飞快地吹灭烛火，低声道：“就说你睡下了。” 鱼晚棠只能照做。 但是她怎么睡？ 自己的床，被大魔王占着呢。 总不能同床共枕，那样的话，她宁愿打地铺。 秋荷的房间在厢房里，所以等她出去后，霍时渊又开始说话。 “还不过来，傻坐着干什么？” “我不困，陪着世子说会话吧。” 说完了你赶紧走。 霍时渊道：“你不用管我。我来不全是为了你，我还有事。” 鱼晚棠心中暗自忖度，这话可信吗？ 广昭寺，有什么好算计的？ 她“哦”了一声，不敢往床前凑，就把榻上坐着，勉力支撑。 她真的有点困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霍时渊就是不走。 鱼晚棠甚至忍不住想，他这是来熬鹰的吗？ 前世霍时渊曾经带着她一起去熬鹰，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不可一世的高傲海东青，被霍时渊驯化。 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海东青。 霍时渊一定是要趁着自己精神恍惚的时候，从自己嘴里套话。 一定是的。 她不能恍惚，她要振作起来。 鱼晚棠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可是她今日坐马车出来，颠簸了那么长时间，下午又陪着黄先生说了那么久的话，这会儿是真的累了。 而且今日的霍时渊，也没有多少攻击性，让人很难警惕，所以她真困。 霍时渊或许也感觉到了她的困倦，终于大发善心，起身坐到旁边椅子上。 鱼晚棠借着月光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世子，您的事情要是不紧急，您就在榻上歇一会儿养养神。” 您随意，我睡了。 鱼晚棠迷迷糊糊的，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难得的是，霍时渊没有像前世那般，恶劣地把自己给掐醒陪他玩。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吱吱乱叫的声音吵醒。 而且，呼吸之间，她似乎闻到了烧焦的气味。 鱼晚棠猛地惊醒，坐起身来：“走水了？！” 霍时渊竟然还没走，就坐在床边，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他手里把玩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正发出盈盈之光，让他们得以在床和幔帐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看清楚彼此的神情。 “世子，是不是走水了？”鱼晚棠急匆匆地问。 霍时渊是火烧房顶都不着急的主儿。 “是。”霍时渊淡淡地道，“你先睡你的，我在这里盯着，放心，这把火，烧不到你身上。” 是吗？ 鱼晚棠表示怀疑。 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似乎有烟进了她房间，而且外面很吵，听声音，真切得像火灾就发生在她住的这院子里。 崔霜！ 鱼晚棠猛地坐起身来，抬脚下地，“是不是隔壁房间起火了？” 霍时渊有几分不耐烦地道：“就算是隔壁起火，我在，你也不用怕。” 他难道，还不能把她救出去？ “不是，隔壁住的是崔姐姐。”鱼晚棠急得声音都变了，“世子，我得出去看看。” “你都惊醒了，她还睡不醒，难道她是猪吗？” “是崔霜，是崔霜崔姐姐！”鱼晚棠几乎是喊出来的。 隔壁住的是你的白月光，我都跟你说过了！ 要人真有个三长两短，看你怎么办！ 第五十一章 火试真情 鱼晚棠都要急死了，可是大魔王就是无动于衷。 鱼晚棠觉得三观震裂。 难道，这就是霍时渊的白月光待遇？ 那相比之下，他前世对自己，堪称温柔如水。 毕竟前世他及时救了自己很多次，但是现在对崔霜却…… 难道这厮是在等情形更紧急一些再出手，想让崔霜和崔家对他感恩戴德，奢望这样崔霜就会对他以身相许？ 那怎么可能。 霍时渊现在这鬼畜的名声，崔家就是宁愿把女儿吊死，也不会让他趁火打劫的。 算了，他心硬如铁，拿捏人心，自己却不能见死不救。 毕竟崔霜对她很好。 提携她，教她东西，还不藏私地把自己引荐给黄先生……不管她目的何在，但是至少目前为止，鱼晚棠感受到的，都只有她的善意。 然而霍时渊不让鱼晚棠动。 “你慌什么？”他斥道，“我还没死呢！用你自作主张？添乱！” 鱼晚棠本来听见他口吻就软了。 但是转念一想，她现在不怕他了啊。 ——至少不像前世那么怕了。 “世子，要是出了危险怎么办？尤其崔姑娘是女子，要是容颜肌肤有毁……” “容颜肌肤有毁？”霍时渊啧啧道，“或许是个好主意。” 鱼晚棠：她常常低估霍时渊的无耻程度。 显然，现在也是。 她就没意思说，就算崔霜毁容了，真的也轮不到你！ 前世你威震一方，跺跺脚整个中原都得发颤，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崔霜。 这辈子，我看也别做梦了。 “世子，救人要紧。”鱼晚棠软了语气。 霍时渊确实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胸襟。 前世面对强敌环绕，刀剑相向，他还能抱着自己坐在马上，手指上还缠着自己的头发玩。 然而现在是救人于水火。 水火无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崔姐姐，崔姐姐，走水了！”鱼晚棠忍不住呼喊出声，“秋荷，秋荷，你也醒醒！” 霍时渊没有阻止她，而是推了她一把，“时候差不多了，出去吧。” 鱼晚棠没听懂他的意思。 在霍时渊面前，她总是很笨，听不懂他故弄玄虚的弦外之音。 但是这时候，她房间里已经进了许多烟，呛得人直流眼泪。 鱼晚棠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然后她发现，霍时渊竟然没有跟出来。 他在搞什么鬼？ 鱼晚棠咬咬牙，决定不管他。 她先拍门喊秋荷，后者揉着太阳穴，昏昏沉沉的出来，茫然道：“姑娘，怎么了？” 这很不对劲。 平时秋荷睡眠都很轻的。 “走水了，我们去喊崔姐姐。” “妹妹！”鱼景深焦急的声音响起。 鱼晚棠这才看到，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来了，身边则是同样着急的崔九郎。 “你没事吧。” “大哥，我没事，崔姐姐没出来！”鱼晚棠焦急地喊道，“怎么办？崔姐姐还没出来！” “十二妹妹，十二妹妹！”崔九郎对着已经烧得染红半边天的房子喊，又连声让人来救火。 鱼晚棠听得着急。 这时候，还救什么火。 先救人啊！ 先进去把人给抢救出来啊。 倘若现在在里面的是自己，大哥早就奋不顾身地扑进去了。 甚至，甚至霍时渊或许都可以。 前世她被洪水拦住，失去音讯，霍时渊以为她罹难，找了她五天五夜，见面之后都站不稳，直接跪倒在她面前。 鱼晚棠当时都要吓死了。 失踪了这么久，霍时渊找人找的火气滔天，能放过她？ 她扑通一声就和他对着跪下，却被霜戈说成“见了面就来夫妻对拜”。 她那是对拜吗？ 她那是跪地求饶。 即使她只是个泄欲的工具，也是霍时渊用着趁手称心的，霍时渊都会救她。 可是这亲‌兄​‎妹‍‌­，却没有相救。 不过转念再想，这火势，实在是太大了。 进去救人，要冒着生命危险，谁不惜命呢？ 霍时渊，到底为什么要拖住自己？ 拖住自己，他倒是去救人啊！ 转念再想，他一定会救的，他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崔霜吗？ 前世求而不得，不影响他这一世重蹈覆辙。 霍时渊为了得到什么，机关算尽，而且极有耐心。 想到这里，鱼晚棠不由环顾四周，殷切盼望看到霍时渊出现。 他出现，崔霜就没事了。 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没想到，鱼景深却脱了宽大的外袍，直接往火场中冲进去。 鱼晚棠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跟上去，想要把大哥扑倒。 不要！ 她不要大哥进火场！ 可是她动作到底太慢，只摸到了鱼景深的衣裳，然后很快被他甩开。 “鱼编修。”崔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似乎带着喟叹、欣喜、满足以及哽咽。 这声音宛若天籁，瞬时救治了鱼晚棠焦灼的心。 也似定身符，让鱼景深停了下来。 众人一起回头看着崔霜。 她竟然，已经出来了？ 鱼晚棠恍然大悟。 怪不得霍时渊不着急，他是知道，崔霜已经被救了？ 甚至很可能，是他安排的人救的？ 可是现在，他人呢？ 难道是已经跟崔霜表白过了，然后藏匿起来了？ 然而，崔霜现在双目含泪，直直地看向自己大哥，水眸之中似有千言万语，又是什么意思？ “多谢鱼编修舍命相救，”崔霜走到鱼景深面前行礼，仰头看着他，“崔霜感激不尽。” 再看鱼景深，捡起地上的罩袍套上，淡然道：“十二姑娘言重了，鱼某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庙里的和尚已经闻讯而来，开始取水救火。 火势很大，火光滔天，照亮了两个明显状态不正常的人。 鱼晚棠看看崔霜，又看看自家大哥，心里的猜测如炉子上的沸水，咕咕冒着泡。 这俩人，状态很不对啊。 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碍于现在人多，所以两人都没说什么。 只是崔霜的眼神已经很勇敢，而自家大哥却显得又些逃避。 鱼晚棠觉得自己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崔霜看上了自己大哥！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示好，关照自己，主动邀请自己出来，跟自己说最隐秘的心事，说她恨嫁。 自己真是太愚钝了，所以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听说你缺个大嫂，你看我合适吗？ 第五十二章 深情如斯 只是鱼晚棠没想到，大哥对崔霜……竟然也有喜欢？ 因为她太了解大哥了。 不喜欢，直接就会不假辞色。 而不说现在，目光躲闪的……熊样！ 对，就是熊样。 霜戈每次骂手下，都会说“看看你那熊样”，现在鱼晚棠觉得，这个词语对大哥来说，很贴切了。 喜欢就尝试啊！ 她的大哥，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然而鱼景深却把锅甩给了妹妹。 “崔姑娘受惊，你照顾一下她。九郎，你看看跟寺里说一声，给她们两个姑娘再寻个住处。” 黄先生也出来了，主动开口道：“若是不嫌弃，请两位姑娘到我这里暂时将就一晚。” 于是，鱼晚棠就带着明显失魂落魄的崔霜，一起去了黄先生那里。 救火的声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崔霜和鱼晚棠挤在一张床上。 她们没有说话，但是也都没睡，而且知道彼此的清醒。 鱼晚棠在尝试理清感情纠葛，同时纠结于失踪的霍时渊，以及他在这件事情之中扮演的角色。 他单单是来寻找自己的？ 这场火生得蹊跷。 崔霜明明已经逃出去，为什么沉默了那么长时间？ 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大哥的表现？ 看到大哥不顾性命地冲进去救她，她才情难自己，流露出来？ 那霍时渊若是在默默观察，岂不是要气疯了？ 大哥是不是就危险了？ 前世她没有听说过大哥和霍时渊对上的过程。 她听说的时候，就是霍时渊被大哥毁了容。 所以，前世两人到底为什么对上了？ 是因为崔霜？ 那这一世，岂不是悲剧要重演？ 可是前世，大哥是什么时候跟崔霜生出感情的？ 她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而且崔霜后来为什么嫁给人渣之后，还和霍时渊书信往来？难道是为大哥报仇？可是霍时渊，也是大哥的死敌啊！ 鱼晚棠心里有无数凌乱的碎片，纷纷扬扬地洒下，抓不到重点。 前世今生，好多猜测交错，让她无法分辨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许久之后，崔霜缓缓开口。 “晚棠，对不起。”她说。 鱼晚棠心里一咯噔，直觉崔霜要说出一些真相了。 果然，崔霜轻声道：“今日这火，是我自己放的。” 鱼晚棠心说，疯了，真的疯了！ 在佛门放火，你心里真的一点儿敬畏都没有吗？ 崔霜那么冷静自持的人，为什么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只是因为自己大哥？ 崔霜说，是的。 她把自己和鱼景深之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事情最初的开始，是两人“结仇”。 鱼景深对于这些清贵世家的沽名钓誉看不上，连带着对崔霜也冷冷的，甚至嘲讽她不食人间烟火。 崔霜自然不高兴，让人调查鱼景深。 这一查，却发现鱼景深才华横溢。 后来鱼景深高中状元，更是令她刮目相看。 崔九郎和鱼景深因为是同届，而且都位列头甲，便有了些交情。 崔霜之前和崔九郎走得不算近，但是她硬是很快和他亲近起来，然后伺机打听关于鱼景深的更多事情，也故意设计两人见了几次面。 鱼晚棠心想，就这样？ 就见了几次面，然后就对大哥情根深重？ 总觉得崔霜这种感情来得有些突然，而且……鲁莽。 她也就是遇到了大哥这种人品端方正直对人，倘若是渣男，那岂不是误终身？ 关键是，大哥也不是全无反应。 难道才子才女之间的交流，光凭眼神就够了？ ”……我厚颜无耻，和鱼编修暗中表达过自己心意，但是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我不甘心，便有了这一场广昭寺之行。“ 她告诉自己，如果鱼景深真的心里没有自己，是她一厢情愿，那她就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走家族为她安排好的路。 可是如果鱼景深喜欢自己，那她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和他轰轰烈烈爱一场。 所有人都说崔十二端庄大气，日后命格贵不可言。 可是她稀罕吗？ 不，她不稀罕。 她只想要和自己所爱之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哪怕只能采菊东篱下，依然妇唱夫随，恩恩爱爱。 “晚棠，我不会放弃的，不会的！”崔霜说话的时候，泪水打湿了枕巾。 她真的很喜欢鱼景深，拼上了她此生关于爱的全部勇气。 “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不答应我，因为他觉得齐大非偶，觉得不能给家里带来麻烦……他很好的，不声不响，却很会为人着想。” “我知道外面是这么夸我的，娶到我，是多少人的梦想。不是因为我崔霜多好，而是因为我是崔家最看重的女孩，娶了我，可以平步青云，可以为人羡慕……可是你大哥不这么想。他为什么不庸俗一些，有所求呢？” “如果真那样的话，崔姐姐也就不会心仪大哥了。”鱼晚棠轻声道。 “是，你说得对。”崔霜自嘲地笑，“晚棠，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她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离经叛道。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 可是她就是越陷越深，她做了。 “你大哥很聪明，他大概很快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算计，他会厌恶我的。”崔霜双手捂住了脸，泪湿掌心，“可是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只要鱼景深给她一个暗示，那她用尽所有办法，也会拖住。 她只求，他有一点点表示。 只要他对自己迈出一步，剩下的千山万水，她来奔赴。 先喜欢上的人，愿意付出所有。 鱼晚棠没有经历过这么深刻的爱恋。 即使前世，她也是为渣男所骗，而且她也图渣男的身份地位。 可是崔霜图什么啊？ 图大哥的人品才学，那是多虚无缥缈的东西……她爱得太深了。 鱼晚棠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该劝她放弃还是坚持，就听崔霜继续道，“现在好了，我知道了。他心里有我。那就够了，我可以了！” 她可以继续和家里周旋，等着鱼景深。 哪怕，鱼景深没有给她任何承诺。 鱼晚棠感动于她的深情，但是也明白两人面前存在的沟壑。 鱼晚棠心里还有隐隐的担心——霍时渊会不会因为崔霜，和大哥对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心乱如麻。 第五十三章 大哥借钱 鱼晚棠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甲说，崔霜和大哥郎才女貌，若是能成就一对，日后只羡鸳鸯不羡仙，大哥下半辈子的幸福都有了。 乙说，崔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给大哥希望？ 回头大哥被伤得伤痕累累怎么办？ 崔霜也没比她好多少。 第二天早上，两人看着对方眼底的黑眼圈，心照不宣。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鱼景深就和崔九郎商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鱼晚棠和崔霜分别的时候，有心想安慰她几句，却欲言又止。 反观崔霜，做了决定之后，今日看向鱼景深的目光就直接了许多。 鱼晚棠看的咋舌。 ——崔姐姐真是太勇了。 这世间女子，能勇敢主动表白追爱的，又有几个人？ 不过再看鱼景深，盯着马车，目不斜视，神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鱼晚棠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小手指无意识地勾起。 大哥撒谎的时候就会这样！ 小时候，鱼晚棠脾胃不好，不能吃外面的零嘴。 方姨娘带着两个哥哥出门，买了吃食，让他们吃完再回家。 二哥就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吃，肚子好饿，并且也真能吃下一大碗饭。 大哥就不行。 他的手放在身侧，就和现在一模一样，小手指微微蜷缩，勾起。 嘴硬心软的大哥啊！ 恐怕他身上最硬的就是这张嘴了。 好在崔霜似乎并没有受到打击，反而眼神之中有雀跃。 鱼晚棠觉得，崔霜可能自己给自己加了好多戏。 回家之后，‍­兄‌‍­妹‍‌­两人心有灵犀的，都没提起这场大火。 不过第二天，鱼景深来找鱼晚棠借钱。 他在门口踟蹰许久才进门，进门许久后才开口。 “棠棠，你手里的银子，能不能借给我一些？” “借？我和大哥不是一家人了吗？”鱼晚棠笑着道，“大哥需要多少银子？” “你有多少？”鱼景深问，“三千两？能不能给我借两千两？” 之前鱼晚棠骗他说，因为茶叶得了五千两银子。 然后拿出来两千两给了方姨娘，理论上她手头确实应该剩三千两。 鱼晚棠咬着嘴唇犹豫了。 她想说，大哥，我能不能借给你两万两？ 前提是你不追究我这银子哪里来的？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然而她看出来了，大哥应该缺钱，而且数目应该很大。 “如果你有别的用处的话，就少给我一些。”鱼景深面色窘迫。 见他误会，鱼晚棠当即道：“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是觉得三千两太少，在琢磨着如何给你再弄些银子。我这就给你取银票去。” 罢了罢了，她不是什么聪明人，回头再仔细琢磨琢磨，怎么多给大哥一些银子。 大哥把命都给她了。 她恨不能还一条命回去，怎么会舍不得银子？ 鱼景深手里拿着三张银票，只觉沉甸甸的。 这是妹妹的全部家当，更是妹妹对自己沉甸甸的信任。 他有愧。 他孤注一掷，只为博一个渺茫的希望。 但是倘若血本无归，该如何对妹妹交代？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银子还回去一些，可是即使三千两银子，也并不够…… 正心思百转间，就听鱼晚棠道：“大哥，你别为银子发愁。缺多少，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够了。”鱼景深道，“谢谢棠棠。” 说什么都是矫情了，妹妹对自己的毫无保留，他深深刻在心底。 接下来，‍­兄‌‍­妹‍‌­俩，一个想着如何搞钱，另一个想着如何送钱。 正当鱼晚棠苦恼之际，霍时渊晚上又夜闯她闺房。 烦不烦啊！ 本来都很烦了，他又来。 鱼晚棠发现自己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开始明目张胆地嫌弃起霍时渊了。 现在的霍时渊，对她来说，不是猛虎下山，而是萌虎卖萌。 ——虚张声势，并不可怕。 霍时渊见她眉头紧皱，不由问道：“说吧，谁又惹你了？” 一天天的，见了自己，就没个高兴的样子。 两万两银子的有效期这么短暂吗？ 霍时渊冷哼一声，把手里提着的白色布袋子放到桌上，自己则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鱼晚棠不敢提鱼景深。 她心虚。 毕竟大哥好像对崔霜，也不是全无感觉的。 情敌相见，那不得分外眼红？ 她眨了眨眼睛就有了主意，“就是想着那日还没好好请教黄先生，就出了意外，觉得有些遗憾。” “她又不是死了，下次再见。” 鱼晚棠：“……” 你这么说话，真的不会挨打吗？ “喜欢她？”霍时渊食指敲击着桌面道。 鱼晚棠：“黄先生令人敬佩。” “哪里让你敬佩，我让她改了。”霍时渊故意调笑，然后如愿以偿地看见鱼晚棠脸色憋得通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霍时渊大笑。 鱼晚棠控制不住地上前伸手捂住他的嘴。 这要半夜被发现了，她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这狗男人！ 然而下一刻，她却感觉到掌心有些微的湿意。 霍时渊在亲吻她掌心！ 鱼晚棠触电一般，立刻把手收回来。 霍时渊却像个偷香窃玉的采花贼，得逞之后笑得一脸……‌­淫​‍‌荡‍！ 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啊！ 他怎么那么放浪！ 前世今生，狗改不了吃屎。 鱼晚棠用自己觉得最恶毒的话，在心里暗暗骂着他。 霍时渊舔了舔后槽牙，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如此着急投怀送抱？且再忍忍，等我给你名分之后再……” “你胡说！”鱼晚棠气得跳脚。 “嗯？”霍时渊脸上笑意骤然散去，阴恻恻地挤出一个字。 鱼晚棠脸色绯红，双腿发软，用小鹿般受惊的眼神，惶恐地看向霍时渊。 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 得罪了大魔王之后，就要被剥皮抽筋，不，剥衣抽带，反反复复蹂躏。 鱼晚棠对霍时渊最大的心结就是—— 这个男人太放浪，手段太多，床笫之间不把自己当‎‎­成­‎人­。 谁家正经夫妻，不是规规矩矩，相敬如宾？ 就算她是个妾，但是好歹她也是个人，怎么能逼自己做出那么多羞人的姿态来？ （得知真相的霍时渊：呵呵，床笫之间不做人？且看我如何狡辩） 第五十四章 他的礼物 “我不要名分……”鱼晚棠最终还是怂了，胡言乱语道，“我都说过了。” “不要名分，只想给我睡？” 鱼晚棠别过脸。 她和一个精虫上脑的狗男人，在这里扯什么？ 慌乱之中，她看到了霍时渊放到桌上的白色布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这是什么？” 半夜偷鸡摸狗去了？ 霍时渊得意挑眉，指着自己的脸道：“你亲我一口，我就把这袋子里的东西送给你，如何？” 臭不要脸！ 谁稀罕他的东西？ 鱼晚棠用沉默和倨傲表示自己的不屑一顾。 霍时渊也不着急，嘴角一勾，伸出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打开袋子，然后抽出来…… 一团棉花？ 鱼晚棠：怎么，我穿不起棉衣还是盖不起棉被了？ 你这棉花镶了金？ 然而下一刻，霍时渊继续往外抽，抽出来一截尾銎？ 尾銎？！ 是火铳的尾銎！ 那是火铳！ 鱼晚棠眼睛顿时亮了。 霍时渊故弄玄虚，慢慢把整个火铳拿出来，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往地上一扔…… 鱼晚棠慌不迭地伸手接住。 好家伙，这可不能摔坏了。 这是火铳，是二哥心心念念的火铳！ 霍时渊是上次见到了她画的图纸，所以特意送给她真的？ 一定是嫌弃她没有见识，让她多看看，以后别丢他的脸。 前世，霍时渊也是这么说的。 鱼晚棠拿着火铳，爱不释手。 ——她也爱极火铳。 因为这能保护她。 前世被霍时渊手把手地教会如何使用，即使逃跑的时候，也不忘带上防身。 只可惜，没机会用到。 当然，她应该也不会对霍时渊使用。 前世她怕霍时渊怕到了骨子里，也怨他对自己放浪。 但是她从来没有恨过霍时渊。 相反，她感激他与她容身之处，让她得以苟活，挣扎复仇。 最后的最后，充满了遗憾，却也是命运使然。 霍时渊看着鱼晚棠惊喜到失语，只会傻呵呵抚摸着火铳的样子，嘴角高高扬起。 月华说，指望他开窍，讨女子欢心，不如指望她养的狗会说人话。 现在他开窍了，她的狗会说人话了吗？ 真是狠狠地打月华的脸。 不就是投其所好吗？ 有什么难的？ “喜欢吗？”霍时渊问。 鱼晚棠点头如捣蒜：“喜欢，多谢世子。” 让她先来研究一下，稀罕两日，然后就送给二哥。 不过在充分确定二哥不会胡乱显摆，不会制造危险之前，她是不会放手的。 霍时渊第一次体验到给别人送东西，自己得到了极大满足。 为了让自己愉快，以后可以多投鱼晚棠所好。 鱼晚棠抚摸着火铳，爱不释手。 被冷落的霍时渊站起身来，没搭理冲他龇牙咧嘴的吱吱，自顾自地走到书桌前，打算看看，鱼晚棠平时都看什么书。 下次，送她书好了。 结果书没看到，他先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棠棠亲启”四个字。 叫得这么亲密？ 可是看字迹，大开大合，显然不是女子的笔迹。 李晟？！ 霍时渊的脸顿时拉下来。 不过没人在意。 鱼晚棠玩火铳呢！ 火铳不比男人好玩多了？ 霍时渊也没客气，直接打开了信。 鱼晚棠用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然而面无表情。 李晟约她出门见面。 “怎么，又要会情郎去了？”霍时渊的声音酸溜溜的。 鱼晚棠：“不去。” “你会不去？”霍时渊不信，“你们俩书信往来，勾勾搭搭，就一直没断是不是？” 李晟真是该被千刀万剐。 鱼晚棠，则应该被好好教训，让她知道，她究竟是谁的人。 霍时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前来，伸手捏住鱼晚棠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仰望自己。 “我没打算去。”鱼晚棠不慌不忙地道，“我也有脾气。世子想要我，他就拱手相送，这笔账，我不得和他好好算算？” 复仇要循序渐进。 她从重生回来就很清醒，她面对的对手，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那是亲王，是皇上亲儿子，根本不是轻松就能扳倒的。 所以鱼晚棠有耐心。 她要配合李晟，演一场长长的戏。 这会儿，应该是闹脾气，等着被哄的阶段。 “怎么，跟了我就那么不情不愿？” “没有不情不愿。”鱼晚棠面色自若，“我和世子是银货两讫。” “那让我看看，你是什么货？” 鱼晚棠：“……” “不许去。”霍时渊见她不吱声，不由冷笑。 “世子，我肯定是要去的。世子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偷偷跟踪，偷听一下我和他对话。” “你想做什么？” “挑拨李晟和古幼薇的关系，让他们狗咬狗。” 霍时渊脸色铁青：“你就那么想要李晟？” “我想要李晟的命。”鱼晚棠一字一顿地道，眼中翻涌着霍时渊无法理解的滔天恨意。 然而这种眼神转瞬即逝，快到霍时渊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想要他的命？那我送给你。”霍时渊狂傲地道。 鱼晚棠可不上当，“世子您说的，是什么时候？子时还是丑时还是其他时间？” 别吹牛！ 霍时渊气得灌了自己一杯凉茶，然后才道：“总能让你得偿所愿，就是到时候你可千万忍住了，别哭出来，否则我就不高兴了。”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鱼晚棠的神色，想从她的神色间找到些许破绽。 可是并没有。 鱼晚棠淡然道：“那就多谢世子了。” 李晟约她，自然是要来利用她。 刘备求贤若渴，三顾茅庐；那李晟，想要占自己便宜，那就得磨磨他性子。 把自己的女人让给别的男人，自欺欺人，呵呵，李晟真是太棒了。 霍时渊在她屋里停留了许久才离开，临走之前恋恋不舍，却又凶神恶煞地警告鱼晚棠。 “除了我，不要让其他任何男人近身。” 鱼晚棠低着头没反驳。 霍时渊：不说你就是答应了，乖，摸摸头。 今夜月光清冷，霜洒大地，是个好日子。 鱼太傅正在回家路上最后一个客栈，与人把酒言欢。 “好，定了，就这么定了，谁也不反悔！”鱼太傅手里捏着一块玉佩，喝得脸红脖子粗，“这亲事，就定下了！” 第五十五章 佛珠由来 鱼晚棠已经困了，可是霍时渊就是不肯走，大有睡在这里的赖皮样子。 鱼晚棠心生恍惚。 原来霍时渊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 他的强势霸道之中，也会带着少年人的轻松明快。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把他有些可爱的这一面弄丢了？ 鱼晚棠目光落在霍时渊手腕上。 那串佛珠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知不觉，就会被吸引。 一直盯着她的霍时渊，自然没有错过她的眼神。 “想要？”他挑挑眉，勾唇道。 明明是简单的两个字，鱼晚棠却听出了几分暧昧的味道。 她这是病了吧。 她为什么总觉得，霍时渊就像一条随时发情的狗。 但是其实，是她也不对劲。 比如现在，霍时渊说的其实是佛珠。 不好，不能这样，鱼晚棠默默告诫自己，同时稳住声线，“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不是君子，你是女子。” 以后还会是“娘子”。 “看起来是真喜欢了。”霍时渊伸手摩挲着佛珠，“不过喜欢也不能给你。” 鱼晚棠：“……我没想要。” “你想了。” 鱼晚棠无语：“好，我想了。” “这才对。”霍时渊满意了，眉头舒展，又教训起人来，“你要什么，要让我知道。我最讨厌口是心非，遮遮掩掩的。” “世子，我想要您的佛珠，请您割爱。”鱼晚棠面无表情地道。 她满足他！ “说了不能给你。” “可见说想要也没用。”鱼晚棠冷哼一声。 她意识到，两个人的相处，就是不断试探。 她在试探霍时渊这一世对她的忍耐能到哪里，目前来看，离这条线，似乎还有点远。 霍时渊不一样了。 “这次不行，但是或许你说别的‘想要’，我就能满足你。”霍时渊一脸坏笑。 他作为一个纨绔，混迹风月场所，荤话肯定是知道不少，信手拈来。 鱼晚棠假装听不懂。 这一世，她没有和他纠缠，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没想到的是，霍时渊开过玩笑，竟然还认真和她解释起来。 “这串佛珠，是我出生之时，有人相赠。我母亲生前叮嘱过我，十五岁之后，不可以把佛珠摘下来。” 可是，你前世为什么摘下来了？ “……说是我乃是血煞转世，用佛珠镇压才行。”霍时渊盯着她，眼里隐隐有笑意，“你怕不怕？” 鱼晚棠：“您好好戴着。” 她怕。 前世霍时渊，是不是因为丢了这串佛珠才性情大变？ 如果那样的话，她恨不能找出针，把那佛珠缝到他手腕上。 可千万别丢了。 霍时渊大笑：“真是个傻的。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也信！以后不许相信了，我不喜欢。” 鱼晚棠心说，不喜欢你还戴着。 但是她没敢说出口，目光依旧落在佛珠上。 “回头我给你找一串一样的。”霍时渊道。 鱼晚棠下意识地道：“我不要。” 开玩笑，她跟他撇清关系都来不及。 除了身体的交易关系，她不想和他有任何联系。 （霍时渊：听说你只想跟我上床？） 她怎么可能戴着和他一样的东西？ 别人怎么看她？ 要是不可能要的，白给也不要，硬给……就勉强收着，但是也绝对不会戴出去！ 霍时渊眯起眼睛，露出威胁：“真不要？” “我……怕世子破费。” “你觉得我穷酸？” 鱼晚棠表示，我觉得你杠精。 “我不敢。” “不敢，而不是不觉得。”霍时渊哼了一声，“怎么，两万两银子花完了？” 鱼晚棠：“……” 除非她拿银票当纸烧，否则怎么可能花掉那么大一笔巨款？ 她很怕霍时渊又一言不合甩银票，忙道：“没有，没花。世子……天色不早了，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吧，早点回去休息？” “现在才想起来，我身上还有伤？”霍时渊阴阳怪气。 鱼晚棠把视线挪开，盯着他送来的火铳，真想直接让他吃铅子。 赶紧走行不行！ 霍时渊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站起身，“要撵我走？行……” 鱼晚棠默默地松了口气，然后就听他道，“过来，抱我一下我就走。” 鱼晚棠：“……” 她心里骂人的话如同奔流的江水，滔滔不绝。 “世子，您开玩笑了。” 霍时渊没给她逃避的时间，直接上前抱住。 下一刻，鱼晚棠就被迫贴上了一个火热的身体。 灼热的温度，顺着两人的接触传过来。 更令鱼晚棠面红耳赤的是，她感受到了霍时渊身体的变化。 这个禽兽！ 自己什么都没做，他忽然就长大了。 霍时渊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大手在她臀上拍了下，声音染了‍‎​情‍­​欲‎‍​，“别动！要不现在就要了你！” 只有他知道，自己忍得多辛苦。 然而他得忍住。 占有并不是所有。 他想要她的长久陪伴。 这个女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鱼晚棠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就是嘴硬。 她现在慌得不行。 她没有自己想象那般，大义凛然地献祭，有的只是心如擂鼓的忐忑和紧张。 两人的影子，投映到窗纸上。 霜戈在外面廊下，大手一个用力，手里的松子就被捏碎，再张开手，吱吱就用小爪子在他掌心里挑碎掉的松子仁吃。 一人一猴，倒是和谐。 霜戈看着两人的影子，啧啧道：“废话真多。” 这才抱上。 过一会儿，那丫鬟的迷香都得过劲了。 世子吧，这方面真是不怎么行。 吱吱和他熟悉，也喜欢他，倒也乖巧。 霍时渊不知道抱了多久，感受到怀里的人几乎站不稳，才恋恋不舍地把人给放开。 鱼晚棠羞愤，走到床前恨恨坐下，低头不看他。 霍时渊舔了舔唇角，“生气了？放心，不白抱你，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一份礼物来。是个惊喜，你会喜欢的。” 喜欢她，也期待看到她见到惊喜的模样。 送人东西，对对方反应生出的期待，让霍时渊很愉悦。 鱼晚棠：你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第五十六章 惊喜来袭 鱼晚棠再三表示自己不需要。 霍时渊：“原来可以给我白抱？那要不，我再来一次？” 鱼晚棠气得直捶床。 霍时渊却心情大好。 听到外面霜戈的提醒，看着鱼晚棠接连打了几个哈欠，他这才决定离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你就觉得，你是我的。”霍时渊道。 鱼晚棠整个人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孽缘！ “记住了，别被别人得了去，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霍时渊警告了她一番才走。 鱼晚棠关了门窗，深深呼吸，好久都没有平复过来。 真是个无法无天的混账纨绔。 前世今生，交错到了一起。 有时候霍时渊和前世截然不同，有时候却又一模一样。 不是他，也是他。 鱼晚棠很担心他临走时候说的话。 他觉得自己就是他的。 难道，他其实也想起了前世？ 不，不能吧。 鱼晚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没有睡好，早上起来还顶着黑眼圈。 秋荷睡得倒是很香。 “姑娘，您又没睡好吗？”她嘀咕道，“说起来也是奇怪，难道这睡觉的数量是一定的，奴婢睡多了，您就睡少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最近姑娘每次睡不好的时候，她偏偏睡得死猪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秋荷很惭愧。 她这样还是一个好丫鬟吗？ 鱼晚棠心虚。 她知道，霍时渊担心被打扰，所以应该对秋荷用了迷香一类的东西。 不知道时间久了，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秋荷本来就不是多机灵，千万别影响了脑子。 回头她得跟霍时渊抗议一下。 “瞎说，”鱼晚棠笑道，“昨晚是有只蚊子一直嗡嗡嗡的，吵得我没睡好。” “这么早就有蚊子了？那奴婢回头得把纱帘挂上。” “嗯。” 鱼晚棠晨练过后，又支开秋荷，回屋里偷偷玩了一会儿自己藏起来的火铳。 等陪着梁氏吃过早饭，她回屋就开始画火铳的图纸。 其实和大哥需要银子一样，二哥也想要火铳。 鱼晚棠现在最大的苦恼就是，没办法把自己从霍时渊那里得来的东西，理直气壮拿出来给家人。 唉。 大哥需要钱，也不知道筹到了没有。 她其实后悔给大哥银票了，应该编个理由，就说做生意了，过几天给他更多。 现在她连本钱都“没”了，怎么做生意？ 鱼晚棠头疼。 “姑娘，”秋荷从外面掀开帘子走进来，“夫人喊您过去！” 鱼晚棠微讶：“什么事情知道吗？” 她不是刚从母亲那里回来吗？ 秋荷高兴地道：“是黄先生！黄先生来了！” 黄先生来了？ 黄先生来家里做什么？ 不过还好，是黄先生来，而不是霍时渊的“惊喜”。 鱼晚棠一直忐忑，担心霍时渊又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但愿他忘了昨晚的话。 鱼晚棠换好衣裳去了正院。 梁氏正在和黄先生说话，病恹恹的她，难得精神奕奕。 见到鱼晚棠，她连忙招手，“快，棠棠，过来给黄先生见礼。” 鱼晚棠笑着上前行礼，然后乖顺地站在一旁。 “棠棠啊，你可真是个有福的。黄先生看上你了，愿意来我们家里，指点你规矩。”梁氏高兴地道。 鱼晚棠惊讶万分。 黄先生来家里指点她？ 她配吗？ 能得黄先生指点的，得是崔霜那般家境，那般人物吧。 黄先生来得，着实有点……突兀。 可是梁氏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愁嫁的女儿，有了这等名师指点，很快就能身价倍增，得以嫁出去。 黄先生只要了一年百两银子的酬劳。 梁氏都觉得不好意思，叮嘱方姨娘多给一些。 方姨娘点头称是。 虽然她没说话，但是鱼晚棠看得出来，方姨娘其实心里也是怀疑黄先生动机的。 只是方姨娘做事向来不动声色，没有显现出来。 梁氏又张罗着安排黄先生的住处。 黄先生笑道：“我住在姑娘院子里就行。” 鱼晚棠：“……好。那我把我房间让给先生。” “不必，我住厢房就可以了。”黄先生道，“虽然承蒙姑娘不嫌弃，喊我一声‘先生’，然而我还是伺候姑娘的人。” 最后，在她的坚持下，还是把东西搬到了厢房里。 她甚至，没有带身边的小丫鬟，自己就来了。 秋荷帮她进进出出搬东西和整理。 鱼晚棠带着黄先生到屋里说话。 她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试探，就听黄先生坦然道：“我之所以来，是受人所托，姑娘不必多疑。” 鱼晚棠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的想法升腾起来。 难道，这就是霍时渊的“惊喜”？ “请问，黄先生是受谁所托？” “淮阳王世子。” 果然。 靴子落地。 这份惊喜，果然惊到了她。 但是喜……真没有。 她并不想高嫁，所以不必找黄先生来提高身价。 她虽然仰慕黄先生，羡慕她的生活状态，渴望像她一样自由，但是并不想把人弄到自己身边啊。 “世子的母亲，对我有大恩。”黄先生解释道，“所以世子拜托我照顾姑娘一年，我便来了。” 鱼晚棠脑子转得飞快。 这份恩情，真假难辨。 但是黄先生，确实是霍时渊找来的。 送不回去的…… 照顾她，还是监视她？ 鱼晚棠觉得这个答案很明显。 黄先生和崔霜走得近，那之前，也是霍时渊把黄先生安排到崔霜身边的？ 一定是这样的。 不愧是白月光。 可是现在这般算怎么回事？ 自己在和崔霜“争宠”？ 哦不，崔霜喜欢的是自家大哥。 现在黄先生离她远了，来到自己身边，从崔霜的角度讲，她应该如释重负了吧。 黄先生不监视崔霜，那崔霜和大哥之间的阻碍，是不是小了那么一点点？ 唉。 只可惜，现在自己要时时活在霍时渊的监视之下了。 算了，就这样吧。 只不过，她得好好提醒一下霍时渊，他答应自己，帮忙找安大夫，一定要抓紧。 今天早上她去请安的时候，发现母亲嘴唇又发紫，显然病情又加重了。 “姑娘不要咬唇。”黄先生迅速进入状态，“那般不端庄。” 鱼晚棠心说，我又不是要嫁给霍时渊做世子妃，要什么端庄？ 第五十七章 挑拨离间 鱼晚棠试探着问黄先生她和崔霜的来往。 黄先生没有回避，“我曾有幸在十二姑娘身边待了一段时间。” 鱼晚棠：果然是熟悉的。 只是，黄先生是霍时渊的人。 她没看出来，崔霜对自家大哥有意吗？ 就算崔霜之前藏得好，但是在广昭寺那次，已经太明显了吧。 黄先生为什么不跟霍时渊通风报信呢？ 鱼晚棠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 难道，是因为崔霜又把黄先生买通了？ 崔霜天资聪颖，长袖善舞，倒是也有这种可能。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尝试着买通黄先生，让她不去霍时渊面前说自己的事情？ 但是转念再想，她似乎也没有什么要隐藏的。 她是霍时渊的“新宠”，让他把黄先生都给调来了。 那对大哥和崔霜的感情发展来说，是不是好事？ 唉，如果崔霜能成为自己大嫂的话，她的“牺牲”也算值得了。 霍时渊总是夜闯自己闺房，从前他对崔霜…… 不能，他不敢，他也就是欺负自己。 崔霜知道霍时渊的感情吗？ 但是无论知道不知道，她显然是不喜欢霍时渊的。 大哥完胜霍时渊！ 黄先生见鱼晚棠问了一句之后就没有了声音，垂眸淡然提醒：“姑娘心里有什么盘算都正常，但是写在脸上，就不那么聪明了。” 鱼晚棠：“……多谢先生指点。” 她这不是担心霍时渊和大哥抢人吗？ 是不是，还得感谢她把那狗男人给招来了，然后崔霜才有了和大哥的可能？ 这么想，她觉得自己以身饲狼，似乎都更有意义了。 “世子对姑娘，是动了心的。”黄先生又道。 鱼晚棠看着她轻笑，“先生，这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黄先生看着她笑颜如花，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堵人，不由屈膝行礼：“是我失言，请姑娘原谅。” “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也不过和先生说笑而已。”鱼晚棠笑意温和，“日后我需要先生担待的，还很多。” 她可以接受黄先生指点和监视，但是也想告诉她，自己也有脾气。 好在接下来几日相处，鱼晚棠发现黄先生进退很有分寸，除了必要的指点外，并不多看多管，双方相处也算愉快。 这样就好，否则她还得想办法把人给弄走。 鱼晚棠吊着李晟许久，这会儿约莫着时间也差不多，就答应去见他。 “约会”地点，当然还是选在古家。 鱼晚棠只带着秋荷去了古家。 古幼薇见了她十分激动，“你总算来了。你上次和崔霜去了广昭寺？你这么和她走得那么近了？是不是表哥让你和她套近乎的？” 她身后的菱角，不动声色地看了鱼晚棠一眼。 ——这些事情，都是鱼晚棠故意让她泄露给古幼薇的。 鱼晚棠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我也没办法啊！王爷想要迎娶她做正妃，我想着先和她走近一些，以后不会被她为难吧。” “你怎么那么傻？”古幼薇急了，“崔霜身份高，眼高于顶，搓磨人的手段肯定多。你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对手？怎么可能是对手？我们不是一起伺候王爷的一家人吗？”鱼晚棠故作天真地道。 “你怎么那么傻！那都是糊弄鬼的，妻妾从来都势不两立。”古幼薇恨不能一巴掌把鱼晚棠拍醒。 她见过崔霜，知道自己那些手段，在崔霜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她很抗拒崔霜，想要鱼晚棠当出头鸟，对付崔霜。 “啊？”鱼晚棠捂嘴，“可不能这么说。嫉妒乃是女子大忌，而且崔霜对王爷日后很有帮助……” 古幼薇看着这猪队友，肺都要气炸了。 “对王爷有帮助，可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们不应该以王爷为天吗？”鱼晚棠一脸困惑。 “你为王爷想，王爷为你想吗？”古幼薇气急败坏。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李晟掀开帘子走进来，面色铁青。 鱼晚棠一脸受惊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道：“王，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实则她心里比吃了人参果还舒爽。 是她给李晟写信，让他提前来，然后又和菱角说好，让她支开外面的人，让李晟得以顺利进来。 古幼薇吓得腿都软了，看着李晟，想解释什么，然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鱼晚棠，主动帮她解释。 “王爷，您千万不要生气，幼薇她嘴硬心软，其实她心里是以大局为重，以王爷为重的，真的。幼薇，你说是不是？” 古幼薇这才找回来些许理智，仓皇道：“表哥，我……” “闭嘴！”李晟疾言厉色地呵斥道，“本王竟不知，你如此心胸狭隘，非但自己不贤，还挑拨别人。以后你若是进了王府，岂不是要搅得王府鸡犬不宁？本王这就去找舅父，让他给你另外择婿，本王要不起！” 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口蜜腹剑，这会儿显然生气到了极点才会如此。 古幼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李晟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表哥，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李晟眼神嫌恶，恨不能用眼神将眼前女人凌迟。 他为了讨得崔霜欢心，煞费苦心，别提多焦灼。 但是这里竟然有个要扯他后腿的，他如何不恼怒？ 这不是阻止他娶妻，这是阻止他走向那个位置！ 鱼晚棠虽然蠢，但是胜在听话。 而他从前觉得还挺聪明，能帮自己的古幼薇，竟一日比一日离谱，现在竟然要坏他大事。 毒妇！贱人！ 李晟越想越气，一脚把古幼薇踹翻在地。 鱼晚棠见到狗咬狗的情景，心里简直大为痛快。 然而她却装出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上前帮古幼薇求情：“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您从前不是一直夸幼薇识大体吗？她今日就是说错了话，但是她心里肯定不是那么想的。” “是我从前眼瞎，没有看清她。”李晟正在气头上，越说越愤怒，“滚！给本王滚得远远的！” 第五十八章 大哥受辱 古幼薇苦苦哀求，李晟则狠狠责骂。 真是好一出大戏。 鱼晚棠看了半天好戏之后又继续开口，“王爷，先说正事吧。您让我打听崔霜的消息，我打听了很多……” “你，”李晟伸手指着古幼薇，气得手都在发抖，“你给本王滚出去，在院子里跪着，好好反省！” 鱼晚棠闻言心里冷笑。 李晟既然这般说，那就是还把古幼薇当成自己人，给了她机会。 看看，他连开口责罚，都是给人的恩宠。 实际上，他应该是理智回炉了。 古幼薇不重要，但是古家重要，因为古家会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银子。 霍时渊很会自己搞钱，但是李晟就是一条蛀虫。 这样的人，还想和霍时渊争？ 呸！ 和这种人渣比起来，霍时渊的形象都变得金光闪闪了。 古幼薇闻言如蒙大赦，给李晟磕了头之后，连滚带爬地出去在院子里冰凉的青石路上跪下。 鱼晚棠还想帮她求情，却被李晟打断。 “不要提她。和我说说，你去广昭寺的事情。好好的，怎么会起火呢？崔霜什么反应？” 鱼晚棠欲言又止。 李晟皱眉催促：“我问你话呢！” 鱼晚棠有些别扭地道：“王爷不是想把我送给淮阳王世子吗？既然如此，又何必问我？” 李晟这才想起来，上一次两人闹得还有些不愉快。 他意识里，根本就认为鱼晚棠不需要哄。 这种时候还跟自己闹脾气，也是个蠢的。 他的这些个女人，真是一个都没有识大体的。 希望崔霜日后能帮自己调理好这些蠢货。 “我怎么可能把你让给别人呢？”李晟笑着挽住鱼晚棠的肩膀。 鱼晚棠恶心他碰触自己，挣脱开来，依旧冷脸：“王爷就是那么做的。” “你是不知道霍时渊多难缠，你是在帮我，你不愿意吗？”李晟唉声叹气，“也是我自己窝囊，身为亲王，却被人随意欺负。你嫌弃我，也是正常……” 呵。 又来。 他既然挖好了坑，鱼晚棠当然要跳。 “王爷，您又何苦这么说？我说心里只有您，所以才不想跟着别人。” “那霍时渊对你做了什么吗？” “那倒是没有，他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把您骂了一顿，说您是口蜜腹剑的小人，也骂我，说我蠢，被您卖了还帮您数钱……” 李晟脸色顿时青红交加，咬着牙怒气冲冲地道：“这奸佞小人，竟然还挑拨你我关系。他定然是看上了你，又知道你中意我，所以故意这般诋毁我。” 鱼晚棠道：“我自是不信他的鬼话，就是伤心，您竟然把我让给了他那般的人……” “不会，我不会把你让给他。那日只是权宜之计，以后再不会了。”李晟信誓旦旦地保证。 鱼晚棠心里冷笑，她信他的鬼话才怪！ 但是面上她却做出感动的样子，假装和他和解。 真的，再多说几句，鱼晚棠都要吐了。 她今日就是挑拨李晟和古幼薇关系，现在已经得偿所愿。 李晟又叮嘱了她许多话，但是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和崔霜交好，帮他说话。 鱼晚棠心说，死了那条心。 我要是说话真的那么好用，我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不帮我大哥去帮你？ 从古家离开之后，秋荷问：“姑娘，咱们直接回府还是出去逛逛再回家？” 鱼晚棠想了想后道：“陪我去挑一条五花肉。” 家里人都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但是每次厨娘买的肉，要么太肥要么太瘦，都不合她心意。 她今日就自己去挑一条。 来到肉摊前，鱼晚棠开始挑肉。 秋荷看不懂。 她觉得这些不都是五花肉吗？ 她是不知道该选什么样的。 秋荷就左顾右盼，看着街上的热闹。 鱼晚棠终于挑了一条称心如意的，对屠户道：“给我称这一条。” 屠户乐颠颠地上称。 鱼晚棠正要喊秋荷付钱，袖子忽然被秋荷扯了扯。 “姑娘，奴婢看到大公子了！” 大哥？ 鱼晚棠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鱼景深从茶楼出来，面色冷峻。 她立刻意识到，大哥生气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今日这是怎么了？ 秋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咱们还去和大公子打招呼吗？” 鱼晚棠有些犹豫。 忽然，她看到有个纨绔的身影也从酒楼出来，摇着折扇，脚步踉跄，喝得醉醺醺模样，不是霍时渊又是谁？ 霍时渊身后还跟了个人，正是他的狐朋狗友江渊。 “京城双渊”，是哪家贵女也不愿意跳的深渊。 这俩人，名声恶臭。 “霍兄，你有银子没处使，给我花花啊！”江渊把手搭在霍时渊肩膀上，笑嘻嘻地道，“干嘛热脸去贴冷屁股？姓鱼的一副穷酸相，假清高。” “呸，你当我真要给他银子？我戏弄他呢！” “结果没想到他不要钱，哈哈哈，真是个傻子。走走走，咱们继续回去喝酒去，下次别搭理这样的傻子了。”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茶楼对面的酒楼而去。 鱼晚棠秀眉紧蹙。 是霍时渊在找大哥的茬？ 他失心疯了？ 难道是因为上次想要挑大哥毛病没成功，这又开始了？ 可是之前事出有因，这次又因为什么？ 鱼晚棠已经很生气了。 要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也就算了，可是霍时渊真要对大哥下手的话，她咬死他！ “姑娘，您的肉还要不要了？”五大三粗的屠户，陪着笑脸问道。 眼前的姑娘，刚才明明是温温柔柔的，怎么等他低头把五花肉上完称，就变得杀气腾腾了？ 他这称，真的没问题啊！ 要是不想要了，那也就算了，这要吃人的模样，实在吓人。 “要。”鱼晚棠回神，让秋荷付了钱，带着肉回了家。 晚上吃过饭，鱼晚棠去找鱼景深。 鱼景深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她进来，放下笔，用书盖在纸上。 鱼晚棠：？？？ 刚才写的东西，岂不是都糊成一片？ 大哥在写什么机密的东西，还要防着自己？ 难道是自己最近表现，还不足够让大哥相信？ 看起来，她得更努力好好表现才行。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要知道大哥怎么被霍时渊欺负了！ 第五十九章 转赠火铳 “大哥，我今日出去买肉的时候，遇到你从茶楼出来，脸色不好。”鱼晚棠开门见山地道。 鱼景深面色顿时有几分窘迫。 但是他很快面色如常，淡淡道：“遇到了霍时渊和江渊，发生了口角。” “大哥怎么会惹上那两个祸害？” 不对，是霍时渊主动招惹大哥的吧。 是不是因为她？ “我同朋友在茶楼品茶，霍时渊忽然从隔壁过来，非要给我一万两银子，被我拒绝后恼羞成怒，说我看不起他。” 鱼晚棠：“……” 这做法，确实很霍时渊。 鱼晚棠现在想弄死他。 ——明明说好了，只他们两个人有关系，他偏偏要招惹大哥刷存在感。 她愤怒的同时又心虚，唯恐大哥察觉到自己和霍时渊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不必理会。”鱼景深道。 “嗯嗯，咱们不理他。”鱼晚棠连忙附和，心里却把霍时渊给记恨上了。 等到第二天，听说鱼景深因为上次歌姬的事情被罚俸三个月，鱼晚棠更生气了。 这件事明明过去了，却又重新被翻出来。 可恨大哥的上峰，明明知道真相，却还和稀泥，说小惩大诫，罚了大哥俸禄。 这不是银子的事情，这是面子。 传出去，大哥这个京城第一公子的面子往哪里放？ 更可恨的是，一定是霍时渊觉得昨日被驳了面子，所以才会针对大哥。 这个张狂乖戾的男人，真的很欠教训。 可是她能拿他怎么办？ 这口气真是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不过鱼景深对此非常平静，只是跟家里说三个月没有俸禄上交，并没有其他的情绪。 鱼景行倒是很愤慨，在家里发飙表示，别让他找出来构陷大哥的人是谁，否则肯定打到门上去，给大哥出气。 ‎­‌兄‍­妹‍几人，倒是心有灵犀地一起瞒住梁氏。 梁氏近日觉得儿女都省心，家里境况一日比一日好，心情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但是她身体却明显孱弱了不少。 她的健康状况，始终是家里笼罩着的阴影。 鱼晚棠看着义愤填膺的二哥，忽然福至心灵。 ——她想到了，该如何把火铳交给二哥。 吃过饭，她拉鱼景行去自己屋里说话。 鱼景行还一脸不耐烦：“你别缠着我，我今天约了人去赛马。” “二哥，你有马？” 马很贵，一匹普通的可以骑的马也得上百两银子起步，稍微好点的就得几百甚至上千两银子。 而且还得雇人养马，后续花费也大，不是鱼家能承担得起的。 当然，现在的鱼家应该没问题。 之前鱼家养过驴，鱼太傅都是骑驴上朝的。 后来驴老死了，鱼家也就没添新的。 鱼晚棠倒是惦记着给二哥买匹马，给家里添一辆马车，只是还没来得及。 “没有，借的。”鱼景行道。 他为人仗义，在外面结交了不少朋友。 鱼晚棠就没有多问。 她笑着道：“不会耽误二哥许久的，你跟我来。” 鱼景行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去了。 鱼晚棠正想找借口把秋荷支开，后者却已经习以为常，心领神会地主动出去。 鱼晚棠：“……” 行，秋荷长心眼了。 “快点快点。”鱼景行催促道。 鱼晚棠这才把藏好的装火铳的袋子递给他，故弄玄虚道：“二哥看看。” “什么呀，装神弄鬼的。”鱼景行哼哼着道。 可是等他接过去，眼珠子蓦得睁大，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袋子撕扯开。 当他看到眼前出现的心心念念的火铳时，激动得张大嘴，完全合不拢，眼珠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这，这，棠棠，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鱼晚棠笑眯眯地道：“二哥快收好。你快走吧，你朋友不是还等着你赛马吗？” “不，不，不着急。”鱼景行觉得自己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激动得无以言表，“哪儿来的？是借的？” 鱼晚棠已经想好了说辞，笑着道：“我去古家找古幼薇玩，她给我的。” 鱼景行的笑意僵在脸上，随后皱眉道：“不是不让你和她来往吗？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我不要！你还回去！” 话虽如此，他双手却仅仅握住火铳舍不得松手。 他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讷讷道：“我就看看，一会儿就还回去。” 鱼晚棠被他的样子逗笑，“我早就和她闹掰了。这算是我骗来的东西，毕竟从前她骗了我那么多，我最多算是讨回点利息。二哥觉得这样行不行？” 行，简直太行了！ 只要妹妹不是冥顽不灵，错把坏人当闺蜜就行。 主要是，火铳的吸引力太大了。 “好妹妹，真是我的好妹妹！”鱼景行把火铳抱在怀里，像抱着名贵的瓷器一般仔细，欢呼雀跃，“二哥出门，等回来给你买窝丝糖吃！” 鱼晚棠哑然失笑。 她又不是孩子，怎么还会惦记着小时候喜欢吃的窝丝糖？ 她知道，二哥这是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朋友炫耀了。 她留了一手，并没有把铅子给他。 所以只管拿出去玩吧，反正不会出危险。 等他显摆够了，自己再教他怎么用。 鱼景行带着火铳直奔校场。 霜戈牵着他的马，粗声粗气地道：“鱼兄弟，你可来迟了。” 鱼景行抱拳，“是我来迟了，回头吃饭，自罚三杯。霜大哥，来，我给你看一件宝贝。也就是咱们俩投缘，关系走得近，我才给你看，别人我都不可能给的。” 霜戈心说，我和你走得近，确实是投缘。 但是你小子没想到吧，我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哈哈哈…… 世子爷未来的舅哥儿，能不套近乎吗？ 这不，今日他都跟着沾光，从世子那里讨来了两匹西域良驹。 鱼景行打开他的宝贝布袋子，露出里面的火铳，如愿以偿地看到霜戈震惊的神色。 鱼景行得意洋洋：“见过吗？” 从前都是霜戈带他各种见识，现在终于换成他惊艳霜戈了！ 霜戈点点头：“见过。” 岂止是见过！ 这是经他手的东西，好吗？ 第六十章 深夜暴怒 鱼景行以为霜戈傻了，“激动傻了吧，你怎么可能见过？” 霜戈：隐约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竟然敢把世子精心准备的礼物转手送人。 即使是给兄长，那也不行啊！ 霜戈：我就不该知道这件事，嗐。 鱼晚棠正在拿着藤球逗吱吱玩。 她靠在廊下栏杆上，吱吱则在她院子里的芙蓉树枝桠上坐着，一人一猴扔藤球玩。 鱼晚棠心里在回想大哥被霍时渊拿钱羞辱这件事。 霍时渊虽然坏，但是并不蠢。 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大哥甩钱。 他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大哥最近确实很缺钱。 虽然鱼晚棠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会不会是霍时渊知道了大哥缺钱，所以就直接砸钱了？ 他怎么就不想想，无功不受禄。 他这种做法，分明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大哥的聪明，估计很快就会怀疑自己和霍时渊的关系了。 到时候自己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答应给霍时渊睡，换回一些东西？ 那是对大哥的羞辱。 哎。 其实她并不觉得和霍时渊的交易有什么难以接受，毕竟前世经历在那里。 但是家人定然疼惜她，尤其现在并没有经历抄家流放的事情。 都怪霍时渊。 他要是低调些，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偏偏往大哥面前凑，他知不知道这样会给自己添麻烦的。 鱼晚棠决定，下次霍时渊再来的时候，不给他好脸色看。 没想到，这个“下次”，其实就是当夜。 听到吱吱哼唧，鱼晚棠就知道霍时渊来了。 彼时她刚刚脱衣躺下，因为顾忌到这个随时闯入的淫贼，即使天气已经热了，她还老老实实穿着高领亵衣，不敢像从前那般只穿肚兜亵裤。 她忙坐起身来，熟练地挤出笑意。 然而想到霍时渊的所作所为，她又把笑容敛起来，做出生闷气的模样。 拿捏一下能作的尺度，也是鱼晚棠前世斗争经验里的重要一环。 有时候你不蹬鼻子上脸，霍时渊还得把你叉到脸上。 全看他心情好坏。 他几日没来，刚刚见面，心情应该不错吧。 毕竟自己是他“新宠”，没那么快过时吧。 可是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霍时渊虽然脸上带笑，但是那笑，一看就是冷笑，令人浑身哆嗦那种。 鱼晚棠立刻小心翼翼，比狗腿子还狗腿子，“世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女子报仇，十天也可以等。 先避其锋芒，等大魔王心情好了，日后再算账。 “我给你的火铳呢？”霍时渊坐下，手指轻敲着桌面。 鱼晚棠：“……” 她今天才送出去，霍时渊立刻就知道了？ 如果当时黄先生在场，她非说是黄先生告密不可。 可是当时只有他‎兄​​妹‌​二人啊。 霍时渊知道得也太快了。 鱼晚棠不敢再撒谎。 因为看他脸色，她就知道，霍时渊这是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狡辩，只能罪加一等。 她膝盖有点发软，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我在偷偷把玩的时候，二哥闯进来看见了，被他拿了去玩……” “闯进来？他随意进出你的房间？”霍时渊眼色越发冷了。 鱼晚棠：“不是，是，是吱吱！” 她伸手指着吱吱，“是吱吱偷了二哥的帽子，二哥要抓它才闯进来。” 吱吱啊，反正你比我强，你不怕霍时渊。 你们俩“积怨已深”，虱子多了不痒，也不差这一桩了。 吱吱嗷嗷抗议。 不过在霍时渊看来，那是对他的挑衅。 好了，又给这小东西记下一笔。 等日后落到他手里，看他怎么收拾它！ 眼下先收拾这个眼珠子乱转的女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火铳肯定是鱼晚棠送出去的。 就算不是直接送，也是默许那种送。 自己送的东西，她怎么能轻易松口给别人？ 别洗了，洗不白。 今晚不好好安抚自己，这一件事情是不可能轻松过去的！ “说完了？”霍时渊问。 鱼晚棠讷讷道：“说，说完了。” “给你个机会，去要回来，现在。” 鱼晚棠：“……” 给人的东西，怎么要回来？ 而且二哥像得了宝贝一样，这会儿就算自己要，他也不可能还了啊！ “这，太晚了吧，我也不好进大哥二哥院里了。” “那明日去要？我明晚来看看？” 鱼晚棠：“……怕是有去无回，二哥赖皮。” “我给你的东西，你随随便便就送人？”霍时渊磨牙道。 鱼晚棠站在他面前，低垂着头，双手绞着帕子，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忽然，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鱼晚棠悚然。 送给她的东西，她难道不能随意处置吗？ 就算在霍时渊这里，不允许她那么做，她有罪，但是也罪不至死吧。 那只手，掌心热度灼人，虎口处似乎还带着粗茧，那是长期练剑留下的…… “应该差不多。”霍时渊自言自语地道。 鱼晚棠不解其意，也不敢说话，唯恐一出声，大魔王就收紧手。 “过来。”霍时渊把手收回去后，开口命令。 鱼晚棠看着两人之间已经没多少距离了，自己的腿都快抵到他膝盖了，哪里还有什么前进的空间？ 这时候，霍时渊分开了两条腿。 这个动作，让鱼晚棠害怕。 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过来，蹲下！”霍时渊命令道。 鱼晚棠心如擂鼓。 这个场景，她太过熟悉。 她是不是该庆幸，这一世他让自己蹲下，而不是跪下？ 重活一世，她体面了？ 可是她不想。 她这一世没必要那般卑躬屈膝。 “我不！”她清楚地吐出两个字来。 霍时渊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样不行。”鱼晚棠深吸一口气，“世子，虽然我答应过您，愿意用身子跟您交易。但是目前为止，您并没有把安大夫带来。而且，我还有一个条件忘了说——” “你说！”霍时渊额角青筋跳动，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他听不得“用身子交易”这样的话。 怎么，她觉得她那身子很值钱？她比别的女人多点什么？ 无非是给自己下蛊了而已，就想蹬鼻子上脸？ 想得美！ 他倒要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第六十一章 他的礼物 “我，”鱼晚棠对上这样面上阴云密布的霍时渊，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我，我希望世子，对我，能尊重些。” 霍时渊气笑了，“尊重？我不尊重你？” 他被她戏耍，非但没跟她计较，还鞍前马后，又送钱又送东西，还热脸去贴她那清高大哥的冷屁股，这叫“不尊重”？ 那请她以后也“不尊重”自己行不行？ 鱼晚棠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脸上飞上红云，咬着朱唇讷讷道：“就是，我的意思就是，世子不可以像现在这样，让我做……那般羞耻的事情。” 霍时渊剑眉紧皱，“哪般羞耻的事情？” 她在说什么？ 鱼晚棠又羞又怒。 霍时渊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以看着自己羞耻为乐。 前世他就这样，用最恶劣的态度戏耍她，逼她说出那些淫词浪语。 即使她自认已经把脸贴到地上，任人摩擦，也每每都因为这件事而羞愤欲死。 她脸红得都要滴血。 霍时渊想了一会儿，忽然脸色也有些可疑的微红，“你以为，我是要让你给我……” 他的眼神忽然邪魅起来，调笑道：“原来小棠棠，这么想吃了我。” 鱼晚棠怒从心透气，恶向胆边生，脱口而出：“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霍时渊这会儿心情大好，“我不要脸，我没想那档子事。你却想着来咬我，你说谁不要脸？” “可是你让我……”鱼晚棠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霍时渊站起身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抖了抖，红艳艳的流光闪过。 鱼晚棠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根红珊瑚项链，中间嵌了翡翠和绿松石珠子，最下面是一颗佛珠。 “眼熟吗？”霍时渊挑眉问她。 鱼晚棠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刚才，是要替自己戴上这条项链？！ 可是自己想歪了，而且是很歪很歪…… 她低着头，只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问你话，你低头做什么？”霍时渊语气一半戏谑，一半佯怒。 “我羞愧。”鱼晚棠嗫嚅着道，脸上火辣辣的。 “知耻而后勇。”霍时渊意味深长地道，“下次直接试试，我不介意。” 鱼晚棠刚生出那点对他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他就是个色胚！ “问你，看这个，”霍时渊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把项链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熟吗？” 鱼晚棠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世子把佛珠拆了一颗下来，做成了项链？” “再看看。” 鱼晚棠没看出什么。 霍时渊抬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暴栗。 鱼晚棠疼得直伸手摸，敢怒不敢言，只一双水眸带着委屈和愤愤。 “只认得我的东西，自己的东西却不认识了？” 鱼晚棠反应了片刻后才恍然大悟，“这项链上的珊瑚珠子，是不是之前我那个手串上拆下来的？” “还算没傻到家。”霍时渊哼了一声。 没想到，鱼晚棠却道：“可是我给月华姐姐了，你怎么能要回来？” 那多不好，月华怎么想她？ “我想要就要。”霍时渊蛮不讲理。 鱼晚棠：“世子高兴就好。” 她得想想，回头再寻点什么送给月华。 “脖子！”霍时渊恨声道。 他这么大的活人站在这里，她不看，却去想那有的没的。 鱼晚棠只能上前，低下头，让霍时渊把项链替她套在脖子上。 戴上后，霍时渊仔细打量一番，很是满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怕跟我扯上关系。” 所以，他本来想做一条一模一样的佛珠送给鱼晚棠，但是想想还是作罢。 “给我好好戴着。要是敢取下来……”霍时渊恶声恶气地道，“拧断你脖子！” 鱼晚棠：“……” 她盯着霍时渊手腕上明显已经有些紧的佛珠串，半晌没说话。 “还敢走神？”霍时渊捏住她耳垂。 “没走神，在想世子的佛珠，那么重要的东西，拆下来一颗，会不会对您不好。” 会不会镇不住这大魔王，让他化身禽兽？ “关心我？”霍时渊很愉快，“我本就不信这些玩意儿。你记住了，我送你的，好好戴着。我给你的一分一毫，都不许送人！要让我知道你再犯，看我怎么收拾你。” 鱼晚棠：“那银子呢？” “你想给谁花？你大哥？”霍时渊把项链托起来，塞到她衣领里，又按了按。 嗯，有点软。 再按按。 鱼晚棠的脸比吱吱的屁股还红，气得胸前起伏。 欺负她，依旧欺负她！ 霍时渊眼看着她要爆炸，适时把手收回来，狡黠笑道：“不是故意，不要气鼓鼓的，不好看。要不，你摸回来？” 说完，他还挺胸。 鱼晚棠别过脸去不理他。 忍耐，她要忍耐。 “问你话呢！要把银子给谁？你大哥缺钱缺成那样，你都没拿出来，是等着我同意？” “我大哥缺钱？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他找人借钱被拒绝，就扔了一万两银票给他，没想到他不领情。”霍时渊哼了一声。 要不是看在鱼晚棠的面子上，他会搭理鱼景深？ 又穷又装！ 鱼晚棠这才发现，她好像误会霍时渊了。 那大哥被人举报的事情呢？ 是不是和他有关？ 她试探着道：“我大哥是想着无功不受禄，所以才不敢接受。只是，世子知道，我大哥想要借钱做什么吗？” “你都不知道，我去哪里知道？”霍时渊嗤笑。 他还想问鱼晚棠呢！ 怎么，家里揭不开锅了？ “你们关系不好？”霍时渊脸色有点难看了。 “不，很好，大哥对我很好。”鱼晚棠连忙开口，“还有，我大哥被人举报狎妓，这件事情世子听说过吗？” 霍时渊瞪了她一眼，“你在怀疑我？上次月华那个大嘴巴是不是跟你乱说话了？难道不是怪你糊弄我，骗我你是古幼薇？” 听他这么说，鱼晚棠就知道，大哥被举报的事情应该和他没关系了。 霍时渊敢作敢当。 鱼晚棠心虚地不敢说话。 她今日，好像确实在霍时渊这里犯错有点多。 把他的东西送了人，误会了他用意，又把大哥的事情加到他身上…… 这三宗罪，霍时渊这里能过去吗？ 第六十二章 主动示好 霍时渊表示：不能。 鱼晚棠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垂手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耷拉着头，一份任由他处置的模样。 她琢磨着，必要时候，是不是要挤出来几滴眼泪？ 按照前世的经验，有时候眼泪对霍时渊还挺有用的。 “我没有怀疑世子，就是想问问世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还差不多。”霍时渊似乎比之前好糊弄了，也可能是不跟她计较，“等我派人查了之后告诉你。” 是谁在背后搞鬼，害他大舅哥，他不能放过。 “还有，再给你一万两银子，留着补贴你大哥。”霍时渊从袖子里掏银票。 “世子，不用了，我有钱。” 虽然是交易的关系，但是花霍时渊太多钱，她会觉得自己卑贱。 霍时渊的袖袋不知道怎么打结了，掏银票竟然掏不出来，很是烦躁。 鱼晚棠见状忙上前帮忙。 她先是帮霍时渊把袖子挽起，然后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去解缠住了口的袖袋，而是在看霍时渊的手臂是被包扎过的。 “世子受伤了？” 距离上次受伤才多久？ 估计之前的伤还没有养好，这又受伤了？ 霍时渊眼中闪过一抹杀机，随后若无其事地道：“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已经被我拍死了。” 鱼晚棠却想起他和江渊勾肩搭背去喝酒的场景，不由叹了口气。 就算看在他不断用银子砸自己的份上，她忍不住好言相劝：“世子，您身上有伤，就不要出去喝酒了。” “无碍，我已经习惯了。” 万箭穿心，只当寻常。 他的生命之中，刀光剑影，从来没有缺席过。 为了自保，为了积蓄力量，他选择做个纨绔麻痹那些不坏好意的人。 纨绔怎么能不‎‍浪‌‌荡­‌，不喝酒呢？ 霍时渊自己干脆把袖袋扯下来，然后把袖子拉下来。 他直接把袖袋扔到桌上，“有一万多两，你都收着，想买什么买什么，好生打扮自己，别总素得败人胃口。” 鱼晚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不爱打扮，也还是被他盯上了呢！ “火铳能要回来吗？”霍时渊又问。 鱼晚棠局促道，“怕，是很难。世子，我下次不会这样了。要不，这次就算了？” 霍时渊气得伸手拧她的脸。 鱼晚棠：“世子，您的伤……” “下不为例。那火铳上的铳筒里，刻着我的名字。” “啊？”鱼晚棠受到了惊吓。 这要是让二哥知道，自己怎么说得清？ 哦，没事了，反正自己说是古家得来的。 至于古家和霍时渊有来往，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反正二哥不是大哥，他粗心好糊弄。 霍时渊表示他有关系。 他想起来就一阵恶寒。 “所以，绝对不能有下次，听见了没？” 那就是说，这次没事了。 现在的霍时渊如此好说话，以至于鱼晚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为了感激他的“宽宏大量”，鱼晚棠决定也送他一份礼物。 “世子，您听说过九曲鸳鸯壶吗？” “什么壶？” “九曲鸳鸯壶。” 鱼晚棠解释了一番。 所谓的九曲鸳鸯壶，又叫二心壶，酒壶里别有洞天，是分开两部分，可以盛放不同的液体。 酒壶上有两个小孔，通过按住不同的小孔，可以控制流出的液体。 也就是霍时渊可以给狐朋狗友喝酒，自己喝水。 “到时候，您往身上撒点酒，有酒气就不会有人怀疑了。”鱼晚棠想得面面俱到。 霍时渊见她是真心为自己想，心情顿时就像吃了人参果，身上每个毛孔都舒畅。 “改天你有空时候画个样子我看看。”他说，“我让人做了试试看。这种奇淫巧技，你哪里得知的？” 鱼晚棠心说，前世见你显摆过…… “我也记不清楚了，”她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书的时候见过。” 霍时渊表示要等她图纸。 临走之前，他又“警告”鱼晚棠，不许把项链摘下来。 虽然他不信鬼神，但是佛珠仿佛把两个人系到了一起。 戴着他的佛珠，就是他的人。 鱼晚棠只能点头答应。 藏在衣裳里面，应该没人看到。 好容易把这尊大佛送走，她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她数了数霍时渊送她的银票，一万六千两。 ——就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么败的。 他对自己都如此大方，那以后要是娶妻，不得把家底搬空？ 算了，那不是她该关心的。 她该想的是，霍时渊是怎么那么快就知道自己把火铳送给二哥了。 二哥出去和人骑马，迫不及待显摆给谁看了？ 那人，和霍时渊认识？ 等鱼景行高兴地来找她讨铅子的时候，鱼晚棠就问了。 鱼景行没多想，兴高采烈地道：“我跟霜戈骑马去了。你可能忘了，就是上次咱们遇到那个汉子。没想到，他人真不错，我们俩可投缘了。” 鱼晚棠：“……” 感觉她已经被霍时渊的天罗地网所笼罩。 大哥、二哥都没逃得过。 是不是，只有不在家的亲爹，还没有进入到霍时渊的视野中？ 她的一举一动，也在霍时渊眼皮底下了。 霍时渊为什么不把这等精力用在崔霜身上？ 虽然她不希望他那么做，但是她也不理解，为什么霍时渊要把大把精力放到自己身上。 火铳送出去了，而且也相当于被迫在霍时渊那里过了明路。 接下来，就是要弄清楚大哥到底为什么需要银子，以及如何帮助大哥了。 这时候，崔霜忽然来找鱼晚棠了。 她来得突然，提前甚至没有送帖子。 鱼晚棠正在家里做铁锅炖鱼贴饼子，听说她来了，连忙洗了手，从厨房出去。 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崔霜就已经进来了。 和鱼晚棠在家里穿得随意自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崔霜今日盛装打扮过，明艳动人。 这—— 为了见大哥？ 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只是她行色匆匆，似乎后面有什么人在追她一般，又是为什么？ “晚棠，我们长话短说——” 第六十三章 崔霜赠银 “我今日能出门，是因为姑母召我进宫。” 鱼晚棠这才明白，崔霜盛装打扮，原来是进宫见皇后。 这次出门机会，来之不易。 崔霜让桃溪守在门口，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到桌上：“我对你大哥的心思，想来瞒不过你。他需要钱，这是我积攒的三千两银子，你帮我给他。” “不用，崔姐姐，不用……” 她有钱的。 可是崔霜却道：“我不是给你的，我是想给鱼景深的。只是要托你给他而已，你不用拒绝。我需要你帮忙给这银子一个来路，不要提我。” 鱼晚棠：“……” 她要是能想起来，还用等到现在才给大哥银子？ 她缺的不是银子，是这个来路啊！ “他是男人，听说是我的银子，定然不肯收。”崔霜道，“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需要多少银子。但是这是我全部积蓄了，希望能帮到他。” 鱼晚棠听了这话心里自然感动。 闺阁中的女子，虽然锦衣玉食，但是手头的银子都不会太多。 吃喝玩乐都是公中的，一个月几两银子月银而已。 崔霜拿出来这三千两，一定是她多年积蓄，甚至可能还私下变卖了东西。 对于这份不确定的感情，她拿出了飞蛾扑火般的勇气。 虽然鱼晚棠向来觉得自家大哥天下无双，然而在这样的深情面前，她还是觉得难以匹敌。 “不要说是我给的。”崔霜定定地看向鱼晚棠，“你肯定有办法。” 鱼晚棠：“……崔姐姐，我怕是不行。” “我相信你。” 鱼晚棠都要哭了。 可是不等她拒绝，崔霜就已经岔开话题，“我今日进宫，和姑母说了自己的心意了……” 鱼晚棠心里一惊。 她说了爱慕自己大哥？ 那皇后要是震怒的话，大哥岂不是危险了？ 或许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崔霜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提别人。我只是告诉姑母，我不想成为家族的棋子。” 她也厌倦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 作为一个胜利者，无数人仰望她，却不知道，她无时无刻不想躺平。 她就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平静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仅此而已。 什么王妃，甚至皇后，她都根本不想要。 她知道姑母在那个位置高处不胜寒，也根本不想要那个位置，而且姑母一向疼爱她——是那种脱离了家族利益，真正的疼爱，所以她今日才壮着胆子跟姑母说了。 姑母短暂惊讶之后，表示不会勉强她，但是也没办法帮助她。 前路如何，要她自己走。 这对崔霜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支持。 鱼晚棠震惊。 每次见面，崔霜的行为都能让她惊得说不出来话。 “晚棠，拜托你了。我得走了！”崔霜对着鱼晚棠行礼。 鱼晚棠回礼，“崔姐姐，银子真不用了，我们家不缺钱，我……” “你以为我在深闺之中，就什么都不知道吗？”崔霜面染薄怒，“他那么缺银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鱼晚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是霍时渊告诉她的？！ 霍时渊这厮，该不会是同时中意几个女子，每晚轮流爬墙吧。 也不对。 霍时渊几乎每次见自己都得警告自己一番，不许自己和别人亲近。 那他怎么会允许崔霜喜欢大哥？ 难道是霍时渊根本不知道崔霜的心意，只是闲聊时提起的？ 倘若那样的话，鱼晚棠就太佩服崔霜的城府了。 她竟然能把霍时渊都糊弄住。 自己明显相形见绌。 “有劳了。”崔霜缓和了口气，快速地说了这句后就匆匆离开。 鱼晚棠看着桌上的三千两银票犯了难。 一个两个的，都给她银子。 可是这些银子，怎么才能到合理地出现在大哥面前？ 这个问题，令人头疼。 鱼晚棠思来想去，终于有了主意。 ——崔霜说，不许自己告诉大哥。 可是，她并没有答应。 所以，她告诉大哥，也不算违背承诺吧。 晚上，鱼晚棠照旧做了一桌子菜，可是两个哥哥却都没有回家吃饭。 梁氏看着她失望的样子，不由笑道：“你大哥应该是翰林院有事绊住了，你二哥，我听说是近日得了件什么宝贝，肯定到处显摆去了。音音，是什么来着？” 她扭头看向方姨娘。 “火铳。”方姨娘站在旁边给梁氏布菜，对她的喜好烂熟于心，给她夹了一筷子茭白。 “对对对，是火铳。”梁氏道，“也不知道谁送他的，天天得了宝一样，恨不得抱着睡觉。” 鱼晚棠心虚。 她送的。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有些恼怒。 二哥真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都叮嘱过他了，要低调些，他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忘了个精光。 回头多给他吃点核桃拌胡瓜补补脑才好。 鱼晚棠更担心，这件事情又刺激到霍时渊。 原本霍时渊已经放过自己了，但是保不齐“触景生情”，再来发作。 大魔王很爱翻旧账。 晚上，鱼晚棠几乎都要熬不住的时候，秋荷从外面进来：“姑娘，大公子回来了。” “好，我们走。” 鱼晚棠带着她，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唯恐惊动黄先生。 可是偏偏，吱吱在树上，看见主仆俩做贼一般的模样，嘲笑她们，乱叫一通。 鱼晚棠真想掐死它。 她不敢看黄先生的房间，拉着秋荷一路小跑出去。 嗯，黄先生肯定不知道，她自我安慰。 “大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秋荷把热着的饭菜端来，鱼晚棠让她下去休息，自己则陪着鱼景深吃饭。 鱼景深吃得很快，显然是饿了。 “杜大人在查我被举报的事情。” “杜大人？” 杜大人乃是翰林院学士，刚正不阿，对鱼景深十分赏识。 但是从品级上来说，他是鱼景深上峰的上峰。 当初鱼景深中状元，理应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则授翰林院编修。 但是崔九郎却得了修撰一职，鱼景深只能和陆长风一起做编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偏向崔家子。 但是谁能说出来？ 包括鱼景深，也默默地接受了这一结果。 然而杜大人却提出了反对。 虽然反对无效，但是他的刚正性情，从中可见一斑。 “嗯。” “杜大人，还要查什么？”鱼晚棠心生忐忑。 她今日右眼皮总跳，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第六十四章 亲爹归来 “杜大人是觉得我被人陷害。”鱼景深唇角轻轻勾起，露出笑意来，“而且他怀疑是翰林院内部的人所为，所以今日留了不少人下来，说是要查明到底是谁在我背后捅刀，一来二去，就闹到了这时候。” 杜大人对他是真的很维护。 “那查出来了吗？”鱼晚棠想起自己上次怀疑是霍时渊动的手脚，还有些心虚。 最好是他，那就不算错怪，而且……风险也可控。 “查出来了。”鱼景深并无意深谈，“是个同僚，杜大人已经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杜大人资历老，性子直，最憎恨别人背后做小动作。 鱼晚棠抚掌赞道：“就该这样。那人定然是嫉妒大哥才如此的。” 鱼景深笑笑，转而问道：“你这么晚了不睡，是有事吧。” 鱼晚棠点头，把准备好的一万两银票拿出来放到桌上。 鱼景深面色惊讶：“你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 “崔姐姐送我的。”鱼晚棠眨巴眨巴眼睛，“大哥，你收不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是大哥和崔霜私下见面或者联系的机会很少，少到忽略不计。 因为崔家管得严，大哥又是十分谨慎的性子，很难冒着让两人身败名裂的风险私下来往。 所以三千变一万的戏码，估计得很长时间之后才会被戳穿。 鱼晚棠想，在那之前，自己和霍时渊的关系，应该已经被大哥发现了。 不过那时候，霍时渊大概已经厌弃了她，所以最多她坦白一下，然后就此翻篇。 前世她能够在霍时渊身边待那么久，完全是因为她予取予求，毫无尊严。 这一世她作得那般厉害，霍时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自己气跑。 鱼景深没有回答，却问道：“她为什么给我银子？” 言外之意，他怀疑鱼晚棠和崔霜说起自己缺银子的事情。 鱼晚棠不慌不忙地道：“我也不知道。她今日借着进宫的机会，回府路上来咱们家里找我说了几句话，放下银票，只说是给你的，然后就走了。要不大哥，你去问问她？” 鱼景深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说谎。 鱼晚棠眼神真诚，滴水不漏。 最终，鱼景深没看出什么破绽，转而看向桌上的银票。 那并不是简单的银子，而是崔霜对自己的心意。 他没想到，崔霜能凑出偌大一笔银子。 由此可见，她在崔家多受宠。 那样一位端庄大气，被给予厚望的姑娘，竟然看上了自己。 这是命运的恩宠吗？ 鱼景深不知道，那是恩赐还是劫。 “大哥，收不收？”鱼晚棠故作苦恼状，“这银子，是不是太多了？要不还是还给她吧。要是她家里人知道了，那可怎么办？” 话音落下，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大哥身侧的手，小指又无意识地蜷起。 啧啧，动心了吧。 看你收不收。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大哥如果收了，那应该就算是接受了崔霜，也会……为这段感情全力以赴。 所以鱼晚棠这会儿心情激荡。 收下，答应她！ 再难，也不该难住大哥。 还有她敲边鼓呢！ 她重活一世，最大的目标不就是让所有的家人都幸福吗？ 鱼晚棠以为大哥会纠结许久。 可是事实上并没有。 鱼景深很快收起银票：“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夜深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鱼晚棠：所以，大哥这是接受了？ 她还想探究，却被鱼景深撵走。 嗐，大哥现在还没娶媳妇，就忘了自己这个妹妹兼媒人呢！ 希望大哥得偿所愿，想做的事情都能成，喜欢的人能够在一起。 鱼晚棠心里还有些好奇。 ——大哥要这么多本钱，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不过她知道，鱼景深向来城府深，他若是打定主意不说，自己是问不出来的。 她倒是可以套路霍时渊，让他去调查。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坏了大哥的好事怎么办？ 所以鱼晚棠最终还是决定忍着。 过了两日，鱼晚棠给古幼薇写帖子。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挑起李晟和古幼薇之间的矛盾，然后尽快把古幼薇塞到李晟身边，让菱角能够接近李晟，帮她把父亲的那些诗词给偷出来…… 那两个人的矛盾已经很深了，现在就是要“帮”古幼薇尽快到李晟身边。 这样，古幼薇还得谢谢自己呢！ 鱼晚棠一边写一边冷笑。 “啪！” 鱼晚棠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帖子写废了。 “吱吱！”她气得直瞪吱吱。 原来，吱吱拿了块石头，在一旁给它自己砸松子吃。 它淘气地故意弄出大声响来。 吱吱见鱼晚棠生气，不由笑嘻嘻。 鱼晚棠认命地把写废的帖子扔到一旁，又拿起一张，心里默念着，三十文，听个响儿就没了。 第二张，她又认真地写，结果快写完的时候，秋荷冒冒失失地进来：“姑娘，姑娘——” 好吧，手一抖，又写坏了。 三十文又没了。 “怎么了？”鱼晚棠把笔收起来。 今日不宜动笔。 秋荷这个冒冒失失的性子，真该好好板一板了。 黄先生现在好像不怎么拘束自己，大部分精力都在‍­​调‎​教​­秋荷。 鱼晚棠对此很满意。 ——死道友不死贫道，秋荷你辛苦了。 “老爷，老爷回来了！”秋荷激动万分地道。 “我爹回来了？”鱼晚棠也激动得变了声。 秋荷连连点头。 而鱼晚棠已经提着裙子跑出去。 爹！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爹了。 很快，在正院，鱼晚棠见到了两世算下来许多年未见的父亲。 鱼太傅正在侧头和梁氏说着什么，笑容满面。 他爱出汗，这会儿虽然天气不热，他额头鼻尖上却都是汗，手里握着大蒲扇，不停地扇动着。 “爹！”鱼晚棠跑进来，直接跪倒在他膝下，哭出声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前世她让爹经历了那么多不幸，吃了那么多苦，早早殒命于流放路上。 这一世，她定然要好好听爹的话，不让爹为自己操心，不让爹再出事。 爹说什么她都听！ 哪怕愚孝，也不能不孝。 第六十五章 定下亲事 鱼太傅被女儿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把女儿扶起来，连声道：“不哭，不哭，棠棠不哭。” 在几百甚至上千弟子面前可以侃侃而谈的鱼太傅，面对女儿眼泪时却手足无措。 鱼晚棠终于再见父亲，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鱼太傅求救地看向妻子。 梁氏笑嗔道：“棠棠是太想你了。你也不想，你这一去就快两个月……要不是银子花没了，估计还不想回家。” 鱼晚棠听到“银子”格外敏感，不由出声：“爹，后来又捎给您的银子也花完了？” 虽说银子也不多，但是鱼太傅向来没有什么烧钱的喜好，怎么会花那么快？ 花点银子，说起来不算什么；但是鱼晚棠很担心亲爹在外面被人骗。 是的，鱼太傅心性单纯，经常被人骗。 “花完了，”鱼太傅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描补道，“棠棠，你不用担心家里没有银子。你娘刚才告诉我，你大哥出息了，做了几笔生意，赚到了钱。” “爹——”鱼晚棠不赞同地道，“不是大哥做生意，是我。” “是你？”鱼太傅一脸的不敢置信。 鱼晚棠淡淡道：“大哥是朝廷命官，怎么能行商贾之事？” 鱼太傅这才“明白”，“对对对，棠棠说得对。我不在家这段时间，棠棠长大了。” 他一脸骄傲。 他就说嘛，好孩子是惯不坏的，长大了就懂事了。 他的棠棠，现在不就乖巧听话又体贴周到了吗？ “但是爹，您的银子到底花到了哪里？”鱼晚棠又揪着这个话题刨根究底。 鱼太傅：怎么女儿好像还把大儿子难缠的那套学去了？ 以前他就头疼如何应付鱼景深，现在还得多一个鱼晚棠？ “没乱花，”鱼太傅支支吾吾地道，“就是，就是……” 鱼晚棠叹气，“又被人骗了去？” “这次还追回来五两！”鱼太傅强行挽尊。 鱼晚棠：哦，是不是该夸夸您？ 行吧。 她自我安慰，好歹爹这次还知道他被骗了，没有像之前那般冥顽不灵，被人卖了之后还在帮人数钱，回家之后脸红脖子粗地表示，他绝对没有被骗。 再说，人不是还没被骗走吗？ 梁氏见不得相公尴尬，忙替他解围，“棠棠，你爹回来，是不是得给他露两手？” 鱼太傅困惑：“什么露两手？” “我们棠棠近来钻研厨艺，可圈可点。”梁氏对女儿赞不绝口。 鱼太傅眉开眼笑：“真的？那我今日可就有口福了。” 方姨娘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面上没有多少表情。 她本该出去的。 但是这几日梁氏身体不好，她实在不放心，更怕她一会儿情绪激动出意外，所以便留下。 鱼晚棠也有意露一手，“爹，您先歇歇，和娘说话，我这就去整治酒席去，准保比外面叫来的席面还好。” “好，好，”鱼太傅开怀大笑，“爹等着你。棠棠真是越来越宜室宜家了。” 宜室宜家？ 不需要。 她只要家人平安喜乐足矣。 鱼晚棠前脚出去，鱼太傅后脚就露出得意之色，“看吧，我就说棠棠会长大的。”、 他出门一趟，回来女儿就变得柔顺听话了。 也可能是，他给女儿定下的这门亲事好，给女儿带来了改变。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方氏低着头，默默地对着地砖翻了个白眼。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梁姐姐会对这个迂腐又愚蠢的男人死心塌地。 梁氏也不反驳，言笑晏晏，“如果陆长风真是相公所说那般人才，我对这桩婚事也是极愿意的。” 方氏心里赞成。 她也觉得陆长风合适。 别的不说，他出身寒门，却能成为探花郎，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如果加上鱼太傅口中所说相貌堂堂，人品端方，那确实堪称佳婿。 鱼太傅这次出去访友，被人骗的时候，陆长风恰好路过，帮他挽回了部分损失——虽然只有五两银子，但是重要的是象征意义。 鱼太傅意外发现，陆长风的师傅，竟然是自己的老友。 方姨娘平时对鱼太傅看人的眼光不怎么相信。 但是他有限的几个至交，和他一样，骨子里清高孤傲，收为关门弟子的，一定可圈可点。 这才是陆长风的加分项。 然而，鱼太傅已经定下儿女亲事，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对陆长风来说，父母双亡，师父可以为他做主，而且他自己仰慕鱼太傅的才学人品，对同僚鱼景深也了解，所以愿意结下这门亲事。 可是鱼晚棠的亲事，明明可以相看一下，商量一下再定下，为什么那么匆忙？ 万一不合适呢？ 鱼太傅道：“……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抢手的乘龙快婿。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得赶紧定下，所以立刻去找了他师傅。” 他一脸得意，等着被人表扬。 方姨娘只当没看到。 而梁氏则很捧场，柔声道：“我也是极满意的。” 她并不傻，已经日渐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衰弱。 药的作用越来越小…… 如果能看到三个儿女各自成亲，她大概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是梁氏还是想见见陆长风。 鱼太傅道：“那不难！他住在帽檐胡同那边，和姐姐住一起。要不，你写个帖子，请他们姐弟来家里做客？” “他姐姐？”梁氏惊讶，“他还有个姐姐？没成亲吗？还是……” 梁氏自己没有被婆婆磋磨过，所以她对于陆长风无父无母这件事情，接受度良好。 但是其实很多人，会挑剔这点。 然而突然冒出来一个姐姐，而且还住在家里，梁氏心里顿时升腾起隐隐的担心。 “没成亲。”鱼太傅对陆长风的姐姐赞不绝口，“她为了供养弟弟读书，一直没有嫁人，真是可敬。” 方姨娘心说，确实可敬，但是另一面，很可能是……难缠。 这种大姑姐，和守寡多年的那种婆婆一样，都有很大可能性把弟弟（儿子）看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重要。 鱼晚棠能应付得了那种人吗？ 应该是不能的。 可是梁氏却赞道：“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我一会儿就写帖子去。” 「昨天困大了……」 第六十六章 准备嫁妆 看着夫妻二人对已经定下的这门亲事都很满意，方姨娘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原本是想劝一劝的…… 算了，等见了陆家人再说。 鱼太傅又道：“婚事先别和棠棠说，我怕她不愿意，把我的乘龙快婿吓跑。” 对于陆长风，他是越想越满意。 “你怎么知道棠棠不愿意？”梁氏笑道，“她现在懂事多了。” “那她对恭王……” 虽说鱼晚棠自以为是秘密，但是全家人都知道，她喜欢李晟。 “她现在应该已经抽身出来了。”梁氏笃定地道。 “怎么说？”鱼太傅闻言眼睛一亮。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梁氏道，“现在她心思都在家里，每日除了钻研厨艺就是做女红……” “做那些干什么？”鱼太傅道，“不用她做那些粗活，让她多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 梁氏哭笑不得。 自己相公，爱书成痴，便觉得其他人也该如此。 “晚点，你私下和棠棠提一提这桩亲事。”鱼太傅叮嘱老妻。 可是不等梁氏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道：“不妥，不妥，还是等等吧。” 虽然双方已经交换了信物，但是没有按照三媒六聘的流程来，总觉得哪里不牢靠。 “……不过等陆长风姐弟俩来的时候，你可以让棠棠见见陆长风的姐姐。” “我也是这般想的。”梁氏笑意温婉。 女儿一定能给未来的大姑姐留下好印象。 “不过该准备还是得准备，棠棠年纪也不小了，嫁妆得准备起来。” 说起来，鱼太傅就想夸夸长子。 如果不是长子弄来银子改善，他现在还得为女儿的嫁妆发愁。 梁氏也赞成。 之前她的嫁妆，原本以为是要留给女儿的，结果后来生病耗费，所剩无几。 梁氏觉得愧对女儿。 正好现在手里有余钱，陆家贫寒，那对应的嫁妆，一千两也算风光。 银子倒是其次，但是嫁衣、被褥等都要提前准备，真要嫁女儿，提前一年准备都嫌仓促。 而且鱼晚棠年纪大了，若是双方能尽快定下来，可能都用不了一整年的时间就要嫁出去。 所以，准备嫁妆确实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梁氏虽然热心于自己操持，然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这件事情只能交给方姨娘。 方姨娘自然应下。 鱼晚棠对于自己被定亲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挖空心思给鱼太傅做好吃的，帮他做新衫，要把前世没有尽孝的遗憾在这一世加倍弥补。 不过梁氏虽然瞒了鱼晚棠，却没有瞒着两个儿子。 “这就定亲了？”鱼景行惊讶，“是不是太草率了？我都不知道那陆长风是圆是扁呢！” 没给他这个亲二哥过目就定下来，这合理吗？ 梁氏没好气地道：“有你什么事儿？你除了打架，还知道什么？” “日后妹妹被欺负了，我得上门给她出气。” 梁氏：“你盼着你妹妹点好吧。” 鱼景行：“大哥，陆长风能不能打，扛不扛打？” 梁氏却道：“景深，你不用理会他。来，跟娘说说，陆长风人到底怎么样？” “娘，他学识人品，都没得说。我和他算是君子之交，来往不算密切，但是我对他印象不错。” “阿弥陀佛，”梁氏一脸喜气，“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人品才学都不错，那这桩亲事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梁氏还特意叮嘱两人，不要告诉鱼晚棠。 “……等我相看之后再说。” 鱼景深点头。 确实，婚事现在还没落定，说出来，再出波澜，恐怕会影响妹妹心情。 鱼景行则道：“我不愿意，找个文官做什么？找个武将啊！” 比如，他觉得霜戈就不错，就是年龄大了些，否则高低拐回家做自己妹夫。 梁氏：“不用你愿意，管好你的嘴就行。” 鱼景行郁闷道：“只有大哥是您亲生的吧，我肯定是大街上捡来的。” “没错，还是别人都挑拣完了，没人要的，我给捡回来了。”梁氏说着自己都笑了。 鱼晚棠只惦记着大哥的“大事”，心里嘀咕，自从她把一万两银子交给大哥，这都过去十几日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大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秋荷告诉鱼晚棠，方姨娘这段时间进进出出，采买了许多东西。 鱼晚棠闻言并没有多想，反而有些高兴——是她为家里赚钱了，所以现在家里可以添置许多东西。 “你早点回去睡吧，明早记得提醒我，吩咐厨娘买只鸡回来，我要炖天麻鸡汤。” 鱼景行和人切磋的时候不小心挂了彩。 他自己不放在心上，但是鱼晚棠还是心疼，要给他好好补补。 “是，姑娘您也早点睡，别熬夜。”秋荷见鱼晚棠在作画，把油灯挑亮了些，叮嘱几句后才行礼退下。 不得不说，黄先生来了之后，秋荷的规矩越来越好了。 “吱吱，吱吱——” 鱼晚棠听到这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三更半夜，除了大魔王还有谁？ 说起来，他得将近半个月没来了。 鱼晚棠几乎以为他“另寻新欢”去了，正偷偷高兴，却没想到他又来了。 果然，他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不过鱼晚棠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像刚开始那般腿软了。 年少的霍时渊，并没有那么难相处，不会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虽然霸道，却并不难以捉摸。 然而当鱼晚棠看到霍时渊黑云翻涌的眼神时，瞬时觉得魔王再现。 难道，他也记起来前世的事情了？ 霍时渊一步步走近，身上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鱼晚棠想躲，可是她无处可躲。 她的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勉强挤出几分笑意：“世子，谁惹您生气了？” 霍时渊眼神要吃人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好样的！” 鱼晚棠不解又慌张。 和前世一样，她太害怕不好好说话的霍时渊了。 有什么错处，你亮出来，是我错了，我肯定认，她想。 但是这般阴阳怪气，谁能受得了？ “世子，”鱼晚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有话慢慢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等上了花轿再知道？” “花轿？”鱼晚棠一头雾水。 霍时渊是不是又灌多了猫尿，他在说什么？ 第六十七章 她就是蛊 霍时渊丝毫没有因为鱼晚棠的茫然而减轻怒火。 他捏住鱼晚棠的下巴，目光凶狠，仿佛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心底。 “第一次见面就把我骗得团团转，没跟你一般见识，是不是就把我当成了傻子？” 鱼晚棠吃痛，挣脱不得，秀眉紧蹙：“世子，您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就算给我定死罪，也得让我死个明白是不是？” “还装！” “我没有。”鱼晚棠径直看向他，目光坦荡，“诚然我在世子那里是有过前科的，但是这次，我真的一无所知。” 她缓和了口气，“我知道自己蠢笨，所以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世子直言不讳，我定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巧言令色。”霍时渊怒气未消，眼神依旧要吃人一般。 鱼晚棠心中警铃大作。 前世霍时渊虽然阴晴不定，但是大部分时候是相对容易哄的。 上次他这样难哄，还是他以为自己要逃跑的时候…… 那一次，真的太惨烈，不堪回首。 鱼晚棠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他关在屋里弄死了。 难道这次也是？ 他以为自己要摆脱他的控制，所以才会有这般雷霆之怒？ 还是说，他许久没出现，自己也没关心，他生气了？ “世子，”鱼晚棠放柔了声音，试探着道，“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近一直在安心女红厨艺，真不知道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真是会装。”霍时渊冷笑，“你现在是不是要告诉我，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定亲了？” 鱼晚棠大惊失色。 这次却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而是实实在在的震惊。 人在家中坐，夫从天上来？ 她几时定亲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世子，这件事情不是有误会？”鱼晚棠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定亲？” 霍时渊看她神色不似作伪，愤怒短暂消退了些。 然而他很快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一向擅长伪装，恐怕又在骗自己，脸色就又阴沉下来。 “世子，我真的没有定亲，真的……” 比真金都真。 然而没等话说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最近家里采买了许多东西，送货的人进进出出，难道，总不能是给她准备的嫁妆吧？！ 不能。 倘若她的婚事能那么随便就定下来，就不会蹉跎至今。 所以不可能的。 一定是霍时渊见到家里采买东西，所以误会了。 “世子，要不您再确认一下？我真的没有定亲。”鱼晚棠语气愈发笃定。 她这般，把霍时渊弄得不会了。 难道这次，她真的一无所知？ “陆长风。”霍时渊从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鱼晚棠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探花郎。 大哥高中状元的时候，头甲三人打马过街，她似乎远远看了一眼。 但是印象中，三个都是年轻俊俏的儿郎，但是崔九郎和陆长风的样子，她记不太清楚了。 “世子，您肯定是弄错了。”鱼晚棠道，“我们家和他家没有什么来往的。” 就算是有人上门提亲，那也不可能现在就定下。 “你当真不知道？”霍时渊将信将疑，手劲却慢慢卸下。 “真的不知道。”鱼晚棠信誓旦旦，“倘若在这件事情上我骗了世子，就让我不得好死。” “胡说！” 不知道为什么，霍时渊听到这句话之后，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忍不住怒斥。 鱼晚棠被他吓得不敢再说话。 她发个毒誓，不是表示真诚吗？ “你家里已经开始给你置办嫁妆，”霍时渊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你不知道？” 鱼晚棠震惊，“世子您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家里总共这么几口人，有什么事情能瞒住自己？ 更何况，还有二哥那个大嘴巴在。 总而言之，鱼晚棠就是觉得不可能。 霍时渊冷笑，“我开玩笑？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爹！” 爹？？ 鱼晚棠心里惊了下，随即有些头疼。 虽然她觉得这件事情是不太可能，但是如果加上她那个行为跳脱的爹…… 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只是她从前也不知道，他爹和陆长风还认识。 鱼太傅为人不甚有城府，并不是傻，而只是看透了世间的算计，不愿意同流合污，保留了为人的真性情。 所以如果他认识的人和他的长子同届进入三甲，他定然会说的。 所以她爹，是什么时候认识陆长风的？ 前世关于这件事情，她全无印象。 总不会因为自己重生一世，给家里赚了钱，爹得了银两又在老友那里多徘徊了些时日，就发生了前世不曾发生过的相遇吧。 霍时渊见鱼晚棠眼神，就知道她心虚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好像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了解以及……贪恋。 她不是对自己下了蛊，她自己就是蛊。 “怎么，现在想起来了？”霍时渊痛恨她和自己耍心眼。 “我真的不知道。”鱼晚棠诚实地道，“但是我想，世子也不会信口开河。您知道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他知道了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霍时渊最近有事匆忙出京回京，一千多里来回奔波，还险些被人暗算丢了性命。 好容易回来了，还没缓口气，就听霜戈说，鱼晚棠定亲了。 他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霜戈那里的消息，绝对靠谱。 因为都来自于吃瓜第一线——鱼景行。 霍时渊便咬着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 鱼晚棠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爹，她的那个好爹，就这般把她的亲事定下了？ 她对陆长风一无所知啊！ 盲婚哑嫁？ 可是之前爹娘根本不是那样的。 鱼晚棠还以为，父母会基于他们相识相恋的经过，在自己亲事上更加开明，会征求自己的意见。 结果爹就这样直接把自己婚事定下了？ 鱼晚棠心生恍惚，不敢置信。 “世子，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要不，等我再问问？” 霍时渊心知肚明，他想说，有个屁误会？是你亲二哥说的！ 但是他不能。 他要确定，鱼晚棠是否真的不知情。 “既然你不想嫁，”霍时渊道，“那证明给我看。” “世子想要我如何证明？” 第六十八章 姨娘察觉 鱼晚棠说着话，面色已转冷。 霍时渊无非是会羞辱她那些把戏。 他最可能说的是，既然你不想嫁人，那现在把身子给我。 她对那样的霍时渊，深恶痛绝，放到这一世，实在很难笑脸相迎。 ——他的权势，也是日后才强大。 但是现在的可恶，她就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想把他掐死在萌芽里。 “退亲。”霍时渊几乎把银牙咬碎，“明日，明日立刻退亲！” 鱼晚棠有些意外，随即下意识地道：“我先要弄清楚前因后果……” 然后退亲的事情，也得徐徐图之。 总不能上来就激烈反对，表示“我不嫁，我不嫁”吧。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这个年龄，已经熬成了家人心里的“老大难”。 她不嫁，也得找好借口。 毕竟陆长风，也是堂堂探花郎，不是什么歪瓜裂枣。 可是霍时渊不管这些。 在他眼里，迟疑就是舍不得。 她竟然在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之后，还贪恋陆长风。 “怎么，你真的想嫁给陆长风？”霍时渊阴恻恻地道。 鱼晚棠：“……” 听不懂人话吗？ 她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地道：“世子，我说等等。” “等陆长风娶你？等我去洞房抢亲？” “世子，您听我解释。” “鱼晚棠，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是不是承诺过，以后做我的女人？”霍时渊步步紧逼，双目几欲喷火。 “是，我答应过，承诺过，没有忘记。只是世子要给我一些时间解决……” “给你时间解决？我给你时间解决，你把李晟解决了吗？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顺水推舟就嫁给陆长风了？我看你倒是很愿意。” 鱼晚棠无语。 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是她认识的大魔王吗？ 前世心机深沉，什么都要自己猜。 这一世却像个炮仗，一点就着，而且满脑子都是和她的事情？ 他就没有正事要忙了？ 鱼晚棠觉得，她的重生，提前遇到霍时渊，难道也要改变霍时渊的人生轨迹？ 如果因为她，一代枭雄变成了恋爱脑，她就罪孽深重了。 霍时渊见她竟然还敢在自己发火的时候走神，更是怒不可遏。 “说话！” “世子，您冷静点。”鱼晚棠道，“给我半个月时间，我给您一个交代。” “半个月？” 半天他都不想等。 “嗯。”鱼晚棠道，“我说过不嫁人，就是不嫁人。如果真如您所说，家里给我定了亲，我会解决掉。” 要说服家人，她也很难。 “好，”霍时渊咬着牙，“我就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你解决不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说完，他气得踢翻了凳子，拂袖而去。 鱼晚棠：“……” 所以，他们这是吵架了吗？ 前世吵架他不会这样，他会把所有火气在床笫之间释放。 床头打架床尾和。 还从来没有一次，霍时渊会被气得拂袖而去。 鱼晚棠不合时宜地想笑。 为什么现在的霍时渊，越相处越让她觉得幼稚？ 竟然意外地……可爱？ 就像一条大狗，让人想揉揉他脑袋，而且似乎也能哄得好？ 这种哄，和前世截然不同。 霍时渊似乎对她很有好感，而且也有耐心——当然是相对而言，经历过前世，她知道霍时渊是怎样暴躁的性子。 不过鱼晚棠也没有多想。 眼下她最想弄清楚的是她的婚事。 鱼晚棠思忖片刻，起身直接去了方姨娘院子里。 鱼太傅在的时候，方姨娘大部分时候都会避嫌。 在鱼家生活多年，她始终和鱼太傅保持距离。 鱼晚棠知道，其实方姨娘心里，是有些瞧不上自己爹的。 方姨娘和母亲，虽然曾经是闺蜜，但是对母亲却有一种护犊子的爱护。 她觉得，母亲可以找更好的男人，而不是爹这般读书读傻了的人。 方姨娘正靠着廊下的柱子，坐在栏杆前做针线，娴静淡雅，廊下姹紫嫣红的花海，都成为了她的衬托。 “姨娘。”鱼晚棠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脚步轻快地走上台阶，挨着她坐下。 方姨娘不怎么习惯她这样的亲昵，往旁边挪了挪，“姑娘怎么来了？” “姨娘，又没有外人，你和我怎么那么生分？您喊我棠棠吧。”鱼晚棠又往她身边挪了些许。 方姨娘不明白，但是她绝对看出来了鱼晚棠“改头换面”的变化。 她没有回答，却道：“姑娘您找我有事？” 鱼晚棠心里叹气。 两世了，大家都变了，只有方姨娘一如既往地冷酷。 但是鱼晚棠深知，她是这世间难得的重情重义之人。 与人相处这件事情急不得，日久见人心吧。 鱼晚棠重新打起精神，嗔怪道：“姨娘，我爹偷偷给我定亲的事情，您都不和我透露两句。如果不是看到采买了那么多东西，我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她选择相信霍时渊的调查，相信他说的都是事实。 让他去调查这点事情，本来就是大材小用。 要是再出差错，他也就不是霍时渊了。 “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所以并没有偷偷摸摸。”方姨娘没有跟她绕圈子，“你对这桩亲事怎么看？” “如果我觉得不妥，姨娘会帮我说话吗？”鱼晚棠带着几分撒娇。 方姨娘显然不适应，板着脸道：“你的婚事，没有我置喙的余地。” “可是这家里，目光最毒的就是姨娘了。”鱼晚棠道，“姨娘得帮我掌眼。” “帮你掌眼，还是帮你拒绝亲事？” “姨娘怎么知道我会拒绝？” “你刚才不是说了，觉得不妥？” “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如果你嫁给了别人，那纨绔岂能放过你？”方姨娘不动声色地抛下火药，直把鱼晚棠炸得三魂七魄都要飞了。 方姨娘竟然知道！ 她怎么知道的？ 鱼晚棠虽然知道方姨娘洞悉人心，但是也知道，她应该并没有什么渠道知道隐秘的事情。 霍时渊身手极好，在军器局都能畅行无阻，更何况一个鱼府？ 方姨娘怎么会知道自己和霍时渊的事情？ 鱼晚棠面红耳赤。 第六十九章 相亲受阻 鱼晚棠不知道她如何知道的，也不敢吭声。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方姨娘是多么犀利的一个人。 可是即便如此，方姨娘也没放过她。 “脸红什么？你们俩又不是第一次来往。”她不以为然地道，“而且他未必就是外面见的纨绔样子，比恭王是好许多。你要是能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你占便宜了。” 鱼晚棠：“……” 这个便宜，她可以不占吗？ 她一点儿也不稀罕，就希望霍时渊离她远点。 然而她没得选。 想到她还把人给惹生气了，鱼晚棠更惆怅。 “姨娘——” 如果说她最怕的男人是霍时渊，那她最怕的女人一定是方姨娘。 方姨娘淡淡道：“你爹在外面，脑子一热就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鱼晚棠：“……” 霍时渊竟然没有冤枉她。 这确实像她爹能干出的事情。 重生以后，她改变了一些事情。 但是在此之前，基本所有的变化都在可控范围内。 现在这门横空出世的亲事，让鱼晚棠心生警醒，这一世的许多事情，在慢慢脱离她已知的世界。 她的金手指，在慢慢失灵。 她能够预知后事，但是这种能力随着前世悲剧的散去，也在慢慢失去。 “三日之后，陆长风的姐姐会上门来相看。” 方姨娘提醒鱼晚棠，“陆家长姐如母，含辛茹苦把陆长风供出来……可能觉得天仙都配不上她弟弟，你自求多福。” 鱼晚棠：“……” 果然，还是方姨娘。 要不不说话，一说话就能噎死人。 关键是，她真能一针见血。 不过陆长风及其家人如何，鱼晚棠不做评价，也没有期待。 她这会儿已经忘了自己要“愚孝”的决心，觉得亲爹这事办得相当不靠谱。 她不可能让这门婚事成了。 倒不是为霍时渊守着，而是她对男人，对婚姻，就没有什么期待。 人生短暂，谁知道这一世她能活多久？ 偷来一般的人生，再耗费在男人身上，她会唾弃自己。 这一世，她只为家人而活。 “多谢姨娘提醒。”鱼晚棠对着方姨娘屈膝行礼，“我先退下了。” “等等——” “姨娘还有事儿？” “你对我……” 看着方姨娘眼里的不解和别扭，鱼晚棠忽然笑了。 她明白了。 方姨娘是觉得自己重生之后对她态度好了很多，不像前世这时候，动辄横眉冷对，觉得她插在父母中间，对她没有好脸色。 原来，方姨娘也会不解，而且也会忍不住发问，心里还有些小傲娇让她觉得抹不开面子。 这样的姨娘，鲜活得可爱。 比起后世带着她一起在复仇的深渊中沉沦，她祈求姨娘这一世能得安稳幸福。 姨娘会有她的幸福……只是时机未到。 前世的遗憾，不能再发生。 鱼晚棠知道方姨娘的幸福在哪里，等着！ “我以前不懂事，姨娘不和我计较。可是也不能总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该换我来照顾娘和姨娘了。” 方姨娘别过头去，“我不用你照顾。” “是我，是我死皮赖脸，非要照顾姨娘。”鱼晚棠笑道。 她太清楚方姨娘的性格了，也知道如何“对付”她。 从方姨娘院子里离开，鱼晚棠脸上的笑意就敛去。 她爹竟然如此仓促地给她定了亲事！ 陆长风？ 前世陆长风最后发展怎么样，她全无印象。 可见并非出类拔萃。 但是鱼晚棠并非嫌弃他，陆长风就是日后会位极人臣，她也绝不攀附。 她就是单纯的不想成亲。 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 她再也不想伺候男人了！ 要是非要和男人周旋，那霍时渊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前世做过的功课，多少还能用。 而且霍时渊确实有用。 鱼晚棠觉得自己已断情绝爱，现在考虑的只有利益交换。 当下霍时渊的主要任务是帮她找安大夫。 在救娘性命之前，她还得好好讨好这个金主。 但是现在，霍时渊和她闹掰了。 鱼晚棠很快理清楚了思路。 她先得把这门婚事取消，然后拿着这“成果”去给霍时渊“赔礼道歉”。 男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先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如何哄霍时渊，在鱼晚棠这里是一道送分题。 第二天，梁氏让方姨娘带着鱼晚棠出去置办新衣和首饰，想要女儿给未来大姑姐留下好印象。 可能是方姨娘和她说了，鱼晚棠已经知道的事情，所以今日梁氏虽然没明着提起，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承认了这门亲事的存在。 鱼晚棠乖乖听话。 她现在反对，是不明智的。 她得见了人，找点缺点出来，说个一二三，才能说服父母。 梁氏对于陆家姐弟上门这件事情极其重视，拖着病体亲自查验众人打扫的“战果”。 好容易休沐一日的鱼景行，被她指使得团团转。 梁氏一会儿喊他去把廊下的蛛网给弄下来，一会儿又让他去帮忙刷墙…… 鱼景行忍不住抱怨：“娘，你这么大架势，别人还以为皇上要驾到呢！” “你中午饿一顿！”梁氏没好气地道。 鱼景行：“光让人出力，不让人吃饭，娘，周扒皮也没您狠。” 鱼晚棠抱着吱吱在旁边幸灾乐祸。 然而没笑多久，鱼晚棠就被殃及了。 梁氏瞪了她一眼，指着她怀里的吱吱道：“你把它给我关到笼子里。” 抱着只猴子，像什么样子！ 未来的亲家，肯定会嫌弃的。 鱼晚棠嘴上从善如流：“好。” 然而她就是不改。 等到陆双上门的时候，鱼晚棠被梁氏喊来说话的时候，怀里就抱着吱吱。 梁氏对她挤眉弄眼，满脸不赞同，鱼晚棠只当没看到。 她的目光投向陆双，自然没有错过陆双眼里的不赞同。 从她出现，陆双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简直恨不能把她从头发梢打量到脚底。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人十分不舒服。 而且陆双颧骨高，面上有刻薄之色，不像个好相与的。 当然，这是鱼晚棠自己的想法。 “这是小女晚棠。”梁氏笑着介绍道。 陆双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白玉珠串，“鱼姑娘很娴静……” 第七十章 点心示好 话音刚落，鱼晚棠怀里的吱吱就扑腾起来。 “你乖乖的，要不把你宰了吃肉。”鱼晚棠故作凶狠道。 梁氏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女儿平素温温柔柔的，怎么现在亲家上门，就变得杀气腾腾？ 陆双没说话，但是也没有给鱼晚棠送见面礼的表示。 按照这里的规矩，倘若男方相看中了，会给女方留下一支金钗做信物。 女方如果也相中，就把金钗收下，否则就退回去。 然而现在陆家不肯送金钗，那说明陆双就没看上鱼晚棠，这门亲事怕是做不成了。 梁氏心里有些难受，但是她在心里自我安慰，或许是时间未到？ 毕竟是刚见面，哪里有那么快？ 等等，再说会儿话。 然而陆双坐在那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偶尔闲聊一两句，问的无非是梁氏的身体，说的是天气吃食……就是决口不提鱼晚棠和陆长风两人。 梁氏直给鱼晚棠眼色，示意她主动找陆双说话。 鱼晚棠低头吃点心，只假装没看到。 以她前世看人的经验来说，这个陆双，是个极难缠的。 无知、固执、自以为是…… 方姨娘是对的。 在陆双心里，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要嫁给她弟弟，那也能挑出一箩筐的毛病。 鱼晚棠心里庆幸，还好她不用真的嫁进这样的人家。 坑，深坑。 梁氏面色尴尬，只能打了几句圆场。 陆双一直到离开，都没提亲事。 中间梁氏一度怀疑是因为鱼晚棠在面前，陆双不好提，便把鱼晚棠支出去。 然而即便如此，陆双依然没有说什么。 看起来，这门亲事算是做不成了。 陆双姐弟俩离开之后，梁氏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好像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也见了陆长风，相貌谈吐，没有一处不让人满意。 要说缺点，那唯一的缺点应该是—— 他不娶自己女儿。 鱼晚棠上前安慰。 梁氏道：“你今日是不是故意的？你到底要我为你的婚事操心多久！” 她担心，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亲眼看着女儿嫁给乘龙快婿，她死不瞑目。 梁氏甚至想，鱼晚棠在某些事情上，一点儿都没有长大成熟。 鱼晚棠的表现，说明她在对抗。 “三十年，五十年，操心一辈子。”鱼晚棠故意逗她。 “我连三五年都没有了。”梁氏黯然。 “娘！不会的！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鱼晚棠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娘若是出事，这个家就再也不圆满了，幸福也不完整了。 梁氏摆摆手后闭上眼睛，示意她下去，自己要休息。 方姨娘给了鱼晚棠一个安抚的眼神。 鱼晚棠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让自己先回去，她会帮忙开解母亲。 鱼晚棠这才离开。 她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朵刚掐下来的花儿，一瓣儿一瓣儿地往下扯，花瓣儿洒落满地。 今日陆双明显是对她不满意，那其实也不能怪她吧。 被人挑剔的时候能忍住，只能说明对方是亲人或者师长，否则我凭什么要忍？ 陆双既然不满意，自然不会喊弟弟找借口来转一圈。 直到送客的时候，鱼晚棠才短暂地看见了陆长风。 果然生得相貌堂堂，肌肤又白，长身玉立，让人挪不开视线。 陆长风见了她，几乎是视线交融的短暂瞬间就红了脸，随后低下头，什么也没好意思说。 鱼晚棠倒也没多在意，反正她不嫁。 当然，陆家也不娶。 鱼晚棠现在苦恼的，自然不是婚事告吹，而是如何开解父母。 她爹那个单纯的，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婚事无望。 她娘的身体又这样…… 更苦恼的是，她还得哄霍时渊，然后要他尽快把安大夫接来。 那样霍时渊会不会生气，觉得自己就是用他才哄骗他？ 而且，她如何才能见到霍时渊？ 几乎每次都是霍时渊主动来找她，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找霍时渊。 总不能去世子府找他吧。 鱼晚棠想到了写信，可是这封信，又托谁带？ 思来想去，都不稳妥。 而且留下笔迹，是极不明智的行为。 苦恼之中的鱼晚棠，忽然心生一计。 她可以通过二哥找霜戈，然后让霜戈把自己的“讨好”带到。 霍时渊前世最喜欢吃的点心是龙井茶酥，做起来很麻烦，但是鱼晚棠很擅长。 她立刻准备材料，去做龙井茶酥。 这道点心费时费力，所以一直到晚上点心才做好。 鱼晚棠先端了一盘去孝敬父母。 鱼太傅乐呵呵地尝了，赞不绝口。 鱼晚棠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应该还不知道婚事告吹的事情。 梁氏勉强尝了尝，淡淡地夸了句“不错”，然后就闭目假寐，不看鱼晚棠。 鱼晚棠心虚，也不敢多说。 等方姨娘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偷偷央求前者，多帮自己说说好话。 方姨娘道：“你娘也不是傻的，她也看出了陆双不妥。” “真的？那她为什么还不高兴？” “因为你年龄太大了，她身体又不好。你两个兄长的婚事虽然她也惦记，但是娶亲和嫁女，那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女儿，总怕出了门被人磋磨。 儿子能吃的亏，总是有限的。 鱼晚棠道：“我一定会找人治好娘。” 娘还有好多好多年的寿命。 “嗯。”方姨娘道，“纨绔会帮你的。” 鱼晚棠：“……” 并不会。 我现在把人给惹恼了，希望这龙井茶酥能帮她把人给哄好，阿弥陀佛。 鱼晚棠回去之后，就让秋荷去二哥院子外帮她守着。 “只要二哥一回家，你立刻回来告诉我。” 鱼晚棠很清楚，霜戈接触二哥，里面定然也有霍时渊的授意。 这一次，她就利用这一点。 她打算告诉那个傻呵呵的二哥，霜戈对他多有帮助，要懂礼，所以给人送一份点心。 而霜戈知道点心出自自己之手，定然会送到霍时渊面前。 霍时渊吃了自己做的点心，应该会息怒。 他再略一调查，就该知道，她和陆长风的亲事告吹了吧。 嗯，就这么决定了。 现在就等二哥回来。 可是她没有等到鱼景行。 第七十一章 杀人嫌疑 鱼晚棠等到亥时，还不见秋荷回禀，就有些着急，自己找了出去。 秋荷正尽职尽责地站在院子门口张望。 见到灯笼的光，她起初还以为是鱼景行回来了。 待见到是鱼晚棠，她连忙迎上来，“姑娘，二公子还没回来。” “大哥呢？” “大公子回来了，这会儿还没睡下。” 鱼晚棠往院里看了一眼，看到大哥端坐执笔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腰背挺直，心里不由感慨，别人都道大哥少年天才，却不知他背后付出多少。 她走进去敲了敲门。 鱼景深等了一会儿才过来开门，见是她，不由有些诧异：“棠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大哥也没睡。”鱼晚棠忧心忡忡，“你别熬夜了。你已经是状元，不用那般拼命了，熬夜熬的都是心血，大哥还是早点休息。” “我知道。”鱼景深从善如流，“你找我有事？” “我……”鱼晚棠当然不能说自己想通过二哥找霍时渊，“我做了点心，想送些来给大哥二哥，没想到二哥还没回来，就有些担心，过来看看。” “你二哥还没回来？” “大哥不知道？” 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哥竟然都没发现二哥没回家。 一定是他读书写字太投入的缘故，鱼晚棠这般想，更加心疼大哥。 明日给大哥炖点花胶补补身体。 “怎么还没回来？”鱼景深皱眉。 鱼晚棠默默地给二哥点了一排蜡。 大哥露出这般表情的时候，说明他很不高兴，要收拾人了。 自己是女孩子，所以很少被大哥罚。 但是二哥就挨过大哥不少罚。 “前天回来就醉醺醺的，半夜在院子里扶着墙吐。”鱼景深道，“今日估计又和人吃酒去了。” 弟弟不学好，该好好管教了，否则染上酗酒的恶习，积重难返。 “你回去休息。”鱼景深语气有些清冷。 看起来，有人要倒霉了。 鱼晚棠心里是赞同大哥的。 二哥涉世未深，耳根子又软，很容易被人带坏。 不过转念再想，二哥要是受了罚，还能帮她送点心吗？ 嗯，没关系，二哥皮糙肉厚。 鱼晚棠这般不厚道地想着，然后就回去睡觉了。 她明日早起再来寻二哥。 可是第二天，鱼景行还没回家。 鱼晚棠的心顿时七上八下。 夜不归宿，就不单单是与人饮酒作乐那么简单了。 鱼景深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出去打听打听，棠棠，你别担心，也别告诉爹娘。” 可是早上‌‍兄‌​‌妹‌‎‍三人都得去正院请安的。 鱼晚棠咬牙答应：“好，爹娘那边我含糊过去。有什么消息，大哥知会我一声。” 鱼景深答应，然后匆匆出去。 父母那边倒是不难应付。 不过鱼晚棠坐立不安，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吱吱缠着她一起玩，她都心不在焉。 临近中午的时候，鱼景深从外面进来。 鱼晚棠在敞开的窗户里看见他面色凝重，行迹匆匆，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迎了出来。 “大哥！你找到二哥了吗？” “找到了。” “那就好。二哥去羽林卫当值了？还是被你拎回家教训了？” “他……在刑部牢房里。” 鱼晚棠愣住，随即不敢置信地道：“在哪里？” 一定是她幻听了。 前世二哥没有蹲过大牢。 这辈子也不会的。 发生什么事情，会进刑部大牢？ 那都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而是造成严重后果的案件。 二哥虽然鲁莽了些，但是底线明确，不会参与作奸犯科之事的，一定不会的！ “刑部大牢。”鱼景深一字一顿地道。 “那怎么会？发生什么事情了？”鱼晚棠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紧张地问。 “杀人。” 鱼晚棠听见这两个字，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几乎站立不住。 不，不会，绝不会。 二哥怎么可能杀人？ “一定是有人诬陷二哥的！”鱼晚棠喊得破了音儿，“大哥，是不是因为二哥不合群，得罪了人，所以被人栽赃陷害？二哥绝对不可能杀人的。” 她心里还有个可怕的想法——该不会是二哥和人打架，失手把人打死了吧。 倘若真那样，二哥也会获罪，他一辈子都毁了。 无论如何，鱼晚棠绝不相信，二哥会蓄意杀人。 鱼景深握住她肩膀，沉声道：“棠棠，你要冷静。我之所以告诉你，是要你跟我一起瞒住娘。” 梁氏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打击。 稍有不慎，他们就没有娘了。 “好，我知道。”鱼晚棠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唯有面对。 “大哥，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鱼景深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她。 原来，昨晚鱼景行确实是跟同僚喝酒去了。 喝酒过程中，他和荣郡王府上的二公子高进发生了争执，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拉着，恐怕两人已经动手。 高进向来脾气急，心眼也小，觉得众人偏袒鱼景行，拉偏架，气得中途离席。 鱼景行巴不得他赶紧走。 酒过三巡，鱼景行有尿意，便出去解手。 尽管喝得有点头晕，他还是没忘记自己的宝贝火铳。 实际上，这几日，他一直都显摆他的火铳。 众人还打趣他几句，说他晚上该不会还搂着火铳睡觉吧，小心走火。 这个走火，可是要命的。 鱼景行在众人的喧闹声中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众人听到外面几声巨响，慌忙出去看，就看到原本已经离开的高进倒在血泊之中，看伤口，分明是火器所伤。 火铳就在他身旁，铳管，还是热的，分明就是鱼景行这些日子炫耀的那支。 大家自然想到了鱼景行，一边担心他酒后继续伤人，一边找寻他。 最后，倒在茅厕外面的鱼景行被人发现，已经完全醉得不省人事。 所以，杀人凶手这名头，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鱼景行头上。 而鱼景深托了多方关系打听，才听说在狱中的鱼景行，醉到现在都还没清醒。 鱼景深想掐死这个弟弟！ “大哥，这不对。”鱼晚棠道，“二哥向来喝酒有分寸，而且得喝多少，才会现在还不醒？” 她怀疑，二哥是被人暗算下药了。 第七十二章 上门求救 鱼晚棠能想到的，鱼景深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他们现在能做的，并不多。 一切要等见到鱼景行之后再说。 可是他现在是嫌疑犯，要见并不容易。 鱼景深已经预想到了未来一段日子的奔波。 “我会想办法。”他说，“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鱼晚棠咬咬牙，用力点头：“大哥，我会照顾好娘的。你放心，这个消息绝对不会传到娘耳朵里。” 她现在很乱，等会儿好好想个借口糊弄娘。 “还有一件事情，也很重要，我怕是没有心力再去应付，也要拜托你。” 鱼景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似乎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纠结，用了很大的力气。 “大哥你说。” 鱼晚棠已经做好“上刀山下油锅”的准备。 只要大哥开口，多难她都会去做。 如果二哥出事，她能够顶罪，她也会毫不犹豫。 她亏欠这家里所有人。 鱼晚棠心乱如麻。 她在想自己到底能为二哥做些什么。 “你跟我来。” 鱼景深把她带到了自己房间，没有再卖关子：“前段时间我跟你借钱，也拿了崔姑娘的银子，买下了东林书局。” 东林书局？ 鱼晚棠瞳孔地震。 怎么可能是东林书局？ 东林书局前世名声大噪——因为兰陵公子。 兰陵公子所有的书，都交给东林书局印刷和售卖。 一个兰陵公子，让东林书局赚得盆满钵满。 大哥说，他买下了东林书局？ 那怎么可能？ 东林书局不可能一万多两银子就卖了。 所以，大哥的钱被骗了？ “我之前骗了你……” 鱼晚棠听到这里，脑子嗡地就要炸了。 完了，大哥真的被骗了。 这是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些前世都没有发生过的灾祸，是不是她重生带来的？ 她没有帮家人多少，却带来了这样的厄运？ 鱼晚棠心乱如麻，陷入了空前的自我怀疑之中。 可是下一刻，她又被自家大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鱼景深道：“……其实我就是兰陵公子。而且我之前看的那本书，其实是我手写的初稿，还没流传出去。” 他之所以坚定了信心，筹钱自己收购书局，立志将自己的话本付梓售卖，完全是因为鱼晚棠的鼓励。 鱼晚棠说，兰陵公子非常有名。 “东林书局经营难以为继，我本来是想去卖书稿，但是他们出价太低。听了你的话之后，我决定自己买下来。” 有钱都自己赚了。 鱼晚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哥其实对金银并不汲汲以求，凭着前世的名声，其实足以让他们一家过上富足的生活。 为什么要那么费劲去经营书局？ 赚最多的钱这件事情，好像和大哥并不相干。 是崔霜！ 鱼晚棠恍然大悟。 大哥也是对崔霜动了心的吧。 他资历尚浅，爹又帮不上忙，短期之内很难出人头地。 所以权这方面，很难，那只能退而求其次，求财？ 有钱好办事，至少能增加娶崔霜的可能性。 “我现在手头的稿子，已经足以支撑印制三本。但是书局里的各种事务，我刚刚接手，还没有捋顺，现在你二哥出事，我要为他奔走……” 鱼晚棠当即打断他的话：“大哥放心，东林书局交给我。你是一点点从头摸索，我也是。我不会让大哥的心血付之东流。” 大哥要专心营救二哥，剩下的俗务交给自己便是。 鱼景深也没有跟她客气，把所有的事情一一交代之后又出了门。 鱼晚棠想想，先去找方姨娘，告诉她事情原委。 方姨娘果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冷静下来：“你娘那边不用担心，还有我。你去找那纨绔帮忙！” 鱼晚棠根本没想起霍时渊。 被方姨娘一提醒，她心里确实像射进了一道光。 ——霍时渊有办法。 回想前世，好像他什么时候都胜券在握，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霍时渊现在虽然是个纨绔，但是是在京城蛰伏。 他认识的人其实很多。 比起初入官场的大哥，在人脉上还是要强很多。 所以方姨娘说的，其实没错。 可是…… 她刚因为定亲的事情把霍时渊惹恼了，误会还没有解除。 而且鱼晚棠心底是有一种隐隐的愧疚的—— 前世今生，她想到霍时渊的时候，仿佛永远都是有求于他。 虽然她也自我安慰，自己也付出了，可是终究无法心安理得。 尤其这一世，她其实，并没有为霍时渊做什么，顶多被他吓唬过几次，但是却收了他诸多礼物。 鱼晚棠觉得脖子上的项链都变得发烫起来。 然而无论如何自省，最后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她要去找霍时渊寻求帮助。 鱼晚棠想，这一次，她怕是没办法再空手套白狼了。 虽然二哥的事情，还没有到无法转圜的地步，但是谁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她不能冒险等下去。 而且还有母亲的病情这一柄头顶随时都能掉落的剑。 她真的要去见霍时渊了。 日后霍时渊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自己也要施以援手；但是还是希望他能顺利，不要遇到困难。 鱼晚棠心思百转。 鱼景行“杀人”的事情很快传得满城风雨。 鱼太傅也知道了，全家人一起瞒着梁氏，一起愁眉不展。 鱼晚棠找了个借口，和母亲请示出门。 梁氏还不太愿意搭理她，显然还在因为她对陆家态度不好，搞黄了亲事而生气。 不过梁氏到底也说不出不让女儿出门的话，只叮嘱秋荷好好跟着伺候。 出门的时候，秋荷要去雇马车。 她小心翼翼地问鱼晚棠：“姑娘，咱们要去哪里？” 鱼晚棠早就考虑清楚了，沉声道：“去东林书局，我要买书。” 她今日先去东林书局摸摸底细，看看大哥不在的时候，书局众人是什么表现。 然后她再打发秋荷回家，自己步行去淮阳王世子府的后门找月华或者霍苓，找她们引荐霍时渊。 她重新做了龙井茶酥，希望霍时渊能够接受。 当然，她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到霍时渊身上，她自己也要做些什么。 事关家人安危，多条路，多一些希望。 第七十三章 书局偶遇 东林书局鱼晚棠来过几次。 这次进去之后，她觉得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小二迎上前来问她需要什么书，又介绍了最近上的新书，都是市面上流行的那些。 甚至，他还试图“夹带私货”，提了两本闺阁之中很流行，但是得偷偷摸摸看的书。 鱼晚棠笑着婉拒，表示自己只是想给家中晚辈买一本诗三百作为启蒙之用。 诗三百的版本众多，新旧程度不一样，小二一一介绍，业务熟练。 鱼晚棠拿起一本散发着墨香的新书出来，一边翻看一边称赞排版干净，字体好看匀称。 小二颇为得意地道：“这都是我们东林书局自己制版印制的，请的都是名家好手，您在别处，是见不到这般讲究，不计工本的诗三百的。” 鱼晚棠笑着颔首表示赞同，小二觉得自己被认同，顿时更高兴了。 鱼晚棠趁机问：“东林书局盛名在外，东家一定赚得盆满钵满吧。” 小二愣了下，随即压低声音道：“从前东家是风雅之人，爱书成痴，是不会允许提起这些银钱这些俗物的。但是不怕姑娘笑话，不计工本的结果就是最后赔了个底朝天，所以我们才新换了东家。” “原来还有这样的曲折在里面。那现在的东家是谁，对你们这些人可好？” 年轻貌美的姑娘，声音温柔，笑意嫣然，谁不愿意多说几句？ 小二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换了个姓鱼的年轻东家，生得好看，说话却威严。我这种是挨不到东家的，反正就是混口饭吃，您说呢？” 鱼晚棠笑道：“说得对。这本我要了！” 小二得了业绩，顿时高兴，“好嘞！您还要看看别的吗？” “想找几本话本子看看，但是现在这些我都看过，可有新鲜的？” “新鲜的啊，您过几日再来。咱们书局现在正夜以继日地雕版印制新的话本。老实说，小的没看过，但是看过的都说好。我们掌柜——” 小二对着柜台后低头打算盘的掌柜呶呶嘴，“指望着这是摇钱树呢！肯定好看！” 你可以怀疑掌柜帮书局赚钱的能力，但是不能怀疑掌柜看书的眼光。 掌柜说“有了”，那定然就能大红大紫。 想到书局起死回生，众人多少都能分一杯羹，小二高兴得双眼都发亮。 鱼晚棠见状放心下来。 见微知着，她能感觉到这书局的氛围不错，虽然可能大哥不在的时候不能尽善尽美，但是短期内，应该也不至于书局大乱。 这就够了。 鱼晚棠决定今日就不吓唬这善谈的小二哥了，等改天再来，直接找掌柜表明身份，再插手书局的事情。 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鱼晚棠正打算离开，却看到门口进来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戴着帷帽，她自然看不出是谁。 但是她认出了女子身后的丫鬟。 那不是崔霜的丫鬟桃溪吗？ 再看女子的身量，分明就是崔霜。 崔霜也来买书？ 鱼晚棠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不打招呼了。 说不定崔霜并不想暴露身份。 没想到，崔霜竟然主动跟她说话：“好巧，你也在。” 没有称呼，鱼晚棠顿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也没提她的姓名，言笑晏晏：“真的好巧，姐姐也来买书？” “嗯。” 崔霜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而且是贵客，因为她们寒暄间，原本在柜台后老神在在算账的掌柜，快步走出来迎接，一边行礼一边笑着寒暄：“姑娘，您来了。” 鱼晚棠忍不住心中嘀咕。 难道，这书局是大哥用崔霜的名义收购的？ 否则，为什么掌柜对崔霜如此恭敬？ 崔霜微微颔首，帷帽上的浅绿轻纱随着她的动作而轻晃。 “姑娘，楼上雅间请——”掌柜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您需要什么，我让人给您送上去挑选。一楼来来往往的人多，别冲撞了您。” 崔霜点头，却拉了鱼晚棠的袖子，轻声道：“既然遇到就是缘分，不如上楼一起喝杯茶。”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家二哥出事的那件事了？ 难道她是知道大哥没有时间精力，所以来书局帮忙？ 鱼晚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大哥和崔霜，虽然可能妾有情，郎有意，但是两人应该都守着礼法，没有走太近才对。 鱼晚棠倾向于认为，这两人是神交已久，为彼此的人品才学所吸引。 不管怎么说，既然崔霜盛情邀约，鱼晚棠就没有拒绝，和她一起上了楼，沾光一起坐在书局的雅间里。 掌柜见两人交好，让人一起上了茶，然后自己坐在下首，试探着开口道：“姑娘今日来，还是想要手抄本的书吗？” 手抄书？ 以崔家的家境，崔霜的受宠程度，出手就是几千两，还需要买手抄书？ 难道是因为抄书的人，字写得特别好？ 等等，手抄书？ 之前大哥说，他在帮人抄书赚钱。 他和东林书局比较熟，前世的书直接都交给他们出版，那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一世其实他熟悉的也是东林书局。 为什么熟悉？ 从抄书开始？ 那崔霜买的，是不是大哥手抄的书？ 鱼晚棠被自己的想法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崔霜把帷帽摘下放到桌上，平静地道：“他不是已经买下了你们东林书局，怎么还会抄书往外卖？” 鱼晚棠：果然是她想的那般！ 大哥和崔霜，暗中其实羁绊已经很深了。 这俩人，真是深藏不露。 掌柜忙道：“不不不，东家说了，只要您还要，他抽空还会帮您抄书的。” 崔霜道：“他最近没有工夫，我知道。我以后也不买手抄书了。” 她想要他当面帮她写任何她想要的字。 她想要两人一辈子长久在一处，不用睹物思人，伤感怀念。 崔霜又摆摆手，示意掌柜退下，“你去忙吧，我和朋友借你的地方叙叙旧。” “好，好，好，那我告退。”掌柜识趣地退下。 崔霜让桃溪退出去守着。 鱼晚棠见状，也让秋荷出去。 看起来，崔霜是有话要和自己单独说。 第七十四章 再次遇到 没想到，崔霜开口问的就是鱼景行的事情。 鱼晚棠喉头发紧，却还是坚定地道：“二哥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你大哥见过他了？”崔霜问。 “应该还没有。”鱼晚棠如实道，“刑部大牢，没有那么容易通融，大哥应该还在托人找关系。” “最好快些。”崔霜道。 “嗯，我也这般想的，不希望二哥受太多罪。” “受点罪不值一提，只恐怕，有人想要他开不了口。”崔霜口气平静却又冷酷。 鱼晚棠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捏住了裙子。 ——她其实也有这样的担心。 毕竟人死了，一了百了，再想翻案就难了。 他们找不到人进刑部大牢，就怕有人能买通人进去害二哥。 “这个，我来想办法。” 崔霜这句话，在鱼晚棠听来宛若天籁。 “崔姐姐，你……” “我能求到人。”崔霜道，“我昨日就已经找人了。人若是刚进刑部大牢就出事，刑部的那些小吏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即使是出事，也是之后，那时候，我找的人已经开始帮忙了。” 虽然她说得语焉不详，但是态度笃定。 鱼晚棠非常相信她说到就能做到。 “回去也和你大哥说一声，让他安心找证据救人，不要担心大牢里的情景。” “好。崔姐姐，大恩不言谢，我……” “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谢。”崔霜语气平静。 鱼晚棠沉默。 她总不能说，好，你想要我大哥，我让大哥对你以身相许。 但是无论如何，崔霜在自家有难的时候，这般主动帮忙，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忘记她雪中送炭的情意。 “你大哥抄书寄卖的事情，你知道吗？”崔霜换了话题。 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其实崔霜对鱼晚棠并不算热络，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鱼晚棠斟酌了片刻。 这事，她能知道吗？ 仔细想想，好像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影响那两人的关系。 所以她点点头：“知道。那些书，是不是都被崔姐姐高价收去了？” 是有利可图，掌柜才会把崔霜当成金主一般伺候。 “没有全部，有一本被人买走了。”崔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遗憾。 鱼晚棠：没关系，以后让大哥重新给你抄一本就是。 她决定帮大哥说话。 “大哥盘下书局，是为了赚钱……想在日后婚事上，更有底气一些。” 崔霜眼中有薄雾笼罩，“没用的，那些都没用的。” 崔家不会看钱。 她想要跟鱼景深修成正果，道阻且长，希望渺茫。 但是正是这渺茫的希望，支撑着她走到现在。 崔霜已经向命运宣战，决定放手一搏。 可是崔霜也没有继续谈下去。 她对鱼晚棠道：“现在你家里定然是乱成一锅粥，现在你得帮你大哥支撑起来。” 鱼晚棠点头：“我知道的。” “没有其他的了，你把我的话传给你大哥就可以了。” “嗯。” 崔霜重新拿起桌上的帷帽戴上，“书局这边，你也不用总跑。里面有我一个很靠谱的人盯着，出什么乱子，我会让人告诉你们。” 鱼晚棠默默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临危不惧，面面俱到，这就是崔家顶级贵女，真正风雨无惧的人间富贵花。 鱼晚棠在窗前往下看，看着崔霜扶着桃溪的手坐进软轿之中，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也没有多逗留，打发秋荷去买东西，自己则往世子府而去。 在后门，她意外看到了崔霜的软轿，从世子府的后门抬出来。 崔霜也来找霍时渊了？ 只是他们前后脚，时间如此短暂，他们说什么了？ 崔霜说，她能找到人保护二哥在牢里的安全，难道她要找的人是霍时渊？ 她和霍时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霍时渊心里的白月光是崔霜，这件事鱼晚棠很清楚。 但是崔霜怎么看霍时渊？ 是不得已而求之，还是因为其他事情来找霍时渊？ 鱼晚棠在门口徘徊许久。 然而仔细想想，不管崔霜和霍时渊什么关系，来找霍时渊做什么，自己都不能忘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她要找霍时渊帮忙。 能帮上什么算什么，只要能帮上就行。 想到这里，鱼晚棠咬咬牙上前，给门房塞了个小红封，请他帮忙通传找月华。 门房收了银子就办事，很快进去帮她传话。 等他出来的时候，月华也跟着出来了。 见到鱼晚棠，月华笑声爽朗，快步上前拍了拍鱼晚棠的肩膀：“早就和你说了，请你来世子府找我玩，你这会儿才来。走，跟我进去！” 鱼晚棠笑着点头，被月华拉着拾级而上，直接从后门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迈过门槛的时候，鱼晚棠心里生出一种无法解释清楚的苍凉。 ——感觉走出这一步，她的命运终将重蹈覆辙，要和霍时渊纠缠不清。 然而她也顾不上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二哥。 月华把鱼晚棠带到了自己院子里。 鱼晚棠心急如焚，没有和她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道：“我今日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见世子。” “出什么事情了吗？你脸色很难看。”月华把茶盏推到她面前，“喝口温水，有话慢慢说。” 鱼晚棠便把二哥被人陷害入狱的事情说了。 其实她说起“陷害”的时候，总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鱼景行是杀人凶手，自己的话好像是在维护自家人一般。 但是月华显然并不是抠字眼的人，她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道：“这是谁活腻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鱼晚棠看着她匪里匪气的模样，心里感慨，果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月华姐姐，世子在吗？”她试探着问。 鱼晚棠莫名觉得，霍时渊这会儿应该不在府里。 否则崔霜就不会来去匆匆了。 “世子啊，不在。”月华道，“算算比你二哥出事还早一日，世子跟着他那些狐朋狗友去京郊的九龙山打猎去了，按照往年时间推算，世子估计至少还得三五日才能回来。” 甚至很可能，大半个月之后再回来。 霍时渊不在？ 果然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这件事情恐怕还得靠自己。 第七十六章 同生共死 “应该差不多。” 鱼晚棠因为这个消息而激动。 她也不问鱼景深从哪里找的关系，只想着二哥能吃些什么，明日早起去采买什么。 “那我不打扰大哥了，你好好想想明日和二哥说什么。” “去吧。” 鱼晚棠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觉得不对。 屋里有人。 她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那是霍时渊衣裳上惯用的熏香，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青草的独特香气，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霍时渊是去打猎的，那血腥气应该是猎物的。 鱼晚棠心里有数，不动声色地让秋荷退下休息，自己则缓步进屋，拿起火折子。 刚刚擦亮火星，后面就贴上一个人，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呼吸微重，一言不发。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想要吓她。 “松手，身上脏兮兮的，不知道在哪块地上滚过。”鱼晚棠口吻嫌弃。 “知道是我？”霍时渊声音里带着笑意，手还是紧紧禁锢着她不肯松开。 她好软好香，发间里都带着栀子香。 “除了世子，谁又会深夜闯入女子闺阁？”鱼晚棠心里其实有些激动。 不过从自己去世子府找他到现在，时间并不长。 霍时渊应该是接到了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了。 不管他是听说了崔霜需要他，还是自己要求他，他能赶回来，鱼晚棠都是庆幸感激的。 霍时渊有办法。 “不欢迎我来？”霍时渊看不清楚她的脸，有些不爽，就恋恋不舍地松了手，让她去点灯。 灯光渐渐照亮屋子，霍时渊满意地看着她窈窕的身形。 和他梦中，一模一样。 当然，最好别穿衣裳。 “自然是欢迎的。”鱼晚棠垂眸避过他那掠夺的眼神，对他心中那些龌龊的想法一清二楚。 放在前世，接下来就是饿虎扑羊，不可描述。 好在现在，两人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他还不敢乱来。 鱼晚棠开门见山地道：“我有件事情要求世子……” “呵呵，哼！”霍时渊冷笑一声。 鱼晚棠被他哼得莫名其妙。 帮，或者不帮，你好好说话。 哼是几个意思？ 不懂的时候就沉默。 她表情恰到好处的惶恐，一双水眸无辜无助地看向霍时渊。 没想到霍时渊又哼了一声：“继续装。” 鱼晚棠：“……” 怎么不到二十岁的霍时渊，比二十几岁的他还聪明，竟然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不过打死也不能认，霍时渊不会深究。 这次她猜对了。 霍时渊果然没纠缠，继续道：“今日才想起找我？早干什么去了？” 鱼晚棠：“……” 原来，他是嫌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 他嫌弃自己的点，永远这么清奇。 “原本是不敢麻烦世子的，只是后来……” “后来发现，除了我，都是废物，是不是？” 鱼晚棠低头没吭声。 霍时渊最不喜欢她这般，拉着她到自己面前，伸手去摸她脖子。 鱼晚棠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捏紧自己的衣领。 “松开！” 霍时渊一声令下，鱼晚棠慢慢垂下了手。 霍时渊解开她一颗扣子，然后从她脖子里勾出来那条佛珠项链。 看她还戴着，霍时渊肉眼可见地愉悦了。 “既然贴身戴着我的东西，为什么想不起我的人？”他又把项链给她塞回去，手指趁机摩挲着她光洁的肌肤，愉悦顺着两人接触处蔓延开来，直抵心底。 真是令人愉快的体验。 鱼晚棠努力忽视他带着粗茧的手，划过肌肤时候那酥麻的痛感以及心底被勾起的某种记忆。 “不相信我？” “没有。”她立刻否认，“我没有。刚开始是心里很乱，后来才想到可以做些什么……世子，您刑部那边认识人吗？我只求二哥得到公正的对待……” “天真。进了那种地方，有什么公正的对待？” 鱼晚棠咬唇，眼眶含泪。 霍时渊看她这样，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想把她按在怀里才能纾解。 真奇怪，他对鱼晚棠这种近乎偏执的欲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下蛊，很难解释。 “他今日就已经被用刑了。” 鱼晚棠听到这话，原本用了很‍大‎‍力​­气逼出来的虚假眼泪，一下子就成真了。 “有人要他死。”霍时渊一字一顿地说出最残忍的事实。 “是谁？和高柏有关系吗？” “你怎么知道高柏的？多半跑不了那个龟孙，他最是阴毒。” 鱼晚棠便把自己如何推测的说出来。 霍时渊的重点却一下跑偏，捏着她下巴，“胆子肥了，敢自己去茶馆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鱼晚棠小声抽泣，“等二哥的消息，实在让我心焦。” 霍时渊忽然笑了，玩味地道：“要是我和你二哥，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 送命题突然摆在面前，鱼晚棠沉默了，心里已经把大魔王骂得狗血淋头。 那还用说吗？ 二哥只有一个，男人的选择却有那么多。 谁不可替代，难道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可是如果她敢说出来，霍时渊能弄死她。 然而如果虚情假意地选择他活，霍时渊还得刨根究底，问个所以然。 他并不好糊弄。 看起来，只能用“欲扬先抑”这一招了。 鱼晚棠低声道：“我应该会选二哥。” “我是不是该夸你诚实？” 大魔王声音已经明显不乐意了。 “因为我不选他，余生都将活在愧疚里，也会被娘家怨恨。那样活着，对我来说生不如死。” “所以就该我死？” “我陪世子。”鱼晚棠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回世子的命。如果做不到，那我陪世子，同生共死！” 明明知道她可能说的是违心的话，霍时渊想讽刺她几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铿锵有力的“同生共死”四个字，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好像等来了期待很久很久的答案。 他反应如此之大，以至于自己忍不住抬手按住左胸，想平复心跳的速度。 霍时渊自己还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但是鱼晚棠已经猜出来，她这个答案，应该是过关了。 这一世，霍时渊原来是个缺爱的，想要强制别人在意他的幼稚男人。 可能他还需要很多人爱他，比如崔霜，比如自己。 比前世深不可测的那个他，倒是多了几分可亲。 “记住你的话。”霍时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后道，“火铳是我的，和你二哥没关系。” 鱼晚棠大惊。 第七十七章 主动顶罪 鱼晚棠大惊。 虽然火铳确实是从他手里出来的，但是霍时渊这话的意思是…… 他要出来承担责任？ 那……不好吧。 然而她说出口的话却是，“很多人都见过二哥拿那火铳，怕是不会有人相信是世子的。” 说完她又有些忐忑。 她其实，并不是要霍时渊帮二哥顶罪的。 “而且，这件事情，原本也和世子没有关系。”她描补道。 霍时渊冷笑：“怎么，不相信我？” 鱼晚棠：“……” 好吧，她错了。 她怎么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考虑霍时渊呢？ 相信你，你行，你来背锅！ 霍时渊走到窗前，把手伸到窗外，外面似乎有人往他手中放了什么。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鱼晚棠就看到他手中握着一把和她给鱼景行那把一模一样的火铳。 霍时渊把火铳扔到桌上，挑眉看着她，“懂了？” 鱼晚棠摇头：“那日很多人都看到二哥拿着火铳的，我怎么解释火铳又出现在家里？除非……” 她眼神忽然一亮，“除非我可以说，这把火铳是事后在周围捡的。而作为凶器那一把，是世子的……可是，世子怎么办？” “还行，不算笨。”霍时渊眼神里闪过一抹骄傲，仿佛在说，我的人，就是不错。 “我去帮你二哥定罪不好吗？”他探身凑近。 鱼晚棠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面红耳赤地往后退，却被他勾住了腰。 “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救了你兄长，你该做什么？话本子里都怎么说来着？” “结草衔环，不忘世子恩德，愿为世子肝脑涂地。” 鱼晚棠发现自己被他传染了反骨，故意不说出“以身相许”的话。 霍时渊眯起眼睛，“你故意的！我看你一次次的，胆子越发大了。是不是我纵着你了？” 鱼晚棠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就壮着胆子道：“是，多谢世子宠溺。” 霍时渊的面色，明显的多云转晴，勾起的唇角把他此刻的愉悦显现无疑。 有时候，鱼晚棠觉得他就像一条大狗，安静地躺在那里让自己顺毛。 “世子饿不饿？”鱼晚棠道，“这是我做的龙井茶酥。” “谁愿意吃那些甜腻腻的东西？”霍时渊嫌弃。 鱼晚棠一怔。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前世自己，进入王府之后，足足有半年都是坐冷板凳，和其他被送给霍时渊的女人一起，被“打入冷宫”。 后来，自己凭借一盘龙井茶酥，成功引起他注意。 这道点心，她后来也就经常做。 她也尝试过许多其他甜口的点心，霍时渊也都照单全收。 除了那道糖蒸酥酪，把霍时渊吃得满头包，她也差点被霜戈几个剁了，其他的甜点，都没有犯过毛病啊。 她觉得，自己投喂那些，霍时渊都喜欢。 怎么就变成了不愿意吃甜腻腻的东西？ 不过鱼晚棠很快就想明白了。 毕竟霍时渊要去顶罪，心情不好，这会儿给他龙肝凤髓吃，他估计也要闹脾气。 他或许，是想让自己许他点其他甜头？ 可是，那是不是有些太赤裸裸？ 鱼晚棠站在原地，心思百转。 而霍时渊看着她垂眸，心里莫名地就觉得她定然在腹诽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从开始见到，他就觉得这个明明应该全然陌生的女人，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能猜出她许多的神情、小动作，甚至心理活动。 比如现在，他内心深处就有一个极其笃定的声音在说：别被她骗了，她心里定然是要算计你，想着怎么哄你。 这种奇怪的，找不到原因的熟悉，在霍时渊来看，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 “那世子下次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提前准备。”鱼晚棠很快接话道。 “随便。” 鱼晚棠：“……” 真的很讨厌他的“随便”！ 每次还不是自己挖空心思去猜？ 不过眼下，二哥的安危胜过一切，所以鱼晚棠又把话题转回到了火铳上，郑重道：“世子，虽然我想救二哥，心急如焚，但是不会用您去换他。我一样担心您。” 这话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就让霍时渊自己慢慢领悟。 “借力打力而已。”霍时渊拉着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手里把玩着她耳畔掉落的碎发，“反正我要是太安分了，许多人就开始紧张。既然横竖都要给我添些罪过，不如帮帮自己大舅子，你说呢？” 鱼晚棠：“……” 不要乱攀亲戚。 不过她从霍时渊的话里，听出了几分苍凉。 他作为一个质子，在京城中的处境，应该确实不算好。 但是前世，即使两人做过那般亲密的事情，但是霍时渊对于自己的过去，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除了床笫之间的孟浪，大概多少也有这个原因，鱼晚棠能够得以一直清醒地认清自己的地位。 ——她就是个玩意儿，霍时渊需要对她交代什么？ 前世相遇之前，霍时渊在京城为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鱼晚棠大脑中完全是空白。 但凡霍时渊肯提，她都不可能连月华的存在都不知道。 月华…… 如果有可能的话，鱼晚棠还是希望这一世能帮上月华，避免她红颜薄命的宿命。 但是这也就是个美好的愿望。 她前世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一心复仇，哪里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别人的喜怒哀乐，探究别人的过去？ 所以她恐怕到时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谁要为难世子？”鱼晚棠轻声问，“世子不能对付他吗？” “想为难我的人，数不过来。”霍时渊笑意有些深沉，“对付一个，还会有很多个。所以不如稳住当下……” “藏锋守拙？” “你知道的倒不少。”霍时渊玩味道。 “世子，我想知道，如果您替二哥认罪的话，最后结果会如何？” 难道，不用以命相偿？ 前世利用霍时渊，可以说她被仇恨驱使，别无选择。 可是这辈子，她很难心安理得地再去把霍时渊拉下水。 第七十八章 景行受刑 “当然是把我抓起来，对我用刑，就像他们现在对你二哥做的那样。” “什么？”鱼晚棠美目瞬时睁圆了，“他们凭什么对我二哥用刑？” “因为他不认罪。” “二哥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认罪？他们想屈打成招？”鱼晚棠声音颤抖。 她不是毫无见识的闺阁女子。 前世她见过地牢，见过被刑讯的人。 霍时渊嫌她胆小，先逼她杀鸡，然后让她看刑讯。 他把刀交到她手中，指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道：“前日伤了我的刺客，帮我给他一刀。” 鱼晚棠不敢。 从晕血到敢杀鸡，她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最大的突破。 没想到，霍时渊还逼她杀人。 她不肯，但是霍时渊有的是办法让她就范。 最后她确实做了，然后回去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不过后来习惯了，当她被绑架的时候，抢过刀子接连斩杀两个绑匪的时候，她的手一点儿都没抖。 霍时渊说，你对敌人心慈手软，那就是对自己残忍。 鱼晚棠深深地记住了这句话。 她不得不承认，霍时渊把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也从方方面面改变了她，不亚于，剔骨重生。 可是现在想到霍时渊对敌人的那些酷烈手段，被用到二哥身上，鱼晚棠内心绞痛。 “这个，还用我提醒你？你总不会认为，他们是请你二哥出去赴宴吃席的吧。” 鱼晚棠双手在袖子里握紧。 二哥铁骨铮铮，定然是不会认罪的。 可是他要吃多少苦！ 不，要尽快想办法把二哥给救回来，鱼晚棠几乎一刻也不想等。 “世子，有没有其他办法？”她咬牙问，“您是逗我的，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对不对？” 只要能缓些时日，真相未必不能水落石出。 “亲我一口，我就——”霍时渊坏笑，实则紧张不已。 这是他跟着江渊那厮学的轻薄女人的招数。 他想看到鱼晚棠害羞的样子，甚至恼怒也好，他喜欢看。 可是没等他说完，鱼晚棠已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献上一吻。 对于鱼晚棠来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早就做好了更进一步的心理准备，只是霍时渊这世似乎……吃素了。 霍时渊的脸，轰然红成一片：“你，你这个女人，懂不懂什么是矜持！” 鱼晚棠：“可是，是世子说的。” “我……你少糊弄我，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人亲嘴。”霍时渊色厉内荏，右手抓住桌角，手背上青筋暴起。 鱼晚棠又去寻他的薄唇，却被他躲开。 “世子？” “不知羞！” 鱼晚棠：“……” 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欲擒故纵？ 可是她现在心急如焚，只想让他好好把主意说了，别逗她玩，自己也没心思陪他玩。 尊重一下她的着急好吗？ 霍时渊却不尊重，他把鱼晚棠推开，站起来匆匆离开，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我会处理好。” 他把那火铳又带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鱼晚棠的错觉，她总觉得，霍时渊是落荒而逃。 可是刚才明明，一直都是他压着自己的。 重生之后，这男人，有些方面，也变了。 是命运轨迹出了问题，还是霍时渊也重生了？ 不不不，他若是也重生了，不会放过自己。 鱼晚棠自己捡起桌上的龙井茶酥，一边咬着一边回想两人这一世相逢以来的点滴，最后断定，霍时渊应该没重生，他就是现在没经过那么多历练，某些方面才会显得幼稚以及……纯真？ 或许不恰当，但是鱼晚棠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不，纯真他不配。 鱼晚棠忽然想到，霍时渊之所以火烧屁股一般着急，是不是想起来，还要去找崔霜？ 夜闯闺阁的事情，霍时渊做得驾轻就熟。 哎，太烦了。 不过她也管不了霍时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回头霍时渊知道崔霜和大哥“私定终身”，又是事儿！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到底能不能替二哥洗脱罪名？ 还有，二哥受刑之后，身体如何，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影响他前程？ 鱼景行心怀大志，一心想要去更广阔的战场建功立业，哪怕马革裹尸，也是此生快意。 可是如果刑罚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那二哥只能郁郁不得志。 鱼晚棠整夜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睡不着，她干脆早早起床，做了二哥喜欢吃的菜。 想到霍时渊说二哥受了刑，那就不能吃刺激的食物，鱼晚棠做的菜都很清淡。 其实她宁愿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二哥，被他吐槽饭菜做得太清淡，也不想见到伤痕累累的二哥。 做好饭之后，她去找鱼景深，可是却扑了个空。 大清早，大哥竟然不在家？ 大哥出去了？ 可是昨日他明明说过，事情已经通融得差不多，怎么临到要去见人，这会儿他不见了？ 不过鱼晚棠没有等多久，鱼景深就从外面进来。 “大哥。”她站起身来，指着手边的食盒道，“我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去方便吗？我实在是有些着急。我刚才见你不在，吓了一大跳，以为你不带我，自己就去了。” 最后这句话，是隐隐试探鱼景深的去向。 鱼景深滴水不漏，“那是关押男犯的牢房，你去定然不方便。东西给我，我去便是。” “可是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大哥带我一起去。”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二哥。 “昨日是我疏忽了，你不方便去。”鱼景深斩钉截铁地道。 鱼晚棠觉得，这一夜，或者早上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所以大哥才改变了主意。 她倒也没有跟鱼景深争执，只叮嘱他再好好问问鱼景行，有没有想起什么。 鱼景深答应后，进去换了衣裳，出来拎着食盒离开。 鱼晚棠目送他出门后，眉心渐渐拧紧。 大哥刚才进屋，除了换衣裳之外，还做了别的事情。 他带了外伤用的药油！ 刚才他在屋里应该是打开过，所以身上沾染了那药油的气味。 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但是却瞒不过狗鼻子的鱼晚棠。 也就是说，大哥已经知道二哥受刑受伤的事情。 可是明明，昨晚他还不知道。 正思忖间，秋荷从外面进来，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连声道：“姑娘，您猜我刚才见到谁在门口和大爷说话了？” 第七十九章 二哥断腿 “谁？” 鱼晚棠心里有事，所以态度有些敷衍。 鱼家本不是长袖善舞的人家，来往并不多。 鱼景行出事之后，鱼家更是门可罗雀，这时候上门的，要不是卖东西的，要不是有求于鱼家的吧。 那些有求于鱼家的，估计也是昏了头。 ——自求多福，或许都更有用一些。 “是桃溪！”秋荷声音有些激动。 最近黄先生教她规矩，总是以桃溪为榜样要求她。 “你看，都是跟着姑娘的人，你看看桃溪，再看看自己。” 秋荷生性淳朴憨厚，并不生气，也不嫉妒，只深深羡慕，并且把桃溪当成了自己的偶像和奋斗的目标。 所以现在见到桃溪，她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般的不真实感。 桃溪确实讨喜。 哎，人如其名。 自己这秋荷就差远了，秋天还有什么荷花，就剩下一堆烂荷叶子，上不了台面。 秋荷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改个更积极上进的名字了。 可是鱼晚棠听了她的想法，只笑，却不肯给她改名，唉。 “桃溪来找我？”鱼晚棠心中闪现出一些想法。 “不是，奴婢见到她，她就已经走了。奴婢喊她，她也不答应，但是奴婢肯定，那是桃溪！”秋荷笃定地道。 她奉桃溪为榜样，怎么可能连自己榜样都认不出来？ 那得多不诚心啊。 “本来奴婢还不明白为什么她不理我，但是后来想想就知道了……”秋荷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那种“我终于变聪明了”的得意几乎都藏不住。 “知道了什么？”鱼晚棠忍俊不禁。 “她来找大爷，不合规矩，所以就算被撞破，也要抵死不认账。这是先生教给我的！” 秋荷觉得自己升华了。 这么复杂的原因，她这个简单的小脑袋瓜子都想到了。 “那她找大哥做什么，你能想到吗？” 秋荷顿时呆若木鸡。 她不知道。 她果然还是那个小呆子。 鱼晚棠笑着摇摇头：“逗你玩的，跟我去厨房帮忙。” 她其实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昨晚霍时渊从她这里离开之后，或者说来这里之前，肯定去找过崔霜，也把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崔霜。 崔霜为鱼景深考虑，知道消息不能耽误，所以宁愿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让桃溪早早来送信。 这不过，也是确认了她昨晚的猜测罢了。 霍时渊，对自己“深情款款”的同时，也矢志不渝地不忘白月光。 他对自己应该只是一时新奇，以及因为得不到而被激起的好胜心。 但是崔霜，却从始至终都占据他心头所爱的地位。 从这个角度讲，鱼晚棠觉得对霍时渊的好感度加一。 如果他不来纠缠自己，那就更好了。 不过现在她说不出来让霍时渊和崔霜双宿双栖的祝福。 崔霜是大哥的。 人家情意相投，两情相悦，大魔王你就别掺和其中了。 要不，或许你可以换个白月光？ 鱼晚棠很快就不想霍时渊的感情纠葛，因为她满脑子都是二哥现在的安危。 霍时渊还说要出来认罪，他打算怎么办？ 感觉他总有些出人预料的招数，这一次，他打算做什么？ 中午鱼景深回家，鱼晚棠急匆匆地跑去问他消息。 “二哥怎么样了？” 她也没法说，自己已经知道鱼景行受刑的事情，心里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没事。”鱼景深沉声道，“你做的饭，他吃了不少。” “口味如何？” “他很喜欢。” 鱼晚棠的脸色顿时变了。 鱼景深见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棠棠，你……” “大哥，我故意做成清淡的菜式，想看看二哥有没有受刑。如果他不受刑，怎么可能喜欢那些清淡的口味？大哥，你别骗我了！”鱼晚棠满眼都是泪。 “他，”鱼景深有些艰难地开口，“伤势不重，没有大碍。” “大哥，你骗我一次可以，你骗我两次三次，日后教我如何再相信你？” 鱼晚棠内心越来越清醒了。 二哥的伤势，应该不轻。 否则霍时渊不会如此着急帮忙想办法，把二哥摘出来。 能拖着的事情，不必着急，因为急中生乱。 这是霍时渊前世教过她的，也是他自己的行事准则。 因为鱼晚棠对霍时渊太熟悉，所以很快就想明白了。 鱼景深面色一滞，顿了片刻后依旧道：“别胡思乱想，你二哥好好的。” “如果真是好好的，大哥不会如此心虚，含糊其辞。”鱼晚棠十分冷静，“大哥，你还是把真相告诉我，我未必就不能帮上忙。” 鱼景深过了好久之后才一拳砸在桌上：“你二哥的右腿，断了……” 右腿断了？ 在狱中能得到什么好的照顾？ 那二哥会不会死在狱中？ 就算侥幸留下性命，会不会落下残疾？ 那对二哥来说，是生不如死。 现在的二哥，该是何等绝望！ 鱼晚棠心如刀割，恨不得自己替他承受所有痛苦。 为什么，她明明重活一世，用力改变，最后却让二哥更早地吃苦。 “这件事不要告诉爹娘，我再去想办法。”鱼景深道，“我继续去查荣郡王府的那些龌龊。” 所有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哪怕有一丝机会，都要努力营救。 “嗯。大哥，先吃饭吧。” 大哥从天亮到现在，应该什么都没吃。 鱼景深却摆摆手：“我不饿，看好家里，我走了。” 在这种心火中烧的情况下，人的饥饿感是会消失的。 鱼晚棠也没闲着，她要去找李晟！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刑部侍郎卢桂一，是李晟的人。 不过他是李晟的隐线，现在表面上看起来还没有什么来往。 但是这两个人的关系极其密切。 卢桂一，是李晟的奶兄，不过那个奶娘，早在李晟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赎身离府。 因为彼时，她的儿子中了进士。 那个人，就是卢桂一。 卢桂一，是李晟的奶兄，能在入官场十年后就成为刑部侍郎，李晟功不可没。 之前鱼晚棠没去找，因为她知道，李晟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这种关系，更不会去动用。 他的关系，必须用在刀刃上。 自己这样仅供他利用和消遣的玩意儿，根本不配。 但是现在，二哥已经变成这样，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第八十章 自己出马 鱼晚棠直接去了恭王府。 李晟恰好在王府。 不过他见到鱼晚棠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你来王府做什么？要是让人知道，会怎么想我们的关系？” 鱼晚棠心中冷笑，你是怕让崔霜知道，坏了你的如意算盘才是。 崔霜怎么可能看上你，她又不瞎！ “王爷，我二哥出事了。”鱼晚棠哭哭啼啼地道，“现在被关在了刑部大牢，这可怎么办？”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二哥，等刑部处置便是。他若是清白的，自然会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李晟今日显得很是心浮气躁。 若是从前，他怎么也会伪善地哄哄自己。 现在怎么突然这般冷淡？ 鱼晚棠略想想就明白过来。 ——因为二哥出事了，爹又触怒了皇上。 现在鱼家，前程未卜。 鱼晚棠没有失望，因为她就没抱什么希望。 她来，也根本不是求他的。 她是来逼他的！ “我不敢求王爷为了二哥，置国法于不顾。我只是担心，二哥在狱中会被屈打成招……” “要是没做，自然不会认。” 鱼晚棠被他的这种没营养的废话恶心到了。 她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看着负手而立，背对着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李晟，轻声道：“那我就只能去求一求卢侍郎了。” 李晟面色突变，眸子骤然转冷，“你再说一遍？你……你如何认识外男？”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这才生硬地把话题转到吃醋上。 “不，不是，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鱼晚棠慌乱解释，“我手里，捏着卢侍郎的软肋。” “什么软肋？你如何会认识卢侍郎？” “因为我有一次出门买蜀笺的时候，意外见到了秦王微服出行……原本我是不认识的，但是王爷您给我指过，所以我就认出了他。” “我以为他又要想搞阴谋诡计害您，所以就偷偷摸摸地跟着他，结果发现他去了一处别院。” “我怕打草惊蛇，不敢进去，后来见到一个男人急匆匆赶来，四下环顾，小心翼翼，见到没有人才进了那别院。” 李晟眉头紧得几乎要夹死苍蝇，手也握住桌角，指尖泛白却浑然不觉。 鱼晚棠见状就知道自己策略奏效。 李晟这个人，非常非常多疑。 他有被害妄想症，从不真正信赖任何人。 “我当时没有多用心。但是这次二哥出事之后，我想去刑部衙门那边打探消息，却意外见到了刑部侍郎卢桂一。他就是之前和秦王鬼鬼祟祟来往那个人。” “话不能乱说！”李晟斥责道。 “我没有认错人，我敢肯定。”鱼晚棠道，“那就是卢侍郎。” 李晟心烦意乱。 他不相信奶兄会背叛自己，但是他和奶兄的关系，知道的人极少，鱼晚棠这种傻子，肯定不会知道。 “就算卢侍郎和秦王走动，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和你二哥脱罪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真的觉得说明不了问题，为什么当日要鬼鬼祟祟？可见还是有些妨碍的。” 李晟心说，这个女人，现在似乎变得聪明一点点了。 “我所求也不多，就是希望我二哥在狱中不要受罪。”鱼晚棠继续道，“所以我打算去试探一下卢侍郎，看看他愿不愿意用小恩小惠堵住我的嘴。” “胡闹！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去见外男？” 鱼晚棠心中冷笑。 他怎么不说，自己现在正在见他？ 你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王爷，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但是又始终觉得哪里不妥，所以才来请教王爷，我这般做是不是可以。如果不可以，王爷是不是可以解我忧虑？” 李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话，“是，我自然可以。卢侍郎和秦王走动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私下再‌‌同­人­‎‍说起来，否则要挟不成，卢侍郎恼羞成怒，反而对你二哥下毒手怎么办？” “啊！是啊，那就没法收场了。”鱼晚棠眼神里是满满的清澈的愚蠢，仰望地看着李晟，“幸亏我来找王爷，您点醒了我，避免我酿成大错。” “我想办法托人打招呼，你先回家等着我消息。” “可是我二哥怎么办……” “有我在，你怕什么？” 要是残废了，就说原本死罪难逃，然后自己求情，所以放轻了处置。 要是把人完整地救出来，那更是自己的功劳。 李晟把病急乱投医这些人的心理摸得通透。 鱼晚棠几乎是被李晟“撵走”的。 她离开的时候还在掉眼泪，但是出了门，眼泪就再也没有流出来过，眼底有等鱼上钩那般的期待。 ——李晟多疑，所以即使自己这般捕风捉影的话，他也会反复思量。 他倒不至于立刻去找卢桂一对质，但是他肯定会试探。 如何试探？ 自然是要看卢桂一，现在还听不听他的话，愿不愿意给他帮忙。 现阶段，他需要卢桂一做的事情，唯一能想到的应该就是鱼景行入刑部大狱，让他照顾的事情。 鱼晚棠把个中环节都已考虑清楚。 保护鱼景行，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可以用来试探。 鱼晚棠几乎敢肯定，李晟会那般做。 希望借助他的力量，能让二哥好受些。 晚上，李晟就让人给鱼晚棠带话，让她稍安勿躁，说什么都别做，否则会影响大局云云，想要把她吓唬住。 鱼晚棠表面答应，让人回去复命，心里却很清楚，李晟将信将疑。 他也怕，卢桂一没有二心却遭误会，然后和自己离了心。 所以他只能选择封锁鱼晚棠这里的消息，不让事情发酵，然后自己慢慢调查。 鱼晚棠乖巧地答应了，心里松了口气。 ——李晟这般，多半能帮上自己。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鱼晚棠这口气没松多久，就听见自己院子里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姨娘喊您过去。快，快，夫人不好了！” 娘？ 娘怎么就不好了？ 明明早上请安的时候，娘还很好啊，和自己絮叨，让自己再考虑一下陆长风…… 第八十一章 母亲病危 鱼晚棠几乎站不住，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她脑子一片混乱，心里有个念头，娘不会有事的，秋荷总是大惊小怪。 而实际上，她连仔细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想立刻见到娘，确认娘没事，一刻都不能等。 她心底生出暗无天日的恐慌，瞬时将她整个人湮灭——难道她重生一场，真的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娘甚至还可能比前世去世更早？ 倘若那样，鱼晚棠无法原谅自己。 秋荷扶着她，两人飞快地跑到了梁氏的院子里。 鱼晚棠竟然见到陆长风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面色焦急又沮丧。 陆长风见了她，嘴唇动了动，似乎着急解释什么。 然而鱼晚棠根本没时间，也不想听他说什么。 她脑子里只有母亲的安危。 陆长风看着她冲进房间里，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心情复杂。 “娘，娘——”鱼晚棠连声喊着。 梁氏正躺在床上，面容痛苦，右手紧紧按在胸前，嘴唇发紫，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姨娘跪在脚踏上，紧紧握住梁氏的手，连声安慰：“姐姐，蓉姐姐，你再等等，大夫马上就来了。” 大概只有在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候，她才会喊两人从前闺中做手帕交时候的称呼。 “棠棠，”方姨娘声音哽咽，“蓉姐姐，你看，棠棠来了。你坚持住，便是不想别人，也得为棠棠想想，是不是？她还没有找个好夫婿，你还没有看到她嫁人……” “对，对，姨娘说得对。”鱼晚棠连声附和，声音打颤，“娘，您好好的，以后您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 娘，求求您睁开眼睛看看我。 天上的各路神仙，求求你们保佑我娘躲过这一劫，我愿意折损我的阳寿，换娘长命百岁。 面对生离死别时，人在命运的大锤面前，多么渺小。 她的重生，到底改变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娘甚至比前世更早发病，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上天要如此戏耍她。 前世无知过，骄纵过，付出了家破人亡的代价；辛辛苦苦蛰伏近十年，复仇大计功亏一篑…… 这一世，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来，结果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哥身陷囹圄，母亲在生死之间徘徊。 鱼晚棠陷入了从所未有的绝望中。 她痛苦得想用头撞墙。 梁氏想睁开眼，安慰女儿，然而眼皮却重若千钧，怎么也睁不开，更说不出话来。 心脏的绞痛一波波如海浪般往上翻涌，她在疼痛之中苦苦挣扎。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家里经常用的李大夫，熟练地上前给梁氏诊脉。 鱼晚棠满眼希冀地看向他。 此刻，她将李大夫奉若神明，只有他才能把母亲从生死线上拉回来。 但是鱼晚棠显然失望了。 因为李大夫诊脉中，面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鱼晚棠的眼神，有无奈，也有怜悯。 他轻轻摇了摇头，“该准备就准备起来吧。” “不，不，”鱼晚棠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哪怕她也知道那根本于事无补，可是她就是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李大夫，求求您了，救救我娘，我有钱，只要您把我娘救回来，要多少钱我都给您，求求，求求了……”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梁氏虽然还说不出话来，但是还是伸了伸手，似乎想握住女儿的手。 李大夫忙让人搀扶鱼晚棠，叹气道：“不说钱，我和贵府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实在是，实在是……老夫也黔驴技穷了。” “秋荷，秋荷，去请大夫，继续去请其他大夫！”鱼晚棠大哭着道。 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生命一点点流逝？ “爹，我爹呢？” 方姨娘眼圈通红，“出去了。” 鱼太傅在为鱼景行的事情奔走，这几日几乎都不着家。 “需要的话，我去请大夫。”陆长风站在门口道。 “那就有劳陆大人了。”鱼晚棠内心是感激的。 这时候，他的帮助就是雪中送炭，她铭感五内，一生不忘。 “滚，你滚得远远的！”方姨娘却突然发作，对着陆长风痛骂道。 鱼晚棠一惊。 ——姨娘从来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她为什么骂陆长风？ 难道娘突然发病，和他有关系？ 陆长风一脸惭愧，拱手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去请大夫，等夫人转危为安后，我定然负荆请罪。” 鱼晚棠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眼下没什么比抢救母亲更重要。 所以她开口道：“去找回春堂的大夫！” 那是京城最好的医馆了。 希望母亲能坚持到回春堂的大夫赶来，希望那里的大夫能妙手回春。 陆长风应了一声，然后步履匆匆往外跑。 虽然内心惶恐伤痛到无以复加，但是鱼晚棠理智尚存。 ——如果娘真的有万一，那么她定然希望所有家人都陪在身边。 所以鱼晚棠吩咐秋荷喊上府里其他人，去把鱼太傅和鱼景深都找回家。 秋荷早就吓呆了，闻言连连点头，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李大夫说他怕是帮不上忙了，告辞离开。 鱼晚棠握紧梁氏的手，不敢间歇地跟她说着话，“娘，您再坚持坚持，大夫马上就来。爹和大哥也会回来陪着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梁氏听着她说这些人，不断痛苦摇头。 鱼晚棠不解，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方姨娘。 方姨娘这才说出事情原委。 原来，是陆长风，今日上门拜见梁氏。 他本意倒是好的。 他知道了鱼景行的事情，上门探望鱼太傅和梁氏。 方姨娘几次打岔，都没能拦着他，一根筋的让梁氏知道了鱼景行被诬陷杀人，进了大牢。 梁氏受到这等打击，内心焦急，然后就发了病。 竟然是陆长风！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全家人小心翼翼捂住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揭开。 尽管心里明白这件事情，陆长风是无心之失，但是鱼晚棠心里依然恨得牙痒痒。 她娘如果出事，她就没有娘了！ 她的天，要塌了！ 第八十二章 妙手回春 “姑娘，”秋荷从外面进来，结结巴巴，“姑娘，奴婢让人去找老爷和大爷了。只，只是……” “有话你就直说！”鱼晚棠内心焦灼，受不了她这样说话。 “外面来了个老头，说他是神医，听说我们府上有病人，非要来给夫人看病……” “什么老头？请进来看看！” 这时候，死马也当活马医了。 别说是大夫，就是和尚道士，甚至跳大神的，鱼晚棠都相信。 在无边的绝望之中，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才好。 “是，是。”秋荷连忙点头，又跑出去。 进进出出，她也出了一身汗，却浑然不知。 鱼晚棠一心扑在梁氏身上，没注意到她很快就把人给带了进来。 等方姨娘提醒她，她才回头。 待她目光落在眼前衣裳破烂，身上脏兮兮的老头身上时，眼神蓦得发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那是希望。 安大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竟然是安大夫来了。 娘有救了！ “……神医，求您救命，求您救救我娘的命。”鱼晚棠激动之下，险些直接喊出“安大夫”的称谓。 安大夫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从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 “不过尔尔。” 鱼晚棠却因为他这四个字，瞬时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是霍时渊！ 是霍时渊让安大夫来的。 安大夫对霍时渊，始终护犊子。 即使前世最后，霍时渊已经成为人人为之色变的大魔王，在安大夫眼里，他却依然是个顽劣的臭小子而已。 这一世，安大夫根本就不认识她，却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然而开口嗤笑，分明是说霍时渊看上自己，眼光不好。 他说得对。 霍时渊阴晴不定，眼光也发挥不稳。 他看上崔霜，那眼光就不错；可是她看上自己，就着实算眼光不好。 前世今生，自己对他唯有利用。 “求您救救我娘的命，求求您！”鱼晚棠知道安大夫嘴硬心软。 实际上，在看到安大夫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满怀希冀。 安大夫救人不含糊。 他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搭上鱼晚棠的脉。 看到他一身脏衣裳，直接坐在床上，方姨娘的眉头皱了皱。 ——她有点洁癖。 “有心疾，你们还刺激她，是嫌她活得太久？”安大夫果然又开始骂人了。 他是有名的碎嘴子神医，喜欢骂人。 要么骂患者，要么骂患者家属。 总之，请他治病，银钱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要忍着他的毒舌，还要态度谦卑。 否则把他惹恼了，他真的撂挑子。 “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我娘。”鱼晚棠连忙认错，“神医，您看我需要准备什么？银针？” 安大夫看了她一眼，又哼了一声。 鱼晚棠心虚。 她知道，安大夫善用银针。 刚才慌乱她没想明白，但是这会儿初初镇定，鱼晚棠似乎想到了一些细节。 比如自己见到安大夫控制不住的欣喜，随后换来他的一声冷哼。 那时候，安大夫应该是知道自己认出他身份的。 只是，他应该以为是霍时渊告诉自己的。 这次，自己又提银针，他肯定还以为是霍时渊告诉自己的。 所以这会儿，安大夫应该觉得自己或许是狐媚子，把霍时渊迷惑了。 不过不管他老人家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只要他能把娘救回来，就是自己的恩人。 安大夫自己掏出了银针。 方姨娘终于忍不住了，道：“这银针，用不用冲洗一下？” 安大夫这身脏兮兮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身上的银针是干净的。 鱼晚棠其实也后知后觉的诧异。 印象中，安大夫虽然不修边幅，但是最起码也是整齐干净的。 今日弄得这般狼狈，怎么像被人追杀一样？ 总不能是霍时渊强迫他来的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鱼晚棠表示自己要好好谢谢霍时渊。 安大夫瞪了方姨娘一样，“没看我放盒子里，又包了帕子，怎么会脏？” 说完，他拿起银针，直接往梁氏头上扎了过去。 方姨娘惊呼一声，几乎要扑上去阻止，却被鱼晚棠眼疾手快地拦住。 “姨娘，不要！” 安大夫又哼了一声，“头发长，见识短。” 他下手又快又准，继续扎针。 鱼晚棠把方姨娘拉出去，轻声道：“姨娘，您让人出去叫一桌席面，菜要多辣，酒要梨花白。” 方姨娘反应过来，“你认识他？” “他是神医，很厉害。娘遇到他，会好起来的。” “真的？”方姨娘不敢置信地问。 鱼晚棠肯定地点点头。 “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神医？他好像不认识你？是，那个纨绔替你找来的人？” 鱼晚棠颔首。 方姨娘，向来是极聪明的，一点就透。 她得到肯定答复后，似乎也放松不少，“我这就去安排。你守着你娘，寸步不能离开。” “好。” 鱼晚棠看着安大夫下针，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原本痛苦得难以自已的梁氏，渐渐安静下来，双目紧闭，似乎进入了梦乡。 安大夫又一根一根把银针拔了下来。 鱼晚棠这才敢开口：“神医，我娘她情况如何？” “我出手，能让她死了？” 鱼晚棠：“……” 安大夫还是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噎死人的性子。 没关系，有本事的人，可以横。 “我让家人准备了席面，您先梳洗一下，然后……” “你以为我很闲？”安大夫说话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 “不敢。”鱼晚棠道，“只是想表达一下对您的感激。” “没空。”安大夫抬脚就要往外走。 鱼晚棠忙上前拦住他，“安大夫您留步。” “做什么？” “想留您表示感谢。” “不用谢。”安大夫口气不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我是想骗我给你娘继续看病，是不是？” 鱼晚棠低头：“我的小心思，瞒不过您火眼金睛。我太担心我娘，所以才……” “你担心你娘，就不担心那个蠢男人？我再不去，你不怕他死了？” 霍时渊？！ 霍时渊怎么了？ 第八十三章 转危为安 鱼晚棠抬头，目光惊讶地看向安大夫，眼神里隐隐带着不安。 “神医，他，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被人戳了一刀，离心脏，还有那么远的距离呢！” 安大夫一边说一边用食指和拇指比划。 然而，两根手指几乎都触碰到了一起。 “那您，快回去救他。我娘，我娘是不是没事了？” “只能救一个，你选谁？”安大夫玩味地道，目光一直盯着她。 鱼晚棠：“……” 这她还用选吗？ 肯定是娘更重要啊。 尽管她没说出口，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安大夫啧啧道：“没想到，有一日，那臭小子也会被人磨。” 鱼晚棠渐渐冷静下来。 霍时渊肯定没事。 因为在安大夫这里，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排在霍时渊前面。 若是霍时渊有事，安大夫不会在这里和她啰嗦。 所以，他不会有大碍。 但鱼晚棠转念又想，在安大夫这里，生死之外无大事。 只能说，霍时渊的伤势不致命，却不知道伤得到底多重。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受伤这件事情，好像一直伴随霍时渊。 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鱼晚棠前世用了很长时间才敢正视。 “我要回去告诉他，别一厢情愿了，为了你差点丢了命，你却一点儿都没有紧张。”安大夫又哼了一声。 鱼晚棠知道他性格有时候像个孩子，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 她低声恳切地道：“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不管是您还是世子雪中送炭的情意，我都没齿难忘。世子既然身受重伤，您还是尽快回去给他看看……我娘这里……以后恐怕也还得麻烦您。” 安大夫却似乎并不着急。 他对鱼晚棠充满了好奇，翘脚坐在一旁，喝着茶水上下打量着她：“两只眼睛一张嘴，也没比别人多点什么，又冷血冷情的，怎么就被他看上了？” 鱼晚棠知道他是在试探，想要套自己的话，便假装听不懂，坐在床边拉着母亲的手垂眸不语。 安大夫半晌也没问出什么，心里不由想，在难对付这件事情上，这两人倒是有几分般配。 无论如何，这小姑娘虽然不见得多讨人喜欢，但是至少不招人烦。 两人正在说话间，陆长风拉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进来。 还没走进门，他就气喘吁吁地喊道：“鱼姑娘，我把大夫请来了，夫人还好吧。” 那被拉着的大夫有些不高兴，却没有发作，大概也是碍于陆长风的身份。 穷翰林在京城这种天降砖头可以砸死好几个三品大员的地方，实在不算位高权重。 但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谁也不知道，今日穷翰林，明日能不能封侯拜相，所以一般人对翰林不敢小觑。 而且陆长风还是探花郎，更额外要给面子。 进门之后他才惊讶地察觉到安大夫的存在，“这位是……” 安大夫鼻孔朝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娇模样。 但是他又忍不住眯起眼睛看着陆长风。 ——哪里来的小白脸？ 看着就不顺眼。 鱼晚棠道：“这是我请来的神医，妙手回春，我娘现在的状况已经稳定了不少。陆大人，今日的事情……” “夫人真的没事了？”陆长风依旧忧心忡忡，他怕鱼晚棠被人糊弄了。 “嗯，有神医在。”鱼晚棠口气笃定，“麻烦您再帮忙把大夫送回去。今日之事，虽然和您有关，但是您本意是上门雪中送炭，我内心感激。所以请您放下心理负担，隐瞒，原本就不是长久之计。” 她现在豁达宽容，因为娘没事了。 而且很可能，是就此解决顽疾，日后无忧。 鱼晚棠几乎想砰砰砰地给上天磕九百九十九个头。 所以她现在心情大好，才能想到陆长风的本意是好的，宽容和体谅他。 陆长风闻言却满脸惭愧，抱拳道：“多谢鱼姑娘。今日之事，我改日再登门道歉。只是大夫都来了，要不要让大夫给夫人再看看？多看看安心。” 安大夫哼了一声。 鱼晚棠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他最讨厌被人质疑。 她立刻开口维护安大夫：“不用麻烦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是我们有福气，得神医相救。” 她低声吩咐秋荷准备诊金。 不管怎么说，大夫都跑来一趟，不能让人空手而归。 陆长风还想说话，却最终把话咽下。 他应该劝不动鱼晚棠，那他去找鱼景深。 ——应该给梁氏找个更靠谱的大夫，毕竟人命关天。 陆长风出去之后，安大夫伸手捏了捏鼻子，“这小白脸，你看上的？” 鱼晚棠脸色微红，“您老人家别乱说。” “你和他没事，脸红什么？还是做贼心虚。” 鱼晚棠：“……” 算了，她越描越黑，回头安大夫回还不知道怎么跟霍时渊说。 梁氏这会儿呼吸平稳，脸色也渐渐趋于正常，鱼晚棠松了口气。 “问你话呢，”安大夫道，“你该不会真看上小白脸了吧。我跟你说，你现在还小，哪里会看人？所以才会被这种小白脸迷惑。真要找人，肯定还是霍小子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鱼晚棠：原来，是上门给霍时渊说好话的？ 行，您是我娘的救命恩人，就算您说一加一等于三，我也只有“嗯嗯嗯”的份儿。 “世子的伤势，普通大夫能治好吗？”鱼晚棠想了想后决定岔开话题。 她心里对霍时渊，也有几分情真意切的关心。 因为在她遇到难处的时候，霍时渊屡次出手。 包括这一次，娘生死攸关的关头，还是他说服了安大夫前来救命。 明明，他也受了伤，也需要救治。 鱼晚棠想到这些，便觉得这一世的霍时渊，和前世那个冷硬的男人，实在无法重合到一起。 “治不好，就让他自己忍着，让他好好长长脑子，日后不要逞英雄。” 听得出来，安大夫还是很生气。 他生气于霍时渊不珍惜他自己的身体。 “神医，世子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你关心他？” 第八十四章 席面感谢 鱼晚棠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来而不往非礼也。 霍时渊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那他出事，自己怎么能不闻不问？ “死不了。”安大夫靠在椅背上，伸手捏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放点血对现在的他来说，或许是好事。” 鱼晚棠不解。 “你不懂。”安大夫也不多做解释，又往嘴里扔了两块点心，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点心渣渣，结果抖落半身的土，“走了，我去看看那臭小子。” 鱼晚棠咬唇。 如果是之前，二哥没出事的时候，她还可以通过他找霜戈打听一下霍时渊的情况。 但是现在…… 想到身陷囹圄的二哥，看着床上躺着的母亲，再想到霍时渊身受重伤，鱼晚棠觉得心乱如麻。 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她的重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不敢再留安大夫，把他送到门口，又请方姨娘帮她把安大夫送出去。 “姨娘，帮神医雇轿子，把他送到淮阳王世子府。” 方姨娘面容沉静地答应下来，送碎碎念，却听不清楚在嘀咕什么的安大夫出去。 鱼太傅和鱼景深闻讯也急匆匆地赶回家。 陆长风又跟着来了。 梁氏被他们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茫然四顾，半晌后才清醒过来，泪眼婆娑。 她刚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差点没有见到丈夫和儿子的最后一面。 而且，她的景行，出事了！ 梁氏痛哭出声。 鱼太傅连忙上前安抚她，“不哭了，孩子们都在，长风也在，不哭。景行的事情之所以瞒着你，就是怕你犯病。不慌哈，景行没做过的事情，谁也不能把污水泼到他身上。否则我就是拼了……” 鱼晚棠清了清嗓子。 这是劝人吗？ 这是火上浇油。 二哥出事已经很让人焦躁了，现在还要再搭一个爹？ 娘听了之后，不急疯了才怪。 鱼太傅这才意识到自己语失。 鱼景深接话道：“娘，爹说得对，身正不怕影子斜，总有说理的地方。” 陆长风也讷讷道：“夫人，今日都是我的错。我……” 梁氏见了他就格外高兴，“你没错，早晚我都得知道。长风，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情和我们家生分了。” 鱼晚棠又清了清嗓子。 她很高兴，母亲没事了，而且后续还有安大夫保驾护航。 但是母亲这种见了乘龙快婿的热切，若是被霍时渊和安大夫知道了，那母亲后续的治疗就没有保障了…… 所以，娘，您清醒点啊！ 眼前的人不是您良婿啊！ 就算您觉得是，您也得含蓄点，别招惹了霍时渊那个醋缸。 陆长风拱手行礼：“夫人如此宽容大量，让长风愈发无地自容。您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您。” 他惹出这么大乱子，把人家弄得人仰马翻，实在不该再停留。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否则他日后如何有脸再上门？ 鱼景深送陆长风出去。 梁氏是个软弱的，这会儿牵挂鱼景行，一直在流泪。 鱼太傅替她擦拭眼泪，温声细语地安慰。 虽然老夫老妻，他们却依旧恩爱如初。 鱼晚棠悄悄地退了出去。 站在廊下的方姨娘对她道：“席面和酒都送来了，要不要送到世子府？” 鱼晚棠这才想起之前给安大夫准备的席面。 她想了想后道：“送去吧。” “好，那我立刻……” “不用。”鱼晚棠道，“等我和大哥说一声，我亲自去。” 她要去看看霍时渊才能放下心来。 希望一切，都只是安大夫夸大其词。 而且，她也得进一步去把安大夫后续替娘治疗心疾的事情定下来。 不管安大夫开出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 她要想尽办法，把安大夫给留下，直到母亲痊愈。 尽管重生的路出了许多差错，让她现在都郁郁难安，但是如果能彻底把母亲的心疾治好，她面对未来，就会有更多的勇气。 虽然曲折，但是她想做的事情，还是能做到！ “你想好怎么和你大哥解释。”方姨娘平静地提醒。 鱼景深送客归来，鱼晚棠快步迎了上去。 “大哥，今日淮阳王世子府的大夫，恰好路过我们家，救了母亲。我想去谢谢他……” 她把事情的经过，挑拣着说了一些，表明自己上门探望十分有必要。 “不是个男大夫吗？”鱼景深问。 鱼晚棠愣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是男的，那要拜访探望，也应该大哥去才是。 “我和月华不是还有些交情吗？”鱼晚棠有些心虚地解释，“世子那个人不好打交道，大哥去的话，避不开他怕是……” 她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但是没想到，鱼景深竟然答应了。 “别逗留太久，早去早回。” “好。” 鱼晚棠回屋换好衣裳，先去找黄先生。 虽然说黄先生是来教她东西的，但是知道她是霍时渊的人之后，鱼晚棠始终没办法同她亲近。 她把黄先生供起来了，各自安好。 而黄先生也不抱怨，低调得像不存在一般，大部分时候都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 现在见到鱼晚棠来，她也很平静。 “先生，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求您。”鱼晚棠开门见山地道。 “这世上倘若只剩下一个人能说动安大夫，那一定是世子。”黄先生不等鱼晚棠开口，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鱼晚棠愣住了。 不愧是先生，竟然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虽然不出门，但是家里发生的大事，也是瞒不过她的。 不过黄先生提起霍时渊的话，鱼晚棠就得听一半留一半。 她的意思是，让自己去找霍时渊。 难道她的任务，不是撮合自己和霍时渊走近？ “姑娘放心去吧。”黄先生又道，“世子不会拒绝您的。” 男人对自己喜欢的第一个女人，总是不同的。 而且现在，鱼晚棠对于霍时渊来说，还是正在进行的爱恋。 那鱼晚棠出马，无往而不利。 “先生还有其他话要叮嘱我的吗？” “没有了，去吧。” 年轻真好。 “是。那先生，我先告退。” 鱼晚棠带着秋荷，两人分别提了大食盒出门。 安大夫已经离开有一阵了，霍时渊的伤，应该已经处理好了吧。 第八十五章 旧毒复发 鱼晚棠戴着帷帽，让马车停在世子府后门。 车上的时候，她还犹豫着要怎么央求门房帮忙通传。 没想到，一下马车，她竟然遇到了急匆匆往外走的月华。 月华手中，还攥着一张纸。 “月华姑娘？” “你来了！”月华见是她，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快，你快进去陪着世子。我就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抓药！” 鱼晚棠这才发现，她手上拿着的是药方，上面有红花、姜膝、牛黄…… 似乎是止疼的？ 看起来，霍时渊伤势确实不轻。 这个男人，铁打的一般，等闲根本不会用止疼的方子。 鱼晚棠心里顿时沉重。 她害怕霍时渊，见到他，不，哪怕听到他的声音就两股战战。 她心里也骂他是大魔王。 但是她从来都不希望霍时渊出事。 霍时渊对她委实是不错的。 前世今生，就算性格不同，然而霍时渊对她，多少都有些嘴硬心软。 “快去，你快进去陪着世子。”月华慌慌张张地把鱼晚棠往里面推，自己则跨上侍卫牵来的马，风驰电掣地离开。 “你慢点，别撞了人。”鱼晚棠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霍时渊名声够差了，不能再多个纵容手下人打马过市的罪行。 可是她知道，月华多半没听到，就算听到了，只怕也当成耳边风。 鱼晚棠垂眸，冷静自持地往里走。 她对这里，不算熟悉，但是侍卫见到月华对她的态度后，十分谦恭地把她一路带到了霍时渊所住的院子。 这里，和前世霍时渊在封地的王府有几分相似——陈设简单，肃穆，照壁上都刻着猛虎，令人望而生畏。 银芒正在廊下交代着侍卫什么，见到她来，上前迎接，行礼道：“姑娘，您来了。” 鱼晚棠回礼。 因为银芒身上是有品级的，自己受不起他的礼。 而且银芒并没有称呼她的姓名，显然是在温和善意地保护着她的名声。 鱼晚棠虽然不说，心里却记着这些善良。 “世子情况如何了？”她轻声问。 银芒摇摇头，面色凝重，表示并不好。 “姑娘，您进去看看吧。”他面带恳求道。 这是世子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世子会对鱼晚棠情有独钟，但是只要是世子喜欢的，他们这些做手下的，都要尽力帮他圆梦。 梦？ 世子梦里的女人，就是鱼晚棠吧。 大概怕鱼晚棠不答应，银芒又道：“原本安大夫是在外面帮世子找一味重要药引的。但是之前您开口求世子，把安大夫找回来替令慈治心疾，世子就去信请他回来……” “所以安大夫才回来了？” 原来，一切并不是巧合。 并不是母亲运气好，发病时恰好遇到安大夫，而只是霍时渊未雨绸缪，急招安大夫回京，这才赶上了。 霍时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这一世，她什么都没有为他做，对他不是戏弄就是糊弄，总之没有丝毫走心。 他这般，让自己无地自容。 鱼晚棠心里感激和愧疚交织，惟愿霍时渊能够尽快恢复。 “嗯。”银芒点头，“是世子听说安大夫最近的行程，去把人给……抓回来的。” 鱼晚棠：“……” 竟然是这样。 所以，霍时渊所谓的跟着他的狐朋狗友出去狩猎，其实是在为自己奔走？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明明他们这一世…… 难道，霍时渊其实是回忆起了上一世，然后因为自己最后的死而心生愧疚，所以弥补自己？ 鱼晚棠自重生以来，不知道怀疑过多少次霍时渊也和自己有同样的经历。 大概这就是做贼心虚吧。 不，不可能。 前世的霍时渊，没有那么良善，他记起来，会痛恨自己的背叛，会打上门来。 “姑娘，今日是十五……”银芒紧紧咬住嘴唇，“是，是世子毒发的日子。” “毒发的日子？”鱼晚棠大惊，“什么意思？” “世子身中奇毒，每个月月中都会发作。发作的时候，痛不欲生……” 满地打滚就不说了，有碍世子的英明。 但是痛苦程度，真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也就是世子这般铮铮铁骨的男人，能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 而且这一次，世子还遭到刺杀。 伤势要是放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是加上毒发……现在屋里的情况很惨烈，惨烈到银芒甚至待不下去。 霍时渊连打滚都不被允许了。 霜戈和八九个侍卫，死死按住他身体的所有部位，不让他动。 安大夫在帮他扎针止痛。 鱼晚棠进去的时候，就见霍时渊咬着毛巾，脸色苍白如纸，只穿着一条亵裤，赤裸上身，一头一身的汗，浑身肌肉绷紧，胸口缠绕着的白色绷带，隐隐有血色溢出。 霍时渊的眼睛红得吓人，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额角青筋跳动。 按住他的人，个个也都被汗打湿了后背。 鱼晚棠眼里却只有霍时渊。 她没有见过这般狼狈的霍时渊，从来没有。 他是无所不能，不可一世的霍时渊，怎么能如此狼狈？ 如果安大夫不耽误在自家，是不是现在，他能好受一些？ 他明明知道，他今日会毒发，还是让安大夫先去了自家。 鱼晚棠眼眶发热。 “唔唔唔——”霍时渊发现了他，嘴里发出声音，同时肌肉贲张，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要摆脱众人对他的压制。 然而众人谁都不敢松懈。 安大夫见他受了刺激模样，回头瞥了鱼晚棠一眼哼道：“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怜香惜玉？罢了，丫头，你出去，他不让你在这里待着。” 死要面子活受罪。 霍时渊和他手下人想的不一样，他不想让鱼晚棠见到自己狼狈样子，更不喜欢她红了眼眶，像兔子一般可怜的模样。 他想骂她。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老子没睡到你，死不瞑目。 鱼晚棠点点头。 她懂他。 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看，那自己就出去。 你痛苦的时候，给你留下颜面，这大概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事情了。 霍时渊，从来不在她面前示弱。 他永远强悍。 第八十六章 喂他服药 鱼晚棠出去后靠着廊柱站着，双手交握，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荷上前开口：“姑娘……” “让我静静。” 秋荷不敢再说话。 银芒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虽然鱼晚棠没说出来什么，但是银芒能感觉到，她在担心世子。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 至少，世子的付出，不是都石沉大海。 屋里的人一直没出来。 月华带了药回来，扔给侍卫，手握着马鞭大步上前问道：“怎么样了？晚棠你怎么还在外面？” 霍时渊这时候，需要爱的力量啊！ 比如她，每次因为闯祸挨了亲爹板子的时候，就需要银芒的陪伴。 看着银芒，她觉得伤都没那么疼了。 将心比心，月华觉得霍时渊也需要这一副爱的汤药。 “世子把我撵出来了。”鱼晚棠道。 “这个蠢东西。”月华撸起袖子骂道，“要不是今日十五，我非得好好骂醒他。” 按照这种趋势下去，霍时渊是要把打光棍进行到底了啊！ 鱼晚棠没说话，担心着霍时渊的安危，心情沉重。 忽然，她看到照壁旁边映出一道短短的影子，却不见人。 “霍姑娘？”鱼晚棠试探着喊道。 “阿苓，你怎么来了？”月华忙道。 霍苓这才从照壁后出来，眼圈通红，“姑姑，我爹他，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你爹好好的，怎么会死？” “可是姑姑你刚才不是跟人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吗？现在躺在里面的，难道不是我爹？” 鱼晚棠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月华和谁说话，让霍苓听去了？ 月华有些心虚地看了银芒一样，讷讷解释道：“我着急撞翻了人盛菜的担子，让人到世子府要钱……谁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见那人狮子大开口，一担子破青菜，竟然想要十两银子，想钱想疯了吧！” 对方还威胁，不给钱就去告官。 月华这火爆脾气让过谁？ 她说，性命攸关的大事当前，便是自己行为有些瑕疵，难道判断案的大人不会体谅？ 她往地上扔了一两银子，“要不滚，要不等着我把你腿打折，让你配得上十两银子。” 来人灰溜溜地走了。 就算一两银子，他也是赚大发了。 彼时，霍苓正要去门口找货郎买东西，所以听了个正着。 “是你爹。”鱼晚棠轻轻拍拍霍苓的肩膀，“他受了伤，眼下很疼，但是伤会养好的。” “真的？你没骗我？” “我可以发誓。” 此时此刻，鱼晚棠愿意自己替霍时渊承受那些痛苦。 她欠他的。 霍苓到底年纪小，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这会儿泪珠一串一串往下落，看得人心疼。 鱼晚棠从荷包里掏出红绳，带着她在廊下的栏杆处坐下翻绳，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两个人虽然都玩得心不在焉，但是好在情绪上，慢慢平复了不少。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安大夫从里面出来。 鱼晚棠猛地站起身来，却因为坐得太久，眼前不由一黑，险些晕过去，扶着廊柱缓了片刻眼前才清明起来。 “安老头，世子怎么样了？”月华迫不及待地问。 “没大没小，你爹多久没打你了？”安大夫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一记，“记吃不记打。” 月华不服气地要反驳，却被银芒呵止。 “不许没大没小，过来。” 月华噘着嘴，挪到他身后。 倒是很听话。 鱼晚棠心说，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她没说话，却没想到会被安大夫针对。 “你个臭丫头急什么？”安大夫嘴里骂着月华，眼神却一直盯着鱼晚棠，“没看人家都不着急吗？” 鱼晚棠知道他是觉得，霍时渊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却还无动于衷，难免为霍时渊鸣不平。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这件事情，霍时渊确实是因为她而吃了苦。 安大夫骂她几句，她心里还能舒服些。 “我的人，不用你管！”屋里传来了霍时渊喑哑的声音。 声音不复往日中气十足，却依然强势霸道。 “我的人，只有我能骂。” 安大夫嗤笑一声：“你骂？我看你快把人供起来了。没想到，你小子也有栽倒在女人石榴裙的那天。” 本来该好好嘲笑嘲笑他的，然而对上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的人，安大夫也狠不下心来。 鱼晚棠轻声道：“世子，我可以进去吗？” “不可以。”霍时渊恶声恶气地道，“黄先生怎么教你的规矩？我让你进来了吗，你就随便进来！赶紧滚回去继续学规矩。再学不好，我就要罚了。” 月华气得要骂人，却见鱼晚棠恍若未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月华立刻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对霍苓道：“这下总算找到能治得了你爹的人了。” 霍苓也想进去，却被月华拉住。 月华对上她不解的眼神，弯腰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想不想要娘了？想棠棠姐姐这样长得好看，会绣好看的荷包，还会陪你玩的娘？” 霍苓被她忽悠住了，点了点头。 没有母亲的小姑娘，对母亲有种发自内心的渴望。 尤其是鱼晚棠，确实满足了她对娘的最好的幻想。 见到帘子掀开，心心念念的人儿出现，身体虚弱的霍时渊，眼前不由一亮。 鱼晚棠今日穿了一件家常五六成新鹅黄掐腰小袄，身段玲珑有致，不施粉黛却令周围颜色尽失，水眸里的担忧，更是让霍时渊心潮澎湃。 她在担心他。 “我说话不好用了？”他嫌弃道，“出去！” 他不想要鱼晚棠见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想。 霜戈这个糙汉子，很是识趣地开口：“走走走，世子让你们走，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他趁机把侍卫们都带了出去。 月华则端着一碗药进来，却看都不看霍时渊一眼，直接把药放到桌上，“那个什么，棠棠，你帮忙让他喝药。别看他这么大的人了，看着像个男人，吃起药来却磨磨蹭蹭，比娘们还不如……” 鱼晚棠：“好。” 伺候霍时渊吃饭喝汤，她都做过。 然而这一世，霍时渊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福气。 所以当鱼晚棠把药吹凉，用汤匙送了一口喂他服下后，霍时渊激动地被呛到，差点把伤口给咳出个大出血。 鱼晚棠对天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谋害他性命。 第八十七章 纳妾纳色 “世子，世子，您没事吧。”鱼晚棠一边给他顺气一边紧张地问。 安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闻讯而来，站在门口说风凉话：“没事，也就是五脏六腑都被挪了位置的疼。” 鱼晚棠：“……” “有你什么事，我乐意。”霍时渊不对“始作俑者”问罪，却对安大夫横眉冷对。 鱼晚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道：“是我的错。世子您别说话，好好缓缓。” 说话间，她要从床边起身，打算去问问安大夫霍时渊的身体状况。 但是没想到，刚起身，袖子就被霍时渊拉住了。 鱼晚棠回眸，恰好撞到霍时渊强势霸道的眼神中。 他的瞳孔黑而亮，像漩涡，要攫取她所有的注意。 “世子？” “坐着。”霍时渊别扭地道。 这一次，是她主动上门，出于关心自己的目的。 她也不可能在外面停留许久，所以霍时渊想要她陪着自己。 只是这些话，他只在心中想，并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这样高大伟岸的男人，怎么能那般扭扭捏捏，儿女情长？ 安大夫见状直摇头：“无药可救。” 鱼晚棠听得心惊。 霍时渊却道：“你少听他危言耸听。” 安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鱼晚棠很担心他会气得一走了之。 这位的脾气让过谁？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霍时渊就是不松手。 霍时渊不悦地喊了句“回神”，然后问她：“你娘怎么样了？” 鱼晚棠这会儿眼睛都是肿的，看得他心情烦躁。 “托世子的福，我娘病情已经暂时稳定了。” 这件事情，她对霍时渊，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中间还夹杂着些许愧疚。 她跟霍时渊提了几次，后者都没有表示，她以为霍时渊是在故意拿捏她。 却不想，他不声不响地就把事情办好了，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母亲性命。 而他自己，却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现在，他自顾不暇，先问的却是母亲的状况。 鱼晚棠觉得自己亏欠他良多。 “那你别哭了，看着烦。”霍时渊道。 鱼晚棠勉力对他笑笑。 霍时渊又嫌弃：“笑得比哭还难看。” 鱼晚棠：“……” 刚还感慨，这一世的霍时渊这般好；这会儿她又觉得，这矫情毒舌的毛病，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世子，您要不要吃块蜜饯，再喝点水？”鱼晚棠见他嘴唇干裂，不由岔开了话题。 霍时渊傲娇地“嗯”了一声。 鱼晚棠便挑了块蜜饯塞到他嘴里，小心翼翼地喂了她一些水。 霍时渊嫌她动作慢，她还是慢慢来。 伺候他喝完水，霍时渊得寸进尺道：“出了一身汗，身上不舒服，你绞条毛巾，帮我擦擦汗。” 鱼晚棠有些迟疑。 前世这样的时候很多，但是这一世，两人并非那般关系，这般动作，未免亲密过了头。 “世子，我喊人进来伺候您吧。”鱼晚棠咬着牙道。 霍时渊的恩情，她一定会报。 但是她不想以身相许。 她有些……怕他，以及受不住他。 想起前世种种，她还心有余悸。 在床笫之间，霍时渊的花样层出不穷，而且他天赋异禀，远超常人。 最夸张的一次，他被触怒，也不说理由，直接让她三天没有下床。 在心怀仇恨，有求于他的时候，鱼晚棠能忍。 现在，她觉得她大概是不行的。 她会疼，会恨，会抱怨……因为她是有人疼的人了。 霍时渊脸色瞬时晴转多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嫌弃我？” “不是，”鱼晚棠对上他凶狠的目光就胆怯，“没有，我没有。世子不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夫妻避嫌的？” 鱼晚棠慌了。 他在说什么？ 自己不想跟着他啊！ 而且说什么夫妻，妾算什么妻？ “世子，”鱼晚棠咬咬牙，“鱼家有家规，鱼家女儿，不能为人妾室。” 她说这话之前的时候是斟酌过的，其实心里隐隐担心，霍时渊会逼着鱼家改家规。 这厮真的能干出来。 “做妾？”霍时渊愣了下，随即哼了一声，“你配吗？” 鱼晚棠直直地看着他，意外又愤怒。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 也就是她爹闲云野鹤的性子，游离于朝堂之外，否则她堂堂太傅之女，给他做妻都是足够的。 可是这混账东西，竟然说自己做妾都不配，那他是想自己像前世那般，给他做个暖床的丫鬟？ 对霍时渊的那些感激，都不能冲抵她此刻被羞辱的怒火。 可气的是，她在霍时渊面前软弱惯了，只气得美眸圆睁，却说不出话来。 鱼晚棠真想给自己一记耳光。 怎么那么笨嘴拙舌。 然后她就听霍时渊道：“纳妾纳色，你看看你现在多丑。” 鱼晚棠：“……” “谁让我心善，勉为其难娶了你吧。”霍时渊得意地道。 鱼晚棠：“！” 他竟然是想以正妻之位相许。 真是疯了。 她的婚事，自己都不一定能做主，更何况他堂堂世子，上面还有淮阳王在…… 前世他曾经杀父弑弟，难道，难道是因为婚事受阻？ 是崔霜？ 对了，既然许她妻位，那崔霜怎么办？ 李晟打的如意算盘都是崔霜为妻，自己为妾。 霍时渊同样喜欢崔霜，来往密切，难道舍得让崔霜做妾？ 应该是不舍得的。 所以他这会儿，定然是受伤发热昏了头。 鱼晚棠也没放在心上，淡淡道：“世子，我喊人进来给您擦身。” “现在把我利用完了，也不是之前那种‘只要能帮你找到安大夫，做什么都可以’的态度了。” 鱼晚棠被他说得心虚，咬咬牙道：“我是说，去喊人打水进来，我给您擦身。” 霍时渊得逞，眼中这才得意。 鱼晚棠自我安慰，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尤其救的是她娘。 日后，还得有很多请教安大夫的时候。 霍时渊偏偏能拿捏得了安大夫。 鱼晚棠认命地替他擦拭着身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避过他身上的新伤，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上划过，心惊肉跳。 ——一个人，怎么能承受这么多？ 她不敢出声，擦完之后刚要洗毛巾，却听霍时渊道：“下身——” 鱼晚棠：“！” 过分了！ 就不怕自己给他擦个半身不遂！ 第八十八章 站起来了 非但如此，鱼晚棠还看到了霍时渊竟然，竟然“站”了起来。 他不要脸！ 自己在心疼他受过的伤，他却在想着那档子事。 疼死他算了。 鱼晚棠就想把手里的毛巾摔到他脸上，然而她怂，她不敢。 她说：“世子，您病了，我去请安大夫来。” 安大夫赶紧把他给阉了算了。 不等霍时渊反对，鱼晚棠就已经匆匆出去喊人了。 霍时渊咬牙切齿：“鱼晚棠！” 鱼晚棠一溜烟地跑出去，头也不回。 霍时渊气结，只能自己吃力地拉上被子盖住身体。 便宜没占到，再被安老头冷嘲热讽一番，霍时渊怕自己心态崩溃。 可是就算他想到又如何？ 一样被安老头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顿。 霍时渊：“你走，你出去，来人，把鱼晚棠给我抓进来！” 这个女人，胆肥了。 鱼晚棠贴着墙进来，站得远远的，低着头讷讷道：“世子。” 霍时渊磨牙：“过来！” 鱼晚棠不肯。 她说：“世子您放尊重些，我再过去。” 霍时渊黑脸：“我不尊重？那还不是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怪我吗？我能控制吗？” 鱼晚棠脸红：“你，你——”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擅长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管不住自己的东西，还怨别人。 要是她真能做主，直接给他一刀，一了百了。 霍时渊见小兔子被逼急了都要哭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转而道：“你二哥怎么样了？” 这个转折来得太快，鱼晚棠凶狠的表情都来不及收回。 “我……不知道。” 但是应该比之前的境遇好一些吧。 毕竟她已经找了李晟，李晟应该已经和卢桂一通过气了。 “他没事。”霍时渊笃定地道。 鱼晚棠有些没想到，“世子，您派人打听过我二哥的消息？” 霍时渊岂止是派人打听？ 他是派人照顾了好吗！ 但是邀功不是他所为，所以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鱼晚棠被这个消息安慰到了，心也放下大半。 霍时渊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骗她的必要。 看起来，李晟也有点用。 “别再哭哭啼啼，我不爱看。”霍时渊口气生硬，“睁开眼睛就看见你那兔子眼，我还当你家怎么了呢！” 鱼晚棠：“……” 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虽然他人高马大，但是他幼稚啊！ “世子，您怎么会受伤的？刺客抓到了吗？还有，您身上的毒，安大夫也没有办法？缺什么药？” 或许她也能帮上点忙。 她希望霍时渊好好的。 “刺客被我杀了。”霍时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轻描淡写，好像他杀的并不是人，而只是鸡鸭。 随后他眸色转深，眼神讥诮，“我这毒，就有得说了。以后有时间慢慢跟你说，或者你今天留下，我可以跟你说。” 鱼晚棠转过头，假装没听到。 她就不该指望这个男人嘴里能吐出象牙。 翻来覆去都是调戏自己。 “不缺什么药，缺的是你。你愿意吗？”霍时渊继续逗她。 鱼晚棠：“我回头问问安大夫。世子放心，但凡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义不容辞。” “罢了，还是以身相许吧。” 鱼晚棠：从现在开始，她的嘴，比蚌壳还紧，霍时渊绝对别想撬开。 不过显然她高估了自己。 因为霍时渊，他开始做人了。 他喊了霜戈进来。 屋里只要有第三个人，鱼晚棠就能松口气。 “那些蠢货，还没查出来火铳是我的？” 霜戈叹气，“没有呢。知道他们蠢，不知道他们这么蠢。” “酒囊饭袋。”霍时渊骂道。 鱼晚棠心里难免被触动。 霍时渊自己这般，现在还脸色苍白，又开始过问二哥的事情。 并且他是自己站出来替二哥顶罪，让她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她也插不上话，就悄然上前，拿了个迎枕垫在霍时渊左侧后背下，让他稍微松快一些，免得躺得久了身下难受。 霍时渊很享受这种体贴。 他看出来了，只要他有用，能为她家人做什么，她就乖巧得像只小绵羊。 如此有迹可循，甚好，免得他不知道在哪里出力。 霜戈忽然又道：“世子，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这些人都看不到。后来我和银芒说了，银芒说，或许那些人，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我琢磨一下，觉得也有道理。” 霍时渊“嗯”了一声。 鱼晚棠却听得云里雾里。 为什么？ 为什么矛头已经指向霍时渊，那些人还得装傻？ 她想不明白。 霍时渊跟霜戈说：“继续，继续抛诱饵，一直到让他们没办法装傻为止。” 他势必要把这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等霜戈出去，霍时渊瞥了一眼凝眉苦思的鱼晚棠，拍拍床边，让她过来坐下。 鱼晚棠小步挪过来，“世子，我二哥的事情——” 想到鱼景行受罪，她忍不住眼中蓄泪。 霍时渊气她总落泪，而且是为别人落泪。 自己伤成这样，怎么也不见得她为自己落一滴眼泪？ 哪怕是鳄鱼的眼泪也行啊！ 然而并没有。 “噤声，眼泪给我收回去！”霍时渊口气很凶。 鱼晚棠想收，却有些收不住——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前世驾轻就熟的事情，这辈子却有些艰难了。 她收不住，就打了个嗝。 霍时渊：“……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 在他面前为别的男人哭，当他死了？ 男人啊，果然不能太好说话。 鱼晚棠终于找回了前世的敏锐。 她抽抽搭搭地道：“不是，是我不能再待下去，否则家里人会着急。然而我又想着世子……” “的伤”还没说出口，霍时渊就打断了她的话：“想我？总算你有良心。回吧，你出来久了，确实不好。” 被人抓到了把柄，对她名声不好。 霍时渊自己无所谓名声，但是姑娘家，总是要些没用的面子。 “想我就大胆地想，准了。”霍时渊又霸气侧漏地道。 鱼晚棠：“……多谢世子。” 她得赶紧跑！ 远离自恋，幸福一生。 第八十九章 身体隐患 安大夫妙手回春，梁氏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过遗憾的是，安大夫并没有给开方子。 他说，他要再斟酌斟酌。 梁氏现在的心脏已经很脆弱，只能用温和的药慢慢将养。 是药三分毒，所以用药的时候需要十二分的小心。 但是鉴于梁氏病情，又不能不用。 所以这个方子，确实很难。 鱼晚棠只恨自己前世偷师不多，否则现在是不是能帮上忙？ 她遇到的是几年后的安大夫，医术比现在更胜一筹。 鱼晚棠自我安慰，她应该相信安大夫的医术。 他既然暂时没开药，应该也说明母亲的情况尚可。 劫后余生并不是事情的结尾，知道了真相之后，梁氏依然担心鱼景行，催促丈夫和长子想办法把人给救出来。 “景行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鱼太傅夫妇，在相信自己孩子这件事情上，如出一辙。 鱼晚棠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霍时渊会怎么处理？ 他真的要把脏水引到他自己身上？ 鱼晚棠收到了李晟的书信，信中说，他已经关照人照顾鱼景行，让她放心。 信的结尾，李晟不动声色地邀功，让鱼晚棠继续帮他接近崔霜，打听崔霜的喜好。 鱼晚棠心中冷笑，把信给了鱼景深看。 虽说崔霜确实是贵女典范，家世相貌，人品教养都无可挑剔，但是这也意味着，盯上她的人很多。 娶崔氏女，是世俗成功的象征，所以那些排队的男人如过江之鲫。 鱼晚棠知道的李晟、霍时渊，不过是其中区区两人而已。 但是应该，也是最有实力的人之一。 她希望大哥知道，一旦决定娶崔霜，需要面临什么。 鱼景深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并没有提崔霜，却道：“与虎谋皮，你还是要小心些。李晟那边，做到这一步，就别再去找他。高柏那边，目前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事情应该会有进展。” “什么线索？”鱼晚棠知道大哥向来沉稳，不会骗她，有些激动地问。 “高柏养了个外室。”鱼景深说得隐晦。 鱼晚棠却听明白了，这是要从那外室身上下手，探听虚实。 但是问题是，既然是外室，定然是依靠高柏才能生存，又如何会出卖他？ 大哥如何下手？ 该不会是出卖色相吧。 鱼晚棠刚生出这个念头就开始内疚，她怎么能这样想大哥呢！ 那太不好了。 她强迫自己放弃奇怪的想法，转而道：“李晟那边，我心里有些着急。之前我总挑拨李晟和古幼薇的关系，但是后来想明白，虽然报复了古幼薇，但是也让李晟疏远了她。” “如果这样，菱角恐怕就不好得手了。”鱼景深了然地道。 菱角跟在古幼薇身边，就是要取得李晟信任，然后找机会把鱼太傅的手稿偷回来。 到目前为止，李晟应该都不会把那些东西看得很重。 那些，应该是日后用来甩自己所用的。 所以，鱼晚棠决定改变策略，给古幼薇“出谋划策”，让她因爱生恨的同时，摆清自己位置，讨了李晟欢心之后，再狠狠扎李晟一刀。 ‍兄‌​妹​俩说完李晟，鱼景深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霍时渊。 “淮阳王世子阴晴不定，难以琢磨。这次他确实帮了大忙，但是这份人情，爹和我都会还，不用你操心。” 鱼晚棠心虚，低头“嗯”了一声。 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大哥应该多少知道了霍时渊对自己的心思。 “我去看看娘。”鱼晚棠找了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鱼景深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蹙。 鱼晚棠晚上没有睡好。 二哥的事情不解决，家里人的心始终悬着。 可是关于真相那部分，她目前能做的，大概也没有太多了。 她辗转反侧的时候，竟然还想到了霍时渊。 鱼晚棠想，或许是因为她欠下了他很多人情的缘故吧。 也或许，是因为她眼中的霍时渊，从来都是强悍的。 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痛苦的模样。 后来，他的毒解了吧。 鱼晚棠努力回忆前世的每个月十五，终于依稀想起几个鬼节、中秋节，霍时渊并没有毒发的迹象。 安大夫会有办法的。 可是安大夫说，这次错过了一次。 那下次，会得到弥补的……吧。 鱼晚棠惦记着梁氏身体，鱼景行处境以及霍时渊的情况，整晚几乎没睡。 第二天，她强打精神去了东林书局。 她要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 这次，她直接表明了受大哥委托来的，书局里从掌柜到伙计，都对她恭恭敬敬。 鱼晚棠看着后院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雕版，不由有些好奇。 掌柜姓于，在东林书院做了多年。 虽然这次东林书院易主，但是鱼景深依然把他留下主事。 “于掌柜，不是有活字印刷了吗？为什么还要雕版？”鱼晚棠不解的是这件事。 雕版造价高，稍有不慎，就得从头再来。 于掌柜并没有因为她年轻就糊弄她，而是恭恭敬敬地解释道：“姑娘您有所不知，活字印刷那些，粗制滥造，一般都是不入流的书才会用。咱们这些书，是要卖给贵人的……” 鱼晚棠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一二两银子买闲书，普通人谁出得起？ 她还觉得自己聪明，想到了已经很火的活字印刷，却没想到，人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用而已。 以后还得虚心学习，戒骄戒躁。 她正自我反省，就听见前面一片喧哗声。 于掌柜面上挂不住，尴尬道：“是我没管好，让这些兔崽子闹腾起来。” 鱼晚棠笑道：“我看着倒是极好，都年轻，活泼点也没什么。” 她隐约听见，好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这些不算什么。 她还想去凑凑热闹呢。 鱼晚棠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她带着秋荷到了前面，然后招手喊来一个伙计，看着他害怕的样子，温和笑道：“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说来听听。” 小伙计见她不像发怒，便嗫嚅着开口：“说是淮阳王世子……” 霍时渊？！ 第九十章 自投罗网 霍时渊又怎么了？ 等听小伙计说完，鱼晚棠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霍时渊果然又来了一出大戏——大闹刑部。 他之前不是指使霜戈，让人把高进被杀的事情往他身上引，却没有成功吗？ 结果今日，毒发才过去一天的他，又开始扑棱起来。 你们这些人，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那行，我就撕开这层遮羞布，明晃晃地告诉你，来，最大的嫌疑犯是我。 火铳是我的，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人还是我。 你冤枉鱼景行做什么？ 怎么看不起我吗？ 我觉得我才是嫌疑犯。 来，查我。 说实话，霍时渊的这番操作，鱼晚棠着实没看懂。 身为一个质子，他为什么能这么张狂？ 他不该夹着尾巴做人吗？ 他之前一直装纨绔，不是为了麻痹众人？ 现在站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自己？ 那……鱼晚棠的心情难以用言语形容。 这一世的霍时渊，行事风格，比上一世还令人难以捉摸。 都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那霍时渊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感觉没有来由的，从两人见面之后，虽然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鱼晚棠能够感受到霍时渊对她的宽容。 自己欠下他的，是不是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正思忖间，她听见旁边买书的人在议论这件事情。 “淮阳王世子未免太猖狂，他杀了人，还敢出来这般挑衅，把律法放在哪里？” “非也非也，看事情不能看表面，依我看，这分明是环环相扣的计谋。”另一个人，五十多岁，看着像个先生，摸着山羊胡子，带着几分故弄玄虚地道。 果然，书局里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包括鱼晚棠。 那男人眉宇之间流露出得意之色，“你们知道，淮阳王世子，为什么要进京做质子吗？” “这事，不是皇上要求的吗？”有人困惑地道，“总不能是他自己哭着闹着要来的吧。” “非也非也。和世子也没什么关系，是淮阳王非要把他送来，表明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有人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之前不总有人造谣，说淮阳王有不臣之心吗？” 只是众人都以为，皇上是起了疑心，所以才会那样做。 却没想到，竟然是淮阳王主动把儿子送来的。 这才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好狠的心，好绝的手段。 但是那山羊胡子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表示，那也不是。 淮阳王确实是故意为之，但是他的目的，是想要儿子出事，拿到把柄，名正言顺地做些什么。 众人听得愕然。 鱼晚棠同样，但是除此之外，她心底更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她觉得，霍时渊是不是有点惨？ 他是质子，不管皇上想做什么，或者淮阳王想做什么，可能都用他做筏子。 想到前世他弑父，鱼晚棠心惊地想，这个山羊胡子说的话，其实很有可能是真的。 然而鱼晚棠却并不觉得霍时渊十恶不赦，反倒是觉得有几分——情有可原。 “淮阳王霸占一方，声势越来越大。关于他那些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山羊胡子总结道，“但是皇上为什么不查？是不想吗？不，是不敢。” 于掌柜听得心惊肉桃，想要上前阻止。 开书局就是这点不好。 读书人这个群体，最容易群情激奋，一不小心就祸从口出。 他们自作自受就算了，可是就怕书局也受到拖累。 所以茶楼啊，书局啊，往往都会在墙上贴上“勿谈国事”四个大字。 然而鱼晚棠却摆手阻止了他。 她还想继续听听。 于掌柜见状急得不行了。 各路神仙保佑，可千万别出事。 “淮阳王现在巴不得世子出点事，给他把柄。所以现在淮阳王世子故意这般张扬，说不定就是得到了王爷的授意。” “皇上要是真的管，那就是上当了。” 鱼晚棠脑子里涌现出很多念头。 她回去之后慢慢捋顺，拼凑出了自己的想法。 ——霍时渊用这种办法救二哥，同时也向淮阳王邀功。 你看，戏台子我都给你搭好了，你想唱什么就上场。 然而朝廷这边，出于种种考虑，定然不会采信霍时渊的“自首”。 别说不是他，就真的是他，也得找个替罪羊，把他给摘出来。 鱼景深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晚上回家之后直奔鱼晚棠的房间。 “你听说了世子自首的事情？” 虽然是问句，但是霍时渊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他认定了，鱼晚棠私下和霍时渊有来往。 这个大哥实在太聪明，鱼晚棠小心翼翼，唯恐自己露出更多马脚。 她知道自己破绽已经很多，但是好歹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我在书局的时候听人议论了。”鱼晚棠避重就轻地道，“有些云里雾里。我现在就想知道，大哥，二哥能被放回来了吗？” 霍时渊已经帮忙了，二哥如果还救不出来，该怎么办？ “还没有。刑部审案子，不会轻易下结论，得好生调查一番。” “可是，”鱼晚棠幽幽地道，“他们定二哥罪的时候倒是很快。” 说到底，还是挑软柿子捏。 “想那些没有用。淮阳王世子闹这么一番，估计你二哥能被放回来，只是拖些时间而已。” “真的？”鱼晚棠喜出望外。 “嗯。”鱼景深语气肯定。 “那……”她迟疑着道，“世子不会有事吧。” “我想，应该也不会，他心里有成算，既然站了出来，肯定能全身而退，甚至……捞点好处。棠棠，他不是什么好人。” 鱼晚棠听了最后这句话，莫名心虚。 这是大哥对她的担忧和提醒。 “我知道的。” 蹲在桌上吃松子仁的吱吱，忽然开始叫。 鱼晚棠：“……” 这时候，那冤家来做什么？ 他昨天才受了伤不能动，今天又来夜闯自己闺房了？ 他不把自己作死，是不是誓不罢休？ “松子仁没有了？等等，我给你剥。”鱼晚棠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吱吱的头，不让它再叫。 鱼景深见状若有所思。 “大哥，时间不早了，你忙了一天，早点休息。世子这边，不行明日再托人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并不用，她马上就当面问清楚！ 第九十一章 直男礼物 鱼晚棠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对付霍时渊。 大哥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和霍时渊关系匪浅，这时候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没想到，鱼景深却没动。 鱼晚棠不由忐忑。 ——霍时渊可不是个怕事的，他唯恐天下不乱。 他没什么耐性，不会因为大哥在就不进来。 这俩人要是见到，那还不得针尖对麦芒？ “大哥？”鱼晚棠声音染上了几分央求。 她不想在大哥面前，被霍时渊呼来喝去。 她可以受辱，但是不能让家里人目睹。 “世子既然来了，何不到我院里叙话？我自当焚香煮茶，好好招待贵客。” 果然……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只是鱼晚棠没想到，首先发难的会是大哥。 霍时渊桀骜不驯，这辈子大概也没让过谁？ 一场惨烈的“战役”，即将轰轰烈烈地打响。 鱼晚棠只能劝鱼景深。 “大哥，你在说什么？三更半夜，哪有什么世子？你是幻听了吧。” 她还想留几分脸面。 鱼景深却不为所动，瞥了她一眼，淡然却坚定地道：“棠棠，和你没关系。我早就想见见世子，和世子促膝长谈了。” 鱼晚棠心说，你俩促膝长谈？ 只恐怕到时候天雷勾地火，打个不可开交。 霍时渊可千万忍住别现身，算她求求他了。 这时，背后的窗户“吱嘎”响了一声，夜风趁机吹进来，吹得鱼晚棠后背发凉。 霍时渊，果然来了。 只是吱吱现在，似乎没那么激动了，叫了两声之后，继续低头吃松子仁。 鱼晚棠却没起疑，只当吱吱欺软怕硬。 因为前世，小东西确实就是这样。 每次见到霍时渊，它都在鱼晚棠怀里张牙舞爪。 但是当鱼晚棠作势把它交到霍时渊手中，它立刻就怂了，把脸死死趴在鱼晚棠怀里，怎么都不肯抬头。 小东西委实是贱兮兮的，打不过，还喜欢挑衅。 然而这次，鱼晚棠却猜错了。 “鱼编修，你认错人了！” 欢快的女声响起，不是月华又是哪个？ 鱼晚棠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霍时渊今日带了月华出门。 月华不愧是霍时渊的“师姐”，这跳窗的行为，真是师出同门。 ‎​兄‎妹​‍俩眼睁睁地看着她从窗户跳进来。 鱼景深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面色就平静下来，淡淡道：“姑娘深夜不告而来，找我妹妹，所为何事？” “我呀，”月华眨巴眨巴眼睛，瞎话张口就来，“我是想吱吱想得睡不着。对了，鱼编修不知道吧，猴子是我送给晚棠的。” 吱吱对着她直翻白眼。 它才不用她想呢。 谁知道，她是不是半夜想吃猴脑锅子了。 月华继续自报家门，“我是淮阳王世子的大师姐月华。” 鱼晚棠：“……” 自封的，完全是自封的。 就看年龄，大哥也不能相信啊。 “鱼编修误会了，您以为是世子来了呀。”月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您就想错世子了。世子循规蹈矩，怎么能做出夜探香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鱼晚棠一听就知道，她是故意骂霍时渊过嘴瘾。 “月华姑娘深夜来访，只怕也有些无礼吧。”鱼景深不客气地道。 “无礼，是无礼。”月华从善如流，“我这不是性情中人，思猴心切嘛！” 鱼晚棠几乎要憋不住笑。 月华真是什么都能说出来。 她连忙打圆场道：“大哥，我一直感谢月华姑娘割爱。既然她已经来了，我就请她喝杯茶，再把她送出去吧。” “如此甚好。”月华连连点头，“一杯就行，喝多了我怕睡不着。” 她这是在表明，自己不会久留。 鱼景深听妹妹开口央求，这才点点头出去。 月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融于黑暗中，忍不住对鱼晚棠吐吐舌头：“你这个大哥，不怒自威，真是好气势，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没事。”月华笑嘻嘻。 鱼晚棠知道，月华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其实嘴很严，重要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所以，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秋荷送上了茶水，鱼晚棠示意她退下，然后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敞开的窗户。 月华看穿她心中所想，乐不可支地道：“你在等世子啊！别等了，今日安大夫还不让他起身呢！” 安大夫什么都不做，就在霍时渊床边盯着，盯着不许他动弹。 鱼晚棠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是她想多了。 她就说，霍时渊毒发加重伤，怎么能那么快来？ 这是她没想到，霍时渊自己不来，竟然又派了月华替他来。 他有什么事情，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告诉自己？ 难道是二哥的消息？ 不知不觉间，鱼晚棠已经建立起了对霍时渊的信任，总觉得他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世子派月华姐姐来的吗？”她试探着开口。 月华大大咧咧地道：“可不是吗？我自己能做出半夜讨人嫌的事情吗？” 鱼晚棠不由想问，霍时渊又怎么讨人嫌了？ “世子找我有事？” 总不能是让自己去看他吧。 那确实不怎么方便。 不过鱼晚棠想，只要霍时渊提出来，她就努力去做。 毕竟她现在一直隐隐愧疚，觉得自己每次找他都是求他，好像利用他一般。 难得他有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定当尽心竭力。 鱼晚棠现在对霍时渊，只有感谢，甚至想祝他心想事成，万事胜意。 ——除了崔霜。 崔霜应该是自己的大嫂。 月华又翻了个白眼，神情一言难尽。 “首先，你得知道，这个馊主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和银芒也没有任何瓜葛。我自己觉得，和其他任何人也没有关系，就是世子自己异想天开，自以为是……” 听她啰啰嗦嗦的铺垫，鱼晚棠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感觉霍时渊想要她做的，定然是不那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但是既然是救自己母亲和兄长的恩人，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所以鱼晚棠咬紧牙关，“没关系，月华姐姐，你直接说就好。” 她能承受得住！ 第九十二章 白草花蕊 月华从怀里掏啊掏，掏出来一截东西，不由分说地塞给鱼晚棠，随后拍拍手，“好了，任务完成！” 鱼晚棠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陶土小人，一脸茫然。 这个陶土小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熟悉？ “看出来了吗？”月华问。 鱼晚棠茫然地摇摇头。 “果然。”月华的白眼几乎要翻出天际，“上次你跟世子说想他，他怕你想他想得夜不能寐，就让人按照他的样子，做了个陶土小人送你，让你睹物思人。” 她简直无力吐槽。 需要有多自信，多愚蠢，才能给喜欢的女子送一个“自己”。 他以为他是金子吗，人人都喜欢？ 月华已经“直谏”过了，表示她觉得这绝对是个馊主意。 霍时渊却说她不懂，让她负责把东西送到就行。 于是，月华就忍着无语来走这一趟。 鱼晚棠也确实被深深，深深地震惊了。 上次霍时渊说允许自己想他，就已经把她雷得外焦里嫩。 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自己拿着个男人的陶土小人，睹物思人？ 她这是想他想疯了？ “你要不要？”月华问，坏心眼地想看鱼晚棠怼霍时渊，把东西退回去。 霍时渊该知道点人间险恶了！ 别真当真自己是只开屏的孔雀。 男人这样是不行的，是没有女人会喜欢的！ 没想到，鱼晚棠竟点点头：“劳烦姐姐跑一趟了。” 她把陶土小人收到了抽屉里。 月华：“你就这样收了？你是不是傻啊！男人不能这样惯着的，否则不知道下次他还能干出来什么离谱的事情。你想要什么，要说出口的。”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教教鱼晚棠，免得她把霍时渊惯坏了。 鱼晚棠实在喜欢她心直口快的性格，笑道：“没关系的。世子是……一片好心。” 她就这么认为吧。 月华无语：“怪不得他那么自恋，原来是你惯的。” 鱼晚棠笑笑，又给她续上茶水，“冒昧问一句姐姐，我二哥的事情，可有什么进展？”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世子说了，过几天你二哥就放出来了，以后让他长点脑子。别光学世子喜欢招摇，自己却处理不好，拖累家人。” 鱼晚棠默然。 霍时渊这话虽然刻薄，但是却也是大实话。 “我再跟你说几句话就得回去复命了。世子这会儿估计等得抓心挠肝，想看看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他的大礼。” 鱼晚棠哭笑不得地道：“姐姐请讲。” “这几句话是我自己跟你说的，和世子没关系。你别让他知道，否则我怕他打死我。” 鱼晚棠心里生出一种紧绷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这话好像不是什么好话吗？ 要是不方便，其实可以不说的。 “世子有病。” 鱼晚棠：“……什么病？” “对着女人不行。” 鱼晚棠：“！” 这不纯属胡说八道吗？ 霍时渊行不行，没有人比她更有发言权了。 因为她前世身体力行过无数次，多少次怀疑自己要死在他身下。 如果这都叫不行，那其他男人，要上天？ 而且，她明明是看到霍时渊“站”起来的。 他总不能在裤子里藏了东西吧。 还有，月华也太敢说了。 她怎么能跟着自己说这么隐秘的事情？ 鱼晚棠觉得自己或许是多心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月华和自己说这些的目的有些不明。 “但是世子对着你就行。”月华笑嘻嘻地道，“而且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行的女子。所以呀，你可以自矜身价，不用惯着他，嘿嘿。” 鱼晚棠：“……” 难道她长得很像傻子吗？ 月华何必用这种话来哄骗她？ “安老头都治不了，嘿嘿，原来是等着你治呢。”月华把霍时渊出卖得彻底，“晚棠，你是不是有什么异术啊！我能学吗？” 银芒可比霍时渊好多了。 她要紧紧抓牢才行。 鱼晚棠沉默。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自己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霍时渊对她情有独钟？ 明明她试探多次，霍时渊没有前世记忆，可是偏偏痴缠她。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开口岔开话题：“有件事情我想请教月华姐姐——” “别那么客气，有话你就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指望着霍时渊自己把媳妇骗进门是不现实的，她来帮他。 月华觉得，但凡她是个男人，都得迷倒无数女人。 她太懂女人的需求了。 “安大夫说，他原本是在替世子寻一味重要的药材，却被世子抓回来给我娘治病。我想知道，那味药材，还能得到吗？我能帮上忙吗？” 说起霍时渊需要的药，月华脸色难得凝重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都是王爷不做人！” 鱼晚棠心里一惊。 虎毒尚且不食子，淮阳王为什么对霍时渊那么冷酷？ 把他送到京城做质子也就罢了，竟然还给他下毒？ 听月华的话，是这个意思吧。 鱼晚棠心里升腾起同情。 霍时渊的日子，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自在，也并不如前世她所见到那般肆意妄为。 谁的光鲜亮丽之下，不是一地鸡毛？ 不过月华没有深谈王府的家事，继续说起了救命的药。 “那味药材，叫白草。”月华道，“多生于悬崖峭壁，而且花期极短，和昙花差不多。安大夫需要的，是白草花的花蕊。” “彼时安大夫正在蹲守白草花的花蕊？” “嗯。” “那别人不可以去取吗？” “能是能，但是取出完整花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事先肯定需要反复地练习。而且即便这样，也不见得就能成功，所以安大夫还是自己去做。” 安大夫为了取得白草花蕊，已经吊在悬崖上五六日了，天天盯着看那白草看。 他推测，应该最多十天半个月，肯定能成功。 结果霍时渊不肯等，把人给硬带回来。 最可恨的是，他刚离开，后脚就收到消息，白草花开过了，那些糙汉侍卫，想帮忙，却毁了花蕊。 安大夫如何能不痛心疾首？ 鱼晚棠若有所思。 她觉得，自己或许能帮上忙。 第九十三章 身世之痛 “不过你可千万别多想。”月华又道，“世子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解毒的，但是你娘这次不及时获救，你恐怕就……” 没有娘了。 “反正世子都疼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年半载的。”月华大大咧咧地道。 疼了很多年？ 意思是，霍时渊身上这毒存在了很多年？ 想到每个月圆之夜他都要经受那般非人的折磨，鱼晚棠心里生出丝丝缕缕的难受。 他其实，真的不是罪大恶极，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至少他对自己，是真的很好。 他要忍受更长时间的痛苦，也完全是因为自己。 月华偷偷打量着鱼晚棠，见她眸色深沉，心中不由得意。 ——她就说吧，关键时候，还得靠她。 女人才了解女人呢！ 没有自己的话，世子这辈子都是打光棍的命。 将来这两人修成正果的时候，自己肯定得要个厚厚的红封。 “世子是如何中毒的？”鱼晚棠轻声问。 “嗐，这说来话就长了。” 鱼晚棠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既然这样，那就改日……” “来，我慢慢说。”月华竟脱了鞋，盘腿在榻上坐下，大有和鱼晚棠促膝长谈到天明的样子。 鱼晚棠：“……” 是谁说了要着急回去复命的？ 霍时渊倘若真的着急等待她回禀，估计等得要望穿秋水。 “咱们世子，你看着人模狗样，狗仗人势的……” 鱼晚棠：“……” 你描述霍时渊，就不能离开狗吗？ 就算你不怕他，但是你有个狗师弟，自己觉得对劲吗？ “……但是他其实，就是一颗小白菜。” 小白菜？ 这是说霍时渊不行的意思吗？ “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生，没了娘。” 这个鱼晚棠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入王府的时候，霍时渊已经是淮阳王。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偌大的王府，就他一个人说了算。 鱼晚棠没想到，他竟然是从小就失了亲娘庇护。 不过她知道，霍时渊和后母的关系很紧张。 不，不仅仅是紧张，而是你死我活。 前世传说中他手刃的弟弟霍长明，就是淮阳王继室，王妃王氏所出。 从小没了亲娘，有了后娘，也就有了后爹。 继妃不知怎么挑拨离间，让父子关系紧张。 霍时渊虽然获封世子，但是却被淮阳王送到京城做靶子。 内忧外患，屡遭刺杀，伤痕累累……这就是外面传言中衣食无忧，纨绔放浪的‌‎​浪​荡­‌子。 鱼晚棠得到过家庭的温暖，无法想象缺失那一切的痛苦。 霍时渊，却从未拥有过。 “……现在的情况就是，王继妃，想要霍长明做世子，继承家业。还想把她的侄女塞给世子，掌控世子，恐怕世子不死，她不甘心。” 鱼晚棠觉得月华说得有点矛盾。 “她既然想让侄女嫁给世子，又想世子死，那岂不是要让她的侄女守寡？” 月华冷笑。 “你以为人人都像太傅府，人口简单，一家人齐心协力？” 王继妃出身河东王氏，世家大族。 她的侄女，得有几十个。 “若是再加上旁支的，得上百个。巴结她的侄女很多，你以为她会在意那些侄女的死活？”月华冷静地说出残酷的现实。 “世子身上的毒，是她下的，证据确凿。”月华咬着牙，面色狰狞起来，“那狐狸精，别落到我手上，否则我定然让她粉身碎骨！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么多年，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霍时渊遭受过什么。 “不过你放心啊，晚棠，”月华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些话有些不妥，唯恐鱼晚棠打退堂鼓，“世子很厉害的，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狐狸精的气。” 鱼晚棠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怎么就那么笃定，自己会嫁给霍时渊？ 首先两个人前世某些方面的经历，实在让她想起来就浑身紧绷。 其次，霍时渊的婚事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而因为他那鬼畜的名声，父兄是绝不肯让自己嫁过去的。 所以，现在就开始和她讨论未来的婆媳关系，实在是有些荒谬。 “我们一直都以为，世子之前不行是因为中毒的缘故，直到世子遇到了你……你不知道吧，他做梦都是你，总是要换洗被褥，哈哈哈……” 鱼晚棠可耻地听懂了，羞得满脸通红。 月华怎么那么敢说。 就算她和银芒已经有夫妻之实，就算她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是，可是还是太羞人了。 “世子待人真是极好的。你看我天天咋咋呼呼，他从来没有苛责。还有，之前我爹想让我嫁给他……可是我不答应，我喜欢银芒，还是世子帮忙周旋的。” 鱼晚棠心里忍不住想，月华为什么不愿意？ 毫无疑问，霍时渊比银芒更优秀。 她这么想的，也问了出来。 月华滔滔不绝，“他再好，身后的糟心事那么多，我也嫌烦。而且，他那么忙，哪里有功夫陪我？而且他脾气又臭又硬，哪里能跟银芒比？” 鱼晚棠幽幽地道：“那月华姐姐，是劝我跳火坑？” 月华哈哈大笑：“夸张，夸张。主要我不喜欢的，你却可能喜欢，毕竟总有眼瞎的嘛。” 鱼晚棠：“……” “不逗你玩了。世子真是极好的，就是银芒更好。” 月华终于想起来霍时渊还在等着她，穿上鞋站起身来，伸手从小几上摸了个桃子，“我得走了。有事随时来找我，你出门不方便……但是现在看起来，世子上门也不方便了，你大哥真的好凶。” 这俩人，以后见面就难喽。 鱼晚棠却道：“这几日，我会抽空去找安大夫的。” “为你娘的病情？” 鱼晚棠点点头。 算是吧，虽然她还想问问白草的事情。 “那我回去和安老头说一声，让他来。你大哥既然都已经开始怀疑了，你就老实点，别出门，免得他恨上世子，以为是世子勾引你。” 鱼晚棠：“……” “而且你现在不要和世子走太近，明面上最好假装不认识，知道吗？” 第九十四章 都想做媒 鱼晚棠听明白了。 霍时渊处境堪忧，和他扯上关系，多半要被拖累。 可是，这件事情怎么藏得住？ 别的不说，他救二哥这件事情怎么说？ 有心人，难道想不到她身上吗？ 鱼晚棠其实不怕被霍时渊拖累。 他救了自己母亲和兄长，自己就是把命给他都愿意。 但是她怕自己家人受累。 所以她点了点头，又诚恳地道：“月华姐姐，请世子一定要小心。” “嘿嘿，有你这句话，某人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晚棠，你怎么那么好骗呢！走了走了，改日我再来找你玩。” 月华无视敞开着的门，从窗户里跳走。 鱼晚棠摸着吱吱的头直叹气。 这么鲜活可爱的姑娘，她的劫在哪里？ 为什么她前世不多关心一下外面的事情？ 不过如果娘被安大夫治好，二哥也平安无事地归来，再躲过李晟的算计，她的重生就算圆满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鱼晚棠想，从悲观绝望到现在重新恢复信心，所有的改变，其实都是霍时渊在帮她。 她不能昧着良心说，那都是自己的努力。 她欠霍时渊的，所以希望也能还他一二。 从前她对他充满了敬畏和惧怕，以为他无所不能，今日听月华一番话，才明白哪有什么刀枪不入？ 不过是万箭穿心之后，习以为常罢了。 那都是血泪堆砌出来的。 霍时渊身上的一道道伤疤，都是他这些年悲惨遭遇的证明。 霍时渊，怎么能和悲惨联系起来…… 前世他还毁了容，是自己大哥设计的。 大哥和他，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前世两人是因为崔霜而闹起来的？ 可是大哥也是君子。 就算两人都爱慕崔霜，大哥定然也会公平竞争，怎么会用那么酷烈的手段？ 前世鱼晚棠其实也考虑过大哥和霍时渊结仇的事情，但是那时候她以为，大哥是“为民除害”。 眼下，除了要帮助霍时渊，还要想方设法解开这两人之间的结。 难难难。 鱼晚棠辗转反侧没睡好，然而早上还是早早就醒了。 她去厨房交代厨娘，安排好全家的早餐，然后回到自己院里练武。 重生之后这几个月的坚持，让她觉得现在身体轻盈，精神奕奕。 练完之后她进屋梳洗换衣。 她像从前一样坐到梳妆台前，然后自己拿着象牙梳，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梳着头发。 月荷也像从前一样，拉开抽屉帮她挑选今日要佩带的头饰。 “咦？姑娘，这是什么？” 看着她手里拿着陶土小人，鱼晚棠忽而脸红。 她怎么忘了这一出？ 是什么？是霍时渊那个自恋的。 “没什么。”鱼晚棠若无其事地道，“之前在货郎摊子上看到的，觉得可爱就买了。” “可爱？奴婢怎么觉得这个玩偶凶巴巴的。” 鱼晚棠：“也可能是假装出来的。不用，你就放抽屉里。” 博古架正对她的床。 她可不想睁开眼睛，就和“霍时渊”四目相对，时时活在他眼皮底下，想想都瘆人。 秋荷又仔细打量着，“奴婢总觉得这玩偶有些眼熟……” 正在说话间，黄先生进来了。 鱼晚棠忙起身：“先生，您今日怎么来了？” 黄先生目光落在秋荷手中的玩偶上，嘴角似乎隐隐有笑意。 “来看看姑娘。” 秋荷见到黄先生就瑟瑟发抖，缩在旁边不敢出声。 鱼晚棠觉得好笑，笑道：“秋荷，你去告诉厨娘，给我娘蒸的蛋羹要少放盐。” 秋荷如蒙大赦，匆匆跑出去。 鱼晚棠不由莞尔。 “是个实诚的孩子，什么都在脸上，但是对姑娘却忠心耿耿，难能可贵。”黄先生看着秋荷的背影点评道。 鱼晚棠笑道：“先生应该当着秋荷的面夸她，她就不会那么畏惧先生了。” 黄先生从她手中拿过象牙梳，要帮她梳头。 鱼晚棠推辞不得，只能乖乖坐好，在镜中看着她帮自己梳理一头青丝。 “世子的母亲，淮阳王府的先王妃，也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又黑又亮……” 黄先生今日难得打开了话匣子，说的却是霍时渊的母亲。 鱼晚棠心思微动。 从昨晚的月华，到今日的黄先生，她们是商量好了，一起帮霍时渊说话？ 鱼晚棠并不傻。 她觉得，这俩人对于她和霍时渊，乐见其成。 她聪明的没有开口。 “先王妃，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女子。” 鱼晚棠默默地想，只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只可惜，她所嫁非人，红颜命薄。倘若她在，世子不至于活得如此艰难。” “我受过先王妃的恩惠，虽然没有答应过她什么，但是在她离世之后，总也想回报一二。” “所以先生便帮世子，对吗？” 黄先生颔首，“世子也是很好的人，姑娘选择世子，不会后悔的。” 她这般直接，倒是鱼晚棠没想到的。 所以一时之间，鱼晚棠不知如何回答。 黄先生又说了些旧事，语气舒缓，娓娓道来。 鱼晚棠从她平静的讲述中，试图找到蛛丝马迹，尽可能勾勒出先王妃的形象。 “世子吃过很多苦，希望有了姑娘之后，能让他过上好日子。” 鱼晚棠垂眸道：“先生未免太高看我了。我所愿，无非家人幸福安康。” 她连自家人都难渡，又能管霍时渊什么？ 黄先生没有多说什么。 她和月华似乎商量好了，都是点到为止，敲敲边鼓而已。 过了三日，鱼景行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归家。 不过因为他在刑部受过刑的原因，所以他是被抬回来的。 梁氏见了“最不待见”的儿子趴在春凳上看着自己嬉皮笑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而下，摸摸他的脸，“以后还敢不敢胡闹了？” 说着，她已泣不成声。 “哎呀，娘，别哭别哭，我不疼，我都被您打出来了，皮糙肉厚，真的一点儿都不疼，嘿嘿。” “先回家，进屋躺着。”鱼太傅连声道。 “躺着可不行，得趴着。”鱼景行闷声道。 “鞭炮呢？放鞭炮，去去晦气。”梁氏又道。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鱼家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 可是对霍时渊而言，命运带血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第九十五章 景行之愿 鱼景行回家养了几天伤就能起床了。 他说在狱中是被关照的，虽然刚开始受了刑，但是后来也被上了药。 梁氏笑骂他，身体像小牛犊子一样好，但是不许他乱来。 鱼景行厚着脸皮和她说，不想再去羽林卫。 梁氏满口答应：“就算你不提，娘也想和你说，咱们不去了。那些公子哥儿，和你不一样；你是个直肠子，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你也不用做什么，就在家里跟着你爹读书吧。” 鱼景行一脸苦色，作揖求饶：“娘，您就放过我吧。” 他要是能吃读书的苦，还等到现在？ “不读书，你想做什么？”梁氏想起他没有谋差事之前，天天闯祸的情景，头都大了。 鱼景行嘿嘿笑，“娘，您觉得我进神机营威风不威风？” 旁边的鱼晚棠：“……” 还提神机营！ 怕不是要把娘气死。 果然，梁氏一听“神机营”这三个字，脸色就变了，抓起身边的鸡毛掸子就要去抽鱼景行。 鱼晚棠忙上前去拦，“娘，先给二哥记着，他现在身上还有伤。” 鱼景行哇哇乱叫，“娘，您偏心，就不疼我。大哥想读书，您就让他读书；我想进神机营，您就不让，偏心，偏心！” 鱼晚棠真想让他闭嘴。 “反正我就是想进神机营。” “那等我死了以后。” 母子俩僵持不下。 鱼景行被鱼晚棠撵了出去，郁闷地回到自己房间画圈圈。 鱼晚棠劝梁氏别生气，又试探着道：“娘，其实神机营挺好的，二哥真心喜欢。虽然出了一次事情，但是其实火铳是无辜的，如果是匕首，是其他，只要有人有心陷害，那还是会发生。” “娘知道，但是娘不想让他出去了。你以为娘不知道他不爱读书？但是娘不求他功成名就，就希望他平平安安。你们​‌‌兄​妹​­几个，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他。” “娘，二哥胸怀壮志，把他关在家里，恐怕不妥。” 梁氏深深叹气。 她何尝不知道，那对于鱼景行很残忍？ 但是她更怕儿子出事。 “再等等吧，”梁氏道，“你大哥不是在外面有些生意吗？回头我和他商量一下，教教你二哥。” 最坏的情况，是亏银子，而不用赔命。 反正，给他找点事情做就是。 鱼晚棠实在想象不出鱼景行经商的样子。 那还不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娘，那不是长久之计。” 梁氏点头：“我也知道。但是我想着，再给你大哥几年时间，让他在官场上有些建树，多交些朋友。回头托个靠谱的人，能照看你二哥，再把他放出去。” 鱼晚棠脑海中闪过霍时渊的名字。 其实跟着霍时渊，是个很好的选择。 霍时渊对自己的手下都很好。 他肯提携属下，而且极其护短。 而且他有绝对的实力，前世即使有不臣之心，皇室也只有稳住他的份儿。 即使皇帝和李晟内心恨透了他，明面上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如果大事上还是前世走向，那让二哥跟着霍时渊，没什么不好。 原本鱼晚棠还有这一世夹着尾巴做人，低调发财的想法，但是经历了二哥出事这些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并不是你夹着尾巴做人，事就不找上来。 变强大，才是幸福的最好保障。 她爹是咸鱼一条，提不起来了。 但是她大哥是状元，二哥于习武这件事情上极有天赋，一文一武，足以撑起门楣，为什么还要做小伏低？ 如果能和霍时渊统一战线，相互扶持，那日后未必没有康庄大道。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不过鱼晚棠还有些犹豫。 因为她和霍时渊之间现在那种奇怪的关系，让她忐忑。 他们之间出现的任何波折，都可能影响家里和他的合作。 霍时渊，是有点上头的。 尤其对自己。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两世毫无差别。 但是这一世，鱼晚棠就算自己能忍气吞声，也得顾虑家人感受。 难，难，难。 “二哥靠自己，也可以的。”鱼晚棠道，“娘，这次是事情只是意外，我们要相信二哥。” 梁氏却不听劝。 鱼晚棠担心她身体，就不好再劝。 晚上，众人几乎都睡下，万籁俱寂，鱼家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提灯笼出现在门口。 “棠棠？”深夜才从书局归来的鱼景深惊讶出声。 鱼晚棠笑道：“大哥，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兄​妹​­俩一边缓缓散步往里走一边轻声交谈。 “大哥，雕版都完成了吗？” “嗯。”鱼景深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但是其实他内心现在忐忑难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近乎孤注一掷的赌，是否能赢。 一切都将很快揭晓。 鱼晚棠犹豫着问他，“大哥，二哥被冤枉这桩案子最后怎么判的？” 鱼景深脚步一顿，随后淡然道：“你是想问淮阳王世子会如何？” 鱼晚棠被他揭穿，脸色通红。 好在夜色掩映，倒也不明显。 “毕竟是他帮了二哥……” “棠棠，他名声不好。”鱼景深道，“我相信他并非看起来那般纨绔，但是我同样不愿意你跟一个城府深不见底的男人在一起。” 他更想让妹妹找个老实憨厚的男人，不需要多有本事，但是能把妹妹捧在手心里。 妹妹日后的荣光，系于自己身上足矣，不用去讨好男人。 鱼晚棠讷讷道：“我没想那么多的……” 两世孽缘，剪不断，理还乱。 “结果”这个词，前世她不敢求，这一世她不敢想。 最后，鱼景深还是告诉了她想要的答案。 “皇上命刑部重新调查这个案子，目前尚未有定论，但是世子已经被皇上摘出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鱼晚棠松了口气。 她没敢问，会不会有别的替死鬼。 但是她帮不上什么，也没有那么多的圣母心可以泛滥，所以就咽下了这句话。 她又和鱼景深说起了鱼景行的意愿。 “大哥，你觉得二哥去神机营可以吗？” “不行。还是之前跟你说过的，现在形势不明，不能让他卷进去。”鱼景深坚决地道，“除非——” 第九十六章 药方不对 “除非，神机营被我看得上的人得去了。” 鱼晚棠没敢问，他能看上谁。 但是她知道，无论李晟还是霍时渊，在大哥眼里，都等于“不行”。 大哥和霍时渊，还是情敌呢！ 或许，大哥现在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霍时渊没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牵连，鱼晚棠的心就放下了。 接下来，她就得照顾母亲，然后去帮忙找白草花蕊了。 两件事情，最重要的纽带都是安大夫。 鱼晚棠不好直接去世子府，就请黄先生帮忙传话，请安大夫前来给母亲看病。 刚开始没请动。 安大夫说，他忙着照顾霍时渊，其他患者概不接诊。 鱼晚棠想，他多多少少，还是因为霍时渊先顾着自己，却罔顾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而生气。 不过她并不气馁，写信相请的口气越发谦卑。 终于，第三次，安大夫终于来了。 他来看过梁氏，在鱼晚棠的恳求下，终于“大发慈悲”，洋洋洒洒地开了方子。 他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仿佛所有东西都了然于心，潇洒大气。 鱼晚棠看得眼中生出崇拜。 果然是安大夫，不愧是他。 她都想厚着脸皮问问安大夫，要不要收徒弟，从此让他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 自己在旁边，略偷师就行。 不过她不敢。 前世，霍时渊身边这些“拥趸”，有一个算一个，对她都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包括安大夫。 甚至有时候，安大夫看着她的眼神，鱼晚棠都解读为，“给你治病，纯属浪费我的药”。 一言不合，这位就能撂挑子。 所以这会儿他肯再次登门帮母亲看病，鱼晚棠恨不得把他当成祖宗供起来，不敢说任何可能触怒他的话。 “行了，让人去抓药，吃吧。” “那多久再找您复诊？”鱼晚棠小心翼翼地问。 “复什么诊？我说了要复诊吗？你不信我？” 看吧，果然来了，开始吹胡子瞪眼找茬。 鱼晚棠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自是相信神医。” “这还差不多。”安大夫哼了一声。 鱼晚棠默默擦了擦汗。 等她送安大夫出门的时候，小心拉了拉他袖子，低声细语地问道：“您能告诉我，白草什么样子吗？我想帮帮世子。” 安大夫先是一愣，随即面色有些缓和，“总算你还有点良心。老头子听说，你对世子爱答不理，还以为你是故意吊着他的狐狸精。” 鱼晚棠：“不敢当，不敢当。” 狐狸精都貌美如花，手腕过人，她有什么？ “不过不用你。那东西生在悬崖峭壁上，你上不去下不来，帮不上忙。” “不，不是，”鱼晚棠焦急地道，“您别着急走，听我说，我有吱吱。吱吱能帮上忙的！” 这会儿正在树上摘了酸杏瞄准安大夫脑袋的吱吱，忙把小爪子背到身后。 鱼晚棠：“……” 安大夫胡子乱颤，“你的猴子，和你一样不老实。” 鱼晚棠弱弱地道：“这猴子，是世子的。” “怪不得那么机灵。”安大夫毫无负担地随便改口。 鱼晚棠哭笑不得。 她懂了。 在安大夫那里，霍时渊等于一切正确。 让霍时渊受伤，让他不高兴的人，在安大夫这里，一切错误。 鱼晚棠对吱吱招招手，后者从树上直接准确地跳到她怀中。 “吱吱通人性，又灵巧。所以我想着，您教我如何采花蕊，我再慢慢教吱吱。” 她有的是耐心。 而且两世相处，她知道如何让吱吱听话。 前世她训练吱吱避过森严的防守，潜入霍时渊的书房里偷东西…… 这么艰巨的任务，吱吱也都完成了。 安大夫眼前一亮。 他怎么没想到，找只通人性的猴子帮忙呢？ 不过他转念又想，畜生到底是畜生，靠谱吗？ “你能教得会它？” “可是试试，总归没什么损失。回头请您验收，如果可以，就让吱吱去试试；如果您说不行，那只当我没提。” 安大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多个人，哦不，现在是多只猴子，多一份希望。 所以他真的暂时留下，详细地画出了白草的形态，又不厌其烦地教鱼晚棠如何采集花蕊。 “……花蕊极其娇嫩，不能折断，而是要从花托中间慢慢抽出来，然后放到盒子里。” 鱼晚棠觉得听起来，似乎还可以？ 但是等她用寻常见的几种花尝试了一下之后，发现不能折断，完整抽出花蕊，真的很难。 怪不得安大夫不放心别人。 “你要是能去，总归是个女子，细心些。可是偏偏又孱弱，爬不到悬崖峭壁上，也支撑不住。”安大夫摇头叹气。 能上去的，都是糙汉子，做不了细致的活。 能做细致活的，又上不去，就是这么矛盾。 “很多人都不行，更别提这毛猴子。”安大夫没有抱太大希望。 但是鱼晚棠却道：“我试试。” 安大夫见她态度坚决，没有再劝，摆摆手走了。 秋荷拿着安大夫给的药方出去抓了药，回来又按照他的吩咐，自己在大热天，守着药罐子，不错眼地看着熬药。 鱼晚棠则在屋里教吱吱取花蕊。 虽然不知道白草花蕊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是夏天，各种各样的花都有，可以都试试。 熟能生巧。 吱吱对此很不耐烦，把花揉碎，有的还故意咬一口，各种不配合。 鱼晚棠早就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地抚慰着它，引导它继续。 “姑娘，夫人的药熬好了。奴婢给夫人送去吧。”秋荷隔着帘子道。 “我跟你一起去。”鱼晚棠知道不能把吱吱逼得太紧，让它出去玩一会儿，自己则起身出门。 秋荷已经把盛好的药放在托盘上。 黑色的药汁，看起来就极苦。 鱼晚棠愣住了。 这气味，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熟悉。 这不是前世她用了很久很久的避子药吗？ 刚开始她用的避子药不是这种，后来安大夫出现之后，重新给她开的，正是这熟悉的药。 安大夫为什么要给娘开避子药？ 难道是因为母亲的身体，承受不了孕育之苦？ 可是，这治病吗？ 安大夫该不是因为对她有意见，故意戏弄她们？ 这事，安大夫还真能干出来。 不行，她得去当面问问他！ “姑娘，您怎么了？”秋荷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九十七章 自投罗网 “没事。”鱼晚棠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淡定。 她心里有个想法慢慢升腾起来，却又不敢相信。 有必要吗？ 前世，霍时渊有必要费尽心思，替她治疗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疾吗？ 而且，他都没告诉过自己，一直说是避子药。 没必要。 和这一世，霍时渊对她莫名有好感不一样，前世自己对他就是一个随意驱使玩弄的玩意儿而已。 他曾经…… 曾经对她做过很多，现在她都羞于想起的事情。 什么书房桌上桌下那一套，其实都不算什么了。 是了！ 鱼晚棠忽然想明白了。 即使那真的是治疗心疾的药，也是他觉得自己用得趁手趁心，所以舍不得自己死。 毕竟不背负着血海深仇，谁愿意给人那般作践？ 霍时渊不给她脸，她就真的不要脸。 她活成了自己都厌恶的样子。 鱼晚棠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前世换药前后发生的事情。 从她成功爬上霍时渊的床那天起，就没有断过避子汤。 霍时渊不喜欢孩子。 包括霍苓。 他对霍苓的好，表现在衣食用度给她都是最好的，甚至可以把整个王府的中馈都交给她一个小姑娘管。 但是他并不亲近霍苓。 霍苓的性格，有点像霍时渊。 冷淡疏离，什么都藏在心里，眼神深邃不见底，对上的时候让人遍体生寒。 鱼晚棠想起这一世遇到的天真烂漫的小可爱霍苓，怎么也不能把她和后世那个霍苓联系到一起。 霍时渊在这件事情上，是要背锅的。 没有在童年建立起亲密关系的孩子，长大后也会困扰于自己难以和人亲密。 没有间断的避子汤喝了足足有两年多，然后外出云游的安大夫回到了王府。 他给自己诊脉，之后就换了自己的避子汤。 安大夫是怎么说的？ 鱼晚棠不记得了。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报仇，哪里在乎什么避子汤？ 只要能活着，只要还能报仇，她什么都不在乎。 生孩子？ 以后？ 伤身体？ 那些对她来说，都不在考虑范围。 生孩子，只能成为她的累赘，她也无法对孩子一生负责。 以后？她只求大仇得报，哪怕报了仇之后当天就去见家人。 伤身体？她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不差一碗药。 喝了安大夫的避子汤之后，她身体似乎好了些，身边的丫鬟夸她面色也好了。 丫鬟还跟她说，安大夫给她的，一定是滋补的药物。 因为安大夫，从来不给人开避子汤，不给人打胎，说那伤天害理。 鱼晚棠并没有放在心上。 原则这件事情，是要看为了谁。 安大夫为了霍时渊，是没有底线的。 霍时渊杀人他递刀，霍时渊放火他浇油。 不管安大夫还是霍时渊，对于新的避子药，都三缄其口。 所以她才一直没有起疑心。 不过现在，鱼晚棠还是对这方子有些疑虑，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 然而安大夫的方子，她也不敢随意拿出去给人看。 万一惹恼了他，不给母亲看病，那她为自己好奇心付出的代价也太高了。 鱼晚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去问安大夫。 她也有点担心霍时渊的身体，正好去看看。 现在的霍时渊，和前世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不是一个人了…… 鱼晚棠精心准备了几样清淡精致的小菜，请鱼景行帮忙打掩护，假装‎兄­妹​‍俩下棋，然后偷偷溜了出去。 鱼景行为什么愿意帮忙？ 因为鱼晚棠说，她可以帮他给霜戈带话。 鱼景行可太愿意了。 霜戈一直热情邀请他，还说可以帮他进神机营。 鱼景行现在被“软禁”，不能跟养病的母亲对上，自己在家着急，嘴边都起了一圈燎泡。 他真怕霜戈把机会给了别人。 快让霜戈知道，他一直没变过！ 于是，他就配合地帮鱼晚棠出去。 等鱼晚棠离开之后，鱼景行后知后觉地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妹妹才没有那么好心，专门给自己带信。 她要出去干什么？ 难道是私会那个李晟？ 卧槽！ 如果是那样的话，鱼景行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冷静，要冷静！ 大哥现在几乎天天都骂他，让他做事用用脑子，不要冲动。 他要控制他自己啊！ 不行，妹妹都陷于危险了，还控制个屁！ 鱼景行急匆匆地出了门，直奔李晟的恭王府而去。 鱼晚棠身上穿着秋荷的衣裳，装扮成丫鬟。 但是世子府的门房对她印象那么深刻，以至于立刻就认出她来了，热情地请她坐，又帮她进去通传。 鱼晚棠面红耳赤。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鼓足的勇气，“自投罗网”。 她局促不安地等着月华出来接她进去。 可是她想错了。 龙行虎步从里面出来的，不是霍时渊又是谁？ 他面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是依旧高大而有压迫感，气势凛然，让人不敢直视，也看不出来他身上还有重伤。 “世子！”鱼晚棠惊呼出声。 霍时渊本来是凛冽的，如同千万米的雪山之巅，冰封万年的积雪。 然而见到她，他却忽而勾起唇角，笑意倏然绽开，如春风拂过，冰川融化，浩浩荡荡的春水奔流而下。 “谁让你来的？”霍时渊很想装出生气的模样，但是他显然失败了。 剑眉星目之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鱼晚棠看呆了。 霍时渊怎么会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是不希望自己来，但是见到自己时候的欢喜，又那么真实。 鱼晚棠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从来没有一刻，让她有比现在更强烈的感受，那就是，大魔王也曾经可爱过。 那么是谁，后来永远地把他的笑容夺走？ “还不跟进来，唯恐别人不知道，你上门寻我？”霍时渊嘴里嫌弃，却做了个手势，示意跟在他身后的银芒四下查看一下，别留下什么隐患。 鱼晚棠要伸手提带来的食盒，早有侍卫上前帮忙拎着。 “跟我进来。” 鱼晚棠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啊——” 第九十八章 避孕方子 额头上传来的痛感让鱼晚棠瞬时回神。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霍时渊停下了脚步。 鱼晚棠在想自己的事情，没有察觉，直接撞到了他坚实的后背上。 他可真硬啊！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处是软的。 当然，最硬的是嘴。 霍时渊回头看着她的额头，那里已经发红了。 鱼晚棠皮肤白，很容易显出来伤。 霍时渊看着碍眼，伸手像揉狗一样揉了两把。 此时，他还不太能很好理解心疼这种情绪。 鱼晚棠疼得直吸气。 这人手怎么那么狠！ 专干往人伤口上撒盐的事情。 听到她的“嘶嘶”声，霍时渊才意识到，他好像做错了事情。 但是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 霍时渊嘟囔一句“娇气”。 鱼晚棠气得真想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 但是她敢怒不敢言。 然后就听霍时渊吩咐身后离得远远的侍卫道：“让人把安大夫找来。” 侍卫为难地道：“安大夫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 霍时渊皱眉，他手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笨了。 人出门了，你不出去找，跟他说什么？ “去找！” 侍卫犯了难。 两边都是古怪脾气，惹不起的大爷。 盘算一下，其实还是惹世子风险小。 被打几下板子，他们都皮糙肉厚的，不算什么，还能趴着养几天伤，白得的假期。 但是得罪了安大夫，指不定被他下什么药。 安大夫下手可太黑了。 大家身为男人，都还想传宗接代，不能被他毁了。 鱼晚棠忙道：“不用不用，既然安大夫出门了，我等他回来便是。” 天才总是可以任性的。 再说，她就是撞了一下，安大夫这样被喊回来，肯定要发脾气。 发脾气，当然不会对着他的“心尖宠”，错处都成了自己的。 “等他回来？”霍时渊磨着牙，磨刀霍霍。 怎么，她不是想自己，特意来看自己的，而是为了安大夫？ 鱼晚棠自知语失，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时渊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咬牙切齿地道：“下次这样想，就在心里偷偷想，别让我知道，要不总想收拾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见了她，就觉得自己和她很熟悉，熟悉到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好像都不用过脑子。 比如，他凭什么收拾人家…… 一定是跟江渊那群真纨绔混久了，染上了不好的习气。 他得注意。 “世子，您的伤口恢复如何了？”鱼晚棠聪明地岔开话题。 男人不能说不行。 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那得格外行。 霍时渊在这点上不能免俗，甚至比别人更俗。 “那点伤算什么，不值一提。” 鱼晚棠看着他还不敢自由活动的左臂，聪明地附和道：“世子果然身体底子好，不同于常人。” 霍时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愉悦了。 他把鱼晚棠带到了书房。 鱼晚棠把带来的饭菜拿出来，不过她没带筷子。 霍时渊让人送筷子来。 鱼晚棠没有忽略侍卫双手奉上筷子时候眼中的震惊。 鱼晚棠很聪明，等侍卫出去后便问：“世子中午吃过饭了？” “没吃饱。”霍时渊咬了一口排骨，“怎么这么清淡？” 那看起来果然是吃了。 她为了把排骨炖得软烂一些，浪费了时间。 “我口味清淡。” 霍时渊没说什么，埋头继续吃，专门挑荤菜吃，旁边的一叠清炒青菜则完全没碰。 正吃饭间，安大夫竟然回来了。 鱼晚棠心中暗自高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这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她给安大夫行礼，笑盈盈地道：“您这时候才回来，怕是没吃饭吧。要不要坐下来和世子一起吃？我做的，口味一般，您别嫌弃。” 霍时渊瞪了她一眼。 这饭到底是给谁做的！ 鱼晚棠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一边大魔王，一边老顽童，同样阴晴不定，性格古怪，她谁都得罪不起。 “是饿了，来，添双筷子的事儿，我就和世子一起吃吧。” 可是当鱼晚棠看到他风卷残云般，把荤菜抢得差不多时，不由目瞪口呆。 非但如此，安大夫还抹了抹嘴角，看向气得脸色铁青的霍时渊道：“素菜世子多吃点，我不吃。” 霍时渊摔。 谁愿意吃素菜？ 他只吃肉！ 吃过饭，安大夫翘着二郎腿剔着牙，靠在榻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鱼晚棠见他鞋底沾了黄泥，便主动开口请教道：“您是去给世子寻白草了吗？” “没找到。”安大夫口气不善。 “那是你没本事，少阴阳怪气。” 鱼晚棠还没说什么，霍时渊先把人护上了。 安大夫被霍时渊“分不清里外”的样子，气得不想说话。 看看他，像不像个色令智昏的真纨绔。 “安大夫辛苦了。难得您这样子名声远播的神医，还亲自做采药的事情。”鱼晚棠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回到了梁氏吃的药上，“您给我娘开的那方子，倒是好抓药，没有遇到什么寻不到的。” “我能不考虑那些吗？”安大夫哼了一声，“你娘怎么样了？” 霍时渊在旁边，肉眼可见地不高兴。 他感觉自己坐在这里，完全多余。 鱼晚棠恭维道：“您的药，真是药到病除。不过安大夫，我想请教您一下，我娘这样的身体状态，能生孩子吗？” 安大夫和霍时渊都被她的话惊到。 梁夫人还生？ 如果不是鱼景深沉迷政务，无心管儿女之事，梁氏都该当祖母了。 在当祖母的年龄，还惦记着继续生？ 她这是多想不开，有多深的执念啊！ “你娘怀孕了？”安大夫忽而紧张起来。 “不是。但是……我父母恩爱，我想早晚都会……我怕我娘的心脏承受不了。” 她不能冒着失去母亲的风险。 “所以我想请安大夫开个避孕的方子。” “那都是小事。”霍时渊不想鱼晚棠浪费陪伴自己的时间，便指着安老头道：“有他在，你慌什么？你什么都不用管，管好自己就行。” “避孕的方子？我从来不接触那些东西，以后记住了。” 安大夫的说辞，竟然和前世一样。 那是不是就证实了，避子药的真实用途，其实是治心疾的？ 第九十九章 神医问诊 鱼晚棠自然不敢直接问。 她思忖片刻后尝试问道：“那我娘以后，需要长时间吃您开的方子吗？” “只要活着就得吃，不吃人就没了。” 鱼晚棠：“……” “怎么，还不满意？你娘这病拖了这么多年，也就命好遇到了我，否则你以为还能活？” “我知道的。”鱼晚棠诚恳地道，“多亏了您妙手回春。” 安大夫看着她冷笑着道：“我最讨厌心眼多的人。” 鱼晚棠忙解释：“在您面前我不敢存小心思。只是害怕惹您不高兴……” “我在，你怕什么？你最该讨好的，是我。”被忽视的霍时渊不乐意了。 拜佛要拜真佛！ 鱼晚棠不理他。 安大夫没好气地道：“懒得看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我回去睡觉了。” “有，有，有。” “你慢慢说。”霍时渊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到她面前，“润润嗓子。” 鱼晚棠接过去没动，霍时渊又道：“我刚才没碰过。” 他一直盯着她，她倒好，丝毫不看自己。 鱼晚棠心说，你怎么那么多话。 她现在只想和安大夫说话。 “多谢世子。”鱼晚棠对霍时渊笑笑，然后重新看向安大夫，“我娘这身体，若是有孕……” “她这个年龄，怀孕已经很难，加上当初生你时候坏了身子，没有及时调养，所以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鱼晚棠如释重负。 那就好。 生育对女人来说，是鬼门关。 她有个表姨母，就是生孩子时候一尸两命没的。 母亲又有心疾，实在承受不住孕育之苦。 “当初，她连你们​兄‌‍­妹​都不该生。不知道自己身体什么状况，一个又一个地接着生，哼。” 鱼晚棠咬唇。 “你要是还不放心，干脆把你爹送进宫里。” 鱼晚棠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脸瞬时红成一片。 霍时渊忍不住道：“安老头，别胡说。我未来的岳父，怎么能是太监？” 这下，鱼晚棠脸更红了。 这人真是张口就来。 谁是他未来岳父？ 安大夫这毒舌，谁都不放过，闻言当即白了霍时渊一眼：“我改天真的好好给你看看眼睛，年纪轻轻就成了睁眼瞎。” 霍时渊反唇相讥：“都说吃人嘴短，到你这里，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这话在鱼晚棠听来，委实有些没大没小。 安大夫，其实对霍时渊，一直是长辈对晚辈的看顾和维护。 所以她连忙打断剑拔弩张的气氛，轻声道：“多谢神医解惑。我还有一桩事情想麻烦您……” “年纪轻轻，比我老头子还啰嗦。有话快说，有……” “我想问问您白草的事情。” “不用你操心。”霍时渊抢先道，“我那毒，又不要命。” “是死不了，”安大夫凉凉地道，“就是发作起来的时候生不如死。” “你别听他胡说，没有那么严重。” “世子，我亲眼目睹过的。”鱼晚棠轻声道，“世子帮我良多，我无以为报，只能略尽绵薄之力，还不一定能帮上忙。” 顿了顿，她莞尔一笑，“我身体孱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更不可能爬悬崖峭壁去采药，不过是想借着吱吱尝试投机取巧。说起来，吱吱也是世子所赠。” 安大夫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你这身子，确实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眯起眼睛盯着霍时渊，想看他的反应。 “她怎么了？”霍时渊果然急了。 “心疾是会遗传的。” “那你快给她开方子！” “她现在还没发作。” 霍时渊松了口气。 对鱼晚棠，他有一种“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的奇妙感觉。 从前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难舍难分。 听说她可能有危险，霍时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 好像失去了她，他的世界都要轰然倒塌。 对于自己这种奇怪的不受控制的情绪，他曾经归结于中了蛊。 他还问安大夫，自己身体有没有异样。 安大夫说，没有异样，一样的倒霉体质，还得每个月毒发。 也就是说，他没中蛊。 对于安大夫的医术，霍时渊是充分相信，从无怀疑的。 “……但是以后，不好说。” “那你给开个方子，防微杜渐，提前预防发作。”霍时渊当机立断地道。 安大夫无语：“没病吃什么药？” “有则治之，无则预防，不行吗？” “你倒是会说，你怎么不自己上？”安大夫怼起人来，从不认输。 霍时渊心烦地抓自己头发。 这幅不沉稳的浮躁样子，很是愣头青。 鱼晚棠莫名被勾起笑意，“多谢世子，多谢安大夫，以后我会注意的。” “这还差不多，总算有个听得懂人话的了。”安大夫傲娇地道，“忌大悲大喜，忌刺激。发病之后来找我，只有我，才能救你的命，明白吗？” 言外之意，好好跟着霍时渊，别有二心，否则不救，哼！ 鱼晚棠行礼道谢。 前世她家逢巨变，遇到安大夫之前还活了好几年，这一世应该不会更差。 她已经替母亲寻到了良方，再让父亲避开被诬陷的命运，看着两个兄长得偿所愿…… 那就足够了。 自己的生死，她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世，她原本已经是偷来的了。 “把手给我。”安大夫道。 鱼晚棠迟疑了一下，道一声“有劳了”，然后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腕放到桌上。 她的手腕又细又白，不堪一握，隐隐泛出青色的血管，皮肤娇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 霍时渊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一根手指按下去，就青了。 他为自己这破坏欲感到不好意思，但是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眼前好像浮现出那种场景。 完了，他脑子是不是也不好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安大夫略显粗糙的手按在鱼晚棠手腕上，凝神仔细诊脉。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果然是个没有福气的。这病，早晚都会发作。现在就希望在发作之前，你生几个孩子。” “管孩子做什么？” 鱼晚棠惊讶地看向霍时渊。 没想到，他竟然准确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第一百章 崔霜再来 “安老头，你少替我做主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生孩子的？”霍时渊霸气侧漏地道。 鱼晚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不是在说自己生孩子的事情吗？ 霍时渊听错了？ 不，他的意思是，自己帮他生孩子？ 鱼晚棠脸红。 他可真敢想。 不过她还是不由想起了前世。 他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自己独占霍时渊宠爱，却一直喝着避子汤。 后来，就算换了，自己也没怀孕。 霍时渊一直不着急，力排众议，我行我素，在不要子嗣这件事情上坚持到底。 “你觉得，我会做人父亲？”霍时渊忽而冷笑，眼底凉薄。 鱼晚棠被他这样的神情刺痛了眼睛。 她觉得，这句话背后，似乎别有令人心酸的隐情。 霍时渊和家里关系极不好。 安大夫态度都软了下来，半晌后才道：“你和那畜生，自然不一样。你……” “我是那畜生的儿子。龙生龙，凤生凤，阴沟里老鼠，生出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世子！”安大夫急了，“你不能这么说自己！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一半，流淌着的，是你母亲的血！你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鱼晚棠愣住。 她看着激动的安大夫，心里有一个念头缓缓升起。 但是毕竟事关前辈的名声和名节，她不允许自己呼吸乱想。 霍时渊笑意凉薄，“不生最好。我和她，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鱼晚棠：“……” 疯了疯了。 霍时渊想娶自己，又把崔霜放到什么位置上？ 罢了，那是霍时渊的事情。 崔霜心里只有大哥。 按照霍时渊现在的名声，崔家也不可能考虑他。 大哥的拦路虎，不包括霍时渊。 就是崔霜和霍时渊，从前似乎走得很近。 鱼晚棠没忘记，崔霜曾经私下来过世子府。 霍时渊得到了二哥的消息，连夜告诉自己，也……连夜去告诉了崔霜。 不过这些，鱼晚棠下意识地逃避不去想。 ——她和霍时渊，有什么未来，轮得到她去想霍时渊和别的女人什么关系？ 只是因为那是崔霜，她才在意几分罢了。 鱼晚棠把话题拉回到了白草上，问安大夫之前在哪里蹲守。 安大夫心情正不好，口气能好到哪里去？ “就算告诉你，你真能去？你今日出门一趟都得打扮成这样，以后还能去京郊没日没夜地守着？” “能！”鱼晚棠毫不犹豫地道。 她恩怨分明，受人恩惠，一定要回报。 霍时渊听得心满意足。 他不用。 但是他高兴鱼晚棠有这份心。 “花言巧语骗人。”安大夫看着霍时渊恋爱脑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之前还担心霍时渊不喜女人，结果这一喜欢上，就老房子着火，根本控制不住。 他现在担心的是，鱼晚棠把霍时渊卖了，这傻小子还帮人数钱。 失策了失策了。 应该早点让这小子多接触女人，就不会如此鬼迷心窍了。 “没有。”鱼晚棠认真地解释，“我是这般想的，等家里过些日子宽裕些，说服兄长在京郊买个庄子，我可以去小住。” 都是自家产业的话，父母也不会太过拘束。 尤其夏季避暑，很多人都去自家庄子上。 “宽裕些？谁不知道你鱼家穷得叮当响，还买庄子呢！该不会等着世子送你吧。” 霍时渊拍着桌子，“好主意！” 他看着鱼晚棠：“你想想，我怎么能送你个庄子，让你家里人接受？当成聘礼？” 鱼晚棠：“……” 安大夫：累了，毁灭吧，没救了。 他一生活人无数，但是真的救不了恋爱脑。 “我家里情况会好转的。” 大哥的作品很快就会铺陈开来，家喻户晓。 他们家，不会缺银子的。 不过鱼晚棠现在说这话依旧心虚。 因为严格说起来，投资的银子，是来自于霍时渊…… 崔霜给的银子里，有没有霍时渊的份儿？ “所以请您告诉我，或许我就能为世子尽一份绵薄之力。”鱼晚棠口气真诚。 安大夫虽然嫌弃，但是还是仔细说了。 鱼晚棠一边听一边往脑子里记，连连点头。 她大概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行动。 她今日来的两个目标都已达成，便起身告辞。 没想到她正要走，月华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在院子里就喊道：“霜姑娘来看你了！” 崔霜来了？ 鱼晚棠很意外。 她身边就一个秋荷，家里又是高门小户，没有那么多规矩…… 可是崔霜出来一趟，可太费劲了。 而且青天白日的，她那么显眼，就不怕被人察觉？ 这不像崔霜的行事风格啊。 在鱼晚棠眼里，崔霜很有成算，根本不会做出这种冒失的事情来。 除非—— 除非遇到了什么她无法控制的事情。 难道？ 难道是她家里要给她定亲了？ 可是，如果这样，她来找霍时渊说什么？ 霍时渊能帮她吗？ 鱼晚棠心思百转。 正思忖间，她就听到霍时渊口气嫌弃，“大白天的，她来找我，不是胡闹吗？” 鱼晚棠：“……” 言外之意，你们俩，就适合晚上见面？ 少拉扯崔姐姐！ 她不是那样的人。 月华进来，看见鱼晚棠愣了下，“晚棠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刚才，这不就说错话了吗？ “告诉你做什么？”霍时渊道，“你快去，把人给我弄进来。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都处理了。真是麻烦！” 鱼晚棠想起自己刚进来的场景，心里忍不住想，霍时渊大概心里也吐槽过自己麻烦吧。 不过，他竟然不亲自去迎崔霜。 这么看来，是不是还得感谢他对自己“独一无二的宠爱”？ “世子，我不方便在这里吧。”鱼晚棠提醒道。 虽然私下她和崔霜已经很熟，但是这种情况下见面也太过尴尬。 霍时渊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犹豫。 但是他的犹豫，转瞬即逝。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去那里避一避。”他指着身后的水墨山水屏风道。 鱼晚棠：“……” 这是让自己听他和崔霜的墙角？ 这是什么恶趣味！ 第一百零一章 崔霜求救 “不方便吧。”月华说出了鱼晚棠的心里话。 说话间，她还不住地给霍时渊使眼色。 霍时渊一脸不耐烦，眼底写满了“我很烦”，显然并不高兴被提醒。 鱼晚棠只假装没看到两个人的“眉来眼去”，低垂着头站在一旁，附和道：“月华姐姐说得对。世子，我……” “让你去你就去！”霍时渊不高兴了。 鱼晚棠知道这是一头驴，只能顺毛摸，所以沉默地走向了屏风后。 月华又道：“就，这么定下来了？” 虽然她还是挺喜欢鱼晚棠的，但是这两人，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不，是世子单方面进展太快。 鱼晚棠现在明显还是很懵的状态，霍时渊却说不定已经想到了结婚生子。 但是其实，人哪里有那么容易被看清？ 婚姻大事，也马虎不得。 虽然当初她自己很乱来，但是她也不是完全乱来。 毕竟她和银芒是青梅竹马，彼此都十分了解对方。 霍时渊了解鱼晚棠什么？ 了解她能让他行？ 恐怕也仅此而已。 男人精虫上脑，可太可怕了。 崔霜身上，涉及霍时渊不能提起的身世，月华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不应该让鱼晚棠知道太多。 然而显然，霍时渊不这么想。 “否则呢？”霍时渊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几乎每天晚上翻墙去找鱼晚棠，回来就整夜整夜梦到她。 如果这都不算认真，那还要他怎么表态？ 月华知道他说一不二，便没有再劝，“那我出去请霜姑娘进来。” 鱼晚棠听得云里雾里，抓紧裙摆靠着腿侧，怕泄露了自己的踪迹。 月华很快带着崔霜进来。 鱼晚棠听得出来，两人步履匆匆。 可能确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你怎么来了？”霍时渊开口语气就不善。 “我……” 一向从容镇定的崔霜，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在霍时渊面前，她说话的时候都在颤抖。 鱼晚棠忍不住想，看起来自己也不算没出息。 她更惧怕的是前世的霍时渊。 而即便这一世，在自己看来他已经温和了许多，然而崔霜见到他，还是会惧怕。 “我有事要求你。”崔霜很快说明了来意，“你能不能，让他们都先下去？” 霍时渊摆摆手，月华就出去了。 不用吩咐，她自己就把门关上。 听见吱嘎的门响声，鱼晚棠开始紧张起来—— 替崔霜。 不知道私下，霍时渊会如何对崔霜。 像对自己那般？ 鱼晚棠脸上爬上一层红晕。 “说吧。”霍时渊语气懒洋洋的，还有几分……嫌弃？ 但是没有丝毫暧昧。 崔霜语气明显是慌了，“祖父要替我定亲了！” 鱼晚棠心里一沉。 听这口气，显然定亲对象是崔霜不满意的。 “现在才给你定亲？”霍时渊道，“崔老头拿着你，待价而沽，总算找到了买家？” 这话说得实在刻薄，鱼晚棠听着都替崔霜难堪。 霍时渊，果然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啊！ “你……”崔霜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抽泣着道，“你又何必说这些话来刺我？我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鱼晚棠闻言开始紧张。 她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月华的提醒是对的，她不该在这里。 “那我是不是也告诉过你，让你早做决断？现在跑到我面前哭哭啼啼有用？” 是霍时渊想要崔霜，被拒绝了之后才这样说风凉话？ “我有什么办法？”崔霜道，“崔家想要卖女儿维持荣耀，我身不由己。我终不如你，我在崔家，还有牵挂。” “既然你不能割舍，那就愿赌服输，任由崔家摆布，又哭给谁看？” 鱼晚棠：“……” 霍时渊这般说话，往人伤口上撒盐，真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怪不得崔霜不喜欢他。 近水楼台，也没有先得月，实在是霍时渊嘴太毒。 崔霜黯然，“便是我能舍去所有，自私自利，他呢？他十年寒窗，一招状元方才扬名天下。现在又得进翰林，前途无量，如果因为我而名声受损，我如何能不内疚？漫长余生，他再想起来，会不会怪我？” 鱼晚棠震惊。 崔霜说的是大哥？！ 她在霍时渊面前，没有隐瞒过对大哥的喜欢。 那她和霍时渊，恐怕就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关系。 那，又会是什么关系？ 孤男寡女，而且她也没听说过，崔家和淮阳王府有什么来往…… 淮阳王，从霍时渊的父王，现在的淮阳王开始，就不怎么正常。 ——属于六亲不认，没有朋友那种。 等以后霍时渊上位之后，这种孤傲更是登峰造极。 崔家，是看不上淮阳王府的。 鱼晚棠心里有许多问号，但是此刻只能静静听着，默默尝试抽丝剥茧，得到更多线索。 “前怕狼，后怕虎，你这种人，永远不能成事。”霍时渊道，“我是救不了你。崔家我说不上话。你找我帮忙，怕是想错了。” 崔霜咬唇。 霍时渊用食指敲着椅子的扶手，“崔老头想把你卖给谁？恭王？那狗东西盯上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鱼晚棠想，这点霍时渊确实没撒谎。 “不是恭王，是瑞王。” “瑞王？”霍时渊眉头蹙起，“那个病秧子有什么？崔家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难道皇上最近有什么表示？” 瑞王和李晟一样，生母不显，甚至他生母出身更卑微，只是一个歌姬。 就是轮到谁，也轮不到瑞王啊。 鱼晚棠也是这么想的。 前世，好像根本也没有瑞王什么事吧。 而且，在他们家出事之前，瑞王好像就死了。 对，死了。 因为父兄都去祭奠过，当时是冬天，母亲怕他们跪坏了膝盖，特意给他们缝了厚厚的棉垫包在膝上。 崔霜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濒死的病秧子？ 总不能是去冲喜吧。 “你该不会是什么良药，能治好病秧子吧。”霍时渊问。 “我不知道。”崔霜道，“祖父只让我安心嫁人，其他不肯跟我说。我甚至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试探我，但是我很害怕，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表哥，你帮帮我吧。” 表哥？ 第一百零二章 前世真相 鱼晚棠深深震惊了。 这俩人的表‎​兄​​‌妹­关系，从何论起？ 姑表？不是。 姨表？更不是。 这俩人的表‎​兄​​‌妹­关系，该不会是一表三千里那种，随着家里其他亲戚，九曲十八弯轮上的吧。 “你现在想干什么？”霍时渊皱眉问道。 “我不想嫁给瑞王，或者除了鱼景深之外的其他任何人。”崔霜声音压抑而痛苦，“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迈出了重要一步，我以为，我们两个是有希望的……” “事到如今，你说不想嫁恭王，你说要嫁给鱼景深，你觉得可能吗？”霍时渊没好气地道。 早干什么了！ “这个忙，我帮不上。要是非要我帮，我帮你把你祖父的头拧下来？”霍时渊摸着下巴，“这个主意其实不错，我看老家伙不顺眼很久了，而且你守丧，正好。” 鱼晚棠：“……” 果真是你才能想出来的好主意。 崔霜却显然习惯了他这种画风，轻声道：“表哥说笑了。我今日来，并非为难你帮我想办法。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就是……或许……” “能说就赶紧说，不能说就别说了。” “表哥，要不你娶了我吧。” 鱼晚棠：“！” 这是什么套路？ 她喜欢大哥，为什么还要霍时渊娶她？ 霍时渊娶了她，那大哥怎么办？ “我娶你？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霍时渊毫不客气地道。 “表哥你娶了我，然后再找个理由休了我。这样我再嫁人的话，崔家就不会管了。” “我娶了你，我想娶的人怎么办？”霍时渊生气了，“你觉得我名声不好，就破罐子破摔？要不是看在你娘的份上，我早就让人把你叉出去了！这种话，别再让我听到。” 他也是有脾气的。 他很有脾气。 这事关他屁事，要他牺牲。 鱼晚棠就在屏风后躲着呢！ 幸亏她在，亲耳听见了荒唐的人是崔霜。 否则有什么传出去，他几张嘴都说不清楚。 “可是表哥，你不是说你不娶亲的吗？我没有想占你夫人的位置，我就是觉得……” 既然不想娶，那她大概，也不算鸠占鹊巢？ 谁知道，霍时渊现在突然变了主意。 “表哥，你该不会是，想娶晚棠吧。” “怎么，不行吗？现在就当自己是她大嫂了？” 鱼晚棠脸色顿时红了，心说，你就当她是我大嫂，帮帮她和我大哥行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竟然是表‎​兄​​‌妹­的关系，并无私情。 那前世…… 霍时渊一直和崔霜保持书信来往，难道是崔霜帮他打听李晟的消息？ 这种可能性很大。 吱吱后来从霍时渊书房里偷出来的那些证据，很多都是极隐秘的。 她曾经好奇地想，谁才会得到那么隐秘的证据？ 现在想想，难道是崔霜这个李晟的枕边人？ 崔霜前世就喜欢大哥，那她之后嫁给李晟，心里还想着给大哥报仇？ 鱼晚棠还想到，既然大哥和霍时渊不是情敌，甚至因为崔霜的关系，可能私下走得还比较近…… 那为什么大哥要设计让霍时渊毁容？ 难道是崔霜没说清楚，大哥误会了？ 不，大哥绝对不是那种人。 他不会因为对方和自己竞争，就心生怨怼，用卑鄙下作的手段去毁人容颜。 那不是大哥的做派。 那么，为什么？ 霍时渊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照霍时渊之后还和崔霜保持联系来看，他似乎也因为毁容的事情迁怒崔霜。 难道，他毁容的事情，别有隐情？ 难道，其实不是大哥做的？ 崔霜的忽然而至，让鱼晚棠发现，她前世关于霍时渊的很多想法，都是自以为是。 她错怪了霍时渊。 这种想法，让她心里生出了愧疚。 前世，她对霍时渊，太多的想当然。 她只惧怕他，没有好好的了解过他。 崔霜咬唇，“表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你对晚棠是真的……既然如此，我就另外想办法，不会让你为难。” 霍时渊哼了一声，好像在说，这还差不多。 “你想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崔霜实话实说，“昨天我听到这个晴天霹雳后，辗转反侧，一晚上也只想出了找表哥这个办法。我，我回去再想想，总有办法的……” 最后这句话，鱼晚棠听出了故作镇定的自我安慰。 她很心疼崔霜。 将心比心，如果自己被安排嫁给一个全然不喜欢的人，现在估计也会很绝望很无助。 霍时渊如果有办法的话，帮帮她吧。 当然，崔霜自己想这个主意，确实是个馊主意。 她可真敢想…… 她这是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名声。 就算大哥不离不弃，可是她牺牲也未免太大了。 “你那脑子，都被教迂了，能想出什么好主意？”霍时渊嗤之以鼻。 崔霜却并不介意，“那表哥帮我出个主意？” 鱼晚棠忍不住想，你心可真大。 刚才他说要把你祖父弄死，现在你就不怕他又要祸害你其他家人？ 反正现在的霍时渊，跟缺根筋似的，什么都敢想敢说。 “去找鱼景深。”霍时渊道，“别说因为他是我未来大舅子，我就偏向他。遇到事情，才能看清楚你看上的，到底是人是鬼。” “我……我不想他为难。我相信他，愿意为我付出所有。可是他身后还有鱼家，有父母弟妹，我不能自私地让他为了我，成为众矢之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愿意为你倾其所有？恐怕是你自以为是。” “我肯定。”崔霜提起鱼景深，满满都是信任。 而鱼景深为了她，也在用尽全力赚钱，想要离她更近一点，更近一点…… 鱼晚棠听得眼眶湿润。 如果这样的有情人都不能在一起，多么让人遗憾。 霍时渊又冷哼一声。 鱼晚棠心说，他这冷哼，是师承安大夫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霍时渊嘴硬心软，还是会帮忙的。 她甚至膨胀地觉得，就算因为那和自己大哥有关，他都不会完全置之不理。 重生而来，再遇霍时渊，他对自己，显然是极不一样的。 第一百零三章 出谋划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找我做什么？”霍时渊十分不耐烦。 鱼晚棠知道，他是果断的性格，最受不了拖泥带水。 要说往常，崔霜也是女中丈夫，杀伐决断不在话下。 但是毕竟是女儿家，遇到自己的终身大事，涉及到自己喜欢的人，谁又不是心有千千结？ 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 鱼晚棠深深理解。 “我不知道。”崔霜语气里充满了央求，“所以才会慌忙来求助表哥。” “我说了，你也不肯按照我说的来，那又来找我做什么？” 崔霜语塞。 “要不，我找人给你出个主意？”霍时渊摸着下巴，目光扫过屏风后，眼神玩味。 鱼晚棠：“！” 霍时渊想干什么！ 鱼晚棠下意识地捏紧裙摆，一动未动。 “表哥说的是？” 崔霜何等聪明之人，当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屏风后一片静谧。 霍时渊唇角勾起：“跟你开玩笑的。你的事情，能指望谁？” “那表哥为什么看向屏风？” 崔霜觉得，霍时渊之前肯定是想帮忙的。 他看了一眼屏风就改变主意，所以崔霜才紧追不放。 “刚才藏了一只小猫在后面。” 崔霜：“……” 分明是胡说。 隔着那并不完全隔光的屏风，她已经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似乎，是个女子？ 是…… “我给你出个主意。”霍时渊道，“但是也就这一个，你爱听听，不爱听以后就别找我。” “表哥请讲——”崔霜咬唇道。 霍时渊的主意未必靠谱，但是这时候，多个主意，就多一分希望。 “你找个理由，出去上香什么都可以，提前派人告诉我。我带着人去拦你轿子……然后让鱼景深去英雄救美。” 鱼晚棠：“……” 这样简单粗暴的烂俗英雄救美的戏本，大哥能看得上吗？ 而且，为什么霍时渊还得卷进来做个恶霸？ 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强抢良家妇女吧。 崔霜沉吟半晌后道：“这个主意，也可以。” 有些牵强，但是眼下仓皇之间，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但是她还是道：“只是表哥，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损害表哥名声。要不，表哥安排个其他人……” “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敢当街拦你？那不等于直接告诉别人，这事情有鬼？你就不怕别人怀疑是鱼景深找的人？” 崔霜沉默。 鱼晚棠也不得不承认，霍时渊说的是对的。 如果真是个普通混混，别人完全可能怀疑是鱼景深故意为之。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鱼景深能摆布的人吗？”霍时渊一脸骄傲。 他想说的是，鱼景深当街抢“他的女人”，那他理直气壮拉他妹妹“抵债”，是不是很说得过去？ 霍时渊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都控制不住。 “再说，如果是别人，你不怕鱼景深心里有疙瘩？你我之间的关系，你日后成亲之后，尽可以告诉他。别以为你喜欢的男人就是天下独一份，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男人，对有些事情，小肚鸡肠。” 鱼晚棠感慨于霍时渊心思缜密，但是又忍不住想说，她大哥才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 崔霜被说动了，“表哥，我再回去考虑一下。” “我劝你尽快。”霍时渊语气嫌弃，“再耽误下去，你自己就把自己毁了。” 崔霜点点头，目光之中渐渐涌现出坚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绝不妥协。 “另外，我会让人查，为什么是瑞王。你回去之后，就安心绣嫁妆，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露出破绽。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和你通气。” “多谢表哥。” 崔霜诚心实意地行礼，然后又有所顾忌地看了一眼屏风。 霍时渊在说这些隐秘之事的时候，似乎毫不避讳屏风后的人。 那人是…… 崔霜心里隐有猜测，却并不敢肯定。 霍时渊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日后总会让你见到的，毕竟是你表嫂。” 崔霜和鱼晚棠，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 “怎么，还不让我娶亲？”霍时渊哼了一声。 崔霜轻声道：“女儿家的名节要紧，希望表哥不要辜负喜欢之人。” 霍时渊语气不善：“管好你自己。” 听这话，像挑拨离间似的。 鱼晚棠听了怎么想？ 他这个表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拎不清，让人生气。 要不是看在上一辈人的感情上，他才懒得搭理她，装模作样，累不累。 “月华，送客。”霍时渊毫不客气地道。 鱼晚棠听得有些无语。 这人怎么回事？ 忙都给人帮了，为什么不好好说话？ 好在崔霜熟知他性格，屈膝行礼道：“表哥，那我先走了。” “走吧，老实本分的，别再来了。说不定你家跟你说，要你嫁给瑞王是诓你诈你，就想看看你的反应。” 霍时渊漫不经心的话，让崔霜和鱼晚棠的心都提了起来。 好像，真的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崔霜忧心忡忡地离开。 “出来吧。”霍时渊道。 鱼晚棠一动未动。 “走了！看不见人影，她也看不到你。”霍时渊语气凶巴巴的。 鱼晚棠这才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来。 “刚才为什么不出来？”霍时渊还是很凶。 但是鱼晚棠却莫名感觉到他在撒娇。 就像吱吱对她撒娇那样。 “我，我怕霜姐姐为难。”她讷讷道。 “你怕她为难，就不怕我生气？我就那么拿不出手？”霍时渊气势汹汹。 他最生气的点在这里。 ——他已经把自己隐私都铺开给她看，结果她还藏头露尾？ 是觉得和他在一起丢人现眼？ 虽然说，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儿，毕竟他名声不好。 可是，她这么直白，霍时渊就想闹了。 快来哄他。 他生气了，哄不好那种，要用力地哄。 “我没有那个意思。”鱼晚棠无奈解释道，“霜姐姐和我大哥情投意合，两人中间阻力重重，应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但是霜姐姐要是知道我和世子关系亲近，她告诉不告诉我大哥？” 不告诉，会内疚。 告诉吧，是不是又对不起霍时渊？ 鱼晚棠不想崔霜难做。 而且还有，她也不好意思在这种场合下见崔霜。 崔霜和霍时渊走得近，因为人家是亲戚。 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青天白日跑到霍时渊这里，躲躲藏藏，难道很光彩？ 第一百零四章 身世相托 “你以为她像你一样傻？她满肚子都是心眼，比那筛子眼儿还多。你以为，她没有猜出来是你？” 鱼晚棠突然胆大：“我不知道世子跟霜姐姐提过我多少，自然不敢胡乱猜测。” “反正不少。” 鱼晚棠脸色微红，有些恼怒。 他们俩的事情，八字没一撇，他和崔霜说什么？ 真不知道崔霜心里是怎么看待她的，会不会觉得自家家风不正…… 唉。 霍时渊睥着她道：“怎么不问她和我的关系？” 鱼晚棠垂眸老实地道：“霜姐姐喊世子是表哥，又对世子直抒胸臆，想要跟我大哥……这我还用问什么吗？” 走得很近的亲戚，但是并无男女之情，仅此而已。 崔霜看霍时渊，就像自己看大哥。 霍时渊冷哼一声，“就你聪明！” 江渊说，女人都爱拈酸吃醋。 这时候，不能惯着，否则蹬鼻子上脸。 可是霍时渊想，他的人，他愿意惯着，要吃醋，尽管吃。 不吃是不在乎他！ 然后，鱼晚棠就不吃醋。 她估计还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这种认知让霍时渊心情很难愉悦起来。 “怎么不问我，我们是什么亲戚关系？” “世子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世子若是不想说，我却问出来，岂不是冒昧？” “巧言令色。” “不敢，只是不想窥探世子隐私。” “那我允许你窥探。” 反正都要是他的人了。 鱼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世的霍时渊，换了风格，但是说话同样难接。 “崔霜的母亲，是我嫡亲的姨母。” 鱼晚棠猝不及防听到霍时渊这句话，愣在当场。 崔霜的母亲？ 因为前世李晟娶了崔霜，崔霜又是霍时渊的白月光，所以鱼晚棠打听过崔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崔霜的母亲李氏，也是出身世家大族。 如果李氏真是霍时渊嫡亲的姨母，那岂不是说，淮阳王的先王妃，也出身李家？ 可是这个，前世她完全没有听说过。 鱼晚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很快想明白，世家大族的女子，无论是嫁到崔家，还是嫁给淮阳王，都不会悄无声息。 亲戚关系，会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可是现在来看，霍时渊和崔霜的亲戚关系，却是藏得很深的秘密。 那很不对劲。 不可能藏住这么大的秘密。 那说明，霍时渊的生母和淮阳王的这段婚事，应该是不被家族认可的？ 鱼晚棠隐约知道，淮阳王当初和先王妃之间的故事，似乎很曲折，不过后来淮阳王变了心。 其中内情，鱼晚棠不得而知。 “我娘和她娘是双生姐妹。本来该嫁进崔家的是我娘，”霍时渊提起往事，面色冷淡，好像在讲述着和他不相干的事情，“但是我娘眼瞎，看错了人，非要舍弃身份跟着那个男人。” 鱼晚棠明白，那个男人，是指淮阳王。 霍时渊如此厌恶他，以至于提起他的时候都一脸难看。 鱼晚棠更惊讶于先王妃的冲动以及……能干。 这么说来，她是舍弃了李家女的身份，顶了别的身份，顺利嫁给了淮阳王？ 即使后来的结果令人遗憾，当年她这番举动，也真算得上惊世骇俗。 “姨母帮了她很多，对我也很照顾。姨母只生了崔霜一个，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她，我和她慢慢也就走得近了。崔家那种环境你也知道，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就算是嫡亲的兄弟姐妹，也不敢相信，所以崔霜对我这个表哥，还更信任些。” “不过，我们俩彼此看不上。” 霍时渊想，有些话，还是说明白好，免得日后生出误会来。 他既是坦荡荡的，那就没有不能对鱼晚棠说的。 鱼晚棠震惊之余，觉得今日霍时渊对自己这般，实在有些交浅言深。 “世子，您放心，出了这道门，我今日所见所听，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 请他放心。 免得回头霍时渊说完又后悔，觉得不该跟自己说，又来个杀人灭口。 她还没活够。 “我既然告诉了你，就是相信你。”霍时渊道，“我对自己的女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早晚都会知道。” 鱼晚棠面红耳赤。 这人真是……怎么又说回来了什么男人女人。 哪个要嫁给他！ 霍时渊这种霸道的做派，真是一如既往地让她难以消受。 “我连这般隐秘的事情都告诉了你，”霍时渊挑眉看向鱼晚棠，“你可知我的用意？” 鱼晚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自己被她盯上了，甚至托付了秘密，逃无可逃。 他不可能让自己逃离他的手掌心。 看着鱼晚棠的神情，不用她说话，霍时渊就明白，她懂了。 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让霍时渊像吃了人参果一般，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真是只聪明的小猫。”霍时渊笑着对鱼晚棠勾勾手，“过来！” 鱼晚棠犹豫片刻，缓缓往他面前迈了一小步。 “我吃人吗？”霍时渊不悦，长臂往前一伸一拉，然后就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按在长腿上。 鱼晚棠不安地挣扎，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然后忽然，她又停下挣扎，有些胆怯地看向霍时渊。 这，是前世的惯性。 然后接下来，又是挣扎。 她忽然想到，这不是前世，是今生，现在无礼的是霍时渊。 霍时渊却掐住她的腰，不让她起身，声音喑哑地道：“别乱动。没娶你之前，我保证不动你。但是你现在要是乱动，我就不保证了。” 鱼晚棠顿时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男人冲动起来，真是禽兽。 她可不会授他以柄。 霍时渊被她气笑，这还真是避他如蛇蝎。 “让我抱抱。”他把下巴抵在鱼晚棠肩头，像他梦中梦见过无数次那般，双手环抱住她，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他能感觉到鱼晚棠身上的柔软和馨香，也能感觉到她身体无法自控的僵硬和紧张。 这一切的一切，和梦中一模一样。 原来，她真的是他照进现实的美梦。 第一百零五章 食髓知味 鱼晚棠：“……世子自重。”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觉得自己这番行为有些欲拒还迎。 所以，她聪明地没再动，闭上眼睛，任由霍时渊抱着，心里默默地道：“很快就过去了，很快……” 然而霍时渊表示，他不快。 他原本以为抱一下，浅尝辄止，就可以满足内心对她那些难以言说的欲求。 但是事实证明，他低估了自己对鱼晚棠的渴望，也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一沾上鱼晚棠，他就食髓知味，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鱼晚棠都麻了。 她甚至以为，霍时渊不会睡着了吧…… 她终于忍不住尝试着开口：“世子……” 霍时渊意犹未尽，却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如果再纠缠下去，恐怕她要不高兴。 所以他极其克制，才松开了手。 鱼晚棠得到自由，立刻起身退后两步，深呼吸着平复。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她开始恼怒起自己来，怎么就答应了霍时渊的要求？ 现在搂搂抱抱，那下一步岂不是…… 刚才坐在他腿上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不应该是错觉。 如果是前世的霍时渊，根本不会委屈他自己，这会儿应该已经为所欲为。 还好还好。 霍时渊根本不遮掩自己身体的反应，反而故意看向鱼晚棠，目光玩味。 鱼晚棠不想理他，并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前世霍时渊，十分喜欢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所以她长年累月都穿得非常严实。 ——即使是玩物，大概也还有残存的自尊。 就是做玩物，只做霍时渊一人的玩物足矣，不要再被别人的目光羞辱和凌迟。 想起前世，她始终无法在霍时渊面前放松下来。 “乖乖在家等我上门去提亲。”霍时渊道，“等崔霜和你大哥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我就上门提亲！” 他等不了了。 他原本想着各种周全，等他解决掉一些事情之后，让她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给自己。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等不了了。 他恨不能现在就把鱼晚棠留下。 好像——她原本就该是自己的，就该陪着自己。 鱼晚棠大惊失色，“世子，您，您身份尊贵，我……我不配。” 要不，她还是考虑一下陪他睡？ 陪他睡，她心有惧意。 但是比起嫁给他，永远和他绑在一起，好像和他睡，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霍时渊道：“你不用妄自菲薄，你爹是太傅，你谁都配得上。更何况——” 他一脸傲娇，“在我这里，不问你出身。我喜欢，你就配得上，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鱼晚棠垂眸默然。 前世有霍时渊倚重的老部下，看不惯自己“狐媚惑主”，想趁着霍时渊不在的时候处置了自己。 霍时渊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怒发冲冠地赶回来。 那时候，他剑指随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一字一顿地道：“我霍时渊有错，你们任何人都可以直言不讳。但是我的女人，你们谁都别想动！” 他的霸道，从来没有变过。 前世，他大概多少，也曾经想过对自己好。 只是他的方氏太别扭。 就像他对崔霜，显然是极好的——毕竟霍时渊，又关心过哪个女人？ 可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显然就变了味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崔霜是他死敌。 不过鱼晚棠没有允许这种想法泛滥。 不管前世如何，都已经是无法回去，也不愿意回去的过去。 她低声道：“世子，我没有考虑过嫁人的事情。我娘身体不好，我想多陪陪她……” 霍时渊大手一挥：“有安老头在，你放心。” 那是他岳母，他能坐视不管吗？ 鱼晚棠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理由拒绝了…… 她总不能主动说，我给你睡，求求你别娶我。 算了。 这件事情，可以从长计议，父母和大哥那边，也会替自己把关。 鱼晚棠把话题岔开，跟他说了鱼景行还想去神机营的事情。 “……我二哥只听霜戈的话，能不能麻烦世子让霜戈劝他，暂时打消念头？” “为什么要打消念头？想去为什么不能去？”霍时渊道。 男人，想做什么，自然要去做。 鱼晚棠：“……” 她怎么觉得，说不定是霍时渊怂恿的？ “可是我听说，神机营那边，不少人在争……” “没用，最后一定会落到我手里。”霍时渊志在必得。 听着他已经把神机营当成自家后花园，鱼晚棠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键是，霍时渊前世确实也做到了。 “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我对神机营有兴趣？”霍时渊挑眉看向她。 鱼晚棠惊讶。 她好像从来没说过吧。 “你确实没说，但是我猜出来了。”霍时渊仿佛会读心术。 鱼晚棠更震惊了。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般了解？ “因为你是我的人。” 鱼晚棠：“……” 她只能强迫自己大脑放空。 而霍时渊竟然连这点都能看穿，大笑着道：“你就该是我的人！” 心灵相通的感觉，真是让人通体舒畅。 他们一定很契合。 从灵魂到身体。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盼望那一日。 霍时渊决定加快进度。 比如，他可以帮崔霜再多出点力，让她早日得偿所愿。 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要求鱼家“赔偿”他。 他这个灵光乍现，真是很可以。 “你说为什么，我看见你会那么熟悉，那么喜欢？”霍时渊又问。 他嘴角是噙着笑意的。 鱼晚棠心虚，“我也不清楚。世子，我出来很久了，我二哥怕是顶不住，我要回去了。世子，您的伤……要放在心上，好好将养。” “你放在心上就够了。” 鱼晚棠：“……” 怎么不疼死你！ 这会儿还有心思调戏她。 是不是上辈子憋了太久，所以这辈子他话才这么多！ 不过虽然在心里吐槽，但是自从知道霍时渊上次默默帮她调理身体，治疗心疾，鱼晚棠对他，心里某处，就变得柔软了许多。 ——在最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其实她的生命中，曾经有一道光。 第一百零六章 乱点鸳鸯 霍时渊是个办事的人。 他让人把霜戈喊来，当着鱼晚棠的面吩咐道：“如果鱼景行要去神机营，你让人帮衬着些。在我入主神机营之前，别让他出事。” 要是以后出息，就扶持。 没有出息，就养起来。 反正鱼晚棠就两个哥哥。 鱼景深自然不用管，那为鱼景行费点心，不算什么。 霜戈哈哈大笑：“那是自然，都是一家人。鱼姑娘这是要走了？不多坐会儿？” 世子可是对她日思夜想，怎么这么快就放人走了？ 霍时渊要出去送鱼晚棠。 鱼晚棠忙拒绝，“世子，您留步。您所到之处……” 简直寸草不生。 但是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大家都瞻仰您，我跟在您身边，如芒在背。而且您出去，也会引人注意……” 霍时渊主要被后一条理由打动了。 确实，他是众矢之的。 如果鱼晚棠被人发现从后门离开，那或许还能猜测她是来找别人的。 但是自己若是送出去，被人盯上，她恐怕也很容易被人盯上。 所以尽管不舍得，霍时渊还是只把她送到二门处，然后让霜戈出去送她。 霜戈笑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鱼姑娘请。” 鱼晚棠对他笑笑，然后走在前面。 霜戈紧跟着她，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世子府的格局。 鱼晚棠向来对他印象不错，所以态度也很谦虚温和，两人有说有笑，看得霍时渊…… 生气！ 没错，就是生气。 把他支开，然后去和霜戈说笑？ 她到底看上了谁？ 霍时渊忍不住提步远远跟上两人。 ——那个小没良心的不惦记着自己，他不行，他想多看她两眼。 霍时渊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他的感情会来势汹汹。 难道，这就是爱情？ 他不知道该问谁去，思来想去，只能和银芒交流一下。 然而银芒是个内敛的，红着脸表示，他不太清楚。 霍时渊摔！ 装什么装？ 你和月华什么没做过，平时虐狗多少，现在跟他装纯情？ 银芒啊，你学坏了。 银芒表示，主要他的感情，也不是他主动的。 他没有来势汹汹，是被人温水煮青蛙。 银芒表示，这感觉很不错，世子您可以试试。 霍时渊：我试个屁！ 等着鱼晚棠对他主动？ 那得下辈子。 从前他同情银芒，觉得他被月华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他却有点羡慕了，毕竟谁不想自己不动，让女人动呢…… 再说霜戈把鱼晚棠送到门口，刚要客气几句，忽然见到有人急匆匆地跑来。 “霜大哥，真巧，我正好要找你……棠棠？！你怎么在这里！” 鱼景行看着在一起的两人，震惊了！ 鱼晚棠面上犹有红晕，霜戈侧头跟她说话，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再也不是糙汉做派。 两人在一起，竟然有些……配一脸？ 鱼景行“恍然大悟”，快步上前对霜戈道：“原来你接近我，是打我妹妹的主意！” 霜戈：“……没有，你听我说……” 鱼晚棠也嗔怪道：“二哥，你又乱说话。” 这样会让她很尴尬的。 “没事，你早说啊！”鱼景行拍着霜戈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和你多投缘。你人又好，我是极愿意你当我妹夫的。就是，就是你有点老……不过岁数大，会疼人，我同意了！你们在一起也般配！” 霍时渊听了这话，真想一刀捅死这蠢货。 不，戳瞎。 反正他那双眼睛，留着也是睁眼瞎。 他哪只眼睛看出来，鱼晚棠和霜戈般配了。 霜戈无语，粗声粗气地道：“你小子，少来占我便宜！还想让我喊你一声大哥？” “不不不，是二哥。”鱼景行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喊“大哥”，那自己大哥得不乐意。 霍时渊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二哥，别闹了。”鱼晚棠刚开始有些慌乱，但是很快找到了托词，“我是来帮你求霜大哥帮忙，让你进神机营的！你在这里瞎说什么？” “啊？是啊，我这一着急就忘了。哎，你俩不行吗？可惜了，可惜了。” 霍时渊真想让人塞他一嘴马粪。 鱼晚棠也是这么想的。 “二哥，我们回家吧。” 不要在这里转圈丢人。 而且要是这话传到霍时渊那个小肚鸡肠的耳中，又不知道要怎么发疯。 “你先回，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霜大哥说。” 霜戈心说，你这个二愣子。 有什么比护送鱼晚棠安全回家更重要？ “那我送你们​兄‎‎妹​‌‍回家，我会赶车，咱们俩在前面坐着说话。” “好。” 马车离开后，霍时渊脸色阴沉地往回走，心里默默地给鱼景行记了一笔小黑账。 鱼晚棠侧耳听着外面两人说话的声音。 原来，鱼景行今日以为妹妹去找李晟私会，担心出事，所以出门直奔恭王府。 他长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冲进去。 因为他路上想好了，要是真闹起来，影响的是自己妹妹的名声。 所以他难得忍耐了一次，在恭王府后门，偷偷打探动静。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意外撞见了不该看到的事情。 “徐茂，霜大哥，你知道徐茂吗？” “徐茂？”霜戈眉头微皱，“徐长远的副将？” 徐长远是神机营新任指挥使，皇上刚授命的，屁股应该还没坐热。 徐茂则是他的心腹亲随。 “我看徐茂鬼鬼祟祟，分明是和恭王私底下算计什么。霜大哥，你说，恭王是不是想插手神机营？” 虽然鱼景行很多时候鲁莽，但是他并不笨。 尤其，对于涉及这几个王爷的事情，他高度敏感。 谁不盯着那个位置呢？ 霜戈闻言并没有放在心上，“恭王盯上神机营不是一日两日，私下有些小动作拉拢人心，也是正常。不过徐长远那只老狐狸，不会轻易站队，倒是很可能左右逢源。” “神机营，落在谁手里都好，就是不要落在恭王手里。”鱼景行咬牙切齿地道。 他可太讨厌李晟了。 骗自己妹妹的男人，他看不顺眼的，见一个打一个！ 将来要是还在李晟手下讨生活，那鱼景行生无可恋。 可是他偏偏，爱火铳爱得深沉。 所以他只能希望，神机营最后不要落到李晟手中。 霜戈给他安慰，“放心，不会，他也就是想想，轮不到他。” 鱼景行闻言，心里总算安定了下来。 “你想去神机营，我安排。”霜戈道，“不管上面怎么想怎么做，你先做好你自己，把神机营的各处摸透了。” 第一百零七章 被抓现形 “霜大哥放心，”鱼景行见霜戈答应帮忙，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鱼晚棠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二哥性子直爽简单，刚吃完这么大的亏，现在看来，竟是完全没走心。 不过有霜戈照应，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阿弥陀佛，鱼晚棠不求他这一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光耀门楣的事情，还是交给大哥吧。 “就是……”鱼景行欲言又止。 霜戈爽朗道：“怎么还吞吞吐吐起来？有什么直说，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 “就是我妹妹和你，真的不行吗？” 那可太可惜了。 霜戈无语，“你可别害我。” 鱼景行听见这话不乐意了，“我妹妹那么好。我是和你投缘，才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愿意拉倒，以后别后悔！” 谁还没有点脾气了？ 谁还不是个妹控了？ 偷听的鱼晚棠，只当自己没听到这段。 但是她心里紧张，就怕霜戈一不留神，直接把自己和霍时渊的暧昧说了。 就目前而言，除了知道些眉目的大哥外，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自己和霍时渊走得近，更不会接受她嫁给霍时渊。 尤其是梁氏，听说过霍时渊的名声，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之前鱼晚棠出门做客的时候，梁氏不能陪她，在家里就会叮嘱她，哪些人坚决要远离。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霍时渊。 霍时渊还想上门求亲，那情景太美，鱼晚棠根本不敢想。 霜戈哈哈大笑，“怎么说着说着还恼了？我的意思是，你妹妹命格贵重，我压不住，享不了这福。日后她定然会嫁个封侯拜相的相公。” “怎么，霜大哥你还会算命？那你给我算算呗，我什么时候能立下战功，扬名天下？” 听着自家傻二哥，迅速歪到了沟里，鱼晚棠扶额。 她干脆不再偷听，而是靠着马车侧壁，闭目养神，盘算着大哥和崔霜的事情。 有霍时渊出手，这桩原本阻碍重重的婚事，也不是全无可能了。 就是为什么，崔家会忽然把崔霜嫁给瑞王？ 前世，她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这就有两种可能。 一是她重生之后，这一世的许多事情发生了变化；二是前世也发生过，只是那时候她接触不到这些人，更无法窥探这等隐私之事。 很可能在她知道之前，这件事情已经被压了下来。 鱼晚棠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瑞王…… 一个很快就会死去的毫无存在感的王爷，为什么要参与其中？ 霜戈很快把‎兄‍妹‌俩送回府，又驾着马车离开。 “二哥，你言而无信。”鱼晚棠埋怨道，“明明说好帮我打掩护，结果你却偷偷跑了。” “我那不是担心你去找李晟吗？谁知道你真去帮我了。”鱼景行美滋滋地道。 “她帮你什么了？” 不好！ 两人心里同时警铃大作，然后抬头，就看到花丛之后，鱼景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人。 完了，被抓了个现形。 两个不该出门的人，结伴从外面回来…… “凭什么我自己罚跪，要跪一起跪嘛！” 一刻钟之后，鱼景行跪在祖宗牌位前碎碎念。 “列祖列宗啊，你们要是不想要个不孝子孙，就让我爹开开窍，放我去神机营，我保证建功立业，让你们在地底下都高兴得想蹦出来……”鱼景行碎碎念。 而鱼晚棠，这会儿被鱼景深带进了房间说话。 “去哪里了？” 鱼晚棠不想说实话，因为怕被误会。 她对霍时渊，感情复杂，但是真的没有陷入感情无法自拔。 然而当她对上自家大哥幽深冷峻的目光时，控制不住地就说了实话。 “……我担心娘用的药不妥，就去找安大夫了。” “你去找霍时渊了。”鱼景深一针见血地道。 他在更早之前，就发现了妹妹和霍时渊走得过于亲近。 李晟并非良配，难道霍时渊就是了？ “棠棠，你是不是觉得他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所以很是钦佩，也爱慕他？” 鱼晚棠摇摇头。 她没有。 她从前是一味惧怕，现在慢慢揭开前世一些被自己忽视的真相，内心被触动，仅此而已。 钦佩吗？ 有的。 但是爱慕就言过其实了。 然而鱼景深似乎认定了她对霍时渊是不一样的，继续道：“我和你说过，这种男人，城府极深，目的性强，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牺牲所有，包括你！” “棠棠，不要嫁一个你掌控不了的男人。” “那不嫁可以吗？”鱼晚棠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这话太有歧义。 就好像——不允许她跟着霍时渊，她就用不嫁人来威胁一般。 “我不是非他不嫁的意思，我是真的不想嫁人……” 解释变得苍白起来，鱼晚棠也有些恼怒起自己。 这真是，越描越黑。 不过她没有纠结这件事情，很快道：“大哥，对我，你尽管放心。咱们不说这些，说重要的事情。你知道，崔姐姐被指婚了吗？她被指婚给了……” “瑞王。”鱼景深面色如常，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鱼晚棠大惊：“大哥，你知道了？” 那他怎么不着急？ 他和崔霜怎么办？ 难道自己猜错了，大哥更早之前就已经放弃了，或者根本没有承诺过什么？ 大哥后来拼命凑钱盘下书局，难道不是为了赚钱迎娶崔霜？ “我知道。”鱼景深果然点头。 不，大哥不可能不在乎。 他只是没有办法，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说不定在平静之下，涌动着多少绝望。 “大哥，你不要着急。”鱼晚棠迫不及待地道，“事情还会有转机的！” 还有霍时渊！ 霍时渊肯帮忙的。 鱼晚棠在犹豫，要不要把霍时渊和崔霜的关系说出来。 虽说大哥肯定要知道，但是自己说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妥？ 然而不说出来，无法解释崔霜找霍时渊求救。 要不，就说了吧，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消耗。 “转机？”鱼景深忽然皱眉，“这件事情，难道不是板上钉钉了吗？还有变数？” 鱼晚棠愣住。 她怎么感觉，大哥好像，似乎并不愿意有变数？ 这…… 第一百零八章 自力更生 “棠棠，跟我说说，你知道了什么？是霍时渊在盘算什么？” 鱼景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小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起。 鱼晚棠顿时断定，大哥在害怕这个变数。 难道…… 难道崔霜和瑞王的事情，有大哥的手笔在？ 不能……吧。 她没听说过，大哥和瑞王有什么联系。 哦，她不知道的事情，也挺多的。 大哥藏得太深。 比如他和崔霜的感情，自己至死不悟。 鱼晚棠想了想，把崔霜和霍时渊的关系说了，还特意强调道：“他们虽然是表‍兄‎​妹‌，但是关系像亲‍兄‎​妹‌一般。所以霜姐姐听说婚讯之后，惊慌失措去寻求帮助……” “怪不得我今日没见到她。”鱼景深喃喃自语。 鱼晚棠立刻抓住他话中的意思，“大哥，你去找崔姐姐了？” “嗯。” “那真不巧，她慌得去求助霍时渊，估计正好错过。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鱼景深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瑞王，是我的朋友。” 鱼晚棠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大哥在运作的？ 大哥是不是和霍时渊想到了一起去？ 只不过霍时渊说，他来捣乱；大哥找来“捣乱”的自己人，却是瑞王？ 事实证明，她想得大差不差。 鱼景深说服了瑞王，求他帮忙，然后帮忙出主意，默默运作了很多环节，终于……一击即中。 非但崔霜、鱼晚棠听到这个消息震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包括崔府的那些长辈，其实现在内心也应该是崩溃的。 但是他们不能表现出来，估计也是表面镇定，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骂娘，同时也在默默盘算，如何能有所改变。 而所有的这些，都在鱼景深的算计之中。 “……瑞王母丧，才刚刚过去一年，所以还有两年的时间。” 这点，应该能让崔家觉得有希望。 但是其实，这是鱼景深给自己的时间。 两年时间，够了。 鱼晚棠惊讶于大哥和瑞王有那么深的交情，惊讶于大哥不声不响办大事，算透了人心。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提前和崔霜通个气！ 想到崔霜被吓成那样，鱼晚棠实在很难赞成鱼景深的行为。 “这件事情，我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原本以为还会有些波折，结果阴差阳错，竟然提前达成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崔霜。 瑞王的人今天才来告诉他，他立刻就去寻崔霜。 崔霜身边的桃溪，是可以出来的，日常帮两人传信。 结果他扑了个空。 好在现在鱼晚棠告诉了他崔霜的下落，他才能放下心来。 鱼晚棠想，所以，现在不用霍时渊帮忙了？ 原来她小看了大哥。 “大哥，以后怎么收场？”她还是有些担心。 “瑞王也有他自己的打算，”鱼景深道，“这件事情，对他也是有益无害，我们算是双赢。” 更多的，他没有说下去。 鱼晚棠肯定，这俩人肯定还盘算了什么。 不过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说。 大哥早有打算，那也用不到霍时渊自毁名声了。 鱼晚棠心里觉得舒服了些。 她听着霍时渊自嘲，不把自己名声放在心上，总有一种心里酸涩的感觉。 他能帮忙固然好，但是牺牲了他太多，总让人不安。 她还不起。 “大哥，你还是尽快去找霜姐姐把事情解释开。”鱼晚棠催促道，“虽然霍时渊答应帮忙，但是定然比不上你自己想办法。霜姐姐见了你，会更安心。” “嗯。”鱼景深不放心地叮嘱道，“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如果确实需要你帮忙，我也会跟你说。不要自作主张，自己牺牲自己，那是无谓的牺牲。我还不用自己的亲妹妹为了我委屈求全。” “我没有……” 她没有委曲求全。 这一世初相逢的那几次，她确实还能感受到前世的屈辱和忍耐。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被占过便宜，但是霍时渊没有让她受过委屈。 相反，每当她遇到难事的时候，都是他在默默帮忙。 “少出门，多陪陪娘。” “嗯，我听大哥的。” 鱼晚棠乖巧地目送鱼景深离开，抬头看着被围墙割裂的天空，有些失神。 她竟然觉得在霍时渊那里不委屈。 包括，霍时渊抱着她，占她便宜。 她害羞，她想要躲闪，甚至她在心里骂他，但是她没有感到委屈。 她对霍时渊，到底是什么感情？ 晚上，她从梁氏那里回来，刚进门就闻到了霍时渊身上熟悉的衣裳熏香。 这厮又来夜闯香闺。 鱼晚棠把秋荷打发下去，然后一边拿着火折子去点亮蜡烛一边问：“你把吱吱怎么了？” 吱吱如果还有自由，那不可能不撕霍时渊。 这一人一猴，简直不共戴天。 “让它荡秋千。”霍时渊从屏风后面出来，指着房梁上被掩住嘴装在网里，正吊在那里荡来荡去的吱吱道。 鱼晚棠：“……快把它放下来。” 那么大一个人了，欺负一只小猴，霍时渊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等我走之前再让它下来。”霍时渊走上前来，从背后抱住了鱼晚棠，带着委屈道，“我想娶你。” 鱼晚棠：“……” 霍时渊恨声道：“你大哥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他怎么也没想到，鱼景深竟然和瑞王勾搭上了。 瑞王那个病秧子也真有办法，还真跟皇上求来了崔家的宝贝。 好吧，现在崔霜该高兴了。 但是自己的事情怎么办？ 明明之前，他都想好了办法，环环相扣，理直气壮。 但是现在鱼景深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人家不用他帮忙了，他又如何“挟恩求报”？ 真是很丧。 总之，鱼景深的自力更生，让霍时渊断了一条娶鱼晚棠的近路，所以他这会儿是真的沮丧。 但是，他不会放弃的。 “你安心等着，我会想办法来提亲。” 鱼晚棠：你来提亲，我这心才安定不下来。 “会很快，给我一个月时间。到年底，我们就成亲，如何？” 从提前到成亲，只三四个月？ 疯了吧。 呸呸呸，谁想嫁给他了！ 第一百零九章 要拯救他 霍时渊看着鱼晚棠脸红，心底某种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一般，同时心里的欢喜和愉悦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上来。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 “你想要什么聘礼？” 鱼晚棠：“……世子说笑了。” 说得像他们俩真能成一般。 先不说她自己的意愿，霍时渊就能对他的亲事做主吗？ 现在，淮阳王还活着呢！ 淮阳王是不会同意他娶咸鱼的女儿的。 不，主要不是爹的错，是她自己德行也不够，远不如崔霜那般耀眼，配不上霍时渊。 杀父？ 那爹死了，他不得守丧三年？ 总之，霍时渊现在的想法，幼稚得像个孩子。 鱼晚棠有时候会生出错觉，她在哄一个大孩子。 “我没有说笑。”霍时渊面色微冷，“你不愿意？” 鱼晚棠淡淡道：“我难道没有不愿意的权利吗？世子总不会要强取豪夺吧。” 趁着霍时渊还没长歪，不能惯着他。 ——以后不要变成那样粗暴狂野的男人了，没有女人会喜欢，除非……想算计和利用他的女人。 希望这一世，霍时渊不要再遇到前世自己那般满腹算计，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 鱼晚棠现在已然明白，霍时渊对她不是没有过温情。 一来是她深陷仇恨，难以自拔，无心领会；二来也是霍时渊嘴硬毒舌，让人难以消受他的恩情。 至于做亲密之事，他不懂怜香惜玉，不懂尊重这些……就等着以后别人告诉他了。 “你——”霍时渊黑眸中露出受伤之色。 正当鱼晚棠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忽然听他带着几乎疑似委屈的情绪道，“你是不是心里装了别人？你跟我说，李晟是不行的。我们认识之后，你也没有和谁走得近。难道是，陆长风？” “不是，没有人。”鱼晚棠道，“我现在不想嫁人的事情。” “现在不想？那你什么时候想？” 鱼晚棠：“……” 难道要她给个准确的日子，他来排队？ 这样的霍时渊，她实在是不怎么适应。 “你就不能现在想？”霍时渊声音沉闷。 鱼晚棠：“世子，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熟的。” 他们这一世，也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吧。 初次见面惊心动魄，鲜血淋漓，后来他威逼利诱，夜探香闺…… 然后就是他单方面地默默帮忙，不声不响。 “……当然，我很感激世子。只是感激，也不见得就要以身相许。” 霍时渊沉默良久，头微低，伸手捏了捏鼻梁，半晌后道：“我就问你，现在有没有想嫁的人？” “没有。”鱼晚棠口气笃定，“我不想嫁人，我想一直留在家里伺候母亲。” “好。” 好？ 霍时渊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不嫁人。但是等你要嫁人的时候，一定要嫁给我。” 耗着呗，又不是七老八十耗不起！ 他年轻，陪她一两两年，三年五年的耗。 鱼晚棠对着变身狗皮膏药的霍时渊，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原本要跟他说什么来着？ “不说话，就是你默认了。等着，早晚来娶你！” 看着志在必得的霍时渊，鱼晚棠叹气，“世子，先立业后成家，你还是想想，该如何摆脱现在的处境吧。” 不要恋爱脑！ 以后一起去挖野菜吗？ 霍时渊脸色渐渐转冷，“谁也不能奈何我。你要相信喜欢你的男人，有眼光，也有能力保护你。” “我不求世子保护我，”鱼晚棠轻声道，“我已受世子诸多恩情。现在，是我想帮世子做些什么。” “你帮我？”霍时渊眼神玩味，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好玩。 “嗯。”鱼晚棠点头，“纵蚍蜉之力，也是感念世子救我家人。” “原来你还惦记着这些。我既心悦你，那些都是我愿意的，你不用记着。”霍时渊摆摆手道。 “世子不想挟恩以报，我也不想忘恩负义。世子倘若有需要帮忙的，一定给我个机会。”鱼晚棠语气诚恳。 “那等我想起来再找你。记住，不许喜欢别人！” 鱼晚棠：“……” 他们俩之间，除了喜欢不喜欢，就没有别的话题了吗？ 比如，折磨他至深的毒，都不值一提？ “我没事就盯着你，谁都知道我是纨绔，纨绔能有什么正事？要是喜欢别人了，我就当街抢人。反正我是纨绔！” 霍时渊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我是纨绔我骄傲”“我是纨绔我自豪”的气息。 好容易把他哄走，鱼晚棠如释重负。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认真回想，好像每次霍时渊来，跟她说的都是这些口水话，乐此不疲。 前世憋太久了？ 那时他惜字如金，自己也从不敢问，所以两个人之间才生出了那么多误会。 霍时渊是她两世恩人。 前世予她庇护，让她在复仇路上走得更顺利；而这一世，自己想拯救家人，他又默默支持。 她的梦想，一直有他。 到目前为止，鱼晚棠重生而来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不少。 现在只要等菱角把父亲落在李晟手中的笔墨取回来，那就再无隐忧。 大哥和崔霜两情相悦，这都是意外之喜了。 而现在，鱼晚棠想在这份清单上加一个人——霍时渊。 诚如霍时渊所言，她势单力薄，他不指望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但是鱼晚棠自己，总要相信自己，总要再尽绵薄之力。 霍时渊一路走来吃过很多苦，靠假装纨绔才能保全自己。 之后他还会遇到大风大浪，让他性情大变。 不！ 现在的霍时渊，虽然过去无法改变，但是还没有把自己冰封起来，还没有前世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至少他对自己，还有热忱。 一辈子孤零零，冷冰冰地活着该多累。 心中有所爱，有所期待，才是来这俗世走一趟，能够得到的快乐。 如果有可能，鱼晚棠希望霍时渊这一世的命运能改写，顺遂安康。 当下她要做的事情，是帮霍时渊找到解药，以解困扰他多年的苦。 现在勇气也有了，决定也做了，万事俱备，只差—— 大哥赚钱！ 第一百一十章 采买庄子 鱼晚棠没有等多久。 过了半个月，鱼景深的作品就火遍了京城，改成了折子戏，书局在日夜不停地雕版加印。 因为每一幅雕版，能用的次数是一定的。 后来也不追求什么绝对精美的质量了，也用了相当数量的活字印刷。 然而即便如此，价格没降，书依然供不应求。 雕版精制的书，价格更是被热炒。 这些，鱼晚棠早有预期，所以没觉得如何。 而大哥，对此也并没有狂喜，甚至没有跟家里人说起，只是默默地给方姨娘交了一千两银子，给了鱼晚棠三千两。 “现在还需要银子继续投进去印书，所以没给你太多。”他这般和鱼晚棠解释。 鱼晚棠笑着道：“我够用了。” 她怕崔霜那边揭穿自己的谎言，就去和崔霜通气，说自己当初拿了霍时渊给的银子投资书局，假借的是她的名义，让她不要戳穿。 崔霜倒是答应了，只是提起霍时渊，有些欲言又止。 鱼晚棠只当没看到。 她不想说的，自己也无意窥探。 事实上，霍时渊没有主动告诉自己的，鱼晚棠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现在要去京郊买庄子？”崔霜问。 “嗯。世子帮我良多，我也想投桃报李。但是我和世子……家里人并不知道。所以买庄子这件事，还得自己操持。” “我十二岁开始学习执掌中馈，现在手里有几个得力的庄头。要不，我让人帮你买？” “那我就不和嫂子客气了。”鱼晚棠对着崔霜挤眉弄眼。 崔霜瞪了她一眼，脸色渐红，“你也知道了。” “大哥怎么会瞒着我？不过嫂子，虽然你和大哥的事情没有最终定下来，但是你也不用忧心，大哥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我不忧心。”崔霜很从容，“人生在世，谁不是身不由己？我们能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感激不尽。”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鱼晚棠十分佩服她的这份豁达和定力。 两人又开始商量起庄子的事情。 “落到你名下吗？”崔霜问。 鱼晚棠想了想后点点头：“嗯。” 就当大哥赚钱送给她的礼物。 她爹娘和二哥都好糊弄。 不好糊弄的大哥和方姨娘，都已经猜出了真相，不会戳穿自己。 这个庄子必须过明路，她才可以因为庄子而高兴，然后找借口去避暑小住。 她可以让被关“禁闭”的二哥陪着，让二哥换个地方“坐牢”，这样家里人放心。 鱼晚棠知道崔霜动作会很快，但是没想到那么快。 仅仅过了两天，崔霜就让桃溪送来了地契。 好像，好像那庄子就放在那里，等着她去一般。 鱼晚棠在梁氏面前表现得很兴奋，“娘，我们家终于有自己的庄子了！也可以去避暑了！” 梁氏也很高兴，骄傲地道：“你大哥真是个厉害的。” “就是，大哥无所不能。”鱼晚棠附和道，“娘，我现在迫不及待想去庄子里小住几天，行不行？” 梁氏自然不同意。 不过她禁不住鱼晚棠软磨硬泡，想想又有儿子陪着，倒也不至于出事。 再加上刚买庄子，肯定也得去见见庄子里的人，决定他们的去留。 正好让女儿去锻炼一下。 又因为黄先生也陪在身边，梁氏就更放心了，还叮嘱鱼晚棠，跟着黄先生学待人接物。 马上又要到十五，霍时渊又要再受一次非人的折磨。 鱼晚棠心里很着急。 这次来不及了，但是她总是希望能更早一点找到白草花。 最近吱吱被她训练取花蕊，已经看见花就跑了。 但是好在成果还算不错，应该有希望。 鱼景行听说后，表示不想奉陪。 开玩笑，他还在家里等着神机营那边的消息呢！ 他哪里也不去。 鱼晚棠只能“假传圣旨”，忽悠他霜戈也会去那边。 鱼景行立刻屁颠屁颠地答应了。 ——霜戈比他亲大哥还重要。 鱼景深知道后，也没说什么。 鱼太傅则叮嘱女儿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徘徊太久。 梁氏笑道：“过两日，我若是爱动弹了，也去住两日。现在家里有马车了，很方便。” 家里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鱼晚棠自然也不怕。 她在外面寻找白花，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 临走之前，鱼晚棠还让秋荷去给月华送了封信。 ——她请月华告诉霍时渊自己不在，让他晚上不要再来跳墙！ 但是秋荷回来却说，霍时渊不在府里。 去哪里了，不得而知。 鱼晚棠忍不住想，怪不得他这几日没来找自己，忙什么去了？ 算算今日已经初十，他就要发病。 难道是安大夫和他一起去寻药了？ 心里猜测着，鱼晚棠带着黄先生和秋荷登上了离家的马车。 鱼景行骑马，不和她们坐。 他们很快找到了庄子。 崔霜办事妥帖，应该是已经交代好庄头，安排好了人手。 所以鱼晚棠‎​兄‎­妹‍​来的时候，庄子里井然有序，庄头带着婆娘孩子来给‎​兄‎­妹‍​俩磕头，又详细介绍了庄子的情况。 庄子里的房子，带三进的院子，就是主家用的，平时也有人洒扫。 庄头则带着家人，和其他佃农，都住在不远处的低矮平房，甚至茅草屋里。 鱼晚棠也不挑剔，虽然住处简陋，但是胜在整洁幽静。 她住了正院，鱼景行不在乎住处，就在旁边随便挑了个房间，把自己东西一放，然后就出去打猎了。 ——这是他跟着出来的巨大动力了。 霜戈不见得能来，但是撒欢打猎，肯定没问题。 鱼晚棠细心，招了庄头的婆娘于氏，又仔细问了周围的情况。 “回姑娘，”于氏今年三十岁上下，身材粗壮，干活利索，不亚于男人，说话也爽利，“咱们和左右的庄子，原本都是一家的。只可惜，后来家里出了败家子，都被分卖了。不过庄子虽然卖给不同的主家，但是底下干活的人都熟悉，倒也不会出现互相抢占地皮，打架斗殴之事，还请姑娘放心。” 鱼晚棠很是满意于氏的聪明，一下就点透了她的担心。 千金买邻，希望庄子的邻居，都不难相处，日后不要惹出事端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纨绔调戏 ‎兄­​妹‌‍­俩在庄子上住下。 鱼晚棠第二天就出了门。 她迫不及待地去找安大夫所说的狮子岭。 安大夫说，狮子岭的峭壁之上，有两处能寻到白花。 然而其中一处开败了，今年再无希望。 另一处则没有开花的迹象，所以他现在暂时放弃，等过段日子再来看看。 鱼晚棠却想，既然能寻到两处，是不是还有可能寻到第三处，第四处…… 等她在于氏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腰，顺着于氏手指的方向，看着狮子岭西边如刀切一般陡峭的悬崖时，惊讶于此处险峻，心里也升腾起更多的希望。 ——越是艰险，越有希望发现没有被之前的人找到的白花。 只是这么陡峭的悬崖，几乎都是石壁，植被稀稀疏疏，没有能借力之处。 鱼晚棠忍不住怀疑，吱吱能行吗？ 吱吱对她来说，是无异于家人的存在。 她舍不得让吱吱出事。 “姑娘，”于氏看着鱼晚棠盯着悬崖发呆许久，不由开口道，“您是不是看上了什么？” “没有。”鱼晚棠回神笑道，“只是在想，造物鬼斧神工，竟然还有这般壮丽的景色。刚才你不是说，山间溪水清甜？能不能帮我用荷叶取一些来？” “那有什么不能的？”于氏爽快答应。 在离开之前，她不放心地叮嘱道，“姑娘，您在这里歇歇脚，千万别到处乱走。山里大，还有野兽，走失了容易出危险。您千万别再往里走了！” “我知道，而且也不是只有咱们，人还是挺多的，不会有野兽出来的。咱们怕野兽，它们也怕咱们呢！” 这是霍时渊前世教过她的。 遇到凶悍的人也好，野兽也好，首先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但是显然，她不是一个好学生。 否则，她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从气势上把霍时渊给压住。 于氏见鱼晚棠身边还有秋荷陪着，他们一路上山，至少遇到了七八波人，所以也略放心了些。 秋荷把帕子铺在路边青石上让鱼晚棠坐。 鱼晚棠坐下后，低头摸着吱吱的头和它说话：“这悬崖，你可以攀爬吗？不要逞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知道吗？” 吱吱哼哼唧唧。 它是雄性！ 它能说自己不行吗？ 它能比霍时渊差吗？ 鱼晚棠笑骂道：“你什么时候跟着他学会哼哼了。这真是近墨者黑！” 吱吱吱吱乱叫。 什么？它怎么可能学霍时渊！ 绝不。 鱼晚棠见它不断点头，信心满满，这才继续不放心地叮嘱：“那你去找找白草。找不到也不要勉强，我们不是只来这一次；找到的话，先回来告诉我，不着急动手采花蕊。” 他们两个沟通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真的找到，鱼晚棠想进一步确认白草花的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吱吱虽然通人性，但是毕竟是只猴子，有时候容易冲动。 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吱吱表示不耐烦，不用啰嗦那么多了！ 它比霍时渊有用多了。 霍时渊看它不顺眼，还得指望它救命。 一定要救下霍时渊的狗命，让他一辈子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 鱼晚棠一松手，吱吱就欢快地冲了出去，身形敏捷轻快，在峭壁上如履平地，甚至还回头对鱼晚棠做鬼脸。 鱼晚棠看得心惊肉跳，唯恐它一不小心跌下来…… 那么高，会粉身碎骨的。 秋荷看得也心惊肉跳，几乎不敢呼吸。 主仆两人都盯着吱吱，浑然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近。 鱼晚棠是闻到了空气中的头油味儿，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而且，人已经离她很近，那种令她感到冒昧甚至冒犯的近。 鱼晚棠走了两步才回头看向来人，眼中露出几分警惕之色。 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华服，头戴金冠的年轻男子，大概十七八岁模样，眼底青黑，脚步虚浮，面上带着轻薄的笑意。 ——这次，是遇到了真纨绔。 看着他，鱼晚棠第一反应竟然是，霍时渊那个纨绔装得，有待提高。 一个声色犬马的男人，是不可能如他那般强壮而有压迫感的。 比如现在面前这个男人，鱼晚棠根本不可能害怕，甚至脑海里还闪现出“小弱鸡”这般轻蔑的想法。 就算这个男人，身后还带着两个小厮，她也没有怕。 她重生回来练了也很久，对付这主仆三人，她还有把握。 前世霍时渊亲手操练出来的“兵”，虽然她还不敢说“虽千万人吾往矣”，但是面前这酒囊饭袋，她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谁家姑娘，人比花轿？”男人淫笑着对鱼晚棠伸手，想捏住她下巴。 鱼晚棠一把握住他的脏手，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腰部扭动，全身力量尽数倾注，重重一巴掌扇过去，然后松开手。 她动作如此果断迅速，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浪‍​‌荡‌­​子被打得脑袋歪到一边，金冠倒了，头发散了，人完全懵了。 这还不算完。 鱼晚棠抬脚重重往他身上踢了过去，把他踹倒在地，然后又飞起一脚揣向一个小厮。 与此同时，她重重挥拳，把另一个小厮打倒在地。 霍时渊说过，女人天生体力上吃亏，那就要出其不意，争抢先机。 鱼晚棠把人打倒在地还不算，又挨个一脚一脚地补。 霍时渊也说过，不要妇人之仁，一击得手，要继续解掉对方所有战斗力。 从男人一伸手准备调戏她的时候，鱼晚棠大脑和身体的一连串反应几乎都是本能就做出的。 ——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而是被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霍时渊亲自给她做沙包。 打不过，那就得任由他另一种“折磨”。 鱼晚棠是吃过苦头的。 只是今日用上，她才深深觉得，霍时渊教她的一切，都是那么有用。 简单，粗暴，直接，没有任何没用的套路，就是要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霍时渊教她那么多防身自救的技能，却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学习琴棋书画取悦他。 ——嗯，除了床上他恨苛刻，其他都是在为自己想。 前世，她竟然没有想明白。 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除了为她好，还能有什么目的？ 她竟然像无知的小孩子一般，觉得严厉的大人，都是坏人。 鱼晚棠啊鱼晚棠，你真是蠢得可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教训纨绔 这一瞬间，面对着倒地不起的男人，鱼晚棠满脑子都是霍时渊。 对不起。 这么晚了才明白你的苦心。 上辈子，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着自己这块不开窍的木头。 鱼晚棠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什么在胸腔里震荡。 男人在地上捂着小腹哀嚎叫骂：“小娘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乃是驸马爷，是公主的相公！你完了，你等着！” 鱼晚棠嫣然一笑。 阳光下，少女笑容娇媚，眼神黑而亮，声音婉转清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痛苦得面色扭曲，“你是谁？你报上家门，谁怂谁是孙子！”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我何惧之有？” 鱼晚棠狠狠补上一脚，又把食指抵在唇边，“嘘——别说话，会挨揍。” 她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被霍时渊附身，就像他对待敌人时候的冷嘲热讽和决绝果断。 自知道前世避子药乃是治疗心疾的药，又知道了霍时渊和崔霜的真正关系之后，鱼晚棠仿佛就在一团乱麻之中找到了通往真相的那个线头，打通了任督二脉，迅速清明起来，理顺了很多前世没有发现的真相。 那就是，霍时渊对她好过。 而霍时渊对她的影响，远远不止身体上的占有。 于氏拿着盛水的荷叶小心翼翼回来的时候，见到地上躺着三个男人，惊得差点把手中的水洒了。 “姑娘，这——” 鱼晚棠面不改色地接过她手中的荷叶，“他们走累了，歇歇。” 秋荷：“……” 姑娘现在越发厉害了，谎话信手拈来，不用打草稿。 从前姑娘经常做错事情，对着严厉的大爷只会支支吾吾。 现在，姑娘不一样了！ 只是秋荷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不是好的。 于氏也不敢多问。 吱吱很快从悬崖上回来，手里抓着一支折断的树枝，上面结满了红通通的指甲大的果实。 “给我吃的？” 吱吱连连点头，嘴角都是红色的汁水。 显然，小家伙自己已经饱餐一顿了。 鱼晚棠接过来，笑着道：“让你去找东西，你却贪吃去了。东西找到了吗？” 吱吱又点点头。 鱼晚棠不由高兴。 可是眼前三个狗东西太碍眼，她就抱着吱吱，带着于氏和秋荷直接下山。 等见不到几个人，于氏才试探着道：“姑娘，刚才那三个人……” “​浪​‌‍荡​‎‌子，想要对我动手动脚，被我教训了一番。” 于氏愕然。 虽然她也这般猜测过，但是她不敢信啊！ 鱼晚棠看起来瘦瘦弱弱，说话温声细语，怎么可能把三个大男人放倒？ 但是鱼晚棠现在说，是，就是我干的。 于氏被弄得不会的。 鱼晚棠并不在乎她的想法。 她并不好欺负。 于氏只要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鱼晚棠回去后，洗了手，然后尝了吱吱带回来的果子。 酸甜可口，意外地好吃。 一共有十二颗红红的果子，她自己吃了三颗，给秋荷分了三颗。 但是秋荷只吃了一颗，就不肯再吃。 主子赏是主子厚道，但是自己得有数。 鱼晚棠便把剩下的八颗分成两份。 四颗留给鱼景行，四颗留给——霍时渊。 虽然她听说霍时渊出去忙了，但是她心里隐隐有感觉，一旦他回来，知道自己在京郊，肯定会来。 鱼晚棠盯着那些小巧嫣红的果子，神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霍时渊去忙什么了？ 还有，自己为什么最近总是想起他，然后变得奇奇怪怪？ 吱吱的声音让鱼晚棠回神。 “哦，好，别生气，我刚才是想怎么奖励你。没，没骗你，你给我带了果子，我要投桃报李。” 鱼晚棠笑眯眯地安抚炸毛的吱吱。 吱吱和霍时渊性子真像。 很容易炸毛，然后又比较好哄。 吱吱比划着，告诉鱼晚棠，它今日还发现了两处白草。 其中一处没有花苞——至于是今年开过了，还是尚未到花期，那就不是它一只猴子能弄明白的了。 另外一处是有花苞的，但是什么时候开，吱吱也不知道。 这个消息，对鱼晚棠来说已经振奋人心。 这个可以期待！ 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安大夫。 一方面，霍时渊这边派人试试能不能行；另一方面，也让吱吱多去盯着点。 群策群力，鱼晚棠就不相信搞不到白草花的花蕊。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 好像得到了，帮上了霍时渊，她就能报答他对自己两世的照拂。 至少，报答一部分吧。 鱼晚棠不知道霍时渊到底为自己做了多少。 但是她很清楚，她知道的，不会是全部。 鱼晚棠奖励了吱吱一顿烤肉。 没错，吱吱除了松子之外，最喜欢的食物就是烤肉。 肉来自于鱼景行。 他今日去打猎，大有收获。 除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外，他竟然还猎到了一头鹿。 盛夏水草丰茂，小鹿吃得也膘肥体壮，鹿肉肉质鲜嫩多汁，烤起来，撒点调料，香得让人流口水。 鱼景行自己也没少吃。 他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得意洋洋地跟鱼晚棠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鱼晚棠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翻烤着面前的烤肉。 她的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头鼻尖都是汗，却并不在意。 “这火铳，是真好用。”鱼景行感慨道，又有些失落，“我去神机营的事情，也没个消息……” 鱼晚棠心说，霍时渊都不在，这会儿也帮不上你。 与此同时，之前被鱼晚棠教训的男人正躺在床上发作。 他叫高坦，父亲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书吏，母亲则是一个寻常的市井女子。 但是三年前，母亲的幼弟，因为相貌俊美被清屏公主看上，“飞上枝头”，成了驸马。 一时之间，鸡犬升天，高坦也跟着狂妄起来。 若是在京城，他或许没有足够的本钱嚣张；但是他就住在京郊，在这一带，还不是呼风唤雨？ 这两年，高坦人如其名，一路坦途。 但是今日遇到鱼晚棠，他却倒了大霉。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那能受气？ 必须找回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遭人围攻 “废物，都是废物！”高坦躺在床上骂人。 他好久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 自从舅舅做了驸马，谁敢这般对他？ 今日遇到的小娘皮，真不知道好歹，她不知道跟着自己，日后吃香的喝辣的有多好。 她竟然还敢对自己动手，这对高坦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等日后收了那个小娘皮，先狠狠把她给抽一顿，然后玩腻了赏给下人玩，高坦恶狠狠地想。 以后出门，要多带几个人，免得遇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查，现在立刻去给我查，那个小娘皮到底是什么人！” 可怜两个小厮，既跟着高坦一起挨了打，这会儿还得跪在地上挨骂。 听高坦说完，其中一人为了“戴罪立功”，当即兴奋地道：“爷，小的知道怎么能找到她！” “蠢货，知道你不早说。”高坦怒气冲冲地骂道。 马屁差点拍到马蹄子上，小厮心里苦。 “快说！” 小厮这才敢继续道：“小的认识林家的！后来那个取水来的，是林家的！” 庄头姓林，这里很多人都认识他。 小厮认出来的，正是于氏。 高坦面色阴狠：“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这就去找那婆娘，问问她小娘皮去哪里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小厮欲言又止。 “还不快去，那小娘皮找不到，我打断你狗腿！”高坦发作道。 “小的是还有事情要回禀。” “赶紧说，老子没那么多耐心！” 高坦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看上的男人找到，狠狠折磨，才能出心头这口恶气。 “回爷，那林济是庄头。听说庄子刚换了主家，怕是京城里得罪不起的人家……” 比起高坦，小厮心里还更清醒些。 驸马是挺厉害的，但是驸马的亲戚，就打了折扣。 在京郊横行霸道，或许能唬住人。 但是京城里，一个砖头掉下来，砸到两个三品官。 你厉害，怕是别人比你更厉害。 万一真遇到惹不起的，将来被推出来顶罪的，怕还是他们这些小厮炮灰。 所以小厮态度很谨慎，“爷，小的先去打听打听那姑娘的来历……” “你怕什么！”高坦一脸不耐烦，“你以为就有你脑子？你见过谁家千金小姐抛头露面？” 就算大家闺秀来避暑游玩，定然也是前呼后拥，根本见不到人。 “去，直接带几十个人去，把人给我绑回来！” 高坦已经迫不及待。 他身上太疼了，疼得他只想好好发泄一番。 那张脸，那身段，倒是让人受用。 小厮虽然答应了，但是行事的时候还是十分谨慎。 他到底先去打听了鱼晚棠的来历，然后慌慌张张回来道：“爷，爷，那位可惹不起啊！听说，听说是太傅家的女儿。” 高坦无知无畏，“太傅是什么东西？” 朝廷里厉害的，他心里都有数，那些是真惹不起。 他就没听说过，有个厉害的太傅。 所以怕什么！ 抢！ 小厮头都大了。 这来回一折腾，天色都已经黑了。 小厮灵机一动，“爷，那就明日去吧。” 今晚还有时间，赶紧回家找能制住这位的大爷。 然而高坦一刻都不能等。 “去，现在就去！” 小厮这下黔驴技穷，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去抓人。 鱼晚棠刚和鱼景行吃过晚饭，‎­‍兄​‎‍妹​­两人在树下乘凉说话。 微风习习，把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点点流萤，让院子里荧光闪闪。 鱼晚棠咬了一口沙瓤的西瓜，甜津津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白日燥热被一扫而空。 鱼景行啃得快，只听呼哧呼哧，然后桌上就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瓜皮。 鱼晚棠看得直笑。 鱼景行嫌弃她吃得慢：“跟吃猫食似的。不过你真会享受，这里晚上比京城凉快不少，回头把爹娘都喊来一起避暑。” “还有大哥。” “他没空，他得去当差。而且他来了，多不自在。”鱼景行最怵的就是这个大哥。 想到大哥的种种“凶残”，他忍不住嘀咕，“日后一定要给大哥找个厉害的大嫂，母夜叉那种，让大哥也尝尝被人管的滋味。” 鱼晚棠哈哈大笑。 二哥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崔霜对大哥简直是迷恋。 为了大哥，她已经堪称离经叛道。 这样眼里心里都是大哥的崔霜，怎么可能成为母夜叉？ “我看你，倒是有可能找个母夜叉。”鱼晚棠笑嘻嘻地道。 鱼景行作势要打她，然而哪里舍得？ ‎­‍兄​‎‍妹​­俩正玩笑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 听起来，是争吵？ 鱼景行这个好战分子一听，那还了得？ 他们才买了庄子，就有人上门闹事，这是给谁下马威呢？ 他回屋找到火铳，揣到腰间就往外冲。 鱼晚棠却抱住他的腰，不让他出去，“二哥，你别冲动，或许和我们没关系！” 而且外面那些人没见过火铳，不知道其中厉害。 若是挑衅，鱼景行掏出火铳伤人，那就难以收场了。 现在的鱼晚棠“胆小怕事”，唯恐再起波澜。 黄先生和秋荷也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 “秋荷，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黄先生吩咐道。 鱼景行对先生还是敬重的，听她开口，这才没再嚷嚷着要出去。 秋荷出去看了看后很快回来，面色发白：“公子，外面来了好些人，说是要把姑娘带走。” 鱼晚棠惊讶。 总不能是霍时渊派人来了吧。 不，他基本上都亲力亲为，而且两人现在关系不错，他没必要抓自己。 “是，是我们之前在山上遇到那个男人……奴婢认出了他的小厮。姑娘，您快藏起来吧！” “他们来了多少人？”鱼晚棠沉声问。 庄子里的佃农她仔细看过册子，有二十几户，平均下来，每一户也有十几口人。 男丁算起来，怎么也有几十个人。 “得有十几二十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秋荷道，“拿着棍棒，举着火把……姑娘啊，他们会不会把咱们的庄子烧了啊！麦子都要收了，可不能出事！” 鱼晚棠：“……我还以为你担心我，原来惦记着粮食呢！” 秋荷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都什么时候了，姑娘还有心说笑。 第一百一十四章 联手 鱼景行一听，那还了得？ 尤其是都已经打到了自家门上，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敢骑到自己脖子上了。 鱼景行甩开鱼晚棠就要往外走。 鱼晚棠险些没站住，大喊道：“二哥，你等等！你没听人家来了十几个人吗？双拳难敌四手，你听我说……” “我又不是傻子。”鱼景行拿着火铳往外走，“咱们又不是没人，你准备好银子就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是自家佃农，谁不想在新东家面前表现？ 鱼晚棠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些放松下来。 还好，二哥不是有勇无谋。 或许二哥，在带人打架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 鱼晚棠没有出去，而是走到墙下，侧耳听着外面动静。 鱼景行出去的时候，庄头已经很慌。 他尝试安抚高家人，但是也知道高坦这地头蛇，不好惹。 佃农们也已经闻讯赶来，但是面对高家人，神色之间，多少有些怯懦。 因为高家人，真敢把人打死。 蝼蚁尚且惜命，更何况人？ 鱼晚棠听见自家二哥中气十足的声音：“抢我妹妹？好，好，好！鱼家庄子上的佃农都给我听好了，今日打断高家的人一条胳膊，免今年地租；打断一条腿，免两年地租！打死一个人，你家租了多少地，直接送你们！” 鱼晚棠：“……” 二哥真是深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 这些佃农，大都兄弟众多，穷困潦倒。 要是能有自己的地，那真是能豁出命。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士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高家那些人，被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只可惜，没有人被打断胳膊腿。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高家那些人，听了鱼景行的话后，几乎立刻就逃跑。 开玩笑，人家跟他们玩命，不跑等死啊！ 但是尽管如此，鱼景行还是大方地道：“今日所有帮忙的佃农，每人一石米！”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人群中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寻常人家，一年都舍不得吃一石米。 一石米，那可是一百多斤，要半两银子的。 鱼景行摆摆手道：“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明日来领米！听见了动静，还要来帮忙，还继续赏米！” 众人一听，简直巴不得高家的人再来几次。 鱼晚棠听得嘴角带笑。 二哥，果然适合领兵。 或许，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合适的道路。 前世二哥没有实现的理想，这一辈子，一定要让他得偿所愿。 鱼景行进来后自言自语地道：“我怎么觉得，这事情从前发生过一般。我可能，上辈子我也是个将军，哈哈哈！” 鱼晚棠：“……” 怎么这么吓人。 总不能，二哥也重生了。 不不不，不可能。 就算前世，二哥也没做过将军啊。 一定是她杯弓蛇影。 “棠棠，”鱼景行道，“走。” “走？”鱼晚棠惊讶，“去哪里？” “你得换个地方住。”鱼景行道，“我刚才问过林庄头，高家在这里是一霸。他们吃了亏，若是再找几百个人来怎么办？虽然不见得一定会如此，但是不得不防。” 鱼晚棠惊讶于他的心思缜密，实在和他日常人设不相符。 “但是现在不能回城，城门还没开……你先收拾一下东西，我去找林庄头问问，附近有没有交好的人家，肯收留你暂住，我也能放心。” 这样的人家，不好找。 但是眼下黑灯瞎火，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要是实在不行，我就把你……”鱼景行咬牙道，“吊到井里藏起来，你怕不怕？” 鱼晚棠：“……不怕。” 其实是有点怕的。 但是二哥这般担心她的安危，她不能让二哥担心。 “那多穿点，现在就过去！” “好。” 鱼景行让庄头找了个大筐，让身材娇小的鱼晚棠坐进去试试。 “正好。”鱼景行看得很满意，叮嘱道，“你也不用害怕，我这么做，也只是以防万一。我让黄先生和秋荷在这里陪你。” 要是他拦不住那些人，让他们冲进来，到时候黄先生和秋荷就把人引开。 “二哥，我不怕，可是你……” 鱼晚棠第一次察觉到二哥的成熟和稳妥。 她心里莫名难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不要二哥出事！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她对这个庄子和周围的情况实在太陌生。 搬救兵？！ 鱼晚棠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急急开口道：“二哥，找霜戈帮忙！” “我不是没想过，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或许可以！”鱼晚棠道。 霍时渊有人。 他身边招揽了许多人，也有一支不少会露脸的亲兵。 数量不多，可能只有数百人，但是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霍时渊当初和她说过，那都是跟随他十年以上的人。 也就是说，那些人，现在就存在。 霍时渊不可能把他们都藏在京城，那太容易被察觉。 鱼晚棠赌，他们之中至少有一部分留在城外。 她当即出去写了一封信交给吱吱，然后让庄头找人骑马，连夜带着吱吱去城门口。 人不行，但是吱吱可以攀爬城墙，然后去找霜戈。 霜戈若是能给个信物，让吱吱带回来，调动城外的人帮忙。 这一来一回，大概也需要一两个时辰甚至更久。 所以鱼晚棠不敢笃定地说，一定能指望上。 但是这也是希望。 “另外二哥，”鱼晚棠神思渐渐清明起来，“把那些佃农找回来，帮忙提前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让他们把锅搬来，烧水！” 他们住的地方并不大，来几十个汉子，足以站满四面围墙。 到时候妇人们帮忙烧水，汉子们则负责守着，有人刚近前，就直接泼沸水。 不用胜利，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最晚拖到天亮，霜戈应该就会亲自带人来帮忙。 鱼晚棠一说烧水，鱼景行已经想明白了，“好，我这就去！不过，你还是得藏到井里。” 妹妹必须万无一失。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从天而降 高坦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他甚至，亲自带人来了。 不过他是被轿子抬来的，纠集了几百个年轻力壮的佃户，聚在门外大声叫骂，火把点亮了半边天，人声鼎沸。 院子里的人，虽然有重赏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然而谁能不紧张？ 毕竟敌我悬殊，这可是真要命的。 但是鱼景行却表现出来大将之风，率先跳到围墙上，拿着火铳，对准高坦，二话不说，直接射去。 夜间视线受阻，而且他也想把高坦打死。 ——毕竟牵扯到了清屏公主，这位现在还挺受宠的。 鱼景行吃一堑长一智，就算他非常想把人弄死，也不能授人以柄。 他没有射中高坦，却射中了高坦身边的小厮。 小厮腿受伤，直接跌到了坐在软轿的高坦身上。 高坦原本就被鱼晚棠狠狠揍了一顿，这会儿又被撞了，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狠狠把小厮推了出去。 可怜的小厮，原本就受伤，这下更是跌得头破血流。 旁边的人也不敢扶他。 高坦发起疯来，谁都可能被迁怒。 鱼景行站在围墙之上，嚣张道：“姓高的孬种，你要是有种，就来跟你小爷单挑！你这样的狗东西，也敢觊觎我妹妹，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高坦哪里被人这样辱骂过，当即叫人踹门。 鱼景行接过一盆沸水直接对着人群泼下去。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惨叫声。 鱼景行哈哈大笑：“来，继续来！” 高坦怒不可遏，“冲，给我冲！我就不信，他们有取之不尽的热水！” 话虽如此，但是人都是血肉之躯，谁不怕？ 所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往前冲。 高坦少不得又威逼利诱一番。 好容易让人鼓足勇气，绕开鱼景行这里，直接翻墙，却没想到那边墙头也有沸水相迎。 一时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高坦怒道：“冲，继续冲！他们没多少人，也没多少热水！” 院子并不大，鱼晚棠在井中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是实际上她非常平静。 她相信二哥能支撑到天亮，也相信天亮之后会有援军。 她就是觉得有点冷，有点后悔听二哥的话，那么早藏了下来。 她怕自己会冻生病。 可是过了一会儿，外面声音骤然变大，而且还有刀剑相交之声。 这是……直接对上了？ 那不行啊！ 他们人太少，吃亏。 二哥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鱼晚棠心如擂鼓。 她刚才太自信了。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二哥不能出事，绝对不行！ 甚至，高坦想要她，在二哥的安危面前，她的清白没有那么重要。 鱼晚棠当机立断，用手中握着的石块敲了敲井壁。 秋荷上前，“姑娘？” “拉我上去！”鱼晚棠冷声道。 “不行！”出声的是黄先生，“姑娘，您不能出来！” 鱼晚棠知道，她奉霍时渊的命令留在自己身边，自然是以自己为重。 可是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这时候，是没有时间废话的。 所以鱼晚棠直截了当地道：“我二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直接投井！” “姑娘，冲动解决不了问题。”黄先生的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赞同。 “可是那是我兄长。他生我生，他死我也无颜苟活。秋荷，拉我上去！” 黄先生明白了鱼晚棠的决绝，便没有再劝，而是要帮秋荷。 秋荷却道：“先生，您往旁边点。我自己来就行，别挤着您了，我有一身力气！” 饭可不是白吃的。 黄先生听着轱辘声响起，秋荷几乎毫不吃力地就把鱼晚棠给摇了上来。 鱼晚棠在筐里蹲得腿都麻了，几乎连滚带爬地出来。 她踉跄着站不稳，却又急匆匆地往外赶，幸亏有秋荷扶住她，她这才能跑出去。 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二哥一定不能出事！ 冲到前院，鱼晚棠见到了许多佃农汉子，把门口团团围住，似乎都在探着头往外看。 那些烧水的妇人，胆子大的，也在探头往外看。 大门是敞开的，二哥不见了，外面一片打斗声。 这情景，让鱼晚棠不解。 为什么打起来了，自家这些人不去帮忙，反而……隔岸观火，饶有兴趣？ 于氏也在外面，见到鱼晚棠出来，忙迎上去，欢天喜地地道：“姑娘，您果然是有福之人。这不，高家人，这次是踢到了铁板上。” “你慢点说，怎么回事？我二哥呢！” “二公子在外面看热闹呢！本来正紧张着，结果忽然来了一群黑衣人，竟然是帮咱们的！” 刚开始以为是高坦的人，众人很是捏了一把汗。 可是当众人发现，那些人的目标是高坦之后，心情顿时高兴起来。 来救兵了！ 鱼景行还傻呵呵地道：“霜戈大哥，是你吗？” 这简直是天降神兵。 可是没有人理他。 那些黑衣人，一言不发，提刀便砍。 他们训练有素，孔武有力，收割高坦那些人，就像切白菜，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戮。 而且他们下手狠绝，绝不拖泥带水。 高坦手下的那些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屁滚尿流地夺路而去，甚至没有人管高坦。 鱼晚棠出来得太快，以至于还“有幸”看到外面的热闹。 等高坦的人要么被砍杀，要么逃跑之后，那些黑衣人又继续熟练地清理现场。 他们拖走了尸体，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水桶，取了水来洗地。 鱼景行又是抱拳作揖感谢，又是主动开口套近乎，奈何没人理他，弄得他像个小丑一般，呆呆站在那里摸不着头脑。 所以，这些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到底是谁？ 黑衣人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同样如此。 他们迅速地淹没在了夜幕之中，只留下被冲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好汉们。”鱼景行摸着头自言自语道。 他转身往回走，然后看到了门前站着的妹妹，脸色突变，过来骂人：“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鱼景行满脑子都是后怕。 倘若黑衣人是敌不是友呢！ 那妹妹贸然出来，现在岂不是…… 鱼景行不敢往下想。 “教训？你舍得吗？还是得我这个‘外人’。” 霍时渊！ 霍时渊竟然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很难哄 霍时渊怎么会来？ 鱼晚棠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惊讶、激动还是感动。 但是她立刻想到，那些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一定是霍时渊的手笔。 第一次，她没有害怕霍时渊的狠话。 解救她于危难之中，他始终都在她生命中充当着救赎的角色，宛若神只。 “世子，您怎么来了？” “霜大哥，果然是你啊！” ‍­​兄­妹​俩几乎同时开口。 鱼景行看到了霜戈，立刻眼神发亮。 霍时渊给了霜戈一个眼神。 霜戈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和鱼景行勾肩搭背，“你说巧不巧，我们正好路过。” 鱼晚棠：这话鬼才都不信。 什么正好路过，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鬼不相信，她二哥信啊。 鱼景行大笑着道：“要不说我们有缘吗？来来来，咱们进来喝茶。今日多亏了你们帮忙，我还想方设法给你带信，向你求助呢！哦对了，世子也在……” 鱼晚棠扶额。 你才想起来霍时渊在？ 到底谁是正主？ “没事，不管世子，走，咱们说话去。”霜戈拍着鱼景行肩膀道。 他得把人带走，让世子能单独和佳人说话啊！ 鱼景行是个心大的，主要觉得都是自己人，没有多想。 霍时渊看着鱼晚棠，自顾自地大步往里走。 鱼晚棠：“……” 完了，她开始怂了。 以她和大魔王长期斗争的经验来看，她敢笃定，霍时渊生气了，而且是很难哄那种。 前世软下身段陪他做点事情基本就可以化解……最多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床头打架床尾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鱼晚棠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排蜡。 庄头招呼众人回去休息。 所有人都看出来点暧昧，但是面对肃杀的霍时渊，谁也不敢说什么。 今晚的杀戮，让所有人心有余悸。 即使被收割的是对手的生命，对于这些老实本分的佃农来说，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们需要回家好好缓几日。 鱼景行在屋里喊：“明日每人一石米，十斤肉，妹妹你记着！” 他今晚要和霜戈大醉一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妹妹吧。 鱼晚棠应了一声。 鱼景行还在招呼霍时渊：“世子，您也进来喝杯水酒。” 霍时渊道：“我还有事，略看看就走，你们喝便是。” 鱼景行巴不得这样。 只有霜戈是他想要把酒言欢的，剩下的人都碍事。 霍时渊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鱼晚棠：“带路。” 他不知道鱼晚棠的房间。 鱼晚棠对他笑笑，结果霍时渊面色丝毫没有松动。 鱼晚棠：完了，真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秋荷还想跟着，却被黄先生带走。 鱼晚棠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带回房间。 她给霍时渊倒了一杯茶，然后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若说和前世犯错的时候心态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现在全然相信，霍时渊是为了她好。 而不是前世，心怀忐忑，总以为他是为了发泄而折磨自己。 她试探着开口缓和气氛，“今日多亏了世子及时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把高帽子给霍时渊扣上！ “你也知道，我若是不及时赶来，后果很严重！”霍时渊脸色阴沉，“你二哥死了？还是这院子里的男人都死了，要你冲到前面？” “我不是，我没有，我……” 鱼晚棠说不出来话了。 霍时渊倘若知道她抱着宁肯牺牲自己，也要先保全二哥的心思，估计又要发疯，说不定还把矛头对向二哥。 “你什么！”霍时渊拍着桌子，气得胸口起伏。 一时看不住，就让人提着心。 什么情况，她一点数没有吗？ 那些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我错了。”鱼晚棠从善如流。 霍时渊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结果听到她如此轻易认错，一时之间竟然被噎住了。 她怎么就不狡辩了？ 他顿了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继续骂人：“你们鱼家什么破落户儿，自己不知道？连护卫都没有，就这样大喇喇地出城，是缺脑子还是缺心眼？” 这个世界很混乱很肮脏！ 气急之下的霍时渊，口不择言，只恨不能三两句就骂醒鱼晚棠，让她知道，她把她自己，置于怎样的险境。 就算没有高坦，也会有张坦王坦李坦…… 京郊的这里，地头蛇横行，没有绝对的权力和威压，根本压不住他们。 别说地头蛇，就是庄头佃农这些人，看清楚了‍­​兄­妹​俩傻白甜的本质，也一样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鱼晚棠被骂得狗血淋头，低垂着头不敢和他视线相接。 便是前世，霍时渊也极少发这么大的火。 上一世，她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只有那一次。 那时候，霍时渊有些倒霉，内忧外患，整天面色沉沉，甚至没有什么时间再来折腾她。 鱼晚棠很怕那样难以讨好的霍时渊，心里既庆幸自己可以放松，又担心自己失宠。 如何接近霍时渊，又不能讨他嫌，是她那段日子时时折磨自己的问题。 然后某日，霍时渊忽然来找她。 她记得清楚，那是中午，她刚吃过饭，准备小憩片刻，霍时渊就直接进来，把人都屏退，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她按在榻上，扯掉了她的裙子和裤子…… 霍时渊讨回了这段日子鱼晚棠欠下的“债”。 深夜，被耗尽了所有力气，明明口干舌燥，却连爬起来喝水都不想动的鱼晚棠，听见霍时渊对她说：“不用怕，本王没事。” 鱼晚棠听了这莫名其妙的话，心里还想，她怕什么？ 哦，她害怕的。 她怕自己大仇未报，霍时渊就先倒下。 勾引霍时渊，她已经用了全部力气以及很多运气。 她不觉得，自己还能成功抱住别的大腿，成为专宠的宠儿。 所以这般看来，她希望霍时渊得偿所愿，长命百岁。 霍时渊告诉她，他找到了“外援”，是手握重兵的襄阳王的儿子。 虽然那是个废物，但是他能代表襄阳王。 霍时渊想借襄阳王的势。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惨遭算计 彼时鱼晚棠已经在霍时渊身边很久，所以听得出来他很高兴。 她知道，这段日子霍时渊也很焦灼，步步惊心。 “恭喜王爷。”她乖巧地道，“王爷定然能得偿所愿。” “你呢？” 鱼晚棠不解其意，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奴婢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的愿望？ 自然是为全家报仇，要李晟血债血偿。 但是这是她心底藏得最深的秘密，断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笑了笑，柔顺地靠在霍时渊肩头，脸碰到了他冰凉的面具。 她说：“奴婢愿王爷万事顺意。” 说完后，她看到霍时渊玩味的眼神，努力不心虚地和他视线相对。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喜欢听你这般说话，再说几句好话来听听。” 鱼晚棠心里暗暗骂他变态，搜肠刮肚地开始找词夸他。 霍时渊嫌她说得慢，干脆把人又压倒。 还是用行动证明对他的喜欢和崇拜吧。 后面的记忆，只剩下放纵和羞耻。 过了几日，襄阳王世子果然如约而至。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当时霍时渊羽翼未丰，和之后的权倾天下无法同日而语。 襄阳王对他，表面上说愿意相助，其实也是派儿子来试探虚实，看看霍时渊是否值得想帮。 襄阳王，在权衡利弊，决定到底帮谁，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 襄阳王世子来的时候，王府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一样。 鱼晚棠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来了。 但是有人知道。 别人送给霍时渊的瘦马，过来给鱼晚棠传话，说王爷喊她去外书房伺候。 鱼晚棠并没有起疑。 因为这样的瘦马，王府里有十几个，身份低微。 而且霍时渊家规森严，有不老实的，直接打杀，而且他惯用杀鸡儆猴的那套，要其他瘦马去看着，以儆效尤。 所以府里上下，从这些瘦马到普通丫鬟仆妇，就没有谁见到霍时渊不躲的。 鱼晚棠，包括一向精明谨慎的方姨娘，都没有怀疑这个瘦马的话。 毕竟霍时渊，也经常喊鱼晚棠去外书房“胡作非为”。 鱼晚棠换上了新做的春衫，精心装扮一番，这才往外书房而去。 ——她深知自己以色侍人，把“好颜色”这点做到了极致。 然而这次，她在书房门口就被人拦住。 霜戈蹙眉道：“你来做什么？” 鱼晚棠看着外面严阵以待的侍卫，有一队人明显不是王府常见的面孔，心中顿时一惊。 ——她好像，被人算计了。 她立刻想到了霍时渊提到过的襄阳王世子。 这会儿，难道是双方会谈的时间？ 那她现在来，岂不是…… 鱼晚棠立刻后退行礼，“霜大人，我不知道世子这里有人，先告退。” 好。 那瘦马，竟然敢算计她！ 鱼晚棠来到王府之后，第一次对周围的人生出杀意。 她的运气委实不算好。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退，门就被打开，霍时渊和一个矮黑的胖子从里面一起出来。 鱼晚棠当即低头下拜。 她已经看到霍时渊紧皱的眉头，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她心里紧张万分。 霍时渊占有欲很强，不肯让别的男人看她一眼。 今日她打扮成这样，带着某种隐秘的勾引的心思，却被外男看到…… 鱼晚棠不寒而栗。 什么被折腾被惩罚，都不值一提。 她怕被嫌弃，被抛弃。 那个矮黑的胖子，就是襄阳王世子李钰。 李钰见到鱼晚棠，眼睛都挪不开了，直呼霍时渊不厚道。 “霍兄有这样的‍美‎‎人‌，可不能私藏！” 鱼晚棠一阵反胃和惶恐。 姬妾如衣服，不，甚至还不如衣服，随时都可以被送人，甚至交换使用…… 她不想。 她只想待在霍时渊身边，只有待在他身边，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从来没有一刻，她如此清醒地意识到，她无法离开霍时渊。 她不敢看霍时渊现在的脸色，更怕他答应。 她急中生智，捂住肚子道：“王爷恕罪，奴婢肚子疼痛难忍，怕伤了王爷的子嗣，这才闯了进来。” 她谎称怀孕，襄阳王世子应该不会再好意思开口吧。 霍时渊不耐烦地道：“身子不舒服，让人找大夫。找本王做什么！退下！” 鱼晚棠急匆匆地往外走。 然而她还没走出去，就听襄阳王世子淫笑着道：“我还以为王爷知道我的癖好，专门为我准备了怀孕的妇人。” 鱼晚棠心里一惊。 她原本以为霍时渊很过分了，却没想到，还有这般禽兽的人！ 她脚步不敢停，逃也似地离开。 晚上，霍时渊狠狠骂了她一顿。 鱼晚棠不敢反驳，任由他骂。 等霍时渊骂完了之后，她才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她原本以为霍时渊会让人把那瘦马抓来，当面对质，没想到，他竟问也不问，直接恶狠狠地下令，让人把那瘦马拖下去喂狼！ 鱼晚棠虽然对那瘦马没有任何心软，但是想起那血肉淋漓的场景，还是有些不适。 霍时渊气得来回在屋里踱步。 鱼晚棠不敢做声，等着被处置。 “早晚宰了那肥猪！”他咬牙切齿地道。 鱼晚棠想，她这就逃过一劫了？ 这个结果就很好，她非常满足。 她也隐约知道，霍时渊面临的压力真的很大，否则以他的性格，这会儿已经不能忍襄阳王世子了。 可是后来的事情证明，她想得太简单。 霍时渊放她一马，但是襄阳王世子对她却念念不忘。 甚至，竟然闯入内院，意图对她不轨。 鱼晚棠反抗了，然后挨了打。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得手，否则霍时渊就会嫌弃她。 可是襄阳王世子甩了她一记耳光，然后骂道：“你当自己什么东西？你就是个给男人玩弄的玩意儿。我想要，你以为霍时渊敢不给？” 鱼晚棠短暂怔愣。 因为她找不到这话的破绽。 霍时渊会为了她，放弃襄阳王府的助力吗？ 换成她，要为了霍时渊放弃复仇吗？ 不，她不会。 霍时渊也不会。 鱼晚棠甚至想，如果不是得到霍时渊的默许，他怎么可能闯入后院？ 但是，她就要这般妥协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醍醐灌顶 鱼晚棠做不到。 原来，就算是卖身，她也不能卖给这样的禽兽！ 霍时渊赶到的时候，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嘴唇血淋淋的—— 咬着半截耳朵。 她把襄阳王世子的左耳朵咬下来半截。 襄阳王世子又疼又怒，发疯道：“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找一百个人……” 剩下的话，鱼晚棠没听到。 因为霍时渊出手了。 襄阳王世子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霍时渊，然后看着自己脖颈喷薄而出的血，颓然倒地，一个字都没有再说出来。 霍时渊面色平静：“拖下去，把地洗干净。” 说完，他看了鱼晚棠一眼，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给我等着”，然后提着滴血的剑就出去了。 杀戒既然已经开了，就要杀到底。 襄阳王世子带来的人，都被霍时渊斩杀殆尽。 鱼晚棠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跪着等霍时渊回来。 这一跪，就是三个时辰。 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斩断了霍时渊的外援，甚至增加了不死不休的劲敌，以后他恐怕更加举步维艰。 霍时渊现在，杀了她的心都有吧。 她不能死。 她要好好活着。 她想了很多示弱的方式。 她觉得，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比起襄阳王世子那种下半身思考的禽兽，霍时渊至少还能好揣摩些。 霍时渊回来之后，见她跪在地上，明显一怔，然后阴沉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鱼晚棠按照自己想好的说辞乖乖认错，“奴婢不该一时冲动，得罪了襄阳王世子，让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然后，她就被霍时渊拎起来按到床上拍了一巴掌，“怎么，你还想从了他？” 鱼晚棠闷哼出声。 不是霍时渊打疼了她，而是膝盖跪得生疼，这会儿碰到床上，更疼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内疚，坏了王爷的计划。” 她说完后，就听见霍时渊的呼吸重了几分，听她咬牙切齿地道，“你继续说。”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奴婢不该冲动。” 霍时渊发了很大的火。 他在鱼晚棠耳边一字一顿地道：“你给我记住，你是我霍时渊的女人。任何男人想动你，给我狠狠地反抗，打死了算我的！” 鱼晚棠其实没明白，既然他想让自己那么做，自己似乎也真的那么做了，他为什么还生气？ 这一世，鱼晚棠再想起前世那些脉络，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 当局者迷，作为一个旁观者再看前世，许多事情都变得清晰起来。 霍时渊生气，是因为他把她看得重要，她却从来没有领会到他的苦心。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谁不生气呢？ 前世，霍时渊对她真的已经很用心了。 之后她不知道霍时渊是如何抵挡住重重重压，先灭了襄阳王，吸收了他的残部，然后和李晟形成对峙之势。 但是他一定付出了很多。 他从来不屑诉苦，不愿意解释。 鱼晚棠想起前世重重，豁然开朗。 所以现在，面对暴怒的霍时渊，她丝毫没有生气，没有害怕。 她知道，霍时渊在后怕。 “是我错了，我考虑不周，没有把自己安危放在前面。”鱼晚棠道，“但是现在，世子能不能不骂我了，我还很害怕。” 她不自觉地用上了前世“对付”他的手段。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立刻让霍时渊缓和了下来。 他见鱼晚棠似乎在发抖，解下自己的斗篷扔到了她身上。 鱼晚棠抱住，看着他，眼波微动，怯怯地道：“出事之后，我立刻想到找世子求助，已经把吱吱派到世子府求助了。却没想到，世子竟然恰好在附近……” 这是她尝试的新“方法”。 她隐约感觉，被她需要，对霍时渊来说很重要。 事实证明，她想对了。 霍时渊没好气地道：“现在才知道怕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他握住她的手，嫌弃道：“哆嗦什么？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世子，高坦是驸马的外甥。您现在……我害怕得罪他，他报复我父兄……” 本来她想说的是霍时渊处境堪忧，但是鱼晚棠及时管住嘴。 霍时渊是不可能承认自己不行的。 “有我在，把心放回到肚子里。手这么凉！” 鱼晚棠被他握住，丝毫没有生出不适。 因为前世，他们太亲密了。 鱼晚棠已经习惯。 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自甘堕落”，竟然能在他的“蹂躏”之下生出愉悦。 鱼晚棠低头卖惨：“刚才太害怕了，不过世子来了，我的心就落到了实处。” “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话了？”霍时渊哼了一声。 鱼晚棠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 或许因为她得以窥见了前世的部分真相？ 她无法对一个两世都曾经给过自己温暖的人恶语相向。 “世子累了，早点休息。我让人给您收拾房间。” “谁说我累了？” 小东西过河拆桥可真快。 “世子眼底发黑，显然是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今日又因为我的缘故熬到现在……” “没有。”霍时渊揉了揉眼圈，欲盖弥彰。 他没说自己在忙什么，但是鱼晚棠隐约猜测，他或许又在操练部署自己的人。 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和默契，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身上，凝聚着霍时渊的心血。 他在辛辛苦苦装纨绔的同时，从来没有放弃过自我。 想到这里，鱼晚棠决定以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帮他，让他不至于那么累。 即使她能力有限，只能予他片刻安宁的时光，也算回报一二。 鱼晚棠道：“那……我累了，想休息。” 她身体柔弱，总行了吧。 “那你休息，我陪着你。” 鱼晚棠：“……” 你觉得那样合适吗？ 她二哥只是反应慢半拍，并不是傻。 鱼景行很快就会意识到，让自己和霍时渊相处不妥，他会找回来的。 果然，鱼景行很快回来，直接推门而入，开口拉人走：“世子，走，一起喝酒去！” “二哥，都累了，安排世子和霜戈休息吧，喝酒什么时候都行。” 霍时渊却道：“那就喝几杯。” 把鱼景行喝倒了，就没人来打扰他和鱼晚棠。 他想和鱼晚棠睡觉。 什么也不做，就是交颈而眠，已是梦中出现多次的岁月静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深夜相对 霍时渊出去后，鱼晚棠也没有什么睡意。 前世今生，交替出现在她眼前，让她心绪难平，同时心底有愧疚不断升腾。 是她太自私了。 她觉得自己背负了血海深仇，为了报仇忍辱负重。 她说着感谢霍时渊给她容身之处，给她报仇的机会，但是心里对他，也只有利用。 不是霍时渊对她不够好，是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想想，纵使她有血海深仇，又和霍时渊有什么关系？ 霍时渊对她的所有好，被她视而不见。 鱼晚棠越想越觉得自己凉薄。 而重生一世，霍时渊一如既往对她好，像……像失去了记忆，唯独剩下护着她，见不得她被人欺负的——本能。 鱼晚棠眼眶微热，暗暗发誓，一定要帮霍时渊找回解药，报答他两世多次相救的恩情。 “吱吱，等天亮了我们再去看看。” 一日得不到白草花蕊，她就一日守在这里。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为霍时渊做的事情。 想到霍时渊会去而复返，而且还饮了酒，鱼晚棠又开始忐忑起来。 这人装醉折腾人，可是很会的。 之前她每次被酒后的他折腾厉害，都自我开解，那是因为霍时渊喝醉了。 可是某一次，“醉酒”的霍时渊，在听到银芒站在门口禀告紧急情况之时，杀伐决断，眼里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从那时候，鱼晚棠就明白了，他是在装醉。 他就是借着喝醉酒，对自己做更没羞没臊的事情。 床上无底线，这就是大魔王。 他今晚最好别故技重施，鱼晚棠的双颊滚烫，暗暗发狠想道，否则自己肯定不会纵着他。 今日发生了许多事情，所以尽管很累，鱼晚棠却一直没有什么睡意。 她到底等到了霍时渊去而复返。 听到他推门的声音，鱼晚棠就从床上坐起身来。 她原本就是和衣而睡，所以这会儿虽然衣裙略凌乱了些，却还是完好地穿在身上。 霍时渊原本期待回来之后就见到‍美‌‌人‍­熟睡的场景，也想趁机偷香，见状便知道希望落空，心里有些失落。 “舍不得睡，在等我？”他走到床边，挨着鱼晚棠坐下。 他身上带着些许酒气，眼睛却越发明亮，定定地看着鱼晚棠，唇角微勾。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所以鱼晚棠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他瞳孔之上。 “我二哥喝醉了？” “说他没醉，这会儿抱着霜戈哭呢！” 鱼晚棠：“……” 她完全能想起二哥酒后那丢脸的样子。 抱着霜戈哭算什么？ 他小时候偷爹的酒喝，把自己喝醉了，然后非说自己是只鸡，抱着枕头要去鸡窝睡觉，拉都拉不回来。 这会儿还不知道他跟霜戈说什么，千万别来个诉衷肠。 她还要脸。 “世子，”鱼晚棠忙把话题岔开，“您今日为了帮我们‎‌兄‎‎‌妹‌‌­……” “谁说我是为了帮你们‎‌兄‎‎‌妹‌‌­？”霍时渊一脸不好说话的样子。 鱼晚棠愣住。 难道不是吗？ 难道他是另外有计划，顺便赶上了？ 那自己想那么多，岂不是……自作多情？ 鱼晚棠正心思百转间，就听霍时渊道，“我就是为了你。” 她那个二哥，看霜戈的眼神不对。 自己可不能让他误会。 万一再缠上自己怎么办？ 鱼晚棠闻言脸色通红。 ——忽然觉得前世一直不肯开口解释的霍时渊，也挺好的。 这般大喇喇直接说出口，她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管怎么说，世子今日暴露了，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暴露了？”霍时渊不以为然，“暴露了什么？暴露了我在庄子上避暑，和那畜生因为你争风吃醋？” 他面上带着打趣。 鱼晚棠：“……这样好。” 霍时渊帮了她，总不能让他被牵连。 这个解释，符合他一贯的纨绔形象。 “然后我再趁机上门求娶你如何？” 鱼晚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霍时渊又不高兴了？ 她说错话了？ 前世少了自省，这一世鱼晚棠多多反省自己。 “怎么不说好了？”霍时渊阴阳怪气。 鱼晚棠咬唇。 霍时渊这是第几次提婚事了？ 好像认真的一般。 “好个屁！”霍时渊忍不住骂人，伸手点着她光洁的额头，“里面装了脑子吗？” 他忽而勾唇一笑，“是不是装的都是我，脑子也弄丢了？” 鱼晚棠：“！” 她没有。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这么自恋。 “你的名节要不要了！我要娶你，自然是要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不让别人说你一句不好。” 鱼晚棠闻言，心里有暖流流淌而过。 他一个从不在乎他自己名声的人，却能为自己想到这么多，如何不让人动容？ “放心，要做你的男人，收拾这样的臭鱼烂虾算什么？不提那个狗东西，晦气。你今日是不是被吓到了？” “嗯。”鱼晚棠点点头。 “以后还敢不敢就这样出城了？” “不敢了。”鱼晚棠老老实实地道。 在京城，天子脚下，恶人尚且收敛些。 出了京城，即使并不远，已经有人无法无天。 “我回头给你寻几个人保护你。” “不用，不用。”鱼晚棠忙拒绝。 “怎么，信不过我的人？” “不是，”鱼晚棠解释道，“跟着世子的，自然都是人中翘楚。只是，人家跟着世子，是对世子忠心，是为了谋个好前程。您把他们指派给我，怕是耽误人家。” 谁愿意做个女人的侍卫？ 鱼晚棠并不愿意勉强别人。 “你不信他们争着抢着来保护你？” 未来的世子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定然会多看几眼。 这个小傻子，又想当然了。 鱼晚棠低声道：“总是不方便。” 她都没好意思说，虽然现在家境好了些，但是家里并没有用人的习惯。 要是放从前，都得愁添几双筷子的事情。 现在虽然不愁了，但是她也没法解释，自己被送了几个侍卫。 “不用你操心，这件事我会上心，会安排好，不让你为难。” 鱼晚棠心里被触动。 她相信。 就像霍时渊想，他就能把黄先生送到自己身边。 这世上的事情，只有他想做和不想做而已。 只是，她不想继续再欠他人情。 她，还不起。 “明日就回家去。”霍时渊道。 鱼晚棠下意识地摇头：“不。” 霍时渊眼神危险：“……再说一遍。” 第一百二十章 同处一室 鱼晚棠也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替他寻白草花蕊而来的。 “我……”她想了想后道，“我在外面能自由些。” 她故意做出几分可怜的样子，“平时我少有机会出门。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京城。而且，世子会派人保护我吧。” 不管她是否接受，至少在她留在京郊的这段日子里，霍时渊肯定会派人保护她。 果然，这招对霍时渊好用。 他虽然皱着眉头，但是还是道：“三日，最多只能再留三日，不能再多了。” “三日？那世子呢？” 算算日子，他就快毒发了。 鱼晚棠见过他毒发时候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心就揪到了一处。 强悍如他，断然不肯喊一声疼。 可是那紧绷的肌肉，扭曲的面容，无不诉说着毒发给他带来的巨大痛苦。 “我……”霍时渊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忽而有些明白过来，“你在担心我的身体？” “嗯。”鱼晚棠点头，“世子会毒发。” 霍时渊不以为然地道：“每个月就那一日而已。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我没事。” “那世子这几日住在哪里？” 霍时渊眼中露出狡黠的笑意。 ——不是前世历尽人间苦难折磨后的冷意森然，而是少年钟情的热烈灵动。 鱼晚棠一时竟然看愣了。 “你托崔霜给你买庄子，为什么不托我？” “世子太忙，我这点小事，不想麻烦世子。” “最后还不是麻烦了？” 鱼晚棠不解。 “周围的六个庄子，我都买下了，把中间这个留给了你。” 她被他包围了。 鱼晚棠这才知道，原来他竟然这么大手笔。 “我在京郊，原本就有庄子，以后也会有更多的人，需要更多的地方，所以需要买。” 鱼晚棠点点头。 那这意思是，以后霍时渊就是她邻居了？ 可是，他要回京吧。 霍时渊看她手放在身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光洁的手背。 鱼晚棠控制住自己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只假装没察觉。 她要是把手抽回来，霍时渊犯病非要摸，就尬住了。 “世子最近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你想我留下？” 鱼晚棠终于也忍不住了，“您就当我刚才这句没问。” 霍时渊大笑。 他喜欢看鱼晚棠忍无可忍，被气得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像一只奶凶奶凶的小奶猫。 “我养了些人，”霍时渊笑过之后，竟耐心地解释起来，“每年总要出来住一段时间。因为忠诚这件事情，不能靠想象，得让尽忠的人见到你，感受到你，你要及时勉励，懂吗？” 他在教她如何驭下。 正如前世他教过她，甚至逼她学过很多东西一样，他都是在希望她变得更好。 鱼晚棠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些没有宣之于口的关心和爱护。 “听世子这般说，我就懂了。”鱼晚棠点头。 霍时渊神情明显很愉悦。 “天色很晚了，你快睡。”他看到鱼晚棠脸上的疲惫之色，又催她睡觉。 “我先送世子。”鱼晚棠站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撵我？” 鱼晚棠：“……” 你不走，还要留下一起睡？ 这，喝酒的那些盘算，这就开始了？ “不是撵世子，是怕世子太累。” “是累了，所以要歇歇。” 霍时渊坐得稳如泰山，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来了，果然来了，喝酒不要脸的霍时渊果然又来了。 鱼晚棠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世子就好好歇着吧。” 她要走，却被霍时渊拉住。 “去哪里？” 总不能是见他留下，她就走吧。 别说，这事还真是鱼晚棠能干出来的。 霍时渊想，一定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方式不对，所以鱼晚棠才对他如此戒备。 只可惜时光不能倒退，否则他一定不吓唬她了。 “去给世子找找，有没有被褥可以换。” “不用，我不嫌弃你。” 鱼晚棠：“……那就委屈世子将就一晚了，我找被褥，在榻上睡就行。” 她其实现在非常想喊黄先生。 快来看看，这都是什么事。 就没有规矩能管得了霍时渊吗？ 哦，没有，前世今生，规矩都是为了管她的。 想到这里，鱼晚棠有些愤愤。 不过霍时渊这次却没有拦她，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一般，看着她忙活，一直到她躺下。 鱼晚棠背对着他躺下。 霍时渊不满意，“你这是嫌弃我？” 鱼晚棠无奈，只能转回来，然后紧紧闭着眼睛。 她睡着了，她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太累，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也或许是因为她在霍时渊面前已经习惯，鱼晚棠给自己洗着脑，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霍时渊轻轻喊了她一声。 没想到，鱼晚棠竟然受惊一般坐了起来，含混地喊道，“爷，您要喝水？” 霍时渊愣住。 鱼晚棠的反应，出乎他预料。 而鱼晚棠自己，也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 她竟然，弄混了前世今生。 还好，她没问霍时渊，要不要方便…… “我以为，”她讪讪地解释道，“是我爹在家生病，我在照顾他……” 霍时渊想，鱼太傅祖籍宋州，那里确实会称呼父亲为“阿爷”。 还好他见多识广。 “世子喊我了？”鱼晚棠忙又问道。 “没有。”霍时渊老脸一红，断然否认。 鱼晚棠忍不住想，难道是她刚才做梦梦见的？ 没有就好。 她又重新躺下。 这下，霍时渊不敢再喊她了。 没想到，她睡觉如此警醒。 看起来，他想占便宜的想法是落空了。 心里有点失落，睡不着，不过能看见她也是好的。 听说她出事时候，霍时渊难以形容那种所有血都涌上头的感觉，想……毁天灭地。 怎么敢有人欺负她！ 她是他的人！ 他没做任何停留，直接就赶来。 还好他赶上了。 还好她没事，现在还能在自己面前安睡。 看着她恬淡的睡颜，霍时渊内心被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充满。 鱼晚棠这一觉却睡得不很踏实。 如果说第一次被惊醒是因为霍时渊没事找事，第二次则是她自己被噩梦吓醒了。 “世子，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第一百二十一章 高坦身死 鱼晚棠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霍时渊被高坦踩在脚下。 高坦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脚踩着霍时渊的脸道：“我是驸马爷的外甥，你就是个野种，也敢动我！” 霍时渊不知道为什么，无力挣扎，只愤怒地看向他，目眦欲裂。 她在旁边要往前冲去解救霍时渊，却被人拉住。 她一直在哭，却被霍时渊呵斥：“不许哭，不许看！转过去！” 她还在哭。 霍时渊口气软了些，“乖，别看，我没事。” 鱼晚棠泪如雨下。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辱，却无能为力。 他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受这般屈辱。 高坦算什么东西，怎么敢羞辱霍时渊！ 在那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之中，鱼晚棠惊醒，然后发现自己眼角犹有泪痕。 “什么事，值得让你哭成这样？”霍时渊显然也看到了她的泪，嘴上嫌弃，却还是拿着帕子替她擦泪。 他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动作重得让鱼晚棠皱眉。 她被泪水洗过的眼角，这会儿被他用力一擦，疼得火烧火燎，像被擦掉一层嫩皮。 “娇气。”霍时渊动作放轻了些，想想又拍了拍她后背。 他做这些的时候，就单膝跪在罗汉榻的脚踏上，两人距离拉得极近。 鱼晚棠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 鱼晚棠畏寒，他却怕热。 冬天的时候，和他一起睡，鱼晚棠总是不自觉地就钻进了他怀里，就像找热炕头的猫儿一样。 好在霍时渊，没有嫌弃过她。 不过前世，霍时渊不会这般笨拙又小心地，像哄着孩子一样哄着她。 因为那时候，他自己也已经历经劫难，心里千疮百孔了，早就没了少年心思。 “没人告诉你，梦都是假的吗？” 鱼晚棠听出来了，霍时渊在尝试安慰她。 “不是做梦的事情，是我忽然想起来，高坦呢？世子，高坦呢？” 鱼晚棠有些惭愧。 霍时渊来了之后，不管她是否承认，她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什么也没管。 因为霍时渊在啊。 他在，那就是所有一切的保障。 她现在才想起来，那一片混乱之中，她竟然没有关注高坦。 高坦是逃了，还是被抓了？ “死了。”霍时渊轻描淡写地道。 鱼晚棠大惊失色，“死了？” 清屏公主是很受宠的，连带着驸马也鸡犬升天。 高坦是驸马的亲外甥啊！ 霍时渊在京城的境遇却很尴尬，皇上恨不能他死，但是又怕他死。 但是杀人这样的大罪，不死也能脱掉一层皮。 皇上会不会拿着这件事情做文章？ 霍时渊已经很难了，现在会不会雪上加霜？ “不过是个纨绔，打死就打死了。我还没怕，你怕什么？” 霍时渊说起来，好像死的是只蝼蚁，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鱼晚棠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应该想办法如何善后。 霍时渊或许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了下，“我敢弄死他，就能承担得起后果，睡你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鱼晚棠咽下了一肚子的话，自己默默地反复思量。 第二天，鱼景行就张罗着要回家。 鱼晚棠不想走。 一向好说话的鱼景行这次却很较真：“再留下，万一高家来报复呢！” 而且，霍时渊看自己妹妹时候，那双贼眼都在放光，一看就是个色狼。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他既然带着妹妹出来，得把妹妹好好再带回去，不能让色狼把人骗走。 不过他知道妹妹脸皮薄，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借着这件事说要回去。 鱼晚棠却一直惦记着白草，哪里肯走？ “二哥，世子说，高家的事情，他会处理，我们现在回京，万一被人传召，该说什么？会不会坏了世子的计划？我们现在离的远，就算将来要我们作证，中间回去的时间，也有个串供的机会，你说呢？” 霍时渊清早就已经离开。 他说要回京处理这件事。 “世子已经去……自首了？”鱼景行挠了挠头，“可是霜大哥还在。” 霜戈当然在。 因为霍时渊特意让他带着一队侍卫留下。 表面上是说他和鱼景行交好，留下一起避暑；实际上他们是为了保护鱼晚棠的…… 鱼晚棠又跟他说了一箩筐的理由。 鱼景行有些动摇和犹豫。 这时候，霜戈来了，和他浅浅说了几句，鱼景行立刻拍板：“那就先这样吧，走，咱们现在就去设靶子！我现在用火铳，准头可比从前强多了。” 鱼晚棠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霜戈才是二哥的真爱。 不管怎么说，能留下就好。 鱼晚棠喊来于氏，和她一起算了算酬谢昨晚帮忙的佃农所需的银两，略多给了几两，让她去操办。 于氏高高兴兴地领了银子去置办东西了。 这下，庄子里可要比过年还热闹了。 当然，昨晚那些黑衣人，杀人如切菜的样子，还是吓坏了很多人，也当是给大家安抚了。 鱼晚棠开始担心去送信的吱吱。 不过她没担心多久，霍时渊就派人把吱吱给送了回来。 来人口齿清楚流利：“世子回京之后，先让众人找它，找到之后立刻让人马不停蹄地给您送来，怕您担心。” 鱼晚棠摸着吱吱的后背问道：“世子现在如何？” 来人却表示不知道。 鱼晚棠想想，也是她傻了。 来人都说了，马不停蹄来送信，如何能知道京中的情况？ 她让秋荷打赏了来人，自己心神不宁地等着消息。 这消息，约摸着要等很久。 所以坐立不安的鱼晚棠，决定带着吱吱再去看看白草。 她出门的时候，果然一队侍卫都跟上了。 鱼晚棠知道他们领了霍时渊的命令，不想让他们为难，而且现在形势不明朗，她也确实需要人保护，所以就没有拒绝。 等到了地方，她什么也没说，把吱吱松开。 吱吱轻车熟路地顺着峭壁一路飞快地攀爬上去。 众侍卫看着，不明所以，但是都被吱吱的灵巧惊艳。 他们有意和鱼晚棠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 “姑娘，有人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次毒发 听到侍卫的提醒，鱼晚棠往山下看去。 一辆马车正往山上而来。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不真切，只隐隐能看到马车外面有个人，和车夫并排而坐。 马车也很普通，并不奢华。 应该只是来游玩的人吧。 鱼晚棠看了看十几个高大精壮的汉子，觉得自己这边的架势，容易把人吓到。 要不，还是暂避一下，让人先走？ 尽管已经做好了退避的准备，但是马车却没有走这条路上山，而是走了另一条路，很快消失在了树影掩映之中。 鱼晚棠暗想，原来她以为上山只能走这条路，倒没注意到，还有一条岔路。 吱吱很快回来，跟鱼晚棠比划，表示白草并没有要开花的迹象。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但是做完了这件事情，鱼晚棠才觉得踏实。 只要还没开，就有希望。 从山上回到庄子上，鱼景行正和霜戈带着剩下的侍卫在烤肉。 “我让庄头杀了三只羊，犒劳一下兄弟们。” 鱼晚棠笑着点点头，“那二哥好好招待客人，我先进去了。” 她在等霍时渊回来。 想想这个愿望有点奢侈，毕竟高坦死了，就算霍时渊最终能够全身而退，也不可能今日立刻就解决这件事。 她还是老老实实等消息，不要添乱。 霍时渊回来的那日，已经是两日之后，那是十四，距离他毒发，还有一日。 白草花一直没有开，他这个月，还要忍受蚀骨之痛。 这也是为什么，霍时渊回来之后没有找她的原因吧。 霍时渊在隔壁，他自己的庄子上住下。 他回来的消息，还是霜戈告诉鱼晚棠的。 “世子怕你担心，所以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霜戈闷声道，“他自己不敢来，怕露出身体的异常。” 鱼晚棠一听这话，声音都变了。 “可是，今日不是十四吗？” 难道，霍时渊这次提前毒发了？ 霜戈证实了她的猜测。 霍时渊确实提前发病了。 但是原因未知。 他原本确实想自己回来跟鱼晚棠交代整件事情——无非就是高坦死了就死了，他没事。 但是他没做到。 他是在来庄子的路上感觉到身体不对劲的。 然后，他在身体不受控制坠马之前，自己从马上下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让人去找安大夫来京郊，自己则改乘马车继续行程。 ——他十分想见鱼晚棠。 他心里还存着侥幸，或许就是这一时不舒服。 他中毒很多年，还没有一次不是在十五发作的。 所以他觉得，这次应该也不会。 然而他猜错了。 他确实提前毒发了。 霜戈道：“谁不知道今日是十四？可是就是今日发作了。” “世子在哪里？我去看看他。”鱼晚棠咬咬牙道。 她担心霍时渊，想去看看他。 如果能帮上忙，哪怕一点点，就更好了。 霜戈有些犹豫。 “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告诉我的。”鱼晚棠以为他心有顾虑，“我就说是我自己想去见他，无意中撞见的。” 霜戈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向是直爽的性子，极少有这般吞吞吐吐的时候。 鱼晚棠看得更加心急如焚。 霍时渊这是得多严重，霜戈才这般？ “还是算了吧。”霜戈似乎终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说完这句话，不等鱼晚棠反应，转身就走。 “霜大哥，你等等！” 鱼晚棠隐约觉得不对劲，提着裙子快步追了出去。 “回去！”霜戈恶声恶气地道。 鱼晚棠却没有听，固执地追上来，“我要去看世子！” 霍时渊现在的情况一定很不好。 “不许去！” 鱼晚棠不再说话，只脚步不停。 霜戈看了她几眼，目光纠结。 鱼晚棠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也顾不上考虑。 她就想亲眼去看看霍时渊，这样才能放下心来。 好在霜戈，也没有再阻拦。 秋荷本来要跟出来，却被黄先生拉住。 秋荷第一次质疑黄先生：“先生，姑娘去看世子，合乎规矩吗？” 黄先生从容道：“事急从权。” 秋荷：总觉得先生在狡辩，却又没有证据。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也该跟着啊！ 黄先生却道：“姑娘不希望你跟着去。姑娘是你唯一的主子，要以姑娘为重，听姑娘的话。” 秋荷讷讷道：“您怎么知道的呢？姑娘又没说……” “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话秋荷没听明白。 她闷闷不乐地道：“就我这脑子，怕是下辈子也明白不了。” 黄先生看着她笑，“你只要对姑娘忠诚就够了。” “有没有脑子不重要？” “最好还是有点，要不我教得太累。” 秋荷有些不好意思，替自己开解，“您本来就是来教姑娘的，姑娘才听得懂。我脑子笨，听不懂也正常。” 黄先生幽幽地道：“我是来服侍姑娘的，并非教姑娘的。” 秋荷听不明白。 先生明明是那么多家都想请的名师啊。 再说鱼晚棠，步履匆匆地跟着霜戈来到霍时渊的住处。 银芒也在。 他看见鱼晚棠，第一反应也是惊讶，随后也有纠结。 他顿了片刻之后才对霜戈道：“你把鱼姑娘请来做什么？” “我要来见世子。世子呢？在屋里？” 屋里没有声音传出来。 而明明，霜戈说霍时渊已经毒发。 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咬着毛巾在硬扛？ 鱼晚棠不等银芒回答，自己直接急匆匆地拾级而上。 银芒伸手拦她，咬咬牙道：“姑娘请回，世子这会儿不想见您。” “我想见他。”鱼晚棠态度坚决。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清醒的意识是，霍时渊喜欢她，甚至有些迷恋，所以看到她，他大概能好受些。 既然如此，她就去见他，哪怕能给他减轻一点点痛苦也好。 两世，她亏欠他太多。 银芒还要拦，霜戈把他拉开。 “霜戈，你——” “让她进去！”霜戈抹了一把脸，“我把这条命赔给她！” 鱼晚棠没听明白，但是她已无暇顾及。 她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和上次一样，霍时渊赤裸着上半身，被十几个侍卫死死按在床上，安大夫正在施针。 他听到声音看向鱼晚棠，双目赤红。 他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个字：“滚！” 第一百二十三章 要她献身 鱼晚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霍时渊的骄傲，不允许他把这样狼狈不堪的一面展露到自己面前。 但是，站在她的角度，在他最难的时候，她希望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尽管知道霍时渊两世都为她做了很多，但是她能回报的，实在微薄。 安大夫看到她进来，目光沉了沉。 不知道是不是鱼晚棠的错觉，她觉得所有人今天都变得很奇怪。 便是上次霍时渊发作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这样。 看他们的样子，她似乎觉得，自己是霍时渊的药引？ 难道，要她割肉救霍时渊？ 如果真是那样，鱼晚棠不会犹豫。 她想报答他，心里又对他有着隐隐的惧怕。 给她一刀，来个痛快，她或许会很疼，但是心里一定会好受很多。 “安大夫，”鱼晚棠果断地直接跟他说话，“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只要能帮上世子，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她的话，安大夫不再犹豫，“那你过来。” 鱼晚棠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霍时渊却嘶吼道：“出去！我让你滚出去！安老头，你再自作主张，我就……” “你能奈何我？”安大夫也怒了，和他对吼，“你今日，可能会死在这里！” “那也不用她来。我没事，让她出去，鱼晚棠，你出去！” 他像一只困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垂死挣扎。 鱼晚棠在脚踏上蹲下，伸手轻轻触碰他的指尖。 此刻，他的手被侍卫紧紧按住，手无法蜷成拳，指尖因为供血不足而发紫。 她的手柔软白皙，十指若葱白，和霍时渊的大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霍时渊的指尖动了动，似乎在回应她的触碰，随后又道：“出去，鱼晚棠，你出去！” 鱼晚棠对着他笑笑，眼里水光闪动。 原本狂躁状态的霍时渊，此刻神志出奇的清醒。 他甚至从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心疼，看到了惧怕，看到了……献祭般的决心。 此刻霍时渊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她知道了。 霜戈，是霜戈告诉她了！ 他要杀了霜戈！ “霜戈！霜戈！” 霜戈在院子里跪着，“世子，我有罪，等您好了，要我脑袋，我也认了。” 只是求您，快点好起来。 安大夫看着鱼晚棠，目光纠结，胡子微颤，声音也有些抖，“鱼丫头，算我老头子对不起你。只是，世子真的不能出事。今天，我也无能为力，只有你……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驱使，我老头子绝没有一个‘不’字！” 有一点鱼晚棠没有猜错，她是霍时渊唯一的药引。 霍时渊现在，和她不无关系，但是她却也是无辜的。 而现在，他们却要鱼晚棠献出自己来救霍时渊。 这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鱼晚棠惨然一笑，“我明白要做什么，你们，都出去吧。” 如果说刚闯进来的时候懵懵懂懂，那么等她近前，如何看不到众人环绕的霍时渊，身体早已起了反应？ 加上几个人对她的纠结态度，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无非是，霍时渊需要她。 而其他人，想要她献祭，但是又因为良心而挣扎。 “鱼丫头……” 安大夫没有想到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更觉得自己内心龌龊。 “安大夫，和你，和霜戈，和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和世子之间的事情。” 前世，她给了他，是因为利用。 这一世，她给了他，是因为报恩。 “不准，你们都不准走！”霍时渊声嘶力竭，“安老头，你不要偷懒，你把我扎晕！今日若是伤了她，谁都活不了！” 包括他自己。 他是一个男人，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强要了鱼晚棠。 那他的喜欢算什么？ 见色起意？ 霍时渊看不上那样的自己。 安大夫却没有理他，对鱼晚棠道：“长话短说，世子中毒之后，身体受到影响，对女色无所求。但是遇到你之后，他不知道为什么起了欲念。最初还好，但是这个月，毒发时间都提前了……老头子也束手无策。所以只能寻你来……” “那我……就可以治得了世子吗？”鱼晚棠问。 安大夫面色苍白地摇摇头：“老头子也不知道。” 但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霍时渊爆体而亡。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谢谢您如实相告。” 也就是说，她的付出，或许什么意义都没有。 可是尽管如此，她也不能对霍时渊的痛苦视而不见。 她说：“你们都出去吧。” 侍卫们都不敢看霍时渊，而是看向安大夫。 “你们敢！你们如果敢放开我，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自戕！” 霍时渊的话，让所有的人都不敢再动。 包括安大夫。 鱼晚棠也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即便他现在已经这般处境，却还是想着自己，和自己的欲望做着抗争。 哪怕那些抗争，在毒性面前，都是徒劳的。 安大夫也无计可施，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是逼我跪下求你吗？” “你就是跪下，你们就是都死在我面前，我还你们一条命！”霍时渊脖子上青筋跳动，做困兽之争，“我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把她拉进来给我糟蹋！” 他的喜欢，要是只能给她带来痛苦和难堪，那他算什么男人！ 他不愿意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鱼晚棠，出去。”霍时渊筋疲力竭，用尽最后的力气，“我活着死了，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今天他便是死在这里，也是因为他中了毒，而和鱼晚棠没有什么干系。 鱼晚棠泪洒他枕畔。 还未及冠的他，原来就已经是如此铁骨铮铮的汉子。 安大夫对上这样决绝的霍时渊，束手无策。 因为他知道，霍时渊说得出，就做得到。 所以，鱼晚棠就算可以帮忙，现在众人也不敢冒险让她帮了。 “鱼丫头，你出去吧。”安大夫咬咬牙，“我再试试。” 他也只能，尽力而为，听天由命。 鱼晚棠却道：“麻烦你们帮忙，把世子的裤子脱了。” 众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谁比谁狠 霍时渊也惊呆了，随后脸色爆红，“鱼晚棠！” 鱼晚棠已经站直了身体，作势要解自己的扣子。 她看着他，甚至在笑。 她说：“世子做了决定，很不巧，我也做了决定呢！世子是想让他们留下，还是想让他们在这里围观？” 只要她比他更决绝，他就拿她没有办法。 别说霍时渊了，在场的其他人，脸都红了。 鱼晚棠很平静，就那般定定地看着霍时渊。 霍时渊：“你，你……你出去！” 他控制不住他自己的。 鱼晚棠伸手搭在自己盘扣上，作势要解。 安大夫真的都要给她鼓掌了。 这丫头，他看行！ 是个狠人，能治得住霍时渊。 “今日我，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见证了，”安大夫道，“以后鱼姑娘，就是世子夫人。谁要是不认，我老头子第一个就不同意！” 众人齐声称是。 一群热血年轻的汉子，哪个不被鱼晚棠的举动感动？ 又有谁，不期待这样一份坚定不移，生死相随的感情？ 鱼晚棠：并没有啊！ 我就是报恩，以及……其实还是习惯了。 ooxx死不了人，只能让人，死去活来。 她更多的，是心理障碍。 她怕霍时渊。 霍时渊浪起来，是真浪啊！ 今日霍时渊这般状态，她死不了，但是会脱一层皮。 然而比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她认了，忍了。 至于说嫁给霍时渊做世子夫人，鱼晚棠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她也没想过，清白之身给了霍时渊，以后怎么办。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看着他出事而见死不救。 她是霍时渊唯一的药。 这或许，是前世冥冥之中的牵绊？ 剪不断，理还乱。 事已至此，救命要紧。 安大夫又对霍时渊道：“现在不用耍狠要死要活的，好好活着，用一辈子对鱼丫头好，别像你爹负心薄幸，辜负了喜欢他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带着无尽的苍凉的叹息。 鱼晚棠对他点点头：“麻烦您带着大家出去，这里交给我。” 正如霍时渊了解她的身体，她也同样了解他的欲望。 她对他，有办法。 只要豁出去了脸面，其他的，其实都不算什么。 霍时渊咬紧牙，随后道：“我会娶你，但是不是用这种方式！你信我，我没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别人不会议论他这个纨绔，却会恶意揣测鱼晚棠，落井下石。 世俗的恶意，通常不会对着恶人，只会对着那些良善干净的人。 “世子也信我，我也没事。” 众人正要松手出去，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竟然有人直接骑马闯了进来。 “月华，你怎么来了？”霜戈的声音响起，“你别进去！” 月华却道：“你跪着做什么？世子呢？听说今日提前毒发了？我来送解药了！” “解药？世子什么时候吃过解药？” 安大夫听见这两人对话，已经快步出去，“解药在哪里？拿来我看看！” 他不管解药从哪里来，他就想看看，到底好用与否。 鱼晚棠也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跳得非常快。 很快，安大夫查验后道：“或许可以试试……药哪里来的？” “可靠的人送来的，给世子试试吧。”月华说得隐晦。 安大夫顿时明白，药的来路，可能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 但是一定是可靠的，否则月华不会这么笃定。 安大夫拿着药进来。 鱼晚棠退后。 没想到，霍时渊却开始提要求，“你喂我吃药！” 他看着鱼晚棠说话。 鱼晚棠没有犹豫。 她倒了水，让人把他搀扶起来坐着，把药塞进他口中，又喂他喝了半杯水，轻拍着他后背。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霍时渊。 起初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约莫一刻钟之后，众人便发现，他似乎冷静了些许。 而过了半个时辰后，霍时渊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累极了，他竟然安静地睡了过去。 安大夫如释重负：“好了好了，这一关是过去了！我出去配药！我试试能做出来多少！下个月说不定，我的药也能奏效。” 下个月？ 不是吃了解药了吗？ 难道还没解毒？ 鱼晚棠想问，可是安大夫已经出去了。 侍卫们也要退下。 只有鱼晚棠，被霍时渊紧紧握住了右手，所以坐在床边没有动。 “等等！”鱼晚棠喊住众人，“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们。” 霍时渊刚才挣扎了一身汗，身下的被褥，枕头已经完全被打湿，这样定然不舒服。 所以她请众人一起帮忙，替他换了干净的被褥枕头，然后才让众人退下。 鱼晚棠用左手抽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替霍时渊擦拭额头上的汗。 她今日，是真的做好准备，把自己给他的。 哪怕那个决定只是瞬间，但是一旦做了，她没有犹豫过。 现在事情平息下来，她开始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怎么那么大胆呢？ 尤其是安大夫和侍卫都在。 以后她还有什么脸见人？ 不过，霍时渊安然度过这一劫，真好。 解药比她好用。 就是不知道，这解药从哪里来的。 霍时渊在最难受的时候，也维护着她，不愿意伤害她。 鱼晚棠第一次感觉，他的偏执也是呵护。 他嘴硬心软，心是那么温柔良善。 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把他自己给封闭起来，以那般冷峻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 鱼晚棠觉得自己对前世了解得太少了，以至于想起自己家道中落之前的霍时渊，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她帮不上他。 她的重生，不能给他提供什么信息。 这让鱼晚棠觉得沮丧。 “棠棠，棠棠——”月华在门口探头探脑，“我方便进来吗？” 鱼晚棠：“……” 你有什么不方便进来的？ 难道她和霍时渊，还能正在进行什么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一定是霍时渊任由她摆弄吧。 不敢想，不敢想。 月华见她红了脸，笑嘻嘻地走进来，“嘿嘿，世子醒了会不会打我？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啊！” 鱼晚棠听懂了她的意思，脸色更红。 第一百二十五章 示警月华 “啧啧，”月华看着熟睡的霍时渊道，“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你。” 鱼晚棠脸色鲜红欲滴，“月华姐姐，你……”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生猛。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许多细节。 月华在调侃霍时渊那方面上，不遗余力。 鱼晚棠对此没有意见，但是能不能，不要带上她？ 脸皮薄，害羞，谢谢。 “你也太傻，”月华又道，“那么多人，你往前冲什么？那么多大老爷们，一个个天天被世子操练的，哭爹喊娘，哪里有功夫找女人？所以呀，他们单身多年的经验，哈哈……他们比你会。” 鱼晚棠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让侍卫去帮霍时渊？ 好家伙，果然是亲师姐。 脑瓜子好用，她不行。 她因为不够变态而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世子对我很好。”她讷讷道。 “对你好，你日后对他好便是了；不是让你伤害自己回报他的。” 月华看似不着调，但是说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别热血上头，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他也不需要你这般为他牺牲；伤了你，他以后如何能坦然面对你？其实，你看着他纨绔，但是其实在男女之事上，他循规蹈矩……” 鱼晚棠实在不能把一个天天翻墙闯自己闺房的男人，和“循规蹈矩”联系到一起。 不过她知道，月华和霍时渊是亲人。 在她父母兄长的眼中，她还是最好的呢。 “即便他不明白，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他非你不可，但是我们都想好好待你。”月华声音平静，表情是难得的认真。 她拉住鱼晚棠的手：“棠棠，他对人好，一颗心都会掏出来捧到你面前。你可以不屑一顾，但是请你，不要伤害他。” 霍时渊过去被伤害了太多。 亲情对他来说，遥不可及。 即使不敢指望爱情救赎，至少也不要让他雪上加霜。 “我不会。”鱼晚棠抿唇，态度却干脆，“我欠世子许多，自问未必有能力对世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是我至少不会恩将仇报，月华姐姐放心。” 月华深深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人品，我放心。这是我们心里都忍不住生出贪念，希望你能和世子……罢了，到底是我们贪心，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鱼晚棠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办法回应。 “月华姐姐怎么来了？” “巧合。”月华道，“我在府里收到了解药，知道世子在这里，就想着送来，没想到……” 正好赶上了霍时渊提前毒发。 “月华姐姐，不知道是否方便告诉我，世子这毒，是谁所下？” 鱼晚棠一直很担心。 有时候她觉得，霍时渊前世能解毒，这一世应该也可以。 但是另一些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自己的重生，对霍时渊来说是不是坏事？ 前世她害了家人，这一世，她会不会害了霍时渊？ 尽管不想悲观，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怀疑自己的时候。 命运这把大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人重重一击。 “这有什么不能问的？肯定是和那老狗有关！”月华咬牙切齿地骂道。 “王爷？” “除了那老狗，还能有谁？”月华气得满脸通红，“老狗不得好死！” 鱼晚棠无法想象。 虎毒尚且不食子，淮阳王为什么要对亲生儿子下手？ 只因为他喜欢了别的女人？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霍时渊同样是他的亲骨肉。 凉薄、忽略，这些是鱼晚棠能用世俗理解的“有后娘就有后爹”的范畴。 但是说，要让亲骨肉生不如死，这是多大仇，多大怨？ “会不会，是淮阳王妃的主意？” 淮阳王继妃有自己的儿子，希望自己的儿子对霍时渊取而代之，那这个还说得通。 “奸夫­‎淫‍妇‎，没有一个好东西！”月华道，“我早晚要宰了他们！” 鱼晚棠闻言心里一沉。 她抓住月华的手：“月华姐姐，你不要冲动！世子的家事，他会解决，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我们帮就可以了，不要自作主张，说不定会帮倒忙。” 因为鱼晚棠心里忽然生出了想法，月华前世早早香消玉殒，会不会是去刺杀淮阳王所致？ 月华感受到她的紧张，不由被她逗笑：“我又不傻。他身边戒备森严，我才不会贸然去送命。再说，我也就是说说狠话，那毕竟是世子的亲生父亲。” 鱼晚棠到底不放心，劝她道：“月华姐姐，虽然我和银芒接触不多，但是能感觉到，他极重视你。” “那是自然。”月华笑嘻嘻，“我眼光比你好。银芒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男人。我跟你说，如果没有银芒，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 一提起银芒，她眼神都变得亮晶晶的，有说不完的话。 鱼晚棠真的很羡慕他们两人的状态。 不畏世俗，彼此毫无保留地信任和亲密。 “大概这就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吧。”鱼晚棠笑道，“月华姐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想想银芒。若是你有个闪失，他该多难过。” “哈哈哈，傻瓜，我都说了，不会去刺杀王爷，你放心。” “我不是说刺杀王爷这件事，”鱼晚棠一脸认真严肃，“我说的，是其他所有事情。” 月华不解地看向她，“棠棠，我怎么了？” 她怎么这么严肃地跟自己说话？ 是不是她哪里让鱼晚棠不舒服了？ “我做了一个噩梦，是关于姐姐的。”鱼晚棠委婉道，“姐姐遇到血光之灾，银芒痛不欲生，自己一个人坐在梨树下，一遍遍地用树叶吹着《长相思》。” 月华震惊地看向她。 因为月华很确定，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她喜欢梨花。 她小时候喜欢吃梨，家里院子后种了一片梨树。 她在梨树上荡秋千，爹娘在两旁推她，相视而笑，被吹散的梨花落在她们一家人头上，肩头…… 六岁那年，她刚会用刀，得意地切梨。 可是娘告诉她，梨是不能切的，那象征着分离。 彼时她不以为然。 可是那年冬天，她和爹，彻底失去了母亲。 从那时候开始，她再也不喜欢梨树，甚至都不能看见。 陪着她长大的银芒，会小心翼翼地让她避开关于梨的一切…… “是不是银芒跟你说过，不能在我面前提起梨树？”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是猪队友 “没有。”鱼晚棠摇头，“银芒那般重规矩的人，怎么可能跟我说什么­‍‌私‎­密­‍的话？” 她说的是真的，不是梦境。 前世，银芒无数次那般做。 他心里装了一个永远无法再见的人。 余生，只剩下苍凉。 “所以我很担心你。”鱼晚棠诚恳地道，“月华姐姐，我希望梦都是假的。” “我知道了。”月华对她笑笑，“银芒和世子也总说我，让我行事不要冲动。我记住了，我得为我爹和银芒好好活着。哎呀，咱们说世子，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 “我会找到白草花蕊的。”鱼晚棠郑重道，“一定会。” 她可以一直守在这里。 诚然这样做的话，家里会给她很大压力。 毕竟她这个年纪，不定亲，跑到城外守着，外人不知道会如何非议。 但是霍时渊值得。 “你也别想那么多，”月华道，“生死之外无大事。世子这么多年都忍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其实，比起这些，世子还有很多更棘手的事情……” “你来做什么？” 正当鱼晚棠竖起耳朵准备好好听的时候，霍时渊醒了，并且十分嫌弃地撵人。 月华哼了一声站起来，“狗咬吕洞宾！” “碍事。” “下次再给你送解药，我就是狗！” “然后咬谁？” 听着两人斗嘴，鱼晚棠忍俊不禁。 还好，霍时渊身边还有月华这样的亲人。 月华、银芒，他们陪伴霍时渊多年，早已是他的亲人。 他们给霍时渊的生命，填入了温暖的色彩。 后来，月华不在了，霍时渊拥有的那点温暖，被残忍剥夺了去。 银芒自顾不暇，尚不知如何从痛苦中自拔，又如何能帮上霍时渊走出伤痛？ 只愿这一世，他们师​‌‌兄​‍‌妹‌­也好，师姐师弟也好，能够在未来很多年，都能一直这般斗嘴。 鱼晚棠见霍时渊没事，就起身告辞。 霍时渊狠狠瞪了月华一眼。 都怪她！ 月华则不客气地回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你那般生龙活虎做什么？ 你会不会装可怜！ 眼看着霍时渊是不会了，她心里一边吐槽一边还得帮他。 “你不用强撑了，你肚子不疼？” 霍时渊：“谁在强撑？我肚子不疼！” 月华：“……我说的是小腹。” 你再这样不上道，我可不管你了。 小腹？ 霍时渊下意识地认为，月华又在暗指什么不可描述，又在开黄腔。 她那脑袋瓜里，真是满满的‍黄­‌​色­废料。 霍时渊恼怒，“小腹也不疼，我哪里都不疼！” 月华：“好的。晚棠，我去送你。” 累了，毁灭吧。 救不了了，猪队友。 反应迟钝的霍时渊，这会儿幡然醒悟。 他好像，哪哪儿都开始疼了。 但是他要脸。 而且鱼晚棠总在这里，回头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算了算了，不合适。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鱼晚棠背后，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怅然若失。 他可真是个……正人君子。 月华去而复返，没有进门，就靠在门口，双手环胸，“现在哪里疼了？” 霍时渊气恼，“你给我回府！” 去祸害银芒，不要给他上眼药。 月华翻了个白眼，“药是谁弄来的？下个月，还能给你弄？” “不能，只此一次。让安老头钻研钻研，我不想暴露那个人。” 那是他在淮阳王府最重要的钉子。 “你有数就行。”月华道，“你不死，你后娘不会罢休。所以你听我一句劝，先下手为强。至于你父王……他愿意死就死，关你屁事！” 淮阳王色令智昏，他说过，如果继妃有事，他绝不苟活。 看看，这恋爱脑。 这就是当年霍时渊生母抛弃所有追随的男人。 真他娘的让人倒胃口。 霍时渊，大概继承了亲爹亲娘的恋爱脑。 月华深知霍时渊过去所吃过的苦，所以提起那一对狗男女就咬牙切齿。 霍时渊没说话，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华虽然跟他从小青梅竹马，但是也无法揣摩他所有想法。 “你什么时候回京？”她岔开话题，“高坦的事情，你还得露个面。” 虽然对高家来说，这个儿子，死了也是白死，毕竟皇上不想动霍时渊，但是宣判的时候，霍时渊最好还是露个脸。 “知道了，明日就回。” “那么快？”月华惊讶，“十七八也来得及，你不用在这里，再陪晚棠几天？” 好歹也培养培养感情。 在她看来，霍时渊的感情来得突兀，也就鱼晚棠了，要是别人的话，早被吓得连夜找人家嫁了。 霍时渊名声差，情商低……总之，能找到媳妇，那一定是老祖宗不想霍家绝了后，暗中保佑。 “你们办事，我不放心，不能把她卷进来。” 事情最终尘埃落定的前后，定然还有一波关于双方怒发冲冠为红颜的讨论。 这个红颜，很容易成为众人口中的祸水。 霍时渊要混淆视听，最大程度地把鱼晚棠给摘出来。 别人办，他确实不放心。 “也对。” 所以第二天，鱼晚棠来给霍时渊送鸡汤的时候，就被告知，他已经回京了。 秋荷闻言顿时开始心疼起那下蛋的老母鸡。 鸡下蛋，蛋孵鸡，鸡又下蛋，蛋又孵鸡…… 循环往复，秋荷心里，已经把损失放大到了几百只鸡。 没有想更多，是因为她数不过来了。 结果世子竟然不吃就走了，简直是浪费了几百只鸡。 罪孽深重。 霜戈道：“世子是有急事，天不亮就走了，让我在这里等着告诉你一声。鱼姑娘——”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厚道了，我给您赔礼。” 鱼晚棠慌得连忙要去扶他。 那是她个人意愿。 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她。 霜戈却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非常实诚。 “你们在干什么！”怀疑自己妹妹被霍时渊勾引，以至于偷偷尾随而至是鱼景行，见状大吃一惊。 完了，他妹妹学坏了。 他妹妹竟然真的和霍时渊搅合到了一起，还欺负霜戈。 如果不是那样，霜戈不可能对她下跪。 鱼景行痛心疾首。 鱼晚棠：二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对你的霜大哥如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白草花开 鱼晚棠差点就直接跪下了。 考虑到相对跪着，那更说不清楚，她还是忍住了。 霜戈起身拍拍袍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刚见到天上的仙女，给仙女磕个头。” “哪里有仙女？”鱼景行一脸不相信。 比起大哥，他确实不算精明。 但是他脸上也没写着“我是傻子，快来骗我”吧。 霜戈刚才拜的，明明是自己妹妹。 “被你吓跑了。”霜戈煞有介事地道，“以后沉稳点，别一惊一乍的。马厩里新来了一批马，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好啊！”鱼景行眼睛立刻亮了。 然而这份兴奋没持续多久，他很快又蔫了，“算了，我该带着妹妹回京了。” “二哥，我什么时候说要回京了？”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这里不安全。”鱼景行难得正经，“你得听我的。大哥也让人带信来，让我们回去。” 大哥也知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死个那么多人，其中还有高坦，想要瞒住大哥也很难。 大哥那般聪明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想到了自己和霍时渊…… 本来他就怀疑，现在是不是等于坐实了？ 大哥，其实并没有啊！ 然而，鱼晚棠其实也是心虚的。 因为她此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霍时渊。 现在还赖在这里不走…… 还好霍时渊现在回京了，否则她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这般想着，便觉得霍时渊不告而别，也不全然是坏事。 但是无论如何，回去是不能回去的。 事已至此，一无所获灰溜溜的回去？ 鱼晚棠不愿意。 她总觉得，她能得到白草花蕊。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得拖延几日。 鱼晚棠脑子飞快地转着，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装病。 晚上回去她就开始“发烧”。 秋荷老实，并不知道她家姑娘在被窝里藏了汤婆子，不时偷偷往额头上贴一贴。 鱼景行见妹妹生病，自然心急如焚，当即要找人去请大夫。 鱼晚棠咳嗽几声，阻拦他道：“二哥，我是今晚贪凉，用冷水擦身所致，没有大碍，不用兴师动众。略休息两日就又生龙活虎了。” “不能讳疾忌医，该找大夫，就得找大夫看。” “那就等明日再找大夫，或许我都退烧了。” “你，你真的没事？” “没事，就觉得有点冷，其他都好。” “那……那我留下守着你。” 鱼晚棠：“……好，二哥陪着我，我肯定很快就好了。” 真的很快，因为她不敢再把汤婆子拿出来了。 这烧退得能不快吗？ 鱼景行后来摸着妹妹的额头，总算不烫了。 可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发烧都是反反复复的。 所以这个憨厚的二哥，是真的守了鱼晚棠一整晚。 鱼晚棠心里感动又内疚，默默地道，二哥对不起了，日后我一定会补偿你。 天亮之后，见鱼晚棠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鱼景行才叮嘱她继续好好休息，自己回去补觉。 鱼晚棠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又争取了一两天的时间。 悬崖上的那白草的花啊，求求你争口气，赶紧开了吧。 她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啊。 她现在就已经开始发愁下一个留下的理由了。 鱼晚棠甚至想，要不，她在庄子上折腾点什么？ 但是她五谷不分，实在不是种地的料。 难难难！ 约摸着二哥已经睡着，鱼晚棠起身。 秋荷忙拦她：“姑娘，可不能起身，您快好好躺着休息。” 鱼晚棠笑道:“我没事了，也不去哪里，就在院子里走走。你昨晚也没睡，快回去补觉去。” “奴婢不困。”秋荷强撑着道。 “我觉得你困。”鱼晚棠笑着点点她额头，“在我面前还假装什么？快回去休息。” 秋荷反复确认她不出门，然后才回去休息。 但是身边的人都支走之后，鱼晚棠就带着吱吱出了门。 虽然前一日，吱吱表示，白草还没有开花的迹象；但是那东西花期如此之短，说不定成熟、绽放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鱼晚棠和吱吱商量，想让它每天多去几次。 但是最好，她得跟着。 因为花一旦开放，她怕吱吱把自己之前的嘱咐忘到脑后，胡乱破坏了那珍贵的花蕊。 所以，她总要亲自去跟着才放心。 当然，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霍时渊的侍卫，在暗中保护她。 那些人没现身，但是鱼晚棠前世对他们的套路太熟悉，所以很容易就确定，是有在身后保护她的。 上次遇到高坦的事情，虽然不至于说让她生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后怕，但是总归也长了记性。 前世为了摆脱这些人，她煞费苦心；现在却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倍感安全。 鱼晚棠按下心中的感慨，很快来到了峭壁前。 “好吱吱，快去吧。” 现在她已经不想着还能继续瞒住霍时渊。 毕竟他的人时时跟着她。 就算一次两次猜不透她的举动，但是时间长了，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他们应该会跟霍时渊回禀。 但是鱼晚棠现在已经不再考虑那么多。 对她来说，重活一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怎么爽快怎么来。 尤其知道霍时渊一直和她站在一般，她更是觉得知道了就知道吧。 她就是想还清他的恩情，帮他做些事情，仅此而已。 鱼晚棠目光盯着吱吱灵敏地顺着峭壁攀爬，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虽然她不死心，但是也下意识地认为，今日应该是无功而返。 然而老天爷，偏偏喜欢和人开玩笑。 就在这样一个她因为昨天装病，睡得不甚踏实，有些不清醒而思路涣散的时刻，攀在峭壁上的吱吱，忽然发出了兴奋的叫喊声。 鱼晚棠瞬时清醒。 “吱吱，”她快步往前跑，双手拢在嘴上，大声喊道，“你慢点！你一定要慢点！不着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 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期待、担忧带来的忐忑，让人坐立难安。 侍卫们不明所以，但是都感觉到了鱼晚棠的激动。 成败在此一举。 第一百二十八章 突生变故 吱吱也很靠谱。 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照自己几乎练吐了才练出来的手法，慢慢把花蕊抽了出来。 想到是给霍时渊用，吱吱不情不愿。 但是想到这是鱼晚棠的愿望，它又很卖力。 算了算了，赶紧救霍时渊狗命，然后让棠棠和他两清，离这个臭男人远点。 鱼晚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她其实并看不清吱吱的动作。 但是她知道，吱吱肯定在努力。 她不敢指手画脚，不敢高声喊，唯恐吓到吱吱。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吱吱总算把那少得可怜的花蕊都采集好，装在鱼晚棠给它挎在身上的大荷包里。 这荷包是鱼晚棠特制的，里面包裹着棉花。 棉花里是黑色的小盒子，盒子极小极精巧，分成了九格，里面铺着丝绒，用来存放采集到的花蕊。 经过这层层保护，才能确保白草花蕊最大程度地被保存完好。 鱼晚棠为了这一刻，可谓煞费苦心，准备良多。 看着吱吱拍了拍荷包吗，动作之间是满满的骄傲，鱼晚棠顿时松了口气，激动地捂住嘴。 来了，来了。 她终于等到了！ 总算能帮霍时渊做点事情，亏欠他的好像没有那么多了，鱼晚棠心情愉悦。 可是正当吱吱顺着峭壁往回走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只猴子，拦住了吱吱的去路。 吱吱停下，两只猴子开始比划着，声音很尖锐，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怎么会这样！ 鱼晚棠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来了好多趟，从来也没有见过别的猴子。 怎么今日吱吱刚取到了白草花蕊，立刻就出现了一只拦路猴？ 更让人揪心的是，吱吱和那只猴子，竟然打了起来。 本来体型上，吱吱应该占优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动作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有些力不从心。 但是它依然死死护住自己的荷包。 而且，那只拦路猴，看着瘦瘦小小，但是简直就是个……打仗精。 它太能打了。 它的动作非常刁钻，出其不意，吱吱很是吃了点亏。 鱼晚棠看得焦急不已，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上去给吱吱帮忙。 但是两只猴子离地还有数十丈的距离，下面这些人，便是着急，也有心无力，鞭长莫及。 “来人！”鱼晚棠急中生智，对着身后急忙喊道。 暗中跟随的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推了个倒霉蛋出来。 去吧你！ 看看鱼姑娘要干什么。 “姑娘。”倒霉蛋儿低头拱手行礼。 “你们带弓箭了吗？”鱼晚棠指着峭壁上的拦路猴道，“能不能射杀它！” 白草花蕊，不能出任何问题。 “弓箭是有的，只是姑娘，怕是会伤到您的爱宠。” 鱼晚棠一看，好像确实很棘手。 吱吱这会儿已经和那猴子扭打到了一起。 她都担心，两人同时从峭壁上滚落下来。 那激烈的情景，看得人心惊肉跳。 “没有办法帮帮吱吱吗？”鱼晚棠焦急地道，眉头几乎皱到一起，“先安排神箭手和弓箭，找准时机，立刻射杀那只猴子，不必再来请示！” 她的果决，让侍卫意外。 这位鱼姑娘发号施令的口吻，怎么那么像世子呢？ 可能这就是近朱者赤？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那边，吱吱渐渐落了颓势。 没办法，两世它跟着鱼晚棠，日子过得都安逸自在，哪有打架斗殴的时候？ 所以这会儿不打架的乖宝宝，就落了下乘。 拦路猴已经在抢它的荷包了。 果然是有备而来，目的明确。 鱼晚棠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猜测——那只猴子，也是有主的。 甚至，它应该是奉命来抢东西的。 因为就算吱吱处于劣势，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对那拦路猴造成伤害的。 如果是普通的野猴子，受了伤之后，自然会下意识地退散。 那荷包是黑色的，根本不显眼，不足以引起猴子的抢夺。 所以目前鱼晚棠更倾向于它受人驱使，所以才会如此拼命地争抢荷包。 因为，有人知道荷包里装着白草花蕊。 鱼晚棠又吩咐侍卫，“四下找找，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侍卫连忙称是。 “多谢。” 可是没等新消息传来，吱吱的荷包就被拦路猴抢走了。 吱吱要去追，可是它的左腿似乎受伤了，有些吃力。 “射！射它！射杀那只猴子！”鱼晚棠当机立断地命令道。 已经准备好的两个弓箭手，连发数箭。 可是不知道是他们学艺不精，还是那猴子太过狡猾敏捷，二十几支箭射出去之后，都被那猴子给躲了过去。 非但如此，猴子还很快从峭壁上溜走，消失在树木掩映之中。 鱼晚棠提起裙子，就顺着猴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你们派个人去迎吱吱，不要让它乱动，让它等我回来，好好检查处理一下它的伤口。” “……是。”侍卫苦哈哈地答应，然后开始犯难。 如何跟猴子沟通，让猴子听话？ 他可能还得继续修炼，实在难以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啊！ 鱼晚棠在前面跑，其他侍卫就在后面紧紧跟着，生怕把她给看丢了。 鱼晚棠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辆马车。 这马车，似乎有些眼熟？ 不过现在鱼晚棠也顾不上管那些。 马车下站着一个面有病态，脸色苍白的男人。 男人身材倒是高大，然而看起来却像个病秧子，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给刮跑。 他出身应该富贵，因为头戴金冠，身上衣裳所用的云锦，一匹数十两银子。 刚才把吱吱按着暴打后又抢走了白草花蕊的猴子，此刻正捧着鱼晚棠做的荷包，站在车辕上，得意洋洋地向男人献宝。 可恶！ 那又不是它得来的，它抢了之后竟然还有脸炫耀。 还有，猴子不懂事，人呢？ 鱼晚棠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霍时渊头上动土。 只要弄清楚了来人的身份，那霍时渊肯定能把东西给找回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波三折 男人也注意到了鱼晚棠。 他从那只猴子手中接过荷包，笑道：“灵犀，你又调皮了。” 灵犀？ 看起来，这只猴子是他的，还起了名字。 男人看着鱼晚棠，刚想说话，忽然以拳抵唇，开始咳嗽起来。 他咳嗽的时候微弯了腰，咳嗽接连不断，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染上了红晕。 身后的小厮忙替他拍着后背顺气。 鱼晚棠觉得他可怜，但是更担心他手中的荷包。 ——花蕊很脆弱的。 似乎注意到她紧张的目光，男人咳嗽尚未停歇，就伸手把荷包递过来。 还给她了？ 鱼晚棠还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手已经伸出去把荷包拿回来。 她一拿到荷包，几乎迫不及待要打开查看。 但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说不定，这个男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才会还给她。 倘若他见到白草花蕊，生出夺取之心呢？ 恕她小人之心了。 男人又咳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 即使他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他还是强撑着对鱼晚棠拱拱手：“姑娘，实在抱歉，猴子顽劣。灵犀这是抢了姑娘的荷包？从前它也不敢这般，今日不知道为什么不听话，回去我定然好好管教，还请姑娘恕罪。” 是个讲理的，鱼晚棠心想。 “公子言重了，我也没有什么损失。”鱼晚棠对他点点头，“我还有急事，先告辞。” 她想要看看花蕊的状态，尽快交给安大夫，让他给霍时渊配置解药。 ——一劳永逸的解药，让他不用再忍受毒发的痛苦，也不用受制于人。 男人微笑颔首，纵有病态，依旧风姿卓然。 山间的风吹起他的长袍，广袖盈风，令人……赏心悦目，挪不开视线。 “王……公子！”男人身边的小厮急了。 那只名为灵犀的猴子也明显焦躁起来，想要上前从鱼晚棠手里抢荷包。 鱼晚棠微愣。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他们本来就是奔着白草花蕊而来的？ 但是不管他们目的是什么，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带着这来之不易的花蕊离开。 所以鱼晚棠没有迟疑，转身就走。 “公子，灵犀既然抢这个荷包，里面肯定是白草花蕊，或者和白草花蕊有关系！”小厮再也忍不住，直接喊了出来。 果然如此。 鱼晚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男人，“公子需要白草花蕊？” 男人笑了笑，坦然道：“我自幼身体不好，一事无成，且让家人忧心。前年偶然得到神医指点，让我寻白草花蕊，说对我的病有奇效。” 神医？ 鱼晚棠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安大夫。 竟然也要白草花蕊，也太巧了。 “白草生于悬崖峭壁间，所以我养了灵犀，帮我寻药。它素来听话乖巧，今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毕竟不是人，有些时候也难以自控，公子不必内疚自责。”鱼晚棠轻声道，“希望公子以后能如愿以偿找到所需药材。不知道公子名讳，住处可方便告知？日后我若是寻到，也能帮到公子。” 她对这男人印象不差，想着倘若霍时渊用完之后能剩下，就让人给这病公子送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当然，一定要先给霍时渊。 别说七级浮屠，霍时渊在她这里，值无数级浮屠，他帮了她那么多。 “你别装了，”男人身边的小厮跳脚，“你现在分明就拿着白草花蕊。我们都已经盯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你却，却无耻地捷足先登……” “润生，不许那么说话！”男人不悦地斥责道，“本就是无主的东西，谁得到都是个人机缘。自己没得到就恼羞成怒，未免太过狭隘。” 鱼晚棠顿时明白过来，这个男人，不是不知道，但是秉承君子之风，没有说破，也没有争抢之意。 她也大方道：“我确实也需要白草花蕊救人。但是如果有剩下的，我愿意赠送给公子。请问公子家住何处？” “瑞王府。”男人道，“我是瑞王府的……长史。” 瑞王？ 崔霜要嫁给的瑞王？ 虽然男人自称长史，但是瑞王本来就是个病秧子。 而且眼前男人的打扮，也不是长史所能拥有的。 所以鱼晚棠几乎可以断定男人应该就是瑞王。 瑞王是大哥的好友。 大哥求了瑞王，他就帮忙求娶崔霜。 这份情意，也是深厚，日后定然要好好偿还。 那更应该帮他了。 鱼晚棠心想，就算花蕊无法给他，等见了安大夫，她也帮瑞王求一求医。 不过这些事情，做到之前，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她只是对着瑞王行了一礼，然后就匆匆离开。 灵犀追了上来，似乎还有不甘心。 吱吱跟它比划着什么，不知道这两只在交流什么。 不过很快，灵犀就被瑞王唤了回去。 鱼晚棠坐上马车，立刻一层层打开荷包和盒子。 当她看到里面放了六段完完整整的花蕊时，心总算放回到了肚子里。 她直接去找霜戈，把花蕊交给他。 “派最稳妥的人，不，还是你亲自回去，把花蕊交给安大夫！” 霜戈也异常激动，“我这就去。不过这东西，我拿着总觉得不放心，我毛手毛脚的，要是弄坏了怎么办？鱼姑娘，你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跟我一起去吧。” 这东西，还是在鱼晚棠手里让人放心。 鱼晚棠有些迟疑，“我二哥那边……” “没事，我让人跟他说。” “就说我不舒服，回城去找安大夫看病了。”鱼晚棠道。 二哥，真的对不起了。 之前装病赖着不走，这会儿又装病“急行军”。 回头让霍时渊，一定把二哥弄到神机营，让他如愿以偿！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往京城赶去。 路上，霜戈亲自赶车。 ——事关重大，就连别人赶车，他都怕把花蕊颠簸坏。 那点子东西，实在是脆弱，吹口气都能散了。 鱼晚棠同样紧张。 她想起了瑞王，便开口问道：“霜大哥，现在方便说话吗？” 第一百三十章 打听瑞王 “方便。”霜戈粗声粗气地道，“现在跟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可靠。” 他可能也紧张，比以前话都多了。 他告诉鱼晚棠，这些人都是霍时渊的拥趸，追随他多年。 “世子一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待他们都好，所以他们都对世子忠心耿耿。” 霍时渊有钱，还能礼贤下士，和众人打成一片。 关于这方面，鱼晚棠从来没有质疑过。 因为前世，霍时渊就不缺人跟随。 霜戈提起这点，语气之中带着骄傲。 “那就好。”鱼晚棠轻轻抚摸着膝上的荷包，现在就连一向霸占她怀抱的吱吱都得退让，这会儿可怜的小家伙，正缩在角落里怀疑人生。 哦不，怀疑猴生。 它失宠了…… 这其实也不管什么。 它最最最在意的是，它雄风不振，竟然被一只母猴子打得落花流水。 而且它很清楚，它一点儿都没让着那母猴子，却还是…… 这奇耻大辱，让吱吱蔫了。 而鱼晚棠这会儿也顾不上它，更让它抑郁了。 “我想问你，你了解瑞王吗？”鱼晚棠轻声问。 “瑞王？不了解，就跟着世子见过几次，病秧子。”霜戈道，“怎么忽然想起问他？哦，我记起来了，那不是霜姑娘的绿帽相公吗？” 鱼晚棠：“……” 说话能不能注意措辞！ 霜戈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话粗，鱼姑娘别见怪。您是担心以后他霸占霜姑娘，不让你大哥娶她吗？放心，他不敢。他要是敢的话，就把他灭了！” 鱼晚棠：“……” 霜戈大哥啊，你也不是土匪，怎么说起话来匪气十足。 霜戈表示，他就是土匪。 “不是。”鱼晚棠解释道，“是我刚去寻花蕊的时候，意外遇到了瑞王。” 她把自己和瑞王相遇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他自己说是王府的长史，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是瑞王。” “什么长史，肯定就是他。”霜戈笃定地道，“他在这周围，确实也不是待了一日两日了。” “他真的也在寻白草花蕊？那他口中的神医……” “哈哈哈哈哈哈，”霜戈大笑起来，“肯定是安老头。” 鱼晚棠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事实证明，她没想错。 “……安老头忽悠了好多人去找白草花蕊，他又不告诉人家药方是什么。那么谁找到了，都得先送到他面前来。” “然后给世子用？”鱼晚棠睁大眼睛。 “那是自然。” “这，虽然是个帮世子的好办法，但是对其他人，这般欺骗，未免过分了吧。”鱼晚棠忍不住道。 并非她圣母，而是因为，她家里也有病人，所以很能对病人及其家属共情。 拿别人病情开这种玩笑，不好吧。 “没什么过分的。那些人，都是安老头本来也不会救的。他们有本事，就去找别的大夫；安大夫总有不救的权利吧。” 这歪理，竟然让鱼晚棠无言以对。 “谁要是找到了花蕊，帮到了世子，安老头自然不会亏待他。” “安大夫，为什么不救瑞王？” 那是大哥的朋友，人品肯定不差。 在鱼晚棠心里，大哥=靠谱。 “因为安老头最烦皇家的事情。” 鱼晚棠默然。 也是，牵扯到皇家，很容易扯到站队、夺嫡那些事情里。 明哲保身，人之常情。 “那，现在有了霜姐姐这层关系，安大夫也不能帮忙吗？”鱼晚棠又问。 “算是个人情，但是安老头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得看他心情。” “如果这样的话，我能不能告诉他，白草花蕊是瑞王给我的，回头让安大夫救救瑞王？” 这样，她也替大哥回报了瑞王一次。 “你为什么想帮瑞王？”霜戈不解地问。 鱼晚棠如实说了自己的理由。 霜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鱼晚棠不解。 “我还以为你看上了那病秧子，心里想着，放着世子不要，你去看上他，那世子知道，真是要气死了。” 鱼晚棠：“……” 她为什么非得看上谁？ 她这辈子就自己好好过不行吗？ 她又不是没有能容下她的家人。 “不过鱼姑娘，你这想法不对啊！你怎么不想想，瑞王不死，霜姑娘岂不是要被他绑一辈子？他们是赐婚，还是瑞王求来的，分不开的。” 鱼晚棠：“！” 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她出门是不是忘了带脑子。 可是，瑞王那也是一条命。 分开的事情，可能还有别的转机；但是人命没了，那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好在霜戈还安慰了她。 “放心吧，怎么也有霜姑娘这层关系在。他帮了霜姑娘，世子不会亏欠瑞王的。不过你啊，最好就别操心了，世子醋性大，啧啧……” 他们家世子，这情窦比别人开得晚，开得……狂野。 鱼晚棠聪明地不接话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世子府。 “世子不在？去哪里了？” 鱼晚棠在车上听见霜戈大嗓门的和门房说话，不由竖起了耳朵。 霍时渊又去了哪里？ 其实仔细想想，除非他主动来找自己，否则其他时候，想要找到他真的不容易。 他要忙的事情，是真的不少。 门房不知道说了什么，霜戈道：“行了，知道了。” 他快步走到马车侧面，压低声音道：“姑娘，世子出去忙了……” 去花天酒地了？ 鱼晚棠福至心灵，突然想到这里。 毕竟霍时渊要维护纨绔的人设。 他在京郊待了几日不出现，再不折腾点什么出来，别人都忘了他是个纨绔。 或许见她没回话，霜戈急忙替霍时渊解释道：“都是逢场作戏，我给你保证……” 果然如此。 鱼晚棠口气轻松：“世子忙，我知道的。这个就麻烦霜大哥交给世子。时间不早，我得回家了。” 说着，她把荷包从马车侧面递给霜戈。 霜戈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都不敢动：“姑娘，你没生气吧。” 哎，世子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好姑娘都吓跑了。 他问世子，为什么是鱼晚棠。 难道就因为见了她能支棱起来？ 世子却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提婚事 “就得是她，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这么感觉。” 听听，愁不愁人？ 爱她容貌娇艳也好，爱她身段玲珑也罢，甚至于爱她出身家世这种世俗的原因都行……可是霍时渊偏不，他说，那是一种感觉。 一见钟情的感觉。 这谁能受得了？ 尤其对霜戈这样的粗人来说，简直是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简直就是中了毒。 中毒怎么办？ 找解药。 解药只有鱼晚棠。 就像世子身中奇毒，有解药，立马就好了；没有解药，就算是安大夫那样的神医在，也束手无策。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稳住鱼晚棠。 谁让世子就好她这一口？ 虽然霜戈觉得鱼晚棠……的二哥确实挺不错的，但是鱼晚棠自己，好像和寻常女子比起来，也就是略好看了一点，略大方了一些，其他真没什么啊。 但是无论如何，世子喜欢，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就要帮忙分忧。 霜戈觉得自己不能给霍时渊捅娄子。 “世子他，”霜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世子他有苦衷……” 鱼晚棠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示意他人多口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先告辞了。” 霜戈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这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唉，算了，女人心，海底针，这不是他一个糙汉能想明白的。 就算真的生气了，也让世子自己哄去。 鱼晚棠没有生气。 一来她觉得霍时渊会洁身自爱，因为前世即使做了王爷，可以名正言顺有更多选择的时候，他也没有过除了自己以外的女人。 二来霍时渊日子过得其实很难，如果他能遇到喜欢的女子，那鱼晚棠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不管从前和他之间隔着重重误会，还是现在知道他默默的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有一点鱼晚棠是没变的。 ——她从来没有把霍时渊视为自己所有的男人，甚至也没有生出过独占他的心思。 这次帮霍时渊找到了白草花蕊，她觉得轻松了些，感觉亏欠他的没有那么多了。 亏欠他的，一点点总能还上。 鱼晚棠回到家，梁氏还很惊讶：“不是说要多住些日子吗？你二哥呢？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不行，赶紧把他给我找回来，一时不看着就得闯祸。” 鱼晚棠：“……” 高坦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母亲还没有听说。 家里人一直在好好保护着她。 “二哥没有胡闹，是我想娘，先回来了。”鱼晚棠挨着她坐下撒娇道，“原本以为庄子上很好，现在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在家里守着娘。” 白草花蕊已经拿到，她暂时确实不需要去庄子上。 “回家好，回家好。”梁氏笑眯眯地看着女儿道，又有些不满，“怎么晒黑了？” 鱼晚棠觉得母亲看自己的目光，就像庄子上的于氏给她介绍圈里肥猪时候的审视和自豪。 “姑娘，这猪现在得有一百五六十斤，等年底杀的时候，肯定过二百斤了。” 然后她吩咐旁边的佃农道，“一定要上心，好好喂，不能让猪掉膘。” 鱼晚棠觉得现在梁氏看她的目光，就像看一头待宰的猪。 她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总觉得梁氏又要搞事情。 “还好，我没怎么出门。”鱼晚棠不动声色地道，“娘，最近家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我现在觉得身上也有力气了。”梁氏说起这个很高兴，“安大夫真是神医。” 她现在有力气了，就开始操心起家里三个孩子的婚事。 明明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却一个都没有解决终身大事，简直让她愁白了头发。 “棠棠，”梁氏看着女儿试探着问道，“你觉得陆长风怎么样？” 鱼晚棠：“……” 怎么样？ 上次您没因为他帮倒忙被气死，这是不甘心？ 梁氏也说起了上次的事情，“其实不怨他，你们都只知道瞒着我……他想着雪中送炭，多难得。” 鱼晚棠祸水东引，“娘，大哥二哥没有成亲之前，我的事情先不用考虑了吧。” “那怎么行他们都是男的，可以再等等，你却等不得。” 鱼晚棠：“……女人三十岁生孩子的也不少。” 她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你三十岁能嫁给什么好人？最多只能给人当填房！”梁氏急了。 鱼晚棠心说，等三十岁再说呗。 但是她不敢说。 “我觉得陆长风不错，上面也没有婆婆给你气受……” “娘，陆长风那个姐姐，恐怕只比亲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氏其实也感觉到了，但是她还心存侥幸。 毕竟陆长风除了这个姐姐，其他条件都无可挑剔。 “他姐姐，总会嫁人的……吧。” 鱼晚棠道：“那等她嫁人了，再考虑这桩婚事吧。”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方姨娘——姨娘救命！ 方姨娘不负所托，轻声道：“夫人，婚姻大事，从长计议吧。陆长风虽人品并无不妥，然而还是缺点历练，且再看看吧。” 梁氏这才不提。 鱼晚棠偷偷地对方姨娘竖起了大拇指。 正说话间，鱼景行也匆匆忙忙回来。 看到妹妹已经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又被亲娘唠叨了一顿，真是无妄之灾。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梁氏道，“还有棠棠，你们俩都不许再出门。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能再闹出动静。” “什么关键时候？”​‌‎兄‌妹‍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梁氏欲言又止，摆摆手道：“你俩赶紧退下，别在这里闹我，我头疼。” 鱼景行还要说什么，鱼晚棠偷偷拉了拉他袖子，然后看了一眼方姨娘。 有姨娘这个内应在，没必要非在娘这里碰钉子。 等方姨娘出去送​‌‎兄‌妹‍两人的时候，鱼晚棠就亲昵地靠着她道：“姨娘，我娘最近在忙活什么呢？” 方姨娘没有回答，却瞥了她一眼道：“你最近闹出的动静倒是不小。” 鱼晚棠：“……” 还好还好。 这不是都解决了吗？ 高坦死在了霍时渊手里，好像悄无声息，并没有什么水花。 她想，这件事情，虽不至于说到此为止，但是基本上已经算尘埃落定了吧。 不过，她和高家，甚至清屏公主那边，算是结下了梁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前来示警 鱼晚棠想得开。 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她别无选择。 除掉高坦，也算为民除害了。 鱼晚棠言简意赅地说了当日的情况，连霍时渊的参与也没有隐瞒。 因为她知道，那也隐瞒不过去。 “他死不足惜，”方姨娘面色冰冷，“只是以后，你难免要出门行走，一定要十分小心。” 鱼晚棠明白这句“出门行走”，指的是梁氏对她的婚事不死心，而且随着梁氏身体好转，估计以后会带她频繁出入各种场合“推销”她。 “嗯。”她乖巧点头，心里却想着，到时候能推就推。 她又问起梁氏的未尽之意。 “前两天，刑部给事中赵华生托媒人试探你爹的口风，相中了大公子，想把他的嫡长女嫁给大公子。” 鱼晚棠眼睛瞪得溜圆。 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大哥和崔霜……已经定下了终身之约啊！ 鱼景行却啧啧道：“刑部给事中？爹应该喜欢这亲家。” 六科给事中，官职并不高，但是行监察之职，大都铁面无私，同时……穷得穿不上裤子。 和鱼家，倒是难兄难弟。 赵家看上的，大概也是鱼家清清白白，同时鱼景深又是状元，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我娘动心了？”鱼晚棠问。 方姨娘点头。 正如赵家看上鱼家，鱼太傅两口子，对于赵家也是满意的。 “那我娘想做什么？” “过几日，是刑部侍郎尚大人的夫人五十大寿。”方姨娘道，“到时候，赵夫人会带着赵家大姑娘去赴宴；夫人会带着大公子和你去。” 至于鱼景行，梁氏怕他闯祸，应该不会带他。 鱼景行一点儿都不失落，反而幸灾乐祸：“不让我去就行。妹妹好好表现，哈哈……” 鱼晚棠道：“那日我肚子疼。” 鱼景行：“肚子疼还能未卜先知？” “我说疼就疼，肯定疼。” 鱼景行：“……”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你个棠棠，那日你是不是也假装生病，不肯回来？” “二哥，神机营。”鱼晚棠意味深长地道。 鱼景行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你和姨娘慢慢说，我先去找点吃的填肚子。”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大公子和崔家姑娘的事情，还不能告诉夫人。”方姨娘道。 鱼晚棠：“！” 她忍不住道：“这家里还有事情能逃过您的火眼金睛吗？” “大公子自己跟我说的。”方姨娘也没有卖关子，“他想要我帮他从中转圜。” “姨娘一定行。”鱼晚棠笑眯眯地拍着她马屁。 梁氏其实并不是精明能干的性子，还有些迷糊和傻白甜。 这家里后院的大事，很大程度都是方姨娘在撑着。 “我娘现在乱点鸳鸯谱，可怎么办？” “需要你去破坏。” 鱼晚棠：“……” 这样好吗？ 她适合去做这种“坏事”吗？ 方姨娘表示，她最适合，因为她是女子，方便在内院行走。 鱼景行就是一肚子主意，也不好施展。 而且赵家大姑娘也是无辜的，不能伤了她，也不能伤了两家体面和交情。 所以，这一趟，鱼晚棠得去。 鱼晚棠想了想后咬咬牙道：“行，我去。” 为了大哥的幸福，她冲了。 “别忘了你自己的事情。虽然这次夫人的本意是替大公子相看，但是也可能有打草搂兔子的想法，想顺便帮你相看。” “我娘不是中意陆长风吗？” “夫人是觉得陆长风不错，但是看到其他合适的，也会考虑的。” 鱼晚棠：没想到，娘竟然是见异思迁的人。 不过其实，婚事啊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小事，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谁会为了根本不可能成的事情焦虑呢？ 既然回来，她当然得继续关注渣男贱女。 第二天，鱼晚棠让秋荷去给古幼薇送请帖，邀请她来鱼家玩。 秋荷出去后，鱼晚棠就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下，轻轻晃着。 树荫下很凉快，微风习习，立秋之后，天气让人舒服了许多。 鱼晚棠抚摸着吱吱，想着如何挑拨古幼薇和李晟。 “抓紧了！”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随后秋千就被推动，鱼晚棠高高荡起，裙裾飞扬。 她惊呼一声，紧紧抓住绳子。 霍时渊真是越来越离谱的！ 青天白日，他就这般大喇喇地闯了进来。 等秋千停下来之后，鱼晚棠忍不住道：“世子，您怎么来了？” “你给我送药，我来感谢你，不行吗？”霍时渊俯首看着她，挑眉道。 “安大夫有没有说，可不可以用？”鱼晚棠紧张地问。 “那原本就是他提出来的，再说不好用，我不跟他翻脸？” 鱼晚棠：“……安大夫对你那么好，你好歹有点敬畏。” “还没嫁给我，就开始想当管家婆了。”霍时渊硬挤在她秋千上打趣道。 初秋的暖阳透过芙蓉树的枝桠，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在他俊美的脸上。 此刻他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有狡黠，有愉悦，掩盖了曾经阴霾。 鱼晚棠心中祈求，愿他此生，不要再经历那么多痛苦，让他能够把这样的笑容，保留得更长久些。 “改天你要不要去寺里拜一拜？”霍时渊问。 鱼晚棠惊讶。 他什么时候也相信这些了？ 他不是不敬鬼神，最讨厌这一套的吗？ “你二哥上次出事是因为高柏兄弟，这次你又被高坦盯上，你不觉得，你和姓高的犯忌讳？” 鱼晚棠愣住，“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霍时渊说，还真有点关系。 高坦家，和荣郡王府硬攀了点亲戚关系，肯定出了五服，纯属为了抱大腿。 郡王府家大业大，也并不在意这种穷亲戚上门沾光。 高坦的母亲，能说会道，把荣郡王继妃哄得很高兴。 后来，高坦的舅舅，能够得清屏公主青眼，也是荣郡王妃在里面穿针引线。 “所以，以后离清屏公主，还有荣郡王府那些女人远点。” 这才是霍时渊今日来的目的。 她们都是一丘之貉，又都对鱼家怀有怨恨。 鱼晚棠默默地期待，几日后尚夫人大寿宴席上，不要和这些人狭路相逢。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放弃地位 鱼晚棠知道霍时渊是为自己好，连忙点头答应，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些，她只要有防备，其实并不很害怕。 前世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是她跟着方姨娘摸爬滚打两年。 雌竞，大差不差都是那些手段。 她看不起，却又不得不应对。 “还有，”霍时渊道，“我昨天是去谈正事了。” 他没有去花天酒地，必须澄清一下。 鱼晚棠“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霍时渊却不满意，她竟然对自己的去向毫不在意。 “我是去谈生意了。”霍时渊强调。 鱼晚棠点点头，善解人意地道：“世子很忙。” 她说这话真心实意，霍时渊却觉得她阴阳怪气，心里憋屈。 他就是去忙正事了。 他不是开始盘算娶她了吗？ 她家里那么穷，是出不起什么嫁妆的，更不可能给她十里红妆。 没事，他给。 嫁妆聘礼，他打算大包大揽。 有些东西，比如花轿，如果用江南的万工轿，那就得提前很久准备。 再比如，修葺新房，雕梁画栋，哪里不是耗时耗工的？ 当然，也耗钱。 霍时渊不差钱，但是也不是所有的钱都能立刻动用，所以他得好好盘算。 他是很忙，他忙着娶她。 “你爹娘和谁走得近？我托谁上门保媒更妥帖一些？” 鱼晚棠目瞪口呆。 这话题转得太快，她完全都反应不过来。 不是在说忙不忙的事情，怎么又一下扯到了保媒的事情上？ “我本来还想再等等，至少等着我身上的毒解了，总不能拖累你。”霍时渊眼里有笑意，“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帮我找到了白草花蕊。” 鱼晚棠：所以，她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然后自己跳了进去？ 她帮他，真的不是为了让他调理好身体后娶自己的，绝对不是！ “世子，”她想了半晌，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这不是，正在和你说这些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世子的婚事，先得要王爷首肯吧。” 现在把压力给到了淮阳王。 霍时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不需要！和他没关系。” 父子关系紧张，由此可见一斑。 “我的婚事，我能做主！”霍时渊咬着牙道，“既然要娶你，有件事情我得和你交个底。” 鱼晚棠看着他眼中的认真执着，劝他放弃的话就在嘴边打着转儿，却说不出口。 “这个世子，我不做了。” 鱼晚棠大惊失色。 他竟然连继承权都不要了？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样的话，霍时渊是不是就不会和前世一样，最终被人逼入杀父弑弟的境地？ 那这个世子之位，放弃也罢。 倒不是贪生怕死，胆小怕事，而是鱼晚棠知道，那件事情，对霍时渊来说，也是一辈子难以忘记的梦魇。 霍时渊初时见她反应，却以为她在舍不得世子之位，难免有些心虚。 毕竟她曾经喜欢过的李晟是亲王，她应该很看重地位。 当然，这是废话。 谁又不看重？ 这无可厚非。 他看着鱼晚棠道：“但是你要相信我，日后我一定不会碌碌无为。夫贵妻荣，别人有的，你都会有！” 鱼晚棠：“……” 其实，她更想他平安顺遂。 碌碌无为又如何？ 人这辈子，无灾无祸，已经是难求的幸福了。 然而他碌碌无为，继母会因此就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不会的。 有些人，是一刻都不敢停下奔跑。 因为每一步慢了，脚下的土地都会生出芒刺，让他没有立足之地。 他只有一直跑一直跑，才能保住性命。 从这个角度讲，霍时渊即使放弃世子之位，有人也不放心，还是会斩草除根。 前世最后的恶果，不是霍时渊主动为之，而是被逼到了不得不那般做的处境。 所以，为什么要把世子之位拱手让人？ 鱼晚棠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世子，您放弃了世子之位，王妃就会放过你吗？”她看向身边的男人，目光严肃。 霍时渊脸色微变，“月华跟你说过什么？” “她嘴很紧，什么都没说。”鱼晚棠从秋千上站起身来，放手让吱吱自己爬到树上玩，“只是世子的处境，我能猜出一二。” 质子、假装纨绔、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用两幅面孔行走于人间……如果不是现实所迫，谁会如此分裂？ “如果世子是以退为进，另有打算，那是我多言了。但是，倘若世子是真的生出了退让之心，以为退一步就可以让别人收手，那未免太天真。” 霍时渊之所以成为霍时渊，成为许多人不敢提起的禁忌，那是因为他的强大，而并非因为他宽仁退让。 实力才是硬道理。 霍时渊看着她，目光里有震惊，有惊艳，有欣赏，还有许多满溢出来的欢喜。 “我就说我怎么那么喜欢你，”霍时渊嘴角勾起，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因为你的见识，就不是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的。” 鱼晚棠被他夸得有几分赧然。 她有什么见识？ 不过因为她比别人多活一世罢了。 “退让之心，我从未有过。”霍时渊一字一顿地道，“过去为了自己不会，以后为了你我更不会！” 以退为进也谈不上，因为他是在交换。 他要用世子之位，换取自己婚姻的自由。 人生当有取舍，有些东西，比如身份地位，还有以后几十年可以徐徐图之。 但是鱼晚棠不能等他那么久。 她面临着家里催婚的压力，还有世俗对女子的苛责。 “我的婚事，确实自己难以做主，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做这个世子。” 霍时渊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他们的婚事不会容易，但是这是他能付出的最大诚意，他也在持续不断地努力。 他希望鱼晚棠知道他的心意，希望在他走出九十九步的时候，她能主动迈出一步。 不，哪怕半步都可以。 “晚棠，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今日失去的，我早晚都会拿回来。” 所以，是为了娶她，连世子之位都可以不要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晚棠拒爱 鱼晚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霍时渊的世子之位，其实是他现在最好的保障。 他在京城，不管是假装纨绔还是真纨绔，这些年没有少得罪人。 一旦他失势，那些人一定会疯狂地反噬他。 而且，当年他亲生母亲选错了人，临终之前，一定很放心不下这个儿子。 这个世子之位，是不是他母亲临死之前的安慰？ 而且，倘若霍时渊是有自己的打算，选择放弃，那鱼晚棠无话可说。 但是如果说是为了她…… 别说她没想过给他任何承诺，就是两人真的在一起，谁能保证以后霍时渊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到时候，他会不会埋怨自己？ 所以，鱼晚棠不承担这种风险。 虽然有些残忍，但是她想，也是时候和霍时渊把话说清楚了。 前世种种，唯有她一个人知道。 在霍时渊看来，自己为他寻药草，是心悦他。 但是其实，她只是想报答他两世对自己的恩情，仅此而已。 霍时渊是那般骄傲的人，任何拒绝他，才能不伤害他？ 鱼晚棠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要早点说清楚。 ——霍时渊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想得也很简单。 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倾其所有，甚至世子之位都不要了……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已经让鱼晚棠觉得亏欠他亏欠到了寝食难安的程度。 他想对谁好，真的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会被拒绝。 他简单的，让人心疼。 “世子，”鱼晚棠轻声道，“是我之前没有说清楚，才让您误会了……” “误会？”霍时渊虽然在感情上一根筋，但是并不傻。 他已经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拒绝之意。 “嗯。”鱼晚棠点头，“人各有志。我这一生的志向，就是不嫁人，只好好伺候父母。” “伺候父母？”霍时渊理解不了，“你又不是没有兄长？你父母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边？” 他觉得鱼晚棠这般说，要么是拒绝自己的托词，要么就是单纯。 ——谁家有个嫁不出去的姑娘，不得愁眉苦脸？ 他希望是后者。 虽然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些起伏不定，按捺不住，但是霍时渊默默地告诉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他虽非有意监视，但是和鱼晚棠来往密切，并没有见她和哪个外男走得近。 李晟已经是过去时，鱼晚棠提起他的时候，从来不假辞色。 她并不是装的。 霍时渊自问，还能看清楚这点。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她就是嫌弃自己不行？还是说，她受了什么刺激？ 哦，她母亲身体不好，可能一直以来，她都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惶恐之中。 可是安大夫，现在已经替她母亲治病了啊！ “你担心你娘的话，那大可不必。安老头在，不会让我岳母出事。” 鱼晚棠：“……” 她没担心这点，她其实比霍时渊，更清楚安大夫的本事。 “你也不用担心嫁给我之后，我不让你回娘家。”霍时渊耐心地做她工作，“只要你想，我可以在你家旁边买房子，让你随时可以回娘家。” 只是这周围有些吵闹，环境着实不好。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鱼晚棠可能觉得他嫌弃她，所以霍时渊就没说。 他想的是，打消她的后顾之忧后，再和她商量，要不在别处买或者自己修建两栋大宅院，一处他们住，一处让她娘家人住。 他理解她对父母的依赖。 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父母慈爱，兄长怜惜，谁也不愿意远嫁。 “世子，”鱼晚棠意识到，可能她需要快刀斩乱麻，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我不想嫁人，也不想嫁给你。我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恕我难以做到，以身相许。” 霍时渊终于意识到了，他‎​被­­‎干­​‍脆地拒绝了。 他喜欢她，倾其所有地对她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和她分享，想要让她在任何方面都不输给别人。 就连今日他来，也给鱼晚棠带了两匹京城里最难抢到的新布料。 他一门心思只想对她好，却真的没有想过，会被鱼晚棠拒绝。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他这般想，也这般问了。 “不是世子不够好，而是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嫁人。” “不单单是针对我，你不想嫁给任何人？” “是。”鱼晚棠点头，“所以我感谢世子厚爱，却又惶恐，因为我无法回应。我为世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在减少自己的难安。” 霍时渊懂了。 鱼晚棠说，她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报恩。 可是，他需要吗？ 他想要的，只有她这个人而已。 “你不接受我，可以直接说，不用找这般拙劣的借口。”霍时渊脸上笑意全无。 其实鱼晚棠说的，让他无法反驳。 并不是他喜欢，对方就得接受。 是他不懂爱，所以才会想当然。 但是她说不嫁人，未免太可笑。 不嫁人，那李晟算什么？陆长风算什么？ 说到底，还是拒绝他的托词罢了。 鱼晚棠看着霍时渊受伤的眼神，几乎把嘴唇咬破，双手在身前不安地交握。 看到他这般，鱼晚棠很抱歉。 但是她不后悔。 她不想嫁人，也不想再跟霍时渊有感情纠葛。 ——他们两个的前世，实在太不堪。 如果没有前世，这辈子的相遇，相知，或许真能有后续的发展。 但是不行。 鱼晚棠从一开始就害怕他，抗拒他，直至今日，即使感激，即使心疼，前世对她来说，也依然是梦魇。 霍时渊对她好是真的，为她寻医问药，但是他不尊重自己也是真的，对自己粗鲁也是真的。 隔着那些，无论如何她都很难对他亲近起来。 今生还是不要有更深的纠葛牵绊了…… 人情，她可以继续还，甚至，她可以为霍时渊挡刀。 但是男女之情，真的不要了。 在懂得爱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面目全非，她也难以接受和他的身体接触。 “身边的那些人都问我，为什么非你不可，我从来没有说过实话……”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斩断情丝 霍时渊不好意思。 提起喜欢的女子，他也会害羞，也会言不由衷，也会顾左右而言他。 内心的欢喜，是隐秘的，是他小心翼翼藏着的甜蜜的秘密。 现在却发酵成了难以启齿的苦涩。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怕我，但是又没那么怕，你防着我，戒备我，但是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嫌弃……” 所以他以为，她懂他。 女人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缺资源，他抬抬手，自有大把女人投怀送抱。 但是那些女人，看中的是他的身份地位，是他的钱。 至于那些能够门当户对的女子，从她们那里，霍时渊得到的，只有嫌恶。 他以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但是当他从鱼晚棠这里得到不一样的对待后，就明白，其实他还是在意的。 没有人习惯于黑暗。 所以当他捕捉到一抹光，就奋不顾身，倾其所有地付出。 却没想到，一切都是他的独角戏。 他自己一个人，完成了两情相悦的想象。 但是终究，也只是想象。 “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你是讨厌我，还是有顾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无法接受我？” “我不想嫁人。”鱼晚棠只有这一句话。 尽管她很想跟霍时渊说，她不能嫁给他，但是以后无论他遇到什么事情，只要自己能帮忙，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还是算了。 再多的解释，只能越来越乱。 既然是拒绝，既然已经开口，那就没必要拖泥带水。 她强迫自己狠下心。 这样对她，对霍时渊以后都好。 霍时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他想过很多，唯独没想到，她会不喜欢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大脑仿佛一片空白。 鱼晚棠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总觉得那么孤寂。 她失神地看着他留下的放在石桌上的两匹新布。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即使只有斑驳的光影投映上去，也流光溢彩。 鱼晚棠的心酸酸涩涩地难受。 她终究，伤了一个对她掏心掏肺的男人。 那不是前世的大魔王霍时渊，而是十八岁，没有得到过很多爱，却又用着他的方式，对自己一腔赤诚的少年。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骄傲如他，以后断然做不出来痴缠自己的事情。 他们，这算是彻底了断了。 两世种种，画上了句号。 鱼晚棠的心，却像空了一块。 “东华织锦？一尺都没给我留？气死我了！”月华正在跟银芒发脾气。 霍时渊送给鱼晚棠的，正是眼下京城最抢手的东华织锦。 月华也很眼馋，一直想买。 结果今日她才知道，霍时渊弄到了两匹，竟然一寸都没给她留。 哪怕留一块，给她做个帕子，让她出去嘚瑟嘚瑟也好啊。 她这个“宠妾”，不要面子的吗？ 银芒也是傻，怎么就不偷偷给她留两截？ 反正霍时渊傻，也不会知道。 银芒无奈地看着她，老老实实地劝她，“既然是送人的东西，截下一块多不好？你等我给你买。” 月华瞪他一眼，“傻啊！你给我买，花的不是我的钱？” 银芒：“是你的，都是你的。” 他人都是她的，更别说钱了。 “就是嘛，”月华道，“这怎么能花自己的钱呢？占便宜的才高兴嘛！” 银芒笑着看向她，“那等世子回来，我跟世子讨一匹给你。” “这还差不多。算了，等我自己要，你呀，总是放不开，脸皮太薄了。” 银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通红。 月华见状，这还要什么好看的布匹，看自己男人不就好了吗？ 亲亲抱抱举高高。 银芒：“别，别闹，让人看见了不好。你，你……” 你好歹等天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再黏黏糊糊啊。 青天白日，影响多不好。 月华其实也没有多过分，就是拉着他的袖子，然后偷偷亲了他一口。 “世子回来了！”银芒忽然道。 “哼，我才不上当。他回来了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偷人。”月华振振有词地道。 霍时渊大步流星地进来，面色阴沉，也没有理两人，径直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然后，他把门重重地摔上。 “这……”银芒看向月华，声音很低，“世子是不是不高兴？” 其实他想问的是，世子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去给人送礼物了吗？ 按理说，应该很高兴才是啊。 至少世子离开之前，那种期待对方得到惊喜的心情，银芒感同身受。 怎么送礼还送出了火气？ “他送，人家不一定稀罕。”月华一针见血地道。 看霍时渊那样，分明是在鱼晚棠那里吃了瘪。 银芒对此表示怀疑。 会吗？世子那么好。 如果真是那样，那是不是现在需要安慰一下世子？ 世子真可怜。 银芒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所以最好还是让月华去劝。 他推了推月华，“你进去劝劝世子？你和鱼姑娘走得也近，要是有什么误会，也可以帮忙从中转圜，是不是？” 自家人，可一定得帮自家人。 “我现在进去，不是找骂吗？”月华不肯去，“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世子这样不行。凭什么他喜欢人家，人家就得喜欢他？” 人家图他放浪还是图他暴躁？ 至少得有点好处，不能光凭一张脸，就打动清贵如太傅之家的千金吧。 银芒：“你少说几句。” 别往自己人伤口上撒盐。 月华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外走去。 银芒连忙拉住她，“我不是骂你，我就是看世子这样着急。” “我也没说你骂我；你以为我看着不着急？我是真觉得晚棠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可以嫌弃自家师弟，但是总归帮亲不帮理。 “那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找能说得动世子的人了。” 银芒有些明白过来：“安大夫？他这会儿在府里？” 安大夫年纪大，辈分高，而且还敢说。 世子虽然看起来和他没大没小，但是实际上很听他的话。 这会儿要开解世子，也只有他了。 “去找找呗，反正我自己不会去寻不自在。” 过了约莫一刻钟，安大夫提着一壶酒来了。 月华拎着一个三层雕花食盒跟在旁边，对银芒挤挤眼睛，好像在说，来了来了。 走到门口，月华把食盒往安大夫手里一塞，拉着银芒就跑。 行了，你们聊，不要殃及池鱼。 安大夫笑骂了一句“兔崽子”，然后提着东西，直接用脚把门给踹开。 第一百三十六章 曾经爱恋 “出去！”霍时渊原本站在桌前，听见声音，顿时回头对着安大夫怒目相视。 安大夫一点儿也不怕。 在他眼里，这就是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罢了。 他把食盒和酒都放在桌上，打开食盒盖子，把里面的下酒菜一样一样取出来。 “热脸贴了冷屁股？” “出去！”霍时渊肉眼可见更愤怒了。 拒绝二次伤害！ 这些人太闹腾了，就不能让他自己好好舔舐伤口吗？ “不就是被拒绝了吗？谁又没被拒绝过？”安大夫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捡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再惨，能有我惨？追求那么多年，人没追上不说，还得管她留下的烂摊子，替她养她和别人的儿子。最关键的是，那小白眼狼，对我还横眉冷对……” 霍时渊沉默了片刻之后，默默地在他对面坐下，提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 安大夫见状道：“人哪，果然得看到比自己更惨的人，才能过得好。” 霍时渊：“……你少阴阳怪气。” “我说的不是实话？”安大夫道，“女人心，海底针。我比你那人渣父王差什么？他也就比我高点，比我好看点，比我有钱一点，又有个祖上传下来的爵位而已。” 霍时渊：“……” “但是我人好啊！”安大夫说到激动处，直拍桌子，“可是你娘就是看不上我，我说什么了？” 要说舔狗，谁能有他舔？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哦不，还得对着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白眼狼，他抱怨过吗？ “再看看你，人家不过拒绝你一次，就回来垂头丧气，胡乱发作。要我说，你这样，人家能看上你才是眼瞎呢！” 霍时渊眼神中有几分颓然：“我没想到，她会拒绝我。” “那是因为你傻。女子不都矜持吗？谁没有被拒绝过？天没塌，你还行！” 霍时渊：“……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决绝，我总不能厚着脸皮继续。” “怎么不能了？在女人面前厚脸皮，那算厚脸皮吗？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安大夫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喜欢，就继续去追求她。这点耐性都没有，我看你是打一辈子光棍的命。” “你倒是有耐性。”霍时渊忍不住反唇相讥。 安大夫指着他，胡子气得一颤一颤的，“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白眼狼？” 他为了安慰他自揭伤口，结果小兔崽子倒好，直接往他伤口上倒了一罐盐。 “我该怎么办？”霍时渊长出一口气，已经有了求教之意。 这还差不多。 不过话说出口，他又有点后悔。 他问安大夫干什么？ 他应该问银芒啊！ 安大夫是个悲剧，银芒却是“姜太公钓鱼”，做足了姿态，最后还把月华吃得死死的。 从前他看不上银芒，觉得他眼光不行。 这会儿想想，好小子，手段可圈可点。 但是都已经开口，那就听听失败者的教训吧。 他不学就是了。 霍时渊自己都没发现，他其实已经听进去了安大夫的劝告，那就是，追求之路漫漫，一次失败，说明不了什么。 “等。”安大夫道，“时常在她面前出现，投其所好，急她所急，温水煮青蛙。” 霍时渊心说，然后煮好之后，被别人捞走？ 失败的教训，吸取了。 下手要快狠准，自己锅里的肉，得一直一直盯着。 倘若有人想伸筷子，直接剁手。 安大夫显然也想到了他自己的教训，叹气道，“你还得防着别人后来居上，哎……” 还有一句话他就不打击傻小子了。 那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比如霍时渊那个捡便宜的狗父王；命里无时莫强求，比如他自己。 感情这件事，真的不是努力就有收获的。 主要求的是一个……无怨无悔吧。 安大夫回想大半生，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那样一个明艳炽烈，敢爱敢恨的女子。 她宛若天上皎皎之月，世间其他女子，被她一比，都黯淡成了微弱的星辰。 初见之时，双胞胎姐妹一起出现。 即便她们几乎生得一模一样，安大夫还是被她所吸引。 因为她的眼睛，太明亮了。 看到她，才明白什么叫目若秋水，顾盼生辉。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两人有了更多的交集。 安大夫就一点点地沉沦下去。 他表白过很多次，但是每次都被她拒绝，随之而来的就是她故意避开的冷落。 然而安大夫从来没有灰心过。 时至今日，尽管从未得到，尽管她红颜薄命，自己孤苦半生，安大夫依然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的追求。 和她相比，世间其他所有人都成为了将就。 而他，不愿意将就。 安大夫从来不觉得，他对霍时渊的生母是专一的。 如果能遇到比她更好的女子，他也愿意倾尽所有去追求。 只是他没有再遇到，所以就让她长长久久地占据了自己的心。 霍时渊忽然道：“你从来没有埋怨过我母妃吗？” “埋怨？埋怨是有的。”安大夫想再伸筷子夹花生米，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手抖了，夹不起来，干脆扔了筷子，直接用手抓了一把，“怎么能不埋怨？她放着我不要，最后挑那么个玩意儿，葬送了自己性命。” “可是埋怨没有用，最后还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不舍得她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孤零零地无人看护。 不舍得她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因为爱，所以不舍。 因为爱，所以没有后悔。 爱她，已经融入骨血之中，成为了习惯。 “所以傻小子，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安大夫用手指弹了一颗花生米砸到霍时渊额头上，“鱼家那丫头，心思重，看不透，比你娘差太多。但是难得你喜欢，所以那就继续追求。” “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盯着，绝不让人捷足先登。” 霍时渊觉得自己奇迹般地被安慰到了。 原来，追求之路，道阻且长，他还可以再抢救抢救？ “脸皮不能太薄，不对，你就不能要脸。烈女怕缠郎，你知道吗？” 霍时渊心里默念，这句不能听，你的套路不好用。 他还是得琢磨琢磨银芒这小子的套路。 总之，被安大夫这样一番开解，他心里的郁郁之气散去不少，这会儿生出一种“风停了雨停了，我又行了”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杀 “滚进来！”霍时渊忽然道。 安大夫眼皮子都没抬，因为他知道被骂的是谁。 原本侧头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的月华，闻言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身体，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自己裙子。 “喊谁呢？大呼小叫，没有规矩。” 她可是师姐。 “也就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月华嘟囔着，推开门，也不进去，环胸靠在门框上站着，“干嘛？” “你不是和她走得近吗？” 月华装没事人，霍时渊也装。 “谁？”月华故意挑眉。 霍时渊瞪了她一眼：“给我把她盯紧了，要是让别人定了去，我就……把银芒派到辽东去！” “那正好，我没去过，正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弄只白虎崽子回来养着呢！” 什么猫猫狗狗猴子，她才不稀罕。 她要，就要和别人不一样。 用安大夫的话说，她要是和别人一样，那就是输了。 霍时渊磨牙：“那我就给银芒买十个瘦马！” 月华把手往前一伸，掌心向上，“一个瘦马一千两，十个一万两，给钱，我给他买去！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霍时渊：“……” 月华得意洋洋。 小样，治不了你，我还是大师姐？ 安大夫大笑起来，“也就你这个丫头能治着他了。” 月华也没放过这个看热闹的，“上次谁信誓旦旦说要戒酒？这次打着安慰人的名号，自己偷酒喝，哼！” 安大夫：失算了，失算了，他就不该惹这小辣椒。 银芒啊，快来管好你媳妇。 大概是听到了安大夫和霍时渊发自内心的召唤，银芒像及时雨一般出现，替月华答应了。 月华气恼道：“他有好东西都不记着我，我还给他当牛做马？休想！” 银芒笑道：“那等东西，世子就算有心要送你，也得避嫌，还是我来送。” “哪等东西？”霍时渊没听明白。 月华则道：“少来，送我一匹布，有什么避嫌的？哪怕给我看看，让我开开眼界也好啊！关键是，那还是你去找来的。” 这才最重要。 经过了银芒的手，却又给了别人，她不得劲。 霍时渊：“你浪费那么好的布料做什么？你天天上房揭瓦，一天能划坏两身衣裳……” 还是银芒太心软，这个刁蛮的，得天天打！ 他和月华，一直都像亲​兄​​妹‎‎‍般，在外面自然是谁都不能欺负，却不影响在家里像斗鸡一样，谁也看不上谁。 月华闻言暴走，“用你管！我嫁人了，现在是银芒说了算。银芒，你要是弄坏了衣裳怎么办？” 银芒：“别闹别闹。” 世子已经很可怜了，就别在这里撒狗粮，给他伤口上撒盐了。 “世子到底不懂女人的心思，”银芒在月华耳边道，“但是倘若鱼姑娘做了世子妃，成了你的嫂子，自然替世子周全，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了你。而且你和她又处得来……” 总而言之，中心思想就是，你是为了你自己找个好嫂子，重要不重要吧。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月华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手搂住银芒的脖子，“还是我男人最好了。” 银芒瞬时面红耳赤，伸手推她，“别闹。” 世子和安大夫都在呢。 霍时渊扭过头去不看这俩人。 从前就知道月华爱腻着银芒，他其实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今天，他看着不顺眼，主要不是针对月华，而是……嫉妒银芒。 这小子，行啊！ 不声不响的，把月华这小女魔头都收了。 自己要是有他这两下，鱼晚棠还会拒绝他？ 高手原来在身边，只是他一直没看上。 月华看着银芒脸红就吃吃地笑。 她怎么就那么爱逗他呢！ 等两人都七老八十了，他估计还会被自己逗得脸红，即使到时候，他都变成了一脸褶子的老头子。 “我明日就去，带着霍令。” 说归说，闹归闹，忙月华肯定要帮。 “带阿苓去做什么？” 霍时渊平时都不让霍苓离月华太近，别被她的疯疯癫癫传染。 月华有个青梅竹马的银芒为她托底人生，他可不能给霍苓找到那样的人。 除了银芒，谁能受得了？ “她天天被你关在府里，都要被关傻了。”月华道，“她大了，总要出去见见世面。” “我没有不让她出门。” “我说的出门是交际。”月华道，“我跟你来了京城这么久，也融不进那些女人的圈子。阿苓难道以后要像我一样？” 她已经秉性难移，但是霍苓是个孩子，有可塑性。 让她习惯这个圈子的规则，去接触同龄人，建立起自己的圈子和秩序，也很有必要。 “都怪你名声不好，影响了她出门。”月华嘟囔道，“不过以后等晚棠进门之后，带着她，肯定没问题。” 这俩人，她看了，合拍！ 霍时渊想想，关于霍苓，他确实没想到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把能给她的都给她，日后替她择个良婿，多多陪送嫁妆，成为她的依靠，让婆家不敢轻视她…… 更多的，他没想过。 可是霍时渊觉得，月华说得也不见得都对。 对霍苓来说，能有个像姐姐也像娘亲的人带着，自然是好。 可是鱼晚棠愿意吗？ 带孩子，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而且两人之前没怎么接触过，就要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要鱼晚棠去安排霍苓的饮食起居，承担教养她的责任…… 那责任，也太大了。 “你带霍苓去可以，但是你帮我告诉鱼晚棠霍苓的出身。” 他没有亲生的子嗣，所以鱼晚棠不用担心进门做后母。 月华白了他一眼，“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早就和她说了！” 这不是为了衬托霍时渊重情重义的形象吗？ 想找点他的优点，容易吗？ 她保媒拉线，真是吃奶的力气都用到了。 结果霍时渊自己傻呵呵地上门表白——你都做了什么铺垫，你就上门表白，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月华现在心里有好多槽要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霍时渊发现，月华果然可能比他想得周全一点。 所以他难得软了口气：“那，就辛苦你了。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想买什么买什么。” 月华顿时愉悦：“这还差不多。” 银芒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她。 世子在银钱上，从来没有亏过他们，奈何月华就是拼命攒钱。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世子取经 霍时渊把自己吃吃喝喝看热闹的安大夫和看着不顺眼的月华撵走，独独留下银芒。 他要取经。 从前霍时渊一直觉得，是银芒“上了月华的当”，才会被她套牢。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可能高端的猎人，是以猎物的形象示人的？ 所以他开门见山地问银芒：“你什么时候对月华动心的？” 银芒性情十分内敛，从不会主动谈起自己感情的事情。 而霍时渊，比他更闷骚，也不会主动去问。 所以乍听他提起这件事情，银芒有一瞬间的怔愣。 霍时渊却等得有些着急，“提醒”他道，“我的意思是，你对她动心，是在她把你绑了睡了之前还是之后？” 银芒的脸色瞬时涨得通红。 这，怎么还把黑历史给扒出来了？ 而且，那其中的事情，是能对外人说的吗？ “快说。”霍时渊私下把他当师弟，也是当成妹夫，所以就没客气地直接踹了他一脚。 ——他急着取经，他还跟他故弄玄虚？ 银芒做好了心理建设。 世子也不是外人。 “这件事情，您别和其他任何人说，尤其不要和师傅他老人家说。” “我是碎嘴子的人？” 再说，你们俩黏黏糊糊那点事情，我有多闲得慌，才到处乱说？ “是之前。”银芒不好意思地道，“我一直喜欢她。但是我……我知道师父想把她终身托付给世子。” 霍时渊：“我看不上，我不要。” 银芒笑了，“后来我也发现了，世子对月华没有男女之情。她对世子也没有……” 于是，他的春心啊，就开始荡漾了。 但是月华天天和他们一起玩闹，看不出对谁更亲近。 银芒也不敢贸然表明心迹，因为他们太熟悉了。 一旦被拒绝，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月华。 “她不是早就说喜欢你了？”霍时渊问。 银芒点点头。 月华十一岁时，就到处嚷嚷要嫁给自己。 他听见这样的话自然高兴，但是月华那时候太小了。 女大十八变，容貌变了，性情喜好也会变。 银芒不敢奢望月华那般小女孩的喜欢，能够天长地久。 但是他一直守在她身边。 霍时渊若有所思：果然是得有耐心。 “……后来她觉得师父总是把她往您身边推很烦，就想要‘算计’我。其实世子，关于那场算计，我们两个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都没有戳破。” 霍时渊大惊。 “你的意思是，非但你提前知道了，月华也知道你知道了？” 这话有些拗口，但是银芒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霍时渊：“你果然……是个好小子。” 在他还从来没有考虑过感情的时候，这俩人玩得都这么花了。 既然都知道，还能演那么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大戏？ 好家伙，真是真人不露相。 “您觉得月华鲁莽，头脑简单，她有些时候也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她心地善良，不会随意安排别人的人生。” 那日，月华故意和她的丫鬟说出自己的安排。 彼时，银芒刚好走到照壁后面。 其实，月华就算没看到他出现，以她的耳力，也早就听到了外面洒扫的婆子给他请安的声音，还有他的脚步声。 就连月华当时养的狗，都已经摇着尾巴跑出去迎他了。 所以，月华很清楚，他来了。 但是月华还是说了自己的“算计”。 她在给银芒选择的机会。 彼时银芒心里是满满的满足。 他喜欢的人，恰好喜欢他。 而且他们心意相通，都小心翼翼地用着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份喜欢，保护着对方。 很爱，但是并不想绑架对方。 银芒提起当年的事情，眼角有泪。 还好，他们是双向奔赴。 霍时渊：真是够了。 他去哪里找什么双向奔赴？ 他懂了，银芒的经验对他根本没用。 滚吧。 他想静静。 但是银芒觉得自己有用，他比霍时渊，更了解女人的需求。 “小事都顺着她，大事……基本也遇不到。” 霍时渊：顺着她？那不就是自己滚？想得美。 知道了，银芒没用。 他还得自力更生。 而把他拒绝之后，鱼晚棠心情也很低沉。 ——她无意于伤害他，也觉得早点把话说开有益无害。 但是现在她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霍时渊离开时候的样子。 宽肩窄腰，双腿挺拔，原本该是那么英姿勃发的他，却只留下了萧索孤寂的背影。 虽然还亏欠他，但是眼下这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确实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和目标。 祝他安好。 鱼晚棠一晚上辗转反侧，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早上对镜梳妆时，看着铜镜里自己眼底的青黑，喊秋荷帮她取了粉来。 因为前世的经历，她擅长化妆，很快用粉遮掩住了自己的憔悴，然后又上了一点口脂，整个人都鲜亮起来。 “姑娘这般可真好看。”秋荷忍不住赞道。 鱼晚棠笑笑没说话。 她当然要打扮得明艳些，她过得好，才能让古幼薇难受。 之前崔霜和瑞王的亲事定下后，李晟自知没有希望，不能人财两失，就花言巧语，把古幼薇哄得高兴，让她带着古家给的价值十几万两银子的嫁妆进了王府。 王府后院的复杂……呵呵，古幼薇这些日子过得好才怪！ 看到自己过得好，古幼薇一定会更难受。 “要是用昨天收起来那两匹布做新衣穿上，姑娘就更好看了。” 鱼晚棠微怔。 她谎称是大哥所赠，说太名贵，先收起来。 秋荷信以为真，但是觉得应该拿出来给鱼晚棠做新衣。 “放着吧。”鱼晚棠轻声道。 吃过饭后，鱼家门口来了一顶小轿，除了轿夫之外，另外跟了四个侍卫和一个丫鬟。 来的正是古幼薇。 今日她显然精心打扮过，头上金钗上的红宝石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异常名贵。 她手里拿着的手帕，在阳光下仿佛有金光涌动。 “晚棠，你看，这是东华织锦。”一见面，古幼薇就迫不及待地炫耀起她手中的帕子，“时下京城最流行的，千金难买。”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谣言四起 事实上，不用古幼薇说，鱼晚棠早已认出来了那正是霍时渊赠与她的“布”。 原来，是名震一时的东华织锦。 前世她只听过，也很想得到，却没能如愿。 这一世，她并无所求，霍时渊却已送到了她面前。 古家豪奢，白玉为床金做马。即便如此，古幼薇也只得了条帕子，可见这东华织锦多么抢手。 “好看。”鱼晚棠很捧场，又露出惊讶和羡慕之色，小声地道，“你身后跟着的，是王府的侍卫？看起来很威风。” “那是自然。”古幼薇一脸倨傲，“这是王府的体面。” “那王妃出行，岂不是要前呼后拥，几十个人？” 古幼薇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虽然她视作心腹大患的崔霜已经不能再威胁她，但是李晟肯定还要另娶。 甚至，古幼薇有时候会想，崔霜那般世家女，讲规矩，不至于太过磋磨人。 换成未知的，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 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以妾室身份进入王府尚且磕磕绊绊，王妃之位，远非她所能肖想的。 其实鱼晚棠这蠢货要是能做王妃，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古幼薇强迫自己压下嫉妒心，亲热地挽住鱼晚棠的胳膊：“那是自然。能做王妃，那是多少人羡慕的。所以晚棠，你得努力呀，我在王府等着你。” 鱼晚棠恶心得想吐。 她装作害羞的模样，“别那么说，走，到我屋里说话。” 两人各怀心思，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说着说着，古幼薇就忍不住说起了在王府的不如意。 ——她也实在无人可以诉说了。 能跟着李晟，是她费尽心机求来的，家里姐妹多少都嫉妒到眼红。 所以她得端着，即使过得不好，也不能让那些小贱人们知道了得意。 “所以晚棠，等你进了王府，我们姐妹联手，才不会给那些人可乘之机。”古幼薇说得情真意切，“我会帮你的。” 鱼晚棠心里冷笑，帮她？ 害她还差不多。 古幼薇想拉拢她，无非觉得她蠢，可以把她当枪使。 “我也是很难，”她叹了口气道，“我父兄都不愿意让我跟着王爷……” “那你是不是看上了陆长风？” 鱼晚棠愣住，随即眉头微皱。 她和陆长风的事情，八字都没有一撇，却已经传到人尽皆知了？ 关键是，根本也不会成。 “我和陆长风？”鱼晚棠断然否认，“那不可能，怎么会传出这种谣言？” “谣言？可是我怎么听说，陆长风已经随意出入你们府上？” 鱼晚棠心里顿时警醒。 在王府的古幼薇，能知道什么？ 这些话，该不会是李晟想通过她的嘴来问自己的吧。 每天盯着自己，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的，只有李晟。 “因为他的老师，是我爹的挚友，仅此而已。”鱼晚棠道，“我对王爷的心思，从来没有瞒过你。我心里，也只有王爷。” “我想也是，只是外面现在已经传开了，说你喜欢陆长风，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陆长风并不喜欢你，你对他死缠烂打……” 古幼薇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鱼晚棠的神情，想从中探究出一二。 鱼晚棠气笑了。 她根本就不喜欢陆长风，更看不上他那个姐姐，心里对他差点把母亲气到去世的无心之失也难以释怀，对他死缠烂打，又从何说起？ 简直是荒唐。 最好是古幼薇在撒谎，否则她一定要找出来散布谣言的人。 “我不喜欢他。”鱼晚棠坦然道。 “那就好。”古幼薇道，“你可千万别想不开，那陆家我听说底子薄，穷得刚能吃上饭，你去了只能吃苦，还是王府好。” 正说话间，秋荷端着茶杯进来给两人奉茶。 她往鱼晚棠面前放下茶杯的时候，背对着古幼薇，给了她一个眼色。 鱼晚棠心情顿时愉悦起来，招呼古幼薇喝茶。 等把古幼薇送走，她迫不及待地开口：“秋荷，把东西给我看看！” 原来，今日菱角跟着古幼薇来，把她从李晟书房偷来的东西带来了。 秋荷给鱼晚棠使眼色，正是告诉她这件事。 鱼晚棠打开那厚厚的一摞纸翻看着，果然都是父亲的字迹。 虽然大都是父亲闲暇时候咏物抒情的，但是日后正是这些东西被人扭曲举报。 “菱角说，她那里还有一些，因为事关重大，她不想托别人送，等她下次过来自己给您送。”秋荷道。 鱼晚棠点点头，“银票给她了？” 她事先准备好了两百两银票，还特意让秋荷都换成十两银子一张的，方便她打探消息，收买人心时候使用。 “给了，”秋荷道，“她原本是不要的。我按照姑娘说的告诉她，她才收了。” 鱼晚棠告诉菱角的话是，如果你祖父在天有灵，希望你过得好，不要因为他而自苦。 秋荷说完，菱角低头掩面啜泣。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想到祖父，她就难以控制情绪。 至亲的离开，不是一场突然而至的倾盆大雨，而是余生漫长的潮湿。 没有人，比鱼晚棠更能对她感同身受。 可是还是要活着，再难也要活着，因为她还没有替亲人报仇。 “菱角还说，她拿到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也不会来您身边。”秋荷复述着那个倔强坚毅的姑娘所说的每句话，“她说，不亲眼看到古幼薇下场悲惨，这件事情绝不算结束。” 对于菱角来说，帮助鱼晚棠是报恩，那是报仇过程中顺手而为。 报仇，才是她余生最重要的目的。 鱼晚棠心疼却理解。 菱角就是前世的自己。 鱼晚棠强迫自己从感慨中‎‍拔​­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的使命，她可以同情别人遭遇，却不要深陷别人的悲伤之中。 共情是一种美好的品质，但是泛滥就会伤及自己。 “秋荷，你出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在传我和陆长风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谁在想着利用这件事情？ 与此同时，霍时渊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已经传了有几日了。”霜戈道，“就是咱们都是些大老爷们，月华也不是个碎嘴子的，不认识那么多长舌妇，所以咱们的消息才晚了。” 第一百四十章 居心叵测 秋荷打听到了。 外面关于她追求陆长风，又被陆长风嫌弃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想要查到底是谁传说的谣言，就不能靠秋荷，而要找……大哥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鱼家很少和外人交往，所以谣言传了好几日，鱼晚棠还是意外从古幼薇嘴里听到的。 鱼景深脸色很难看。 这种谣言，已经深深伤害了妹妹的名声。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最令人恼怒的是，就算跑断了腿，也有无数人只记得谣言，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是想从别人的不堪之中，证明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又怎么愿意承认自己参与了对无辜之人的中伤？ 所以，这个真相很重要，但是更多的是泄愤，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对于鱼晚棠名声的损害，怕是很难弥补了。 “谁要这般害她！”霍时渊一拳砸到桌上，一脸戾气，眼神里是不断翻涌的杀意。 霜戈忍不住道：“世子怎么知道是别人害她？” 就不能是真的？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看，鱼晚棠刚刚拒绝了世子，那肯定事出有因，不是正好和这件事情能对上吗？ “她不会。”霍时渊斩钉截铁地道。 他自己也惊讶于自己的笃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坚定不移地相信，鱼晚棠不会那么做。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做出死缠烂打的事情。 而且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出她这辈子不想嫁人的时候，她的眼神是真诚的。 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有不安，但是她没有心虚。 如果她心中另有所爱，以她的性格，应该会快刀斩乱麻，直言相告。 她没有承认，他就相信她。 霜戈闻言忍不住抚掌赞道：“世子看起来是真的喜欢她，也懂她。这件事情，确实和鱼姑娘无关。” “你查到了？”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霜戈得意道，“自然是查清楚了。” 谣言，是陆长风的姐姐放出去的。 一方面，她看出了弟弟对鱼晚棠上心，但是她却看不上鱼晚棠，觉得弟弟值得更好的女子。 另一方面，他们家的实际情况放在那里，高门贵女，确实也看不上他们。 所以她灵机一动，便在外面散布谣言，说鱼晚棠对弟弟死缠烂打，借以提高弟弟的身价。 ——看，太傅的女儿对我弟弟痴心不悔，说明我弟弟多好。 霜戈粗中有细，就连这些小九九都查得清清楚楚。 “要是个男的，我早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但是那是个娘们，还是个嫁不出去的娘们，我要是做点什么，弄得像我对她有意思似的，恶心人。”霜戈嘟囔道。 所以，他得问世子怎么办。 霍时渊眉头紧蹙，半晌后才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依照他的想法，定然是要把那女人舌头拔了，然后大卸八块，丢去喂狼才能一泄心中怒火。 但是因为不确定，鱼晚棠是否知道，是否愿意自己插手，所以他犹豫了。 霍时渊想去告诉她，但是又觉得，刚被拒绝，又巴巴去找她，好像自己多放不下似的。 没有面子。 不去！ 安大夫把他解毒的药送来的时候，霍时渊还在屋里踱步，心烦意乱。 “放在那里，凉了我再喝。” 安大夫往椅子上一坐，不走了。 “那行，我正好也累了，休息下，等你喝完了再走。” 霍时渊对他怒目相视。 “你就是不领我的情，也得想想，这是谁帮你找来的。” 是鱼晚棠。 霍时渊想到这里，内心就变得柔软起来。 他把药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倒了一杯凉茶压下了口中残留的苦。 鱼晚棠心里是有他的。 她把家人看得那么重，却自己坚持到郊外去住，为的是帮自己寻药。 最多，她只是没发现她自己的感情罢了。 一定是这样的。 他毕竟还比她大两岁，难道要和她计较？ 当然不。 他要包容她，她是小，不懂事。 安大夫若是知道他这样自我攻略，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别人十六七都当了娘，她十六七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双标，要不要更赤裸裸？ 霍时渊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跟鱼晚棠提醒这件事，看看她如何应对。 但是到底抹不下面子——主要是怕鱼晚棠以为他死缠烂打，对他观感更差，于是霍时渊就派月华去找鱼晚棠，告诉她这个消息。 没想到，月华摆摆手：“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晚棠根本不会在乎这种流言蜚语。再说，她名声坏了，没人上门求娶，你不就可以趁虚而入捡漏了？” 她睥着霍时渊，“要不怎么也轮不到你。” 蠢直男。 “我没有那么卑鄙，我要她嫁给我，自是风风光光，令人钦羡，而不是被人评头品足，指指点点。” “啧啧，开窍了。”月华对他竖起大拇指，“保持下去，可能不用打光棍了。” “你去提醒她小心，看看她想怎么应对。” 有没有必要，不是月华说了算，而是鱼晚棠自己的决定最重要。 “还有，”霍时渊的脸色有些别扭，“你，暂时不用提我。” 他不希望鱼晚棠因为躲避自己就乱了章程。 眼下最重要的是替她解决流言。 月华哼道：“自然不会提你。提你是另外的价格，得加钱！” 霍时渊气结：“才给你一万两银子，都喂了狗？” 师父一生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师母也是出身富贵，对身外之物从不看重。 结果这俩人，生出了个爱财如命的女儿。 确定不是当年被人调包了？ “你这事，一万两银子不够。” “快去吧。”银芒笑着催她，“世子着急了。” 世子显然是小心翼翼，但又心急如焚。 “不着急。”月华道，“后天是尚夫人的生辰，晚棠说她要去。想办法给我弄张请柬，我带着阿苓去见识见识，顺便跟晚棠说说话。” 她总不能天天在鱼晚棠面前刷存在感，那不尴尬吗？ 还是偶遇好。 主要是，还能去凑个热闹，何乐而不为？ 要后日那么久……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哥威武 霍时渊几乎按捺不住，想要自己半夜跳墙去跟鱼晚棠说清楚，看看她想怎么办。 可是刚被拒绝又去，显得他死缠烂打，离不开她似的。 不去！ 不去难受，去了也难受，霍时渊拧巴得像麻花。 最后干脆骑马出城训练他的私兵——累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谁想她谁是狗子。 鱼景深消息打听得慢一些，他是第二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告诉鱼晚棠真相的。 “原来是她。”鱼晚棠停下手中算盘，把账册推到一边，“那就……算了。” “算了？”鱼景深一脸不赞同，“怎么能算了？” “就是一个无知妇人，同她计较，有失体面。更何况，大哥，她没有什么软肋，除了陆长风。” 可是，如果她没猜错，陆长风多半不知情。 “那是他的姐姐，他难辞其咎。”鱼景深正准备去找陆长风算账，让他管好他姐姐。 事关妹妹名声，这件事绝不可以轻轻放下。 “谣言止于智者。”鱼晚棠把账册翻了一页，“陆长风对我有意，大哥可知道？” 鱼景深不想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顿了片刻后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点点头算是承认。 “所以我不愿意同他再有什么交集，以免再生事端。大哥，事情发酵几日之后，自然就会平息。我在京城贵女这个圈子里，没什么人会在意的。” 她甚至都没有被议论的价值。 如果是崔霜，那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她？ 最多就是茶余饭后被人议论几句，连留到第二天继续讨论的价值都没有。 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鱼晚棠对于现状，甚至还有些满意。 ——她不想嫁人，闹出这么一出，正好没人上门提亲，她能清净一两年。 陆家人这般，她娘也能熄了让她嫁给陆长风的心思。 鱼晚棠现在心情极轻松愉悦。 当然，在鱼景深面前，她不敢表露出来。 她只是说：“大哥，狗能咬人，人不能咬狗，以后离他们远点便是。再说，爹一直说，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鱼景深直直地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审视和了然。 鱼晚棠垂眸不敢和他视线相对。 大哥总让她觉得，他掌控一切，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鱼景深看了她良久，似轻叹一声，随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棠棠，只要有大哥在，没有人会逼你嫁人。但是，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之后却不受惩罚。” 鱼晚棠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大哥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梦里经历过什么，”鱼景深道，“但是这次不会了，大哥会保护好你。” 鱼晚棠泪盈于睫，侧头靠在他小臂上，“大哥，其实一直有人在帮我的。” 只是彼时她当局者迷。 至于不想嫁人，一来是因为她想多陪父母，对融入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有本能的恐惧；二来，她有着难以启齿的苦衷。 ——她和霍时渊什么没做过？ 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了。 她觉得自己曾经那般下贱，纵使现在重新拥有了清白的身体，自己却过不了自己良心那一关。 她不该骗未来的相公说自己是清白的，却又无从解释发生过的所有。 而且，曾经的经历，让她想到男女之事就浑身僵硬，对此充满了恐惧。 “但是我也真的不想嫁人。”鱼晚棠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娘说……” “那就由我去说。”鱼景深斩钉截铁地道，“棠棠，只要大哥在，无论你有任何困扰，我是说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哪怕天塌了，也还有他。 他不知道妹妹前世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显然并不是美好的记忆。 当无所依靠时，美貌便会成为伤害自己的原罪。 每当想起这些，鱼景深难以入眠。 这一世他倾尽所有，也要抚慰妹妹内心的伤疤。 “可是娘很固执，我……” 不是梁氏不开明，是她自己的想法离经叛道。 “没关系，”鱼景深道，“娘听我的。” 这倒是。 梁氏对长子充满了信赖。 这个家里，她最信赖和依靠的，一个是方姨娘，一个是长子。 两个，都是狠角色。 “那……大哥打算怎么和娘说？”鱼晚棠忐忑道。 主要是娘的身体不好，她不敢造次。 “娘相信广昭寺的净元大师。”鱼景深道，“我改天去找净元大师下棋。” 如果是妹妹的性命和世俗看法之间，他相信，娘会毫不犹豫地以前者为重。 如果嫁人会活不成呢？ 鱼晚棠：“……是个好主意，但是也怕我长留家中，成为娘的心病。” 她懂了，大哥的意思就是，普天之下，嫁谁谁克她。 真是个优秀的主意。 “我和二弟都会尽快成亲，让娘含饴弄孙，她有所寄托，也就不会总惦记着你的事情。” 鱼晚棠被他逗笑，“大哥想尽快娶霜姐姐才是真的。” 她伸手拨弄了几下面前的算盘，“银子是够了，剩下就看大哥的了。” 她正在算的是书局的收入，只能说——日进斗金，金额让她激动得手都发抖。 鱼景深假装咳嗽了两声，“我还得一两年，但是二弟的婚事可以尽快。” “先让二哥来？” “对。爹娘那边，我会去说。” 鱼晚棠大笑：“大哥，你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不厚道。” 鱼景深看着妹妹眼中明媚的笑意，心里默念，只愿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可以伴随妹妹到永远。 “那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弟弟。” 得听他的。 说笑之后，鱼景深又道：“陆长风那边，我必须去找他，让他心里有数。这也是，对他好。” 有这样一个搅屎棍的姐姐，陆长风日后定然被拖累。 希望他管好家里人，要是他拎不清，那……日后发生任何事情，都是他活该。 还有，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为了妹妹的名声着想，以后两家就不必走动了。 鱼景深处事果断而坚决，从不拖泥带水。 “我明日就去找陆长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冒失撞人 “陆长风也会去尚夫人的寿宴？”鱼晚棠下意识地问。 明日娘是要带大哥二哥和自己一起去的。 尤其鱼景深要去同赵家大姑娘相亲，是明日的“重头戏”，所以梁氏早早就让他告假。 鱼景深面色有些尴尬，“我明日不去。” “嗯？不去？那娘那里……” 哦，知道了，娘听你糊弄。 鱼晚棠表示嫉妒。 她也不想去啊！ 然而她不敢。 “我若是再去，怕她多想。”鱼景深提起崔霜的时候，眼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缱绻，“她现在心里应该也七上八下，我不能给她再添负担。” 虽然和瑞王定亲，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崔霜嫁人的压力。 但是毕竟还没能如愿和鱼景深双宿双飞，她定然也焦虑。 “大哥真好。”鱼晚棠笑道，“霜姐姐独具慧眼。” “如果不是为了我，她本不需要这般艰难。” 所以，他只能以余生相酬。 “娘那边，我会说有紧急的公务。娘很少出门，人也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你要陪着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鱼景深叮嘱道，“还有你二哥，明日分开之前，你多提醒他几次，别闯祸。” “嗯，大哥放心。” “还有，”鱼景深道，“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尽量帮我解决了和赵家的……别伤害到人家。” “嗯嗯，”鱼晚棠点头，“不结亲，也不能结仇。” 大哥帮她解决陆家的事情，她帮大哥解决赵家婚事，如此完美。 第二天，鱼晚棠在梁氏的监督下，穿戴一新，盛装打扮。 “娘，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鱼晚棠伸手想要从发髻上把点翠发钗拔下来。 大哥往公中交的银子，娘几乎要铆足劲花完，而且大头都用来打扮她。 梁氏却按住不让她动，“你年轻，有什么夸张的？好看，不许动。就是你这身衣裳，素净了些，唉，下次多做两身。” 秋荷欲言又止。 她想起了压箱底那两匹织锦。 那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布料了。 只可惜，姑娘好像并不想用。 鱼家现在也置办了马车，梁氏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还不断地叮嘱鱼晚棠今日要好好表现。 鱼晚棠暗想，娘现在已经是能挑着什么女婿算什么女婿了。 不过她应该已经放弃了陆长风？ 或许大哥跟她说了什么吧。 梁氏不提，她就当傻子。 马车辚辚而行，鱼晚棠一边听着母亲的唠叨，一边听着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的二哥长吁短叹。 鱼景行非常不想去。 但是母命难为。 尤其他马上就要去神机营，这会儿不好好表现，估计要被扣在家里。 但是成亲是绝对不可能成亲的。 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 女人只能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鱼晚棠听得好笑，­‍­兄‎‍妹​三人共享被母亲催婚的痛苦。 马车停在尚府二门处，鱼晚棠扶着母亲下了车。 梁氏小声叮嘱，或者说警告鱼景行别闯祸。 鱼景行受不了母亲的唠叨，没头苍蝇一样往外跑：“知道了，知道了……哎呀！” “小心！”鱼晚棠惊呼一声。 然而还是太迟了。 鱼景行已经撞到了一位年轻姑娘的身上。 那姑娘十五六岁模样，瓜子脸，肤色微黑，穿戴很素净，发髻上别着两根简单的银钗，耳上戴着银丁香，身上穿着一件七八成新的豆青单罗纱对襟襦裙，看样子像个丫鬟。 她身形单薄，被鱼景行这个莽汉一撞，直接跌倒在地，看样子摔得不轻。 梁氏见状也吓坏了，“你这个孽障啊！把人家姑娘撞的……我打死你算了。” 鱼晚棠过去帮忙把人扶起来，连声道：“这位姐姐，实在对不住，家兄冒昧了，他并非有意，还请姐姐原谅一二。” 鱼景行想扶又得顾忌男女大防，这会儿傻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事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众人都停下看着。 那女子面色紧张，低头查看。 然而，好像却不是查看她自己是否受伤，而是……查看她的襦裙。 襦裙被弄脏了，但是却没有破。 那姑娘如释重负，然后抬头皱眉看向鱼景行，不悦道：“这么多人，你如此冒失，撞到我就算了，如果撞到老人孩子怎么办？” 鱼景行确实做错了，被她说得满脸通红，抱着拳连连行礼。 鱼晚棠上前道：“姐姐说的是，确实是我二哥太鲁莽。我先陪姐姐去换身衣裳，再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到……秋荷，去请个大夫来。” “不必。”那姑娘道，“我没带别的衣裳，也没有那么弱。” “我带了。”鱼晚棠道，“姐姐身量和我相当，若是不嫌弃，换上我的衣裳吧。” 随后她压低声音劝道，“毕竟是来给尚夫人拜寿，若是因为衣裳的缘故失礼，我们难辞其咎，如何好意思？” 这次，那姑娘没拒绝。 鱼景行见状，讷讷道：“那就有劳妹妹替我周全，我先走了。” 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总堵在二门处。 鱼晚棠点点头，要扶着那姑娘去换衣服，却被拒绝。 “我不用人帮忙，自己去换。” 鱼晚棠也没勉强，在外面等着她。 这位姑娘，家境应该一般。 刚才看这热闹的许多人，眼神和言辞之间，都已经流露出不少的轻蔑。 可是难得的是，她不卑不亢，目光坦荡清亮。 鱼晚棠生出了结交之心。 十几岁的小姑娘，几个不爱俏？ 前世的她，更是因为虚荣铸成大错。 可是看看人家，身穿旧衣，眼神清澈，举止从容，真令人刮目相看。 片刻之后，那姑娘从里面出来，怀里包袱包着她脏掉的襦裙。 “我之后如何把衣裳还给你？”她问。 鱼晚棠自报家门，又一次给她道歉，又问她姓名。 “我叫赵天琪。” 鱼晚棠惊得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赵家大姑娘！ 看赵天琪的样子，分明也是知道今日是来和鱼家相看的。 这……实在尴尬。 不过赵天琪却没有和鱼晚棠多说什么，只说衣裳之后再还，然后就抱着包袱走出去。 她性格，不算热络。 但是鱼晚棠觉得，和她想象中刑部给事中的姑娘，是相符的。 是位不错的姑娘，只可惜大哥早已心有所属。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釜底抽薪 梁氏听鱼晚棠说，那就是赵家大姑娘，不由喜上眉梢。 “真是有缘分，我看着那姑娘就觉得喜欢，像咱们家的人。” 鱼晚棠无力吐槽。 什么缘分？ 是孽缘好吗？ 无论赵天琪还是二哥，都不想有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成为众人笑柄的缘分。 再说，刚见一面，有点好感就算了，直接说像自家人，是不是过分了？ 梁氏又问，“她怎么一个人来了？赵夫人呢？” 她要找赵夫人好好说说话。 虽然太傅府的地位，远高于赵府，但是低头娶媳，梁氏觉得态度还是要好的。 “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只赵姑娘一个人来了。” “这种场合，没个长辈带着怎么行？你怎么不请她来和我们一起？” 鱼晚棠：“……是我考虑不周了。” 娘啊，人和人之间，是要有点界限感的。 人家还未必愿意，八字没一撇，您已经自己代入婆婆的身份了。 不过鱼晚棠也无心吐槽，她在严阵以待。 今日荣郡王妃也会来。 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被毁，想来她不会考虑自家教育出问题，但是会把错处都推到自家身上。 好像没有二哥被利用，她两个儿子就不会出事。 这个结，因为隔着人命，所以是解不开的，只能多防备着对方使坏。 鱼晚棠紧张，却并不害怕。 有些事情，并不是恐惧就能逃避过去的。 鱼晚棠跟着梁氏一起去拜见了尚夫人。 尚夫人慈眉善目，把拜见她的年轻姑娘挨个都问过去，然后也都有礼物相赠。 她也当着众人的面，夸张地拉着鱼晚棠的手赞道：“这是谁家姑娘这么俊，让我好好看看。” 鱼晚棠故作害羞。 而梁氏，已经喜上眉梢。 ——总算有人有眼光了！ 她的女儿，样貌性情，那真的无人能比。 不过好在人多，下一波来贺寿的人又进来。 鱼晚棠赶紧拿着尚夫人给她的小盒子，陪梁氏一起去旁边。 梁氏坐着，她站在身后。 这是礼节，等略坐一会儿，梁氏就该带着她去唱戏的地方，等着开戏的同时，和人说话。 梁氏在满屋子找赵天琪的身影。 她很满意赵天琪，一来是因为这姑娘眼神清澈，不卑不亢；二是因为赵家……看起来挺穷。 鱼家底子薄，虽然这会儿暂时不缺钱，但是和钟鸣鼎食之家，实在没法比。 找个在金银堆里长大的姑娘，鱼家也养不起。 倒不如赵家这般，算是“门当户对”，日后勤俭度日，大家能吃到一锅里。 鱼晚棠看穿了母亲的心思，暗暗替大哥着急。 ——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回头得让大哥跟娘说清楚，他不愿意才好，免得耽误了人家。 在谈婚论嫁这件事情上，稍有不慎，伤害的往往都是女方。 赵天琪家境贫寒，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格格不入。 再令她名声受损，雪上加霜，是鱼晚棠万万不想见到的情景。 她正思忖间，忽然袖子被人从后面扯了扯。 鱼晚棠回头，便看到月华正猫着腰，对她挤眉弄眼。 她也来了？ 那霍时渊岂不是也来了？ 鱼晚棠的心跳立刻加快。 霍时渊可千万不要在这里搞事情！ 她今日还要面对荣郡王妃这个劲敌，要是出点纰漏，被人发现和霍时渊暧昧，那还不被抓住小尾巴，按在地上摩擦？ 月华给她眼色，让她出去说话。 鱼晚棠犹豫片刻。 她不想出去，但是这么多人，她不出去，月华也不肯出去，很快就会被人盯上。 现在好在，认识月华的女眷不多，而且大家都在看着寿星，没人注意。 鱼晚棠咬咬牙，低头在梁氏耳边道：“娘，我先出去方便下，马上回来。” 有方姨娘陪着娘，她不太担心。 “快去快回。”梁氏叮嘱道。 屋里人越来越多，她们得尽快给后面的人腾地方，否则也太不懂事了。 “好。” 鱼晚棠出去后，就被月华拉到了一片翠竹之后。 高大的竹子，把她们身形掩住。 “鱼姐姐。”霍苓竟然也在，乖巧地行礼道。 她看到鱼晚棠怀里的吱吱，还伸手去逗它。 “怎么了？”鱼晚棠问月华。 月华便把陆长风姐姐造谣的事情告诉了她，又道，“世子让你小心些。” 听到她提起霍时渊，没想到霍时渊现在还关注着她，鱼晚棠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自然。 她不想再欠霍时渊人情，可是也左右不了他的举动。 “我知道了，帮我多谢世子。”鱼晚棠道，“没事我要先回去守着我娘，我怕荣郡王妃今日来会寻衅，我娘应付不过来。” “不着急。”月华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道。 鱼晚棠眉头微皱，“月华姐姐？” “荣郡王妃今日来不了了。”月华得意道。 鱼晚棠惊讶，顿了片刻后道：“是世子……” 动了手脚？ “是呀，除了他，谁还能在乎荣郡王妃来不来？他怕你应付不来，所以干脆釜底抽薪。” “世子把荣郡王妃……” “荣郡王今日早上出门遛鸟的时候掉进了护城河里，刚被捞上来，荣郡王府这会儿热闹着呢！” 鱼晚棠：“……” 是霍时渊的手笔了。 荣郡王落水，荣郡王妃确实不能出门，她得在家伺候。 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严防死守，结果敌方直接不来了。 更没想到，她已经把话说得那般决绝，霍时渊竟然还处处为她想，为她做这么多事情。 “你不要有压力，都是世子自愿的。”月华笑嘻嘻地道。 鱼晚棠心中却想，这哪里是月华一句话就能抹平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霍苓一直很安静，就逗着吱吱，不插嘴。 过了一会儿，她却忽然开口：“鱼姐姐，那个人站在门口，是在张望找您吗？” 鱼晚棠透过竹林往门口看去，就见到方姨娘站在门口。 那就应该是找她的。 她看不清方姨娘神色，就匆匆和月华告别，然后去找方姨娘。 “姨娘，怎么了？”鱼晚棠连忙问道。 “你二哥在外面和人打起来了。”方姨娘着急，“世子府那个丫头呢？你让她去帮忙看看怎么回事。” 外院，只有月华这个离经叛道的“侍妾”，可以进出自由。 鱼晚棠脑袋瓜嗡嗡地疼。 虽然她无数次发誓，这辈子愿意为家里任何一个人赴汤蹈火，可是现在每次听说二哥又闯祸了，她都忍不住要暴走。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人生隐忧 二哥啊，为什么不冷静点！ 前世是家逢巨变之后，二哥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今生，那种惨剧是绝对不会再发生的。 难道二哥要一直这般鲁莽，让人发愁吗？ 不过二哥一定不能吃亏。 不等鱼晚棠开口，月华已经从竹林里钻出来：“好了，我听见了。晚棠，你帮我照顾一会儿阿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看着她挽袖子，一副要出去帮忙打仗的样子，鱼晚棠头更疼了。 这位从来都是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让她去帮忙？ “月华姐姐，这是尚府，而且今日是尚夫人大寿。”鱼晚棠忍不住提醒道。 “放心放心，我有数。”月华摆摆手，“走了。” 她这句“我有数”，在鱼晚棠看来就像喝醉酒的人说“我没醉”一样。 不过眼下，除了等她消息，确实也不好直接出去。 她又问方姨娘：“我娘知道了吗？” 方姨娘摇摇头。 什么事情，到她这里都被卡住，然后她来甄别，是否告诉梁氏。 鱼晚棠闻言松了口气，“那我先进去陪着娘，免得时间长了她生疑。姨娘在这里等等月华的消息。” 方姨娘点头。 鱼晚棠带着阿苓进去。 梁氏看阿苓生得可爱，性情又乖巧，便觉欢喜，开口问道：“这是谁家孩子，这么乖巧？” 鱼晚棠道：“给您看病的安大夫，他们家的孩子。” “哎呀，原来是安大夫的孙女。” 鱼晚棠：这可是您说的，我没说。 她没否认，阿苓也乖巧得没说话。 她大了，也隐约知道自己养父的名声有些鬼畜，不好提起。 梁氏拉着阿苓说了几句话，又低声道：“棠棠，咱们出去吧。” “好。” 鱼晚棠牵挂着外院的情形，比她更着急。 梁氏刚要起身，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尖尖的通禀声：“瑞王爷到！” 瑞王来了？ 惊讶的，不止鱼晚棠一个人。 刑部侍郎虽然品级不低，也有实权，但是还没能到让王爷来贺寿的程度。 瑞王为什么会来？ 现在一听到瑞王，鱼晚棠就会想起崔霜，想起他那只泼辣的猴子灵犀。 不过上次，她承瑞王的情，想着求求安大夫，一直也没能成。 这件事情，还要继续安排才行。 然而现在她和霍时渊之间又有些尴尬，所以要绕过他去找安大夫。 安大夫嘴巴不饶人，让人想想就发怵。 听说瑞王要来，众女眷，尤其是年轻的姑娘媳妇，都退到屏风后暂避，鱼晚棠也不例外。 她牵着霍苓的手一起到后面。 众人有些拥挤，她听见有人低声说着瑞王今日来的原因。 “……尚大公子，是瑞王爷的伴读，所以瑞王爷才会给尚家这个体面。” 原来是这样。 鱼晚棠明白过来。 伴读是半仆半友的存在，日后还会是助力，一般要年龄相仿，从小便在一处。 这般想想，尚大公子，说的应该是尚夫人的长孙。 鱼晚棠也没多想，甚至在瑞王进来的时候没有偷看。 单听声音，她就听出来，正是那日遇到的男子。 瑞王气息之中，都带着隐隐的病态，不过声音很温和，说话令人如沐春风，称得上温润如玉的公子。 尚老夫人很激动。 毕竟这种里面，不是谁都能有。 人越老，越是在乎这些。 不过瑞王可能顾及到屋里都是女眷，并没有久留，略说了会儿话后就离开。 见过他的诸多老夫人，不知道是出于恭维，还是真心，对他赞不绝口。 也有人失了分寸，低声议论他的身体状况。 不过尚老夫人清了清嗓子，那些声音就没了。 鱼晚棠倒是没多听，很快跟着梁氏一起出去，找到了戏台下的座位先坐下，等着开戏。 梁氏小声地和鱼晚棠道：“还是出来好，我在里面简直上不来气，乌央乌央的人，我记不住，还对不上号。” 对于一个极少出门走动的人，社交真是一场灾难。 “对了，方姨娘呢？” 鱼晚棠不动声色地道：“我的帕子刚不小心掉了，就是素帕，也没什么名字记号，可姨娘不放心，非要找回来。” “那是对的，得小心些。”梁氏这才不问。 鱼晚棠拿出折扇，轻轻帮她扇着风，任由她环顾左右找赵天琪。 可是赵天琪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个角落，梁氏遍寻不见，有些失望。 阿苓偷偷拉拉鱼晚棠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姐姐，吱吱呢？” 鱼晚棠还真知道。 刚才瑞王一进来，吱吱就开始暴躁起来。 她就知道，瑞王一定是带了灵犀随行。 吱吱这会儿，应该是去找灵犀“报仇”了。 上次被灵犀抢了白草花蕊，吱吱也是要面子的，大概想找回场子。 虽然鱼晚棠不看好，觉得它可能又自取其辱，但是也没拦着它。 吱吱的性格，和霍时渊的臭脾气有点像，不撞南墙不回头。 既然如此，就让它去吃吃亏，好知道猴生险恶，以后也低调点。 “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不用管它，一会儿会回来的。” 外面座位多，所以这会儿鱼晚棠拉着阿苓坐下，又从攒盒里取了点心递给她。 阿苓用帕子裹着点心，小口小口吃着。 她的仪态，都是最好的嬷嬷教出来的，无可挑剔。 现在乖巧软糯的小姑娘，日后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成了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但是鱼晚棠想，应该是和霍时渊经历的变故有关。 虽然她对于前世这时候，霍时渊到底遭遇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是她可以推算出来，霍时渊经历的变故，应该就在未来的一年以内，甚至半年以内。 大哥用热油毁他容貌，应该是年底或者明年初，那时候，估计他已经如丧家之犬。 只是鱼晚棠不确定，前世大哥是因为崔霜和他起了纷争，还是应崔霜所请，在帮助霍时渊，用苦肉计金蝉脱壳。 但是她几乎敢肯定，前世这时候，大哥已经和崔霜暗中定情了。 只是最后的结果，令人遗憾。 所以未来这段时间，对霍时渊来说，应该是命运的转折点。 知道会出事，但是不知道何时何地何事，这种感觉，让鱼晚棠感到很难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尴尬抠地 鱼晚棠见月华良久不归，又担心起鱼景行来。 鱼景行：不用担心，很好，打得很爽。 月华：嗑着瓜子看热闹，磨刀霍霍想帮忙，勿扰。 原来，尚家有位十三爷，今年才十六，虽然是庶出，却因为是他这辈最小的孩子而备受宠爱，就有些……不着调，天天混迹章台路不学好。 这不，他听说了陆长风和鱼晚棠之间的“风流韵事”，正说得口水横飞。 没办法，别人说正经的，他插不上嘴。 十五六岁的时候，正是爱表现，喜欢刷存在感的时候。 尚十三就大放厥词，用这种事情引人注意，还自鸣得意，却不想，恰好被鱼景行听个正着。 敢造谣，败坏他妹妹的名声，那还了得？ 在鱼小爷的字典里，还没有“忍”这个字呢！ 鱼景行也不废话，直接飞扑上去，把人压倒在地，提拳就打，把尚十三打得哇哇乱叫。 周围人见状不由愕然。 这毕竟是尚家的主场，鱼景行噼里啪啦几拳下去，把人打成猪头之后，就被人七手八脚地拉走。 尚十三吃了亏哪里肯算，顶着一张猪头脸跳脚：“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来人，把他给我打死！” 鱼景行从小就是小霸王，打仗什么时候也不吃亏。 最近又得霜戈指点和捶打，更上层楼。 他很快就挣脱了尚家家丁的禁锢，直接又冲着尚十三来了。 他也不解释，免得提起妹妹，又连累她成为众人口中谈论的话题。 反正他就是打这贱人！ 尚十三拔腿就往内院跑，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救命，救命……有强人闯入家里了！” 鱼景行哪里能放过他，抬腿就去追。 奈何被家丁阻拦，虽然突破重围，到底浪费了些时间，被落在后面。 家丁们见状也着急啊，十三爷出点事情，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众人呼喊着，都要拦鱼景行。 尚十三一路跑进垂花门。 垂花门处有不少家丁在守着，免得有人喝醉了酒，惊扰女眷。 见到尚十三狼狈模样，众人很吃惊。 尚十三跳脚喊道：“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鱼景行可不管什么二门不二门，他直接闯！ 反正今天不把尚十三打得他娘都认不出来，算他输。 月华看好戏看得这个累啊，跟着一顿好跑。 不过没有她暗中帮忙，鱼景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月华表示，手里的瓜子，都被当成了暗器，浪费，真是浪费。 不过即使有她帮忙，鱼景行“过五关斩六将”，也没防住别人早有准备。 他跑到激动处，没有注意到脚下被人拉起了绳子，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倒。 月华捂住了眼，默念道：对不起啊，兄弟，我也没看到，这些下作的玩意儿。 没事，大男人，摔摔打打，不怕不怕。 可是等她松开手，她看到了什么？ 鱼景行摔是摔出去了，可是他摔出去的位置，有点……太巧了吧。 赵天琪正在往外走，听着前面吵吵闹闹，迟疑了下，还是往外走。 这还是内院，她相信不会有什么事情。 她是想回家了。 她已经给尚夫人拜完寿，却遭人嘲讽，说她赵家寒酸。 赵天琪不甘示弱，和人吵了一架，觉得留下也没意思，就想自己回家。 结果走着走着，忽然飞来一个人，直直地冲着她而来。 赵天琪下意识地后退，然后那个人，就正好钻到了她裙底，头撞在她小腿上。 赵天琪受力吃痛，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跌倒，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鱼景行身上。 这俩人，头脚相叠，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沉默，沉默是这一刻的尚府。 月华默默地把刚松开的手，又盖到了眼上。 她想对这两个倒霉蛋说一句，人这辈子呀，其实挺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不用在意，大家大概也就能记住这情景几十年吧。 这边热闹非凡，鱼晚棠那边却异常紧张。 原本她正焦急等待月华回来，没想到没等到月华，却等到了吱吱。 吱吱过来，站在她腿上，对她比划着，一顿急躁地输出。 鱼晚棠看明白了，心瞬时提了起来，同时又有些心虚。 她怕别人也看明白。 因为吱吱表达的是，有人要算计霍时渊。 吱吱：紧急，紧急，霍时渊那个倒霉蛋儿要倒霉了！ 鱼晚棠正在想着，霍时渊的人生，何时由一个相对倒霉的质子，变成一个毁天灭地的魔头，然后就见到吱吱传来这般的消息，顿时心急如焚。 难道，霍时渊就从今日开始经历巨变的？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会来尚夫人的寿宴吗？ 阿苓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 她刚才透露给鱼晚棠，霍时渊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来的，因为他和尚书府没交情。 倒是他的狐朋狗友江渊，家里有个婶娘，妹妹嫁给了尚家五爷。 然后江渊就凭着这九曲十八弯的亲戚关系，厚着脸皮带着霍时渊来了。 鱼晚棠想到尚家人见到这两个祖宗时候的脸色，都替尚家人感到抗拒。 所以，他今日来是意外，不会发生什么命定的劫难的。 鱼晚棠默默自我安慰。 可是这些自我安慰，并不能让她彻底心安。 要是霍时渊真出事呢？ 吱吱平时那么不喜欢霍时渊，这会儿都急着回来报信儿，可见事态严重。 比起来霍时渊可能面临的困难，二哥打架，那简直不值得一提。 鱼晚棠咬咬牙，决定去看看霍时渊，到底面临什么危险。 她和方姨娘说了一声，让她帮忙照顾梁氏和阿苓，然后跟着吱吱离开。 临走之前，阿苓拉着她的衣角，“姐姐小心些。” 鱼晚棠对她笑笑，“放心，去坐着等我和月华姐姐回来。” 阿苓点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鱼晚棠跟着吱吱，一路来到了垂花门。 她小心翼翼避开人。 路上人很多，但是不知道大家在兴奋什么，议论什么，总之，没有人注意到沿着墙角走的她。 鱼晚棠还不知道，这全是自己二哥的“功绩”，顺利地跟着吱吱来到外院。 她也不是不迟疑的，毕竟让自己身处险境，她也有所顾忌。 可是想到霍时渊今日还在帮自己扫平郡王妃这样的麻烦，她就很难对霍时渊的苦难视而不见。 就当，再还他一次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撞个正着 鱼晚棠跟着吱吱来到一处院落外。 “在这里？” 吱吱点头，然后用两只小爪子在自己胸前抓了抓。 鱼晚棠：“……” 她懂。 不用这么形象。 吱吱虽然只是一只猴子，但是它有两世的记忆，而且前世一直跟着鱼晚棠，经历过很多。 比如说，在淮阳王府，尽管霍时渊一副生人勿近，近我者死的冷酷模样，但是他大权在握，总有女子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主动或者被迫用各种方法接近霍时渊。 下个药，落个水，意外湿身换衣撞见……什么套路，吱吱都见过了。 鱼晚棠读懂了，吱吱告诉她，那些陈旧的戏码，又要再来一次。 只是鱼晚棠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算计霍时渊。 现在的霍时渊，是个纨绔，名声那么差，不用算计，都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现在针对他名声的算计，确定不是浪费吗？ 所以鱼晚棠有些迟疑。 她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 因此，尽管吱吱一个劲儿地指着里面，让她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妖艳贱货不要脸，要算计霍时渊，鱼晚棠却没动。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听到什么声音。 她决定静观其变。 吱吱着急地拉她。 虽然它不喜欢霍时渊，甚至刚才它无意中听到别人小声盘算算计他，也是因为它本来要去找霍时渊恶作剧，但是！ 自家的狗，只有自家能嫌弃。 别人想算计是不行的。 霍时渊虽然狗，但是他是自己这边的。 而且，霍时渊是鱼晚棠的。 鱼晚棠可以嫌弃，但是别人不可以捡，吱吱就是这么霸气。 鱼晚棠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抱着它一起藏到院子边上狭长的甬道里。 她等霍时渊来。 如果他来，她就现身阻止。 如果他不来，那自然是最好的。 鱼晚棠心里还惦记着梁氏那边，这会儿紧张而焦急。 她也不能总在这里等……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是希望霍时渊快点出现，还是别出现。 这个地方很僻静，显然是尚府外院的犄角旮旯，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草叶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当脚步声传来的时候，鱼晚棠立刻警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却没有闻到霍时渊身上那熟悉的雪松香气。 而且听脚步声，也不是他。 ——她对霍时渊的脚步声太过熟悉，甚至有时候还能从他的脚步声中，判断出他的情绪。 现在这脚步声，不对。 不是霍时渊，而且甚至不是一个人。 鱼晚棠按捺住心里的紧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头看出去。 这一看不要紧，她惊讶地捂住了嘴。 来的竟然是瑞王？ 瑞王身后，还跟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公子。 然而等他开口，鱼晚棠就对上号了。 “王爷，您在这里稍候，我进去看看。” 这不是刚才陪着瑞王去给尚老夫人贺寿的尚大公子吗？ 这俩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总不能，是他们俩想算计霍时渊吧。 不对，没有动机啊。 瑞王和李晟不一样，他身体孱弱，能活着都不容易，又怎么会卷入夺嫡之争？ 而且，他和霍时渊，更没有什么来往，也没什么利益纠葛。 霍时渊，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 对于瑞王这种病秧子，他骄傲得眼神都懒得给前者一个。 “时宴，还是我去吧。”瑞王道。 他身份尊贵，就算出点什么事情，也兜得住。 鱼晚棠愣住。 瑞王刚才喊尚家大公子什么？ 时渊？ 但是时间紧急，眼看着瑞王要进去，鱼晚棠出声道：“王爷请留步！” 上次白草花蕊的事情，瑞王让了一步，鱼晚棠一直记着。 而且她原本主动说，要找人帮他看病，结果后来也没兑现，她更是内疚。 所以现在，她很难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看着瑞王踏入这场不知道是针对霍时渊，还是针对尚家大公子的阴谋。 她心里已经隐隐猜测。 可能是尚大公子，和霍时渊同名，所以吱吱才误会。 这也解释了鱼晚棠之前的疑惑。 确实没必要针对霍时渊做这样的设计。 因为就算算计到了，霍时渊也完全可能拍屁股走人不认账。 名声攻击，等于无效攻击。 不知道为什么，猜测到不是霍时渊被算计，鱼晚棠很是松了一口气。 ——同样她亏欠于人，但是对霍时渊和对瑞王，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瑞王很惊讶，随即环顾四周，“快走！不要在这里！” 鱼晚棠瞬时明白过来，瑞王可能也知道什么。 但是为了防止她想错误事，她还是道：“我是听说，这里有一场算计，不知道是针对谁的，但是我想着来提醒一句。” “我知道，你不要卷入其中，快走。” 鱼晚棠见他果然明白，也不多逗留，行了一礼就要走。 吱吱却发出警告的声音。 鱼晚棠抬头，便见许多人已经往这边而来。 虽然还没到面前，但是他们目光已经锁定到了她。 太迟了，她走不了了。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看看瑞王，又看看尚大公子，自我安慰，还好这里有他们两个。 她脑子快速地动着，竟然有些感激闯祸的鱼景行。 出来找二哥，算是个理由。 充分不充分不说，反正有个理由。 想到这里，鱼晚棠冷静下来，直接迎向那群目光各异的公子哥。 包括……霍时渊。 霍时渊的眉头皱得都要能夹死苍蝇了，目光死死盯住鱼晚棠。 他生气了。 他可能觉得自己和瑞王在一起，所以吃醋了，鱼晚棠想。 她垂眸不看他，对着众人行礼，“各位麻烦问一下，可见了我二哥鱼景行？刚听说他在外面闯了祸，我出来找他，不想走到这里迷了路，打听瑞王爷，他也没见，却好心帮我寻找。” 几句话，就对面前的情况，进行了合理解释。 众人信不信不知道，但是显然挑不出明显的漏洞。 瑞王很聪明，立刻道：“鱼姑娘关心兄长心切，各位若是有见到鱼二公子的，帮帮忙。” 霍时渊冷冷地道：“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他真的手痒，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人狠狠收拾一顿，让她再乱跑！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他来解围 鱼晚棠没动。 众目睽睽之下，孤男寡女，她跟霍时渊走算怎么回事？ 虽然她知道，霍时渊会生气，但是也不能把鱼家的脸面放到地上踩。 然而，霍时渊却没有让她纠结很久。 他踹了身旁的江渊一脚，“你刚才不是说，见了鱼景行吗？带路！” 江渊其人，怎么说呢？ 不管霍时渊说什么，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接不上话。 “行啊！”他笑嘻嘻地道，桃花眼盛瞒笑意，声音轻佻，“鱼家妹妹这边来。” 霍时渊又踹了他一脚，“放尊重些！要是把我和鱼家的生意搅黄了，我宰了你！” 鱼晚棠不解。 生意？ 他和自家有什么生意？ 他要是说亲事，鱼晚棠才觉得不奇怪。 前世但凡遇到有人多看她几眼，大魔王一定是一刻都不能等，立马就宣告主权。 甚至，不会在意她的感受。 然而这一世，明显不一样了。 她总是忘记，她回到了大魔王的十八岁。 现在的他，即使见识过人间冷暖，但是没有经历过不可弥补的伤害，所以他还愿意主动去追求…… 生意，应该是霍时渊的托词？ 但是江渊显然比她更了解霍时渊。 江渊故作夸张地道：“生意？你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你这样，我可怎么办？赚大钱，带着弟弟啊！” 江渊生得一副好皮囊，嬉笑的样子，像邻家调皮的弟弟。 但是他“恶贯满盈”的名声，如雷贯耳。 他现在还没成亲，家里就已经抬了九房小妾，其他通房、丫鬟更是不计其数。 没办法，侯府老祖宗宠着纵着，谁要管教就是要她的命。 那谁敢？ 所以江渊越走越歪，和霍时渊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霍时渊睥着众人道：“东林书局听说过吗？” 鱼晚棠瞬时睁大眼睛。 霍时渊竟然盯上了东林书局？ 那书局，仔细想来，最初投进去的银子，大部分是霍时渊的。 所以，即使霍时渊要来分一杯羹，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大哥交代。 不过再想想，大哥对她和霍时渊那点勾搭，大概也心知肚明。 不，不对。 霍时渊根本不在乎钱，他不缺银子，怎么会来分这杯羹？ 江渊这个捧哏当即道：“是现在风头正盛，日进斗金那个东林书局吗？” 众人的神情，分明也是听过的。 就连瑞王眼里，也露出几分探究之色。 他应该，也听说过。 鱼晚棠有些骄傲的同时，也开始担心。 因为最近书局实在是赚了太多钱，日进斗金也不算夸张，所以入了很多人的眼。 看看江渊提起时候众人的反应就可以知道，想低调，根本不可能。 财帛动人心。 接下来，他们可能就会面临各路的敲诈勒索，甚至直接掠夺。 掠夺？ 鱼晚棠脑海中有一道白光闪过，忽然明白了霍时渊的用意。 他，他是想插一脚，却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 保护他们！ 这种场合下，他故意提起，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东林书局有我霍时渊的份儿，哪个不要命的想要来占便宜，那就放马过来试试。 鱼晚棠咬唇看向他，眼眶微热。 她从来没有对他好过，如果他像前世那般对待自己，在不了解真相的时候，她还可以心安理得。 可是现在这般事事为她着想，即使已经被她气得暴走后，在遇到事情时候，他依旧第一时间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解围。 而且，他还顺手自然地替她解决掉另一个隐忧。 她如何回报？ 她欠他的，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而霍时渊，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要索取过回报。 “你也知道东林书局赚钱？”霍时渊舔了舔后槽牙，眼神邪佞狂妄，“我正好手头缺点钱，所以打算去找鱼景深好好谈谈，入股给我分点分红。” “这等好事，世子可得带着我。”江渊大笑。 “滚一边去。”霍时渊骂道，“你说，我帮了鱼景深弟弟妹妹，他该怎么报答我？” “当然是给你分点股了，连银子都不该收，哈哈。”江渊走上前来，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来来来，鱼姑娘，我带你去找你二哥，回头也给我分点？我要求不高，比照世子一半就行！” 被这俩人一闹，众人都有些恍惚，甚至忘了之前关于男女关系那些猜测。 瑞王有些担心地看向鱼晚棠。 鱼晚棠依旧没有说话。 因为刚才，她忽然明白了霍时渊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霍时渊好像在——拖。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和他平时截然不同。 他在等什么？ 不管等什么，她配合等待就是，霍时渊不会害她。 所以顿了下，她缓缓开口：“既然两位知道我二哥在哪里，还麻烦派个人，让二哥来接我。毕竟是外院，我寻兄心切，闯入情有可原；但是再胡乱行走，就是错上加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霍时渊眼神里有赞许。 鱼晚棠知道，自己这般应对，合乎他心意。 “哎呦，怎么这么热闹。”月华的声音响起，“世子，我找您许久了。” 霍时渊皱眉，“你乱跑什么？” 月华把宠妾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娇嗔道：“这不是尚府太大，不小心迷了路嘛！可吓死人家了呢！” 鱼晚棠几乎想笑。 月华可真会。 霍时渊是在等月华来，有个女眷能护送自己？ 因为她注意到，霍时渊看到月华出来，神情是放松了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她能。 月华还对鱼晚棠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神情妩媚，一副妖艳模样。 鱼晚棠忍不住想，银芒真是好福气。 月华这般女子，得她一心一意对待，哪个男人不迷晕了？ 这时候，变故突生，从他们身后的院子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年轻女子，披头散发。 最最重要的是，她身上不着片缕，白皙的身体在阳光下几乎反光。 此刻她脸上带着明显不正常的潮红，向着男人就冲了过来。 这是…… 原本要算计尚家大公子的女人？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就这般发疯一样冲了出来？ 众人的关注点，似乎又一次被转移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默默守护 尚时宴身为尚家大公子，见到这种情景，脸色气得铁青，怒气冲冲地道：“来人，还不把这疯子拉下去！” 江渊看戏不怕台高，笑嘻嘻地道：“该不会是贵府今日准备招待我们一饱眼福的吧。来来来，好菜不怕晚。鱼姑娘赶紧避开了去，别影响我们看戏。啧啧，这一会儿场景，不是你小姑娘能看的。” 尚时宴没理他。 闻讯赶来的尚家小厮侍卫，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女人拖拽到院子里去。 院子的大门，随后紧紧关上。 尚时宴对着众人拱手行礼，苦笑道：“实在不知哪里出了纰漏，在祖母大寿之日出现这种事情，还望各位帮忙遮掩一二。” 鱼晚棠看向他，眼中有些欣赏之色。 这位尚大公子，倒是个坦率的，直接承认了这是一桩丑事。 这原本就是针对他的算计，想来他该认识那女子？ “好说好说，”别人都不知道如何说才妥当，江渊这个显眼包就开始上蹿下跳，“改天来喝酒，把这女子带来一起玩。啧啧，是个极品，尚府也有好东西啊！” 众人看他眼光都有些嫌恶。 只有霍时渊，神色如常。 众人：果然是一路货色。 尚时宴听得直摇头。 “妹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鱼景行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番，“怎么这么多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二哥，你是不是又打架了？娘听完后着急，我只能跑出来找你。你等着，回去之后看大哥不请家法打你。” 鱼景行：“打打打，都是我的错。走，我先送你回内院去！” 这么多臭男人，别把她妹妹给熏坏了。 没几个好东西！ 鱼晚棠偷偷看了霍时渊一眼，低眉顺眼地跟在鱼景行背后离开。 “二哥，你去哪里了？” 等终于没有外人的时候，鱼晚棠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又打架！” 鱼景行心虚，却不后悔。 ——任何敢在背后诋毁他妹妹的人，他都照打不误。 尚十三是不是？ 以后别让他见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谁怂谁是孙子！ “为什么？”鱼晚棠还是很了解自己二哥的。 鱼景行虽然冲动，但是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定然是被戳到了痛处，才会恼怒。 “没什么，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鱼景行含糊道，“反正大哥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鱼晚棠：“……和我有关系？” “和你能有什么关系？别瞎说。”鱼景行断然否认。 “那就是了。” “是什么？” 他这个妹妹，最大的缺点就是越来越聪明了。 “是不是他说了关于我的什么坏话？” “你怎么知道？哪个碎嘴子到你面前胡咧咧了？” “是关于陆长风和我？”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流言蜚语，你越是想挡，越挡不住。本来他们私下说说，过过嘴瘾，说过了，也就算了。现在闹起来了，是不是更多的人知道了？” 鱼景行：“……那我也没想那么多。” “我自然知道二哥是护着我，为我好，可是这般只怕适得其反。”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鱼景行闷声道。 鱼晚棠看着他懊悔的样子，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头微微靠在他肩上，“日后不管谁欺负我，我一点儿都不怕，因为还有二哥给我出气。” “那肯定的，谁也不能给我妹妹气受！”鱼景行又行了。 霍时渊远远跟着，看着­‎‍兄­妹‍​两人的亲近，又吃起了飞醋。 她都这么大了，不知道避讳兄长吗？ 还是欠收拾！ 江渊偷偷地捅了捅他的腰，挤眉弄眼道：“怎么，上心了？” 霍时渊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 “哎呀，是真的！你说，我自己小妾给你，你都不要。你竟然看上这种……呃，寡淡。” 他喜欢秾丽的女子。 鱼晚棠这种对他来说，太过清汤寡水。 “闭嘴！” 江渊不敢再说话了。 月华跟在霍时渊另一侧，小声幸灾乐祸地说着鱼景行和赵天琪的事情。 “别光顾着看热闹，回头查查这个赵家。”霍时渊冷声道。 他要看看，这个赵家靠不靠谱。 上不了台面的话，还是早早给拆散了好，免得日后晦气。 月华答应。 回去就让银芒查去，银芒细心，干什么都靠谱。 霍时渊总要亲眼看到鱼晚棠进了内院才能放心，所以他一直拉开距离，默默跟着­‎‍兄­妹‍​两人。 鱼景行已经开始跟妹妹诉苦了。 “你知道我今天多倒霉吗？”他苦哈哈地道，“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女人摔成了一团。” 完了完了，这下要娶她了。 “啊？”鱼晚棠紧张，“谁？” “赵天琪，就你事前跟我说，要给大哥相看那个女人。”鱼景行态度沮丧。 两家人本来都对彼此家世满意，这会儿又出了这么一桩事，显然这门婚事就落到了他头上。 大哥是好了，躲过一劫，他却惨了，直接上了套。 他日后再也不能像自己崇拜的英雄那般，响亮地喊出一声“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了。 真是太让人郁闷了。 鱼晚棠：“……二哥是不喜欢吗？” “我都不认识她，谈什么喜欢不喜欢？”鱼景行道，“只是众目睽睽，都看到了我和她抱在一起，我要是不负责任，她还有活路吗？” 所以尽管内心抗拒，但是鱼景行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拒绝。 就这样被套死吧。 倒霉催的。 这件事情，确实棘手。 “等回家再说吧。”鱼晚棠轻声道，“既然二哥冒犯了赵姐姐，那我进去之后，帮你给她道个歉。” “嗯，去吧。” 人家姑娘好好走路，受了无妄之灾，鱼景行确实也很抱歉。 鱼晚棠在二门处告别二哥，抱着吱吱重新回到了戏台子那边。 台上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尚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显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怎么去了那么久？”梁氏嗔怪道。 鱼晚棠笑笑，挨着霍苓坐下，“刚遇到相识的，多说了几句话，无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二哥婚事 霍苓也没说话，只一双大眼睛，不住地打量着鱼晚棠。 梁氏相信了的说辞，她却好像不相信。 人小鬼大。 鱼晚棠前世便知道她聪明，有些孩子天生早慧，加上她生长的环境……也需要她察言观色。 霍时渊作为一个养父，对她算是很好。 但是霍时渊明显，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孩子。 霍苓从小是被奶娘丫鬟们带大的，在女人堆里，没有一个女性长辈约束，她活得应该也不容易。 好在霍时渊名声不好，对那些人有威慑作用。 鱼晚棠思忖片刻，凑到梁氏身边轻声道：“娘，我跟您说件事情，您别激动。” “什么事？”梁氏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就是个小意外。我二哥刚才冒冒失失，把赵家姐姐给撞了。” “撞了？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会遇到？”梁氏下意识地问道。 一个在外院，一个在内院，这都能撞上？ “不知道什么原因，赵姐姐要先离开，在二门处和二哥撞到了一处。” “先离开？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梁氏道，“我也是，明明看到她一个人来的，就应该喊她挨着我坐。” 梁氏虽然没有查过赵家的情况，但是根据赵天琪的穿戴，以及连个丫鬟都没有，心里也能大概猜出一二。 和之前的鱼家，半斤八两。 赵天琪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前离席，想来是有人嘲讽、欺负她了。 “我也不知道，”鱼晚棠道，“只是二哥和她两个人撞到了一起，被不少人看到了，怕之后会有流言蜚语，对她不好……” 她尽量把话说的婉转一些，免得梁氏担心。 可是即便如此，梁氏也站了起来，“在哪里？人没事吗？你二哥那个体格，别把人家姑娘撞出来个好歹。” 赵天琪身材很瘦弱，和她站在一起的话，那鱼景行就像一只黑瞎子了。 这俩人撞一起，不得把人给撞出个好歹来？ “没事。”鱼晚棠忙拉她坐下，低声道，“娘，好多人看着呢！您听我说，赵家姐姐和二哥都没事，我只是担心之后有流言蜚语。” 她娘多少年来，因为身体的缘故极少出来走动。 年少时被父母宠爱，成亲之后被相公疼爱，现在又有几个孩子孝顺，梁氏这一生，没有接触过多少外人，对于人情世故，人心险恶知道的也并不多，是个……傻白甜。 所以鱼晚棠才会小心提醒她。 “流言蜚语？现在都变成这样了吗？撞到一起都得……”梁氏惊讶地问。 都得负责了？ 这世界，感觉比之前更苛刻了啊！ 鱼晚棠心说，那您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撞的。 她觉得，负责是应该的，否则赵家姑娘要被人指指点点。 虽然二哥，确实也有点惨。 不过二哥情窦未开，并没有喜欢的女子，和谁成亲，似乎也并不在意。 他为人也厚道，赵天琪也是个讲道理的姑娘，或许这桩亲事，也不差。 “也行吧。”梁氏叹了口气道，“就是你大哥怎么办？” 这桩婚事，是她给老大相中的。 感觉有点对不起老大…… 鱼晚棠却道：“娘，我大哥都没有见到赵家姐姐……” 这样正好，大哥也不用为母亲乱点鸳鸯谱而烦恼了。 大哥也会感谢二哥的吧，哎，这乱七八糟的事情。 “也是，不过去哪里给你大哥再寻个妥帖的媳妇？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再不成亲，让人笑话。” 鱼晚棠试探着道：“大哥没跟你说吗？广昭寺的净元大师说，我大哥，不宜早婚，否则容易影响仕途。” 哎，净元大师恕罪。 他们­兄‎妹‌‍­只要一提起婚事，就往他老人家身上推，罪过罪过。 “净元法师，现在怎么总管这些小儿女的亲事？”梁氏嘟囔道，“上次说你不能早嫁，这次又说你哥不宜早婚……” 鱼晚棠心虚。 “不过影响仕途不怕什么。”梁氏自言自语，“你爹倒是仕途平顺，又如何？人啊，无欲则刚，求太多，反而不得。” 所以，前程不要紧，娶媳妇才最要紧？ 鱼晚棠心中默默地道，大哥，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娘这思路，我跟不上。 等到了开席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往鱼晚棠这边看过来。 鱼晚棠心里清楚，她们应该已经多少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她不慌。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她都含糊过去了。 现在最丢人的，应该是尚家。 那个赤身裸体的丫鬟，应该是尚家的。 这些高门大院，背地里肮脏龌龊。 尚时宴是嫡长孙，不知道碍了谁的眼，被人算计，险些身败名裂。 他是瑞王的人…… 跟着瑞王，应该也没有多少助力。 他在尚家地位应该有些尴尬，因为侍郎府的嫡长孙，然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在选择跟谁这件事情上，侍郎大人一定会反复权衡和选择。 如果说，尚家其他公子，跟着瑞王，那是正常。 嫡长孙跟着个随时可能都挂掉的病秧子，日后前途怎么办？ 这很说不过去。 鱼晚棠知道这些，也是前世跟着霍时渊以后慢慢学到的。 在一个视野更高的人身边，学到的东西不一样。 大哥虽然也是个中翘楚，但是因为她性格骄纵，­兄‎妹‌‍­并不亲近。 霍时渊教会了她太多东西。 鱼晚棠假装不知道，旁若无人地吃着自己的饭。 吃过饭，她又若无其事地跟在梁氏身后，和尚老夫人告辞回家。 待回到自家，她总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回顾今日发生的诸多事情。 放松片刻，理清了所有事情之后，方姨娘来了。 “夫人今日也累了，这会儿已经睡下，我来问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鱼晚棠知道她素来有见地有主意，便没有瞒着她，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赵天琪，方姨娘皱眉：“我觉得那个姑娘有些孤傲，未必好相处。” “嗯？” “贫寒不要紧，最怕清高。”方姨娘道，“从前两家都差不多，但是现在咱们府上宽裕多了，就怕到时候再出事端来。” 穷会让人自卑，可是有些自卑，会变成强烈到无法触碰的自尊心。 伤人伤己。 方姨娘担心，赵天琪便是这种。 第一百五十章 怨偶遗憾 不过担心也没有用。 事已至此，只能看两家态度再做下一步打算。 毕竟是鱼景行撞的人，所以鱼家应该上门致歉。 “等你爹回来，看看是不是让他带着你二哥去一趟赵家。” 鱼晚棠点点头。 目前来看，确实只能两家慢慢商量着来。 “姨娘，”她转而问道，“您知道尚府的事情吗？谁要害尚大公子？” 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确实可能让尚时宴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但是也是坏了尚家的名声。 “无非是他这个没有了父母，却得祖父母偏疼的孤儿，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方姨娘淡淡道。 太阳下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争夺继承权，上到皇家，下到平民百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此而已。 “尚大公子竟然无父无母？” “都病死了。” 哎，也是可怜。 “今日淮阳王世子有没有找你？”方姨娘忽然问。 鱼晚棠脸红，想瞒是瞒不过去的。 方姨娘见状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他怎么会放过你？他做什么，你不用搭理，守好自己的心便是。他一个不受宠的世子，沦为质子，又那般肆意张狂，早晚会受到教训，不用咱们着急。” 鱼晚棠咬唇。 霍时渊确实树敌太多，为人行事又张狂。 可是，她不想要霍时渊受到教训。 只因为，她遇到难事的时候，霍时渊从来没有袖手旁观过，一次都没有。 方姨娘看见她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和他，不可能在一起。”方姨娘斩钉截铁地道，“你看尚大公子处境艰难，霍时渊的处境比他难百倍。你是你爹娘兄长捧在手心长大的，不要想不开去跳那等火坑。” “我知道。”鱼晚棠低头道，“姨娘放心，我不嫁人，谁也不嫁。” 方姨娘停顿了片刻后淡然道：“不嫁也好。这世上男人，多负心薄幸，不值得。” “姨娘——”鱼晚棠想到了什么，“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您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当年，或许是误会……” “我不想提，也不想听你提起当年的事情。” 当年，方姨娘家中获罪，连累上下老小，除了外嫁女。 方姨娘彼时已经定亲，倘若能够尽快嫁出去，就能幸免于难。 她定亲的对象，还是从小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 方家所有人都觉得，那会是方姨娘的救赎。 方姨娘自己也从来没怀疑过。 她在母亲面前痛哭，不舍得母亲。 但是母亲说，很庆幸，她最担心的女儿，不用沦入那种不堪的境地。 母亲还说，她宁愿死，都不想沦入烟花之地。 所以母亲选择了自我了断。 可是母亲相信的，方姨娘也相信的那个男人，却悔婚了。 方姨娘后来于苦难之中沉沦时，无数次想，幸亏母亲是带着希望离开的。 她以为，她的小女儿，会嫁给所爱之人，幸福一生。 那个男人，方姨娘再也没提起过，一直到现在。 可是前世，那个男人，回来找她了。 当年之事，要说起来，只能叹息一句，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绝不是方姨娘所想的负心薄幸。 然而……前世方姨娘没有原谅他。 哪怕他位高权重，孑然一身，苦苦相追。 鱼晚棠想，方姨娘是为了不连累他吧。 毕竟有仇她们可以自己报，没必要拉他下场。 她相信，方姨娘心里还有他。 然而前世终究，为鱼家上下报仇，是她和方姨娘最大的信念。 她没有心思去考虑霍时渊的感情，方姨娘也没有心思旧情复燃…… 为了复仇，她们付出了所有。 现在重活一世，鱼晚棠希望方姨娘能够得到幸福。 只是那个人，现在还不在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前世，他是几年之后才出现的…… 现在听方姨娘对男人和婚姻的绝望，鱼晚棠才忍不住想劝她。 只是方姨娘，并不愿意提及。 鱼晚棠想，只能她慢慢想办法打听那个男人现在的情况，然后徐徐图之。 她很贪心，希望身边每个亲人，都得圆满。 她愿意用自己的圆满，换取所有亲人的圆满。 方姨娘走后，鱼晚棠犹有惆怅，坐在临窗的窄桌前，透过窗户看着院子，觉得有些空荡荡。 那些被拔掉的­​海‌­­棠​‎­，应该用什么替代上了。 只是，再种什么，都不如­​海‌­­棠​‎­娇艳。 “在想谁？” 鱼晚棠听见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被吓得一哆嗦，回头便见到霍时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站在身后看着她。 他怎么来了？ 而且，从原本以为的决裂，再也不见，到今日再见，好像也没有两天…… “你今日在尚家，到底为什么去外院？”霍时渊醋意十足。 他本来想等晚上再来问她，结果心浮气躁。 还等什么？ 直接来便是。 来了之后，就听她和方姨娘说话，说什么“不嫁人”，呵呵。 由不得她。 明明小小年纪，却仿佛看破了红尘，要去做姑子一样。 真去做姑子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强抢尼姑。 问题是，她不管做什么，也不能和别的男人走那么近！ 鱼晚棠低头，没有说话。 如果她说，是吱吱误会了，自己也误会了，以为他会出事，才匆忙赶出去，霍时渊会怎么想？ 那还叫什么快刀斩乱麻？ 那是藕断丝连。 可是霍时渊气得眼都红了，如果她不说清楚，他跟自己生气也就算了，如果再去寻瑞王和尚时宴的麻烦呢？ 所以，到底还得说实话。 “是不是瑞王？” 看吧，果然来了。 鱼晚棠便把事情始末说了。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霍时渊都不敢相信。 但是时宴，时渊，确实像。 “真是只愚蠢的猴子。”霍时渊看着吱吱骂道，声音里却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 鱼晚棠：果然，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春风，他的心就开始荡漾…… 像个孩子似的。 霍时渊高兴完了，又开始指点鱼景行和赵天琪的事情。 “不着急，等我把赵家查个清楚，再定婚事。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他一本正经地道。 鱼晚棠：“……” 你家住海边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嫁谁杀谁 鱼晚棠没想到，霍时渊连自家二哥的亲事都这么……热情。 前世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这辈子却……如果能平均一下就好了。 吱吱给了霍时渊一个大大的白眼，气得把屁股对着他。 混账东西，它不是要帮他吗？ 霍时渊见状顿时觉得有趣，忍不住伸手弹了弹它屁股。 吱吱“嗷呜”一声，钻到鱼晚棠怀里。 鱼晚棠：“……世子，你手劲太大了。” 她连忙给吱吱揉揉屁股。 霍时渊哼了一声：“猴子都比我金贵。过来，我看看——” 鱼晚棠没动，“世子吓到吱吱了。” “我看它做什么？我看你。” 鱼晚棠：“……” 难道你现在看不见我？ 她不动，霍时渊就过来，伸手摸她脖子。 这样动作实在过于亲密，鱼晚棠不自在，下意识地面红耳赤，然后试图躲避。 “不许动。”霍时渊道，手顺着她的衣领伸进去。 鱼晚棠大惊失色。 她在家，不喜欢穿太紧，所以斜襟小袄最上面的扣子是解开的。 现在倒是顺了这贼人的意。 他的手和前世一样带着薄茧，只是不像前世那般急躁以及……过分。 他从鱼晚棠衣服里把他之前送她的佛珠捞捞出，端详了片刻，眼里有隐隐的笑意。 “这样跟我说不嫁人了？怎么，就一辈子惦记着我？” 鱼晚棠：“不是……” 她只是习惯了，忘了摘下来而已。 “什么不是？是要嫁人，还是不惦记我了？”霍时渊压过来。 鱼晚棠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到床柱上，逃无可逃。 霍时渊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伸手把她耳畔掉落的碎发别上去，看着她惊慌若小鹿的目光，忽然摇摇头。 在鱼晚棠的不解和惊慌中，他声音喑哑：“不是这样的。” 他在说什么？ “棠棠，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不是这样看着我的。” 她眼里含泪，欲拒还迎，伸手主动解他的衣裳，剪水秋眸之中只有他。 她身上只披着薄纱，冰肌玉骨，身段玲珑有致。 而且，她在主动往他身上靠。 是她主动的。 那个梦，霍时渊不止做了一次。 准确地说，近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做。 只是现在面对鱼晚棠，他说不出口。 他想跟她说，却又怕被她当成无耻之徒。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个梦，反反复复，那般真实。 在梦里，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她因为害怕而控制不住的颤抖，肌肤相亲之间，她的掌心有微微汗意。 鱼晚棠粉唇微张，心跳加速。 梦里？ 霍时渊做了什么样的梦？ 就像她梦到前世一样？ 鱼晚棠心如擂鼓。 她不敢想象，霍时渊倘若也知道前世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会如何对待自己。 想想她前世所作所为，算是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了。 他那些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暴戾冷酷，会重新回到他身上吗？ 但是鱼晚棠心里还有个想法，竟然是，那是不是意味着，霍时渊也就可以未卜先知，避开前世对他不好的那些人事？ 倘若是那样，他就不用遭受那么多磨难了。 总之，对霍时渊来说，想起前世种种，是好事。 但是对她来说…… 鱼晚棠不由打了个寒战。 霍时渊能把她剥皮抽筋吧。 想起他在床笫之间的那些手段，鱼晚棠这一世好容易对他建立起来的那些信任和依赖，通通被惧意取代。 霍时渊也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她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即使没说什么，眼神里是满满的惊恐和抗拒。 好像—— 好像他是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霍时渊备受打击，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了？” 他那么喜欢她，什么都为她想，为什么她还这样一副鬼样子？ 难道是他有问题？ 月华总是嫌弃他，从前霍时渊根本懒得搭理，现在看鱼晚棠的反应，他不由开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他给女人的印象，真的不太行？ 他可能真有问题了。 鱼晚棠面上慢慢恢复了血色，这次察觉到自己的失常，低头垂眸道：“世子高大，忽然走近，我……害怕。” “你大哥不高大？” “大哥，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看起来，还是我来的次数太少了。”霍时渊在她床边坐下，心中挫败。 鱼晚棠：“……世子，我跟您说过了，我不嫁人的。” 何必又来纠缠她？ 她甚至连他的接近，都觉得呼吸不畅。 尽管无数次跟自己说，霍时渊是十八岁的少年，不再是前世对她粗暴的大魔王。 可是身体是诚实的。 她害怕。 这样的相处，让鱼晚棠难受。 因为她知道，她的反应，也伤害到了霍时渊。 可是她能怎么办？ 她一没想跟他再续前缘，二来也害怕他，又能有什么结果？ “不用跟我强调那些。”霍时渊道，“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反正不准她嫁给别人。 他会一直盯着她，知道她嫁给自己。 而鱼晚棠，即使只看他神色，就已经知道了他想说什么。 无力感将她包围。 她想说，霍时渊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吗？ 他上辈子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做了那么多事情，这辈子都不用做了？ “你嫁谁，我就剁了谁！”霍时渊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来。 他说到做到。 即使他并不明白自己对鱼晚棠那种疯狂的占有欲从何而来，但是他既然想得到，那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不管她是真的不想嫁人，还是另有小算盘，霍时渊都不在乎。 只要，她最终是他的人。 鱼晚棠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她说得如此笃定，霍时渊似乎被取悦了。 那就好。 他有的是耐心。 他总觉得，他和鱼晚棠，还会有很多联系。 “世子帮我把荣郡王妃拦住的事情，多谢了。”鱼晚棠轻声道，“但是早晚都要对上，下次世子不用百忙之中还为我担心。” 她既然决定不嫁人，不和霍时渊多有牵扯，就不该总承他的情。 人情难还。 她这般客气疏离，霍时渊可就不高兴了。 问，他喜欢的人，总想和他撇清关系怎么办？ 当然不能惯着她了。 “我送了你佛珠，你怎么不回礼？” 回礼？ 鱼晚棠伸手去解脖子上的佛珠。 “你敢摘下来试试！”霍时渊气到脸红。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佛珠散落 不想回礼，就干脆不要他的东西？ 从前他怎么没看出来，她这么“机灵”呢！ 就对付他，办法一套一套的，怎么能躲着怎么来。 他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 回去还得好好问问月华。 既然知道他不妥，怎么不提醒他？ 他是那种知错不改的人吗？ “世子说的入股东林书局的事情，是真的吗？”鱼晚棠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自然是真的。”霍时渊哼了一声道。 “那世子，和我大哥说过了？” 鱼晚棠仔细想过，东林书局获利颇丰，想要长久安稳地经营下去，肯定要抱一条粗大腿。 如果真是“公事公办”的话，那霍时渊其实不是个好的选择。 毕竟之后，他是要离开京城的。 每次想到这件事情，鱼晚棠就后悔前世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当这东西，真的有人会去查？我说有我的干股，谁能真去查？”霍时渊道，“你想要吗？” 鱼晚棠愣住。 她要什么？ “你当时出钱，现在也出力，不想要分一杯羹？” 鱼晚棠连忙摆手：“我不要。” 她和大哥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不要也罢。”霍时渊道，“以后我的都是你的。改天我把京城里的产业让银芒列出来，你看上哪些，都改到你名下，给你做嫁妆。” 鱼晚棠：“……” 知道你有钱，不用这样拿钱砸我。 “世子也低调些。”她婉转劝道。 “我只跟你说，你以为我随随便便就会给别人交底。” “我，怕自己不能保守秘密。” 求求了，别告诉她了。 霍时渊瞥了她一眼。 想和他撇清关系才是真的。 他拿起鱼晚棠放在床上的装针线的笸箩，拿起里面墨绿色的荷包：“送给我的？” 鱼晚棠无语，“世子现在就用松鹤延年的图样，不觉得有点早吗？” 那是她给鱼太傅绣的。 “我不嫌弃。”霍时渊作势就要往身上系。 鱼晚棠实在无法想象，他戴着这样老气横秋的荷包出去，别人会怎么指指点点。 哪怕纨绔，都没有这么丢人现眼…… 她伸手就要去抢过来。 霍时渊逗她，故意躲，引她来抢。 他怎么那么喜欢逗她，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呢？ 鱼晚棠着急之下，不知不觉中用到了他前世交给自己的功夫。 霍时渊看着师父从不外传的招式，有一瞬间的愣神。 鱼晚棠怎么会？ 也就是他松懈的这短暂时间，鱼晚棠抓住了他手腕……上的佛珠。 霍时渊平时就小心翼翼地护着母亲给他的佛珠，因此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却不想鱼晚棠的手指已经勾上佛珠串。 两人拉扯之间，珠串散落，珠子落地，滚得四处都是。 鱼晚棠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佛珠散了！ 前世她陪着霍时渊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串佛珠。 彼时他已经是杀神。 所以这一世，听说佛珠能压制他的戾气，鱼晚棠从来都很相信。 而现在，佛珠散落一地。 霍时渊也有短暂的怔愣。 不过当他看到鱼晚棠满眼的懊悔和惊慌，便笑了笑，“怕什么？难道我还能因为这点小东西打你不成？” 鱼晚棠没说话，蹲下身一颗一颗地捡着佛珠，口中道：“能串起来的，我都捡起来，一颗珠子也不少。世子——” 她仰头看着霍时渊，“这些珠子，世子知不知道是怎么排列的？” 虽然珠子看起来很像，但是仔细再看，纹路不尽相同。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但是霍时渊肯定知道。 霍时渊伸手拉她，“你慌什么？鬼神之说，我从来不信。” 这东西，不过因为母亲留下的，所以他才格外珍惜。 “我信。”鱼晚棠道。 她更是担心，霍时渊的命途，因此而发生转折，滑向深渊。 前世与她无关，但是她自重生以后，做了那么多事情。 对于自家人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对霍时渊呢？ 自己会不会让他的厄运来得更早？ 鱼晚棠不知道，但是很害怕，自己会害了霍时渊。 “世子知道的吧。”她又问了一遍。 看着她眼中的不安和担忧，霍时渊点点头，又沉声道：“不用信这些，你信我就足够了！” 那么狂妄，却又那么强大的承诺。 鱼晚棠低头一颗一颗地捡着珠子，每捡起一颗，就用帕子细细擦过，然后放到床上。 霍时渊也蹲下捡珠子。 “一、二、三……二十四……一共二十四颗吗？”鱼晚棠数完床上的珠子，满眼希冀地看向霍时渊。 霍时渊点点头：“是，你不用担心了。” “不是，不止，你骗我。”鱼晚棠道，“到底多少颗！” 霍时渊的落脚点在于不让她担心，而不是佛珠本身。 所以她心中有种强烈的感觉，佛珠还不够。 “还缺一颗。”霍时渊无奈，只能实话实说，却又按住她，“不找了，等明日丫鬟洒扫的时候，自然就能找到。” 晚上怎么找？ 鱼晚棠却不肯，甚至还跪到地上，要往床底下爬。 霍时渊见状哪里能让她这么做？ 他伸手拉住她喊吱吱，“你去！” 吱吱记仇，根本就不搭理他，甚至还直接推开窗户，溜了！ 霍时渊气得直咬牙。 别让他再逮到那小东西，否则看他怎么收拾它。 他要再给鱼晚棠送只宠物，和它争宠！ “我来找床底下。”霍时渊磨牙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鱼晚棠比自己这个佛珠的主人还紧张。 但是钻床底这样的事情，虽然有损他形象，但是如果他和鱼晚棠非有一个人要钻的话，还是他来吧。 鱼晚棠也没有和他客气。 ——她不习惯于当着他的面跪下，那会勾起她前世不好的回忆。 而且她心中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强烈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佛珠找到，而且立刻替他串好，重新给他戴上。 霍时渊拿了蜡烛，认命地跪地。 问题是，鱼晚棠的这架子床，实在太矮。 他跪着都爬不进去，他得趴着。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但是眼看着要是不找出来，鱼晚棠要哭给他看，霍时渊硬着头皮继续找。 他半个人都钻进去，只剩下两条大长腿还在外面。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听脚步声，似乎是个男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针锋相对 自尊心让霍时渊瞬时想从床底钻出来。 但是他转念一想，现在能出现在鱼晚棠院子里的脚步声，除了她父兄，还有谁？ 倒是有种，见家长的愉悦了呢！ 想到这里，霍时渊不慌不忙，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动作，慢吞吞地把摸索着最后一颗佛珠。 等鱼晚棠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一回头，发现鱼景深正站在窗边，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以及……床下两条大长腿。 这窗户，托吱吱的福，此刻正敞开着。 ‎兄​‍­妹​‎‍俩四目相对，沉默顿时蔓延开来。 鱼晚棠想一脚把霍时渊给踹到床底下。 但是太迟了。 半晌后，还是她硬着头皮先开口的：“大哥，你找我有事？” “没有解释？”鱼景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条腿。 他想把那第三条腿剁掉！ 深夜一次次闯入自家妹妹的房间，霍时渊真以为鱼家没有人了？ “他，东西丢了。”鱼晚棠讷讷道，“找完就走。其实，没什么的，就是今日在尚府发生了一些事情……大哥，你也是来问我白天的事情吧。” “找到了。”霍时渊从床底退出来，手里捏着一颗佛珠，神色轻松，“我说不要紧，你非说要找到，这下放心了。” 鱼晚棠尴尬得脚底抠地。 她敢肯定，霍时渊就是故意的。 他在挑衅大哥。 大哥可不是什么好性子，虽然不动声色，但是真要记恨起来，和霍时渊对上，也够霍时渊应付的。 可千万别！ 别内耗。 想到这里，鱼晚棠连忙道：“大哥，世子今日帮了我很大的忙。” “没让你说话。”鱼景深脸色铁青。 他向来内敛，如此呵斥出声，已是极生气了。 鱼晚棠顿时不敢再说。 但是霍时渊不愿意听了。 怎么，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柿子专挑软的捏？ 怎么不来找他的麻烦？ “是我来找她的。”霍时渊道，“我们俩彼此喜欢，明日我就派人上门提亲。” 鱼晚棠急得直瞪他。 话能这么说吗？ “大哥，不是，都是误会，我没有……”她连忙解释道。 “他勉强你了？” “不是。”鱼晚棠有嘴说不清，只能看向霍时渊，“世子，要不您先走吧，我要和大哥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解释吧，我又不会堵住你的嘴。”霍时渊往椅子上一坐，完全没有要走的样子。 鱼景深在他对面隔着小几坐下，也是今日势必要个说法的模样。 鱼晚棠脑瓜子嗡嗡地疼。 要说错，肯定是霍时渊错了。 但是霍时渊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些规矩。 他看上的，就要据为己有。 这俩人，能不能有一个听她的？ 要不她走？ 她往哪里走…… 要是月华在这里就好了，估计还能帮忙劝劝霍时渊。 鱼晚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今日的事情说了。 不过，她在鱼景深面前，说辞有些不一样。 比如，她没说自己误以为霍时渊要被算计，就闯了外院，而说因为担心二哥才会出来…… 霍时渊听着，不时哼哼，不过好在他并没有直接戳破。 鱼晚棠自我安慰，行，这就可以了。 “世子今日帮我解了围，说带我找二哥去，又帮书局撑腰，以后应该不会有人再觊觎书局。” 鱼景深道：“书局我已经给了瑞王两成。” 他要找瑞王撑腰。 瑞王虽然体弱，与世无争，但是他到底是皇子，是亲王。 “那个病秧子护不住你。”霍时渊道，“这块肉，太大了。” 现在只是开始，以后东林书局会赚更多的钱。 当钱足够多，就会引来豺狼觊觎。 “那也是鱼家的事情，不劳世子费心。”鱼景深冷冷地道，“世子多次深夜闯入舍妹闺房，可知这世上还有礼义廉耻？” 这话说得极重，鱼晚棠都担心霍时渊会翻脸。 但是霍时渊并没有。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霍时渊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说起来，他们都做了相同的事情—— 看上了对方的妹妹并且追求了。 要说区别，就是自己比他坦荡许多，不像他，弄得偷偷摸摸，还自我感觉良好。 怎么，他就不是“偷”了？ 自己可比他坦荡多了。 没办法，他就是有这个能力。 如果不是怕被外人诟病鱼晚棠，他可以做得更明目张胆。 他怕过谁？ 虽然霍时渊的话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是‎兄​‍­妹​‎‍俩却都听明白了。 鱼晚棠脸红了。 自家大哥，在这件事情上，确实也是有些鲁莽的。 他和崔霜的私情，后来其实已经放到了明面上。 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两人都会身败名裂。 然而鱼景深却道：“我们是两情相悦。” “那你以为，我对棠棠，还是强取豪夺？” “你是！” 前世种种，别以为他死得早，没经历过就不知道。 从妹妹的讲述中，鱼景深可以断定，鱼晚棠前世和霍时渊牵绊很深。 而且，鱼晚棠并非和他两情相悦。 否则这一世，为什么鱼晚棠会对他避而远之？ 显然前世对于鱼晚棠来说，是痛苦的回忆，所以她才讳莫如深。 当时妹妹只是流放的犯人，霍时渊却位高权重。 两人谁处于劣势，谁被欺负，难道还用说吗？ “那是你胡说八道。”霍时渊不甘示弱。 他要是真强取豪夺，还在这里和他哔哔什么？ 京城里谁不知道他霍时渊是纨绔，是混蛋，他做事情，还需要讲什么规矩？ 说到底，还是他喜欢鱼晚棠，所以才会珍惜她。 不过想要让他“守礼”，日日见不到她，那不可能。 “棠棠，你说。”鱼景深看向妹妹。 鱼晚棠咽了一口口水。 她感受到了霍时渊灼灼的目光。 她现在被两个男人架到了火上烤。 “大哥，我跟你说过，我不想嫁人，我没有骗你。”鱼晚棠斟酌着道，“但是世子，也确实帮助我们良多。” 大家静心静气说话好吗？ “他今日来找你做什么？”鱼景深听不得妹妹帮外男说话，直接问道。 “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世子不放心，所以来问问。本来就是几句话的事情，但是世子的手串断了，我在帮他找珠子，那手串是先淮王妃的遗愿，让世子好好佩带，所以意义不同……” 真的仅此而已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嘴硬心软 霍时渊闻言把手中仅剩的佛珠也屈指弹到床上，和其他珠子混在一处，道：“先放在你这里，你帮我串好再还我。” 还想要来往，而且就当着他的面这般说，不是挑衅是什么？ 鱼景深面色铁青：“棠棠，把珠子还给他，让他走；以后不许再和他来往！” 有没有点规矩？ 就算他追求自家妹妹，那他知不知道，什么叫“三媒六聘”？ 自己和崔霜，最多也就是书信来往，见面时候克己复礼。 他更没有擅闯过崔霜的闺房！ 他和霍时渊，不一样。 霍时渊：那是因为你没有我这样的本事，你闯不进去罢了。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百无一用是书生。 鱼晚棠轻声道：“大哥，我很快就帮世子串好了。” 她找出线来要串佛珠。 霍时渊走过来，“刚才不是要问我，原来怎么串的吗？我告诉你——” 他撩起袍子半蹲在脚踏上，低头挨着鱼晚棠，伸手拨弄着床上的珠子，很快把它们摆成一串的模样。 然后他仰头看向鱼晚棠，嘴角笑意深深，甚至还带出了酒窝，眼神明亮，带着做坏事得逞的得意。 ——他把鱼景深气了个半死吧。 鱼晚棠看着那陌生却又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是霍时渊吗？ 这样的少年意气，他又能拥有多久？ 可是看在鱼景深眼里，却是妹妹被这“男狐狸精”迷得挪不开眼。 他真是又气又急。 妹妹的眼光，为什么总是这么一言难尽。 从过去的李晟，到现在的霍时渊，她的口味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他清了清嗓子。 鱼晚棠回神，低头飞快地用线串起来珠子。 将要串好的时候，霍时渊把手腕抬起来送到她面前。 鱼晚棠：“……” “愣着干什么？帮我戴上打个结。”霍时渊得意挑眉。 以后，戴着这佛珠，他就会想起来，这是鱼晚棠帮他串的。 这佛珠，怎么如此懂事，断得如此恰到好处。 霍时渊第一次觉得，这佛珠戴着不仅仅是告慰母亲在天之灵，而且还确实有用。 难道，这是母亲对自己婚事的安排？ 鱼晚棠顶住自家大哥杀人一般的目光，帮霍时渊打上了结。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霍时渊不能离开这佛珠。 做完这些，她轻声道：“世子，天色不早，您该回去了。” 霍时渊虽然不舍得，但是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毕竟把未来大舅哥气死，以后鱼晚棠心里结疙瘩。 “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霍时渊对鱼晚棠笑着摆摆手，还“恬不知耻”地对鱼景深拱拱手，“崔霜那边，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比如，你把人惹恼了哄不好，我可以友情去帮帮忙。 鱼景深没说话，但是满脸都写着一个字——滚。 等霍大爷离开，鱼景深按捺不住，拍着桌子问妹妹：“棠棠，你对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这一世，她有选择的。 他疼惜妹妹前世的遭遇，也能理解妹妹一定程度上对霍时渊的纠结。 但是，即便从一而终，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一世，她不必强迫自己非要跟着霍时渊的。 他甚至怀疑，鱼晚棠说不想嫁人，其实也是霍时渊给她留下的阴影。 “大哥，”鱼晚棠实话实说，“我不想嫁人，包括不想嫁给世子。但是世子屡次于危难之中相助，我也没办法和他决裂。”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几日之前，她才刚忍痛把话和他说清楚。 可是霍时渊，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退却。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死心，只能徐徐图之。”鱼晚棠低着头，“再者，虽然世子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但是也绝非孟浪之人。他对我，并不算过分。” 他还不是前世那个想要就掠夺，不择手段的大魔王。 “夜闯闺房，还不算过分？” “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大哥，他只是眼里没有那么多规矩。”鱼晚棠忍不住替霍时渊分辩，“他自幼丧母，无人管教，淮王对他也苛刻……” 她有时候想想，都觉得霍时渊还没有长歪，已经是奇迹。 可能是他从师父、月华以及身边其他人身上，汲取了温暖。 “大哥，”鱼晚棠诚恳地道，“我真的不是对他有意才帮他说话，而是他确实不算坏人。包括大哥和霜姐姐的事情，如果不是大哥自己找了瑞王帮忙，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霍时渊嘴硬心软。 尤其是对那些对他好的身边人，他回以赤诚。 月华天天蹬鼻子上脸，脸色甩得飞起，从来也没见霍时渊真的恼怒过。 他对月华，可以说十分宽容和宠溺。 大概其中最深的原因，是因为他师父。 霍时渊缺失了很多温暖，所以他用力抓住周围能汲取到的所有温暖。 也是因为这些温暖，他才没有滑向深渊。 直到后来不知道什么什么事情，将他彻底卷入黑暗。 “棠棠，我相信你的话。但是作为兄长，我无法站在体谅他，却不心疼你的角度去思考任何事情。” 鱼晚棠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我会有分寸的，我……慢慢处理。” 到目前为止，霍时渊怎么嚣张行事，也仅限于私下。 在众人面前，他还在用尽全力维护自己的名声。 “书局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鱼景深道，“银子是赚不完的。” 除了想给家人足够宽裕的生活，给崔霜足够的体面，他其实没有多少物欲。 “……今年黄河水患，多地百姓缺衣少粮，所以我打算，把书局的收益捐出去大半。” “好！”鱼晚棠闻言连连点头。 无论皇上是明君还是昏君，最底层的苦难百姓，都需要被救助。 “我找你，主要是担心你二哥和赵家姑娘的事情。” “我也在担心。”鱼晚棠道，“但是赵家姐姐没有过错，大哥，眼下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先看看吧。”鱼景深没有把话说得绝对，“人品很重要，你二哥的态度也很重要。”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想办法补偿赵家。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鱼景行，婚姻不幸。 第一百五十五章 赵家拒亲 鱼晚棠对鱼景行的婚事自然也上心。 嫂子以后是要长久相处的。 虽然大哥的婚事还前路漫漫，但是崔霜的为人和风骨让人放心。 再找个好二嫂，基本上就是鱼家头等大事了。 老实说，鱼晚棠对赵天琪也不了解——前世的记忆里，甚至没有这号人，所以她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 倘若造就一对怨偶，那害人害己。 第二天，鱼晚棠试探梁氏，问她打算怎么办。 梁氏道：“这事不敢耽误，怕是很快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我和你姨娘商量着，尽快派个媒人上门，去问问赵家的想法。” “那二哥呢？”鱼晚棠又看向在一旁低头往嘴里扒饭的鱼景行道。 鱼景行闷声道：“我听娘的。” 他难道是不负责任的人吗？ 他对婚事从来没有过想法。 赵天琪是吧，也凑合着过吧，只要爹娘家人满意就行。 不过平心而论，赵天琪相貌普通，鱼景行又是见惯了妹妹绝色，所以对她的相貌其实略有微词。 哪个少年不好美色？ 不过这些话，也只藏在心里，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微微的遗憾。 他甚至不好意思说，因为以貌取人，未免肤浅。 鱼景行为自己的肤浅感到不好意思。 鱼晚棠见他并没有反对，这才略放心下来。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过日子，感情是锦上添花，责任心和人品，才是最重要的基础。 她觉得，赵家会同意，所以吃过饭，梁氏说该准备聘礼的时候，鱼晚棠还笑着帮忙参考。 梁氏叹气，“按理说，没有大嫂没进门，二嫂先进门的道理。难道以后要弟媳妇帮忙操持，把大嫂娶进来？” “娘，这不是事出有因吗？”鱼晚棠笑着宽慰她，“以大哥的人品学识，还有我们现在的家境，难道还怕大哥娶不到媳妇吗？只恐怕到时候您要挑花了眼。” “是得好好挑挑。” 不管怎么说，家里要办喜事，都让人振奋。 梁氏让方姨娘打开箱笼，从她嫁妆里挑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她的嫁妆所剩无几。 不过好在现在家里银钱宽裕了，赎回来了一部分。 还有一些，要高价买回，就被梁氏否决了。 她说，那没有必要。 她看得开，留些纪念便是，这些东西，传几代之后，怎么也要散落。 梁氏挑出一支金累丝镶彩宝蝶穿花挑心，仔细端详着，回忆起旧日好时光：“这是我祖母的陪嫁，当年我姑姑也看中了，只是祖母不肯给，说要留给我……” 金挑心左右边缘，各有一只蝴蝶，栩栩如生，镂空蝶翼薄如纸片，翕动着折射出灿灿金光，技艺巧夺天工。 “娘要把这当成见面礼送给未来二嫂吗？” 鱼晚棠其实对这些东西，都有了免疫力。 因为前世，霍时渊送给她太多。 霍时渊不仅辣手摧她，还辣手摧她的衣裳、首饰…… 比如累丝、花丝镶嵌这样精致且需要好好爱惜的首饰，不知道被他“不小心”捏坏了多少。 坏了，霍时渊自然会“赔偿”，而且赔的肯定比之前的更多更好。 鱼晚棠前世做离开准备的时候，方姨娘就对着她那十几匣子首饰说可惜。 ——她们轻装离开，不可能带那么多东西。 见多了好东西，所以鱼晚棠再见母亲的嫁妆，再也不复前世的惊艳。 “这个自然是留给你的。”梁氏往她头上比划，“回头梳个高髻，戴上这个，就算是进宫见贵人都不会露怯。” 鱼晚棠哭笑不得：“这挑心还有见到贵人壮胆的作用啊！娘，我不要，您留着给大嫂二嫂。” “我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梁氏道，“回头留给你做嫁妆。” 鱼晚棠：行吧，那还是会留在鱼家。 就等她看看，给家里的女孩子。 日后她要做个出手阔绰，讨人喜欢的姑奶奶。 梁氏细细地把她的嫁妆盘点了一番，絮絮叨叨说起每一件首饰的来历。 鱼晚棠却想起了霍时渊的那串佛珠。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东西可以长久流传，人的一生，却白驹过隙。 等东西传个几百年后，谁又知道它的主人们曾经发生过多少悲欢离合？ 霍时渊的佛珠断了，可是她又给重新串好，不知道这样算离身？ 正思忖间，就听见丫鬟回禀，说是媒人回来了。 现在鱼家又买了几个人，但是梁氏习惯了清净，一般不用人进屋子里伺候。 听说是媒人来回话，梁氏顿时激动起来。 “快，快请进来！” 她以为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毕竟两家之前都看好了对方的家风，在议亲；现在虽说出了点小差错，但是梁氏站在母亲的角度，觉得自己两个儿子都很好，嫁给谁也大差不差，所以赵家应该也会愿意。 可是媒人却在东拉西扯半天之后，尴尬地说出一个事实。 那就是，赵家拒亲了。 “拒绝了？”梁氏一脸的不敢置信，“怎么会？” 鱼晚棠想得比她多一些，忍不住开口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大哥有功名在身，二哥却……二哥进了神机营的事情，你说了吗？” 在世俗意义上，大哥比二哥优秀太多。 “说了，都说了。”媒婆连忙道，“本来是多好的事情，哎！” 赵夫人本来说考虑考虑，可是后来从里屋出来个丫鬟，趴在赵夫人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桩婚事就不成了。 “……不过不成也就不成，横竖二公子找她，本来也是吃了大亏。”媒婆又道。 她觉得赵家太不识好歹。 可能为了怕被梁氏责怪，媒婆又主动说了不少，表明自己不是信口开河——赵家，真的不行。 因为，太穷了。 “住在运河边上，那边都是些苦哈哈的穷人；就这样，房子还是赁来的，又拖着那么一大家子弟弟妹妹，以后总上门打秋风，谁能吃受得了？” 鱼晚棠觉得这些话太过刻薄，就让方姨娘把媒婆送走。 梁氏犯了难，“这可怎么办？赵家这是有什么顾虑？用不用我亲自去问问？”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拒绝攀附 梁氏是个厚道人，总觉得出了这种事情，因为自家儿子鲁莽，要连累赵天琪被人指指点点，婚事受阻，内心过意不去。 “娘，等二哥回来再说。” 毕竟是二哥的婚事，得看他的想法。 鱼晚棠想的或许有些自私。 她想，自家已经表明愿意负责，是赵家不同意。 那二哥如果也不同意这门亲事，是不是就可以作罢？ 最多如果以后觉得心里不安，就像大哥说的那般，多给赵家一些补偿。 鱼景行回来听说后表示知道了，对梁氏道：“估计是他们没考虑好，过些日子，再让媒婆去问一次。” 梁氏同意了。 二次上门，表明诚意，如果赵家再不答应，那就算了。 然而晚上，鱼景行却跑到鱼晚棠屋里。 “妹妹，你和赵天琪能说得上话吗？” “算是能吧。”鱼晚棠点头道。 “那你请她来家里，不，她们刚拒亲，应该不会来……还是你去找她吧，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是她不愿意，还是她家里不愿意。” 虽然鱼景行有些冲动鲁莽，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考虑周全。 “如果是她家里不愿意，我再想想办法。如果是她不愿意……我总要弄清楚原因，总归是我对不住她。” “好。” 鱼晚棠为自家二哥的担当而骄傲。 男人，最重要的是有责任心。 第二天，鱼晚棠和梁氏说，想去赵家看看。 梁氏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当即答应，还让方姨娘陪着她去。 女儿毕竟涉世未深，方姨娘见过的人多，眼光毒辣，所以她去，梁氏放心。 方姨娘就陪着鱼晚棠去了赵家。 鱼晚棠本来还担心自己被赵家人慢待，没想到却是她小人之心。 赵夫人比梁氏小五六岁，但是看起来比梁氏年纪还大几岁的模样。 ——没有什么，比贫穷更催人老。 赵家也确实如媒人所说，一家十几口，老老少少，在运河边上赁了一处破旧的三进院子。 后院有两层，女孩子们住在楼上。 赵家比鱼家还清苦，一个丫鬟都没有。 不过赵家虽然家徒四壁，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夫人亲自带着鱼晚棠去找赵天琪。 “天琪，你看谁来了？” 鱼晚棠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听着每迈出一步，楼梯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非常担心几个人，会把楼梯踩塌了。 赵天琪正带着三个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三四岁不等的妹妹在楼上做绣活，见到鱼晚棠来了，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如常地招呼她进屋。 年纪大的妹妹，不用人吩咐就说去烧水煮茶，把两个小妹妹也带出去。 鱼晚棠笑着和赵天琪说话，指着敞开的窗户道：“赵姐姐这屋里风景真好。” 窗户外能看到运河上繁忙的场景，来来往往的船只，忙碌的各色人。 有粮船靠岸，力工们扛着装粮食的麻袋卸船；还有半大不小的小子，挎着篮子，叫卖自家炸的果子；运河边上，还有一块地方，聚集了浆洗衣物的妇人……总之十分热闹。 “吵吵闹闹的，让你见笑了。”赵天琪道，“我们虽然也是官宦之家，但是在京城买不起房子。家里人口多，也租不起。这处胜在便宜，地方也宽敞些，还是个同乡租给我们的……” “我是真的觉得视野开阔，很是喜欢。”鱼晚棠笑道，“能见见外面的世界，也不至于做井底之蛙。” “那也是，这运河之上，人间繁华和落魄，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天琪见鱼晚棠是真的一直看外面，便搬了椅子，请她到窗边坐。 方姨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她不知道是否感觉到，招呼方姨娘道：“你也坐，我们家没有下人能招呼你，你自便吧。” 方姨娘就在旁边小杌子上坐下，凝神听着两人说话。 “姐姐，我娘请人上门的事情，你知道吧。”鱼晚棠轻声开口。 或许是因为这房子离河边太近的缘故，常年被湿润的空气侵蚀，窗户已经有些腐烂痕迹，摇摇欲坠。 “婚事是我让我娘拒绝的。”赵天琪直截了当地道。 “啊？” “我不喜欢你二哥。”赵天琪主打一个开诚布公。 鱼晚棠心里喟叹，果然还是这样。 如果议亲的是大哥，赵天琪可能愿意。 时间的大部分女子，慕权慕财之外，也不乏慕才慕貌之人。 大哥至少能占才貌双全，二哥……却只有一张脸。 说他人好，那谁能了解？ “你二哥也不喜欢我。”赵天琪道，“虽然眼下被人议论几句，但是那只是意外撞到一起，有心人真想打听，很容易就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那非要挑着这件意外说事的人家，我日后也不稀罕。所以，不用担心我以后如何，和你们家，你二哥都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二哥不喜欢你？” “我天天在这楼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听着他们谈生意、叫卖、吵架、闲聊……还是多少学了点察言观色的。” 眼神骗不了人。 发现把她撞倒之后，鱼景行眼里有愧疚还有沮丧，有责任也有郁闷，赵天琪看得明白。 “而且我听说，你家现在还有书局，很是宽裕，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 “赵姐姐，我们全家没有嫌贫爱富的人。” “可是，我嫌弃你们太富。” 鱼晚棠：“……” “我家里条件你也见了，”赵天琪道，“我从小就帮忙操持家务，带着弟妹，能吃苦，但是……也被惯坏了，让人都听我的。” 她家里穷成这样，高嫁，还想在婆家说话？ 而且，婆家怎么看待她娘家人？ 她娘家人又如何自处？ 高攀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那代价，恰恰是赵天琪不愿意付出的。 所以从哪方面考虑，赵天琪都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 “我日后也不愁嫁的。”赵天琪道，“找个门当户对的，我能吃苦，能持家，互相体谅，像我爹娘一般，穷且幸福着，不比人低一头。” 鱼晚棠发现她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间清醒的姐姐。 是，你家再多钱，只要我不贪图，那就可以坦荡荡地和你说话。 你觉得我是你的责任，是累赘，是咬牙才能接受的存在；可是我，并不稀罕你的“牺牲”。 我凭我自己，不高攀谁，我自己吃苦，一样可以把日子过得踏踏实实。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运河生意 鱼晚棠想给自家和二哥说好话。 他们家的人，真的一点儿都不嫌贫爱富。 主要是，刚刚变阔，想变坏都还没有时间呢！ 她是真的喜欢赵天琪的性格。 但是鱼晚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而且就算大家都是好人，在一起磨合过程中，未必就能合适。 再说，以后路还很长，最终能否有缘，来日方长。 所以鱼晚棠并没有再多劝什么，免得引起赵天琪的反感，适得其反。 她看着外面热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明年春天，皇上会不顾反对，执意造船南下游玩。 为了确保他奢华的画舫一路畅通，皇上下令拓宽运河。 很快，数以万计的百姓就要服徭役。 运河周边，都会很热闹。 有人在，就有商机。 “……赵姐姐，如果能租个铺子，做点小生意，是不是也有赚头？”鱼晚棠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商铺道。 明年，那些铺子的价格就会随着人流量的增加而水涨船高，至少能翻个几倍。 “应该有吧。”赵天琪神情有些麻木，“不过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嗯？姐姐是因为没有本钱？” “一来确实没有本钱，二来我爹说，朝廷命官不得行商。” 鱼晚棠：“……” 现在谁还守着开国高祖皇帝留下的死规矩啊！ 恐怕只有赵大人了吧。 赵家这么多人口，只靠着赵大人那点微薄的俸禄，日子如何能不艰难？ “我娘带着我们绣荷包出去寄卖，能补贴家用。”赵天琪道，“虽然日子不宽裕，但是比起寻常百姓家，已经好很多。” 她是个容易满足的。 “这里铺子价格应该不贵，买个铺子租出去，也是个长久的收入。” “等等再看吧。”赵天琪道，“现在我娘想攒钱买一处房子，小点也不要紧，总住在别人房子里，不踏实。” 赵家的钱，是用来维持基本生存所需的，并没有投资的需求。 鱼晚棠见她完全无意，便想着，或许自己可以在这里买几个铺子。 铺子价格并不贵，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是买一个还是几个的问题。 正思忖间，便见远远驶来一艘精美奢华的画舫，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装饰用的金银宝石，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来了，快来了。”岸边有人兴奋地喊道。 鱼晚棠这才发现，她刚才一直打量着周边的铺子，并没有发现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身上穿着各色罗裙，妆容精致，正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目光都在远眺画舫。 她们身姿轻盈，声音婉转，显然充满了期待。 “别看，不是什么正经女子。”赵天琪开口道，“你久在深闺，没有见过；她们都并非良家。” 鱼晚棠点点头。 她如何看不出来？ 她比赵天琪，更了解她们。 因为前世，她曾经也混迹于她们之中。 流放的路上，当一家人都先后离她而去，她万念俱灰之时，早应该得到自由身的方姨娘出现了。 方姨娘带她混进了青楼里。 方姨娘曾在里面待过五年。 鱼晚棠在青楼里待了三年，她憎恨，却又熟悉那个环境。 这些女子，今日应该是去画舫上陪客。 对于她们来说，也是难得出门的机会。 并不因为她们出卖皮肉，就完全丧失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她们也渴望出来游玩，大概也期待，在这样的场合下得遇良人，得到救赎。 鱼晚棠想告诉她们，放弃幻想，好好存钱。 以后，钱才会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年老色衰之后，没有钱，更加寸步难行。 “娇娇来了！” “娇娇来了！” “快让开，给娇娇姐姐腾个地方。” 女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婉转，叽叽喳喳，鱼晚棠听得很清楚。 她看到一顶软轿停下，有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姑娘，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来。 她头上插满珠翠，身穿大红织金交领宽袖襦裙，冰肌玉骨，眼神灵动，气质出众，走动间如弱柳扶风，裙裾如波纹般轻动。 鱼晚棠看得不由点头。 这姑娘，果然是个中翘楚。 看众人对她的态度，应该是花魁。 虽说十五六岁更年轻，但是花魁需要历练，需要察言观色，洞察人心，温柔小意知进退，平衡各种关系。 所以往往，十八岁上下，才是青楼女子最好的年龄，也最容易成为花魁。 花魁是对青楼女子的最高褒奖。 她们不仅要年轻貌美，更要有悟性，要有“慧根”，靠的是本事。 “她应该就是京城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妓子乐娇娇。”赵天琪道，“你看两眼就行了，不过尔尔。” 虽然她没去过那种地方，但是她在这里，听得太多。 多少男人，哪怕是扛麻袋的苦力，都想着攒钱去见一次她。 “她们在这里做什么？”鱼晚棠假装不解地问。 “去画舫上陪男人寻欢作乐。”赵天琪道，“不是什么好事情，丑态毕露，令人作呕，你别看了。” “哦。我从来没见过，”鱼晚棠笑道，“好姐姐让我再看看，那个乐娇娇生得真美。” “生得再美，不过也就是男人的玩物。你不用羡慕她，是她羡慕咱们。” 鱼晚棠深以为然。 这群女子穿得都单薄，那画舫又慢慢悠悠不着急来接，风一吹，她们就冻得环胸跺脚。 便是乐娇娇，看起来也是在强撑。 好在这会儿，有个机灵的半大小子，提着茶壶和装茶杯的篮子过来，喊着道：“各位姐姐，买杯热茶暖暖身。” “快来，快过来。”女子纷纷对他招手。 “五文钱一碗热茶，喝了热乎乎的。” “贼小子，一碗热茶要那么贵。” “就是，讹人的臭小子！” 女子们骂骂咧咧，但是都准备掏钱。 这时候乐娇娇道：“我请大家喝热茶。” 众人纷纷谢过她。 也有人酸呼呼地道：“到底是花魁，出手阔绰。” 乐娇娇瞥了一眼说酸话的人，“你就是有本事做上花魁，也依旧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众人哈哈大笑。 “行了，喝杯热茶，赶紧准备好。今日是世子的差事，都打起精神来！” 虽然乐娇娇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世子”，画舫，鱼晚棠一下就想到了她那个纨绔的冤家。 是霍时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的欺骗 鱼晚棠刚生出这种猜测，立刻就得到了证实。 赵天琪道：“那画舫，是淮阳王世子的。你听说过他吗？” 岂止是听说？ 那是在一张床上滚了好多年，前世纠缠，这辈子依然纠缠的人。 不过，赵天琪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自己昨日被霍时渊解围的事情，可见也是真的没什么来往的朋友。 “嗯。”鱼晚棠点头。 “他很有钱。”赵天琪道，“他天天带着他那些狐朋狗友，到处惹是生非，不是个好的。以后你听见他在，就绕着走。” 鱼晚棠心里喟叹。 如果能绕过去，难道她不绕吗？ 现在问题是，霍时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她，甩也甩不掉。 不过从前鱼晚棠对于他假装纨绔的事情，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今日实打实看到了环肥燕瘦的各色美丽女子，她忍不住想，霍时渊是扮纨绔扮到乐不思蜀了吧。 左拥右抱，她看着都眼红。 有人端茶倒水，有人捶背捏肩，还有人唱着曲儿跳着舞……谁不享受？ 青楼女子为了取悦男人，样样都能研究到极致。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鱼晚棠想要放下窗子，忽然听到马蹄声。 她寻声望去，好家伙—— 今日是要死死地把霍时渊钉死在船上吗？ 来的是老熟人，霜戈。 这些青楼女子，对霜戈显然也是熟悉的，远远见了他就开始行礼。 霜戈却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一路骑马狂奔，吓得最前面的女子瑟瑟发抖。 从鱼晚棠的角度看，他最后勒马的时候，马蹄都快踩到那女子身上了…… 真是个莽汉。 “都起来吧。”霜戈从马上跳下来，“别整这些，老子不吃那一套。你们今日都准备好了吗？” 乐娇娇上前道：“回霜大人，奴等都准备好了，定然让世子满意。” 霜戈瞥了她一眼，眉头忽而皱起，“你今日为什么穿那么多？” 鱼晚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霜戈在说什么？ 乐娇娇脸色也涨红，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小心思，似乎被拆穿了。 霜戈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当即警告她道：“别耍那些小心眼，你对世子有用，不代表世子心里会有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把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是！”乐娇娇的头几乎垂到胸前。 鱼晚棠大为惊讶。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霜戈。 竟然，还帮霍时渊……拉皮条？ 画舫渐渐往岸边靠近，鱼晚棠放下窗，没敢再看，怕被霍时渊察觉，再生事端。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难受什么？ 她早就知道霍时渊是个纨绔，而且是为了伪装。 今日不过是见到了，又有什么好难受的？ 关键是，她有什么立场难受？ 鱼晚棠心里乱七八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我见过她们在画舫上跳舞，不得不说，做个有钱的男人真好。”赵天琪口气有点酸，“我不嫉妒任何女人，因为女人太难。但是我真嫉妒男人，我想变成男人。” 鱼晚棠哭笑不得。 她在赵家吃过午饭才回去。 梁氏听说赵天琪不同意，不免遗憾，又道：“她越是这般说，我越喜欢她。不过再想想，你二哥那混账，别辜负了人家姑娘……再等等看吧。” “娘，等什么？”鱼晚棠不解地问。 “她是长女，家贫，婚事不会那么顺利。我想着，等等看，让你二哥也成长成长，懂得体贴人些。说不定到时候再议亲，他们两个还有机会。” “娘，您不着急二哥的婚事了？” “着急也没用。而且天琪这个姑娘是真的好，我喜欢，等等也值得。不是还有你大哥和你的婚事吗？我再相看逼别的。” 鱼晚棠：果然不死道友就得死贫道。 娘为什么不多生几个孩子，这样就没心思管她的婚事了。 至于大哥……让他自己烦恼去吧。 鱼晚棠回自己房间，方姨娘也跟着来了。 “他可能确实对你不一样，但是那不意味着，他没有别的女人。”方姨娘淡然开口。 鱼晚棠知道她在说霍时渊。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管好自己的心。男人都是一样凉薄的玩意儿，不值当为他们费心。” “姨娘，不是的……” 鱼晚棠忽然说不下去。 她总不能说，你爱的人，也一直爱着你。 哪怕时光流转，世事变迁，他也一直没有忘记你。 他只是，把你弄丢了。 你也把他弄丢了。 方姨娘性情刚烈，听不得劝，尤其现在，自己也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晚上，鱼晚棠还是失眠了。 她从心理上，已经不是少女怀春的阶段了。 所以她很快意识到，她是在吃醋。 至少，近似吃醋那种情绪。 她多少，开始在意起霍时渊。 毕竟从前世到现在，除了自己，他没有过别的女人。 哪怕鱼晚棠曾经误会过，他心里有白月光，可是陪在他身边的，一直只有鱼晚棠。 这会儿见到他和别的女人亲密，鱼晚棠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了。 这样不好。 她不喜欢，不能许霍时渊以未来，还想占着他？ 鱼晚棠，你这想法很不对！ 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也睡不着。 虽然她努力不再去想霍时渊，可是她控制不了她自己。 “吱吱吱——” 睡不着的时候，吱吱也来添堵，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梁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鱼晚棠下意识想骂它，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对！ 这分明是霍时渊“专享”。 他来了？ 窗户被推开，霍时渊带着笑意的骂声传来：“每次就对着我来劲，早晚得把你毒哑了。” 他熟练地跳窗而入，点燃火折子。 鱼晚棠：“世子还有空来？” 这话说出口，她就有些懊恼。 怎么一股子怨妇味儿？ “是挺忙的。” 霍时渊没听出来她的哀怨，很自然地接口道。 忙着眠花宿柳，醉死温柔乡？ “我今日出城一趟，去训那些兔崽子了。”霍时渊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嫌凉，仰起脖子喝了个精光，“他们还问我你怎么样，让我给你带个好。” 所以，他迫不及待就来了。 这世间，有人知道他们的感情，并且祝福期待。 这种幸福，霍时渊想和鱼晚棠分享。 可是鱼晚棠却只觉得心凉。 他不来，她不会说什么。 可是他来，只是为了跟自己撒谎？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把话说开 鱼晚棠的情绪，比她自己想象中来得更激动。 她甚至有些按捺不住，想要阴阳怪气。 但是转念再想，她有什么立场去管霍时渊？ 之前她不是还一直说，希望霍时渊能够找到喜欢的人吗？ 她一直在拒绝，现在再去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鱼晚棠觉得自己没脸那么做。 可是心里那种闷闷的难受，却又无法释放。 霍时渊还沉浸在被人祝福的喜悦中，迫不及待地想和鱼晚棠分享。 “……你什么时候再找个理由去庄子里？你告诉我个日子，我再告诉他们。你不说，我都不敢答应。” 那些人，是霍时渊的下属，也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少年人意气风发，开朗活泼，私下里并没有那么多上下级的紧张。 他们是在打趣霍时渊，也期待他拥有幸福。 而霍时渊，像得了宝贝迫不及待炫耀的孩子。 他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但是当他在乎的人，都在承认且祝福他的选择时，那种幸福，还是让他激动。 鱼晚棠沉默。 她甚至无法否认霍时渊对她的感情。 他是那么高兴，眼神明亮，情绪外泄，眼里只有一个她。 可是他如何能，一边那么真诚地喜欢她，一边花天酒地。 尤其想到霜戈嫌弃花魁穿多了，鱼晚棠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前世霍时渊和她的亲密瞬间。 他在床笫之间花样百出，同样也会和别人做那么亲密的事情…… 既然谁都可以，为什么又非要缠着她？ 鱼晚棠再也忍不住，“世子那么忙，不必再来找我。” 霍时渊被她突然之间的决绝惊住，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今日情绪不佳。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鱼晚棠别过脸去不看他，“就是觉得世子太忙，别再来了。” 白日宣淫，晚上还来占便宜，也不怕他精尽人亡！ 想到这个词，鱼晚棠先是畅快，随后又觉得脸红。 她又不自觉地跑偏了。 “你给我好好说话！” 霍时渊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 他在这里掏心掏肺，她给他阴阳怪气？ 霍时渊捏住鱼晚棠下巴，强迫她看自己，“为什么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走了之后，你大哥给你气受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他得去找鱼景深好好谈谈。 ——你勾搭了我妹妹，我虽然不高兴，但是也没为难你吧。 结果我对你做同样的事情，你就开始搅和？ 要真不想好了，我可掀桌子了！ “你少诬赖好人。”鱼晚棠忍不住道，“和我大哥有什么关系？” 不是鱼景深？ “有话好好说。”霍时渊道，“我错了我改，你错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是个爷们，原谅她了！ 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对他来说，唯一不能出口的，就是他对她那些隐秘的令人羞臊的心思。 比如这些天，他疯了一样，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和鱼晚棠各种不可描述，醒来时候都得换被褥。 虽说他正是年轻好时候，但是这般是不是也过了？ 霍时渊每次醒来还意犹未尽，最近偷偷把梦境里的情景都画下来。 等日后成亲了，每一样情景他都要尝试。 霍时渊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他快疯了。 所以他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发泄精力。 这时候，在体力上虐人和被虐，都是极好的发泄方式。 霍时渊早上梦见鱼晚棠醒来，在霜戈的提醒下，去了郊外痛快摸爬滚打一天，这会儿睡觉前又见到了鱼晚棠。 对他来说，这是再完美不过的一日。 没想到，鱼晚棠生气了。 “说话！”霍时渊见她别扭得不和自己视线相对，声音不由重了几分。 这是要把谁憋死吗？ “你可以生气，但是别憋在心里。”他深吸一口气，口气缓和了些，“你闹可以，但是得让我知道，到底你在生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鱼晚棠道，“只是觉得世子太忙。白天画舫左拥右抱，晚上还得来对我诉衷肠，其实大可不必。” 她终于，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 “画舫？左拥右抱？”霍时渊糊涂了。 他已经很久没去画舫了。 遇到鱼晚棠之后，他连纨绔都懒得装了。 内心深处，他不想鱼晚棠和其他人一样看待他，哪怕只是可能，他都不愿意。 “你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让我知道，谁在造谣中伤我，我扒了他的皮！”霍时渊恶狠狠地道。 说完之后，他想到了什么，“你吃醋了？” 霍时渊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吃醋好，但是我没有。”他郑重澄清，“我今日去郊外操练他们去了，没有骗你。我很久都没有去画舫上了，估计我那画舫闲置得都要长毛了。” 鱼晚棠惊讶。 霍时渊的态度太坦荡了，丝毫没有说谎的痕迹。 他不是擅长说谎的人。 就像前世，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 他心里或许藏了很多故事，很多委屈，但是他从来不提。 现在仔细想想，他对自己撒谎，都是为了自己好，然后还要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让自己不得不听，却没有花言巧语。 “你今日，当今没去画舫？” “没去，你到底听说谁说我去画舫上了？” 鱼晚棠咬了咬唇。 她今日，确实没有见到霍时渊在画舫上。 可是那些女子在说世子，而且霜戈也确实出现了，又该如何解释？ “霜戈呢？他今日陪着世子去了？” “霜戈？”霍时渊道，“你问霜戈做什么？他今日跟我告假，说是他女儿生病了。” 霜戈英年早婚，现在有一儿一女，女儿简直就是他命根子。 霍时渊也知道他是个女儿奴，爽快准假，还让安大夫去给看看。 “霜戈怎么了？”霍时渊追问。 他了解鱼晚棠。 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霜戈，定然是有事。 鱼晚棠这才觉得事情可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如果霍时渊没撒谎，那霜戈为什么要骗霍时渊？ 他瞒着霍时渊在做什么？ 她该告诉霍时渊吗？ 还是等问问月华再说？ “没什么。”鱼晚棠很快就做了决定。 她要慎重。 霜戈用了那么大阵仗，不可能不走漏风声。 可见他应该，只是想瞒着霍时渊一个人，而且还得到了其他的支持和配合。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第一百六十章 师父来历 “没什么？”霍时渊一脸不相信，“不要骗我。” “就是今天听人说，世子在画舫上，带着青楼女子寻欢作乐……” “谁说的？分明是见不得我好！”霍时渊冷哼一声，“跟我说谁在造谣，看我不……” “扒了他的皮。知道你厉害。” 鱼晚棠心里更沉重了。 她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这种沉重，比拈酸吃醋，更令人胆战心惊。 毕竟她一直都知道，霍时渊的处境，如履薄冰。 “害怕了？” “又不扒我的皮，我怕什么？” 霍时渊心里默默道，我是不扒你的皮，我只想扒你的衣裳。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亢奋和羞耻。 “你累了一天，也没什么事情，早点回去休息。” “我有点饿了。”霍时渊见她不再生气，就开始装可怜，赖着不想走。 他恨不能时时粘着她。 这种滋味，抓心挠肝，却又甘之如饴。 “要不我陪你出去吃？”鱼晚棠想了想后道。 “你跟我出去吃？现在？”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霍时渊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了脑袋上。 这么晚了，她肯陪他出去？ 她对自己，可真放心。 说实话，霍时渊对自己，都没有那么放心。 他总觉得，自己很禽兽。 “嗯。”鱼晚棠道，“我不想再被我大哥抓个正着。不过你今日带侍卫了吗？” “……带了一个，在外面等我，怎么了？” “你让他回去喊月华姐姐过来，我们孤男寡女总不好。回头让月华姐姐送我过来，就算大哥知道了，我也能堵住他的嘴。” 鱼晚棠想见月华，迫不及待。 如果霜戈真的背着霍时渊安排了什么，多半月华也知道并且在配合。 鱼晚棠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时渊不疑有他，当即让人回去告诉月华，让她来离鱼家最近的夜市。 虽然月华多半会骂他扰人清梦，但是霍时渊也不管了。 鱼晚棠换了衣裳，偷偷摸摸地跟着霍时渊爬墙出去。 霍时渊先把她托举到墙头，然后自己也跳上去，又抱着她一起跳下去。 鱼晚棠忽而想起前世。 前世叛军兵临城下，霍时渊带着她登上城楼，指着十几丈高的城楼之下问她：“我若战死，你可会随我而去？” 当时她心如擂鼓，只怕霍时渊真的把她给推下去。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霍时渊生死存亡之际。 但是她别无选择。 她说：“王爷不会出事。倘若王爷真有万一，奴婢虽卑微，却愿生死相随。” 没想到，霍时渊却道：“我不用你生死相随，我活着的时候，你一心一意。我死之后，无需你殉葬。”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想的却是，她一定会死在霍时渊前面。 ——早晚死在他床上，死在他玩弄之下。 他那疯狂的占有欲，估计死之前，能直接把自己抹脖子。 后来，霍时渊要让人想办法把她送走。 她不肯走。 离开霍时渊，她还有什么复仇的可能？ 霍时渊可能误会了，以为她真的要生死追随。 之后，他对她好了不少。 他可能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对他，唯有利用。 “想什么呢？”霍时渊伸手弹了弹鱼晚棠光洁的额头。 鱼晚棠吃痛，瞬时回神，“我觉得自己胆大妄为，竟然就这般跟着世子出了门。” 霍时渊闻言竟摸摸她的头，“放心，不会有人察觉。如果你大哥发现了，为难于你，我就……” “就如何？” “就让崔霜管好他。要是你二哥，那就更简单了，我让霜戈把他打一顿，他就高兴了。” 鱼晚棠：“……” 你果然是懂我二哥的。 “要是你爹娘发现，你自己就能糊弄过去。你家里最难缠的，”霍时渊若无其事地牵住她的手，“其实是你爹那个姨娘。” 鱼晚棠震惊。 他这辈子的眼神，可比前世好用得多。 前世他可没看出来方姨娘的过人之处。 不过转念再想，会不会，前世他明明洞悉了一切，却还是不动声色？ 关于前世的霍时渊，鱼晚棠有很多问题。 但是她明白，有一部分问题，或许随着时间推移，她能自己慢慢想通。 但是还有更多的问题，她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 霍时渊见鱼晚棠完全没有挣扎之意，不由大受鼓励，握紧她的手，“快去快回，免得有人为难你。” 鱼晚棠不想露出异样，就跟着他走了，努力忽略他的小动作。 拉拉小手什么的，对她来说，什么都不算。 但是霍时渊因此得到的愉悦，在当下似乎是无穷大。 可是鱼晚棠也知道，他对自己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男人就是这般得陇望蜀。 霍时渊带着她去了一家面馆。 面馆已经快打烊，只有零星一两桌客人。 而霍时渊似乎是常客，老板娘笑着招呼道：“还是油泼面？再来一份肉肚？” “你吃不得辣吧。”霍时渊问鱼晚棠。 “我能。” “那来两碗油泼面，肉肚切一大份，再随便来两样小菜。再给她来一碗酒酿圆子。” “好嘞。”老板娘爽利应声。 霍时渊拿出他的帕子，替鱼晚棠擦拭着她面前的桌面，解释道：“小店面，后厨倒是干净的，我看过。” “嗯，我没有嫌弃。”鱼晚棠道，“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这里会同时有这两种食物。” “因为老板是长安人，老板娘是江南人。” “世子和他们很熟？” “嗯。”霍时渊点点头，“酒酿圆子，可不是菜谱上可以点的菜。” “那是世子的面子？” “算是。”霍时渊解释道，“老板娘，是月华的奶娘。老板，是师父当年的下属。” “啊？” “怎么了？” 鱼晚棠道：“世子的师父，不是世外高人吗？怎么还有下属？” “谁跟你说师父是世外高人的？”霍时渊哭笑不得。 老板娘拿着烫好的碗筷并小菜上来，闻言笑道：“世子原来还没带姑娘见过将军。” 将军？ 鱼晚棠懵了。 霍时渊的师父是将军，月华是将军之女？ 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误会呢？ 难道是因为月华太过跳脱的性格和随心所欲的说话方式？ “要见的。”霍时渊笑着看向鱼晚棠，“等师父他老人家再进京的时候，我带你去迎他。” “将军肯进京吗？”老板娘问。 “会来的，他不来，没人替我张罗婚事。” 鱼晚棠吓得筷子都掉了。 什么？霍时渊要成亲了？和她？ 她怎么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家事难断 霍时渊见鱼晚棠呆滞的样子，挑眉道：“婚姻大事，你不用管。” 到时候，他自会请师父上门去找她的父母提亲。 虽然鱼太傅夫妇心疼女儿，估计不会那么顺利，但是哪里有问题就解决哪里，总能让他称心如意。 鱼晚棠：“……” 婚姻大事，她还真不能不管。 不过她聪明地没有和霍时渊再争执这个问题，低头吃酒酿圆子。 又甜又糯，很合她口味。 不过鱼晚棠只吃了一点儿，又挑了一根面略尝尝味道就放下筷子。 “怎么，不喜欢？”霍时渊问。 “不是。”鱼晚棠道，“很好吃，只是晚上我一向吃得少。” 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 略多吃两口，小腹会隆起，不好看，而且也不适合剧烈运动。 “是怕胖吧。”老板娘上了一道醉蟹，“尝尝，我的手艺，也不错，原本打算今晚和我家那口子喝两杯的下酒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现在的女孩子都开始以瘦为美。”丰腴的老板娘笑着摇头。 “你也是？”霍时渊看向鱼晚棠。 鱼晚棠点点头。 霍时渊闻言当即拉下脸，把酒酿圆子重新推到她面前，硬把勺子塞进她手里。 “吃！我喜欢胖的！” 鱼晚棠：“……” 算了，不和这个蛮汉吵，让人嘲笑。 饭吃到一半，月华骑马来了。 她拿着马鞭，一进门就嚷嚷着饿，见鱼晚棠吃得慢，硬从她那里抢了一半的酒酿圆子。 霍时渊看得火大，骂她饿死鬼投生。 “那你就是周扒皮投生！”月华不甘示弱，“你知道你影响我生孩子了吗？” 鱼晚棠闻言脸都红了。 月华可真敢说。 霍时渊哼了一声，欲言又止。 月华是个大大咧咧的，没有看出来，鱼晚棠却看出来了。 她忍不住想，霍时渊这是什么意思？ 月华和银芒，好得恨不能时时黏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处时间已经不短，一直没怀孕？ 之前她想，或许月华孩子性格，还不想要，毕竟他们有安大夫在，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应该有挺大的自由。 但是现在听来，月华似乎想要但是没有？ 还是只是开玩笑，她想多了？ 不过鱼晚棠现在也顾不上那些，她今日“别有用心”。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从那两个人斗嘴的情况来看，好像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她有些按捺不住，便按住肚子，做出难为情的模样。 “怎么了？是来了小日子？”霍时渊问。 鱼晚棠的脸瞬时涨成猪肝色。 你年纪轻轻，懂得这么多？ 还说不是在画舫上混的？ “是吗？”月华问，“是不是肚子疼？让世子给你抱回去！嘿嘿，我来小日子的时候，就让银芒陪着我。” “你恨不能昭告天下。”霍时渊瞪了她一眼，“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但是，如果鱼晚棠需要他抱，他就……勉为其难抱着她吧。 “不是，我是刚才吃多了，肚子不舒服，想去方便一下。我怕黑，月华你能陪我去一下？” “行啊！”月华爽快地答应，过来扶住她，“还能自己走吗？” 鱼晚棠连忙点头。 因为她已经看到霍时渊准备抱她了。 她可丢不起那人。 她和月华走到后院，就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开口问她：“霜戈在做什么？他为什么用世子的画舫，还瞒着世子？” 月华明显愣了一下。 鱼晚棠几乎立刻明白过来，月华也知道，她应该也参与其中了。 自己果然没有找错人。 “你怎么知道的？你告诉世子了？”月华声音紧张。 “我如果告诉了他，就不用费尽心机把你请出来了。”鱼晚棠道，“你们到底在瞒着世子做什么？” 霍时渊被他们哄得像个傻子。 “说来话长，我明天去找你细说。”月华道，“咱们得快点回去，时间长了，世子会生疑的。你放心，肯定是为了世子好。我、银芒，还有霜戈，都是宁肯自己出事，都不愿意让世子出事。” 鱼晚棠点点头，“我知道。” 她其实后来想明白了。 因为前世霜戈和银芒，也一直是霍时渊的左膀右臂。 如果霜戈真的有二心，霍时渊不会留他那么多年。 所以后来，鱼晚棠的想法就变成了，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有需要她帮助的地方，她也不会含糊。 “一言难尽，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去别多想。就是淮阳王服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让我说，我骂两天两夜都不带停的。” 鱼晚棠听到这些，也略放心了些。 家事还好。 “你们俩在那里嘀咕什么？” 霍时渊果然等得不耐烦，找了出来。 月华反应快，当即道：“催什么催？不知道我们有些体己话要说吗？就说你坏话呢，怎么了！” 鱼晚棠忍俊不禁，捅了捅她的腰，示意她别气霍时渊，然后提步往霍时渊处走去。 月华来蹭了一顿饭。 吃过饭，她和霍时渊一起把鱼晚棠送回家。 当然，是霍时渊把人送进去，她就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着。 原本以为他肯定要很长时间才出来，没想到只等了不到一刻钟，霍时渊就跳墙而出。 “你怎么这么快？”月华惊讶道。 “回去再说。”霍时渊脸色有些阴沉。 “吵架了？”月华试探着道。 霍时渊没有理她，翻身上马。 月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犯病，一脸迷茫，却也只能骑马跟上。 回到世子府，霍时渊一叠声地让人喊银芒。 月华生气：“三更半夜的，你用了我又要用银芒，怎么就可着我们两只羊薅毛？” 霍时渊不理她。 他真冷下脸的时候很吓人。 月华是害怕的，不敢再说什么，只站在一旁噘着嘴，脚底磨地。 片刻后，银芒匆匆赶来。 自月华被喊出去之后，他就穿好衣裳一直在等着。 “世子，您找我？” 银芒有些担心地看向月华。 他隐约感觉到霍时渊不高兴了，以为是月华惹了他。 月华真把霍时渊惹急了的时候不多，但是每次，霍时渊都会直接把他喊来。 这次他感觉也是。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间值得 银芒先给了月华一个安抚的目光，然后轻声开口道：“世子，您找属下有事？” 月华在霍时渊面前没有界限感，但是银芒却又把界限划分得太清楚。 “你们在瞒着我什么？”霍时渊手里捏着佛珠，声量不高，然而威压却令人胆战心惊。 他生气了。 而且是很生气。 银芒不敢说话。 月华还壮着胆子装傻：“别疑神疑鬼的，有什么事情能瞒住你？再说，我们瞒着你做什么？” “闭嘴，我问银芒。” 月华：“……银芒什么事情我都知道，你问我就行了。” 银芒拉了拉她，不让她说话。 这时候，胡搅蛮缠是没用的。 世子应该已经知道了什么。 世子太聪明。 从一开始他们商量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和霜戈都想着，能瞒一日是一日，但是谁都没敢想，能长久瞒着。 只是没想到，这也太快了。 一天就露馅了。 现在他只是想知道，世子到底知道多少，他还想负隅顽抗。 “我今日去找她，她问了我画舫，霜戈，寻欢作乐……又破天荒地主动跟着我深夜出门，还提出来找月华出去，两个人嘀嘀咕咕……” 他只是恋爱脑，但是他不是傻子。 当时他没想明白，难道这会儿还没察觉到不对？ 鱼晚棠自以为丝滑的反应，其实漏洞百出。 ——她一向有意保持距离，忽然主动靠近，霍时渊高兴过了之后，难免生出一种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她其言也善的错觉。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她还特意喊了月华。 所以把她送回去之后，反应过来的霍时渊，就回来审月华了。 审月华没用，她死鸭子嘴硬。 只有让银芒出来，她才老实。 银芒眼见着瞒不过去，撩袍跪下认错。 “回世子，是……二公子来了。” 霍时渊眉头骤然皱起。 银芒口中的二公子，正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霍惟，比他小三岁。 可是兄弟两人在淮阳王那里得到的对待，却是天壤之别。 霍惟是天上的云，他就是地里的泥。 “……此前就收到消息，说，说王爷命他前来传达王爷的命令，要，要责罚您在京城胡作非为。” 如果是淮阳王这个当父亲的惩罚儿子，霍时渊理应承受。 可是他偏偏让霍惟来传令，还要亲眼目睹霍时渊受罚。 银芒等人都觉得，那种事情真的发生的话，霍时渊能直接把霍惟宰了。 “……没敢跟您说这件事情，只想着二公子年少贪玩，所以霜戈找了一些女子去陪他……” 他们试图用‎美​人­​‎计，让霍惟找不着北，淡化掉羞辱霍时渊这件事。 他们也没指望长久瞒过去，只希望在双方对阵之时，已经没有那般激烈。 “他也配！”霍时渊一拳打在手边的小几上，茶杯滚落。 月华眼疾手快，上前接过茶杯。 “我难道会怕他不成！” “您自然是不怕他的。只是属下等以为，因为这点事情和王爷闹翻，实在不值当。”银芒苦口婆心地劝，“世子，当下我们并没有胜算。” 霍时渊一旦要奋起反抗，那对抗的是他的亲生父亲，更是整个父权社会。 他到时候要被多少人口诛笔伐？ “我爹忍辱负重十几载，不也改变不了什么吗？”月华幽幽地道，“你才蛰伏几年，就沉不住气了？” “我并没有说要对他如何，你们慌什么？”霍时渊沉声道。 月华：“呵呵，是没说什么，如果他这会儿在跟前，恐怕你已经直接拧断他脖子了。” “这就是你们能瞒着我的理由？你们在替我做决定？” 他语气极重。 无论他们动机是什么，被隐瞒被欺骗，都是霍时渊不能容忍的。 月华道：“是我主张的，你要罚就罚我。但是罚我的事情，能不能晚点再说？你先答应我们，不要冲动，不要和霍惟对上。你就是不想别人，也得想想棠棠。你不想好好把她娶进门吗？” 这时候，不能横生枝节。 最重要的事情是成亲。 “让她看见我受辱？” “不是，我们这不是在想办法吗？”月华道，“事情没到那一步，总有解决的办法。老二年纪小，又被养成蠢猪一样，不像他那个狐狸精的娘，一肚子算计。” 霍时渊沉默良久。 这件事情，他们的出发点没错，甚至处理手段也对。 除了，瞒了自己。 该罚是要罚，但是如何应对，也是摆在他面前的问题。 “你和鱼晚棠说了？”霍时渊问。 “知道你猴精猴精的，怕瞒不住你，所以没敢说。”月华垂头丧气，“但是说好了，明日要去告诉她。所以，能不能悠着点罚我？” 她还得去见鱼晚棠呢！ 要是让鱼晚棠知道他“残暴”的一面吓跑了怎么办？ “世子既然知道了，就别再告诉鱼姑娘了，免得她担心。”银芒道。 霍时渊沉默片刻后道，“那你的罚，先寄下。明日你去跟她说明事情原委。” 虽然他也怕鱼晚棠担心，但是他的家庭，终究是瞒不过去的。 早点让她知道怎么回事，早点应对。 他很抱歉把她拉到这样的家庭里，但是他不想改。 霍时渊人生十八年，几乎没有一刻是轻松的。 但是他一直在奔跑，已经麻木了，并没有觉得累得受不了。 然而后来遇到鱼晚棠，他忽然觉得想停靠下来休息。 有她的地方，和她在一起，身心都仿佛能彻底放松下来。 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魔力？ 霍时渊不懂，但是他想要她一直陪着自己。 亲生父亲，派弟弟来羞辱自己，这对霍时渊来说，难以忍受。 但是现在，他也是有人心疼的了。 鱼晚棠不知道如何知道了这件事，但是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反常，都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霍时渊就觉得，人间值得。 因为还有她。 晚上，霍时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把鱼晚棠睡了。 只是这次鱼晚棠竟然赤着身子，起来侍奉他喝水。 他怎么能那么渣呢！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他喝了鱼晚棠递上来的水后，忽然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他不能动，然而神智却是清醒的，听力甚至更好。 鱼晚棠在和谁说话？ 她说：“姨娘，他睡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前世梦境 姨娘？ 哪里来的姨娘？ 霍时渊想问，但是却无法开口，甚至没办法动一动。 “令牌呢？”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霍时渊觉得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可是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他似乎隐约觉得，她们在背着他密谋什么。 这种感觉，让她的心如同在火上烤，焦灼难耐。 “在王爷的衣服里，我找一下。”这是鱼晚棠的声音。 王爷？ 她是父王的人？ 可是父王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时渊百思不得其解。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们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鱼晚棠道。 “你确定拿着令牌，就能顺利出入王爷的外书房？我们不能走错一步，否则你爹娘兄长，永远都没办法大仇得报。” “我能糊弄过去。”鱼晚棠道，“王爷这几日带我出入过几次外书房，那些侍卫见了我，不会感到奇怪的。” “那侍卫会不会问王爷？” “不会，他们不会主动问王爷，除非王爷问起。”鱼晚棠笃定地道。 “那事不宜迟，我们走！” 门被推开，风吹进来，随后门又被关上，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霍时渊只恨不能立刻站起来，可是身体却丝毫不为自己所控。 他似乎隐约明白过来，她们口中的“王爷”是自己。 鱼晚棠背着自己在做什么？ 霍时渊情绪如此激动，以至于被气醒的时候，还觉得头疼。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奇怪的梦。 这个梦实在是乱七八糟。 他老子还好好活着，他只是世子。 而且鱼晚棠要算计他什么？ 她天天管着她自己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娘病了，爹乱写了，二哥坐牢了，大哥拐带人家妹妹了…… 她哪有闲工夫管别的事情？ 所以，是他胡思乱想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多疑，被害妄想，这般不好。 倘若鱼晚棠知道，定然会怪他胡乱怀疑她。 霍时渊出了一身汗，身上不舒服，起床用冷水擦了擦，才又躺回床上，不知多久才睡着。 鱼晚棠睡得也不踏实。 她忍不住想，霍时渊到底要面临怎样的危机？ 好在月华第二日一早就来了。 “这件事情，也是说来话长……你这梨不错，汁水真多，我从前没吃过……” “是丰水梨。”鱼晚棠有些着急。 你倒是好好说话啊！ 吃东西耽误说事。 “好吃，在哪里买的？” 鱼晚棠：“……回头你走的时候我一篓。” “那多不好意思……” “你继续说世子这件事。” “哦，说到哪里来着？” 鱼晚棠：“……说来话长。” “对说来话长，世子有个弟弟叫霍惟，提起来你就想啐几口那种，小小年纪，就被养得吃喝嫖赌，不是好东西……” 鱼晚棠听月华一边吃一边絮叨，用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霍时渊为她出头，把高坦给弄死。 这件事情传回了淮阳王府，引得淮阳王大怒。 淮阳王就派人来骂，甚至可能还要打霍时渊。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他的骚操作就是，让次子来打长子的脸。 鱼晚棠无语至极。 不管淮阳王怎么偏心，身为父亲，他难道不该希望兄弟俩手足情深，相互扶持吗？ 谁会挑拨，也轮不到亲生父亲来挑拨兄弟感情吧。 怪不得霍时渊前世把他弄死，他实在是……活该。 这种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去想他。 为了避免兄弟两人直接碰撞，霍时渊受辱——毕竟对方打着淮阳王的旗号，要是处理不好，就很容易背上不孝的罪名，所以霜戈和银芒、月华暗中盘算。 毕竟“不孝”这一条，就可以压倒所有。 他们觉得霍惟年纪小，嚣张又好色，其实并不难对付。 他们用霍时渊的名义给他送​‎美‌​​人­­‎，在他看来或许这是示好。 如果那些女子再把他哄好，那他可能就会听劝，不会那么直接地对上霍时渊。 “霜戈去请了京城中最有名的花魁乐娇娇，原本以为她会拿乔，没想到她银子都没问，听说是世子要她帮忙，直接就答应了。” 乐娇娇？ 鱼晚棠想起自己见过的那娇媚女子，点了点头：“她很好看。” “你见过？” “偶然见过一次。”鱼晚棠道。 “她也肯卖力，霜戈回来说，已经暂时把人给哄住了。但是她还没跟霍惟睡觉，她是淸倌儿。”月华八卦，“她也真有本事，能在霍惟那样的色胚前还能全身而退，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 回头如果乐娇娇真被占了便宜，那要好好补偿她。 “她肯定喜欢世子。”月华又贼兮兮地道。 鱼晚棠垂眸，对此不好评价。 “那现在，世子还可能和霍惟正面对上吧。”她顿了片刻后问道。 该怎么做呢？ 不知道为什么，鱼晚棠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 快刀斩乱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兄弟俩关系如此紧张，淮阳王又只有两个儿子，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霍惟有来无回。 鱼晚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她什么时候，会生出这般血腥的主意？ 但是她并不想改。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好。 她直接和月华说了。 “我也这么想，也提过很多次，但是世子心里，其实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月华沮丧道，“不过霍惟就像那癞蛤蟆，不咬人，专门膈应人。” 到了手足相残，你死我活的程度了吗？ 似乎也没到。 “银芒骂我，说杀人又不是杀鸡，哪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人安排死了。我却觉得，那样的渣渣，死在我刀下是他的荣幸！” 鱼晚棠心说，这种泄愤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眼下是，他们能帮霍时渊，安然度过这一劫吗？ 从时间上来算，现在还不到霍时渊和淮阳王决裂的时间。 但是或许，裂痕是在这时候扩大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她都不希望霍时渊重蹈覆辙，一辈子背负杀父弑弟的罪责。 她知道，霍时渊其实心里，很在意这件事情。 第一百六十四章 雇凶杀人 “这件事情，你们能瞒住世子多久？”鱼晚棠沉声道，“世子很聪明，我只怕，他很快就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又怎么办？” 这种可能，需要提前想好，等事情真发生的时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你就那么相信他？” “世子真的很聪明。”鱼晚棠恳切地道，“恐怕瞒不过他。倘若他知道，你们有把握劝住他别冲动吗？” “我们没有……但是你可以试试。”月华促狭道，“他听你的。实在不行，你掉两滴小眼泪，他保证立马投降。” 鱼晚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月华笑嘻嘻地道，“我哭对银芒好用，你哭对世子定然也好用。” 鱼晚棠知道她跳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凝神认真想着办法。 她还是觉得，霍惟最好现在就死。 不过要顾忌的是，他死在京城的话，就算霍时渊能撇清，怕是淮阳王也不信。 而且，霍时渊从感情上，可能也还不想见他死，这倒是棘手。 她得好好盘算盘算。 只有她知道，日后霍时渊会忍无可忍，手刃霍惟。 所以，为了防止霍时渊被霍惟伤害，不如尽早解决。 这个念头，鱼晚棠对谁都没有提起，也没有显露出来。 月华回去找霍时渊复命，“我可都告诉晚棠了。你现在在晚棠心里，比小白菜还可怜。别说我没给你创造机会，你这会儿就得装可怜了。” 霍时渊让她滚出去，自己则有些忐忑。 他用这种方式在鱼晚棠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不知道会不会被她嫌弃。 女子嫁人，日后就要长久居于婆家，所以对于对方家里，会有要求。 恶婆婆为人忌惮，恶毒的继婆婆，更让人退避三舍。 不过月华说，鱼晚棠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少异色，似乎对于他家里的情况，早有了解。 霍时渊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多少时间想这些，他决定去见霍惟。 他明明知道，父王给自己的是责备和谩骂，但是他还是很想听听，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也想知道，到底要累积多少失望，他才能彻底和淮阳王划清界限。 下午，鱼晚棠在家里算自己的私房钱。 鱼景深最近从书局里拿回来三万两银子，私下给了她一万两。 这些银子，倒也不都是已经赚的，相当一部分是别人预付的钱。 大哥的书火到什么程度？ 不提前交全款，根本没办法预留。 抬着银子排队的人，还有很多。 总之，就算以后大哥“金盆洗手”，这一波赚的钱，也足够他们全家上下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就是才华的价值吧。 鱼晚棠丝毫不觉得大哥写那些东西丢人。 因为在大哥书里，爱情是美好的，亲情是值得眷恋的，在曲折的寻爱路上，还会有很多让人掩卷沉思的道理。 不管用什么方式传道，阳春白雪或者下里巴人，都值得赞赏。 加上之前霍时渊给的，自己赚的，除去贴补家人之外，鱼晚棠算出来，她现在拥有两万六千多两银子。 “不太够……”她自言自语地道。 秋荷听得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什么不太够？ 姑娘这是要买什么，两万多两银子还不够？ 秋荷算算自己的身价，即使现在这年龄——从身价上来说，应该是她人生巅峰了，往高了说，也就值七八十两银子。 但是因为她太能吃，买家知道肯定还得扣钱，估计也就值四五十两银子？ 那两万六千两银子，可以买五六百个她？ 排队排出去好几条街了…… 以自己为单位，秋荷对这些银子有了更震惊的认识。 姑娘总不能，想买一千个人伺候吧。 “不过说不定也行，我还可以再凑凑。”鱼晚棠又嘀咕一句。 秋荷终于忍不住了：“姑娘，您要用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想做点小生意。” 鱼晚棠嘴上糊弄着，心里却道，自然是买凶杀人。 月荷离开之后，她就一直在想如何帮助霍时渊对付霍惟，却久久都没有想到主意。 午间小憩的时候，她却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办法。 霍惟不能死在京城里，那就让他死在淮阳王封地。 只是鱼晚棠记得，万杀堂的价格，是三万两。 ——至少前世他们给霍时渊列出的价格是三万两。 那日她在陪着霍时渊在花园里赏玩，银芒来回禀，她一边弹着琵琶一边侧耳听着。 “……万杀堂那边明码标价，您价值三万两银子。” “尚可。”霍时渊面无表情，“知道了，退下吧。” 彼时，鱼晚棠是听过万杀堂大名的。 万杀堂，集结了顶尖杀手，专门行刺杀之事。 不管是谁，只要是他们愿意接下，开价之后，付了银子，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刺杀目标，不死不休。 所以听说霍时渊也被盯上，鱼晚棠内心紧张。 霍时渊隔三差五就能遇到刺杀他的人，最严重的一次，他还受了重伤。 如果不是有安大夫在，他恐怕早也性命不保。 后来万杀堂不知道为什么销声匿迹了。 不过鱼晚棠知道，他们很厉害，拿钱真办事。 他们刺杀不了霍时渊，刺杀个霍惟，总行吧。 霍时渊价值三万两银子，给霍惟也准备三万两，那都太看得起他了。 两万六千两，她觉得绰绰有余。 只是如何联系上万杀堂？ 鱼晚棠还得想办法。 不过不着急，霍惟在京城，还能蹦跶挺长时间。 而且她也很清醒，她没有什么人可用，所以这件事情，她还得跟月华说。 她出银子，月华想办法。 旁人不行，或许瞻前顾后，顾虑很多，她对自己和月华联手，怀有很大希望。 鱼晚棠晚上睡觉的时候，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当年霍时渊在灯下教她兵法的场景。 她不想学，勉强赔笑敷衍，可是却糊弄不了霍时渊，每次被他发现，都会被他罚。 后来，她就不敢了。 如果是前世她遇到的霍时渊，面对霍惟，定然不会纵容他蹦跶。 可是现在十八岁的霍时渊，到底还没有对家人断情绝爱。 但是没关系，她替他，手染鲜血，除掉一个日后注定要和他不死不休的敌人。 鱼晚棠觉得自己骨血之中，翻腾着属于霍时渊的冷冽果决。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血海深仇 鱼晚棠没敢上门找月华。 她担心世子府已经被淮阳王的人盯上。 她一方面担心因为自己被盯上，家人会被连累；另一方面，也怕自己成为霍时渊任人拿捏的软肋。 毕竟霍时渊现在，确实有点恋爱脑。 她给月华送了帖子，约她在东林书局二楼不对外的书房里见面。 月华一进门就道：“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见面？我最讨厌的就是书了！” 现在被一摞摞的书围着，是晚上回去能做噩梦的程度了。 “我小时候，我爹还觉得，我能随我娘，成为才女。后来才发现，我是一点儿没像我娘，纯纯像他了。” 鱼晚棠想起前几日晚上出去吃东西意外得知月华的父亲竟是将军，便问道：“令尊之前是将军？” “是呀，骠骑大将军嘛！” 鱼晚棠震惊，“是归隐多年的程老将军？” “是我爹了，你不知道呀！”月华反而惊讶了，“我还以为世子早就跟你交底了呢！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就是个爱絮叨的小老头，你不知道我爹有多烦！” 当年非要为难她和银芒，还想拆散他们俩，逼她跟着霍时渊。 她这般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答应？ 不过她可一直记着呢！ 她爹就是偏心。 什么都惦记着霍时渊，什么都以他为重。 要不是爹对娘情深义重，她甚至都会想，难道霍时渊是爹流落在外面的亲儿子？ 总之，月华就是吃醋。 所以她坚持自称大师姐，要坚决压过霍时渊。 这是小女孩的骄纵和奇奇怪怪的攀比心。 鱼晚棠还沉浸在震惊中。 因为程将军当年，是风云人物，是整个中原的英雄，是传奇。 鱼晚棠现在想到自己和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辗转能有关系，内心激动不已。 ——前世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王府见过程将军？ 难道是因为月华的死？ 想到这里，鱼晚棠的心又揪了起来。 她还不知道，月华的劫在哪里。 看起来，她有必要侧面提醒银芒一声。 就算不知道应劫会应在哪里，提前提醒这一两年，月华会有性命之忧，一定要看着她不要冲动，银芒那么爱重月华，一定会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往往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指望月华自己这个马大哈小心，基本不可能了。 鱼晚棠进而想到，霍时渊手里那些势力，是怎么来的…… 她一直都没想明白，娘不在，爹不爱，霍时渊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势力。 现在她似乎明白过来。 这是来自于程老将军的传承。 只是仔细再想，还是有些不对劲。 因为从情感上来说，程老将军最在乎的，还是他自己的孩子。 月华自不必说，是他唯一的骨血。 正常情况下，程老将军应该把他的家底，都留给月华和银芒吧。 有什么必须要男人出面的，也应该是银芒，而不该是霍时渊。 鱼晚棠隐隐觉得，程老将军喜欢霍时渊甚过银芒可以解释，但是把自己的家底交给霍时渊……怎么都有些违和。 鱼晚棠不能容忍自己脑海中有那么多不解。 那些不解，在猜测过程中出错，会影响她的判断。 鱼晚棠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可以问。 于是她就问了。 “啊？”月华有些惊讶，随后道，“家业我爹是一直要给世子的。这个，跟世子娶不娶我没关系。” 虽然他爹觉得，如果霍时渊娶了她是最好的。 可能多少存着点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 但是对她来说，霍时渊真的是“肥水”，脾气太臭了！ 她就喜欢银芒。 “……其实银芒，是撑不起来我爹那些势力的。”月华说起来的时候坦荡而客观，“他就适合跟着人干。而且，担子压在谁身上谁累，我就希望银芒能一直陪着我，才不希望他那么累呢！” 要累，就累别人的男人去。 她的男人，她心疼。 鱼晚棠总觉得月华没说到点子上。 她拥有太单纯的快乐。 “令尊当初，不是接受了皇上的体面安排，自己主动奉上兵权的吗？”鱼晚棠想了想后又问道，“那为什么，他手里还留着势力？难道不怕被皇上忌惮？” 霍时渊和月华带她认识的程老将军，和传说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月华脸上的笑意敛去，沉默了许久。 “是我太冒昧了。”鱼晚棠忙道，“我不是很懂这些，不知道这个不能问。” “不是不能问，是我不该知道。”月华垂眸黯然道。 鱼晚棠不明所以。 这句话，她没听明白。 “这件事情，我爹是瞒着我的。我不知道世子知不知道，但是我猜，多半还是知道的。我爹最想瞒着的，是我。” 爹希望她无忧无虑地长大。 她确实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长大了。 这件事情，是她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晚棠，我娘是被人害死的。”她忽然道。 鱼晚棠大惊失色。 她听说过，程老将军和夫人伉俪情深，和夫人天人永隔之后，也没有再续弦。 单凭这点，已经算得上深情了。 但是月华还告诉她，程老将军不仅没续弦，身边一个其他女人都没有。 失去所爱之人，他选择带着回忆，孤独终老。 如果说程夫人是被人害死的，那程老将军如何能善罢甘休？ 几乎要不死不休了吧。 “我娘是被狗皇帝玷污了。”月华落泪，“那个狗皇帝，趁着我爹出征，让皇后把我娘召进宫中，强行把我娘玷污了。” 鱼晚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是我爹，会怎么办？” “会反了吧。” “我爹也想，但是那时候，我娘已经生下了我。没错，我娘被玷污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她是为了我，才忍辱偷生的！狗皇帝，利用我和我娘要挟我爹，逼他放弃兵权，逼他隐退！” “我爹恨，我也恨！可是在皇权之下，又能如何？” 他们想反，但是造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多少人想造反，但是古往今来，有几个人成功了？ “我爹是瞒着我的，他不想让我背负那么沉重的仇恨……” 但是，月华还是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忍辱负重 “知道了又如何？我爹都做不到的，我又能改变什么？” 月华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 “我也杀不了狗皇帝。哪怕我拼了这条命，我也做不到。而且我还有我爹，我死了，我爹怎么办？我想，我爹也是这么想的……” 人活着，太多屈辱，太多无能为力。 哪怕他们都知道，她娘是因为屈辱而无法苟且偷生，是狗皇帝害死了她。 又能如何？ 爹不肯罢休，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可是即便如此，胜算又能有几分？ “爹留下那些人，其实也是自我安慰，是活下去的动力。单凭那点人，想要撼动狗皇帝的江山，如蚍蜉撼大树。” 鱼晚棠这才发现，月华看着万事不走心，实则内心澄澈清明，什么都看得透彻。 看清楚无能为力之后，选择深藏甚至忘记…… 但是实际上，痛不会消失。 “我爹大概也明白，所以把那些人交给了世子。大概心里还自我安慰，那些人在世子手中，有更大的用处。” “我爹对自己，其实有些自卑。” 鱼晚棠想象不出来，扬名天下的战神，会自卑。 自卑什么？ “我爹觉得，他是将才，但是是武将的英武和直爽，没有文臣那些弯弯绕绕，也没有治理天下之才。他很佩服刘大学士那样的人。” 刘大学士，是多年前推动改革，却失败惨死之人，也是一个悲壮的传说。 “我爹还有仁心。他见过太多杀戮，他从杀戮中走出来，偏偏生得一颗仁心，不想百姓颠沛流离……”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明明还可能选择殊死一搏，大不了全家给狗皇帝陪葬，最后却最终克制的原因。 马革裹尸，为国为民。 可是无论如何深爱，无论如何被羞辱，因为一己之私，挑起战乱，程老将军的良心，不允许他那么做。 “……我爹想报复狗皇帝，却不想搭上其他人的命。晚棠，你看，这个世界多不公平。坏人有恃无恐，无恶不作；好人却瞻前顾后，只能含羞忍辱。” 鱼晚棠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给她擦拭眼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这种痛，她感同身受。 因为她真的经历过。 不过她在想别的事情。 虽然李晟不能和皇上的权势相比，但是前世，她一个流放的孤女，想要向李晟寻仇，最初凭借的是一腔仇恨和孤勇，之后呢？ 之后凭借的是霍时渊对她的宠爱。 虽然前世，她从来没有意识到。 她甚至不知道，即使她后来拿到了那些证据，即使去了京城，依然没有什么胜算。 她自己一直以为的“功亏一篑”，其实还不知道差了多远。 而且那些东西，是霍时渊得到的。 她自以为自己忍辱负重，做了很多，但是距离扳倒一个亲王，差的岂止一星半点？ 是霍时渊默默宠着她，纵容她，才让她离梦想越来越近。 只是可笑的是，她被仇恨蒙蔽，竟然还真的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忍耐和付出，就做到了那一切。 骠骑大将军，夺妻之恨，十几年未报，只能含羞忍辱。 她几年就觉得自己悲壮了？ 她是自负，是站在霍时渊肩膀上，被他托举而不自知！ 她自诩的坚韧顽强，多少是霍时渊的成全？ 因为月华的诉说，鱼晚棠“幡然醒悟”。 她知道自己前世亏欠了霍时渊，但是没想到，亏欠了那么多。 她还自以为人间清醒，其实一直都是糊涂蛋。 她不得不承认，欠霍时渊的，很难还清了…… “我爹不知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不能告诉他，否则他那些隐瞒，又算什么？他反过来还得为我担心。” 顿了顿，月华继续道：“晚棠，我谁都没告诉，只告诉了银芒，我已经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连银芒都没告诉，我感到羞耻……” 鱼晚棠抱住了她。 月华下巴抵在她肩头，轻声道，“其实，我很羞愧，我对我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对于她被狗皇帝玷污，我生气，我却没有那种豁出去一切为她报仇的心。我心疼的，是我爹，是我爹余生都要活在内疚痛苦之中。我想到我爹就哭，想到我娘却……” 娘当年为她忍辱负重，她却不能为娘豁出去所有。 想到报仇的时候，她还会瞻前顾后，她太不孝了。 这是月华内心深处认识到的自己“不堪”的一面，甚至不敢对银芒讲。 她怕银芒嫌弃她，觉得她生性凉薄。 “月华姐姐，你怎么那么傻？”鱼晚棠道，“人和人之间，哪怕母女，没有相处，你没有得到过母爱，你对母爱没有记忆，没有感受，又如何能生出回馈之心？” 母女阴阳两隔是人间悲剧。 可是很难说，究竟死去的人更痛苦，还是活着的人更痛苦。 毫无疑问的是，她们都难受。 “你不要自责，你娘不会怪你，只能更怜惜你，希望来世还可以做母女。” “这次，换我做她的娘吧。”月华哭出声来。 这些事情，她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 她不知道该跟谁说，有些事，甚至最爱的人面前也无法畅所欲言。 月华现在觉得，她日后要生两个女儿。 因为有些细腻的感情，只有女孩子们才能懂，才能相互理解。 “月华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问那么多，勾起你的伤心记忆。”鱼晚棠道。 月华摇头，“是我该谢谢你，我总算能说出来了。我没有我爹那么伟大，我真的很想有人，能把狗皇帝宰了，哪怕要死人。” 不杀了狗皇帝，她爹永远都不会得到内心的宁静。 “月华姐姐，你要相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前世皇上之后几年，缠绵病榻，生不如死，皇子争权夺势，他开始疑神疑鬼，每日活在痛苦之中。 那都是上天对他的报复。 “嗯，不信又能如何？”月华吸了吸鼻子，深吸几口气，慢慢冷静下来，从鱼晚棠肩上抬起头来，退后两步，“对了，不说那些。你今日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嗯。世子呢？”鱼晚棠问道，“他这两日，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买凶杀人 月华有些心虚，几乎想告诉鱼晚棠，霍时渊已经知道真相。 可是她不敢。 霍时渊特意叮嘱过的事情，倘若被她说穿，霍时渊是会翻脸的。 “应该没有吧，我没感觉出来。” 鱼晚棠闻言如释重负：“那就好。” 大概现在的霍时渊，还不像前世那般多疑，所以没有发现异常。 “你着急找我有事？” “嗯。”鱼晚棠道，“你觉得霍惟这个人怎么样？” “霍惟？没有比他更恶心人的了！你不知道，他祸害了多少无辜女子。早晚有一天，我得把他宰了！宰之前，先把他那玩意儿给他剁烂！” 鱼晚棠：“……所以，他该死，是不是？” 她到底是个普通人，所以在她决定为了霍时渊，先发制人，把霍惟弄死这个决定之后，鱼晚棠也有些犹豫了。 ——如果霍惟这辈子，没有做那么多恶事呢？ 她这般，岂不是滥杀无辜？ 就算官府给人定罪，也得等当罪证确凿的时候才可以。 不过还好，从月华这里，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即使霍惟还没有对霍时渊动手，他也是个人渣，人人得而诛之。 “他当然该死，而且死十次都不足以平民愤！”月华咬牙切齿地道，“你不知道，他在淮阳那边做了多少恶事。” 其实她很想不明白，淮阳王最多昏聩，宠妾灭妻，其他方面都可圈可点。 在继妃出现之前，他是励精图治，颇得民心的一方之主。 很多人口都往淮阳迁移，四处都繁华富庶，欣欣向荣。 后来，为了避免皇上猜忌，淮阳王下令禁止往淮阳再迁入。 即便如此，也依然阻挡不了百姓私下冒险进入淮阳境内的决心。 鱼晚棠有些惊讶。 这些，她没有听说过。 她还以为，淮阳的富庶，完全都是霍时渊的功劳。 霍时渊虽然被外面许多人妖魔化，但是鱼晚棠知道，他于政事上十分勤勉，也能体恤百姓，从不加税。 没想到，原来这还是有老淮阳王打下的底子。 可是……为什么人现在变成了这样？ 因为遇到了继妃。 父子俩对女人的态度上，也可谓一脉相承。 为了喜欢的女人，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虽然鱼晚棠一向很讨厌，把家国兴衰，和女人联系起来，苛责女人是红颜祸水，但是淮阳王，好像确实是因为继妃才变得让人嫌恶的。 只是鱼晚棠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淮阳王能变得那么彻底。 他曾经英明神武，现在也不会糊涂到，对儿子毫无原则地纵容吧…… 他当知道，惯子如杀子才对。 而且喜欢的女人会变，三观也跟着变了？ 黑白也能颠倒？ 霍惟欺男霸女，淮阳王也能假装没看到？ 这人怎么可能变得如此彻底，像彻底换了个芯子一样？ 鱼晚棠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鬼迷心窍。”月华冷哼一声，“算了，不提他了，晦气！” 她最讨厌的就是见异思迁的男人。 “你找我到底是做什么？” “我想杀了霍惟。”鱼晚棠没有卖关子。 “啊？”月华震惊。 她一直想做，银芒却不许她在霍时渊面前提起的事情，就这般被鱼晚棠说出口了？ 简直太好了！ 快，让鱼晚棠给霍时渊吹吹枕边风，赶紧把霍惟给弄死！ 只是，鱼晚棠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念头？ “你为什么要杀霍惟？是不是霍惟对你做了什么？”月华忽而紧张，紧紧抓住鱼晚棠的手。 “没有，我没见过他。但是他对世子不好，而且也是个祸患，以后不知道会对世子如何。” 不，她知道。 霍惟最终逼得霍时渊动手，也让他永久地背上了残害骨肉的罪名，不得洗刷。 “你是为了世子？”月华眼睛瞪得溜圆。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般好了，而且还不是世子单相思，变成了双向的？ 这可真是大瓜啊！ “嗯。”鱼晚棠没有否认。 “为什么？你喜欢世子？哎呀，看我问的，让你怎么好意思回答？”月华满脸都是笑，“但是没关系，我不会和其他任何人说的，包括银芒。晚棠，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心里也有世子？” 如果是双向奔赴，那可就太好了。 月华祝福爱情，希望月老把这对锁死，给她锁死！ 鱼晚棠却道：“世子帮了我那么多，在能力范围内，我也想报答他一二。” 喜欢不喜欢，她避而不谈。 她在心里问自己，喜欢吗？ 多少是有的吧。 害怕是真的害怕，但是感激、仰慕、尊重，这些情绪如何能完全和喜欢泾渭分明？ 但是没有结果的喜欢，是没有意义的。 “就只是报答吗？” 鱼晚棠道，“必须要除掉霍惟，而且，还不能让人怀疑和世子有关。” “你有办法？”月华眼神瞬时亮了。 喜欢不喜欢的，以后再说。 能把霍惟除掉，喜大普奔。 “有。”鱼晚棠点头，试探着问道，“你听说过淮阳境内的万杀堂吗？” 她祈祷，现在就有了万杀堂，而不是几年之后再出现。 “万杀堂？”月华茫然摇头，“没有。” 鱼晚棠顿时失望。 她昨天想到过，说不定万杀堂现在还没组建，或者说还名不见经传。 “那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鱼晚棠竟然也了解淮阳？ “一个传说中的杀手组织。我原本想着，花钱雇佣他们，除掉霍惟。但是现在来看，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鱼晚棠很失望。 不过她也默默给自己打气。 这条路走不通，不代表其他路也走不通。 她再想办法便是！ 她一定要替霍时渊除掉霍惟。 “买凶杀人？”月华大笑，伸手捏捏鱼晚棠的脸，“你怎么那么有趣。要不你雇我吧，我接这活儿，还不用心疼大笔银子给了别人。” 鱼晚棠：“……我是认真的，我想帮世子除掉霍惟。”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容严肃，眼神坚定。 月华相信，她不达目的大概誓不罢休。 “其实，他没那么重要，就是只癞蛤蟆，让他苟活几日也没什么。”月华拍了拍鱼晚棠的肩膀安慰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暂避风头 鱼晚棠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她也不跟月华多说。 等想出新办法来，需要月华帮忙，她再找她。 月华在银芒面前，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回去后就乐呵呵地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 “……这么看下来，世子做舔狗，也不是白做的。” 银芒瞪她，怎么说话呢！ 对世子，能说舔狗吗？ 那叫热烈地追求。 “我以前真是错看了晚棠，以为她是个贤良淑德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出来买凶杀人的主意，实在是太对我胃口了，哈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古人诚不我欺。” “不过就是，她从哪里听说淮阳有什么万杀堂？我都没听说过。” “你说什么？”银芒脸色突变。 月华被他的样子吓到，拍了他一下，“一惊一乍的，把我吓一大跳。怎么，你听说过万杀堂？来头很厉害？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怕吓到我啊！” “万杀堂……”银芒面色严肃，喃喃地道，“她怎么会知道万杀堂？难道，是世子跟她说过？” “怎么，还真有万杀堂？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世子才认识鱼晚棠多久？ 她跟银芒，滚床单都滚了那么久！ “你不爱我，你防着我呢！”月华委屈地道。 银芒没有理她胡搅蛮缠，却问，“你仔细回忆一下，鱼姑娘提起万杀堂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我想想啊……” 月华努力回忆，努力重现当时的对话。 “你的意思是，其实她也不太确定，有万杀堂的存在？” “对，她确定还找我做什么？我猜她是不是听了什么市井传言，信以为真啊！” 淮阳王为继妃疯狂的事情，已经传得天下人皆知。 到处都是关于淮阳王府的传说，可能在这样的传言中，演绎出来很多并不存在的东西。 银芒半晌没说话。 月华推了推他，“你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是要把我急死？” 她这急脾气，最恨别人说话故弄玄虚。 就算是银芒，那也不行啊！ “万杀堂，是存在的。”银芒知道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便适当交底，“只是名声不显。我惊讶于鱼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然听说过。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有心人派来接近世子的？” “不可能，你想什么呢！谁能接近得了世子？” 霍时渊断情绝爱，无意流连女色，还有人不知道吗？ 谁那么蠢，会给他送女人？ 而且说起来，分明是霍时渊见色起意，痴缠人家。 “你别胡乱怀疑晚棠。要是传出去，她以为是世子这般想的，那岂不是害了世子？” “嗯，我自然不会出去乱说，只你我二人之间说一句而已。” “我也不会出去乱说。”月华捂嘴。 银芒对她笑笑，摸了摸她的头顶，“给你留了烤羊腿，我去盯着让厨房重新烤热给你送来。” “我也去！” “你歇歇，我去去就来。中午也没睡，来回骑马路程这么长，累坏了，先眯一会儿。” 月华确实有午睡的习惯。 “行，那我等你，快点回来。”月华没想补觉，等晚上搂住男人早点上床，不过鱼晚棠给了她一些花样子，她得挑些简单好看的，给银芒绣在新衣上。 ——别的男人有的，她的男人，也必须有！ 银芒从屋里出去后，低声吩咐人去热羊腿，自己却在厨房门口拐了出去，直奔霍时渊书房。 霍时渊正和霜戈说话，见他进来，立刻道：“月华回来了？她找月华做什么？” 银芒简单地事情说了。 “帮我杀霍惟？”霍时渊震惊，心里被什么充满，说不出的欢喜。 她在关心自己。 虽然霍时渊并不想除掉霍惟，但是他感念鱼晚棠对他的关爱。 霍时渊没想过杀霍惟，因为不看僧面看佛面，霍惟也是他的儿子…… 年幼时，霍时渊曾经得到过他的爱。 父爱并不深沉，也如太阳，照亮和温暖过他的童年。 后来一切都变了，他不解，他怨恨，但是他终究，不能对曾经爱过他的父亲下手。 尽管他那么恨，恨他负心薄幸，恨他亏待母亲，可是，霍时渊也知道，他下不了手。 所以他觉得，逃避有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银芒接下来的话，却让霍时渊从复杂的情绪中惊醒。 “世子，您和鱼姑娘提起过万杀堂吗？” 霍时渊否认：“我好端端的，和她提那种地方做什么？” 虽然他确实不怎么会揣摩女人的心理，但是他也不至于蠢到那种程度吧。 有女人喜欢打打杀杀吗？ 没有。 月华除外。 她也不算女人。 “那鱼姑娘怎么会知道万杀堂呢？” “鱼姑娘知道？”霜戈也很惊讶，“那地方，我都是才知道的！” 万杀堂，是霍时渊去年让银芒负责组建的，一直对外秘而不宣。 实际上，到现在也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霍时渊拧眉。 他也想不出来，鱼晚棠为什么会知道。 “鱼姑娘说，想雇万杀堂的人刺杀二公子。”银芒道，“可见她也是知道万杀堂是做什么的，只是应该不知道，那是世子所有。” “她不是细作。”霍时渊道。 “应该不是。”银芒道，“否则鱼姑娘不会主动提起万杀堂。但是她身边，有没有人比较危险，熟知咱们的底细呢？” 和鱼晚棠走得近的人不多，是不是应该挨个排查一遍？ 霍时渊思索片刻后道：“不必。我直接去问她便是。” 这去哪里猜，又什么时候能查到？ 直接问就是最好的。 “可是世子，您不是要避风头吗？要回京了？” 霍时渊现在不在京城。 他是听得进劝告的，现在正在京郊庄子里暂住。 ——霍惟找不到他，也不会在京城一直逗留。 避免激化矛盾，是身边人对霍时渊的劝解。 霍时渊本来不想忍，虽然他没想弄死霍惟，但是也不会放过他。 是银芒劝住了他。 银芒说：“世子，眼下最重要的是您和鱼姑娘的婚事，不要节外生枝。” 所以，霍时渊是看在鱼晚棠的面子上才这么憋屈。 “我不回去，想办法让她来找我。” 第一百六十九章 挟持人质 银芒：“……” 他这个过来人，觉得世子这话说得有点没数了。 就算是他，这个已经成功上位的，尚且不敢说大话。 世子还在追求人呢，凭什么让人来找他？ 世子还是不懂啊。 银芒头疼，委婉地道：“鱼姑娘可能出城不怎么方便。” 鱼晚棠上次坚持出来，是为了给世子寻药，已经难能可贵。 这次，还要人家主动？ 世子，您难道想要再中毒一次？ 霍时渊信心满满：“我给她写封信，她会来的。” 鱼晚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还不足以表明她对自己的心意吗？ 银芒也不好说出让他扫兴的话，只心里默默地捏了一把汗。 ——感觉，世子这次要撞南墙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鱼晚棠接到霍时渊的信后，满脑子只有四个字—— 莫名其妙。 霍时渊避开霍惟锋芒，这会儿不是在京郊挺好的吗？ 她去做什么？ 陪他解闷？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鱼晚棠大笔一挥，回他两个字——不去。 霍时渊收到这封回信，兜头被泼了一盆冰水，心情可想而知。 他几乎想立刻回京把人给抓出来，但是到底没冲动。 “她在忙什么？”霍时渊问月华。 月华翻了个白眼，“上次不是说了吗？她在想办法弄死霍惟，给你开路。啧啧，以后你就躲在晚棠身后，等着软饭送到嘴边就行了。” 霍时渊：“……胡闹。” 鱼晚棠直接对上霍惟的话，还不被那色胚盯上？ “霍惟那边现在如何？”霍时渊又问霜戈。 “天天快醉死在温柔乡里了。”霜戈道，“世子您就放心吧，乐娇娇把他吃得死死的。就是有一桩……乐娇娇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要什么？”霍时渊皱眉。 “她看上了世子，想要跟着您，拿这件事情当投名状呢！”霜戈道。 其实依他之见，世子顺水推舟答应便是，反正就是个女人，也一片诚心，在世子府安置就行。 以后世子，定然三妻四妾。 “和她说清楚，绝无可能，让她死心！”霍时渊面色冷若冰霜，“我还不需要女人为我冲锋陷阵。” 如果是合作，那可以。 但是想扯上感情，免谈！ 乐娇娇这个人，霍时渊有印象。 江渊之前看上她，捧着她，拉着霍时渊去给她捧场。 没想到，乐娇娇不识好歹，竟然没看上江渊，转而对自己献殷勤？ 江渊是个大度的，并没有生气，还开玩笑，想要促成两人。 不过霍时渊冷冷拒绝了。 没想到，她现在还惦记着。 “不是为您冲锋陷阵，”霜戈道，“她这是喜欢您，您不给她个机会？” “不给！”霍时渊道，“除了鱼晚棠，我不会要其他任何女人。” 他看不上！ “去问她，要什么东西。不要就让她滚，换个人去！”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花魁遍地是。 她觉得她不陪睡就高人一等？ 可是这件事情，找个能陪睡的，监视目的同样能达到。 霍时渊最讨厌别人拿乔。 霜戈只能领命，心里默默地为乐娇娇点了一排蜡。 ——真是可惜了。 乐娇娇对世子，一片真心，而且她也有见识，慧眼识珠…… 总之，霜戈对乐娇娇印象很不错。 奈何霍时渊，就是不领情。 霍时渊只想和她谈钱谈利益，不想谈情说爱。 哎，霜戈头疼，这还不知道要怎么稳住乐娇娇。 毕竟霍时渊说得容易，但是他去哪里再找个乐娇娇这般能哄得住霍惟的？ 据说霍惟这几日，也慢慢察觉到不对，在派人四处寻找世子。 霜戈想起这些就头大。 月华则嘲笑霍时渊：“你要表忠心，不得到正主面前？自己在背后再努力有什么用？不一样被人撅？” “不关你事！” “不听师姐言，吃亏在眼前！” “银芒！” 快把你的女人带走！ 月华大笑，“你不撵我，我也得走了，我去看看阿苓去。” 本来霍苓想留在京城，但是霍时渊不放心。 霍惟这个人，毫无底线，一旦被他抓住把柄，不管老弱妇孺，他谁都不会放过。 霍时渊把所有重要的人，甚至他喜欢的马都迁了出来。 霍惟不会无休止地待在京城。 因为霍时渊，也不是软柿子。 他已经派人回淮阳。 ——如果继妃生病，病情还不轻，霍惟不得立刻回去侍疾？ 霍时渊派的是安大夫。 安大夫医药双绝，他要是出手，万无一失。 霍时渊安排好了一切，却没想到，百密一疏。 霜戈的女儿，被霍惟拿住了。 他对霜戈道，“你进进出出的，倒是个活跃的。你定然也知道我大哥的下落，把他找出来，女儿还你。我可没有什么耐心，明日开始，没有消息，我每天剁她一根手指，看你能坚持多久。” 乐娇娇试图帮忙，但是却没帮上。 便是刀架在脖子上，霜戈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女儿不行，那是他软肋，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霜戈只能来求霍时渊。 霍时渊把他扶起来，“这算什么？我原本也没打算一直躲着。更何况，我还要回京找那个女人算账去，早就想回去了。” 霜戈却知道，他只是说得轻松。 如果两个人直接对上，那霍时渊确实不怕霍惟，而且能够全方位地碾压霍惟。 但是现在，霍惟代表的是淮阳王。 他是来替淮阳王训斥霍时渊的。 这奇耻大辱，谁能忍？ 以后霍时渊，会被千万人所嘲笑。 月华气得直跺脚，“我今晚就去把他给弄死，看他还怎么嚣张！世子，你要当缩头乌龟，随你！我不行，我忍不了！” 霜戈的女儿乳名笑笑，也是月华看着长大的。 月华始终觉得，都是霍时渊太顾念那点血脉，所以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没关系，她会替他出手。 “我之前还觉得晚棠冲动，上来就打打杀杀，现在看来，是她有先见之明。” 也不用什么万杀堂了，她自己就去把霍惟给宰了！ 第一百七十章 世子万能 银芒自然拦住了冲动的月华。 霍时渊没有多停留，直接骑马回京，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他没有直接回世子府，却去找鱼晚棠。 鱼晚棠正在核算东林书局送来的账册。 她觉得，这账目似乎有些不对。 她前世只知道惧怕霍时渊，从来没有好好想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重生一世之后，她才恍然发现，霍时渊是当之无愧的人中龙凤。 可能除了生孩子他不会之外，鱼晚棠几乎找不出他的盲区。 比如，前世王府的账册是交给霍苓管的，但是外面的生意，还有军中耗费，都是霍时渊自己亲自掌管的。 鱼晚棠没见识过之前，光靠想象，都会觉得是一项庞大的耗时耗力的工程。 光是账册，每个月不得送来一铁皮箱子？ 但是事实上并没有。 霍时渊发明了一套特有的记账方式，让手下的所有账房都按照他的方法来。 所以每个月初，呈到霍时渊桌案上的账册，也只有薄薄的几本。 他一晚上就能翻阅过，哪里有问题，直接圈出来，不说哪里不对，直接给人打回去，让账房拿出解释来。 鱼晚棠都担心他误会了别人。 但是霍时渊，就是一次都没有出过错。 后来，他直接把这些，都甩给了鱼晚棠。 鱼晚棠笨，学不会，足足学了一个月，才大致懂了。 霍时渊就监督着鱼晚棠处理。 鱼晚棠谨小慎微，速度便没有那么快，然后就被霍时渊嫌弃。 她刚刚接手，也总是出错，然后又被他找到借口“惩罚”。 不过严师出高徒，虽然她蠢笨，但是在霍时渊的“​调­‍教‍­‌”下，看账本的本事，还是远胜普通人。 鱼晚棠想起这些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前世她家逢巨变之后脱胎换骨，一半是自己经受了打击；另一半则来源于霍时渊的“教导有方”。 他于不知不觉中，教会了她许多，让她可以自保，让她可以掌管全局，让她可以活得更好。 鱼晚棠现在看东林书局的账册，很容易就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纸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贵三成？” 秋荷一直敛声屏气地在旁边伺候。 她觉得，现在的姑娘简直像开了窍。 不，开了窍都不止，简直是开了挂，无所不能。 就连这么复杂的账册，姑娘都能看得懂。 “会不会是因为咱们书局的书卖得太好？”秋荷也是跟着鱼晚棠读过书的，“洛阳纸贵，也未可知。” “那都是夸张的说辞。”鱼晚棠道，“咱们书局用的纸张数量，和京城整体的纸张消耗来说，不值一提。” 她拿起笔，在旁边的纸上记下这个问题。 纸上已经记录了十几条，已经写到了最下面。 鱼晚棠觉得，东林书局这个账房，一定出了问题。 他应该是中饱私囊了。 不过更进一步的证据，她还得多方查看。 找个靠谱的账房不容易，也不能误会人家，让人无法待下去。 鱼晚棠，到底没有霍时渊那般的自信。 她还想着，或许就是她想多了，要小心求证。 “那三瓜俩枣，值得你晚上盯着看？也不怕眼睛看坏了。” 这声音，不是霍时渊又是哪个？ 鱼晚棠抬头的功夫，就见那狗男人已经熟练地跳窗进来。 吱吱竟然没有提醒她！ 鱼晚棠用控诉的眼神看向房梁上的吱吱。 吱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睡觉。 管不了，管不了，它根本管不了霍时渊，还是早点睡吧。 鱼晚棠：“……世子怎么回来了？霍惟的事情解决了？” “你不是要替我解决吗？” 霍时渊大爷一般地在榻上坐下，还歪在鱼晚棠的软枕上，盯着她笑。 鱼晚棠：“……” 她早就该知道，月华是藏不住秘密的。 “可惜没帮上世子。”鱼晚棠垂眸，“我也只是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就想到了我的万杀堂？” 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鱼晚棠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不说话了？”霍时渊拿起桌上的茶杯，猜测那应该是鱼晚棠所用，嘴角忍不住勾起，然后抿了一口茶。 果然是甜的。 鱼晚棠：“……” 算了，她就不告诉霍时渊，那是她刚才给吱吱倒的水。 吱吱舔了两口就又跑了。 霍时渊有点洁癖，估计回头听了能直接吐出来。 不过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似乎并不嫌弃自己…… “世子，万杀堂是您的？” “怎么，你不知道？”霍时渊反问。 鱼晚棠震惊。 怎么可能是他的？ 那前世算怎么回事？ 他自己悬赏杀自己？ 不过仔细再想，霍时渊这样的疯子，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可能，是为了打响名声，所以故意用自己做引子吧。 万杀堂竟然是他的！ 那自己的想法，岂不是很荒谬？ 现在事情没做成，还被霍时渊知道了，鱼晚棠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关键是，她现在该怎么对霍时渊解释，自己会知道这样一个千里之外的杀手组织这件事情？ 既然没办法解释，她干脆装傻。 “我不知道是世子的，我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听人提起过，就牢牢记在心里，万杀堂很厉害。听月华姐姐说，世子一直被霍惟为难，我才出此下策，没想到贻笑大方了。”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是霍时渊竟然信了。 他不仅相信了，还很高兴。 “放心，你男人没有那么没用，等着你给我出头。以后遇到危险，尽管躲在我身后。” 这番话如此耳熟。 前世今生，交织一起，鱼晚棠有些恍惚。 “我原本不想搭理霍惟，奈何他找死，竟然敢动我身边的人……” 霍时渊把霜戈女儿被绑架的事情说了。 “怎么会这样？那现在世子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去会会他，让他好好知道，我不是他惹得起的。” “世子，不要轻易出手。”鱼晚棠咬唇道，“一出手，最好……一击毙命！” 这是霍时渊第一次，亲耳听到她放狠话。 不过因为是为了他，所以他十分愉悦。 第171章 矛盾父爱 “最毒妇人心。”霍时渊打趣道。 他竟然还在笑？ “世子不想杀他的话，未免太妇人之仁。”鱼晚棠不客气地道。 现在的霍时渊虽然比起前世恨不能毁天灭地的他好很多，但是他对于敌人的态度，让鱼晚棠不满。 他应该杀伐决断，不给那些人以后伤害他机会才对。 不过转念再想，现在的霍时渊，并没有把人想得那么坏，也是因为他没有被那么深刻地伤害过。 总之，就很矛盾。 “那是他喜欢的儿子。”霍时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笑意嘲讽，口气冷然。 “那是他的事情，”鱼晚棠很清楚霍时渊在说什么，“我只知道，霍惟要害你，而且以后，还可能成为你的心腹大患。难道，一定要有伤亡，才能让世子下定决心？” 别的不说，绑架霜戈的女儿，禽兽不如。 霍时渊有些意外。 他从来没有见过鱼晚棠如此激烈的时候。 “你是不是见过霍惟？”他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如果中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他很难理解鱼晚棠对于杀霍惟这件事情的执着。 “我没有见过他，只是听说他无恶不作。王爷只有世子和他两个儿子，你们早晚会成为不死不休的对手。” 霍时渊忽然笑了。 “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这样的远见和决断？” “那是因为世子短视，犹豫不决。” 霍时渊丝毫没有因为鱼晚棠的态度而生气。 他忽然问：“困不困？” 鱼晚棠莫名其妙。 她和他争得脸红脖子粗，结果他问她困不困？ 她眼珠子瞪得溜圆，她困？ 她可以再跟他争一夜。 “不困。” “不困你过来坐。”霍时渊对她招招手，指着榻上对面的位置道。 鱼晚棠犹豫了下，想起他现在应该不至于对自己动手动脚，便走过去坐下。 “我小时候，父母很恩爱。”霍时渊猝不及防地开口，“我想，他们比世间所有夫妻都恩爱吧……他们对我都很好很好。我母妃生得好看，性子活泼，我父王稳重，但是在家人面前，从来没有什么架子……” 霍时渊从小聪慧，两岁多的事情都依旧记得。 “……我母妃不通针线，却非要逞强，给我父王做新衣，对襟成斜襟，还歪歪扭扭。我父王就说，让她以后多给我做，孩子需要爱……” “我父王从小不受宠，但是天生孔武有力擅骑射，他想把所有的都传给我。” 童年记忆里，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有父亲结实的臂膀。 他曾经也是蜜糖罐子里的孩子。 虽然幸福的生活很短暂，却足以在生命里留下温暖的底色。 这是鱼晚棠第一次从霍时渊口中，听说他童年那么多事情。 她似乎隐约明白过来，为什么霍时渊总是顾及淮阳王。 因为后者，也真的曾经对他好过。 即使后来淮阳王变了，但是发生过的事情，那些曾经给予过的爱，并不会凭空消失。 霍时渊对外人再狠决，对自己亲生父亲，始终带着不一样的情感。 对霍惟，更多的是投鼠忌器。 “……我杀了霍惟，他怎么办？” 鱼晚棠能理解他的纠结，他对所剩不多的亲情的留恋，但是，人心易变。 已经变心了男人，就像离家出走的狗，是不会回头的。 “世子，你亲娘呢？她对你不好吗？她为什么会红颜薄命？” 月华曾经说过，继妃还没上位之前，早早就和淮阳王勾搭到了一起。 否则，霍惟怎么会才比霍时渊小三岁？ 继妃出现之后，霍时渊亲娘的处境就变得很艰难。 霍时渊甚至曾经亲眼目睹淮阳王对王妃动手。 鱼晚棠觉得，霍时渊对淮阳王的眷恋和不舍，早晚会成为射向他自己的利箭。 “母妃给我留下了一封信。她说，她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包括我父王。她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原本就时日无多。” 鱼晚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世子相信？” 她怎么觉得，很可能是淮阳王妃，不想父子反目，伤害到自己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血，才故意那般说，以期儿子还能继续活下去，才故意那般写的呢？ “我不相信，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霍时渊道，“我母妃，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她能撇下富贵，跟着当时不被人看好的父王远走高飞，你想那需要多少勇气？” 鱼晚棠想，是的，确实需要很多很多勇气。 淮阳王妃，定然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只是后来，她成了母亲，有了软肋，再也无法快意恩仇。 “母妃不是没有选择的，她不是只会依附于男人的人。”霍时渊道，“她完全可以把我托付给别人，但是她并没有。” 淮阳王妃结下了很多善缘。 这也是为什么崔霜的母亲，时至今日依旧感念淮阳王妃曾经的帮忙，对这个外甥百般照顾的原因。 “母妃还说，不让我胡乱揣测她和父王之间的关系，她说没有后悔过，她说父王很难。她走之后，没有人真心对父王好，要我好好孝顺父王。” “晚棠，我一直想不明白，母妃为什么要写那样一封信？是因为她到最后，都爱着父王，没有看清楚父王的真面目？” 鱼晚棠也不懂。 “可是，父王曾经对我那么好，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就突然变了，我不理解。”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答案。 “父王对我很不好，这件事情人尽皆知。但是几乎少有人知道，父王同我师父，就是月华的父亲，是异性兄弟，八拜之交。” “世子的意思是，你后来的一切，可能有王爷的安排？” “我不知道。我问过师父，师父说没有，把我父王骂了一顿。但是并不止这件事情，就是……” 霍时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眼前这一切，都是他对我的磨炼一般，他不会真正看着我出事。” 而感觉，感情是相互的。 所以，他终究也无法狠心对父王动手。 第172章 断他的腿 鱼晚棠不敢胡乱说话了。 涉及到王府过往，不解真相，谁敢胡言乱语？ 原来，每一桩纠结背后，其实都有着无法对人言的苦衷。 “我始终都是世子，你可以说我被父王推出来做质子，也可以说，父王让我远离了继母。” “我手里过的银钱无数，大部分，其实是父王给我的产业。” 鱼晚棠听着霍时渊一桩一件地细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她太想当然了。 “那世子，有没有和王爷当面聊过这些事？” “没有。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他了，每次收到他的信，都是训斥我的。” 但是，让霍时渊藏拙的，是他的师父。 “师父和我父王，并没有绝交。因为我看到了师父那里，有来自淮阳的官窑鼻烟壶，还有成套的茶具……” 可是偏偏，这两个影响他一生的男人，都不跟他把话说明白。 “他既不想说，我主动问他，也不会有结果。后来我想，如果他对现在的状况乐见其成，那我就顺着他的意。” “王爷偏心霍惟，你不生气？” “晚棠，你也是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的。但是你犯错的时候，挨过打吗？” 鱼晚棠点点头。 挨过打。 她挨过大哥的打，镇尺抽手，竹条抽背……虽然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是她真的挨过打。 “我也挨过打，但是霍惟没有。父王对他，远不及对我用心。” 鱼晚棠：“……” 难道不是爱屋及乌，年纪大了，宠爱幼子？ 不过霍时渊对亲生父亲的眷恋，她还是给他些希望吧。 “有时候我也觉得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但是那是我父王。” 霍时渊羞耻于对人提起自己的这些纠结，但是现在好了，他可以和鱼晚棠说。 “所以，我还是会放霍惟一马。这次，我只对他略施薄惩，以示惩戒。” “世子打算怎么办？” “他威胁要断笑笑的手指，那我就断他一条腿。” 鱼晚棠惊讶。 果然，霍时渊还是霍时渊。 就算他不要霍惟的性命，也是雷霆手段。 “可是世子出现在他面前，他拿着鸡毛当令箭，羞辱世子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还是大孝子了？”霍时渊手里捏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道。 他本来就是个逆子，不在乎再忤逆一次。 他的底线，就是他身边的人。 霍惟这次，实在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我也想杀霍惟，但是投鼠忌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不到时候。”霍时渊又解释道，“我是可以杀了他，但是也会给自己惹无尽的麻烦。” “比如？” 鱼晚棠发现，自己脑补太多，了解事实太少。 她想帮霍时渊，就得知道更多内情。 “比如，我那个继母，出身萧家。” “太后娘娘出身的那个萧家？” “非但如此，她还是太后亲自带大的，是太后的幼妹。” 所以继妃才会如此嚣张跋扈。 “那萧贵妃？” “是太后和她的侄女。”霍时渊面无表情地道。 鱼晚棠顿时明白，为什么霍惟敢在京城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横行霸道。 原来，他有所依仗。 “是我想得简单了。” “不，我很高兴，你心里记着我。”霍时渊看着鱼晚棠笑，眼神很明亮，“我不想在这个关头惹出事情来，也是担心影响你我婚事。” 鱼晚棠：“……” 天黑了，你又开始做梦了。 “世子，我……” “你总会愿意的。”霍时渊打断她的话。 鱼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让安大夫去帮我给那女人一个教训，但是也告诉他，别弄死，我不想守孝三年，浪费时间。” “那还是弄死吧。”鱼晚棠道。 “等不及了。”霍时渊看着她笑，“最晚明年春天，我就会让人上门提亲。其实本来想现在，但是今年是寡妇年，不好。” 鱼晚棠：“……有什么不好的？别人不都在定亲？” 她说的是崔霜。 “哦，知道了，原来是你着急嫁给我了。” 鱼晚棠：“……我困了。” 她早就该困了。 “那我看着你睡。” “吱吱，吱吱……”鱼晚棠喊道。 快来，把这个不要脸的撵走。 霍时渊猿臂一伸，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对上怒目相视的鱼晚棠，一本正经地道：“脏了，我帮你擦擦。” 鱼晚棠一个字都不相信。 “走了。”霍时渊起身，又抿了一口茶，看着茶杯得意洋洋。 鱼晚棠一下子就忍不住笑意，“别拿走，你给我放下，那是吱吱专用的。” 霍时渊瞬时睁大眼睛。 鱼晚棠笑倒在榻上。 还好，他对眼前的一切都有打算。 事情，并没有往她所担心的最坏的方向发展。 “等着，等我娶进门，先来杀威棒。”霍时渊瞪眼吓唬她。 鱼晚棠脸红，埋在软枕里不看她。 “真的走了。”霍时渊恋恋不舍。 听着他出门的声音，鱼晚棠半晌后才抬起头。 霍时渊每次来，都让她很有压力。 他的未来规划中，总是有她。 “姑娘？”秋荷小心翼翼地探头喊道。 刚才霍时渊来，睡在隔壁的她，立刻聪明地装死。 鱼晚棠答应一声，道：“没事，我在看账册，你先睡吧。” 她看到哪里来着？ 乱了，全都乱了，都怪霍时渊。 算了，不看了。 鱼晚棠简单收拾一下躺在床上。 然而她躺下后也是辗转反侧睡不着，想想又继续起来看账册。 账册确实有很大问题，她慢慢看进去了，这才总算不再想起霍时渊。 第二天一早，秋荷见到鱼晚棠眼底有青黑之色，忍不住道：“姑娘，您昨晚没睡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那个世子，可真讨厌，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姑娘对他好像很纵容。 秋荷心里默默祈祷，姑娘千万不能嫁给世子，她不想陪嫁到那样的王府。 这个姑爷不行啊！ 姑娘，您清醒清醒啊！ “不睡了。”鱼晚棠揉了揉脸，杀气腾腾，“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她迫不及待，要去书局把那只蛀虫找出来！ 第173章 书局发威 鱼晚棠看着铜镜中气色明显不好的自己，略施粉黛，这才觉得看得过去。 秋荷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惊为天人，忍不住道：“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 “雕虫小技，改天你若是想学的话，我教你。不过学这个，没什么意思。” 当人为了取悦别人而活的时候，就活得太累了。 如果不是怕自己精神萎靡，气势不足，鱼晚棠也是懒得收拾自己的。 干净整洁，是她这一世对自己关于外在的全部要求。 “奴婢不学。”秋荷忙摇头。 她笨手笨脚，可学不会。 她就是觉得，姑娘本来就好看，再简单收拾一下，就像那九天仙女似的，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鱼晚棠匆匆吃了点东西，去和梁氏打招呼。 梁氏听说她要出门，见她还打扮了一番，喜上眉梢道：“去吧去吧，不着急回来。秋荷，伺候好姑娘！” 女儿一直婚事不顺，虽然有种种说法，但是都抵不过她心底的担忧。 她的女儿如此出色，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怎么就没有好人家上门提亲呢？ 出去转转，说不定缘分就来了。 鱼晚棠其实知道母亲心中所想，也不戳穿。 反正她能方便出门就行了。 她对婚事无感，但是谁敢动她的钱财，那万万不行。 临近中午，鱼晚棠来到了书局。 因为鱼景深的第三本书这几日刚开始售卖，所以书局的人摩肩接踵。 鱼晚棠也不着急，在旁边默默地盘算着进出的人数。 书局的林掌柜见了她倒是很殷勤，“姑娘，这里人多，别冲撞了您，您去二楼休息？” “不用，”鱼晚棠笑道，“林掌柜，你去忙吧。” “哎，好嘞，慢待了姑娘，实在是这几日太忙。本来该多请几个人，但是闲下来还得养着，又多支出。能省点是点，我能搭把手的，也去帮忙。” “林掌柜的‘辛苦’，有目共睹。”鱼晚棠颔首，意有所指地道，“我们身为东家，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哎呀，多谢姑娘。我这话说得，倒像是邀功似的。您坐，我先去帮忙招呼客人。” 呵呵。 他倒是装得像。 给东家省小钱，自己却大把大把贪墨，真欺负她不会看账册？ 鱼晚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等到今日准备的书都售罄，店里的人渐少之后，她终于发难。 “林掌柜，”她声量不高，却足以让书局前堂的人都听到，“关于账册，我有几点不明白，想要和你讨教一下。” 林掌柜听她提起账册，脸上飞快地略过一抹不自然。 然而很快又变成了坦然。 他怕什么？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 他就不信，鱼晚棠真能看出点什么。 他做了这么多年掌柜，账面上绝对做得让人挑不出问题来。 “姑娘，您请讲。”林掌柜态度谦卑。 “这个月，比上个月，纸价涨了几成？” “一成。”林掌柜没有思索，张口就来，“今年什么都涨价，纸张涨价不算高。” 这点鱼晚棠倒是知道。 朝廷大印交子，导致物价飞涨。 “那为什么，我们用的纸，涨价三成？”鱼晚棠淡淡地问道。 “那倒是因为意外。”林掌柜不慌不忙地道，“咱们盛放纸张的库房进了水，损失了部分纸张，所以额外购进了一批。” 鱼晚棠点头：“那浸了水的纸张，又是如何处理的？” “浸了水的纸，就不能用了……所以，所以就烧了……” 鱼晚棠闻言冷笑，“城中多有贫寒学子，专门买残次纸笔。虽然浸了水的纸，不能像好纸一样，但是降价处理，总能换点银子回来。就算白送给贫寒学子，是不是也给书局赚点好名声？”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姑娘大义！下次……” “库房进水，已是你失职，你还想有下次？” “是小老儿失言，还请姑娘宽宥。”林掌柜虽然这样说着，但是看神情，分明有恃无恐。 都烧成了灰，能有什么证据？ “宽宥？”鱼晚棠冷笑，“我倒是想宽宥你，但是，你给了自己被宽宥的机会吗？”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我从卖纸铺子那里拿到的他们的记录，卖给我们书局多少纸，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林掌柜这才慌了。 他没想到，鱼晚棠竟然会去对方查。 而且他也打过招呼，用过银子了，对方小二答应帮他遮掩的。 等闲之人，根本拿不到人家的账册。 自家账册给人看，这是大忌。 鱼晚棠怎么就那么轻松地从对方拿到了账目？ 不对，她肯定是在诈自己！ 林掌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姑娘，您这般胡乱编造证据，无非是想把我撵走。您想安插自己的人来分羹，就直说，何必来诬我清白？我做了二十几年掌柜，清清白白！” 鱼晚棠冷笑，“你先看清楚，再跟我说话！” “看便看，难道我还害怕不成？” 林掌柜上前看着那张“作假”的纸。 可是当他看清楚上面的数字时，瞬间瞳孔地震。 怎么会？ 鱼晚棠怎么会拿到这个？ 鱼晚棠：因为对方，是霍时渊的产业！ 之所以定下那家，是因为鱼晚棠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有钱，她更愿意给霍时渊赚。 没想到，却方便了她查账。 “你除了虚报进项之外，还有许多拙劣的手段。”鱼晚棠继续揭穿老狐狸的真面目。 “根据你的记载，每天限量，卖出去一千册书，所以万人空巷，都来抢。据说抢到书的，转手就能加倍卖出去。我今日来之前，在外面观察，每人仅能买一册，半个时辰，磨磨蹭蹭，只卖出去了一百六十册，按照这个速度，你一上午，最多能卖出六七百册。” “剩下的书呢？定然是你自己加价卖出去了。你承认不承认？” “姑娘这么说，没有证据。或许只是你观察的时候，那段时间小二刚好累了，动作慢了呢？”林掌柜狡辩道。 事到如今，虽然他难逃一劫，但是错处总是越少越好。 “不着急，我依然有证据。” 第174章 严惩不贷 鱼晚棠说完后，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众人翘首以盼。 吃瓜，是几乎所有人的本性使然。 谁也没想到，看似端方认真的林掌柜，竟然私底下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更没想到的是，大姑娘年纪轻轻，从来说话温声细语的人，竟然有如此精明能干的一面。 众人都在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有林掌柜，不时叫嚣几句。 “时宴，你知道她在等什么吗？” 二楼，有人借着屏风遮掩了身形，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王爷，属下愚钝，并不知鱼姑娘在等什么。” 说话的两人，正是瑞王和尚时宴。 瑞王和鱼景深走得近，所以鱼景深早就打过招呼，他来这里是贵客。 瑞王喜欢读书，所以今日他和往常一样，低调地带着尚时宴，到了二楼专门给他预留的房间看书。 没想到，却意外看到了这样一出好戏。 “我也很好奇。”瑞王笑道，“但是我隐隐觉得，鱼姑娘不会让我失望。” 过了一会儿，吱吱不知道从哪里回来，跳到桌子上，神气地比划着邀功。 “带路。”鱼晚棠道。 林掌柜的房间紧锁，没有确凿证据去搜，容易被打脸。 但是吱吱不一样，它从屋子北面高高的透气窗中直接跳到屋里，翻箱倒柜，搜出了林掌柜私藏的几百册书。 众人这一看，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向林掌柜的眼神，顿时都充满了鄙夷。 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林掌柜这才开始下跪求饶，连连磕头。 年纪已经足以做鱼晚棠父亲，胡子花白的他，跪在青石路上哐哐磕头，很快磕得头破血流。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十几个儿女要养活，我若是出事，家里人都活不成了！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林掌柜不要任何脸面，哭得声嘶力竭。 “我妻子体弱多病，经不起这样打击的。姑娘，您真的眼睁睁看着我家破人亡吗？” “只要姑娘放过我一马，我会把所有的银子都退回来，绝对不会少一分一毫。” 听到他这般说，众人都有些动摇了。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日子确实没法过。 而且他现在认错态度良好，愿意把贪墨的银子退回来，好像，好像也没有那般罪无可赦吧。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一马吧。”有年长些的开口劝道。 其他人也有附和。 鱼晚棠面色未变，声音冷冽：“你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妻子体弱多病，那你对着不属于自己的银子伸手时，可想过他们？而他们，拿着你贪墨的银子，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时，可曾有过罪恶感？” “林掌柜，现在卖惨，毫无用处。” “把你一家妇孺老小推到绝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他们既享受了不属于他们该有的生活，也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犯错可以随随便便被原谅，那是对其他人最大的不公平！” “今日你贪墨，只要退回银子就被放过；那明日，就会有无数人效仿你，蚕食我东林书局的产业！横竖出了事，只要卖惨哭嚎几句，只要退银子，什么事都没有。” “我不知道帮他说话的人，是欺负我年轻没见识，还是你们确实没长脑子，亦或在慷我之慨？”鱼晚棠厉声问道，“谁若是觉得我处置不公，可以离开，我绝不挽留！来人，报官去！”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没想到，鱼晚棠会这般刚硬。 林掌柜哭嚎着被人拖下去，扭送到官府。 鱼晚棠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道：“鱼家宽厚待人，容许人犯错，但是绝对不姑息养奸！你们从今日的事情之中引以为戒，如果再被我查出吃里扒外，中饱私囊之人，我绝不手软。” “是，姑娘。”众人齐声应道。 “没看出来，她还有这般厉害的一面。”瑞王饶有兴趣地道，“子然这个妹妹，真是不一般。日后谁娶了她，有福了。” 鱼景深，字子然。 尚时宴低声道：“上次她在我们府上的应对，也委实不错。” “娶妻当娶贤。”瑞王点头道。 “王爷对鱼姑娘……” 瑞王连连摆手：“我这一副破身子，就不要祸害人家姑娘了。而且我和子然关系那般好，不要再成姻亲，否则日后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反而影响我和他交情。” 尚时宴顿时明白。 比起娶鱼晚棠，瑞王更看重和鱼景深的交情。 加上一门亲事，对很多人来说，是稳固关系的法宝。 但是鱼景深是个妹控…… 但凡以后夫妻二人之间有点矛盾，鱼景深估计就得责备妹夫。 瑞王不想做他倒霉的妹夫。 “不过时宴，你不是还未定亲吗？”瑞王拍了拍尚时宴的肩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时宴或许可以一试。” 鱼晚棠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窥视了。 解决完林掌柜，并不算结束。 她得算一下，到底多少账目有问题，回头再和林掌柜的供词对应。 另外，书局没有了林掌柜，得尽快找个新的掌柜撑起来。 不过如此重要的角色，宁缺毋滥。 鱼晚棠昨晚就思量过了，她决定自己先把书局管起来，然后慢慢寻摸合适的掌柜。 鱼晚棠召集众人，说了自己的决定。 她看到了众人眼里的怀疑，淡然开口：“我既然能查出林掌柜搞的那些猫腻，就能撑得起来书局。我不会让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吃亏，但是溜奸耍滑的，我也不会放过。” 众人忙称是，大部分都表了一番忠心。 鱼晚棠安排好一切之后，已经是下午。 她带着秋荷去酒楼吃了饭。 “姑娘，咱们不回家吗？” 从酒楼出来，秋荷见鱼晚棠带着她往和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不由诧异问道。 “不回家，我去看看赵姐姐。” 路上鱼晚棠让秋荷买了一篮子梨，一起去往赵家。 其实去找赵天琪只是个幌子。 她想打听一下霍时渊，有没有对一直在画舫上醉生梦死的霍惟动手。 第175章 人穷志短 她们抵达的时候，赵天琪正在和人吵架。 “你们要是再这样欺负人，我就去告官了！”赵天琪据理力争，气得脸色通红，眼泪直在眼圈里打着转儿。 她性格倒是厉害，不肯吃亏，就是眼窝子浅，每次和人吵架眼泪总是控制不住地要往下流，拖后腿。 “告官？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性，这房子，和你有一文钱关系吗？”对方是个老妪，颧骨很高，走路都颤颤巍巍了，但是说话却尖酸刻薄，中气十足。 “是，这不是我们的房子。但是我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会纵容你这样为老不尊的人占便宜，挤占原本属于张家的地盘！” 赵家住的这个房子，户主姓张。 对方象征性地收取一点租金，说是让他们帮忙照看房子。 赵天琪自然也知道对方是照顾自家，只是怕自家没脸，这才找个借口。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把张家的房子照看好，不能让人趁着张家不在京城，就侵占他们的宅子和周边的土地。 “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在大街上撒泼骂街，怪不得年纪一大把还嫁不出去！”老妪啐了一口狠狠骂道。 “你才是年纪一大把，”鱼晚棠听不下去，接口道，“不修口德，也不怕以后下地狱被人拔舌头！” “你来了。”赵天琪看见她，脸色通红，尴尬得难以自已。 她不想自家如此窘迫的一面，竟然被鱼晚棠撞个正着。 “你是谁？”老妪看着鱼晚棠穿着体面，气焰明显低了很多，不敢造次。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般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占便宜，如果不受到惩治，还有天理吗？赵姐姐，你就是太好说话，才被她拿捏。要我说，直接派人去报官，打上二十杀威棒，看看她还剩下几口气！” 说话间，鱼晚棠就假意命令秋荷，“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报官！” “是，姑娘！”秋荷听话，转身就走。 那老妪见了，当即变了脸色，一边往回走一边道：“哪个要占便宜？分明是误会。这赵家大妮子性格厉害不容人，非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这还有没有地方说理了。” 她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地走了。 鱼晚棠这才对还未走远的秋荷招招手。 秋荷走出去之后才想起来，京城那么多衙门，她该去哪个衙门报案？ 是个问题…… 所以她回头看鱼晚棠，结果竟然见到鱼晚棠示意她回去。 秋荷懵懵懂懂地回来，小声地问：“姑娘，不报官了？” “就是吓唬她而已。”鱼晚棠道，“她光脚的，咱们是穿鞋的，但凡不闹大，还是不闹大。” 闹大了之后，别人提起，只会提起赵大人的名字。 谁知道那个刻薄老妪是谁？ 赵大人又非常好面子，出了这种事情，压力会很大。 所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 赵天琪自嘲地道：“让你看笑话了。” “过日子，谁还没有遇到点糟心事？谁家都一样。”鱼晚棠宽慰她道。 赵天琪感受到她的体贴，别过头去匆匆擦了擦眼泪，招呼她到家里坐。 “我二哥没有再来打扰姐姐吧。”鱼晚棠不好意思地问。 鱼景行本来很郁闷。 他还没立业，就得成家。 他对赵天琪也无所谓喜欢或者不喜欢，就是对成亲有着莫名的抵触。 但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跌倒在一处，他得负责。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被拒绝了？ 事情发展出乎预料，鱼景行就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为什么？ 难道赵天琪不在乎名声？ 还是她家里人不让她嫁？ 鱼景行怕她有什么苦衷，就自己前来找赵天琪，想把话当面问清楚。 他做事向来愣头青，这件事情做得也极不妥当。 赵天琪很生气，请他自重，又请他离开。 鱼景行什么都没问出来，一头雾水地走了。 但是他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赵天琪不像个忍气吞声的，在她家，她也不是个软柿子。 那不嫁，应该就是她自身真实意愿的表达。 那就好。 鱼景行放心了，她不想嫁，自己正好也不想娶，然后他就走了。 赵天琪却被这愣头青气到了，忍不住写信给鱼晚棠抱怨。 鱼晚棠自然替二哥道歉，今日一来，又提起这件事情。 “没有。”赵天琪摇摇头，“可能正如你所说，他也没有恶意，就是莽撞，以后我们都不提了。” 鱼晚棠听她这般说，自然也不会多提。 赵天琪和她说了与邻居之间的纠纷，又叹气道：“也不知道，我家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自己的房子。” “上次我和姐姐提起的铺子的事情，姐姐说有成本，怕亏。我回去之后想了想，这里就在运河边上，回头自己做些吃食，在自家门口摆个摊位，未必没有人上门，到时候多少能赚点补贴家用。” “嗯，我也是这般想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鱼晚棠就走到窗边，“我最喜欢姐姐这扇窗户，能看到河景。” “总看也看腻了，而且鱼龙混杂，什么龌龊事情都有，看了也心烦。” 鱼晚棠看着那富丽堂皇的画舫依旧停留在运河里，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那不是淮阳王世子的画舫吗？竟然还停在这里。” 赵天琪撇撇嘴道，“一直停在这里。今天早上，好一顿热闹来着。” “什么热闹？” “不说了，免得污了你的耳朵。” “姐姐就说给我听听吧，我成天少有出门的机会，看得不多。” 赵天琪这才道：“我跟你说，你别再跟别人说。倒不是要保密，而是淮阳王世子名声不好，你提起他，让别人误会你关注他就不好了。” 鱼晚棠：“……嗯。” 真的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她觉得，霍时渊的名声虽然差，但是还没有差到这种程度吧。 赵天琪这般口气，委实有点夸张了。 但是等她听了赵天琪接下来的话，就明白她为什么会这般说了。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淮阳王派幼子前来斥责世子，你说这算什么？” 第176章 被人盯上 “正经人家，谁会这么办事？” “那倒是。”鱼晚棠对此很赞同。 实在就是淮阳王不靠谱，才会导致后面这些事情的发生。 “淮阳王世子也是个不吃亏的，兄弟俩见面掐得厉害。我隐约听说，老二的腿，被世子打断了。” 鱼晚棠心里暗道，霍时渊果然说到做到。 “……我还从未听说过，谁家兄弟阋墙，能把腿都打断，可见淮阳王府，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没有好东西。” 赵天琪如此点评。 “最重要的还是上梁不正，”鱼晚棠不自觉地就帮霍时渊说话，“世子不被逼到绝路上，应该也不至于这般。” “你不了解内情，他不是个好的。”赵天琪道，“我曾经很多次见到他在画舫上寻欢作乐，反正，也不值得同情。”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对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的人，没有任何好印象。 “也不知道，这场闹剧，最后会如何收场。”鱼晚棠喃喃地道。 “世子出手狠辣，最后肯定会归罪于他。他受到些教训也好，也算为民除害了。” 这话鱼晚棠听起来觉得有些刺耳。 世人对于霍时渊，真的有太多误会。 不过转念再想，这也是霍时渊为了自保，故意设置的保护色。 人类悲欢并不相通。 即使都在困苦中挣扎，为银钱所苦的赵天琪，无法理解霍时渊亲情淡漠的苦。 无论如何，一切都还在霍时渊的掌控之中，所以，还好还好，鱼晚棠这样对自己说。 当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几天，鱼晚棠没得到霍时渊的进一步消息。 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京城所有人茶余饭后，最热烈的话题，就是霍时渊和霍惟这兄弟俩。 鱼晚棠也很忙，书局发生的事情，她自然要和鱼景深说。 “我已经知道了。”鱼景深道，“你在做生意上，比我精通得多。还是棠棠你来负责挑选掌柜，在新掌柜来到之前，只能委屈你多辛苦辛苦。” “我巴不得呢！”鱼晚棠笑道，“这样我就有借口出门了。” 鱼景深闻言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鱼晚棠立刻明白过来，主动戳穿窗户纸，“大哥是担心我和霍时渊走得近？其实，他想来找我的话，并不在意我在家里还是外面的……” 鱼景深瞪了她一眼，“我看你也是很愿意的。” 鱼晚棠低头，“其实，世子对我，真的没有过逾越之举。” “三更半夜闯入你闺房都不算逾越，这世上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鱼晚棠不敢再帮霍时渊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想，大哥如果没有逾越之举，现在如何能得偿所愿？ 尽管她因为前世阴影和种种考量，无法接受霍时渊的求爱，但是心中的天平，却不知不觉偏向了他。 鱼景深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对霍时渊的印象，起初自然是来自于流言。 但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判断——此子非池中物。 但是对妹妹来说，是不是良配，鱼景深不敢下结论。 站在哥哥的角度，他自然是希望妹妹嫁个学识渊博、性格温和，家世简单的男人，以后相亲相爱，只羡鸳鸯不羡仙。 要说霍时渊到底什么人，他无法下结论；可是对于糟心的淮阳王府，鱼景深可听了太多。 这见异思迁的毛病，会不会也遗传？ 总之，鱼景深就是看霍时渊不顺眼，只要逮着机会，就在妹妹面前说他坏话，只希望妹妹早点醒悟，远离霍时渊，也远离…… 麻烦。 鱼晚棠开始经常往书局跑的日子。 因为书局生意红火，所以她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想到过生意会很好，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鱼晚棠大手笔地又请了四个人帮忙跑堂，减少了因为排队造成的顾客烦躁争吵。 不过好在虽然忙碌，每日也总能遇到几个极品顾客，但是总体来说，鱼晚棠在书局中过得十分充实，同时得到了书局上下一致的夸赞，慢慢建立起了她自己的威信。 书局又找到了新的账房先生，但是不能统管全局。 主要是，鱼晚棠还没考虑好，如何在书局建立起来相互制约的具体条款。 按照她的打算，账房先生只负责记账；其他所有事物，得另外托付一个妥当的人。 只可惜，后者她还在寻摸，应该需要点时间。 鱼晚棠不着急。 选人这件事情上，宁缺毋滥。 而且鱼晚棠看着书局的形势蒸蒸日上，从中也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赚钱，多赚一点钱，这样以后也不用为金银担心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也有人盯上了她这红红火火的生意。 再次见到李晟，鱼晚棠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怎么还能蹦跶呢！ 哦，忘了，这会儿李晟应该还在皇上面前卖乖，想要得到更多好处。 事实上，虽然鱼晚棠恨他，但是自从菱角把鱼太傅的手稿都偷出来之后，鱼晚棠好像就再也没有想起过他。 忙，没工夫去想和她毫无关联的人。 可是她不就山，山却来就她了。 李晟找到了书局，直接和鱼晚棠对话。 一番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煽情话之后，李晟终于说明了来意。 “……幼薇怀孕了。” 鱼晚棠下意识地心说，怀就怀了，怎么，提前通知自己去随礼？ 不好意思，她不想去。 “恭喜王爷了。”鱼晚棠皮笑肉不笑地道。 先来个庶长子，看看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王爷不愁娶，但是带个棘手的庶长子，还想挑门当户对，就想多了。 “晚棠，这个孩子不能要。我只想要你帮我生孩子。” “哦，多谢世子抬爱。不够既然世子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什么不直接去和幼薇说？我想最终，她会以王爷为重的。” 打啊，狗咬狗，打得头破血流才好。 她抓把瓜子把旁边摇旗呐喊，谁落在下风她就替谁鼓气，力求两人持续不断地吵。 “不是我没说，而是不管幼薇还是古家，都希望这个孩子能顺利降生，他们都糊涂啊！”李晟叹气。 第177章 装疯卖傻 “那世子，”鱼晚棠微微一笑，“我同意她生这个孩子了。” 你不是打着我的幌子说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那现在我告诉你，我不介意。 并且，我还很高兴呢！ “我其实一直害怕生孩子疼，而且养孩子我也没耐心，更怕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王爷在一处。”鱼晚棠故作娇羞，“所以只要她生出来之后，把孩子抱给我养，我很高兴，定然会视若己出。” 李晟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这般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如果王爷不让幼薇生这个孩子的话，怕是古家以后……不会再给王爷支持了吧。” 鱼晚棠故意把这赤裸裸的现实撕开。 李晟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古家真是一群短视的，竟然想用孩子拿捏他。 这样就算他暂时妥协，得偿所愿之后，难道不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王爷，我真的不介意的，让她生吧。我不需要用孩子固宠，我知道我对王爷是独一无二的。” 既然是想利用她的恋爱脑，鱼晚棠就决定将恋爱脑进行到底。 看她噎死渣男！ 李晟的面色一言难尽，尴尬笑道：“棠棠，你想得太过简单。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可能养得熟？就怕你辛辛苦苦一场，最后为人做嫁衣裳。” “我不怕，只要是王爷的骨肉，我就不算吃亏。” 李晟：“你啊你……” 鱼晚棠：我怎么了？ 我现在进化了，绝不会被你这样的渣男迷得找不到北！ “棠棠，我的孩子，只想由你来生。不管你怎么想，这是我对你的心意。” 鱼晚棠心说，好家伙，这是要堵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啊！ 行，她不说了，且听李晟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见鱼晚棠不说话了，李晟心里也着急。 她怎么变得越来越迟钝了，一点儿都不温柔解语。 不过想到今日来的目的，李晟只能强压情绪，叹气道：“棠棠，你是知道我性格的，我不愿意为五斗米折腰，受人掣肘。” “嗯，王爷最清高。” 李晟：怎么觉得这话不像好话？ 可是偏偏，鱼晚棠一脸认真，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崇拜。 李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所以我想着，古家要因为这个孩子和我决裂，那就决裂，我是不可能屈服的！” “哦，世子考虑好了就行，我支持世子！” “但是这么做的话，以后王府的银子，恐怕就不趁手，要算计着过日子。我实在不舍得你跟我过苦日子……” “说的也是，我也不想过苦日子。”鱼晚棠一副没有主见的样子，紧张地道，“那可怎么办？” 看她样子，好像王府马上要揭不开锅，她要饿肚子一般。 李晟气不顺，憋屈压在心头，几乎要吐血。 鱼晚棠就不知道，什么是夫唱妇随，同甘共苦吗？ 为什么那样一副嫌贫爱富，好逸恶劳的样子！ 如果不是有高人给他指点过，说鱼晚棠有凤命，只是来得完一些，他会费劲周折接近这样的蠢货？ 简直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所以我们要有点银子。” “我们有银子？”鱼晚棠连忙摆手，“我是没有的。我爹娘早就说过，我要是给人做妾，一文钱的陪嫁都不会给我。” 所以，你想要钱的话，就给我弄个正妃当当。 李晟道：“我自然不是看上你的嫁妆，还得靠自己有产业才是长久之计。” “对，王爷说得对！” 你说得都对，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最近，东林书局的书，供不应求？” 鱼晚棠顿时警觉。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李晟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书局上。 这就过分了。 骗她的人就算了，现在还想骗她的钱？ 这不可原谅。 “好像是。” “什么好像？你还瞒着我？你不是现在在管着书局吗？” “我的意思是，也不算供不应求，而是要吊人胃口吧。”鱼晚棠小声地道。 “吊人胃口？那人要是走了呢？所以棠棠，你听我说，这般是不行的，得扩大规模……银子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拿钱出来，只要到时候，分我一点微不足道的红利就行了。” “微不足道的红利？那是多少？”鱼晚棠都快要气笑了，却还是装作单纯的样子，仰头一脸蠢萌地看着他，“王爷，您该不会是想把钱给我，然后又怕我拒绝，所以才这般说吧。” 李晟：“……” “其实王爷多虑了，我不会那么想的。我早就把王爷当成了一家人，不会和您见外的！” 有银子，尽管拿来，我保证给你花完。 红利什么的，我可不能提，那是见外了。 李晟：“……棠棠，你也得为我们将来做准备。我们没有银子，也是寸步难行。” “王爷的意思是，没有我娘家的红利，王爷以后活不成了？” 李晟：“……自然不是。我只是怕你吃苦。” “我不怕吃苦。” 好家伙，拿着她娘家的钱养她，合着他李晟就白嫖？ 就算她想找个男人倒贴，也轮不到他李晟。 她去贴霍时渊不是更好？ 最起码，霍时渊和李晟比起来，是个坦荡一百万倍的男人！ 鱼晚棠到这会儿彻底明白了李晟来的用意。 ——占便宜。 这个男人不是占自己便宜，就是占自己娘家便宜。 上辈子到底谁欠谁的？ “王爷，我跟着您吃糠咽菜也不怕。好女不穿嫁时衣，我爹娘看不起我给您做妾，我也要口气，一文钱都不会要他们的！”鱼晚棠“义愤填膺”，“我就要让他们看看，王爷对我好，根本不在意外物。” 李晟这下是彻底哑火了。 他觉得很无力，却又无可奈何。 他非常怀疑鱼晚棠是故意的，可是他没有证据，而且他也没办法发作。 李晟铩羽而归。 鱼晚棠却不肯放过他。 她给古幼薇带信，让她一定要小心，说李晟不想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李晟肯定会让这个孩子“意外”没了。 而古幼薇会沉浸在他的温柔攻势之中，毫无察觉。 鱼晚棠暗想，就让她来做一次“好人”。 第178章 上门提亲 据菱角的消息，古幼薇收到鱼晚棠的信后，虽然破口大骂鱼晚棠，说她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想要挑拨她和李晟的感情，但是她多少也相信了。 她对自己的一切饮食，甚至周边布置的东西都开始紧张起来，疑神疑鬼，精神恍惚。 但是她在李晟面前，并不敢表露出来分毫。 她怕把话说破之后，李晟直接当面要求她把孩子给打了。 古幼薇知道，她无法拒绝李晟，哪怕再不愿意，只要李晟拉下脸，她也得按照李晟要求去做。 她现在，何尝不是看李晟不想撕破脸，所以小心翼翼地苟且偷安？ 她对肚子里的孩子，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她觉得她怀的一定是儿子。 她甚至，花费重金去偷偷买药吃，据说即使是女儿，吃了这种药也会变成儿子。 她要确保万无一失。 古幼薇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李晟做了太子，以后登基为帝，自己诞下的长子，也有可能成为太子，自己就可能母凭子贵，成为皇后，太后…… 她这个被很多人轻视过的商户女，就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到时候，她要把那些曾经嘲笑过自己的人，全部踩在脚底下！ 这般想着，古幼薇几乎都要飘到天上去。 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古幼薇甚至已经到了，吃喝的所有东西，从采购到加工到端到面前，每个过程都得有她一个贴身丫鬟全程监督。 总之，她这会儿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不正常。 这些事情，自然也逃不过李晟的眼睛。 但是李晟能怎么办？ 有了庶长子，他娶名门贵女的可能性降低了，对于他的大业有影响。 可是没有这个庶长子，古家可能现在就断了对他的供给。 那都不用等以后，现在他都没希望了。 所以李晟，咬着牙也得忍着。 他现在恨不得上天来个惊雷，直接把古幼薇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劈死。 意外谁能控制？ 只要到时候他再选个古家女在身侧，一样可以得到古家的支持。 他就后悔，当初不该选择心眼那么多的古幼薇！ 菱角一直没有忘记替祖父报仇，所以她知道古幼薇思虑重，睡不好，就晚上故意扮鬼吓她。 古幼薇怀孕加多重惊吓，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整个人很快地消瘦下来。 李晟对她不管不顾，继续按照他的计划去寻求新的目标。 ——妾室怀孕的消息，是瞒得住的。 只要没生出来，谁会在乎，也不会有消息流传出去。 他要趁着孩子还没生出来，尽快定下自己的婚事。 到底选谁以及选择之后，如何得偿所愿，这些事情让李晟焦头烂额。 鱼晚棠：只要他过得不好，自己就是晴天。 不过乐极生悲，晴天还能来个霹雳。 “谁上门提亲了？”鱼晚棠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尚家。”秋荷欢喜地道，“是替咱们见过的那尚家大公子提亲。媒人还说了，是尚大公子倾慕姑娘。” 秋荷表示，那么多男人，总算有一个长眼的了。 鱼晚棠：“……我和他根本不熟啊！” 不就那天，在那么窘迫的环境下有了一面之缘吗？ 那都能生出爱情？ 爱情可真是随遇而安。 “一回生，二回熟。”秋荷道，“姑娘，您不要害羞，奴婢不会说出去的。您想高兴就高兴吧。” 鱼晚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 她分明是觉得莫名其妙。 那日，明明是去替大哥和赵天琪相看的，结果变成了二哥和她的孽缘。 可是无论如何，她和尚时宴有什么？ 难道，尚时宴误会了，以为自己是为了去救他？ 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分明是为了霍时渊。 而且当时，她也没对尚时宴有过任何暗示吧。 秋荷还在盘算尚时宴的好处：“模样生得好，性情定然也好……” 等等。 模样生得好也就算了，虽然这会儿鱼晚棠不太能想起来尚时宴到底长什么样子，虽然她能肯定，尚时宴的绒毛不及霍时渊良多，但是这一条，她勉强能承认。 然而性情好，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秋荷，你怎么看出来他心情好的？” “奴婢想的是，他一直陪着瑞王爷。瑞王爷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尚公子一直陪伴他，这么多年，您说，他性情能不好吗？” 鱼晚棠想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就算他生得好，性情好，也不代表，他能胡乱一见钟情吧。 不知道为什么，霍时渊这一世对她暴风骤雨般突袭而来的喜欢，鱼晚棠并不觉得有异样。 可是尚家忽然上门提亲，鱼晚棠就开始阴谋论。 尚家难道有所图？ 她爹就算了，现在还是闲云野鹤，没有任何追求。 难道，看上的是她哥？ 哦，肯定是了！ 尚时宴陪在瑞王身边，瑞王又和大哥交好。 说不定这么一合计，觉得大哥日后前程无量，所以就想来提亲，日后等着占大哥便宜？ 肯定是这样的。 他们男人之间交好就算了，为什么还非得做姻亲？ 不行，她不答应。 大哥可不要糊涂，之前他明明答应过自己，不会在亲事上勉强自己的。 鱼晚棠让秋荷去打听正院的情形。 “你听着点，要是我娘要冲动答应婚事，你就搅黄，知道吗？” 秋荷这个能吃能干，但是人单纯得像草履虫的老实姑娘开始犯难。 ——这事，她能怎么搅黄？ “姑娘，您还是直接吩咐，奴婢该说什么，做什么吧。” 她听话。 但是别让她动脑。 因为可能，她那脑容量，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完全是人有我有，但是质量不可同日而语。 秋荷是有着清醒自我认知的。 鱼晚棠：“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你快去，随机应变。” 秋荷：“……是。” 她应变不了，所以只能祈求老夫人，千万别答应了人家，否则，否则她…… 她就怎么办？ 要不，她装个羊角风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这个她见过，能演得可逼真。 秋荷就这么坚定地决定了。 第179章 人间蒸发 秋荷脑补了很多，决定什么形象都不要了。 为了姑娘的幸福，她冲了，她豁出去了！ 结果，英雄无用武之地。 她很快就回来了。 “姑娘，没答应，”秋荷高兴地道，“您放心，夫人没有马上答应。但是……奴婢看着，也差不多了，估计就等着您点头了。” 梁氏笑容满面，和媒婆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鱼晚棠松了口气。 还好，家人都是尊重她的。 虽然母亲因为自己的婚事着急，但是也并没有冲动。 询问她的意见？ 那好，她不同意。 鱼晚棠觉得，母亲肯定得找她。 但是等来等去，一直等到晚上，她等来了鱼景深。 “尚家来提亲的事情，你知道了？”鱼景深开门见山地问。 “嗯。”鱼晚棠点头，“大哥，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眼底都发黑。钱是赚不完的，我们现在不缺银子，你慢点……” “我知道。” 鱼景深对金钱，没有多少执着。 现在他已经攒够了足够的银子迎娶崔霜，剩下的，完全是对于这件事情本身的热爱。 别人或许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沉浸在自己建立起来的世界中，像女娲造人一般，精心捏出一个个形象各异的人，安排他们经历喜怒哀乐，最终团圆幸福…… 那种愉悦，不足为人道。 “尚时宴不错。”鱼景深没有被鱼晚棠岔开话题，“我和他有些私交，他是承嗣的嫡长孙，人品学识都无可挑剔。而且尚家也经得起推敲。” 简而言之，这是一门好婚事。 鱼晚棠垂眸：“大哥，我不想嫁。不是尚公子不好，是我不想嫁。他，或者其他人，我都不想，你都帮我回绝吧。” 说实话，她也很害怕面对梁氏。 每次对着因为自己而忧心忡忡的母亲，说出想要孑然一身的话，鱼晚棠内心都很内疚。 她知道，那不是母亲所能接受的。 母亲希望她按部就班地嫁人，相夫教子，圆满一生。 但是那多难…… 大概母亲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最后，她把这重任交给了大哥。 大哥着实有些可怜了。 “那霍时渊呢？他行不行？”鱼景深犀利地道，直接把鱼晚棠和霍时渊的那点事情放到了台面上。 鱼晚棠自然心虚。 但是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自己，坦然道：“自然也是不行的。” “即使他亲自上门求亲，你也不要？”鱼景深明显不相信。 他大概已经断定，妹妹对霍时渊有情。 如果不是那样，她又怎么会纵容霍时渊一次次地夜闯香闺，如入无人之境？ 鱼景深准备了一肚子话，想和妹妹说，淮阳王府不行，霍时渊不行。 尽管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但是总想再叮嘱她一番，打断她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鱼晚棠坚定地摇头：“我不要。大哥也不用反复试探我。我不要，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不起，世子确实是伟岸男子，对我也很好。倘若非要让我选一个人嫁，如果世子愿意，我可能会选他。但是现在，我还有路选，我选择不嫁！” 除了床事不和，让她充满了恐慌，其他的，霍时渊都已经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感激霍时渊，从方方面面。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鱼景深叹了口气道，“大哥只是一直担心，你分不清楚，什么是孽缘。” 前世两人纠葛，这一世，他能感觉出来妹妹对霍时渊也有惧怕。 而且霍时渊棱角太过分明，真要闹起来，妹妹吃亏。 哪个哥哥，不希望给妹妹寻一个温柔体贴的相公？ 不用多出息，但是对妹妹好就够了。 鱼景深尤其这般想，因为他现在，不缺银子，养得起家，不在乎多养个妹夫，只要他对妹妹好。 他甚至希望，妹夫能势弱一些，这样将来和妹妹发生矛盾的时候，自己可以用权势和金钱压人，二弟负责打人。 但是霍时渊…… 那方方面面，都被他完爆。 不能给妹妹足够的保护，鱼景深也担心。 “他把胞弟打断了腿，然后人呢？”他又问道。 京城里很多人在议论这件事情。 但是始作俑者，不见踪影。 鱼景深觉得，自家妹妹肯定知道。 他之前答应过鱼晚棠，只要她不想嫁，就可以永远留在娘家。 为什么他现在反悔了？ 因为他觉得，把妹妹留下，早晚得便宜霍时渊那只跳墙狗。 倒不如找个妥帖的人，把妹妹嫁了，让霍时渊早点死心。 鱼晚棠却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这些天，没有见到世子。” “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不知道又憋着什么招数。”鱼景深如是道。 鱼晚棠没有吭声。 她其实也在想这件事情。 霍时渊把人打断腿，把笑笑救回去，按照他一向的做事风格，应该跑到她这里来“报到”，宣泄或者炫耀才对。 怎么把人的腿打断了，他也人间蒸发了？ 这是害怕了，逃窜了？ 不，不可能。 霍时渊敢打，就不会怕。 他看似性格火爆，但是其实最沉稳不过，做任何事情之前，走一步，看三步。 感觉霍时渊，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你真的要拒绝尚家？” “嗯，有劳大哥。”鱼晚棠道，“千万别影响大哥和尚公子的交情。” “不至于，他是温润君子，不会因为被拒绝就恼羞成怒。” 温润君子？ 鱼晚棠心说，她没感觉出来。 不知为什么，不管是瑞王还是尚时宴，都给鱼晚棠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尚时宴无所依仗，却能安然长大，成为众人交口称赞的君子……要说他没点心眼，鱼晚棠不信。 虽然人肯定都各有心眼，但是她看不透的人，下意识地会远离。 她能看透的外人，大概只有霍时渊了。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她对霍时渊，始终无法真正戒备。 因为她太了解他，从很多细枝末节，都能猜出他的情绪、下一步打算。 只是，他现在到底去哪里了？ 鱼晚棠心里有些担心。 这实在不是霍时渊一向的风格。 而她就会傻傻等消息，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月华呢？ 鱼景深和她说着她与别人的婚事，然而鱼晚棠的心，却已经飞到了霍时渊身上。 第180章 低调拒亲 经常被他破窗而入的时候，鱼晚棠烦。 但是真的不见人了，她心里担心。 本来还能自欺欺人，没有担心，但是被鱼景深这一提起，那些担心就藏不住了…… “陆长风对你应该还有意。” “啊？”鱼晚棠的思绪被拉回来，明显惊讶，“都闹成那样了，他还对我有意？” 他那个好姐姐，到处败坏自己名声。 霍时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置身，让人散布谣言，说陆氏的坏话。 反正——也很难听。 鱼景深则直接找了陆长风，严肃地和他说清楚了事情的始末，请他管好自己的家人，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都闹成这样，两家等于撕破脸，现在说，陆长风还不死心？ 他这是傻了还是疯了？ “我和他是同僚，平时都在一处。”鱼景深淡淡道，“今日娘太激动，派人来跟我说，尚家提亲的事情，让我赶紧回家，他也听见了，情绪有些不对。” “哦。” 不对就不对吧，她管好自己就行，管不了别人。 她和陆长风，算得上孽缘，每次即便不是陆长风有意，自己却总是实打实地被伤害。 人啊，要有点敬畏心。 老天都说了，这人不行，克她，她还往上凑？ “时间不早，你早点休息。”鱼景深道。 “还挺早的，我在小炉子上煨了鸡汤，晚点给大哥和二哥送去。” “给我送就行了。” “嗯？二哥呢？是不是又惹大哥生气了？” “他睡在神机营，今晚不回家了。” 鱼晚棠：“……” 好吧，他二哥是真的很喜欢研究火器。 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幸福的。 而另一边，陆家姐弟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陆长风在外面喝了两杯酒，枯坐半夜，等到酒铺都要打烊的时候，才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陆氏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见到他人影之后飞快地冲过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喝酒了？是和同僚还是上峰？要是和同僚就别去了，浪费银两。和上峰还差不多……” 陆长风听得心烦意乱。 姐姐望弟成龙，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 他为什么喜欢鱼晚棠？ 因为他喜欢鱼晚棠言笑晏晏的模样，喜欢她的放松和温和，喜欢她对家人的体贴…… 可是陆长风每次想到这里，又会为自己生出这种念头而感到可耻。 姐姐是为了他，才一直未嫁。 姐姐对他那么好，为他付出了所有，他竟然还有抱怨，实在太不是人了。 陆长风在这样的拧巴中艰难度日。 本来今日晚归，他是有些愧疚的。 但是听到姐姐的话，他的火气一下就起来了。 他忍不住道：“上峰，上峰，巴结上峰有用的话，那还轮得到我这样的寒门上位吗？” 陆氏没想到，弟弟竟然敢顶撞自己，瞬时气红了脸，哭喊道：“你这是翅膀硬了，用不到我了？好，那我去死，我去死好不好？” 说着，她就作势往墙上撞。 陆长风拦腰抱住她，连忙道歉：“姐姐，是我说错话了，你原谅我。” 姐弟俩好一顿闹，直闹到左邻右舍的狗都开始狂吠，有人开始骂骂咧咧才算结束。 陆长风终于把陆氏哄进了家门。 可是没等他松口气，陆氏又开始了“审问”。 “你今日到底怎么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你不会这样。” 陆长风说没有。 可是他怎么可能拗得过陆氏？ 在陆氏的软磨硬泡，撒泼打滚之中，他终于说了实话。 “……今日尚家去鱼家提亲，我见了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但是我没事的……” “鱼家？鱼晚棠？你还惦记着她！”陆氏疯了，“你还想娶她，是嫌我没早死？好啊，我知道你为什么今日喝了酒，冲我发邪火，原来巴不得我死了，好给她腾地方。” 陆长风手足无措，十分无力：“姐姐，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姐姐为什么会觉得，她和自己未来的妻子，是水火不容，只能留一个人？ 他明明早就说过，自己会一直供养姐姐的。 “谁去找她提亲？她那种抛头露面的烂货，配得上谁！尚家是瞎了眼了。”陆氏破口大骂。 陆长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些粗俗的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最终，陆长风只是道：“姐姐，别人家的事情，和我们不相干。夜深了，我回去睡了，姐姐也早点休息。” 他很累，很后悔今日回家。 他应该回到翰林院对付着睡一夜的。 可是让他更加后悔的事情，还在后面。 鱼家低调地拒绝了尚家的亲事。 因为尚家也是很讲究的人家，上门提亲也低调，加上鱼景深和尚时宴之间，还有瑞王这个共同深交好友，所以事情也算悄无声息落下帷幕，对双方嫁娶，应该都不会有影响。 鱼晚棠松了口气。 比起嫁人，还是搞事业让她更有兴趣。 现在手头银子宽松，她开始把目光投向运河周边一圈铺子。 她打算多收购一些，等到明年运河进一步开挖，租金上涨的时候赚一笔。 霍时渊是埋线赚钱的高手。 他挥金如土，尤其对鱼晚棠，价值千金的首饰，说送就送。 前世鱼晚棠临走之前收拾细软，面对几大匣子的首饰，要说心里是没有动容，那根本不可能。 霍时渊在送礼这件事情上，不仅出手阔绰，而且对她是唯一。 他为什么有底气如此挥霍？ 因为他真的太会赚钱了。 比如，他从十几岁开始……算算现在，已经开始了吧，就已经在各处开镖局。 现在是赔钱的，但是耕耘数年之后，等他建立起了庞大的联系网，不提运送货物，就是给人送信，每年都能收获颇丰。 ——即使不是烽火连三月，家书依旧抵万金。 这看似不起眼的生意，被霍时渊做得风生水起。 鱼晚棠不得不承认，她跟着这个“师父”，偷师了太多。 鱼晚棠说干就干，绝不拖延。 她去找赵天琪给她做参谋。 相应的，她每次过去，都给赵家带些米面油盐这种既不昂贵，又必须用到的。 赵天琪本不肯收，但是鱼晚棠说，如果她不收，那自己只能找中人，还不知道被人骗多少银子，赵天琪这才答应。 第181章 私自离京 在买铺子这件事情落定之前，鱼晚棠先听到了关于她的八卦。 ——尚家原本想和鱼家结亲，但是打听到她的所作所为后，立刻取消了婚事。 鱼晚棠听了之后，忍不住和秋荷道：“我什么所作所为？我怎么不知道？” 这些谣言，越来越离谱了。 秋荷道：“会不会是您拒绝了婚事，尚家恼羞成怒，所以散布谣言，挽回颜面？” “应该不至于。”鱼晚棠想了想后道，“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就算真是尚家的人，也定然是见不得尚公子好的人做的。” 秋荷点点头：“姑娘所言甚是。就是咱们怎么办？” “不管。”鱼晚棠道，“散布谣言的人，无非想看到我跳脚的样子。却不知道，我得谢谢他。” 最好一劳永逸，以后都不会有人再上门提亲。 她一点儿都不稀罕被人喜欢，她不想要被人追求的虚荣。 她只想安生过自己的日子，赚自己的钱，陪自己的家人。 “……大哥那边，也不必提，免得他还得担心。” 秋荷点头。 鱼晚棠继续盘算手头的银子，“对了，那家包子铺现在要多少银子？” 有人已经察觉到她想多收购铺子，所以开始坐地起价。 其实她对于铺子挨在一起并没有什么要求，所以这家注定要希望落空。 但是鱼晚棠想设个局，先把对方胃口吊起来，然后再让他重重落空，这样杀鸡儆猴，和其他人谈判的时候，就会省力很多。 “他想要七百两银子了……”秋荷小声地道。 鱼晚棠冷笑，“他倒是敢狮子大开口。没关系，让人继续去怂恿他抬价……” “抬价？”秋荷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错，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鱼晚棠说话间，不经意就带出了霍时渊那般的语气。 “是，姑娘。” 鱼晚棠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她已经把这周边的铺子都收了，过几日就会让人放风出去，说朝廷要征用这片。 朝廷征用，那就是蛮不讲理的。 给不给补偿，给多少补偿，以现在朝廷的尿性，都难说。 只要她这个局做得足够真实，那人一定会慌，会主动降价找自己收购。 对于这种人，鱼晚棠也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 他坐地起价是在商言商，那自己借力打力，也是在商言商。 鱼晚棠发现，她好像能熟稔地处理各种状况——只要她把自己代入霍时渊。 她忍不住想，怪不得孟母要三迁，实在是周围人的影响太大。 不过她又嘲笑自己，这般自吹自擂，实在是脸皮太厚。 过了两日，月华来找鱼晚棠。 “你怎么来了？”鱼晚棠笑着招呼她坐下，又让秋荷从小炉子上盛了小吊梨汤请月华喝。 月华也不客气，端起茶盅喝了一大口。 “好喝好喝，酸酸甜甜。我之前还想着，梨汤有什么好喝的，没想到你做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鱼晚棠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加了银耳、枸杞、酸梅、红枣、红糖……” “停停停，不用告诉我。告诉我我也记不住，我想吃的时候就来找你，嘿嘿。” 以后大家还要住一处呢！ 世子对鱼晚棠那点心思，她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鱼晚棠笑着点头。 她喜欢月华快人快语的性格，和她相处很轻松。 “世子这些天不在，你有没有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月华故意逗她。 鱼晚棠故作惊讶：“世子不在？我不知道。” 月华撇撇嘴，“装，你就装。他要是在，能不来骚扰你？” 鱼晚棠忍笑：“我真的不知道世子不在。他去忙什么了？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那我也只是随口告诉你，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外人。” 鱼晚棠：“……是我冒昧了。” “不冒昧，你又不是外人。”月华喝着梨汤，笑嘻嘻地道，“世子回淮阳去了，偷偷摸摸的。要是被人知道，他敢擅自离京，他脑袋就要搬家了。” 所以，为了你自己不守寡，千万保守住这个秘密。 鱼晚棠大惊失色：“世子回淮阳了？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难道还和霍惟有关系？ 霍惟被霍时渊打断了腿，这会儿还在京城待着。 霍时渊却“自投罗网”，回淮阳王封地了？ 他总不会，要去负荆请罪吧。 想到这里，鱼晚棠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淮阳王，他明显也不正常啊！ 他要是一怒之下，把霍时渊打死呢？ 就算不死，打残了呢？ 鱼晚棠因为前世已经知道的事情，把淮阳王当做牛鬼蛇神。 ——他要不是实在离谱，霍时渊何至于走上弑父之路？ 现在的霍时渊，亲口告诉自己，他心里对淮阳王还有着孺慕。 现在的霍时渊，在面对淮阳王的时候，大概率是不会反抗的。 鱼晚棠想到这里，恨不能插上翅膀去追到霍时渊，对着他泼一盆冰水，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世子怎么能回去？父母不慈，霍惟的腿又被他打断了……” “你放心，”月华大大咧咧地道，“他还没傻到那种程度，他是偷偷回去的。安大夫给他飞鸽传书，喊他回去一趟。” “安大夫喊他？那中间会不会有谁，假借安大夫的名义？”鱼晚棠总觉得心如擂鼓，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十分不安。 “世子真没那么傻。”月华道，“你别杞人忧天了。我依稀听银光提了几句——他嘴严，知道我嘴巴不严，所以跟我说的也不多，他说，好像是安大夫要算计那老妖婆，出了点什么意外……” 以安大夫的医术，用药算计个人，那不是手到擒来？ 他行事诡谲，让人捉摸不定。 所以临走之前，霍时渊已经叮嘱过他很多次，要收着点，不要一下把老妖婆给弄死了，影响他和鱼晚棠的婚事以及婚期。 安大夫表示，他确实记住了。 但是等他去了之后才发现，这事，根本不是他收着点的事情。 这事情是—— 第182章 上吊自杀 安大夫发现，他对淮阳王继妃，无能为力。 他下毒竟然被避开了三次。 他非但没成功，还被继妃怀疑上了。 继妃大发雷霆，让人彻查王府，说有人要害她。 安大夫开始怀疑人生。 他什么时候，用药如此拙劣了？ 为什么，继妃能发现？ 那只能说明，她身边有极擅用药的人，甚至，这个人可能就是她自己。 这发现就让安大夫绷不住了。 他开始霍时渊生母的死因。 那是他的白月光。 他怎么能让他的白月光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安大夫就迫不及待地给霍时渊写信，让他回淮阳。 鱼晚棠听得直皱眉。 平心而论，她觉得安大夫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可是，毕竟没有证据，就这样急匆匆地把霍时渊喊回去，合适吗？ 让霍时渊调查当年真相？ 可是，私下离京，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还是要先考虑活着的人。 安大夫这般冲动的行为，鱼晚棠不敢苟同。 “世子要回去多久？”她忍不住问。 要调查当年的事情啊！隔了那么久，很多人证物证都已经不复存在，要查真相，谈何容易？ 这不是一日之功，三个月，三年，三十年，甚至可能一直都查不出来。 霍时渊私自离京这件事情，又能瞒多久？ “我不知道，我没问。”月华道，“但是不会很久吧。要确认这件事情，并不难。” 并不难？ 鱼晚棠想，难道是她太愚笨了，所以没想到？ 事实证明，不是因为她太愚钝，而是因为她不够变态，所以才和月华的想法格格不入。 月华道：“如果是下毒，那肯定会留下线索的。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开棺验尸。” 安大夫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没有霍时渊的首肯，没有霍时渊亲眼看着，安大夫不敢。 对待他喜欢的人，活着死了，他都小心翼翼。 他相信人有灵魂。 他想告诉他的白月光，看，开棺的是你那不孝子，可别怪我。 我对你，也没有非分之想，真的。 鱼晚棠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开棺验尸？ 那是大不孝。 霍时渊怎么会肯？ 这要是开棺，查出什么也就算了，要是什么都没查出来，那霍时渊以后想起来，情何以堪？ 安大夫这个主意，实在是不太妙。 “你不用胡思乱想，”月华道，“世子有分寸的。” 鱼晚棠却不能不想。 这件事情，到底会如何收场？ 淮阳那边，她肯定帮不上什么忙，因为实在鞭长莫及。 “……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跟我提。”鱼晚棠对月华道。 说完之后，她忍不住脸红。 她这大话说的，她能帮上什么？ “放心，我不跟你客气。”月华笑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也得开口，不能总藏着掖着。” “我没藏着掖着，不跟你客气。” “还没藏着掖着？” 说起这个，月华可就有话说了。 “陆长风那个姐姐，又造你谣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收拾这种贱人，就得我出手！” 能动手，不要吵吵。 这种贱人，就得给她来点硬的。 “你说那件事情……我是真没把她当回事。苍蝇蚊子，嗡嗡乱叫，随它去吧。” “你能忍，我可不能。”月华冷哼一声，“我这火爆脾气，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陆氏像条疯狗，专门咬鱼晚棠。 说起来，鱼晚棠多无辜。 不就是陆长风看上她了吗？ 她又没看上陆长风。 ——在霍时渊面前，哪个男人不被比下去？ 哦，银芒除外。 “我今日来之前，特意去吓唬她了。”月华得意洋洋地道，“我骑着马，带着人，在她家门口把她骂了一顿。我告诉她，你是世子要罩着的人，让她管好她那张臭嘴，否则看世子怎么收拾她！” 鱼晚棠：“……”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转念再想，虱子多了不咬人，反正在陆氏周围的那些人，都已经不知道把她看成了什么妖魔鬼怪，不差一个霍时渊的女人称号。 所以，她还是谢过月华，又劝月华，不要再去。 “和她计较，都显得我们掉价。”鱼晚棠如是道。 月华哼哼着道：“我不怕，我就睚眦必报。陆长风有这么个姐姐，我看这辈子婚事都不会顺利了。要我说，他干脆别娶亲了，免得祸害人家姑娘。他就守着他姐姐，他们姐弟过算了！” “那是他们的事情，咱们也不管。”鱼晚棠笑着岔开话题。 她不想再多提陆氏姐弟。 理智告诉她，陆长风其实是无辜的。 但是情感却让她很难把陆长风和他姐姐完全割裂开，很难不迁怒。 所以，干脆就别提了。 眼不见，心不烦。 陆氏那种人，以后自然会遇到收拾她的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陆氏死了。 死在月华警告她之后的第三天，吊死在家里的房梁上。 鱼晚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陆长风的姐姐死了？” 这怎么可能？ “嗯，死了。”秋荷神色焦急，焦虑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主要是月华替自家姑娘出气了，回头会不会牵连到自家姑娘？ “上吊死的？”鱼晚棠又问。 她觉得有些违和。 陆氏这种人，专门盯着别人错处，自视甚高，其实很惜命。 她培养了一个这么出息的弟弟，以后还想着靠弟弟得到诰命呢！ 她辛辛苦苦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出来，如何舍得死？ 如果月华吓唬她一句就能把她吓得投缳自尽，那她就不会做出败坏自己名声的事情，她得害怕。 “奴婢听说是上吊死的。但是好像又听说，陆大人疯了一样，说他姐姐不可能是自杀，一定是他杀！” 鱼晚棠没有做声。 “还有人说，她可能是被吊死鬼上身了。” 总之，现在外面什么说法都有。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淮阳王世子所为。 月华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这事情怎么她也洗不清了。 鱼晚棠却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第183章 竟是他杀 “对了，这件事情，如果陆长风闹起来，会查到世子头上吧。”鱼晚棠开始紧张起来。 主要是有月华替自己出头在前，很容易就联想到了霍时渊。 偏偏这时候，霍时渊又私自离京。 陆氏之死，如果把这件事情给带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月华却不以为然：“你想多了。陆长风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他姐姐死了的事实，你还真当，有人会害那个长舌妇？” 陆氏有什么被害的价值？ 难道杀人不用付出代价？ “要我说，肯定是陆长风翅膀硬了，不听她的，她才动了这个念头。”月华分析道，“但是我和你说，她原本肯定不想死，只是想装装样子吓唬陆长风，让他更听话。” 却没想到，贱人自有天收，她玩脱了，直接挂了。 很好，老天有眼。 鱼晚棠觉得大概也是那么回事。 不死死控制住弟弟，陆氏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鱼晚棠依然担心，霍时渊被牵连。 “你别傻了，你当衙门那些仵作都是吃白饭的？自缢还是被人害，他们会分不出来？” 只要他们确定，陆氏是自缢，就不会继续查下去，自然也就不会牵连到霍时渊。 鱼晚棠想，或许是她替霍时渊“做贼心虚”了。 但是她依然不敢放松。 她让月华无论如何，一定要盯着事情进展，有什么进度告诉她一声。 月华答应了，“好，好，反正咱们有人，不费劲，我回去就告诉银芒盯着点。” 这一盯，还真盯出问题了。 月华晚上又来了。 当窗户被推开的时候，鱼晚棠猛地坐起身来，有几分激动：“世子？” 从来没有一刻，她比现在更盼望见到霍时渊。 “是我。”一身夜行衣的月华跳进来。 “你怎么这样一副打扮？”鱼晚棠披衣起身，“是世子有消息了？” “不是。”月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娘的，你说谁那么闲，去害那个长舌妇！” 也是不凑巧，怎么她刚去吓唬完陆氏，陆氏就死了？ 这下，她好像给世子添麻烦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陆长风姐姐，不是自杀，是他杀？” “对。”月华道，“我把你的话告诉银芒，银芒向来行事谨慎，怕中间出什么问题，就找了人，自己先去看了看她的尸体。” 结果，真是他杀。 “仵作还没有正式验尸，以他们的拖拉，估计还得有个几日。”月华道，“世子肯定来不及回来，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哎，这事怨我……” 靴子落地，鱼晚棠反而没有那么慌张了。 她思忖片刻后开口道：“事已至此，别自责了，你也是为了帮我。还有几日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推官府一把。” “什么意思？” “我们先调查，到底是谁杀了陆氏。”鱼晚棠道，“如果咱们能查出来，交给官府，那世子就可以洗脱嫌疑了。” 霍时渊手下，养了很多人能人异士。 陆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要杀她的人，计划不会多周密，定然有许多破绽。 鱼晚棠莫名相信，霍时渊的人，可以在未来几日查明真相，揪出真凶。 ”我认为真凶的方向有几个，“鱼晚棠冷静地继续道，“一是最近在和陆长风议亲的人家，二是左邻右舍。” 陆氏那张嘴，非常讨厌。 她觉得普天下没有人配得上她弟弟，对相亲的人家挑剔苛刻，对左邻右舍也趾高气扬。 她日常能接触到的，也就这些人。 “不会很难查。”鱼晚棠道，“不过你们行事要低调小心些，就算查到了真凶，往官府面前送，也一定要做得隐蔽，把自己撇清。” 实在是不能再沾边，否则还不知道被人猜成什么样。 “好，那我现在就去。”月华来去匆匆。 鱼晚棠晚上没睡好。 她梦见霍时渊被人发现不在京城，被下了通缉令，到处都是他的头像。 她梦见霍时渊身上插着好几支箭，鲜血直流，却还笑着对她伸手：“想我了吗？” 噩梦连连，不断被惊醒，鱼晚棠后来干脆决定不睡了。 家里现在买了很多人，不用她做饭，但是她还是去了自己的小厨房做饭。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总是胡思乱想。 吃过饭，她准备出门去书局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鱼景深。 “大哥，你今日这么早就要去衙门？” “我今日告假了。”鱼景深道，“我去一趟陆家。” 陆家？ 鱼晚棠顿时竖起了耳朵。 “嗯，你听说了陆长风姐姐没有的事情吗？” “嗯。”鱼晚棠点头。 “虽然之前有些嫌隙，但是我和陆长风是同僚，朋友，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鱼景深讨厌的，一直都是陆氏自己，而不是陆长风。 耳根子软，不是不能原谅的缺点。 而且陆长风是被姐姐养大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鱼景深同情他，也理解他难以挣脱的痛苦。 “好。”鱼晚棠点头，“……大哥多安慰陆长风，让他节哀顺便吧。” 顺便，也看看事情进展，官府是否已经开始调查…… 可是鱼景深带回来的消息，不太让人乐观。 陆长风毕竟也是翰林院的，不是白身，也认识一些人，所以在催促官府尽快查。 他也托了关系，查出来姐姐不是自杀。 所以陆长风现在更疯了。 他几乎丧失了理智，催促官府查案，而且有个更坏的消息是，他直接把矛头对向了霍时渊。 “……他对你，倒是没提起。”鱼景深提醒鱼晚棠，“虽然世子是为你出头，但是现在你若是站出来，只会让事情火上浇油。所以，你就假装不知道，万事还有我处理。” “可是大哥，不是世子做的。”鱼晚棠道，“世子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如果霍时渊真想杀她，还会留她到现在？ 鱼景深淡淡道：“不是他，更不用慌，早晚会真相大白。” 鱼晚棠也没法说，霍时渊现在不在京城，只能强压住心里的情绪。 第184章 我来顶罪 事情终于，还是向着鱼晚棠最担心的方向发展。 很多人已经开始把矛头对向霍时渊。 毕竟霍时渊平时名声就差，行事乖张，又有月华代表他出面先警告陆氏这件事情在前，他几乎就被钉死在“杀人凶手”这耻辱柱上。 可是人不在，能想什么办法滥竽充数呢？ 要是霍时渊不在京城的消息传出去，是不是又会被演绎成畏罪潜逃？ 赶回来是不可能了，那现在就得想办法糊弄过去。 鱼晚棠又找月华。 这次两人在东林书局不远处的茶楼相见，两人都小心翼翼，像细作接头似的。 “我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鱼晚棠开门见山地道。 “说来听听。” “拖延时间。” “怎么拖延？”月华也被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 虽然现在银芒已经亲自带人在查这件事，但是都过去两日了，还没有线索，月华渐渐急躁不安起来。 ——这事情，恐怕很难再拖了。 “找个人去顶罪。” “顶罪？”月华大惊，“真凶又不是世子，我们找人，替别人顶罪？” “是。”鱼晚棠点头，“为今之计，只有有人站出来认罪，才能拖延时间。” 认罪、指认、调查……故意杀人很可能被判死罪，但是死罪需要一级一级复核，除非罪大恶极，引起民愤，否则最终尘埃落定在，至少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几个月，已经足够霍时渊回来。 只要有人认了罪，含混了过去，那就不会再需要霍时渊出面。 “可是那样，世子就算回来了，被推出去顶罪的人怎么办？就那样看着他去死，让真凶逍遥法外？”月华救人心切，但是用这种方式，她于心不忍。 谁的命不是命？ 能心甘情愿替霍时渊挡住这一劫，还得足够聪明机灵蒙混过去，定然都是他能干的心腹。 牺牲谁，都足以让人心痛。 而且，日后霍时渊回来，又情何以堪？ 他从来都不是需要别人为他牺牲的人。 如果非要把谁推出去顶罪的话…… “让我来。”月华道，“反正闯祸的人是我。” “不，让我来。”鱼晚棠声音平静，显然早已想好了。 月华大惊，“你？” 她是霍时渊的师姐也好，师妹也罢，两个人从小在一起多年，是一家人，手足相互帮忙，理所应当。 鱼晚棠为什么要来蹚浑水？ “嗯，你慢慢听我说。”鱼晚棠道，“首先，我有杀人动机，因为她一直在恶语中伤我。其次，我也有这个能力，我每日都锻炼，不是白锻炼的……” 如果趁其不备，她现在放倒一个成年壮汉，应该也没问题。 她甚至可以亲自演示给那些人看。 “我是报复她，这样就不会把我判得太重。日后等世子回来之后，我可以翻供，说我是担心世子被牵连，以为真是世子，所以才会主动认罪。” 只要霍时渊回来，她就安全了。 他就是她的安全感。 “最后，最多说我做伪证，打个板子，就会放我出去。有世子在，说不定板子也免了。”鱼晚棠轻描淡写地道。 月华却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摆手。 “不行，那绝对不行。你出点什么差错，我可担待不起。” 开玩笑，鱼晚棠为霍时渊挨板子，那霍时渊不得跟人拼命？ “我去，我去最合适。”月华道，“我皮糙肉厚，挨板子就是家常便饭。我也有动机啊，我就说怕人给世子扣屎盆子，所以我先认了。再说，其实说不定，这几日就能查出来真相了呢！” 鱼晚棠默不作声。 她已经决定了。 只要传唤霍时渊，她立刻去认罪。 在霍时渊的生死面前，其他的，她都已经考虑不了。 比如她的名声，家里人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已经竭尽所能，让家里所有人走上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路，她给家里埋下的隐患，她也拔除了。 她唯一亏欠的，没有回报的那些，只有霍时渊了。 月华推了推她，“晚棠，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我去顶罪，你不许去！你说句话啊，你不说话，我真害怕。” 感觉鱼晚棠好像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听劝那种。 鱼晚棠道：“你去忙吧，以后还需要你在外奔走。” 月华：“……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你不能去！我们有的是人，轮不到你去。”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鱼晚棠都不为所动。 月华愁得没办法，只能回去催银芒。 赶紧查，还吃什么饭，睡什么觉！ 不查明真相，真让鱼晚棠去顶罪？ 霍时渊回来能捅破天。 与此同时，鱼晚棠请夜归的鱼景深到自己房间说话。 她先笑着问了几句崔霜的近况。 “我和她很好。”鱼景深的目光落在桌上厚厚的账册上，“怎么这么多账册？你又熬夜看了？” “这是我们买下东林书局之后，我所经手的全部账册，我又重新理顺了一遍，交给大哥。” “交给我？”鱼景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书局的那些事务，是鱼晚棠主动请缨接过去的，而且一直做得很好。 她为什么忽然要把账册交出来？ “嗯。”鱼晚棠道，“我接下来，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在家里。” 真正做了决定之后，她内心平静。 “棠棠？！” “大哥，你坐。有些事情，我一直瞒着你，现在我想和你说说。”鱼晚棠对他笑笑，走到窗前的琴案前，伸出纤纤素手，似随意拨弄了几下，悠扬的琴声荡开黑暗，缓缓流淌，清脆悦耳，曲调优美。 鱼景深面容渐渐严肃，眉头拧成川字。 鱼晚棠弹了片刻之后便停下，“前世学的，大哥不必惊讶。我和世子，前世却有重重纠葛，我亏欠他良多，所以我不能置他于不顾。世子现在不在京城，必须有人出面搅乱这局面，避免他成为众人的焦点……” 鱼景深总算听明白了，妹妹竟然要替霍时渊顶罪！ “不，大哥，我不是替他顶罪，不是他做的。”鱼晚棠道，“我只是替他拖延些时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为自己洗刷冤屈。” “那你呢？你的名声呢！你的将来呢！”鱼景深怒不可遏！ 他不管什么前世，他就知道，这辈子，绝不能坐视妹妹受那样的苦！ 第185章 晚棠受罚 “大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鱼晚棠声音平静，“欠下的人情，也总要还。” “我还！我是你长兄，你欠他什么，我替你还！”鱼景深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 他能够容忍妹妹说不嫁人，因为他心里始终相信，日后妹妹总能得遇良人。 在遇到崔霜之前，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感情之事。 陆长风不行，尚时宴不合适，那都不要紧，日后妹妹也会有她的缘分。 “棠棠，你在外人眼里，已经和他牵扯不清。这时候你该做的，是撇清关系，维护好自己的名声，而不是也跳进去，跟他搅合到一起。” 鱼景深不管霍时渊有什么鸿鹄之志，不管他如何卧薪尝胆，只要涉及到他妹妹，他就只有三个字——不同意。 鱼晚棠沉默，并不争辩。 但是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鱼景深见她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怒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出房门一步！” 说完，他拂袖而去。 鱼晚棠依旧沉默。 倒是秋荷十分焦急，“姑娘，大公子生气了，这可如何是好？” “没事，你退下吧。我也累了，要休息一下。” 府里这几个人，是看不住她的。 她当年能从霍时渊的层层严防死守中离开，自家这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做了决定，鱼晚棠内心十分平静。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觉，养精蓄锐；也要好好吃饭，因为一旦被关押，吃食上就匮乏了。 霍时渊，你可得早点回来。 鱼晚棠临睡前，心里默默地念道。 在心底，想起以后，她是有些纠结的。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她自以为是还霍时渊人情，但是霍时渊会怎么想？ 两人之间的牵绊，怕是越来越深。 剪不断，理还乱…… 罢了，她劝自己不想，先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是真的。 她想想淮阳那边的情况，又忍不住担心。 安大夫会不会出事？ 霍时渊会不会和淮阳王对上？ 毕竟他刚把霍惟的腿打断…… 转眼间又过了两日，霍时渊终于要被传唤。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凶终于浮出了水面。 原来，是陆氏平时言语刻薄，得罪了周围的妇人。 那妇人受不了陆氏洋洋得意，处处趾高气扬，又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模样，一时气愤，动了杀机。 之所以银芒等人拖延了几日之后才查到，是因为刚开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件凶案，是男人所为。 仵作也说，行凶者应该身材高大，众人更是没考虑过女人。 没想到，行凶的妇人，身材高大，比一般男人还壮实。 若非如此，她也不能顺利杀人。 事情水落石出，真凶供认不讳，被收监择日再判。 陆长风要求对凶手严惩不贷，以命换命。 但是凑热闹的人都议论纷纷。 按照那妇人学的陆氏生前的做派，确实也是可恨。 那妇人也是实在被气急了，应该罪减一等。 鱼晚棠、月华，包括鱼景深，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最后这个案子怎么判，都和他们无关。 最重要的是，他们各自关心的人，都从这件事情里清清白白地摘了出来。 不过鱼晚棠还是挨了罚。 准确地说，是她自己请罪的。 她那天，偷偷出门了，是做好了顶罪准备的。 也就是千钧一发之际，银芒把真凶带到，她才没上前。 然而，鱼景深也到了现场。 回去之后，他不骂人也不打人，他就是不理鱼晚棠了。 一连三天，他一个字都没跟鱼晚棠说，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 哪怕鱼晚棠喊他，装可怜，各种手段用上，都换不来他展颜。 鱼晚棠只好用苦肉计。 “回来了吗？”她在鱼景深院子里往外张望，忍不住问站在门口给她“望风”的秋荷。 “没有，姑娘，您不着急，大爷还没回来……” 鱼晚棠心里叹气。 这次，大哥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她也能理解。 如果这件事情调换角色，大哥为了崔霜，不顾他自己安危，鱼晚棠肯定也担心。 ——在外人和自己家人之间，这选择难道还需要做吗？ 最难的是，鱼晚棠觉得她并没有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做错了。 甚至，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会这么做。 这种认知，即便藏在心底，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绝对瞒不过鱼景深。 所以，她现在只能不提对错，只装可怜。 挨罚谁都不愿意，所以她打算做做样子，表明态度就行。 等听到秋荷小声提醒她，鱼景深回来的时候，鱼晚棠连忙跪在院子里，装出跪了很久的虚弱样子，可怜巴巴地看向鱼景深，“大哥，我知错了。” “跪天跪地跪父母，我承担不起你的大礼。”鱼景深总算和她说话了，然而态度冷淡。 “大哥，”鱼晚棠低声道，“我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你下次改吗？” “没，没有下次。” “如果有呢？” 大哥今天咄咄逼人…… “你这人情没还上，下次继续，是吗？”鱼景深已经肉眼可见地翻脸了。 鱼晚棠低头闷声不语。 “天下间那么多男人，好男人多的是，你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他霍时渊！就当大哥求你了，换个人不行吗？” 这次鱼晚棠就坦然多了。 她对霍时渊，没有男女之情。 她是要报恩啊！ 她认真地跟鱼景深解释自己的初衷和态度。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她对霍时渊没有爱情，真的没有。 有的是感激，是幡然醒悟之后慢慢反思出来的了解…… 鱼景深定定地看着她，并没有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任何心虚。 鱼景深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的时候，那些愤怒好像已经被消弭于无形。 他伸手把鱼晚棠拉了起来，“这次就算了。有恩报恩，确实应该这样。下次不可再任性，要听话。” 鱼晚棠连连点头，心里还庆幸，苦肉计果真好用。 她不知道，当她离开的时候，鱼景深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这都不算喜欢？ 显然妹妹当局者迷了。 但是，他觉得这般正好，他是不会帮忙戳穿这层窗户纸的。 所以他也轻轻放过了这件事。 第186章 帮了倒忙 鱼晚棠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画上了句号。 可是没想到，陆长风却不肯放过。 他好像疯了一样，明明真凶已认罪，他却咬定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他要求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并且矛头直指霍时渊。 陆长风认为，这是霍时渊和他争风吃醋，为了警告他，才会对陆氏下手。 月华来给鱼晚棠转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声息都乱了，“世子要是真动手，就直接对他动手了，还用迂回？他算个什么东西！你就是嫁给猫猫狗狗，都不会嫁给他！什么玩意儿！” 一个“姐宝男”，耳根子软，毫无主见，给世子提鞋都不配。 鱼晚棠默默地想，阿猫阿狗也挺无辜的，还得负责娶她这个嫁不出去的女人。 月华生气的是，明明他们已经费劲把世子给摘出来了，现在陆长风上下嘴皮子一动，还要针对世子？ 怎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鱼晚棠闻言却道：“你先不用担心，有司未必会采信他的话。” 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不是想翻案就能翻案的。 事实证明，鱼晚棠说的是对的。 陆长风发疯，最后终究也没用。 他黯然地把陆氏下葬，告假三个月，替陆氏守孝去了。 他说，长姐如母，他且以三个月孝期，送姐姐最后一程。 据说，陆氏下葬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去的，也算风光体面。 那些人，都是陆长风交好的人。 他性情温和，从来都与人为善，所以人缘还不错。 不过这次，鱼景深没去。 鱼景深知道，他和陆长风，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陆长风内心有执念，有迁怒，他心里燃着一团火，几乎要把他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希望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日后还能慢慢走出来吧。 这件事情虽然已经盖棺定论，但是热度还是持续了一段时间。 比如，众人还在议论，霍时渊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 更有甚者，怀疑那个行凶的妇人，其实是霍时渊买通的。 很多时候，大部分民众，对于事实真相的追求，要远远弱于他们对八卦的好奇心。 他们宁愿相信口口相传的桃色消息，也不愿意相信有司的审判。 霍时渊和鱼晚棠，在这些人口中被牢牢绑在了一起。 鱼晚棠充耳不闻。 她不会活在别人口舌之间。 她想，霍时渊更不会在乎。 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关于他的误会，甚至诋毁，从来都没有停下过。 甚至于，他自己还火上浇油。 月华也不在乎，还和鱼晚棠凑趣：“世子要是知道，全京城的人都在传你和他有私情，他会连夜赶回来坐实这件事。” 鱼晚棠：“……世子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月华点头，“今日我来，就是因为收到了世子报平安的信，所以我来找你，让你也放心。” “他到淮阳了？” “嗯，到了。信我没带来，不过就算带来，你也看不懂。”月华一边说一边埋怨，“让我说他什么好，都不知道给你单独写封信。” 不谈谈情说说爱，怎么能抱得­美‌人‍­归？ 不开花就想结果，那是想屁吃。 鱼晚棠忽然想起前世，霍时渊用来传递消息的那些暗语。 传递消息过程中，怕消息泄露，估计他这次写信来，应该也是用暗语。 “晚棠，你可别生气。世子有时候就是反应迟钝，但是我跟你保证，他心里只有你。” 月华现在觉得，自己为霍时渊操碎了心。 霍时渊在谈情说爱上像个弱智，一看就是打光棍的材料。 鱼晚棠怎么会介意那些？ 她摇摇头：“不必，世子没事就好。” 偷偷离京太久，终究容易出事，所以，霍时渊还是赶紧回来吧。 时光一天天流淌，日子波澜不惊。 或者说，至少表面上看来一切都很平静祥和。 鱼晚棠已经顺利地在运河边上买了十几处商铺。 之前坐地起价的人，被她设局一吓唬，很快就把铺子给转让了。 鱼晚棠以为，陆氏的事情彻底过去的时候，平地又来了一声惊雷。 这次，是真的谁都没有预料到。 乐娇娇站了出来。 这位青楼花魁，对霍时渊一往情深，可谓“一见霍郎误终身”。 虽然霍时渊根本不搭理她，可是架不住她愿意往上贴。 明明已经没什么人再提起陆氏之死，怎么这事又被提起来炒冷饭？ 是乐娇娇。 乐娇娇四处奔走，见人就替霍时渊“平反”。 “你们说世子纨绔，可是你们哪个能打得过世子？在画舫上，我曾亲眼看到世子以一敌五，还把五个刺客全都拿下了。” “你们说世子花天酒地，可是世子从来没有碰过任何勾栏里的女人，包括……我。” 鱼晚棠听说这件事情后简直目瞪口呆。 她收回来之前夸乐娇娇“聪明知进退”的话，她想说的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即使青楼里最精明美丽的女子，也不能免俗。 乐娇娇这是，一点点把霍时渊辛苦营造的人设给毁了，帮了好大的倒忙。 月华派人去拦她的时候，她已经说了很久，并且义愤填膺，大义凛然地表示，为了给霍时渊正名，她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好了，现在估计很多人都在想，霍时渊是在扮猪吃老虎，为什么这么做？显然这个质子不老实……他为什么这么做？淮阳王是不是要反了？ 月华气急败坏把乐娇娇拎回到了她的青楼，警告她道：“世子的事情，以后你少提，最好不提。小心祸从口出，引火烧身。世子名声到底如何，和你无关！” 乐娇娇低垂着头不说话。 但是她内心深处，已经把自己感动得不行了，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骄傲。 乐娇娇非常迫切地想见霍时渊，想看看他知道自己做的“好事”之后，会多激动。 他会明白，自己才是最温柔解语的选择，也有担当和无畏精神。 月华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真的很想用力晃她，把她脑子里的水都给摇晃出来！ 第187章 世子不行 月华自己是女人，但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女人的心理。 她不知道除了杀人，怎么能让乐娇娇闭嘴。 “我不想动她，她对世子，没有恶意。但是她自以为是，正在做的这些事情，却将世子置于险境。她再这样软硬不吃，我真得对她下手了。” 月华和鱼晚棠商量，一脸苦恼。 “其实，她算得上世子的知己。”鱼晚棠由衷地道。 能透过霍时渊表面的纨绔，看清楚他骨子里的英雄本质，乐娇娇眼光很好。 至少，比自己这样的糊涂蛋要好很多。 月华闻言翻了个白眼。 看来，她果然不懂女人。 她说这些，原本是想让鱼晚棠吃醋，帮忙想办法的。 结果鱼晚棠还这么诚心诚意地赞赏起对方来。 显然，她没把对方当成情敌。 月华心里默默地替霍时渊点了一排蜡。 “管她知己不知己，我来是找你讨主意的。如何在尽量少伤害她的前提下，让她闭嘴！” 喜欢可以不被接受，但是真心维护，总要令人感激。 “世子不能成为她口中那种人，”鱼晚棠道，“但是偏偏她言辞凿凿。如果我们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世子这么多年韬光养晦，忍辱负重都付诸流水了。” “合理的解释？能怎么解释？”月华连声问。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比鱼晚棠还大些，跟在霍时渊身边，也算见惯了风雨。 但是遇到事情，月华除了银芒之外，最想找来商量的人就是鱼晚棠。 可能这就是缘分？ 她们注定是一家人，月华这么想。 “事出反常必有妖。”鱼晚棠这几天确实也在帮忙想这件事情，有了一个不尽完美，但也勉强能说得通的主意。 “什么？你是说，乐娇娇不对劲？她要是故意害世子，我会宰了她！”月华杀气腾腾。 她能对乐娇娇有几分客气，无非是怜悯她深情，也感谢她想对世子好。 要是乐娇娇是被人指使，那月华还客气什么？ “我不是说她，而是说世子的表现。”鱼晚棠道，“你想，男人在风月场，有几个能做柳下惠？” “银芒可以，他有我了。世子也可以，他谁也看不上。”月华很骄傲地给出了答案。 鱼晚棠道：“世子不近女色，说不过去；所以别人会阴谋论，会觉得他是不是在忍辱负重，故意装纨绔。但是倘若我们换个方式解释，比如……” “比如什么？”月华急了，摇着鱼晚棠的胳膊，“你再吊我胃口，我就生气了。” 鱼晚棠脸上爬上一抹红晕。 她不是故弄玄虚，她是羞耻得说不下去了。 但是还是得说。 好在月华成了亲，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露骨。 “男人在那种场合下，还能无动于衷，很可能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月华脑子简单，把这话反复琢磨了好几遍，忽然一拍手，爽朗大笑：“晚棠，晚棠，你，你可真厉害！” 首先，能想出令人拍案叫绝的好主意。 其次，这角度，还真清奇。 她还没嫁人啊，就知道男人行不行这件事情了。 鱼晚棠觉得自己的脸滚烫。 她倒不是觉得想到霍时渊的隐私而害羞，而是耻于在外人面前提起。 这一世，初见时，不知道他是他，赤裸相对，鱼晚棠会羞到无地自容。 但是当她知道那是霍时渊之后，因为他们曾经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情，所以好像也没什么了——破罐子破摔，多摔一次又如何？ 不过这些都是她深藏于内心的秘密，从来不曾对外人提起。 总之，现在和月华说起这话题，鱼晚棠控制不住地羞臊。 “哈哈哈哈，让我再笑一会儿。”月华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领会精神了！ 她也觉得这个主意绝妙。 一方面，可以完美地解释霍时渊的反常，另一方面，这种关于性的话题，也会很容易把众人的视线成功地带跑偏。 “至于什么以一敌五，那不过是男人酒后吹牛。”鱼晚棠继续道。 男人几杯酒下肚，在女人面前，天下都敢划拉成他的。 月华连连点头，“我都听你的。” “有些细节，我们还得商量一下。”鱼晚棠道，“比如说，放出风声说世子其实不行，那世子是不是也该有些恼羞成怒的反应？” “这个我行。”月华举手，“派人打击报复，打砸什么的。” 她可以且热爱这样横行霸道的出场方式。 “我现在担心的有两点，”鱼晚棠道，“一是这件事情闹起来之后，肯定越来越多的人想见世子。” 霍时渊不在京城的消息，容易走漏。 “还有一点就是乐娇娇。” 乐娇娇完全不受控制。 她还在努力证明，霍时渊是个大好人。 得把她控制住了。 月华表示，她没有办法；她没弄死乐娇娇，真是用尽了平生的忍耐。 “第一件事情交给你，你得把世子不在京城这件事情瞒下去，也得做好准备，迎接突发状况。”鱼晚棠沉声道。 “行。”月华一口答应。 现在隐瞒霍时渊行踪，比必须上公堂那会儿简单多了。 月华觉得这都不算事儿。 “那乐娇娇那边怎么办？”她继续追问。 “我来解决。”鱼晚棠神色平静。 “你找她？不行，那不行。”月华连连摆手，“你会被她气死的。”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而且有些话，也真的不能说，只能看着那女人越来越蠢。 “我不会见她。”鱼晚棠笃定地道，“我有办法让她停止发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 月华对鱼晚棠是盲目相信，所以在还没听到鱼晚棠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激动地道：“晚棠，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鱼晚棠：“……你过奖了，我没有。” 她厉害什么？ 不过是前世跟着霍时渊学了些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罢了。 “不不不，就是很厉害。来，快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解决乐娇娇？”月华连忙问道。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188章 攻心为上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这段出自《襄阳记》的话，是她坐在霍时渊大腿上学的。 她背东西极快——主要她怕霍时渊花样百出，集中全部注意力学，丝毫不敢懈怠。 可是衡量是否过关的尺子在霍时渊那里，所以她永远都是一败涂地。 她曾经觉得，霍时渊这特别的闺房之乐，实在变态。 他怎么就那么好为人师呢？ 现在她才能明白，他是真想教自己的。 其余的那些，大概算是她被动的“谢师礼”？ 鱼晚棠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霍时渊要教她那么多东西。 但是她很确定，霍时渊是为了她好。 只是因为他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对自己好的方式有些清奇。 不过技多不压人。 只有重活一世，离开了他的庇护，鱼晚棠才能明白，他教自己的那些多么有用。 可以自保，可以帮助身边的人。 这一次，她很高兴，她用来回馈霍时渊。 “攻心？”月华不解地问道，“这不是兵法吗？我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别跟她提读书的事情，她是真头疼，不是装的。 也不要和她掉书袋，她是文盲，她听不懂。 “嗯。”鱼晚棠耐心解释道，“我们想象，乐娇娇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从这个角度出发，事半功倍。” “为了得到世子啊。”月华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你要满足她啊。那你怎么办？再说，世子也不答应，恐怕回来还得找你算账，嫌你乱给他塞人。” 鱼晚棠嗔道：“我算世子什么人，怎么会胡乱给他塞人？我是说，乐娇娇这般做，对她本身并没有多少好处。” 她一个青楼女子，即使是花魁也身不由己。 她本来该好好做她的花魁，赚男人的钱，替自己谋划以后。 但是她没有。 她站出来了，在霍时渊被人怀疑和咒骂的时候，她选择站出来。 这份为爱付出的孤勇，令人钦佩。 乐娇娇是真的喜欢霍时渊。 “……那又怎么样？”月华嘀咕道，“她喜欢世子，世子就得喜欢她？” “世子可以拒绝。但是站在我们外人的角度，总会觉得，如果她这份感情，得不到妥善处置，未免凉薄。” “怎么妥善处置？” “她似乎一腔真心为世子的。” 说起来，鱼晚棠虽然和乐娇娇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她竟然能看懂后者。 因为前世，她也曾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过。 乐娇娇这种人，心气奇高，要爱就要爱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一旦爱上，又把自己放得极其卑微，愿意为所爱之人倾其所有。 甚至带着某种近乎自虐的献祭的倾向。 一方面看透了风月，头发梢都透着精明。 另一方面，把所有爱和希望寄托在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身上，傻得令人心疼。 就是这样的矛盾体。 “……所以，”鱼晚棠道，“你威胁她，没有用。她觉得你也要害世子，所以更加坚定了，世上只有她一个人喂世子考虑，她要排除万难，继续为世子发声。” 月华：“……” 卧槽，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她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鱼晚棠一说，她才恍然大悟。 乐娇娇好像就是这样的心态。 “你去跟她说，世子这么多年，韬光养晦，为了被人害。现在她这样做，等于撕毁了世子自我保护的盔甲，对世子不利。” 只要让乐娇娇相信，她现在这般做，对霍时渊不好。 那打死她，她也不会继续下去。 她吃软不吃硬。 “你得让她知道，你是世子自己人，也把她当成自己人。”鱼晚棠道，“这样以后，说不定她还真能帮上忙。” 月华揉了揉鼻子，“这样好吗？” 怎么觉得，有点用世子“钓鱼”的嫌疑？ 这不是利用乐娇娇的感情吗？ “无论你怎么做，她对世子的心意，眼下都不会变。”鱼晚棠了然地道，“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不要再帮倒忙。” 乐娇娇在感情上，是“走火入魔”的。 和她讲不了理智。 “我主要怕，误导了她，让她以为是世子愿意接纳她……” “这是她给世子添乱，所以让她自己来解决。至于她对世子这份难得的情意，世子虽然不能接受，但是日后，在她困难的时候，略提携于她，也算对得起她了。” 青春易逝，花魁的生命力更为短暂。 以后乐娇娇的结局，不会太好，正如她们中的大部分人一样，现在就是人生最绚烂的时候，然后急剧衰败。 而霍时渊，只要一句话，就能给她的人生托底。 这对于青楼女子来说，已经是最想要的安全感。 因为经历过，所以懂得。 “我懂了。”月华点点头，“那我再去一趟，跟她好好谈一次。” 反正乐娇娇阴差阳错下，已经把霍时渊的底细给交了，那也不怕她再多知道一些。 乐娇娇说不定还能再帮忙散布一下霍时渊“不行”的消息。 事情完全如鱼晚棠所料。 乐娇娇听说自己的行为，给霍时渊带来了麻烦，悔不当初，立刻就安静了。 关于霍时渊“不行”的传闻，像长了翅膀，既飞到王谢堂前，也飞到寻常百姓家。 霍时渊：人在淮阳坐，锅从天上来。 他就偷偷摸摸出了一趟京城，然后就被全京城的人知道了，他不行。 谢谢鱼晚棠（咬牙切齿）。 鱼晚棠见众人的注意力，终于不在霍时渊表里不一这件事情上，总算松了口气。 她又开始牵挂，霍时渊到底什么时候能回京。 主要他那个爹，绝非善类。 他不是回家，而是闯龙潭虎穴。 鱼晚棠心里有事，晚上就睡不好。 连梁氏都看出来了，关心地道：“棠棠，你是不是气血不足？回头请安大夫给你看看？虽然眼下没成亲，但是身体调理不好，也影响以后子嗣，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鱼晚棠：“……” 她连嫁人都不想，哪里来的子嗣？ 再说，安大夫又不在京城，总不能去淮阳找他吧。 鱼晚棠刚生出这种念头，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胡说胡说，她怎么能去淮阳？ 淮阳王府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就是打开前世噩梦的封印。 她有生之年，再也不想踏入。 心神不宁，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求诸鬼神，寻求一点心里安慰。 所以，鱼晚棠和梁氏提出，想去广昭寺烧香。 第189章 自导自演 “去广昭寺？”梁氏想了想后道，“是该去还愿了，娘带你一起去。” “还愿？” “嗯。”梁氏看着眼神不解的鱼晚棠笑道，“旧年我身体一直不好，不知道多少次在佛祖前许愿，求身体康健。没想到，现在真能恢复得像个好人一般。” 命运对她如此优容，给了她峰回路转的机会。 鱼晚棠闻言却忍不住想，那您不如拜一拜安大夫呢！ 不过想到自己此行也是想去求霍时渊求个平安，她又偷偷呸呸了两口。 童言无忌，佛祖勿怪。 她还没成亲，还是个孩子，佛祖别和自己一般见识。 “我也要去求一求你们几个的姻缘。” 不管怎么说，儿女们的婚事，都是压在梁氏心上的大石，什么时候提起都得感慨一番。 方姨娘见鱼晚棠一脸生无可恋模样，便岔开话题：“既然要去烧香，我提前准备下，是不是也得给二公子求个平安符。他天天舞刀弄枪的……” “要，要的。”梁氏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求什么，我得好好列个单子，回头去佛祖面前多磕几个头，多念叨念叨。对了音音，家里最近宽裕吗？” 鱼晚棠闻言连忙在梁氏看不见的角度对方姨娘拼命摆手。 不要，不要说宽裕，否则她娘不知道要捐多少香油钱。 所谓穷大方，就是说她父母了。 方姨娘心领神会，道：“虽然府里进项多了不少，但是现在养着偌大的一家人，花销也大。” “哦，那就算了。”梁氏道。 捐香油本来也要量力而为，不能让全家人饿着肚子，还在佛祖面前穷大方。 佛祖不喜欢撒谎的人，嗯。 “不过一两百两，还是没问题的。”方姨娘到底舍不得看梁氏失望。 鱼晚棠：行吧，一两百两，买母亲高兴，也值得了。 方姨娘果然对娘最好，舍不得让娘失望。 鱼晚棠有时候会胡思乱想，方姨娘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不是娘？ 不过她知道这种想法大逆不道，很快就会阻止自己。 梁氏果然高兴起来，“够了够了，捐一百两银子吧。” 她朴素地觉得，求人办事得送礼，得请客吃饭。 那求到佛祖面前，还好意思两手空空？ 不能欺负佛祖。 第二天一早，梁氏就带着鱼晚棠登上了去广昭寺的马车。 原本以为早点出门，路上人少，马车速度会快一些；但是没想到的是，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刚走了一半，路就被堵住了。 “夫人，姑娘，前面不让走了。”车夫回禀道，“我下去打听打听。” 鱼晚棠偷偷把马车侧壁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她看到了很多禁军，来回穿梭，严阵以待。 鱼晚棠的第一反应是，霍时渊回来了？ 这厮又当刺客了？ 不过转念再想，他没有那么快回来。 而且他也不能总当刺客不成？ 过了一会儿，车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是禁军在搜查刺客。 出城门的时候，要一个人一个人盘问检查，所以出城速度很慢。 车夫问，是不是要继续出城。 “有刺客？那还是算了。”梁氏胆小，连忙道。 鱼晚棠却问：“刺客刺杀谁？” 车夫压低声音，“听说是——” 他伸手指了指天。 鱼晚棠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刺杀深宫之中，护卫森严的皇上。 不会是霍时渊所为，他没有那么傻。 “那结果呢？”鱼晚棠追问。 皇上死了吗？ 应该不会死。 上辈子没死，这段没有她掺和，应该都一样。 “听说恭王替皇上挡了一刀，皇上没事，但是恭王身受重伤，满地都是血……” 李晟替皇上挡刀？ 鱼晚棠的眉头顿时蹙起。 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李晟是不是黔驴技穷，眼看着婚事没有进展，也没有立功机会，所以就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 他真能干出来。 而且他一旦这么做，肯定会盘算周密，明面上不会露马脚。 鱼晚棠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李晟的用意。 要神机营，培植他自己的势力和根基；娶贤妻，依靠妻族的势力争权夺势。 不知道谁家姑娘那么倒霉，要被他盯上。 总之，鱼晚棠机会可以断定，这件事情，李晟搞鬼的可能性极大。 梁氏道：“快别问了，万一刺客就在咱们附近呢？快，咱们看看调转车头，回家。” 可是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根本调转不了车头。 马车只能沿着之前的方向，像蜗牛一样往前慢慢爬。 梁氏提心吊胆，总觉得刺客会随时出现。 鱼晚棠只能安慰她，说刺客很难跑出宫，这会儿肯定还藏在宫里的哪处。 临近中午，经过了城门处缜密的检查，梁氏母女终于出了城，直奔广昭寺而去。 鱼晚棠饿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她还苦中作乐，和梁氏道：“娘，您说我去直接要素斋吃好不好？” 饭点到，好像专门为了蹭这顿饭似的。 “你想什么呢！”梁氏笑道，“你忘了，广昭寺的素斋，是需要提前预定的。咱们来得匆忙，昨日也没派人来定。” 鱼晚棠：“……” 饿死她算了！ 之前就没想着留下吃饭，估计中午回城在外面寻一处酒楼带着梁氏“挥霍”一番，谁能想到这么晚才刚刚到寺里。 结果现在还告诉她这个“噩耗”，鱼晚棠忍不住想，要是西北风管饱，她真的要喝两口了。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 早上她怎么不带些点心出门？ 就是被堵在路上的时候，顺便买点东西也行啊！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就饿着吧。 “不过山上总有红薯土豆那些，可以给些银子让寺里的人帮我们准备些。” 鱼晚棠做好了啃红薯的准备。 可是仿佛诸事不宜的今日，后知后觉地开始出现“翻转”。 鱼晚棠可能否极泰来，竟然开始走好运了。 比如刚下马车，往庙里走的时候，她竟然遇到了一个熟人。 而且对方还主动提出来，说是知道山上素斋不好定；倘若她们没定的话，就要把定的素斋分一半给她们。 第190章 奸计得逞 鱼晚棠遇到了瑞王。 彼时，梁氏还带着方姨娘在佛祖面前磕头。 鱼晚棠添了香油钱之后，带着秋荷站在外面担心她的餐食。 这时候，秋荷眼尖地看到远处梅树前的两个人，拉了拉鱼晚棠的袖子，小声问道：“姑娘，您看，那是不是瑞王爷，还有……” 还有那个曾上门提亲的尚时宴。 秋荷看着温文尔雅的尚时宴，还是有些痛心。 或许是她没见识吧，但是她真的觉得，尚家大公子，比那个只会半夜跳墙的世子好太多。 哎，姑娘看不上，她真是干着急。 她家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门心思地要帮淮阳王世子。 可是世子那么凶，名声又不好，姑娘就图那张脸？ 要不得，要不得啊！ 老实人秋荷现在就想暗戳戳地把自家姑娘往尚时宴那里推一把。 “是他们。”鱼晚棠一眼望过去，犹豫了一下，去打个招呼？ 算了，还要行礼，而且再见尚时宴，感觉怪怪的。 她说服自己要往里走时，瑞王却已经喊她了，“鱼姑娘。” 鱼晚棠只能过去行礼，假装刚看到，“王爷，尚公子，好巧。” 瑞王笑道：“是很巧，鱼姑娘来上香？” “嗯。”鱼晚棠点头。 走近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梅树之后，还站了几个人在忙碌。 他们好像是在，采花？ 尚时宴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道：“大夫给王爷开了个方子，要用百年梅树上所结出来的梅花为药引，所以我们来了广昭寺，征得主持大师同意，在这里采花。” 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而且态度坦荡和煦，丝毫没有因为之前拒亲的事情而受到影响。 鱼晚棠对他的好感度倍增，笑着回应道：“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她的肚子没出息地“咕咕”叫了起来。 鱼晚棠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好像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每次遇到瑞王，她都很窘迫。 尚时宴把头扭到一边，但是明显嘴角是勾起的。 瑞王笑道：“来之前让人留了两桌素斋，正愁吃不完……” “不用不用。”鱼晚棠连忙婉拒。 无功不受禄。 她吃瑞王的饭，算怎么回事？ “鱼姑娘不必见外，这桌素斋，就当是你帮我寻找名医的谢礼。” 鱼晚棠不解。 后来经瑞王解释她才知道，原来安大夫已经替瑞王看过了。 安大夫没提他是霍时渊的人，却说是受鱼晚棠嘱托才去的。 尚时宴道：“世子用过一段时间药之后，身体比从前好很多。” “要是从前冬日，我是不敢出门的。”瑞王也道，“只能在府里靠着火炉子，做个药罐子。” 他说话温和风趣，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安大夫把我娘那么严重的心疾都治好了，王爷且放宽心，听大夫的话。相信假以时日，定然能恢复如常。” “还是要多谢鱼姑娘帮我引荐名医。” 鱼晚棠笑笑，“王爷言重了。既然王爷赏赐，那我也就厚颜收下。我该回去了，否则家母找不到我，怕是会着急。” 瑞王问清了她们休息的所在之后微微颔首，“去吧。” 梁氏见到素斋很惊讶，鱼晚棠便和她说了事情的始末。 “王爷也在？”梁氏道，“那尚公子呢？” 鱼晚棠昧着良心道：“我没看着。” 她娘对于没成的婚事，耿耿于怀。 秋荷恨不得把头低到胸口。 姑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不行，她胆子小。 夫人千万别问，一问她就得露馅儿。 好在梁氏没问。 梁氏就是有点遗憾，却也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拿起了筷子。 想到女儿婚事，广昭寺远近闻名的素斋，滋味都没有那么好了。 她刚才在佛祖前偷偷替几个儿女求了姻缘，希望早日如愿以偿。 ——哪怕先解决一个也好啊。 鱼晚棠和她想的有点像——她在想大哥的婚事。 按照之前的计划，瑞王命不久矣，崔霜等着守寡再嫁。 现在瑞王好了，那大哥和崔霜怎么办？ 鱼晚棠想起来就头疼。 还有，霍时渊不声不响地就替自己还了人情，他甚至都没有跟自己提一句，就已经打着自己的旗号，派安大夫去帮瑞王了。 这人到底还为她做了多少，她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鱼晚棠吃得也味同嚼蜡。 她们走的时候，梁氏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非要去跟瑞王见礼。 鱼晚棠怀疑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还是对尚时宴这个失之交臂的女婿感到遗憾，并且试图拉回来。 好在瑞王已经先行离开，这才让梁氏计划落空。 “怎么就先走了呢？”梁氏坐在马车上还在遗憾地嘀咕。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姨娘道，“皇上遇刺，算算时间，他们来报信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瑞王可是皇子。 皇上遇刺，他应该进宫伺候的。 大概只是因为他不受宠，所以才在最后被想起来。 鱼晚棠捏着荷包里替霍时渊求来的平安符，心想找月华，应该能给他带去吧。 不过霍时渊是个犟种，他不信鬼神，怎么才能说服他把平安符一直戴着？ 后来，月华表示——放心吧，只要是你送的，别说是平安符了，就算是一只王八，他也能天天揣着。 鱼晚棠自然也要问她皇上遇刺的事情。 “贼喊捉贼。”月华道，“你且等着，过了年，神机营定然会落到李晟的手里。” 皇上因为李晟舍身相救，十分感动。 李晟“昏迷不醒”的时候，皇上令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去恭王府候着，放话说要是李晟救不回来了，让太医们都人头落地。 后来李晟没有大碍了，补品流水一般地被赏赐到恭王府。 皇上还给他赏赐了两个宫女，又令皇后替他相看亲事，说王府后院没有主事的。 所以，李晟的苦肉计，两个目的都达到了。 鱼晚棠觉得，这些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她冷眼旁观。 但是事实证明，她高兴得太早。 这日晚上，鱼府后门被敲响。 门房披衣起身，“谁呀？” “是我。” 第191章 断发明志 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声量压得极低。 然而门房一听，立刻警醒。 ——这可是姑娘特意叮嘱过的那个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弓着腰把人给放进来。 他甚至不知道来人的名字，只能含糊地喊一声“姑娘”。 “不用通传，我自己进去找姑娘。” 女子行色匆匆，提着灯笼径直往里走，脚步很急却又很轻，似乎身上带着功夫一样。 “菱角，你怎么来了？”鱼晚棠被秋荷从睡梦中喊醒，见到菱角，不由诧异出声。 难道是菱角这个细作被发现了？ “姑娘！恭王想娶你！” 鱼晚棠惊得手中的帕子都掉了。 娶她？ 是想纳她吧。 菱角却表示，就是娶。 她亲耳听到，李晟在和他的幕僚们商讨成亲对象的选择。 因为他这次立下大功，虽然皇上说了让皇后替他操持婚事，但是肯定会尊重他的意见。 鱼晚棠更惊讶。 难道，难道古家断了对李晟的供给，他现在又盯上了书局？ 还是说，大哥在朝堂上有所建树，或者二哥展示出来了惊人的天赋了？ 或者他爹老咸鱼要翻身？ 总之，李晟无利不起早。 “奴婢没有听清楚他们到底在算计什么，但是最后说的，肯定是要娶您。” 所以菱角才冒险深夜出来报信。 李晟这几日，应该就会想方设法，让皇上知道他的心意。 赐婚圣旨一旦下达，那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鱼晚棠自然也紧张。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图的，让李晟忽然之间改变主意。 但是眼下都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姑娘，您要快点想办法。奴婢不能久留，说不定现在王爷又去给那个蠢货灌迷魂汤，让她来说服您。” “好，你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等等，我让二哥去送送你吧。” 神机营也属于京营。 京营的人夜间行走，即使被宵禁的人抓到，基本也会轻轻放过，毕竟同属京营，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用，奴婢不怕走夜路。让二公子送奴婢，奴婢反而得担心他如何回来。” 说完，菱角对着鱼晚棠行了一礼，然后又步履匆匆地离开。 秋荷把她送出去又回来，见鱼晚棠坐在桌前，托腮凝思，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其实她想说，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得找大公子来商量？ 大公子就是主心骨啊！ 鱼晚棠却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因为李晟这会儿风头正盛，而且自己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人物，所以皇上定然会痛快答应。 所以，别抱有幻想，就得应对，要想办法打消他们的念头。 什么能让皇上回心转意？ 没有。 除非——她已经定了亲，而且还不能是悄无声息的定亲，否则皇上可能都不承认，装傻抹去，一定得是风风光光，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 李晟现在还不能起身，所以如果他想求皇上或者皇后赐婚，那应该是写奏折。 把这奏折压几日，然后在这几日的时间里，“生米煮成熟饭”，抢着定亲，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大哥在翰林院，奏折要过他们的手，经过他们整理上报给皇上。 他能想办法把李晟的奏折暂时压几日。 现在问题是，她和谁定亲去？ 霍时渊不在京城…… 鱼晚棠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为什么一想到定亲，她第一反应是霍时渊？ 霍时渊哪辈子欠了她的，什么时候都得为她收拾烂摊子…… 而且她竟然厚颜无耻地想要嫁给霍时渊。 一旦嫁人，两个人又得像前世那般，鱼晚棠又害怕。 不行，不能想那些。 远水解不了近渴，她眼下面临的问题，已经等不起了。 所以，霍时渊划掉。 还有谁？ 这家不能是默默无闻的，定亲得尽量招摇。 声势越大，李晟得逞的机会就越小。 尚时宴？ 不行，已经拒亲了，现在又有什么脸把人再扯进来？ 关键是，自己并非诚心实意想嫁人。 而且李晟那样的人，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最会记恨人，尚时宴要是因此被他记恨上，那何其无辜？ 算了，放过尚时宴。 还能有谁？鱼晚棠想不出来了。 她双手插到头发间，十分苦恼。 头发被她抓乱，垂散下来，让她更烦了。 干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算了，鱼晚棠破罐子破摔地想。 咦？ 这似乎，也可以考虑？ 联想到今日去求神拜佛的事情，鱼晚棠想起来，当今太后皇上也都信佛，所以这些年来大兴寺庙。 他们信就好。 那她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就说之前跟佛祖许愿，如果娘身体好转，自己就出家。 带发修行？ 不！ 带发修行，根本不足以让李晟退缩。 “好了，夜深了，秋荷，你退下吧，我也要早点休息。” 秋荷等来等去，就等来这句话，不由急了：“姑娘！菱角说的事情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有主意了。”鱼晚棠对她笑笑，神情轻松。 秋荷很震惊，随后又对鱼晚棠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愧是她家姑娘，这么快就想出来了对策。 不像她，就知道吃和蛮干。 秋荷带着深深的崇拜退下了。 鱼晚棠把头发散开，看着镜子里青丝如瀑的自己，她竟然没有什么留恋。 前世的磨难，给了她足够的韧性，让她面临变数的时候，能用最快的速度接受现状，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头发算什么？ 霍时渊教她断臂求生，现在断发迎难，也不算什么。 鱼晚棠拿起桌上的剪刀，对着耳根后，直接剪了下去。 她把剪下来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放到匣子里，心里还想着，以后可以给母亲做假发，省得她总是忧伤于发量的减少。 至于自己，鱼晚棠伸手摸了摸刚到耳朵的头发，除了觉得脖子耳后有点凉，内心非常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她很想知道，李晟看到自己断发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她非常坚定，不管李晟因为什么想要娶她，她都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就算虚与委蛇，她也不想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 还有，不知道等霍时渊回来的时候，她的头发能长多长。 第192章 师太收徒 可想而知，当第二天，鱼家的人见到鱼晚棠的时候，多么震惊。 鱼景行这个二愣子，眼珠子瞪得溜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开口便道：“棠棠，你这是鬼剃头了？” 鱼晚棠懒懒地道：“你就当吧，不过我剃的，比鬼剃的好看不少吧。” “你，你剃的？你疯了啊！” 梁氏差点昏过去。 鱼景深皱眉发问，“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妹妹轻松的样子，也不像有事。 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断发。 鱼晚棠跟家里人解释了事情原委，“……娘，正好我们刚去过广昭寺，瑞王还能帮我们作证。就说我回来之后，佛祖托梦，责问我为什么没有兑现之前的承诺，我担心您身体，所以决定断发修行，伺候佛祖。” “真的假的？”鱼景行不信，“要是这个消息是假的，你这头发不是白铰了？丑，真丑。” “可能剃度之后就好看了。”鱼晚棠面无表情地道。 鱼景行：“……” 那情景太美他不敢想。 鱼景深神色复杂。 而梁氏则一如既往地单纯，抹着眼泪道，“你这孩子，听风就是雨。就算皇上想赐婚，不也得问问你爹愿不愿意吗？难道还能让你们成为怨偶？你怎么那么冲动，那是头发啊！” 以后可怎么办？ 鱼晚棠叹了口气。 她娘其实命很好。 未出阁时娘家家境殷实，对她百般宠爱；后来嫁了爹之后，又被爹捧在掌心；现在大哥已经能独当一面，她又可以靠儿子，一直单纯，不谙世事。 皇上怎么会征求别人意见？ 李晟是他的儿子，他觉得，让谁嫁给他儿子，谁都该感激涕零。 鱼景深到底更理智些。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娘，恭王人品堪忧，不是良配。如果剪了头发就能避过这一劫，也值得。”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我现在就出门安排。” “安排什么？”梁氏哭着问道。 “您很快就知道了。” 鱼景深出去一趟，回来后就把青云庵德高望重的墨白师太请回了鱼府。 墨白师太来的路上被人认了出来，好多人都给她行礼，甚至行跪拜大礼。 墨白师太丝毫没有架子，笑着还礼。 所以这条原本并不算远的距离，墨白师太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抵达。 因为她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见香客，今日竟然离开了青云庵，所以才会引起人的围观。 这也正是鱼景深想要的效果。 墨白师太身后的徒弟，捧了一身海青（僧袍），上面放着佛珠，自然有人询问。 墨白师太便温和地告诉众人，她收了个弟子。 就这样，鱼晚棠落发出家的消息就传开了。 鱼晚棠见到墨白师太，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露出异色。 这一世，这是她们初见，也是比起上一世提前了许多的初见。 前世，她见到墨白师太的时候，是在数年之后。 彼时，她们都在淮阳。 墨白师太在青云庵，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被迫流亡到淮阳，在那里重新修建了另一座青云庵。 鱼晚棠在她那里，偷偷替家人供奉了牌位。 虽然是空白牌位，每次去的时候，她才敢用笔，一笔一笔把那些刻在心里的名字写上去；等离开的时候，又一个字一个字，含着泪亲手擦掉，可是那时鱼晚棠在暗无天日绝望之中唯一的救赎。 墨白师太从来不问，但是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劝过鱼晚棠。 彼时鱼晚棠并没有听明白，也听不进去她的规劝。 这一世回想起来，她才明白，墨白师太是为了她好，劝她放下仇恨，珍惜眼前人。 可是当时，她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她不后悔上辈子的决绝，因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对于伤害自己家人的人，都会睚眦必报。 然而，她也听进去了许多。 每次去青云庵，见过墨白师太之后，鱼晚棠都会觉得内心安宁了很多。 在这个冰冷的人世间，墨白师太，对她而言是一抹难得的温暖。 上辈子出现过的人，这辈子又站到了面前。 原本以为此生不复相遇，无法回报那些怜惜和开解，却没想到，这一世，她们相遇得更早。 就是，大哥怎么会认识她？ 又怎么请得动她？ 不愧是大哥。 墨白师太笑着扶住给她行礼的鱼晚棠，颔首笑道：“缘起缘灭缘未尽，女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鱼晚棠的脸色瞬时变了。 梁氏却苦笑着道：“墨白，你这么见外做什么？喊她棠棠就是。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让我们去看你，这次我遇到难处，你却立刻就来了……你上次见棠棠的时候，她是不是才五六岁？一晃十多年又过去了。” 鱼晚棠这才明白，原来娘和墨白师太竟然是认识的。 刚才她还在想，是不是因为大哥格外讨这个年龄段女人喜欢，所以他才能把墨白师太请来。 现在看来，是因为娘的原因。 娘什么都不瞒着大哥，所以大哥知道。 哎，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肯定是娘觉得她和二哥都缺心眼，所以不让她们知道。 娘认识的人，贵精不贵多。 也不知道，她和墨白师太是如何认识的。 墨白师太点点头，“是，又是十多年，我们都老了。” 她话语之中，也有万千感慨，并不是鱼晚棠想象之中那种坚决和俗世划清界限的态度。 “我来之前，景深已经和我说了事情始末。晚棠只是为了拒亲，并不是真的要皈依佛门。所以，我来暂时收下她做弟子，却不带她走，让她在家里，承欢膝下。日后等这件事情化解之后，她再还俗。”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鱼晚棠虽然做好了去做尼姑的准备，但是想起还要去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这几日觉都睡不好了。 尼姑庵的生活，对她来说太陌生了，缺乏想象力。 不过现在听墨白师太说，不用她去青云庵，鱼晚棠顿时高兴不已。 梁氏听得连连点头。 对，对，她女儿要留在自己身边，就算以后嫁人，都最好嫁隔壁。 第193章 李晟挣扎 墨白师太收了鱼晚棠之后，拒绝了梁氏邀她留在家里吃饭许久的请求，又带着弟子匆匆离开。 鱼晚棠“出家”这件事情，算是人尽皆知。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问梁氏，她与墨白师太的渊源。 梁氏看着她的齐耳短发就想哭，有些含糊地道：“就是我小时候的手帕交，后来因为种种事情，遁入了空门。” 鱼晚棠见她不欲多说，也没有追问。 无论如何，今日墨白师太又帮了她很大的忙。 月华听说后迫不及待地来找鱼晚棠。 她见到鱼晚棠的短发时，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晚棠，你，你，你竟然来真的？你为什么那么想不开，要去做尼姑啊！” 做尼姑有什么好的？ 不能吃肉，还得念经，又不能有男人，日子过得多清苦。 单单这最后一条，月华就觉得太辛苦了。 鱼晚棠也不瞒着她，把菱角示警的事情说了。 月华拍案而起，“就凭他？他也配和世子抢人！他算什么东西！你早告诉我，我去把他阉了，一了百了！” 鱼晚棠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道：“我这般就解决了。” 李晟现在定然也得到了消息，肯定很懊恼。 但是那是他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月华看着她的头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我现在就忍不住想，等世子回来，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 鱼晚棠也笑了。 她能想象出来。 霍时渊一向毒舌，定然要骂她好多句“丑死了”才肯罢休。 不过只要他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便是被他骂几句，鱼晚棠也认了。 鱼晚棠觉得自救成功，现在又开始担心起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的霍时渊。 “世子怎么样了？”她试探着问月华。 “我也着急，但是没有消息。”月华如实地道，“银芒安慰我说，不着急。现在乐娇娇也安分了下来，没人再盯着世子，多给世子一些时间。” 淮阳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要处理些时日。 鱼晚棠则担心他们开棺验尸，不管结果如何，这段经历，对霍时渊都会造成很大的冲击。 “你也不用过度担心世子。”月华道，“世子鞭长莫及，帮不上你，不能再让你给他操心。对了，你不会真的出家吧。咱们可说好了，就是为了躲开李晟那个不要脸的，你千万不要想不开，真当了尼姑。” 到时候，霍时渊估计会剪了头发去做和尚。 鱼晚棠笑道：“我还留恋这万丈红尘，六根不净，佛祖不收我。” “都怪李晟。”月华恨声道，“对了，给你传消息的人可靠吗？我怎么想不出来，李晟那般无利不起早的人，会因为什么，非要娶你。”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鱼晚棠轻声回道。 刚听到菱角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必须马上处理，耽误不得。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她也有时间仔细考虑这件事情了。 ——她感觉其中透露着诡异。 不过，李晟很快就来找她了。 当然，他不可能直接出面，而是让古幼薇约鱼晚棠出去。 两人在茶楼相见。 古幼薇肚子已经隆起，看着鱼晚棠似笑非笑地道：“棠棠，你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舍得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原本我还想着，我怀孕之后，王爷身边没有可心的人伺候，想到了你呢！” 鱼晚棠听得想吐，心说你那好表哥，我消受不起，你慢慢享用。 “我娘身体不好，”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故作悲伤，“险些和我阴阳两隔。我现在也无心儿女私情，只盼着我娘能够长命百岁，所以我愿意出家。” 这话，就是说给旁边竖起耳朵听着两人对话的李晟听的。 鱼晚棠是在保护菱角。 李晟并不笨。 而且这个人，想得非常细。 许多发生过的事情，李晟都会慢慢思索和复盘。 如果鱼晚棠没猜错，李晟这会儿多少已经开始怀疑了。 为什么他正准备提出请皇上赐婚，自己迅速地就失去了被赐婚的资格。 这不是这对他，还能是针对谁？ “子不语怪力乱神。”李晟终于出口，“棠棠，你不该为了这些捕风捉影的江湖术士，坏了我为你的苦心谋划。” 苦心谋划？ 苦心谋害还差不多。 心里虽然这般想着，鱼晚棠嘴上却道：“王爷，是我对不起您。我们可能，注定了有缘无分。” 她暗中掐自己掌心，强迫自己掉两滴眼泪。 李晟看着她那短发，觉得她那一剪子，不仅剪短了头发，也扎在他心上。 但是，也没什么不能抢救的。 “什么有缘无分？我不信。”李晟道，“棠棠，你听我说，我这次受伤，替父皇挡了一劫，他会同意我娶你的。明媒正娶，以你为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深情而急切。 “所以，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你头发剪短了也不要紧，我让人给你准备假发。只要你不坚持要出家，没人敢对你说三道四，你会成为我的王妃，唯一的王妃！” 鱼晚棠看着古幼薇的脸，从笑容满面到笑容慢慢退去，这会儿已经气得花容失色，甚至维持不住最起码的礼貌，心里不由暗自爽快。 其实，她倒是有点兴趣，想去看热闹呢！ 她想看看这对前世那么“恩爱”，“忍辱负重”的鸳鸯，这一世如何反目成仇，成为对方的眼中钉。 不过搭上自己，显然就不值得了。 所以她假装纠结伤心，摇着头带着哭腔道，“王爷，我不配了。” 李晟来走这一趟，肯定是因为他不死心，想要说服自己，做最后的挣扎。 只要她愿意澄清，没有出家，那李晟还能去找皇上赐婚。 鱼晚棠原来猜测，是不是古幼薇见识了别的女人的厉害，所以帮自己说话，想让自己这个“蠢货”做王妃，能被她控制。 但是现在看古幼薇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这猜测站不住脚。 古幼薇满脑子都是吃醋，最多能容忍自己为妾，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份凌驾于她之上。 鱼晚棠故意哭得悲惨，“王爷之前无法娶我，现在为什么又可以了？我却不争气……” 她想把话套出来。 第194章 必有所图 但是鱼晚棠失望了。 李晟虽然一直对她表白，油得她都直犯恶心，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吐露出真实的原因。 问就是爱她至深，不想她受委屈。 他越是这样，鱼晚棠就越是坚定认为，他必有所图。 李晟不松口，她也不松口。 最后李晟失望而归，但是临走之前，要她一定要回去好好考虑清楚。 古幼薇走的时候，眼神依旧怨毒。 鱼晚棠倒不在乎古幼薇怎么看自己，但是她对李晟突然的态度转变，百思不得其解。 月华主动请缨，“你在恭王府安插那个人是谁？告诉我，我找她接头，让她配合我，我去调查真相。” 世子不在，她要帮世子把人给看好了。 鱼晚棠担心她莽撞出事，坚持让她把银芒也给喊来，当着两个人的面，把菱角的存在说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知不觉间，对霍时渊就开始全然信任，连带着他身边的人，她也尽信不疑。 银芒果然不让月华去。 他找了充分的理由。 “恭王又盯上了鱼姑娘。我担心他不能如愿以偿，狗急跳墙，用些蝇营狗苟的手段，逼迫鱼姑娘就范。” 比如什么英雄救美，他来负责的桥段。 “所以月华，你最近尽量多陪着鱼姑娘。王府那边交给我。” “可是你这张脸，他们都太熟悉。”月华不同意。 “我可以派人去，相信我。”银芒拍了拍月华的肩膀，声音几不可察地说了一声，“乖——” 鱼晚棠听见了，然后看着义愤填膺的月华，像个小女人一般柔顺了下来。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鱼晚棠希望他们这一生，能白头到老。 月华在她身边也好，这两年尽量别让她参与各种事情，平稳度过，她前世的命格，也会改变的，一定会的！ 鱼景深自然也关心妹妹的终身大事。 他也在调查李晟忽然转变的原因。 鱼晚棠都“出家”了，事情闹得这么大，崔霜自然也听说了。 她从鱼景深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然后她往宫里递了请安帖子，求见皇后。 别人都以为崔霜定下要嫁给瑞王这个“废物”后，再无用处，在皇后姑姑面前也会失宠。 但是他们想见到的，并没有发生。 皇后对待崔霜，依然是独一份的好。 让人无语的是，很多人通过这件事情“抽丝剥茧”，认为瑞王可能是“扮猪吃老虎”，其实他才是皇后真正看上的人。 日后说不定，瑞王就能在一群皇子之中脱颖而出。 本着就算不站队，不讨好，也要处理好关系的原则，瑞王自从和崔霜定亲之后，府上来往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鱼晚棠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只觉得可笑。 只能说，想抢皇位的人，觉得别人都要抢。 连安大夫都说，瑞王能活到今日，完全是奇迹。 大概是因为他生性淡泊，不争不抢，心胸豁达，所以格外有了这几年的寿命，支撑着没有走到他生母前面。 安大夫还说，瑞王先天不足，后天很难将养。 便是有他在，也不能保证瑞王能和正常人一般寿命。 至于几年，十几年，还是能有二三十年，就看他是否能好好吃药，以及修身养性了。 安大夫说，三分靠药，七分靠命。 他能做的，都做了。 这些都是最近，鱼晚棠知道安大夫替瑞王看病之后，找月华问出来的。 她虽有私心，希望大哥婚事顺利，但是也绝不希望看到瑞王英年早逝。 崔霜也是这般想的。 但是她早已把自己看成鱼晚棠的长嫂，所以不能坐视鱼晚棠有事。 崔霜很快被皇后接见。 ——虽然皇后自己没有子嗣，但是出身崔家的女子，最不缺少的就是手腕。 皇上昏聩，但是皇后清明，静水流深，不动声色却掌握着各个皇子的动向。 皇后其实很疲惫。 因为皇上那么辛勤地播种，结果生出来一堆废物儿子，要么就是被宠坏了，要么就是被害了，总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矬子里拔高个，目前她都没有看出来个好的。 皇后这几年，已经生出抱养的念头。 ——抱养一个别的妃嫔新生出来的皇子，自己教养，应该不至于那么蠢笨吧。 但是皇后又和崔霜说，嫌带孩子烦，耳根清净惯了，又不想改变现状。 可以说，崔霜是皇后唯一可以说话无所顾忌的人。 崔霜对皇后也十分忠心。 关于皇后母仪天下之外的另一面，即使对鱼景深，她都从来没有提过，最多说，皇后疼爱她。 崔霜也没有绕圈子，直入主题。 “姑母，恭王忽然对鱼家示好，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皇后斜靠在软榻上，抱着她的波斯猫，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她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端庄大气，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气势，于这样慵懒的时刻，依旧丝毫都没有消减。 可是崔霜却知道，母仪天下，从来不是姑姑所求。 她厌恶这宫里的所有。 这是禁锢她大半生，并且一直要禁锢她至死的牢狱。 从进宫那天起，其实她已经变成了活死人。 活着，只为了家族荣耀，只为了…… “野心勃勃又蠢笨如猪，这种人的心思，你还看不穿？真浪费了我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提点。” 崔霜低头：“霜儿愚笨，还请姑母明示。” “你记住，别的皇子，可能好钱可能好色，行荒唐之事，也是家常便饭。但是恭王行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夺嫡。” 夺嫡？ 在皇后看来，李晟带着很多清澈的愚蠢，所作所为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姑母，我之前也想过这个原因。但是我想不出来，夺嫡和鱼家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无比坚信，鱼景深不是池中物。 但是除了她自己因为爱，其他谁会坚定不移地相信，鱼景深以后会有出息呢。 至于鱼太傅，那个就更不用提了。 ——他从来不参与朝中之事，只安心教他的弟子。 难道，难道是因为李晟看上了鱼太傅的特殊身份，有许多弟子，想要收为己用？ 那确实可能。 崔霜这边已经不自觉地就开始分析起来。 皇后嗤笑一声，“鱼太傅的身份，不足以让他在取舍的时候看重。但是，如果再叠加一件事情，他做出这样选择就不难解释了。” “还请姑母明示。”崔霜忙起身行礼道。 第195章 算命先生 崔霜带着消息离开了皇宫。 她来的时候还是中午，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整座皇城笼罩在夕阳霞光之中，美得惊心动魄。 崔霜却没有多看一眼。 因为她知道，再美的牢笼，也只能让人失去自由。 所有人都以为，姑母希望她成为下一任皇后。 可是从小姑母就告诉她，逃，逃离这里，离这皇宫，离这迷人眼的富贵越远越好。 甚至，鱼景深，也是姑母看好的人选。 姑母一直在鼓励她，所以后来她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孤注一掷。 好在目前看，她是成功的。 姑母说，让她幸福地和所爱之人在一起，把姑母失去的那份幸福，向命运一起讨回来。 “算命的？”月华大为震惊，“他竟然会相信这种事情？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啊！” 崔霜告诉鱼晚棠，她意外得知，李晟最近招揽了一个算命的在王府里供了起来。 算命的人说，鱼晚棠有母仪天下的命格。 鱼晚棠也不敢相信，但是银芒在王府顺着这个方向调查一番后发现，事实果真如此。 “那算命先生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自然舌灿莲花。”银芒道。 皇后点到即止，不可能说得那么细。 银芒顺藤摸瓜，打听到的消息就很细致。 比如，李晟其实刚开始也是将信将疑的。 但是那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算命先生，信誓旦旦地说，鱼晚棠命格贵不可言，又说李晟不可能娶到她。 这不就等于说，李晟没有机会问鼎天下吗？ 这可捅了李晟肺管子。 算命先生跟李晟说，皇上某日有血光之灾，不让李晟去。 结果李晟不仅去了，还替皇上挡下了致命一击。 这也就是前些日子，皇上遇刺那件事情。 “那竟然不是李晟自己派人刺杀皇上的？”月华惊讶地问。 其实，鱼晚棠也这么想。 “不是。他没有那么大的魄力。”银芒道，“恭王做事，犹豫不决，少有决断。” 比如他对鱼晚棠，对古幼薇，对自己的婚事，都是这样。 眼下形势不明朗，他更不敢去策划刺杀皇上。 他会瞻前顾后，害怕被发现，再无翻身的可能。 “那会不会是算命先生，为了取信于李晟策划的？”鱼晚棠想了想后问道，“我现在都怀疑，算命先生是别的皇子打入恭王府的细作。” 要不，他能这么忽悠李晟，让他来娶自己这个对他几乎没什么助力的女人为妻吗？ “也不是。”银芒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很尴尬。 “嗯？”鱼晚棠见状不由有些好奇，“他的身份，你都查出来了？” 不愧是银芒。 “那也没有。只是这几日，恭王自己发现了，那算命先生，是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神棍，已经把他给撵出了府里。” 银芒倒是有心要找那算命先生，只可惜现在还没找到。 鱼晚棠惊讶，忍不住想，李晟这次翻脸的速度，有点快啊。 到底为什么？ 银芒有些尴尬地道：“因为他胡言乱语……他陪着恭王出门看别院风水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乐姑娘。” “乐姑娘？哪个乐姑娘？” 月华一从银芒嘴里听见这样的称呼，立刻眼睛瞪得溜圆。 “是乐娇娇？”鱼晚棠只能想起这个乐姑娘。 银芒点头。 月华：“……怎么又是她？她是不是又胡乱说话了？” 乐娇娇最近安分了不少，不会又开始脑子发热了吧。 “和乐姑娘没关系。”银芒忙道，“她只是带着丫鬟在路边买东西。然后那算命先生，就指着她说，她也有母仪天下的命格。” 然后李晟就有点怀疑了。 怎么，皇后是地里的大白菜，一颗一颗又一颗啊。 等到李晟知道乐娇娇是最近那个为了霍时渊大出风头的花魁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难不成，霍时渊要做皇帝，让这粉头做皇后？ 那鱼晚棠呢？ 也做霍时渊的皇后？ 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 李晟就强忍着情绪问算命先生，这俩母仪天下的，难道都要嫁给一个人？ 算命先生又道，“非也非也。” 鱼晚棠和乐娇娇年龄相仿，又到现在都没有嫁人。 她们两个要嫁给两个不同的人，然后这俩人都当皇上？ 这是什么无稽之谈！ 鱼晚棠就算了，好歹出身清白，家世可圈可点。 可是那个乐娇娇算什么东西？ 让娼妓做皇后，这天下的女人是死绝了？ 李晟指着李娇娇问算命先生：“先生可能看出来，她出身如何？” 算命先生摸着胡子道：“她出身显贵，又有贵人相助，是个好命的。” 李晟听到这里，立刻让人把算命先生打了出去。 乐娇娇出身显贵？滑天下之大稽！ 也就是那天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说对了一次而已，其他都是蒙的。 蒙的那么多，对一次是凑巧了。 李晟现在正在“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中。 ——幸亏鱼晚棠自己剪了头发，否则真要和她定下婚事，自己少了好多助力，以后就步履维艰了。 李晟是曾经考虑过鱼太傅在清流文人学子中的影响，但是现在，他有了更直接的目标。 他要找个，能直接把他托举起来的岳家才好。 他现在联姻的目标，盯上了武将之家。 “武将？”鱼晚棠想想，觉得可以理解。 皇上继续昏聩下去，世道大概率会变，冲突早晚会发生，拳头才是硬道理。 李晟向来是识时务且能随机应变的。 他先看上自己，后来觉得自己好拿捏，给个妾就行，然后还能踩着自己全家的性命表现一番。 之后他盯上了崔霜，攀上了崔家。 这一世，在崔霜这里受阻，他立刻又把目光投向武将之家。 呵呵，钻营算计，无所不用其极。 “那晚棠这头发，岂不是白剪短了？”月华郁闷地道。 鱼晚棠却不这么想。 李晟觉醒也是这两天。 如果之前自己不落发，他的请求赐婚的奏折，估计已经被批了。 自己和他，现在应该已经绑在了一起，谁后悔也没用。 鱼晚棠觉得很庆幸，自己躲过了这一劫。 月华对算命先生很感兴趣，“银芒，你得继续找到他。我非要问问，他到底是真的未卜先知，还是骗傻子。” 第196章 算命先生 “怎么，你也想找他给你算算命不成？”月华开玩笑道，“不用算了，你看李晟不都找他给你算过了吗？是凤命。” 鱼晚棠：“……” “我得告诉世子，努力做皇上，免得配不上你的命格，哈哈哈哈。” 鱼晚棠忙捂住她的嘴。 月华真的是什么都敢说，无所顾忌。 不过想到程家和皇上之间的宿仇，责怪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月华应该是最希望看到皇上被推翻的，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不过世子就算了，”月华躲开，笑嘻嘻地道，“他被教得太迂腐了，满脑子都是忠君爱国，天地君亲师。” 鱼晚棠默然。 因为月华说得对。 世人都以为霍时渊道德沦丧，暴戾恣睢，纨绔放浪，但是实际上，他是一个极自律内敛，胸有锦绣之人。 如果不是极度自律，在欢场流连多年，又有几个人能如他一般洁身自好？ 世人都不知道，他这般只是为了自保。 他是个质子，是个已经被亲生父亲放弃的弃子。 如果他在不为自己谋划，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可是谁会站在他的角度，设身处地地为他想？ 只有他身边有限的几个人。 也是他身边的人，才了解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所以才会替他感到委屈不平。 几乎所有人，一听到霍时渊这个名字就开始了谩骂。 没有人真正去追查过，他到底做过什么不容于世人的坏事。 答案是没有。 但是谁会去为他澄清？ 那些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人会想，会去找真相吗？ 不会，他们只会添油加醋，以讹传讹。 可是偏偏霍时渊，即使是前世他犯下了“杀父弑弟”这般天理不容的大错，他也从来没有把刀剑对向他封地里的百姓，他封地里经济最富庶，百姓最安居乐业。 别人传他穷兵黩武，但是鱼晚棠却知道，霍时渊最厌恶战争，尽管他在尸山血海中一路而来，立下了赫赫战功。 即使为天下不解，他从来没有试图解释过一句。 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有内心的道德准则，让他坚守着底线。 天地君亲师，确实是霍时渊的信仰。 后来，有人把他逼上了梁山，逼迫他背叛信仰。 那次，他没忍。 但是，他也没有迁怒和连累他人。 “不过我始终觉得，世子要是做了皇上，那是天下万民的福气。” 很可惜，他们没有福气。 鱼晚棠幽幽地道：“我现在其实想不了那么多。我只希望，世子能够平安归来。” 淮阳是霍时渊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龙潭虎穴。 “我找那个算命的，只是怀疑，他背后有人。”鱼晚棠继续道，“我不知是敌是友，能否为我们所用……” 未知，让人心生忐忑。 即使那就是个骗子，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她们弄清楚了真相，以后再也不用惦记着这件事情。 “我还想到一件事。” 月华把耳边的碎发别上去，“什么事？你直说，不用不好意思。你就是想问你世子身上几颗痣，我都高低让银芒给你数清楚，哈哈哈……” 提起银芒，她脸上从来都是笑意。 像个——花痴。 “你说银芒那么沉稳内敛的人，怎么偏偏就被你死缠烂打拿下了。”鱼晚棠忍俊不禁，脸色微红。 她知道霍时渊身上每一处伤疤，每一处痣，正如霍时渊熟悉她的身体一般。 “你有点正形。”鱼晚棠嗔道，“我是想，淮阳王信不信这些？” “哪些？” “鬼神，算命先生这些。” 如果淮阳王信的话，那找个算命先生去忽悠忽悠他，让他把霍时渊放回来，岂不是很好？ “他不信。” 月华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打破了鱼晚棠的幻想。 他怎么就不信呢？ 鱼晚棠叹气。 如果霍时渊被为难，谁能帮他说话？ 鬼神也不信，那是不是该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要不，干脆绑了霍唯回去交换？ 不行，那父子俩就算彻底撕破脸皮了。 不管对错，霍时渊不愿意见到那种事情发生，那她们就不该擅自行动。 “我爹和那老糊涂蛋是至交，拜把子兄弟那种。我娘和世子的娘，也是关系极好。当年我娘能从宫里逃脱，还多亏了世子的娘亲。” 他们是兄弟，她们是姐妹。 后来她们嫁给了他们，成为了来往密切的两家人。 不是兄弟，不是姐妹，胜似兄弟姐妹。 “后来老糊涂蛋被女色迷昏了头，那时候我娘刚去世，我爹听说后，还强忍悲痛去劝他。”月华陷入了回忆。 那段经历，她年纪小，记不太清楚，很多都是事后从父亲和奶娘口中听说的。 “我娘临终之前，还拉着我爹的手，让他不要伤心，说她去见世子的母亲了，姐妹团聚，以后不会有人欺负她。” “后来我爹抱着我去淮阳劝老糊涂蛋，但是没劝动，我爹生气了，把世子给带回了家。”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去的时候，是世子母亲去世一周年。可是老糊涂蛋不许府里人祭拜，府里张灯结彩，在给老狐狸精庆祝生辰……” “他若是相信鬼神，怎么敢做出那种事情来！” 月华当时还小，只记得张灯结彩十分漂亮，她还哭闹着想要一盏彩灯。 其他的，她都记不太清楚了。 “人性泯灭的人，不能指望他敬畏天命和鬼神。”鱼晚棠幽幽地道，“那也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月华眼睛很亮。 “我也不知道。”鱼晚棠叹气，“如果我们现在在淮阳就好了。” 不管她们如何心急如焚地想要帮忙，都只能猜测霍时渊的处境，鞭长莫及。 “你说得对！”月华道，“虽然世子说了，不许我跟去淮阳，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 “他可坏了，他说我要是敢私自行动，就把我绑起来，让我看着银芒被打板子，打得皮开肉绽。你说，见过他这么坏心眼的人吗？” 鱼晚棠笑意深深。 这确实，像霍时渊惯有的关心人的别扭方式。 “但是我豁出去了！”月华道，“我把银芒的屁股豁出去了。我陪你去淮阳！” 鱼晚棠：“……” 她什么时候说，她要去了？ 第197章 随心而为 月华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走？尽快吧。晚棠，你会骑马吗？骑马快，但是不会也不要紧，多带几匹宝马，马车也很快……如果你不晕船的话，那中间有一段，我们走水路，又刺激又快……” 鱼晚棠觉得，自己好像不去淮阳都说不过去了。 但是理智到底占了上风。 “我没说去淮阳。” “啊？不去了啊。”月华眼中难掩失望，“我还以为你要去呢！世子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鱼晚棠也知道。 但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非。 她不可能一时脑子发热，直接就冲了过去。 她得先确认好一些事情。 她冷静地道：“你先写信给世子问问，现在到底情况如何，在等世子回信的时间里，我们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一来防止她们去了，影响霍时渊的应对和计划。 二来也怕霍时渊已经在回京路上，双方再错过。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一听你想去淮阳，脑子就乱了。”月华一拍脑袋，“想当月老想魔怔了我。” 鱼晚棠没接话，继续道：“你回去和银芒商量，我也要做一些准备。”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已落发。 那她闭门不出，就是情理之中。 她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去找霍时渊。 她得说服家人。 书局的账册上次没交出去，这次也得交出去了。 而月华和银芒，原本还得替霍时渊遮掩他不在京城的这件事。 所以一旦他们去淮阳，谁来负责京城这边的掩护工作？ 而且霍时渊，确实太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有心人太多了，总有人再暗戳戳地盯着别人的动静。 哪怕其实，跟他毫无关系。 得想个办法，打消众人的疑虑，鱼晚棠想。 她把想到的事情都和月华说了。 月华道：“你不用担心，还有江世子帮忙遮掩一二。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的事情，以后你就知道了，反正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这会儿他们都对外说，江渊和霍时渊，打赌去野外，不带钱粮，谁先受不了谁就输了。 所以，又能替霍时渊拖延一段时间。 “我先回去让银芒给世子写信。只要他还在淮阳，我们就去，如何？” “好。”鱼晚棠点头。 她已经不去想，前世今生，自己对霍时渊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她只想随心而为。 她想帮他，想陪着他走过这段困难的时光，那她就去。 重生以来，这段时间，鱼晚棠觉得她才渐渐找回了自我。 ——摆脱了前世那种始终陷于愧对家人的噩梦，这一世，她改变了家人的命运。 或许全家人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但是只要那些不是她带来的，她就可以坦然和家人一起，风雨同舟。 无债一身轻，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现在，她想断发就断发，想去淮阳就去。 她变得果断起来，不再瞻前顾后，她在为自己而活。 鱼晚棠也没有跟家人透露出任何要离开的讯息，包括秋荷，她也没说。 月华的信件已经送出去，鱼晚棠在静静地等着霍时渊的回信。 在这期间，她依旧有事做。 虽然在亲事上，李晟有些不顺利，但是他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神机营。 鱼景行对此非常生气，回来摔摔打打。 “我每次见到他那张脸，都得用尽力气控制，不给他两拳。”鱼景行气呼呼地道。 眼不见，心不烦。 奈何现在李晟新官上任，几乎天天都去神机营。 鱼景行每天都得看见这倒霉玩意儿，又不能发作，生气上火，嘴边起了一圈燎泡。 鱼晚棠把被他踢倒的圆凳扶起来，嗔道：“都说赵家姐姐不喜欢你，谁家姑娘，能受得了你这火爆脾气？” “好好的，提她做什么？”鱼景行脸上有几分不自在。 他去找过赵天琪。 男子汉大丈夫，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结果那无趣迂腐的丫头，竟然不要他负责。 他有那么差吗？ 为了让赵天琪出来见面，鱼景行去了好几次。 他是个嘴硬心软，而且很乐于助人的。 赵天琪的弟弟妹妹在外面搬柴火，他搭把手。 他们家买糙米往屋里艰难地运送，他直接扛上肩头，“放哪里？别挡着，带路就行。” 赵天琪总算见了他。 但是却是嫌弃他，不想嫁给他，让他以后不必再来。 鱼景行这个驴脾气，亲爹亲娘说了都不听，亲大哥的话见挑着听，能听这个小丫头片子的？ 所以他还来劲了。 ——你不让我来，我偏要来，有本事你咬我啊！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起来。 纸包不住火，鱼晚棠在赵家意外遇到自己亲二哥两次之后，便隐约知道了点什么，所以这会儿见到鱼景行在气头上，便有意拿着赵天琪来插科打诨。 “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管我？”鱼景行更郁闷了。 但是他声音不自觉地小了，火气也消退了不少。 “李晟现在是王爷，掌管神机营，二哥要是不愿意见他，可以想办法调离。但是二哥要想明白，日后他同样有机会成为天下之主，到时候二哥又能到哪里去？”鱼晚棠淡淡地道。 “我才不调离，我就在神机营待着。” 鱼景行喜欢火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和痴迷。 “那就放平心态。他又没有找你麻烦，你假装不认识就行了。我都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你还替我念念不忘？” “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那也得忍着，你别看。要么你有能力把他弄死，一击即中那种；要么你就忍着。最愚蠢的行为，就是你明明对人无计可施，还要去挑衅。” “你说谁最愚蠢？”鱼景行可不惯着她，不客气地赏了鱼晚棠一个暴栗，“你跟谁说话呢！我是你二哥，收拾不了你了？” “能，能，二哥最厉害。”鱼晚棠见他状态好了不少，知道是自己的话奏效了。 她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开解二哥。 她还有些事情来打听。 “二哥，你看见，或者听说，李晟他最近，对哪个手握重兵的武将大献殷勤吗？” 李晟想要找个武将之女，鱼晚棠偏偏不让他如愿以偿。 第198章 发展内线 “那我怎么知道？我关心他做什么？”鱼景行翻了个白眼道。 他看见李晟恨不得绕路走，又怎么会去打听他的事情？ 只要他不娶自己妹妹，爱娶谁娶谁。 鱼晚棠：“……现在是我想知道。二哥，你帮忙打听打听。” 鱼景行立刻警醒，“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对他还不死心？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喜欢他，我，我……” “你怎么样？” “我就去告诉大哥！”鱼景行结结巴巴地道，气得胸口起伏。 鱼晚棠扑哧一声笑了。 她就知道，二哥，包括家里其他人，对她都是嘴硬心软。 甚至，嘴硬都很难做到。 “我自然不会看上他。你放心好了，我头脑和二哥一般简单，不可能进他后院，去和那些女人斗智斗勇，我可斗不过。”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等等，谁头脑简单？你骂我呢！”鱼景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后知后觉地道。 “没有，我说自己呢！不闹了，二哥，说正事。” “等等，我先问你一句。” “二哥你说。” “你到底喜欢的是恭王还是淮阳王世子？” 鱼晚棠：“……我一定得喜欢谁吗？那二哥先告诉我，你喜欢谁？” 鱼景行脑海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赵天琪的身影。 但是也只是一瞬间。 他飞快地否认，他怎么可能喜欢那样一个古板又刻薄的女人呢！ “我没有喜欢的人。” “我也没有。至少，我现在不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鱼晚棠如是道，“二哥，李晟想害我们家。所以并不是我不喜欢他，我们就不关注他。” “他想害我们家？” “嗯，我和大哥都知道。就是怕你冲动，所以不敢告诉你。这件事情，他不会承认。我们也不能对一个亲王兴师问罪，只能自己小心提防。” 虽然他们都害怕鱼景行冲动鲁莽，但是现在既然李晟已经和他那么近，不让他早做提防，那是害了他。 鱼景行表现得比鱼晚棠想象中冷静。 他说：“你说来听听。” 鱼晚棠便把李晟想让自己做妾，想要家里书局干股，又被算命先生欺骗要娶自己为妻，现在又反悔……的种种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鱼景行气得脸色都变了，啐了一口后恶狠狠地道：“别让他落到老子手里，否则定然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的目标是谁。我不想让他得逞！” 凡是李晟想做的事情，她都要反对。 前世他过河拆桥，踩着自己全家的尸骨上位；这一世，鱼晚棠就要他事事不顺，身败名裂！ 所以，她想知道李晟的每一步。 菱角在内宅能知道的并不多，现在二哥和他接触机会多，所以鱼晚棠想发展这条线。 “如果知道是谁，你想怎么办？” “见机行事。”鱼晚棠道。 比如，倘若对方是忠君爱国的良将，那她就要想方设法搅黄亲事，免得李晟祸害人。 但是倘若对方是奸恶之徒，那最好挑拨双方，让他们狗咬狗。 鱼景行点点头，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以为，鱼晚棠知道的这些，都是大哥告诉她的。 自己是有多不靠谱，大哥才越过他，宁肯和妹妹商量，都不肯和他商量。 鱼景行虽然有时候行事鲁莽，但是他非常擅长自省，有错他真认。 “好。”鱼景行咬牙道，“我就先和他虚与委蛇，打探一下消息。” “这等小事，对二哥来说，自然不在话下。”鱼晚棠给他戴高帽子。 鱼景行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孩子，会吃你那一套？” “二哥这般正直的人，肯定不吃溜须拍马那套。” “就是。”鱼景行哼了一声，“行了，这件事情交给我了。还有你啊——” 他又伸手贱贱地在妹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暴栗：“年纪轻轻，不要那么重心思。你爹，你大哥，你二哥都还在！就算你看上淮阳王世子，又有什么关系？爹是太傅，大哥争口气，我也争口气，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的妹妹，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如果配不上，那是父兄没做到。 鱼晚棠额头被他弹到的地方，立刻红了，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没轻没重的傻二哥！ 但是她的眼泪，更多的是为二哥的支持和承诺。 她一直以为二哥单纯憨傻，却没想到，他一语中的。 鱼晚棠现在不敢说一句，她对霍时渊没感情。 “行了，走了。”鱼景行从她桌上顺了一个苹果，咬着大摇大摆地离开。 鱼晚棠想起，前世流放路上，二哥找到一把酸枣，偷偷塞给了她，却被押解的差役发现。 差役把二哥打了一顿，把她手中的酸枣抢走，踩在脚底捻烂。 那些人，定然是得到了古幼薇甚至李晟的吩咐，故意虐待他们一家人。 二哥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可是他一直在喊的是，“妹妹，不要看，我没事！” 鱼晚棠咬破了嘴唇。 她没看。 如果二哥不希望她看到他那般狼狈的一面，那她听话。 后来，那么好的二哥，惨死在了流放路上…… 可是明明前世，她从来都没有对二哥好过，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鱼晚棠想到这里，泪流满面。 秋荷见状吓坏了，又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道：“姑娘，二公子没有反对您和世子，您别哭了……” 鱼晚棠被她逗得破涕为笑。 看来，大家都心里有数了。 也是，霍时渊那般放肆地进出她闺房，瞒得住别人，也瞒不住秋荷。 秋荷之所以一直假装不知道，无非是看出来自己对霍时渊的格外纵容。 “秋荷，你不害怕吗？”鱼晚棠逗她。 秋荷睁着茫然的大眼睛看向鱼晚棠：“奴婢怕什么？奴婢只怕姑娘不要奴婢。” 除此之外，她无所畏惧。 哦，不，其实还怕饿肚子。 “如果我和世子……嗯，成了，你作为我的陪嫁……” “奴婢可以去干粗活，劈柴洗衣服烧火，什么都行的！”秋荷连忙道，“奴婢是个粗人，伺候姑娘，完全因为姑娘不嫌弃。但是伺候姑爷……伺候不了。” 鱼晚棠大笑。 第199章 意外相遇 鱼晚棠安排好鱼景行这边，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安心等待消息，同时继续为离开做准备。 秋荷很高兴。 因为她一直都担心，鱼晚棠嫁给霍时渊，自己也要给姑爷做通房。 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现在鱼晚棠亲口答应她，不管日后她嫁给谁，都不会勉强她，都会让她吃饱饭，秋荷觉得人生目标已经达成了，感觉人生已经到了巅峰。 秋荷又忍不住告诫自己，一定要听姑娘的话，千万不要步芳菲后尘。 想想，也不知道这会儿芳菲都流落到哪里去了…… 虽然还没有拿到霍时渊的回信，但是月华已经觉得，她们去淮阳这件事情，板上钉钉了。 ——鱼晚棠主动去找他，霍时渊要是拒绝的话，纯属脑子进水。 在这期间，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之前霍时渊一直在给鱼晚棠寻觅合适的武婢，但是找到合适的人，真的很难。 并不是有钱或者有权，就能迅速的找到匹配的人、 如果权和钱能买到忠仆，那权贵身边，还有什么叛徒？ 更何况，霍时渊对于给鱼晚棠选的人，非常挑剔。 不仅要忠心，还要功夫十分好，还得是个女人。 他小心眼，绝对容不下男人一直陪在鱼晚棠身边。 他一度把这个任务交给银芒，把银芒愁得睡不着觉。 月华气结，替夫出气，去找霍时渊：“你看我怎么样？我去给她当武婢行不行？” 别为难她夫，冲她来。 霍时渊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行，没脑子。” 月华气得要耍大师姐威风打他一顿，被银芒抱了回去。 “你看，现在我是不是就像你的武婢？” 月华揽着鱼晚棠的胳膊在热闹喧嚣的大街上逛，把这些事情一一告诉鱼晚棠，不无得意地道。 “你看看我配不配！”她说。 鱼晚棠被这活宝弄得哭笑不得。 霍时渊确实嫌弃过秋荷蠢笨，嫌弃过她身边没人。 不过鱼晚棠以为他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一直放在心上。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感动，好像本来就知道，霍时渊会这样对她——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这般做的。 鱼晚棠觉得自己好像被他惯坏了。 “走，去买点安神香。”月华走到香料铺子门口，拉着鱼晚棠往里走。 “你买安神香做什么？” 鱼晚棠不自觉地想起了前世最后告别时候，她用来放倒霍时渊的那过量的安神香。 那香料，是她和方姨娘从青楼带出来的。 那些青楼女子，遇到不愿意接待，或者难缠的客人，就会用这种东西。 可以说，是在实践中得到证实，确实有效的。 鱼晚棠也以为会万无一失。 但是从后来霍时渊追上来的速度来看，他根本没有中招，他是假装的。 鱼晚棠至今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想，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哎，银芒心思重，最近这么多破事，他睡不好，人都消瘦了一大圈，我心疼。” 鱼晚棠知道她的未尽之意。 “破事”说的是霍时渊。 他确实让人操心。 霜戈这会儿都绷不住，去找霍时渊了。 银芒可能也有点，但是京城还得他撑着，内心压力可想而知，能睡着才怪。 “我们进去问问吧。”鱼晚棠轻声道，“安神香不能随便乱用。用多了，对脑子不好。” 前世，她不止一次对霍时渊用过。 但是其实她有意控制了次数和剂量。 除了最后一次要逃离，其他时候，其实她都在偷偷背着方姨娘减量。 因为她不想霍时渊被影响。 他英明睿智，杀伐决断，才能一直做李晟的对手。 可是现在鱼晚棠想问自己，后来，她对霍时渊，就真的没有动过一点点心思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是对着那样一个优秀得让人仰望的男人时，就算她完全无动于衷，也是因为仇恨在前。 否则大概，她早就把心交了出去。 “是吗？那我得谨慎点。”月华嘀咕道，“要是安老在就好了。” 进去之后，小二热情地招待两人。 月华是个心思跳脱的。 本来想选安神香，但是她看看这个也新奇，那个也好玩，和小二聊得不亦乐乎。 鱼晚棠沉浸在回忆之中，心情有些复杂，所以除了偶尔附和一两句，心思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姑娘，姑娘——”秋荷拉了拉鱼晚棠的袖子，声音细细地喊她。 鱼晚棠回神，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轻声道：“我没事。” “不是，姑娘，您看那边——” 鱼晚棠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意外看到了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 乐娇娇。 乐娇娇大概也是来采买香料的。 她虽然没有精心打扮，但是还是很美，在这不大的香料铺子里，像是会发光的存在，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花魁不仅美在容貌，更美在风情，美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鱼晚棠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几眼。 当然，她没好意思。 因为乐娇娇，正在直直地打量着她。 她的目光，似乎充满了敌意？ 鱼晚棠飞快地想，虽然她曾经在赵天琪家里，远远地见过乐娇娇。 但是乐娇娇应该不认识她才对。 为什么她对自己，是那种眼神？ “这个好玩，”月华正趴在柜台上，“你看，还有香胰子，做成了这么可爱的小狗！晚棠，你快来看啊！” 鱼晚棠便转头过来跟她说话。 等她陪着月华选好了香胰子之后，再回头看的时候，乐娇娇已经不在了。 秋荷小声地道：“刚才香铺掌柜，把她请到二楼雅间里去了。” 很显然，乐娇娇是这里的贵客。 “谁呀？”月华这才好奇地问道。 “乐娇娇。”鱼晚棠淡淡道。 “哦，是她。正常，她们香料消耗得多，来，帮我再选一下，这两种，哪一种晚上用在幔帐里好。” 鱼晚棠：“……” 这是能拿出来大剌剌讨论的事情吗？ 她也是服了。 正说话间，又有人走进来。 这次却是个男人，前呼后拥。 第200章 月华发飙 鱼晚棠看着来人模样像个纨绔——是眼底青黑，脚步虚浮，真正酒囊饭袋，令人一见就觉得不适的真纨绔。 说实话，自从“纨绔”两个字被用来形容霍时渊之后，她觉得别人都配不上这两个字。 鱼晚棠十分嫌恶，转过身假装看面前的香饼。 月华也只是瞥了来人一眼。 她发誓，虽然她极其看不上这种人，但是她也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了味儿。 “你看什么？”那二十岁出头模样的纨绔开口不悦道。 月华没搭理他。 “哎哟，给了你脸了，敢瞪你姚大爷？”男人眯起眼睛。 他身后的狗腿子立刻起哄，嚷嚷着让月华给他赔礼道歉。 鱼晚棠皱眉，拉了拉要发作的月华，对小二道：“算算一共多少银子。” 她暗中掐了月华一把，不让她出头。 眼下霍时渊不在京城，所以她们要夹着尾巴做人，免得被人盯上，惹出麻烦，没有人收拾烂摊子。 月华倒也听话，狠狠瞪了那纨绔一眼，然后又随便选了两样东西，扔了一块银子给小二。 但是那纨绔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目光淫邪，把鱼晚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惊艳之色：“京城中还有这么标致的小娘子，我怎么能不认识呢？来，认识一下，你这丫鬟冒犯本大爷的事情，就算过了。” 鱼晚棠没理他。 秋荷壮着胆子道：“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你嘴巴放干净点！” 这人分明是调戏自家姑娘。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忽然翻脸，“你也不打听打听，你姚大爷是谁！” 月华忍无可忍，一脚飞起，直接把人踹出了门。 她抬起脚，用手在鞋面上拍了拍，然后往手心吹了口气，“脏了。” 鱼晚棠：“……” 虽然她一直知道月华功夫很好，但是亲眼见她发威，还是见一次震撼一次。 “你调戏你姑奶奶我就算了，但是你敢调戏……我看你是嫌命长！姓姚的？让我想想，是那个小虾米？哦，想不起来。”月华阴阳怪气地道。 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了颜面，当即恼羞成怒，责骂搀扶他的左右道：“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给我把这几个都给绑回去！” “什么狗东西，瞎了你狗眼。”月华骂道，“今日姑奶奶就让你小刀拉屁股，开开眼！” 说完，她上前一脚一个，把几个人都狠狠地踹出去很远。 “反正都脏了。”她指着自己的鞋子，耸耸肩道。 鱼晚棠见状心中畅快。 她果然是霍时渊教出来的人，见到这种场景，竟然心情舒畅。 “你等着，别让我查到你们是哪家的，否则我让你们家，鸡犬不宁！” “凭你，还是凭借你在宫里任人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贵人姐姐！”月华冷笑连连。 姓姚，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要后宫之中曾经受宠，但是现在已经几乎被打入冷宫的姚贵人的弟弟姚顺。 没办法，跟着霍时渊混，“同类”总得做足功课，免得踢到铁板，自己难堪。 姚顺听她一下报出自己的背景，骂人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对方知道他是谁，还敢如此嚣张，只能说明，她的靠山更牛。 姚顺不说话了。 他在默默地揣测。 想要成为一个长期横行霸道不翻车的纨绔，也是要有些能屈能伸本事的。 原本姚顺之所以敢上来就肆无忌惮地调戏，因为他看着鱼晚棠装扮很朴素，而且她还是在人潮涌动的一楼大堂里选购东西。 这些还不足以说明，她出身小门小户吗？ 高门大户的姑娘，谁出门没有排场，能站在这里任由人看？ 没想到，这次他猜错了？ 碰到硬茬子，惹不起的那种，姚顺就聪明地闭嘴，同时暗暗察言观色。 “你或许没见过姑奶奶，”月华一脚踩在姚顺胸口上，“但是今日就给我记住了，下次见到我，绕路走。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姚顺被踢得生疼，杀猪一般嚎叫：“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杀人？你还不配。”月华气焰嚣张，“死在我们世子府之手的，没有你这样的无名之辈。” “世子府？” 月华​‎​妖­娆‌一笑，“怎么，淮阳王世子听说过没有？” “你，你们是世子府的人？” “怎么，这会儿不瞎了？对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要把谁绑了？”月华用力地碾。 姚顺疼得鬼哭狼嚎，这下什么面子都不要了。 “姑奶奶，您是我姑奶奶，求您饶命，求您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也想要脸。 但是更想要命。 纨绔之间，大家彼此多少都知道些底细。 绝大部分人，包括姚顺自己，其实都是欺软怕硬，最后察言观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要是跑不了，比如说像现在，那该跪就得跪。 脸没有命重要。 “不绑我们了？” “不绑了，不绑了。”姚顺哭得像死了娘，“姑奶奶您要是不解气的话，要不，要不把我绑了，给您助助兴？” 鱼晚棠：“……” 这脸皮厚的，一刀砍下去，都砍不到肉吧。 月华指了指鱼晚棠，傲然道：“看到了没？” “不敢了，不敢看。”姚顺忙把视线挪开。 “让你看，你就看！”月华怒道，“给姑奶奶好好记住，以后见了这位姑娘绕着走。她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人！” “是是是。”姚顺点头如捣蒜，只求月华能赶紧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原本他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丫鬟，结果月华一出脚，就知道她不普通了。 姚顺就恨自己遇事不过脑子。 就刚才，月华踢出第一脚的时候，他就该清醒的！ 在这偌大的京城，有本事的女人还好，能找出一些，不算稀奇。 但是有本事，且毫无顾忌，肆无忌惮施展的，那背后一定有人啊。 今天这个亏吃的，太不值了。 鱼晚棠轻声道：“走吧，别影响店家生意。” 月华这才放过姚顺，挽起鱼晚棠的胳膊，和她说笑着往外走。 第201章 送信上门 “以后遇到这种人你不用怕，报上世子的名字，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得退散。” 鱼晚棠：“……” “对了，刚才怎么就那般匆忙地出来了？”月华有些懊恼，“我原本还想着，上楼再提醒一下乐娇娇，让她老实点呢！” “那倒也不必，她是聪明人。” 只是之前乐娇娇陷于在我感动中，一时糊涂。 现在她既知道之前做的都是在帮倒忙，一定会很安分。 也就是当局者迷，所以她才会冲动；其实，每个花魁，能做到花魁，就证明她是极聪明的人了。 鱼晚棠没有把这段小小的插曲放到心上。 她又去书局逛了逛。 书局的生意明显不如从前，虽不至于说门庭冷落，但是和从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人气，绝对没法比。 连月华都察觉到了。 “怎么，最近人少了这么多？”她忍不住问。 “嗯，正常，因为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新书了。” “啊？为什么不继续写了？” 还嫌弃钱多烧手啊。 “因为很多人其实都盯着。”鱼晚棠不动声色地道，“每日大概卖出去多少本，大概赚了多少银子，有心人，算得比我花钱雇佣的账房都清楚。” 人怕出名猪怕壮。 虽然大哥文思泉涌，早就写好了之后好几本的内容。 但是‍兄​妹‎​两人商量过，暂时压住，不会再上新书。 就是要冷一冷，让红眼病退散，免得节外生枝。 “这不是和世子一样，总被人盯着吗？”月华好奇地道，“这些人也真是奇怪，盯着你们，银子就能从你兜里跑到他们兜里？”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自己好好去赚钱呢！ 因为别人再有钱，也不会分给他们一个子。 “人心叵测，总归是小心些为好。” 鱼家主打一个低调。 银子够用就行。 在书局视察了一番之后，鱼晚棠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准备打道回府。 没想到，月华也钻到她马车里。 鱼晚棠笑道：“你给银芒买了那么多东西，还不赶紧回去献宝？” “不行，我得先把你送回去。街上这么乱，刚才不就遇到那不长眼的狗东西了吗？我得先把你送回去才放心。你要是有点什么事儿，世子能弄死我！走了，走了。咦，怎么还不走？” 马车一动不动，所以月华忍不住问，“怎么回事啊！” “姑娘稍安勿躁。”车夫忙解释道，“这里路窄，等旁边马车过去咱们再走。” 月华掀开马车侧壁的帘子。 鱼晚棠往外看，看到对面的马车侧壁帘子晃动了下，似乎刚放下？ 她没看见旁边马车里的人，只微风传来隔壁马车上的幽香。 里面坐着的，是女人吧。 这香气，似乎有点熟悉。 鱼晚棠有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刚才在香料铺子闻到过类似的香味。 一直等到晚上，她梳洗过后躺下，都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忽然之间，她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那香气为什么熟悉。 ——和乐娇娇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想想那马车的奢华精致，鱼晚棠几乎敢断定，那里面坐着的，就是乐娇娇。 不过就算是乐娇娇，按理来说，和鱼晚棠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想到乐娇娇，心里莫名的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可能因为她喜欢霍时渊，所以让自己不舒服了？ 这样似乎没什么道理，但是…… 睡觉睡觉！ 鱼晚棠在床上打了两个滚，不继续想这件事。 她在黑暗中，不知道辗转反侧多久，实在睡不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睡在旁边的吱吱的小脑袋。 “吱吱，你说霍时渊，什么时候能回信？” 他在淮阳，到底怎么样了。 这人一去，好像就全然断了音讯，竟然连封信都不肯主动写来。 前世他领兵打仗的时候，还会给自己写信呢！ 那时候，他都写什么来着？ 鱼晚棠记不太清楚了，但是记得信的内容每次都很短。 短且潦草。 鱼晚棠怀疑他是在马背上匆匆写的。 当然，他写信的语气总是那么冷冽，只言片语，基本都是命令和审问，每次鱼晚棠看得都战战兢兢。 后来，他更是直接命令鱼晚棠回信。 鱼晚棠心里七上八下，斟酌好几日，才能挤出来一页信纸。 那些话，一句真心话都没有。 比如盼望他早归…… 才怪！ 他不在府里的日子，鱼晚棠难得能放松些许，不怕再犯错被他借机发作到床上。 霍时渊总是不满意。 他的不满意，简单粗暴，直接就是“重写”。 后来，鱼晚棠每天都胆战心惊，像要交一份不知道标准答案的作业一般，时时担心被夫子打回来重写。 再后来，霍时渊回来和她“算账”。 霍时渊就是道理。 他说鱼晚棠敷衍，鱼晚棠还敢不认罪？ 领罚的结果就是，她好几日没下床，然后被府里的人传死了霍时渊的床上。 现在再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情，鱼晚棠可耻地脸红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不能想起那些，否则她容易做不可描述的梦。 梦里的主宰，永远都是霍时渊。 鱼晚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的。 转眼间就进入了腊月。 腊月初七这日，鱼晚棠带着秋荷准备各种食材，盘算着第二日要熬多少腊八粥。 京城有习俗，各家要熬了八宝粥给相熟的人家送，也给那些贫苦之人施粥。 这一日上门来讨要八宝粥的，一般不会让人空着碗走。 梁氏早就吩咐多做一些，在这样的时候，宁肯剩下，也不能少了。 “姑娘，外面有人给您送来一封信。”小丫鬟芙蓉跑进来道。 鱼晚棠心情顿时有些激动。 这时候，能给她写信的，除了霍时渊还有谁？ 她故作镇静，让秋荷给芙蓉抓了一把炒花生，努力克制没立刻去伸手拿信。 既然是“陌生人”送来的信，她得装一装。 “是谁送来的信？”鱼晚棠问。 芙蓉今年才九岁，刚刚留头，闻言回道：“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那个姐姐，还给了奴婢六个钱呢！姑娘，这钱奴婢能要吗？” 第202章 谁在示警 鱼晚棠看着芙蓉可爱，本来想逗她几句，但是到底急于得到霍时渊消息的念头占了上风。 所以她笑着道：“给你，我还要再赏你呢！秋荷，抓一把钱给她买糖吃。” “是。” 秋荷当即打开钱匣子，抓了一把钱塞到芙蓉荷包里。 芙蓉兴奋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 秋荷也被她的样子逗笑，开玩笑道：“怎么，你这封信，还要一直揣着，换姑娘更多的赏钱吗？” 芙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拿着信，连忙把信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鱼晚棠。 鱼晚棠拿到信封，并没有看到霍时渊熟悉的笔迹。 信封是空白的。 但是前世，霍时渊给她写信的时候，信封上会写她的名字。 即使那个名字是假的，但是鱼晚棠想到他铁钩银画的字，心情就会不一样。 现在见到空白，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隐隐感觉，她似乎误会了。 这封信好像不是霍时渊写的。 因为这信纸，用的是上好的薛涛笺，上面还有香味。 这封信，应该是出自女子手笔。 难道是古幼薇给她写的？ 鱼晚棠三下两下把信拆开。 笔迹是陌生的，她愣了下。 没有称呼，鱼晚棠又愣了下。 “小心刁奴算计。” 信纸之上，只有这短短的六个字。 刁奴？ 谁是刁奴？ 鱼晚棠陷入了思索。 她们家，着实没有富多久。 家里有钱之后买的仆从虽然数量上偏多，但是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 鱼晚棠自己选，而且还找方姨娘和鱼景深帮忙把关。 经过这三重选择出来的，哪里有刁奴？ 和其他大户人家相比，鱼府虽然买了二十几个人，但是依然人口简单。 鱼晚棠能喊出每个人的名字，摸清楚每个人的性情，包括眼前跑腿的小丫鬟。 哪个也没敢在她或者家人面前露出不妥的一面，所以哪里来的刁奴？ 至于从前—— 芳菲！ 鱼晚棠猛然想起了她一重生，立刻发作卖走的芳菲。 那时候她刚刚醒来，前世今生的巨大冲击，让她变得十分冲动。 现在想想，那番处置，虽然果断，但是还是有些简单粗暴。 之后大哥倒是帮她打了“补丁”，把芳菲远远地发卖了，防止她还留在京城，伺机报复。 按理说，现在也没有芳菲什么事情吧。 但是这个“刁奴”，鱼晚棠除了芳菲，不作他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查出这封信，到底是谁给她送的。 是真的示警，还是装神弄鬼，想让她自乱阵脚？ 鱼晚棠便又问了芙蓉来送信的人是什么模样。 芙蓉年纪小，描述不太明白，翻来覆去就是“好看”“说话声音好听”这样的描述，什么也没问出来。 鱼晚棠也只能作罢。 让她小心，那不管什么用意，小心总是没错的。 鱼晚棠把薛涛笺放在鼻下细细嗅了嗅，眉头忽然皱起。 她在信纸的熏香之中，似乎还闻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香气。 是写信之人身上沾染来的？ 这香气，虽然细微，但是和鱼晚棠从乐娇娇身上闻到的香气，很相似。 但是因为太细微，所以鱼晚棠也不敢肯定。 会是乐娇娇吗？ 如果真是她，那她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芳菲，还是另有其人？ 第二天，月华来找鱼晚棠。 鱼晚棠没有瞒她，把信纸拿出来给她看。 月华都说，“你们鱼府总共才几个人，哪儿来的刁奴？我看完全是有人故弄玄虚吓唬人呢！” “你说会不会是乐娇娇？她派她的丫鬟来的？”鱼晚棠说出自己想法。 “她又不认识你，怎么会给你提醒？” “昨日她应该看到我们俩在一起了。” “就算看到又如何？她能知道你和世子的关系，然后嫉妒你？” 鱼晚棠：“……我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说得像她拈酸吃醋似的？ “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真的直达什么，然后看在你的面子上来示警？” “呵呵，我对外称是世子的人，她看我什么面子？我看她想弄死我给她让路还差不多。”月华对乐娇娇嗤之以鼻。 她实在不喜欢乐娇娇对霍时渊的死缠烂打。 这个女人，心里一点儿数没有吗？ 她什么身份，竟然敢肖想淮阳王世子？ 就算是做妾，也轮不到她啊。 月华有种自家人被人看轻的生气。 “算了，不想了，就算是她，这封提醒信，我也说不出什么。”鱼晚棠道，“世子有消息了吗？回信了吗？” “没有那么快。”月华一点儿也不见外，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拿起一本书，把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她不是在看书，她就是纯粹的消遣，翻书玩。 “怎么，想世子了？嘿嘿。” 鱼晚棠没理她。 她又告诉月华另一个消息。 “昨晚我二哥很晚才回来，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李晟想要联姻的对象挑好了？” 鱼晚棠忍不住赞道：“聪明，对，就是这件事。” 鱼景行还是相当靠谱的。 因为他平时都是个粗人，所以当他有意打听消息的时候，别人反而不会注意，都以为他口无遮拦，胡乱问的。 ——谁挑细作，也不能挑个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对不对？ 鱼景行就靠着自己的一贯表现“麻痹”众人，所以很快套出话来。 李晟现在盯上了左将军张翼，想要和他府上联姻。 张翼此人，今年已四十，早就做了祖父。 但是他三十岁上，原配因病去世，然后他又娶了一房续弦。 续弦给她生了两儿一女。 这个最小的女儿，今年十五岁，是京城贵女圈子里也排得上名字的。 虽然出身武将之家，但是据说张姑娘端庄娴静，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名气虽然不及崔霜，但是也算贵女翘楚。 鱼晚棠发现，这些贵女们，往往“待价而沽”，到了很大年纪都不定亲。 但是张家不是。 张翼纯纯就是宠爱这个女儿，所以不舍得她早嫁，而且还要为她悉心挑选夫君。 选来选去，一直选到可以及笄，都没找到合适的。 结果现在，要被李晟这样的人盯上，真是晦气。 第203章 卷土重来 月华也这么想。 “那张家姑娘，被李晟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事，我们去搅合搅合？” 反正不让李晟得逞就对了。 鱼晚棠摇摇头：“不着急。李晟现在故意透出话风，应该是想看看张家的反应。” 既然他想要借助张翼的势力，那就不可能把事情闹得太僵。 他总要张家，心甘情愿地把女儿嫁给他才行。 所以第一步，就是试探对方的态度。 于是现在才会有李晟看好张姑娘这样的消息传出来。 因为前世缘故，鱼晚棠把李晟的心理拿捏了九成。 “那我们也等着看张家的反应？” “嗯。”鱼晚棠点头。 这件事情，她跟大哥说了，让大哥打听一下张翼其人以及他府上更详细的情况。 鱼景深对张翼这个人，没有特别的印象。 张翼虽然手握重兵，但是为人行事，都不算高调，也不站队，只忠于皇上。 这种人，没什么棱角，也容易活得久。 “那行，你看着吧，我真是懒得想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月华摆摆手，不耐烦地道，“我的理想啊，就是将来有一天，能跟着银芒，自己盖三间房子，我们天天在一起，无所事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鱼晚棠哭笑不得：“你看他，可能确实看不够。但是你确定，银芒也是这般想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那种场景，想想她都觉得好笑。 “他当然这么想，他必须这么想，哼！我要说什么来着？” 月华被鱼晚棠一打岔，半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 “张家这事我现在不知道怎么管，帮不上你。乐娇娇装神弄鬼这事，我给你查去，等着——” 她说风就是雨，当即就站起来要往外走。 鱼晚棠忙拉住她：“你先别去找她。我这不是猜测吗？没有真凭实据。” 要是猜错了，那多尴尬。 尤其月华之前因为霍时渊的事情，找过乐娇娇多次。 估计乐娇娇现在都把她当成了女魔头。 “我这不是去问问她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难道不是她，我还能硬赖她不成？我就是去问问。” 多大点事儿。 月华觉得鱼晚棠太紧张。 鱼晚棠觉得她太冒失。 “走了。”月华直接走了。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月华又来找鱼晚棠，见了她，二话不说，拉着她的袖子往外带，“走，我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走。” 月华把鱼晚棠带到了一处小院前。 “这是我的房子。”她跟鱼晚棠解释道，“世子送给我的嫁妆。” 霍时渊给她送了长长的嫁妆单子，月华都记不清楚有什么东西。 她也不操心，直接把单子扔给银芒。 银芒什么都可以！ 这处房子平时月华也不来住，偶尔派人来打扫。 今日是因为有“特殊用途”，所以直接把人绑到了这里来。 院子里，除了月华的几个侍卫手下，都有些面熟，还有乐娇娇，她的丫鬟以及……芳菲。 芳菲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上。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芳菲目光几欲喷火，愤怒地看向鱼晚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觉得委屈极了。 当初鱼晚棠说卖就把她卖了，而且是卖进那种地方。 就算她有错，难道之前伺候鱼晚棠那么多年，一点儿苦劳都没有吗？ 而且之后，她又被卖出京城…… 幸亏她运气好，辗转数月，又重新回到京城。 芳菲决定要找鱼晚棠复仇。 可是她知道，自己只是个青楼女子，势单力薄，自己肯定不行。 她要找几个帮手。 可是她又能找谁？ 她在鱼府的时候，认识的外人很少。 李晟对她很好…… 但是倘若芳菲之前还心存幻想，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见多了男人丑态毕露的一面后，对男人看得更透彻了。 她清楚，她从前就是李晟接近鱼晚棠的棋子。 没错，她就是一枚棋子而已。 她被发卖，估计李晟都没有过问一句。 从前李晟别有用心，尚且能哄她两句；现在她成了残花败柳，还被鱼晚棠放弃，那李晟，现在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所以思来想去，芳菲觉得能找的，只有她的“恩客”。 但是花钱来的那些人，还不是一样凉薄？ 那些人也靠不住。 芳菲是个聪明人，她把主意打到了青楼的那些男仆从身上。 虽然她是被客人欺负的，但是她也可以欺负那些男人。 只要她略勾勾手，给他们一点笑容，还怕他们不对她感激涕零，任由她使唤？ 芳菲就挑中了个园丁，对他眉来眼去。 园丁虽然在青楼里干了多年，但是收到的从来都是白眼，哪里得到过这样的青眼相加？ 于是园丁沦陷了。 芳菲觉得她的“复仇”，指日可待。 她终究在风月场上混得时间太短，不明白这里面的人，虽然不说话，但是都默默地观察着她。 她的那些反常举动，比如勾引园丁，也都看在众人眼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她的举动，引起了上到老鸨，下到普通姑娘的注意。 但是没有人提醒她。 所有人都是麻木又清醒的。 ——对于别人的苦难麻木，对于自己的处境清醒。 每个身处青楼的人，自顾不暇，谁有闲心，有能力去管别人？ 巧合的是，芳菲辗转回来的青楼，正是乐娇娇所在的地方。 身为花魁，表面上骄傲得目下无尘。 但是实际上，乐娇娇对于自己的处境也十分焦虑。 她想尽可能把自己当花魁的时间延长。 毕竟这么多青楼女子，唯有花魁能更多吸引别人目光，会被男人追捧，争夺……抬高她的身价，以后也让霍时渊会有一种获胜的感觉。 乐娇娇就是这般想的。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提防着，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女人。 包括刚来的芳菲。 倒不是说芳菲条件多么好，而是外来的，提高些警惕总没错。 谁都可能是把她拉下花魁之位的黑马。 在这种情况下，乐娇娇意外发现，芳菲竟然出身鱼府，想要报复的，是鱼晚棠！ 乐娇娇，那天遇到月华和鱼晚棠之后，才刚刚让人打听出来鱼晚棠的身份。 一切都是那么巧！ 第204章 晚棠杀人 然后乐娇娇就给鱼晚棠写了那封示警的信。 “你说你怎么想的，到底是想不想做好人？你想做好人的话，干嘛不做到底？还遮遮掩掩，藏头露尾的？”月华问乐娇娇。 她这根直肠子，是真不懂乐娇娇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别扭心眼。 她就觉得，这个人，真别扭，一点儿都不爽快。 有什么事情不能说明白，要人猜？ 所以从刚开始，月华就不喜欢乐娇娇。 这个女人，拿乔，讨厌。 乐娇娇低着头，不说话。 月华再问，她便道：“我是有心帮忙，月华姑娘何必咄咄逼人？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帮忙，不可以吗？” 月华：“……可以，就是我们吃不到一锅去。你跟我，不是一家人。” 乐娇娇咬唇：“那月华姑娘的意思，你跟谁是一家人？” “自然是世子了，还有鱼姑娘。”月华道，“你看，我们俩就能说到一起去。” 乐娇娇的脸色白了白。 鱼晚棠却只盯着芳菲看，并没有仔细听两人对话。 芳菲眼神怨毒，仿佛鱼晚棠亏欠她十万八千两银子一般。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贱人！”芳菲怒骂，“否则我就算只有一口气在，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毁了我，你亲手毁了我！” 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想象——跟着王爷，以后甚至还有大造化，成为宫里的娘娘也说不定……现在都因为鱼晚棠而烟消云散。 芳菲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就是鱼晚棠了。 支撑她活下去，取悦男人，拼命往上挤的动力，也是找鱼晚棠报复。 “秋荷，你看到我的下场了吗？”芳菲挑拨离间，“你就不怕有一日，她也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你吗？” 她歇斯底里地喊，嗓子很快就喊哑了。 秋荷咬着嘴唇，半晌后才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你不要乱说。为什么姑娘只卖了你，不卖我？我又笨又能吃，姑娘为什么留我不留你？” 鱼晚棠：“……你别瞎说，你很好。” 秋荷不笨，只是憨厚老实。 能吃怎么了？ 她能吃，也能干。 秋荷对鱼晚棠忠心耿耿。 忠心，是一个下人最重要的品质，没有之一。 “事到如今，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跟姑娘认个错，说不定姑娘还能……网开一面。你竟然找人想要害姑娘，你一点儿都没反思，姑娘到底为什么把你卖了吗？” “反思？我反思过无数次，为什么我从小跟着姑娘一起学琴棋书画，女工针黹，我什么都比她学得好，最后还要屈居她之下，任由她颐指气使？为什么，凭什么，我不服！”芳菲大声喊道。 她小姐身子丫鬟命，她不服。 她想成为人上人！ 她想有朝一日，姑娘也要看着她的脸色行事。 她只是没有那么会投胎，难道就要认命，倾其一生都是奴仆？ 不，绝不！ 心高气傲的芳菲，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你看，这种人，是不会有悔恨之心的。”月华道，“晚棠，你如果当时直接打杀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了？说到底，是你太过心慈手软。” 芳菲这会儿还在这里逼逼赖赖，装什么受害者。 月华觉得这要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早就拔刀直接把人舌头给割下来了。 让你说，你说啊！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鱼晚棠淡淡道，“这一次，不要再给她机会。” 说完，她伸手就去拔月华腰间的佩剑。 佩剑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不会轻易被人夺去。 所以月华几乎是下意识地闪避。 没想到，鱼晚棠好像猜测到了她的动作和动作方向，竟出其不意地从另一侧伸手，很顺利地拔下月华的佩剑，然后径直往芳菲心窝扎去。 动作快狠准，行云流水一般的丝滑，果断决绝地攻击，一击毙命。 月华虽是顶尖高手，但是对鱼晚棠并没有防备。 并且鱼晚棠动作实在是太快，所以就连月华都没有防住她来这一下。 芳菲痛苦出声，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鱼晚棠。 变故来得如此突然，所以她甚至忘了说话，只呆呆地看着鱼晚棠站在她身旁，如俯视蝼蚁一般地俯视着她，像个桀骜却坚定的女将军。 芳菲觉得这样的姑娘，实在太陌生。 可是她也没有多少时间想了。 鱼晚棠把剑­‎​拔­出‍‌​来‌­­，鲜血喷薄而出，溅到了她的裙裾，在她的裙子上绽开了朵朵血花。 芳菲最后不甘心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眼睛就那样睁得大大的，手无力地垂下…… 别说乐娇娇，就连月华这个一向自诩了解鱼晚棠的人，这会儿都被鱼晚棠一连串的动作以及现在的从容冷静惊呆了。 鱼晚棠拿起自己的帕子，面无表情地把宝剑上的鲜血擦拭干净，然后把帕子随手扔到芳菲的尸体上，把宝剑插回到月华的剑鞘里，“谢谢了。” 月华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握住鱼晚棠的手，激动不已地道：“晚棠，你杀人了，你竟然敢杀人！” 鱼晚棠低头看着自己白净纤细的手，没有做声。 她前世就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杀人对她来说，不是家常便饭，但是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杀芳菲这种勾结外人，吃里扒外的东西，她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很好，这个隐患解决了。 她还得多谢乐娇娇。 可是乐娇娇这会儿却脸色煞白。 虽然她在青楼之中，见过老鸨龟公各种折磨人的手段，但是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生死。 鲜血淋漓，生死更迭。 最最令她惊讶的是鱼晚棠。 鱼晚棠明明也是大家闺秀，看她形容可亲，听她声音温和，怎么会做出拔剑杀人的事情，并且还毫无波澜？ 她刚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她怎么能这么冷静！ 乐娇娇几乎把鱼晚棠当成了杀人狂魔。 鱼晚棠瞥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乐姑娘的提醒。我欠乐姑娘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定然会涌泉相报。” 乐娇娇往后退了两步，离芳菲的尸体远一些。 她不由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第205章 情有独钟 “鱼姑娘，你，你不怕世子知道，会厌弃你吗？” 女人，终究要依靠男人而活。 哪里会有男人，喜欢打打杀杀的女人？ 男人是忌讳被挑衅的，他们喜欢做强大的一方，让女人示弱。 鱼晚棠摇了摇头。 “我杀人，只是为我自己，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这件事情，是她和芳菲前世今生的恩怨纠葛，就算霍时渊，也并不知情。 而且鱼晚棠觉得，她也没有必要去在乎霍时渊的想法。 霍时渊和芳菲又不认识。 再说，以他的性格，就算现在站在面前，也多半懒得管芳菲。 她甚至觉得，霍时渊就算在现场，他也会帮自己，哪怕他并不知道前因后果。 鱼晚棠想起了前世。 淮阳王府，最不缺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女人。 她们来路各异，但是目标都是一致的——霍时渊。 可是霍时渊，独独对鱼晚棠情有独钟。 就算这份情有独钟，某种意义上对鱼晚棠来说，是难以承受之重，但是她依然成为府里很多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嫉妒是赤裸裸的。 她们抱团嫉妒，就更肆无忌惮。 仿佛因为人多，那些可耻的想法都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她们骂她狐媚，骂她魅惑霍时渊，各种各样的诅咒、攻击、谩骂……鱼晚棠耳边不得清净。 这也就算了。 可是她们不知收敛，故意害鱼晚棠。 趁着霍时渊出现，有人摔倒在鱼晚棠面前，假装被推倒。 更有甚至，故意激怒鱼晚棠。 当鱼晚棠忍无可忍把她打了的时候，恰好一切都落在霍时渊眼里。 就算这种“必死局”，霍时渊都从来没有让鱼晚棠输过。 对于故意摔倒的女子，霍时渊让人拖出去扔到戏班子里。 “这么会演戏，别浪费了人才，告诉班主，好好‎调‌教‌。” 看见鱼晚棠动手扇人，霍时渊让人拿竹板给她，“用这个。把手打粗糙了，伺候得本王不舒服，本王要生气。” 前世鱼晚棠觉得他是故意让自己树敌，这样自己只能依附于他。 可是现在想想，那些维护，有没有可能，是出于喜欢呢？ 至少有一部分是吧。 霍时渊，是一个很不屑于用心机的人。 尤其是对身边的人。 她前世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把霍时渊想得那么坏？ 鱼晚棠这份“霸气侧漏”的回答，让乐娇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见到月华对鱼晚棠的态度，就猜测出来，鱼晚棠是霍时渊喜欢的人。 否则，月华不需要对她那般。 可是世子，怎么会喜欢这般特立独行的女子呢？ 鱼晚棠太自我，太有想法了。 她甚至还敢杀人。 除了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之外，鱼晚棠展现出来的一切，都和乐娇娇曾经学过的取悦男人行为准则背道而驰。 可是，世子还是喜欢她，选择了她。 世子的喜欢，如此与众不同吗？ 乐娇娇有些灰心了。 按照这种标准，世子岂不是不会喜欢自己？ 她永远不可能做到像鱼晚棠这般从容镇定地提起世子了吧。 因为她的身份不允许。 对了，肯定是鱼晚棠出身名门，所以才能率性而为。 自己虽为花魁，但是永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而且她出身贫寒，拿什么跟鱼晚棠比？ 把所有的一切归结为自己出身不好，好像就能让人得到某种安慰。 不能胡思乱想。 最重要的事情是和鱼晚棠搞好关系。 因为以后她想进世子府的门，是要鱼晚棠点头的。 乐娇娇又想起月华骂她“拿乔”，又有些后悔。 她确实，应该把信写得明确些，好好卖一个人情给鱼晚棠。 只可惜，当时她猪油蒙了心，别别扭扭，写了那么一个纸条。 后来，还是被月华这个女魔头无情地揪了出来…… 这个好，充其量卖了一半，效果大打折扣。 不过往事不可追，最重要的是以后。 乐娇娇忽然跪倒在地。 鱼晚棠：“……” 月华哂笑，对鱼晚棠道：“你看，不让你动刀动枪，你一点儿也不听话。现在被人当成杀人狂魔了，好玩吗？” 鱼晚棠：“尚可。” 她觉得，乐娇娇可不是被吓到的。 虽然初见杀人，乐娇娇肯定受到了冲击。 但是这会儿她应该已经缓过来很多。 ——不要低估一个花魁的应变能力。 任何行业做到翘楚，那都是人中龙凤。 “姑娘，”乐娇娇的话说得隐晦，“我只求，日后我无处可去，无枝可依的时候，姑娘能施以援手。” 鱼晚棠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看，她说什么来着？ 假设她真的想要嫁给霍时渊，做了世子夫人，那乐娇娇如果直接求她，说想要跟着霍时渊，势必引起她的反感。 但是她说，日后需要帮助的时候，要鱼晚棠帮她，就为以后留下了无尽的可能。 到时候只要霍时渊愿意，想要把她纳入府里，按照规矩要先征求鱼晚棠的意见。 鱼晚棠有“一票否决权”。 但是今日搭上了关系，她大概回想起来，就不会否决。 这也算施以援手的一种。 “可以。”鱼晚棠痛快答应，“今日的事情，便是日后天塌下来，也还有月华和我担着。你……” “我什么都没看到。”乐娇娇当即聪明地表态。 鱼晚棠微微颔首。 她喜欢这种聪明人。 无论如何，这次确实是乐娇娇帮了她的忙。 这人情，鱼晚棠认。 月华让人处理芳菲的尸体，然后让人把乐娇娇送回去。 不得不说，她手下的人，处理起尸体来，那是一个行云流水。 拖出去，清水洗地……一刻钟之后，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鱼晚棠忍不住想，这都是跟着霍时渊见多了吗？ 不管怎么说，今日杀了个人，而且还是跟随她多年的人，鱼晚棠心里有些闷。 她对月华道：“咱们出去走走吧，我想透透气。” “好。”月华挽住鱼晚棠的手臂，“我跟你说，第一次杀人，是会有点后劲的。你得想，你不杀她，日后她就会反噬你……你是为了自保和保护身边的人……” “谢谢，我知道，我没事。” 她只是需要找回前世的感觉而已。 第206章 李晟婚事 秋荷可能是被吓到了，一直没说话，脸色煞白。 当她看到月华和鱼晚棠谈笑风生，好像无事发生，脸色变得更白。 ——人家只当是寻常。 这霍时渊和他身边的人，到底是怎样可怕的存在啊。 回到府里，鱼晚棠见她依然失魂落魄，便让她下去休息。 “奴婢好多了。”秋荷坚持伺候鱼晚棠换了衣裳。 她抱着被血污沾染的衣裳，欲言又止。 鱼晚棠见状主动出声：“秋荷，你害怕了吗？是不是觉得我很陌生？” 秋荷摇摇头，“奴婢不怕。芳菲想害姑娘，又把老爷的手稿偷走给别人，奴婢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肯定没安好心。” 姑娘不对付芳菲，芳菲就会对付姑娘。 “那就好。”鱼晚棠松了口气，“秋荷，你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有看上的人，一定要告诉我。只要你们都愿意，我定然成全你……” “不，姑娘，奴婢没想那些的。” “你别慌，我只是说如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用觉得害羞。” “那姑娘，您呢？您是要嫁给霍世子吗？” 鱼晚棠伸手抚摸着面前花瓶里斜插的腊梅，半晌后道：“不知道呢！” 她和霍时渊…… 某些方面想起来让她望而却步，但是她到底，也不能再说一句心里没他。 ——霍时渊离开的这段日子，无论她怎么自欺欺人，都压不住对他的担忧，甚至……思念。 鱼晚棠觉得很羞耻。 她为什么能喜欢上一个对她好过，但是也作践过她的人呢？ 那好像就表示，她背叛了曾经的痛苦，全然接受了他对自己的为所欲为。 那不是……贱吗？ 控制不住的感情和对前世两人相处模式的耻辱心，几乎要把鱼晚棠撕裂。 秋荷咬了咬唇，“奴婢觉得，世子对您挺好的。他也不喜欢乐娇娇。” 她向来话少，更极少对别人指手画脚。 鱼晚棠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世子不喜欢乐娇娇？” “世子喜欢谁，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她和世子认识在前，但是从来也没听世子提起过她……并且月华姑娘对她的态度，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月华喜欢自家姑娘，是因为自家姑娘可爱可亲吗？ 是，可能确实有这个原因。 但是更重要的是爱屋及乌。 这点秋荷看得很明白。 “……所以姑娘，您不要答应乐娇娇，以后让她伺候世子。奴婢觉得，乐娇娇心眼多，您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鱼晚棠哭笑不得。 她尚且在惆怅，和霍时渊今世何去何从，秋荷都已经开始替她操心起来婚后纳妾的事情了？ “我不会替世子答应她什么，我没有资格。”鱼晚棠看着秋荷忧心忡忡的样子，耐心地解释道。 “那就好。姑娘，以后您也别变，反正不能答应她。”秋荷不放心地叮嘱道。 鱼晚棠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知道了，你快下去休息吧。” “奴婢给您送点热水来，您梳洗一下躺着歇歇。” “也好。” 鱼晚棠以为这件事情会影响她很久，但是实际上过了两三天，她就已经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她对乐娇娇是感激的。 如果没有及时发现芳菲卷土重来，之后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是月华却阴谋论，觉得这件事情里，乐娇娇或许“贼喊捉贼”。 不过她仔细查了一番之后，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好像看起来，乐娇娇还真是“正义之士”？ 月华也帮鱼晚棠盯着李晟那边的动静。 “张翼不同意这门婚事。” “张将军是个聪明人，可能已经看穿了李晟的狼子野心。”鱼晚棠道。 不是每个人，都迷恋那个亲王的头衔。 聪明人，能看出来背后的风险。 尤其是皇上力不从心的消息经常传出来，这时候本来就是诸皇子乱斗的时候。 谁去蹚浑水？ 张翼明显是个聪明人。 “他聪明有什么用？架不住他生了个傻女儿。”月华翻了个白眼道。 鱼晚棠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脸都红了。 难道张翼的女儿，是另一个她？ 李晟故伎重演，对张将军的女儿直接发起了攻势？ 真的不是前世的自己愚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涉世不深的女孩子懂什么？ 所以张姑娘被他的温柔攻势俘获了？ “现在，已经定下了？”鱼晚棠问。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也有点太快了。 不过月华都已经查到了，想必肯定也是有不小进展的。 “没定下。世上又不是只有他李晟一个聪明人，张翼这么多年屹立不倒，难道还看不透李晟那点小心思？” 张翼四十几岁的人了，李晟才几岁？ 斗心眼，他根本不是张翼的对手。 张翼知道李晟暗中勾引自己女儿，大发雷霆。 不过张姑娘铁了心，跟父母说，如果不能嫁给李晟，宁愿死。 “她不过是吓唬父母，张将军不会信的吧。” 心里有喜欢的人，怎么会舍得死？ 月华却道：“张翼不会因为她哭闹，就把全家搭在李晟的破船上。但是张宝儿又蠢胆子又大，她竟然偷了张翼的印章和虎符跑了出去，留书说，除非亲事做成，否则她不会出现……” 鱼晚棠听得目瞪口呆。 竟然，比前世的她还恋爱脑？ 虽然前世她也觉得，全家人都不理解她，她委屈，伤心，痛不欲生。 但是她主观上，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自己的家人。 张宝儿却……也不知道是蠢成这样，还是要把全家人拖入到深渊中。 张翼现在，估计想掐死这个女儿的心都有了。 “那现在，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月华摸着下巴，“我其实根本就不相信，张宝儿自己能逃出去。依我看，说不定是李晟给她出的主意，人也是李晟藏起来的，就逼张翼就范呢！” 鱼晚棠沉默。 她觉得月华说得对。 因为张翼高兴不高兴，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只要张宝儿成为恭王妃，那张翼就是李晟船上的人。 所以李晟即便拼着被张翼厌弃，也要做成这门亲事。 现在看来，他快要得逞了。 第207章 晚棠出手 “我真想帮张翼把印章和虎符找回来。”月华道，“倒不是同情他，而就是看不得李晟得意。” “那你要帮忙吗？” “银芒不让我插手。”月华郁闷地揪着花瓶里的腊梅。 她谁都不怕，就是怕银芒。 她如果不听银芒的话，银芒不理他，她就慌了。 鱼晚棠每次见她被银芒吃得死死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但是她也赞成银芒的做法。 霍时渊处境尴尬，自顾不暇。 尤其现在私自离京，在多方掩护之下，还战战兢兢，实在不应该再多事。 这是她的事情，不能总拖着霍时渊下水。 鱼晚棠决定自己去搅局。 ——她要让李晟奸计无法得逞。 鱼晚棠想，她大概能猜测出来，李晟把人藏在哪里。 至少，她能提供几个备选之地。 因为前世，李晟也是引着她出去，在那些地方私会的。 只是张翼不好糊弄，就算她有心帮忙，也要小心遮掩，免得被张翼发现是她参与其中，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鱼晚棠自己认真考虑了两天，用左手写了一封信，乔装打扮后上街。 她没有带秋荷。 即使对秋荷，她也无法解释自己的举动。 鱼晚棠找了个小乞丐，给了他一把铜钱，让他去将军府送信。 鱼晚棠在不远处的茶楼上，把窗户微微开了条缝，亲眼看着小乞丐把信送到张府门房手中。 张府的门房，自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收下信。 那人盘问了小乞丐几句，然后喊了声，很快就有几个侍卫从府里出来，顺着小乞丐手指的方向来找人。 显然，他们是想找到送信之人。 小乞丐指的，正是茶楼所在的方向。 鱼晚棠不慌不忙地把宽大的外袍脱了，把粘在下巴上的假胡须摘下来，头发放下，然后松松挽成发髻…… 又仔细把自己查看一番后，没有发现破绽，鱼晚棠把窗户打开，手里握着茶杯，慢慢品着香茗，闲适地往外看去。 张府的侍卫查到茶楼这里，挨间查看。 待他们进到鱼晚棠的雅间之时，见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连忙道歉往外退。 鱼晚棠故作慌乱，心里却忍不住想，将军府的这些侍卫，倒也不跋扈，可见张翼治家有方。 李晟能看上张翼的门第，不仅仅因为他是左将军，恐怕还因为，张翼做过很长时间的禁军教头。 他带出很多弟子，现在都身居要职，大权在握。 想想张翼也是令人感慨。 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 这个张宝儿，可真是一朵奇葩。 只恐怕她，至死不误。 鱼晚棠想，如果这辈子，她能有幸为人母，一定要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不求她成才，但是最起码，她要做个人吧！ 鱼晚棠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到隔壁传来了一声训斥。 “放肆！” 她知道，可能是将军府的侍卫，惊扰了贵人。 紧接着，她听到了侍卫似乎在解释什么。 不过声音不大，所以鱼晚棠听得不真切。 她隐约听到“请王爷恕罪”，心里不由一惊。 在隔壁的，总不能是李晟吧。 他现在还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将军府门口，是觉得张翼不会冲动，一刀砍了他？ 鱼晚棠小心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然而她只听到脚步声以及随后门被关上的声音。 就这样走了？ 然后隔壁也很安静，没有声音再传来。 这究竟怎么回事？ 鱼晚棠心里好奇，但是不敢久留。 她自己出门并不算安全，倘若遇到李晟，那更是又多了一层危险。 所以她还是决定要尽快回家。 鱼晚棠付了银子之后离开。 没想到，推门而出的时候，她竟然险些撞到人。 仔细一看，竟然是……瑞王？ 瑞王见到她也有些意外，但是很快笑着道：“鱼姑娘，好巧。” 鱼晚棠短暂惊讶之后，马上规规矩矩给他行礼。 “这是外面，鱼姑娘不必多礼。” 瑞王往鱼晚棠身后看看，有些不确定地问：“鱼姑娘一个人出门的？” 鱼晚棠实在没法扯谎，她总不能大变活人，于是便如实地点了点头。 “下次别自己出门，虽然是天子脚下，但是也总有坏人。” 瑞王点了两个侍卫的名字，吩咐道，“你们远远跟着鱼姑娘，护送她回家。” 鱼晚棠自然婉拒。 瑞王却道：“不必客气。我和令兄是好友，我便托大说一句，你也算是我的妹妹。下次出门，记得一定要带人，不要独自行走。” 鱼晚棠忙点头，行礼谢过他，落落大方地道：“既然如此，就多谢王爷了。回去之后，我和大哥说，让大哥改日登门致谢。” 瑞王摆摆手：“去吧。” 现在已经是隆冬，可能因为他身体不好的原因，身上穿着厚厚的狐裘。 白色狐裘把他整个人笼罩住，趁得他肌肤更白，隐隐透露出一种病态的美。 鱼晚棠告辞离开。 ——真是不能做坏事，这不就遇到了熟人？ 好在瑞王并不是生性多疑的，否则如果把她和将军府正在找人联系到一起，恐怕她今日就说不清了。 第二日，鱼晚棠刚起床，月华就来找她了。 “大消息，大消息！” 月华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分享“大瓜”。 昨天鱼晚棠离开张府之后，好戏就上演了。 张翼看到了她的信，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即派人，按图索骥，去找他的大孝女。 这件事情丢人现眼，自然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将军府找人，非常低调。 他们先去了李晟的一处别院。 结果李晟竟然巧合得就在那处别院里。 这些人还试图周旋，但是在李晟面前，无果，铩羽而归，继续往第二处去…… 他们接连找了三处地方，都没有找到张宝儿的下落。 而信中，也只提了四个地方。 所以将军府的人怀着微末的希望，去了最后一处。 “结果你猜怎么着？”月华看戏不怕台子高，兴奋地道。 鱼晚棠却想到了什么，蓦然睁大眼睛。 坏了！ 第208章 弄巧成拙 “在第四处，张家的人，是不是发现了李晟和张宝儿在一处？而且事情还闹大了？”鱼晚棠幽幽地道。 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辛辛苦苦想要破坏这门婚事，却忽略了李晟的厚颜无耻。 这件事，也着实太不巧。 其实第一个住处被堵，李晟当时应该就是和张宝儿在一起。 只是他身份在那里，张家的人也不敢搜查。 李晟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依仗身份，暂时稳住了局面。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之后就很快想到了将计就计之法。 ——张家不是想从他这里找回张宝儿吗？ 那他就把两人的关系大白于天下，逼着张家，咬牙认下这门亲事。 “呀！你怎么知道的？你已经听说了？我这消息，竟然来晚了。”月华怏怏地道。 早知道，她天不亮就应该来的。 “谁告诉你的？”月华好奇地道。 “我听着你的语气，加上对李晟的了解，自己猜测出来的。” 鱼晚棠十分挫败。 人算不如天算。 而且她确实操之过急，没有考虑到李晟的反击。 李晟如果不是聪明人，前世又怎么会杀出重围，走出那么远？ “张家现在什么反应？”鱼晚棠又问。 “能什么反应？事情都闹得人尽皆知了，李晟现在如果还愿意以王妃之位相许，你说张家还不屁颠屁颠地答应？” 张翼，到底因为张宝儿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被强行绑定到了李晟的那艘破船上。 以后，张家很可能，也要成为阻碍了。 “我千算万算，原本想要搅和两家关系，却没想到，现在成了促成……”鱼晚棠难掩沮丧。 “和你有什么关系？人在李晟手里，他今日不公开，明日也会公开。只不过挑在当着张家人的面，狠狠地把张翼的脸打了罢了。”月华道，“这下这门亲事，板上钉钉了。张宝儿倒霉了，以后她就知道，喜欢的到底是人是鬼。不过她也活该，不值得同情。” 鱼晚棠想，张宝儿，正是前世的她。 不过她父亲手里有实权，李晟还要利用，所以应该不至于对她家人赶尽杀绝。 自家就不一样了，没有多大权力，只能被用来献祭，成为李晟“大义灭亲”的踏脚石。 过了不几天，果然传来皇上为李晟和张翼幺女赐婚的消息。 事已至此，鱼晚棠也接受了现实，准备迎接壮大了的对手。 对付李晟，她手里还有别的牌。 可能因为前世她太傻，对李晟又爱得太深，像被洗脑了一样，李晟对此也清楚，所以有的事情，就没有回避她。 李晟现在就已经开始拉拢能人异士，礼贤下士，同时他开始搞钱了。 他不满足于古家的支持，开始派人做生意。 他做的生意，自然不可能是小生意。 鱼晚棠知道他即将要拉拢的很多人，以及他暗地里为了壮大势力做的许多努力。 不着急，她一步一步来。 鱼晚棠很快就振作起来。 “神机营落到了他手里，原本我还想，只要等世子回来，定然夺到手中，”月华有些惆怅，“但是现在有了张家撑腰，怕是世子也不容易了。” “世子为什么想要神机营？” 这是鱼晚棠一直以来都没弄清楚的事情。 前世最终，在神机营这件事情上，是霍时渊笑到了最后。 这一世，她重生后和霍时渊初见，也是因为神机营。 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神机营？ “因为神机营，原本就该是淮阳王府的。” “嗯？” 月华告诉鱼晚棠，发展火器，其实是淮阳王很早之前就提出来，并且也做了很多准备的。 只是后来，皇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挖了墙角，把工匠都要到了京城。 “……说起来，应该就是王爷被那个狐狸精迷住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世子其实一直耿耿于怀，因为那时候，他总是跟在王爷屁股后，一起去研究火器。” 只是没想到，后来火器没有发展成，家也散了。 霍时渊对神机营的执着之中，多少有着对曾经幸福家庭的回忆。 他不甘心自己父亲的成果，就这般被人窃取。 即使对方是皇帝。 所以他还想得到神机营。 他想要什么，鱼晚棠就想成全他。 就像李晟想要什么，她就想破坏。 吃完瓜，月华也开始发愁起来，“如果能够阻止张家和恭王府联姻就好了。可是现在圣旨已下，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张翼看清了李晟的嘴脸，大义灭亲，直接把女儿给处置了。” 死去万事成空。 还联个屁姻，更不用绑在李晟破船上。 哎呦，别说，她怎么有点手痒，想去宰了张宝儿了？ 张翼虎毒不食子，下不了手，她可以帮帮他啊！ 这事，回去可以和银芒商量一下了。 先别和鱼晚棠说了，她胆子小，别吓到她。 没想到，鱼晚棠想得比她还绝。 “如果张宝儿死在李晟手里，那张家就会和恭王府反目成仇。” 到时候，张翼就会成为霍时渊扳倒李晟，夺取神机营的助力。 “好啊！晚棠，你太厉害了吧！”月华抚掌赞道，“我怎么就没想到！不过咱们得小心行事，一旦被张家发现是我们从中做的手脚，那就弄巧成拙了。” 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帮李晟了。 鱼晚棠点点头。 这次，自然是要小心的。 张宝儿那样的人，活着也是拖累家族，成为李晟手中伤害好人的刀。 所以，不如早早了断。 “可是也挺难的。”月华的小脑袋瓜转得也飞快，“你要知道，李晟是最希望促成这桩婚事的。既然得偿所愿，他为什么还要对张宝儿下手？” 杀人首先得有动机。 而李晟没有。 所以简单的栽赃陷害，恐怕张翼不会相信。 挑拨不成，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嗯，这我也想到了。”鱼晚棠心中好像充满了力量。 ——霍时渊不在，她在替他做事，希望他回来的时候，能给他一个惊喜。 她是他带出来的，她是一个勉强算是及格的弟子吧。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 第209章 人性弱点 “你快说。”月华这个急性子，一刻也等不及，摇着鱼晚棠的袖子急急忙忙地道。 鱼晚棠笑道：“你就不怕我再出馊主意？” “馊主意也比没主意强。只能说，李晟太不要脸，要不你就帮到张家了。不说那些，你说说你的主意，怎么能让张家相信，是李晟害了张宝儿？” “李晟是个男人。” “那是，他要是个女人，也没那么多事情了。” 女人还抢什么江山？ 女人才不会那么无耻狡诈。 “他是男人，就会犯男人都会犯的错。” “见异思迁？看一个爱一个？”月华想了想后试探着道，随即忍不住笑道，“要是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把银芒从男人里面开除了？” 她乐不可支。 鱼晚棠打趣道：“银芒这两个字，是不能在你面前提起的。” 月华忍笑，正襟危坐：“来，说正事，说正事。男人啊，好色，自以为是……缺点一大箩筐，你想利用哪一个？” “好色，急色。”鱼晚棠道。 几千年来就一个柳下惠，所以才会流传至今。 男人的冲动，那么频繁且强烈。 从霍时渊身上，她就能知道了。 “急色……”月华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点什么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想设计，让李晟轻薄张宝儿……以张宝儿的尿性，估计会投怀送抱，到时候张翼看到了，会直接宰了李晟？” 鱼晚棠：“……不是。李晟给张宝儿下了过量的药，原本想要侵犯她，结果导致她惨死……” 前世青楼的经历，让她对这些脏药听说过很多。 老鸨三令五申，有些药不能用。 因为这都是前面的姑娘，用命换来的教训。 “妙啊妙啊！虽然张宝儿愿意投怀送抱，但是张翼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女儿想得那么不堪，对不对？” “是。尤其是当他女儿都没了，更丧失理智，一定会迁怒于人。所以到时候，就会有人帮我们收拾李晟。” “妙！”月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晚棠，我现在宣布，你就是我最崇拜的智多星。” 鱼晚棠被她夸得脸红。 她从来不是聪明的人，能想到这个主意，只是因为想起霍时渊曾经教过她，当不知道怎么摆脱困境的时候，就多思考人性的弱点。 霍时渊教给她的东西，润物细无声。 唯有时间，才能证明其价值。 霍时渊前世定然也没想到，她会亏欠他至死；更想不到，她会重活一世，然后用他的教导来反哺他。 命运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或许因为她前世欠账太多，所以老天爷给她安排这一世，让她还债？ 不过鱼晚棠依旧冷静，“这件事情，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首先，要在张宝儿的饮食或者饮水之中下药；其次，药性发作的时候，李晟也要在身边。 最后，还得让张家人也发现李晟有嫌疑，且查不到其他破绽。 环环相扣，哪里也不能错漏。 “听你这么说，确实是……有点难。不过我们慢慢想办法，各个困难击破。” 为了一己之私，过失杀人，只要这种逻辑是圆满的，那其他困难，都可以克服。 下药，确实不容易。 “咱们在张宝儿身边安插人进去？”月华犯了难，“不容易。估计现在张家把她盯得很紧……” “不用。我们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也难以短时间就让人取信于张家。” 所以这条路，鱼晚棠已经否决。 “那怎么办？” 鱼晚棠忽然微笑，伸手指着房梁。 月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那里悬着一条又黑又细的长长的尾巴。 原来，是吱吱在梁上休息。 “哈哈哈，梁上猴子……啊，晚棠，你的意思是，让吱吱去做这件事情？” 月华说完就拍桌子狂喜，“我怎么没想到呢！” 吱吱十分娇小，而且动作敏捷灵巧，它既可以藏到桌下，也可以上房梁，都不容易引起人注意。 最重要的是，吱吱非常通人性。 鱼晚棠怎么说，它就怎么做。 “你说都是吃五谷杂粮，怎么我这脑子，和你的脑子就差那么多？晚棠，我真的，之前根本没发现，你这般足智多谋！” 月华喜欢鱼晚棠最多的原因，是爱屋及乌。 既然霍时渊看上，那就是自家人。 当然，鱼晚棠本身性格真实不造作，不媚俗不矫情，也投了月华所好。 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发现鱼晚棠简直是太聪明了。 鱼晚棠觉得愧不敢当。 之前的想法，和霍时渊的亲授，密不可分。 而现在，利用吱吱下药，实在是——历史的重演。 前世她就是用这种办法，对霍时渊下手的。 虽然最后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吱吱下毒这件事情，本身还是做得干净漂亮的。 吱吱也是“惯犯老手”了。 所以鱼晚棠几乎没用脑子，就已经把吱吱给重新安排起来。 现在第二个问题来了，如何在张家的严防死守下，让张宝儿和李晟见面。 “这个我刚才也粗浅地考虑了下，”鱼晚棠道，“我可以模仿李晟的笔迹，给张宝儿写封信，把她约出来。” “模仿李晟的笔迹？” “是。”鱼晚棠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可以。” 前世太后生辰，李晟除了准备了丰厚的礼物之外，还要亲自抄佛经献给太后，以博取信佛的太后欢心。 他说，应该没有男人，会细腻到有这样手抄佛经的心思。 往往都只有女子会这么做。 世人对女人的认知，便是做这种繁复劳累又不需要用脑的事情。 反正她们也做不了别的。 李晟觉得，这个“独一份”，或许能让太后体察到他的孝心，关键时候提携提携他。 而且，就算太后不领情，这礼物，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李晟很忙——忙着像公孔雀一样继续骗异性，忙着在皇上面前奉承，还忙着他负责的神机营，所以当时自己就心疼他，脑残地提出要帮他写。 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否则孝心变成敷衍，李晟怕是不能翻身。 但是李晟确实没空，且也不愿意写这些东西。 所以最终，这活儿落到了鱼晚棠头上。 鱼晚棠别提多认真对待这件事，所以模仿李晟的笔迹，替他抄了三十多日佛经，也基本能流畅地模仿他的笔迹，几乎能以假乱真。 ——至少，张宝儿那种不学无术的，肯定辨别不出来。 第210章 晚棠初秀 “张宝儿出来，那李晟呢？怎么约他出来？” “不用约他，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去给他母妃上香。” 李晟母亲，因为出身商贾之家，活着的时候身份卑微，在宫里不值一提。 即使诞下了皇子，也依然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个妃位，还是死后被追封的。 “没看出来，他还挺孝顺的。”月华撇撇嘴。 “他孝顺？他只是想让世人都知道他孝顺而已。” 李晟对于自己的出身深恶痛绝，很以母亲为耻。 虽然他一直从外家得到大量银钱，锦衣玉食，却对他们十分厌恶。 李晟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看不起商贾。 李晟有表演性人格，而且他知道，如何能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这也是能力。 “那就简单多了，到时候把张宝儿和他凑到一起，两人再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情……啧啧，打着祭奠母亲的名义，行男女苟且之事，咱们这计划成功的话，看李晟还有没有脸见人！” “就算我们这次侥幸做成这件事，”鱼晚棠十分清醒，“也不可能就此把李晟踩到泥里。” 李晟前世，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更大的危机也见过，可是他都能安然度过。 这次，不过能伤他一点元气罢了。 想要彻底扳倒李晟，道阻且长。 但是饭总要一口一口地吃，所以鱼晚棠不着急。 更多执行层面的事情，要月华出面了。 “把吱吱交给我，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只等着好消息。” 腊月十五，在李晟和张宝儿成亲前几日，两人私会，张宝儿因为服药过量而死在了李晟怀里。 这件事情不胫而走，满城风雨，成了年底京城传得最火热的话题。 外面把这件事情传得极其香艳，甚至还有人以两人为原型写出了小黄书。 ——这是鱼晚棠的手笔。 嗯，她近朱者赤，跟着大哥学了点，加了点东西。 据说张翼痛失爱女，一夜白头。 女儿再不成器，再叛逆，也是他放在手心疼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 张翼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在皇上面前长跪不起，求皇上还张宝儿一个公道。 “其实我没想到，张将军会这么做。”鱼晚棠从中看到了老父亲对女儿的拳拳之心。 她没有后悔对张宝儿动手，但是却对悲伤入骨的张翼感到愧疚。 她原本以为，这般丑事，张翼会藏着掖着。 张宝儿已死，让她入土为安，保全名声，就算恨李晟，也是日后慢慢暗中报复回去。 所以，为了让李晟身败名裂，鱼晚棠还在其中推波助澜。 没想到，张翼竟然自己也撕开了伤疤，只求李晟尽快得到惩罚。 李晟自然不可能认罪。 他喊冤也是喊得很大声。 “……现在皇上暂时压下这件事，派人去查了。”月华美滋滋地道，“但是不管怎么样，李晟这次是元气大伤。” 他们也不会查出什么，张家和恭王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如果不是怕被他们察觉到什么，我都想去张家祭拜看热闹了。”月华惋惜地道。 “你可千万别去！别节外生枝。” 这件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画蛇添足。 “嗯，我知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月华道，“如果李晟无法洗清，你说皇上会不会把神机营收回来？” “不会。皇上现在应该还没忘他的救命之恩。再说，收回来，也落不到世子手中。世子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 “银芒给世子去了很多封信，但是最近，世子好久没回信了。”月华也叹气，“晚棠，我有些按捺不住了。我想去淮阳看看世子去。” 霍时渊嘴硬，遇到事情也不会说，只会自己硬扛。 虽然他有能力有手腕，但是他对早已“变心”的淮阳王，始终带着孺慕，不会真正狠下心。 继妃挑拨下，淮阳王却不见得会对他心慈手软。 “霜戈按捺不住已经去了，有什么事情，他会来信的。你就别再去了，省得世子还得为你担心。” 前世的经验告诉鱼晚棠，听话，要听霍时渊的话。 “嗯，我等着看李晟倒霉。” 李晟确实焦头烂额。 事到如今，他自然明白，是有人见不得他和张家联姻，从中作梗，想出了这般恶劣下作的招数。 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被张翼记恨上了不说，还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这对于向来要面子的李晟来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鱼晚棠对后续，没有月华那么高的兴致。 因为从皇上角度来说，不过死了个臣子之女，虽然有些棘手，但是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所以，李晟的地位，不会被动摇。 想要扳倒李晟，还得再接再厉。 算算日子，古幼薇这会儿怀孕已然挺久。 鱼晚棠觉得她很快又有可乘之机了。 ——皇上不会把臣女放在心上，但是他在乎他的江山，也在乎——祥瑞或者上天降下的“示警”。 如果古幼薇，生个“怪物”出来，让皇上觉得是上天降罚示警，那李晟的日子，可就真的难过起来。 相比于重生之初的混乱、急切，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现在鱼晚棠觉得自己越来越能稳得住了。 “晚棠，你怎么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好主意一个接一个？有什么灵丹妙药，别藏私，给我分点，我也想变聪明，那样银芒就永远是我的了。” 鱼晚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不要出息，我只要银芒。” 鱼晚棠被这个恋爱脑弄得哭笑不得。 但是她内心深处，也深深羡慕他们两个人的双向奔赴。 尤其是月华，敢把喜欢挂在嘴边。 鱼晚棠羡慕这样的勇敢。 她怕是两辈子，都不会拥有这样勇敢逐爱的勇气。 正说笑间，秋荷进来回禀道：“姑娘，马车套好了，您和月华姑娘是这会儿出门，还是再等等？” “现在出门。” 鱼晚棠今日要和月华一起去运河边上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如果有的话，那就继续买入。 运河拓宽加深，就算赚不到快钱，那以后也会繁华热闹，租出去是长久稳定的进项。 第211章 再买铺子 鱼晚棠也长了心眼。 她学会了分散家里产业，以防万一。 方姨娘现在是自由身。 按理说，她是罪奴，不能赎身。 当初父亲也是架不住母亲央求，费尽周折，总算把她弄回家，但是名不正言不顺，属于“违规操作”。 别人只当鱼太傅贪图方姨娘容貌，便以一句“文人风流”，把所有的事情都遮掩下。 梁氏却担心方姨娘此生无法翻身，又催着鱼太傅托关系，帮她查当年方家的案子。 鱼太傅哪里是管这些事情的人？ 这纯属赶鸭子上架。 不过好在还有大哥在。 鱼家几­­兄­妹‍‌，方姨娘最偏爱的就是鱼景深。 相应的，鱼景深对她也很敬重。 所以，鱼景深帮忙奔走，费尽周折，总算替方姨娘的父亲，洗刷了冤屈。 但是死的时候万人唾弃，事实澄清的时候，悄然无声。 方姨娘没有离开鱼家。 她已经无处可去。 鱼晚棠把家里一部分产业，买在方姨娘名下。 秋荷也是自由身，鱼晚棠也分散了几个铺子，在秋荷名下。 那些东西，就算没有，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自我安慰一下，也能算是对她们曾经付出的回报。 做事之前，把最坏的结果想好，就会变得果决。 如果鱼家会遇到什么大事，那这也算是鱼家的退路，至少让一家人，不至于无处不去，不至于饿肚子。 今天，鱼晚棠就是想去买几个铺子，记在秋荷名下。 另外，大哥感念瑞王相助，想到瑞王身体不好，多年来花费巨大，囊中羞涩，便想送他一个铺子。 所以，鱼晚棠今日也要一起出去看看。 给瑞王的铺子，不能买在运河边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她要去寸土寸金的八大街碰碰运气。 这个铺子，没有五千两，是不可能拿下的。 月华自己没事，完全是陪着鱼晚棠。 鱼晚棠还给赵天琪带了她自己做的点心。 不过因为月华不是很喜欢赵天琪，所以她也没进门，只在门口和她说了几句话。 月华自己待在马车上等着。 赵天琪给鱼晚棠做了两双鞋，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心思。 鱼晚棠拿着两双精致的绣鞋回到马车上，叮嘱秋荷好好收着，“平时是舍不得穿的，等出门的时候再穿。” 秋荷点头。 月华道：“你什么时候都惦记着她，是真想让她给你做二嫂？” “我自然是喜欢的，但是她看不上我二哥。” “那最好，他们不合适。”月华道，“赵家太穷了。” “我家也没有富几天。” “但是不一样，你娘过过好日子，所以你们一家，即使缺钱，也不寒酸。他们家，又穷又酸，自尊心还强，我看着都累。以后你要有这么个二嫂，说话做事，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刺痛她的心，被她记恨上。” 鱼晚棠沉默了片刻后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我想，她最多会介意，但是记恨不至于。” 诚然月华说的那些问题都存在，然而在贫困之中，赵天琪能这般自尊自爱，已经非常不容易。 因为前世经历过举家覆灭之痛，所以她在对未来嫂子的期待之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同甘共苦。 人生或许很难遇到大事，但是遇到一次，能撑起来的韧性，太重要了。 人无完人。 而且二哥的婚事，她也只有期待的份儿，不会去指手画脚。 人的选择，最终还是和阅历挂钩的。 “她品格端方正直，以后不管我爹、大哥、二哥走多远，她都不会被利益所诱，这点就难能可贵。” 一家人在一处，总会有矛盾。 但是大家都不犯原则性错误，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实在解决不了，各自退一步，妥协就是。 月华笑道：“我从前一直偷偷庆幸，没有婆家没有小姑子给我委屈，现在看来，倒是我损失了。我想要个你这样的小姑子！” 鱼晚棠被她逗笑。 两人看完运河边的铺子，鱼晚棠直接定下了两个。 虽然也讨价还价，但是大体上她出价大方，不拖泥带水，所以中午吃饭之前就已经敲定了。 几百两银子的铺子，不值得为几两银子浪费唇舌。 “我有时候真觉得，从你身上能看到世子的影子。”月华托腮道，“怪不得他喜欢你，你应该是最对他胃口的女人了。” 鱼晚棠心说，那是因为自己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甚至还用了恐吓的手段…… “咱们去哪里吃饭？”想到吃东西，月华又来了精神。 “去四海楼。”鱼晚棠笑道，“我想看看四海楼周边有没有铺子。” 八大街上生意最好的酒楼，周边是京城最繁华所在。 两人很快来到了四海楼的三楼，叫了一桌子菜。 反正有月华和秋荷两个饭量大的兜底，今日能多尝几道菜。 鱼晚棠饭量小，最先吃完，捧着茶杯靠在窗前看外面热闹。 因为已经进入了腊月底，无论贫富都要采购年货过年，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有朝廷大员的车驾经过时，开路的下人，也是扯着嗓子喊半天，前方才能缓慢地让出路来。 “你们俩慢慢吃，我们不着急走，等晚点人散一散，走得反而通畅。”鱼晚棠见状道。 月华和秋荷，埋头苦吃。 “来，咱们俩一人一条鸡腿。”月华十分喜欢秋荷这个饭友。 有了秋荷，她再也不用被霍时渊嘲笑饭量比男人还大了。 霍时渊敢逼逼她，她就敢说，“先管好你自己的人。” 秋荷是鱼晚棠的，鱼晚棠是他的，看他敢不敢说，那不是他的人！ 真是畅快！ 霍时渊快点回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人斗嘴了。 下面的马车缓缓行进，忽然斜里冲出来一个青衣人。 他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那大臣的众侍卫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速度真的好快…… 鱼晚棠的第一反应是刺客，忍不住惊呼一声，“小心！” “怎么了，怎么了？”月华咬着鸡腿凑过来。 这时候，令鱼晚棠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第212章 拔刀相助 那青衣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一尺多长的白布举在头顶。 白布上用血写着四个大字——不白之冤。 已经凝固的血色变黑，触目惊心。 原来是当街鸣冤的…… 鱼晚棠听过很多次这种事情，但是她一直都以为那是戏文里的事情，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 她不由想到前世的自己。 她何尝没有幻想过，能找到一个刚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爷，帮她爹洗清罪名？ 但是方姨娘告诉她，没有那样的人存在。 想要翻案，只有靠自己。 吃常人所不能吃的苦，才能做常人不能做的事情。 甚至尊严，都要被踩到脚底。 鱼晚棠做到了。 她也确实曾经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 现在才发现，霍时渊帮她承担了那么多。 她的那些痛苦，更像无病呻吟。 然而所有这一切，只是因为她运气足够好，遇到的是霍时渊。 眼前的人，显然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绝望悲怆。 等到那青衣人开口，鱼晚棠更震惊。 因为听声音，分明是个女子。 看面貌，倒是看不太出来。 她带着哭腔，举着血书，大声陈述着自家冤屈。 因为人多嘈杂，又离得有段距离，鱼晚棠没有全部听清楚，只听了个大概。 这女子姓万，并不是京城人士，而是保定人，家里开镖局，家境殷实。 只是她父亲，因为得罪了人，被人栽赃陷害，蒙冤入狱。 对方买通了官府，对她父亲用刑。 她散尽家财，也没能把父亲救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进京鸣冤。 可是她一个女子，从来没有来过京城，如何知道去哪里鸣冤？ 于是她只能用戏文里看过的方式，当街拦朝廷大员。 至于是谁，会不会帮忙，她完全都是撞运气。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很可惜，马车里的人，没有帮她。 那官员的随从，那她回保定，找当地知县知府鸣冤。 万家姑娘却跪在地上，挡着马车不肯离开，最后被好几个男人‎​­大‎​力‌往旁边拖。 她哭得歇斯底里，口中大喊道，“青天大老爷，我但凡有办法，能在当地解决，何须进京？家父命在旦夕，实在没有办法再等了……” “你来的时候命在旦夕，你现在回去，正好收尸。”有侍卫冷笑着道。 万家姑娘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片刻之后，三日没进食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头冲着那侍卫撞去。 侍卫没有防备，被她撞到了肚子，竟然飞了出去。 月华：“好家伙，铁头功啊！” 鱼晚棠皱眉不语。 她并没有听清楚侍卫的话，但是隐约感到，他肯定是刺激了万家姑娘。 一个随时家破人亡的人，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是无所畏惧的。 大不了一死了之。 “去帮帮忙。”鱼晚棠道。 月华：“这可不是我惹事，我听你的。” 话音刚落，她竟然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人群一片哗然。 “让开，让开——”月华拨开人群往前走，“都杵在路上干什么？再不去，鸡鸭鱼肉，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真是的，光顾着看热闹，都忘了他们本来是要出来采买年货的吗？ 回头喝西北风过年啊！ 月华很快来到万家姑娘身边，替她挡下了侍卫们的围攻。 “干什么？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弱质女流，这大过年的，一个个是不是穷得，连脸皮都拿出去送礼，不要了？”月华痛骂道。 她功夫那么好，别人都没看清楚，就只见她在几个侍卫之间行动，然后很快把万家姑娘扶起来。 “姑娘，您是……”万家姑娘看着月华，眼中有感激之色，然而更多的是探究和希望。 “你别管我是谁。我就告诉你，你求错人了！走吧！” 万姑娘满怀希冀地看向月华，“那，那姑娘，您能帮我吗？” 她看着月华的装扮，好像富贵人家出身，心头顿时浮起希望。 ——对于一个生在小地方，没有见过太多世面的女子来说，京城里处处都是达官显贵。 她希望自己今天遇到的，是能帮她救父亲的人。 除了做梦，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不知道。”月华道，“你别那么多废话了。再不走，等着被他们打断腿？到时候，谁会为你的老父亲奔走？” 万姑娘迟疑半晌，最终还是被月华拖走了。 马车辚辚而行，渐渐远去。 人群却还未散去，都围着月华和万姑娘看。 月华摆摆手：“散了散了，弄得像没见过我这般‍美­­人‌似的。” 众人：“……” 月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万姑娘带到了鱼晚棠面前。 雅间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好奇的眼神。 万姑娘见到鱼晚棠，纳头便拜。 鱼晚棠让秋荷上前扶她起来。 万姑娘十七八岁模样，柳眉杏眼，大概因为这一路奔波操心，面色灰败，眼底带着深深的难以化解的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鱼晚棠看着这万姑娘，总觉得有些眼熟。 “万姑娘，请坐。”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刚才我和妹妹在楼上见你孤身拦马车，怕你出事……我这妹妹又最是古道热肠，所以下去把你救上来。” 顿了顿，她继续道，“刚才你拦着的，是礼部的尚书大人。令尊的案子，他怎么也管不到。当然，他可以告诉你应该找谁，甚至还可能派人护送你去。但是显然，他不想插手，你勉强不得。” “原来是我求错了人。我怎么这么笨！”万姑娘情绪激动，不断地用双手打头。 看得出来，她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月华拦住她，“你现在打自己有什么用？把你自己打坏了，谁会管你爹的死活？你这人，怎么能忘了自己进京的目的呢！” 万姑娘听了她的话，连声道：“对，姑娘您骂得对。我爹还在大牢中，奄奄一息等我相救……求姑娘指点迷津，大恩大德，永世不忘。来世结草衔环，也定然相报。” “万姑娘，你不要激动。我们未必能帮上你的忙，但是或许能告诉你，该去何处伸冤。” 萍水相逢，因为前世的经历，鱼晚棠对她心生怜悯，又感念于她的孝心，所以决定给她指点一二。 万姑娘显然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却还是跪地道：“多谢姑娘，还没请教姑娘姓名……姑娘也不用喊我万姑娘，直接喊我的名字，我叫如意。” 鱼晚棠本来要递给她一杯茶水，闻言手一抖，险些没拿住茶杯。 如意？ 万？ 万如意！ 第213章 女将如意 鱼晚棠听过这个名字。 前世，在淮阳，“万如意”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怪不得她看万如意眼熟，因为前世她曾经见过她。 万如意，是霍时渊麾下“七虎将”之中，唯一的女将。 不过前世匆匆一见，彼时的万如意，和眼前这个惶恐无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狼狈少女截然不同。 她身穿银色铠甲，甲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被人簇拥着站在霍时渊外书房外，等着霍时渊召见。 她身边的人，都在奉承她刚刚攻城略地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而鱼晚棠，则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从书房里推门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霍时渊，或者哪里没伺候得他高兴…… 现在想想，也可能是她什么错处都没有，但是霍时渊就是精虫上脑？ 总之，她刚刚被霍时渊摧残完，明明知道外面有等他召见的将领，却还不得不出来。 因为霍时渊让她“滚”。 而且，霍时渊心情很不好。 鱼晚棠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有伺候好他，但是不敢逗留。 她对自己说，她这般玩物，有什么脸面？ 主子不想给她脸，那她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鱼晚棠低垂着头，用手掩着被霍时渊撕坏的前襟，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这就是世子喜欢的那位棠姨娘？” 别人不敢说话，但是万如意敢。 她是同性，不用回避，可以大大方方地看。 她的目光是审视的，玩味的…… 鱼晚棠感到无比羞耻。 不是因为被审视，而是自惭形秽。 她以色侍人，对方却是凭借真本事，在男人的世界里厮杀出来一条血路。 如果她也有那般能力该多好。 是不是，就不用如此含羞忍辱，被霍时渊肆意欺侮？ 万如意，是鱼晚棠前世最羡慕的女人。 因为她的一身荣辱，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哪怕她脸上有疤，哪怕她被晒得黝黑，不开口说话，都不能知道她是女子，鱼晚棠还是深深、深深地羡慕着她。 没想到，这一世，她会遇到万如意？ 只是，眼前这没头苍蝇一般惶恐无助的姑娘，真的是前世后来那个纵横沙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如意将军吗？ “我姓鱼，不知道和万姑娘谁长谁幼。万姑娘，我想问你，”鱼晚棠道，“你家里开镖局，你身上可有功夫？” 刚才看万如意躲闪侍卫的身手，鱼晚棠觉得，她多少会拳脚功夫。 “有。”万如意点头，“如果没有功夫，我一个女子，没有人陪，很难孤身进京。” 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凶险。 万如意，会功夫，鱼晚棠想，大概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她略一思忖，便猜测前世万如意，应该也是进京求助了。 帮万如意的人，应该是霍时渊。 或者，至少是霍时渊的人。 后来，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万如意就追随霍时渊了，并且以赫赫战功，来报答他曾经的施以援手。 多么硬核的报恩方式，那么轰轰烈烈，在男权的世界之中，万如意活成了一朵骄傲的霸王花。 她是霍时渊的人。 前世霍时渊既然需要她，那今生，万如意也该成为他的助力。 霍时渊虽然不在，但是他的东西，他的人，鱼晚棠决定和月华、银芒等人共同守护，招揽。 “我刚才远远的，也听了个大概。你不用着急，这件事情我帮你打听，该去何处鸣冤。” 回家问大哥，总会有收获。 “鱼姑娘，”万如意泪如雨下，“虽然您答应帮忙，我不该不知好歹再强人所难催促您，然而我爹在牢中岌岌可危，我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之中。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快点，我怕我爹熬不住。” 如果爹熬不住，那她所做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真相终究水落石出，也可能还她爹一个清白。 但是倘若人有个三长两短，那迟到的公道，又有什么用？ 月华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看得出来，她有点动摇了，想帮忙。 ——她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路见不平一声吼。 万如意这般可怜可敬，这不帮一把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月华看向鱼晚棠，用眼神无声询问：能帮忙吗？ 她对她自己看人的眼光并不放心，需要鱼晚棠帮她把关。 她原本以为鱼晚棠还得瞻前顾后考虑再三，却没想到，鱼晚棠直接痛快地点点头。 “让她跟着我回世子府吧。”月华想了想后道，“银芒不仅能打听到消息，还能尽快安排好如何救人。” 有自己的势力，就是了不起。 鱼晚棠虽有急智，但是却没有趁手的人可用，单打独斗，终究难以成事。 “好。” “人也不能贸然带回去，我先派人回去跟银芒说一声，看有没有不妥。”月华近来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妥帖多了。 “好。”鱼晚棠赞同。 月华风风火火地出去吩咐，留下万如意和鱼晚棠说话。 “……我爹是太傅，我大哥在翰林院，只可惜都帮不上。所以我原本想着，找家里人帮你打听打听。” 没想到，月华抢了先。 也好。 万如意，本来就该是霍时渊的人，所以现在跟月华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你放心跟着月华、银芒他们去，有什么难处都找他们帮忙。放心，你爹不会有事的。” 这是鱼晚棠的安慰。 年关将至，总要给人一点儿希望才好。 万如意对鱼晚棠千恩万谢。 无论鱼晚棠怎么说，应该谢霍时渊，她都坚持说，都要好好谢谢。 鱼晚棠也只能任由她去了。 争论这些，没有救人要紧。 等万如意登上世子府的马车，鱼晚棠拉住月华细细叮嘱：“不要等，像办自家人的事情一样，尽快帮她解救父亲。” “为什么？”月华不解地问。 “以后，以后你就会知道了。”鱼晚棠道，“万姑娘，是可塑之才。先救人，其他等世子回来再说。” 上辈子霍时渊用的悍将，这辈子还应该绑死在他的船上。 他不在，自己替他做。 只是，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第214章 分别思念 银芒是个靠谱的。 既然是鱼晚棠的吩咐，他自当不遗余力去完成。 于是，他很快派人带着万如意一起回保定。 “银芒的意思是，也不管真相如何，先救命。”月华给鱼晚棠反馈，“回头如果他就是该死，那再死也不晚。” 帮忙是帮忙，但是不能助纣为虐。 现在他们听的，都是万如意的一面之词。 “他们已经出发了？” “对呀，天不亮就走了，就等着开城门。这会儿估计不得跑出去几十里地？” 鱼晚棠惊讶于银芒的执行力。 这就是来自于霍时渊治下的雷厉风行。 很好。 有了这件事情，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万如意都欠下了世子府的人情。 不知不觉间，她也开始算计起了利益。 “我今天来的时候，本来想给你带点梅子，”月华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捧着鱼晚棠的手炉暖手，“没想到，街上的铺子都关了。” “今日都腊月二十七了，就是周扒皮，也得放人回家过年团聚了。”鱼晚棠一边做针线一边笑道。 她拿起针线笸箩里的两种不同的绿色丝线，往正在做的手套上比划了下，摇摇头又放下。 这颜色，总有点让人不满意。 “给世子做的？”月华笑道。 “嗯。”鱼晚棠没有否认。 前世在一起之后，霍时渊的衣裳鞋袜都出自她之手。 她知道霍时渊在穿着上的所有喜好。 霍时渊自己在淮阳过年，虽然那是他的家，可是估计他融入不到那个家里的热闹之中。 也没有人，会精心为他准备礼物，有的只是敷衍。 所以鱼晚棠，想送他点什么。 “啧啧，那世子估计，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哈哈哈。” 他会吗？ 他会的。 虽然前世的霍时渊不会在她面前流露出任何喜好，但是这一世的他，确实会。 霍时渊在她面前，对于他的情绪还没有学会掩饰。 他好像更希望用他鲜明的喜怒，试图引起她的共情，像一个想要得到大人关注的孩子那般单纯以及…… 可爱。 鱼晚棠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可爱”这个词语来形容大魔王。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霍时渊可爱，她有点……想见到他了。 对于霍时渊来说，京城这里，反而更友善，更让他畅快自由。 淮阳非但有他那个精虫上脑，不是后爹却胜似后爹的亲爹，还有恶毒算计的继母……那是安大夫，都无计可施的女人。 霍时渊能应付得过来吗？ 尤其，他还想开棺验尸。 这件事情一旦有个差池，他如何面对世人？ 前世杀父弑弟，身败名裂。 这一世，难道要因为开棺验尸，惊扰生母，而为世俗不容？ 鱼晚棠看看月华。 月华正捏着一颗花生米，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瞄准吱吱的尾巴梢儿，准备“偷袭”。 鱼晚棠见状不由摇头苦笑。 对于月华来说，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这姑娘，心比还海还宽，不可能去担心霍时渊的处境。 不是不在乎，而是天生神经大条。 正在说话间，秋荷掀开帘子进来，给两人奉茶，又端上一盘蜜饯。 “这是晚棠自己做的那些吧。”月华直接上手捞了一枚放进嘴里，“之前给我分那些，我早就吃得见底了。好吃，我要再来点！” “嗯，是我做的。”鱼晚棠笑道，“总觉得许久不做，今年做的有些甜腻。等明年再调整一下，看看是哪里不对。” “这就很好吃了，别换方子，我喜欢！”月华忙道。 她喜欢一切甜蜜的东西，越甜越喜欢。 鱼晚棠笑了笑，阳光透窗而入，光影投映在她身后，让她看起来越发娴静。 她低头选择着配色的丝线，左右斟酌，眉宇之间露出纠结之色。 月华咬着蜜饯，看着看着就看呆了。 ——世子眼光真不错。 月华觉得，霍时渊这次比预计时间晚回来这么多，肯定是想解决他娶鱼晚棠的后顾之忧。 说不定，不，一定，明年一定就能吃上两人喜糖了。 嗯，最好把孩子也给生了。 “姑娘，外面有人求见。” “谁？”鱼晚棠问。 她心里的第一想法是有人来借钱。 年关了，很多人家这个年，不好过。 甚至赵天琪家，都有些艰难。 鱼晚棠把自己穿小的衣裳收拾了两包出来让秋荷给她送去，又买了些米面猪油，谎称是自家庄子送来的，根本吃不完。 赵天琪收下了。 要知道，她是那般要强的姑娘。 不是家里困难到相当程度，她最多只会收下旧衣。 秋荷去了两趟，才算弄清楚，原来赵天琪的小妹妹生病了，很是花了一笔银子，导致赵家如此捉襟见肘。 穷人家，最怕生病。 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随着年关将近，其他之前熟悉的不熟悉的，很多人甚至只是点头之交，还有鱼太傅教过的弟子……总之，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年过得艰难的，都有上门求助的。 所以鱼晚棠听说有人找她，下意识地以为也是来借钱的。 借钱，并不该被纵容。 但是年关借钱，为了把这个年度过去，鱼晚棠理解也同情，多少都会让人给点钱物。 甚至也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是陆大人……”秋荷低垂着头讷讷道，不敢看鱼晚棠的脸色。 鱼晚棠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陆大人？ 她好像没有听说过吧。 不对！ 鱼晚棠猛然想了起来什么，试探着道：“你指的是，陆长风？” 秋荷连连点头，“就是他！姑娘，你快别去见他了。世子知道，那算怎么回事？” 要是从前，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也就罢了。 霍时渊在京城，很容易澄清误会。 他直接半夜就摸上门，直接问鱼晚棠了。 但是现在，他远在千里之外，要是听人挑拨，说鱼晚棠私会陆长风，霍时渊的肺还不气炸了？ 鱼晚棠想起陆长风这个名字，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闷闷的不舒服。 “我去看看。”她站起身来就直接往外走。 与其之后猜测他上门目的，那不如她现在亲口问一问。 “陆公子，久违了。” 第215章 上门发疯 数九隆冬，陆长风却只穿着一件很薄的夹袄。 他的脸，手都冻得通红。 他消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纸片一样，好像随便就能被风吹走般。 他身上，还戴着孝。 他竟然还在给他姐姐戴孝。 陆长风的样子也变了许多。 记忆中那个内敛害羞，温文尔雅的陆长风，现在变得面色麻木，瘦得脱了形…… 最令鱼晚棠感到陌生和害怕的，是他盯着自己的眼神。 “久违了。”陆长风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 鱼晚棠越发觉得，陆长风太陌生。 而且他今日上门，怕是来者不善。 陆长风有一种执念。 他一直觉得，他姐姐是被霍时渊害死的。 就算始作俑者已经伏诛，他也只觉得那是霍时渊的替罪羊。 他不满意那个结果。 他要让霍时渊为姐姐的死付出代价。 一命还一命。 只可惜，他一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霍时渊的衣角都挨不到。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有生之年，他一定要为姐姐报仇，不死不休。 现在的陆长风，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下意识想远离的阴霾。 陆长风盯着鱼晚棠刚长长了一些，堪堪遮住耳朵的头发，表情似笑非笑。 他在嘲笑她。 鱼晚棠见状心里有数了。 陆长风，显然来者不善。 “陆公子找我有事？”鱼晚棠面色从容地开口问道。 “借一步说话。” 陆长风的口气不是商量，而是生硬的命令。 鱼晚棠还是忍住了，咬咬牙，请他到门房说话、 陆长风说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偷听，鱼晚棠又把下人屏退。 “晚棠，你疯了啊，我不同意你和他独处。”月华反对。 陆长风好像这才注意到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月华也看出来了，陆长风对鱼晚棠，好像没有多少留恋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恨。 他要是想伤害鱼晚棠怎么办？ “没事。”鱼晚棠对自己的身手有数。 虽然也难以做到以一敌多，但是对付陆长风这等从小只知道读书的人，鱼晚棠还有信心。 月华想了想后道：“那我就在门口等着。你要是有危险……” “放心，我不会。” 月华带着人出去了。 陆长风低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鱼晚棠也不打扰他，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陆长风又酝酿片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都变得一片森然。 “张将军爱女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令人同情。” 鱼晚棠点头。 是，张翼确实令人同情。 “恭王爷说，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可是没有人相信。” “这个案子，得年后才能看有没有进展——”陆长风慢条斯理地道，目光却基本都留在鱼晚棠脸上，“我怎么觉得这个意外，和我姐姐的死都是相似的？” 鱼晚棠没接话。 “都是有人用极其恶劣的手段，强逼死无辜的人。鱼姑娘，你说呢？” 鱼晚棠强行按下自己的情绪，“陆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来绕去。” “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陆长风斩钉截铁地道。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放过鱼晚棠。 鱼晚棠心里一沉。 陆长风这是诈她？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陆大人的意思是，那张宝儿是我害的？” “不是你，但是也差不多。” “陆大人请明示。” “张宝儿毒发身亡的地方，我见到了这个。” 陆长风不疾不徐地从荷包里捏出来一点东西，放在指尖给鱼晚棠看。 鱼晚棠皱眉。 她已然明白陆长风的意思。 陆长风发现了吱吱身上掉下来的毛。 鱼晚棠心里忍不住抱怨，吱吱啊吱吱，你早不掉，晚不掉毛，怎么就非得给人留下把柄。 不过她是不会松口的。 “你敢说，这件事情和你全然没有关系？”陆长风简直咄咄逼人。 “我没有动机，去杀张宝儿。杀人偿命，我也怕死。”鱼晚棠不动声色地道。 “你有动机。你心里既舍不得放下霍时渊，又觉得恭王也是个好选择。让我来猜猜，这俩人对你的意义……” 鱼晚棠：呸。 她一个当事人，根本就没想过那么复杂的问题，陆长风的话完全失实。 “你最初喜欢的是恭王，差点被他骗到府里为妾。你生性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现在听说他要另娶别人，就勾起了你的仇恨。” “我恨恭王？”鱼晚棠冷笑，“我还以为陆公子看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才来我这里大放厥词。” 不能认，绝对不能。 “你不想恭王娶别人，你想占着他，占着淮阳王世子，甚至还可能，还想占着我。” 鱼晚棠：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你这人，为什么那么自恋？ 如果说她对陆长风有一点满意，那就是，他能让自己全家人都能接受。 除此之外，鱼晚棠对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心思。 没想到，他钻了牛角尖，自己在这里来回瞎捉摸。 这种情况，不怕自己脑子爆炸吗？ 人生是有多无聊，才会盯着别人看来看去。 陆长风又搓了搓指间的猴毛，“你如果是我，现在会怎么办？秉公办理，还是对你网开一面？” 他的笑容，即使还带着和从前差不多的轮廓，然而现在只剩下阴霾。 “我会如实地把这件事情上报上去。但是，如果你也有份参与的话，我还是会把你摘出去。鱼晚棠——” 陆长风的声音尖锐起来，“我那么喜欢你，你却配不上我的喜欢！” 鱼晚棠：病得不轻。 “是，我配不上，所以请你以后离我远点。” 这人彻底疯魔了。 “不可能。你总有一日，还会落到我手里。”陆长风冷笑连连，“他们拼爹，我拼自己的才学！鱼晚棠，总有一日，我会手刃害我姐姐的凶手。我也会，让你成为我的人！” 鱼晚棠不想理他的疯言疯语，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看看如何能把自己和吱吱都摘出来。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顿时不慌了。 “你为了陷害我，真是煞费苦心了，陆长风！”鱼晚棠一字一顿地道。 第216章 撕破脸皮 “陷害？”陆长风眯起眼睛。 原本有些害羞，甚至不敢直视鱼晚棠的那个羞涩少年，终究死在了猜疑之中。 现在的他，眼底只有愤恨和算计。 “你知道我养了猴子，甚至还可能打听到了，这只猴子原本属于淮阳王世子的，”鱼晚棠冷笑着道，神情冷静，“所以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绺猴毛，甚至可能都不是猴毛来栽赃陷害。” 她刚才是有点慌了。 但是脑海中意外回荡起霍时渊前世骂她的话。 “慌什么？刀没架到脖子上，你慌给谁看？” 前世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人兵临城下。 霍时渊带着她登上城楼。 彼时淮阳已经被围困多日，粮草告急，城中人心惶惶。 看着敌人来势汹汹，抬着云梯来攻城，鱼晚棠甚至都看清楚了云梯上敌军的脸。 所以她慌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大仇尚未得报，她还不能死。 霍时渊一定是疯了，才会以身涉险。 是，身先士卒，可以鼓舞士气；但是一旦霍时渊身死，淮阳立刻会成为一盘散沙，溃不成军。 这时候，霍时渊骂了她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还能如往日一般，底气十足地骂她，好像胜券在握，鱼晚棠一下就没那么慌了。 不过霍时渊一直不明白她心里隐秘的心思——她十分害怕，霍时渊为了鼓舞士气，临阵斩杀她这个“宠妾”。 这种先例，不是没有的。 还好最后，她保住了一条命。 只不过现在想想，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霍时渊彼时，已经舍不得了。 他把她当成同生共死的另一半；自己却满脑子胡思乱想，只惦记着自己大仇未报。 前世两人错过了太多。 现在鱼晚棠想起霍时渊，依旧能从他的话语之中得到力量。 听到陆长风的话，本来她是慌的。 但是正如霍时渊事后教她的那般，慌，只能导向更坏的结果。 不管到了什么境地，一定不能坐以待毙，要努力自救。 还好，她今日脑子还算好用，想到了这处纰漏。 那就是，只要她否认得足够坚决，谁也不能把那一撮毛，按在吱吱头上。 那自然就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甚至还想到，那很可能，就是陆长风在诈她。 毕竟，就算真发现了那毛，很多动物都有可能，甚至家养的猫猫狗狗都可能。 去哪里确定，那来自于吱吱？ 或许是陆长风参与案件调查，然后对自己生出了怀疑，所以这才来诈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莫须有的证据也可以当成证据；莫须有的罪名，也可以随意乱扣。”鱼晚棠腰背挺直，“如果陆大人非要这么说，那我就要去大理寺，好好讨个公道。毕竟虽然鱼府落魄，但是我父兄也都是朝廷命官，清白不容玷污。” 陆长风嘴角勾起，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般牙尖嘴利？”他抬手摸了摸唇角，“不过这样更好，我好像，对你更有兴趣了。” 鱼晚棠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人，就是天生坏胚。不要说什么死了谁，刺激到了你。你非要拉扯无辜之人下水，只能说，你的心早就坏了。” “我姐姐的死，在你看来无足轻重？” “对于一个处处诋毁我，中伤我的人，我没有骂她，已经是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但是你若是非要我说她有多重，你觉得我能说出口？” 陆氏为人尖酸刻薄，只想着绑架弟弟，借着弟弟的势来成就她自己的不二权威。 “你姐姐活着的时候，你明明知道她做得不对；你明明知道她喜欢借着你四处招摇，却以‘那是姐姐，无法开口’来逃避本来就是你的规劝责任，放任她把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得罪光……” “当日惨案发生之时，当真没有人听过她的挣扎吗？” “我想就算有，也不会有人想去救她。” “因为你不该要求被伤害的人，以德报怨。” “她最后落到这样的下场，你非要怪，就怪你自己纵容她，让她得罪了那么多人，把自己的路走窄了！走绝了！” 鱼晚棠本来不想用这般刻薄的语言去刺激陆长风。 毕竟说句公道话，陆氏的死，是一出悲剧。 她的种种尖酸刻薄，不是她被杀的理由。 但是陆长风讲理吗？ 不，他不讲理，他完全想当然，不分青红皂白，非要把罪名安排到无辜之人头上，并且还开始了丧心病狂的报复，简直可恨。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 他不配！ 陆长风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神通红，目光吓人，就那般直直地看向鱼晚棠。 鱼晚棠发出极轻的嗤笑。 “陆长风，最自私的人是你。你吸你姐的血长大，功成名就之后却不思如何反哺她，只会纵容她往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是你害了她！你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何尝不是掩饰你的虚弱？因为你没有带给她真正的回报，所以只能任由她放纵，任由她在对别人挑挑拣拣，指手画脚中得到虚无的优越。” 什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分明是他不用心，也不想面对现实问题，所以问题才会越来越大。 “酿成最后的苦果之后，你也不反思自己，只一味责怪别人。是，板子打在自己身上多疼，所以你拼命罗织罪名，构陷世子，非要把这罪过加给他。” “你敢说，你心里就真觉得，世子是背后指使之人？” “不，你是觉得我和世子走得近，世子对你横刀夺爱，所以都是他的错。” “你胡说！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陆长风发疯了一样喊道，目眦欲裂，“你算什么东西！水性杨花，在我面前装得高不可攀，实际上和霍时渊早就勾搭在一起，奸夫‍‎淫‎‌‍妇​！” “奸夫‍‎淫‎‌‍妇​？”鱼晚棠冷笑，“男未娶，女未嫁，发乎情，止乎礼，在你眼里就成了奸夫‍‎淫‎‌‍妇​？你算什么东西，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她也怒了。 今日这脸，就彻底撕破，不用再留颜面！ 第217章 是条好狗 认罪是不可能认罪的。 鱼晚棠这会儿已经笃定，陆长风手里没有证据。 否则他不必上门找自己这一趟，他会直接剑指霍时渊。 他从自己这里下手，无非是想着自己软弱可欺，容易欺骗，所以来诈自己。 如果自己应对不好，慌了神，被他诈出几句不该说的话，那他立刻就会以此为证，去对付霍时渊。 现在的陆长风，已经不是从前的陆长风了。 不，也可能是，他一直是他。 只是自己从前没有看对人。 之前，鱼晚棠对陆长风，一直充满着同情。 ——从小日子清贫，读书辛苦；好容易出头，又有那样一个拖后腿的姐姐。 但是现在她想明白了。 陆氏把陆长风当成主心骨，并不是全然油盐不进的。 是陆长风，根本没有做好该做的事情，没有管好他的家眷。 其实对每一个入朝为官的人来说，管好自己家眷，难道不是基本吗？ 陆长风的放纵，才让陆氏越发张狂。 陆长风：不，我做不到，都是姐姐的错。 他简直是茶精！ 他为人如何，鱼晚棠也不想妄加评论。 但是他把矛头对向霍时渊，那对不起，鱼晚棠必须来怼他，撕开他的伪善面孔。 陆长风冷笑连连，“你们？你果然和霍时渊，暗通款曲，勾搭成奸了！在我面前还装得单纯伪善，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呸！” 见他恼羞成怒，鱼晚棠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因为谁先恼怒，谁就输了。 现在掌控谈话节奏的人，变成了她。 “我在你面前装？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爹桃李满天下，我大哥和你同届，锋芒远胜过你，结交的贵人更是比你高贵许多。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去为你挖空心思？” “陆长风，我告诉你，你最好迷途知返，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倘若非要蹚浑水，和世子作对，要拉我下水，那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 “我后悔？我后悔没有早日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陆长风觉得现在咄咄逼人的鱼晚棠，是露出了吃人的獠牙。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仅霍时渊，就连你，我也不会放过！” “是吗？我知道了。”鱼晚棠知道，这时候她的平静和轻蔑，都是扎向陆长风心口的刀。 “那建议你好好跪舔你的新主子，做条好狗。”鱼晚棠睥睨着他，嘴角勾起，“我等着你来咬我。” “啪啪啪——”门口响起了掌声。 鱼晚棠寻声望去，便见到月华站在那里，眼中是满满的夸赞。 “晚棠，你行啊！从前我一直觉得你说话温声细语的，还怕你被这疯狗欺负了。没想到，你这么会打狗，痛打落水狗！” 陆长风丝毫没有被月华的话刺激到，甚至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一直盯着鱼晚棠。 半晌后，他点点头，“好，很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少来。”月华冷笑，“河东河西，都没你的份儿。你这样的蠢货坏种，就该淹死在河里。陆长风，我警告你，别再跟我哔哔。我可没有晚棠那样的好脾气，我也不怕惹事。你再啰嗦，我就割了你舌头！” 陆长风看了鱼晚棠一眼，“我会把自己查到的事情，都告诉张将军！” “晚棠，我觉得这口条，要不我还是割了吧，省得他满嘴喷粪。” 鱼晚棠淡淡道：“秋荷，送客。” 这时候，逞口舌之利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个狗东西！世子这真是落魄了，连这种玩意儿都想踩一脚了。” 等到陆长风离开后，月华在椅子上坐下，一只脚大喇喇踩在椅面上，抱着那条腿在椅子里晃着道。 鱼晚棠面上笑意散去，“陆长风，也不能掉以轻心。” 头甲之才，然后现在又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联想到自己，上门来诈她…… 放狠话归放狠话，但是这个对手，不容小觑。 “他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月华道，“真正的狠人，比如世子，都直接做，谁会放狠话？就没用的男人，才会把狠话挂在嘴边呢！” “他没有经历过什么，和世子的见识阅历没法比。但是世子也是慢慢历练出来的。” 陆长风，日后也会成长。 今日他确实毛头小子一般冲动，但是他的聪明才智无法否认。 他能迅速地看清谁能帮他，并且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成功搭上话，这等实力就不该被忽视。 “那我直接在他历练出来之前，把他弄死不就行了？” 鱼晚棠：“……你别惹事。世子现在还没回来，江渊那边不知道能帮忙遮掩几日。事情不来找我们就阿弥陀佛了，我们千万不能主动惹事。” 月华蔫蔫地道：“知道了。世子真是，不回来，让我受这种气。” 鱼晚棠：“……你回去和银芒说一声，盯紧陆长风。” “这个我知道。” 鱼晚棠又道：“我现在，还有点担心张将军那边。” 陆长风死了姐姐，疯了。 张翼现在没了掌上明珠，也一样会疯。 是，陆长风手里的猴毛不足以成为证据，他的那些猜想，也无从证实。 但是只要他能编出来看似完整，逻辑没有明显硬伤的故事，张翼就会想。 不说全然相信，但是怀疑的种子会被种下。 鱼晚棠担心张翼盯上霍时渊。 虽然她极不愿意看到张翼成为李晟的助力，但是如果破坏婚事的代价，是要霍时渊被张翼恨上，那这件事情，委实不算成功。 按下葫芦起来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确实不知道会怎么反应，但是李晟也不能摆脱嫌疑。让他怀疑去吧，就这件事，想真相大白，我估计那时候世子早就回来了。” 让他们闹去。 霍时渊回来，通通都能按下。 鱼晚棠，却不想给霍时渊再添麻烦。 “……你最近，是不是还有世子那边的消息？”她问。 “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能不告诉你吗？”月华道，“我和银芒商量好了，要是等到上元节，再没有消息传回来，我就去淮阳一趟。” 迟迟没有消息，着实让人担心。 “那我也去。”鱼晚棠鬼使神差地道。 第218章 年底送礼 “好啊，世子看到你一定很高兴，哈哈。只是你要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咱们俩可说好了，过了上元节就出发，谁也别拦着。” 月华恨不得和鱼晚棠拉钩。 鱼晚棠话说出口，又有些犹豫。 倒不是她自己后悔，而是担心大哥阻拦。 不过如果是和月华一起去，安全应该没问题，大哥是不是容易松口一些？ 依旧不乐观，鱼晚棠伸手捏了捏眉心。 更别说，还有个爱操心唠叨的娘亲，如果她要走，肯定也不能说实话。 “世子应该来信了。”鱼晚棠道，“他不会让我们担心太久。” 前世霍时渊给她写那些言简意赅，甚至只有只言片语的信，何尝不是在报平安？ 他的心，其实很细很细。 就是那张嘴，简直铁齿铜牙，撬不出一个字来。 前世哪怕他对自己说一句喜欢呢！ 都怪他！ 鱼晚棠这般想着，不由苦笑。 霍时渊，承蒙上天怜爱，给我们今生再来的机会。 这一次，换我来帮你。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做最后的准备。 各种节礼，出张家，入李家，好像就没有不忙活的人。 鱼家平时交游并不多，但是现在来往人情，都把放姨娘累得瘦了一圈。 鱼晚棠帮她誊抄礼单，清点礼品，然后一起斟酌回礼以及主动送礼这些事。 “崔姑娘那边，你给她准备一份礼物吧，可以和大公子商量一下，看用不用添什么。”方姨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和她提起其他正常来往并没有区别。 “姨娘，就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情。”鱼晚棠笑嘻嘻地道。 崔霜那份，自然不能少，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赵天琪那边，虽然她一直没松口，但是鱼晚棠也给她送了礼。 赵家的日子，好像愈发艰难了。 方姨娘闻言，脸上有笑意浮起。 她为鱼景深感到骄傲。 这个孩子，从小就优秀到令人侧目，无可挑剔。 在方姨娘眼里，也只有崔霜这样各处都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才是鱼景深的良配。 即便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情，都得说与一句鱼景深运气好，得崔霜青眼；可是在方姨娘看来，之觉得崔霜有眼光，有福气。 得鱼景深这样的男人，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幸福。 “姨娘和大哥的感情最好了。”鱼晚棠拍她马屁，“大哥最听您的话了。” 方姨娘闻言停下手中清点的动作，“怎么，有事不好跟你大哥开口，来我这里曲线救国？” 鱼晚棠：“我一直就说，姨娘是我们家里最聪明的人。”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和淮阳王世子有关，你还是免开尊口。” 鱼晚棠：“……为什么呀！” 不愧是她，自己还没开口，就被她堵回来了。 但是鱼晚棠不想放弃。 她觉得，年后这一趟，变得那么迫切。 “果然是他。”方姨娘了然地道，“你现在深陷感情之中，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放心上。但是你要记住，你图什么都可以，别图感情。” “姨娘，我不懂。” “淮阳王手握兵权，又富可敌国，你可以图权势，也可以图银子，但是别想着，世子对你好，你就要肝脑涂地去回报。” 鱼晚棠低头。 她正是这么想的。 方姨娘瞥了她一眼，目光好像再说，“果然是这样。” “我看着你长大，还不知道你什么性情？”方姨娘继续道，“我感谢他出现，让你即使从恭王那里抽身出来，悬崖勒马。但是，他比恭王还危险。” “姨娘，您不了解世子。”鱼晚棠着急为霍时渊说话，“他这个人重情重义，不管对谁都是如此。他那些纨绔乖戾的名声，完全是他为了自保。您想，他是质子，留在京城，处境堪忧，又有什么办法？” 方姨娘静静地看着鱼晚棠说得面红耳赤，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松动之色。 “姨娘——”鱼晚棠咬唇喊了一声。 “你已经陷进去，怕是出不来了。”方姨娘也是过来人，自然能看得懂鱼晚棠的感情，“你从小就倔强，自己做了决定，别人说什么都是枉然。所以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姨娘请讲。” “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被他疼爱尊重，还是被他冷落抛弃，你都是鱼家的孩子。没有霍时渊，你还有家。” 鱼晚棠闻言，眼眶发热。 她听懂了。 娘家是她永远的后盾。 前世也是如此，他们护着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家里每个人都是。 “姨娘，”鱼晚棠哽咽，“我不知道该如何跟您解释。但是我和世子之间，不是您想象的那般……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世子是什么感情。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我不希望世子出事。” 所以，如果他确实有难，那自己肯定要去救他。 “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只是你记住，日后被他伤害甚至抛弃，也没有人会责怪你当初选择。到时候，一定要回家，要安然无恙地回家。” 鱼晚棠几欲落泪。 她隐约觉得，这些话，好像不是方姨娘对她说的。 方姨娘经历了种种事情，早已说不出这般温情，甚至有些煽情的话。 这些倒更像是——大哥要对她说的。 大哥应该是借方姨娘之口，跟她说出这些话。 “我知道。”鱼晚棠点点头，努力逼退泪意。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家人不负他？ “姑娘，有人给您送礼来，您看看？”秋荷掀开帘子进来道。 方姨娘闻言开口：“今天也理得差不多了，有不明白的我再问你。你先回去看看吧。” “好。” 谁会单独给她送礼？ 是霍时渊？ 回去的路上，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了一层雪，地面湿滑。 可是鱼晚棠却走得飞快，秋荷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在身后不住地喊：“姑娘，您慢点，您慢点，小心路滑——” 鱼晚棠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她隐约感觉到，这份礼，可能是来自于霍时渊。 “姑娘，是这个。”秋荷指着桌上的红木雕五蝠纹样的小匣子道。 匣子并不大，只有半尺长宽，但是看匣子的材质雕工，就可以知道里面的礼物，定然价值不菲。 第219章 除夕来信 鱼晚棠打开匣子的时候，指尖微颤。 可是打开匣子的瞬间，她的期待就变成了失落。 因为她闻到了一种特别的香气。 那是乐娇娇喜欢用的香粉的香气。 这是乐娇娇送来的。 鱼晚棠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果然是乐娇娇写的。 她倒也没写什么，只说她出门的时候，在铺子里见到这东西，觉得很别致，就买来送她。 那是一颗玛瑙石榴，栩栩如生，那些半藏半露出来的大红色石榴籽，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秋荷甚至上手摸了又摸，惊叹道：“姑娘，和真的一模一样。” 就连吱吱，都张口要咬。 鱼晚棠能看出来，这石榴价值不菲。 乐娇娇还特意强调，这东西是她自己买的，不是恩客送的。 她这礼送的倒是很诚心。 但是鱼晚棠不收。 乐娇娇的意思，是认定了鱼晚棠日后会嫁给霍时渊。 她也想跟着霍时渊，这是一种臣服的表示，希望日后能在鱼晚棠手下有容身之处。 这卑微的想法可怜，但是却轮不到鱼晚棠来同情。 “秋荷，你亲自跑一趟，把东西给她送回去。你跟她说，如果我做不了主，那无功不受禄；如果我做得了主，那我也容不下人，让她不要在我身上费心思。” 秋荷忙点头，担心自己学错了话，还特意复述了一遍，得到了鱼晚棠的肯定之后，才抱着匣子，一边小声念着一边往外走，唯恐自己忘了。 鱼晚棠看得好笑。 秋荷把东西送回去又折返。 鱼晚棠问她，“她怎么说？” “她好像有点不高兴，有气无力地说两句‘知道了’，就让奴婢走了。” 秋荷觉得乐娇娇的反应有点奇怪。 按理说，愿望没有被满足，盘算落空，不该生气或者很失望吗？ 但是乐娇娇，好像并没有。 虽说有些颓然丧气，但是更多的，好像是那种“原本就会如此”的认命。 鱼晚棠的话已经带到，也不管乐娇娇怎么想。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这日。 鱼家上下洒扫一新，到处都是喜庆的装饰。 写春联，请门神，贴窗花，包饺子……一家人热热闹闹。 鱼景行围着买来的烟花爆竹表示着急，什么时候才天黑？ 梁氏骂他，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一样。 鱼景行不服气，反驳道：“还不是因为我们小时候，您非说危险，不让放，也不给我买，所以我才缺着了。再说，像个孩子不好吗？您不是一直想要孙子？就把我当孙子好了。” 众人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吱吱趁着没人注意它，往下拽鱼晚棠特意给它做的新衣。 ——它不要穿这劳什子的玩意儿，不得劲。 方姨娘向来是不跟他们一起过年的。 当所有人都在大团圆的时候，她是多余的，不该在这里给人家幸福的家庭添堵。 但是梁氏和鱼家三‍兄‌‎​妹‍​­都惦记她，吃到什么好吃的，想起什么，就让人给她送一份去。 等到子时，辞旧迎新的鞭炮响起，‍兄‌‎​妹‍​­几人一起给父母磕头之后，会再去方姨娘那里，给她磕头。 这是一年之中，方姨娘唯一“逾矩”的一次。 这也是梁氏的坚持。 鱼晚棠从前是不愿意的，但是今年，她决定要给方姨娘多磕几个头。 吃过晚饭，一家围着火炉叙话，是一年之中难得的闲暇团圆时光。 梁氏自然老生常谈。 “去年这时，不，年年这时候，我都盼啊盼，盼着来年再多个人吃饭……” “都是大哥不争气啊！”鱼景行摇头晃脑地道，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自上次出事之后，他就戒了酒。 除夕这日，他没忍住放纵一下。 反正家里人都看着他，也不会闯祸。 梁氏当即声量抬高，“你还有脸说别人？你呢！天琪多好的姑娘，你是不是傻子？我那般教你都没用，我就是教个傻子，都教会了怎么把媳妇拐回家！” 鱼晚棠大笑。 鱼景行立刻祸水东引，“娘，您怎么不管妹妹！您看她头发，啧啧，我看是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正好守着家，让你去赵家入赘。”鱼晚棠不甘示弱地道。 鱼景行手里握着书卷，嘴角噙着笑，听娘和弟妹斗嘴。 “姑娘，小心烫。”秋荷走近替鱼晚棠换了一盏茶水。 她弯腰的时候，偷偷对鱼晚棠说了一句悄悄话。 “月华姑娘在您屋里等着您。” 鱼晚棠：“……” 除夕夜，月华也跑出来？ 她找了个如厕的借口，步履匆匆地回了自己房间。 月华已经等得有些着急，见了她立刻抱怨：“可算是收到了世子的信。可是他也没说什么，就叮嘱把这封信交给你。给我们写的是只言片语，给你写得却这么多。” 话虽如此，看她神情，却显然是放松的。 霍时渊，实在是太久没有消息了。 现在最起码确定他没事，月华其实很高兴。 鱼晚棠也是。 她知道月华还在等着她拆信，估计知道信的内容之后才会回去跟银芒一起守夜，于是便当着她的面，把信展开。 霍时渊这封信，和他从前风格大相径庭。 他喊她“棠棠”，跟她说他在王府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 下雪的时候，枝桠披雪，柿子一个个，如小灯笼般点缀其中。 他说，“是我生平所见最美之景，却不是唯一；另一处，是你。” 鱼晚棠看到这里，第一反应是，这封信是有人冒名顶替霍时渊写的。 这种风格，肯定不是他的手笔。 但是再看笔迹，是真的。 她对霍时渊的笔迹，太熟悉，哪怕有一点点不像，她也绝对会看出来。 这确实是霍时渊写的。 可是，霍时渊既不是赏景之人，更不是抒情之人。 这封信，透露着诡异。 看鱼晚棠的脸色变了，月华就沉不住气，上前凑过来看。 “啧啧，酸掉牙了！”她看过之后忍不住翻白眼，“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闷骚呢！合着之前我担心他娶不到媳妇，都是杞人忧天？” “啧啧，不仅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能说会道了，还开窍会砸钱了？出息了，出息了！” 霍时渊不仅表白，还把他名下的绝大部分产业交代了个清楚。 当男人把身家都交出来的时候，他应该是真的动了心。 钱，比男人的嘴，更诚实。 第220章 守夜 月华还沉浸在“我家傻子终于开窍”的喜悦中，却发现鱼晚棠的脸色有些不对。 “晚棠，怎么了？”月华连忙问，“是不是被你未来相公的小金库惊呆了？” 鱼晚棠摇头，“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什么不对劲？是给你钱多了，烧手啊！”月华大笑着打趣道，“那分给我点，我不嫌烧手。我正好把银芒养起来，以后不让他跟着世子出生入死，专门陪着我就行。” 鱼晚棠却无心说笑。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霍时渊对她几乎倾其所有，带着一种…… 嘱托？ 类似于分别之前，甚至大难临头之时的交代。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极其不安。 虽然她毫无证据，但是心里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鱼晚棠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她对霍时渊太了解了。 月华听她含蓄地说完，忍不住道：“你可别胡思乱想。大过年的，不想那些不吉利的。你放心，世子还有你，不会出事的。要是从前，我也怀疑他傻，被打也老老实实受着。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 “他临走之前，我特意跟他说了。逞强是没用的，什么孝顺不孝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他活着，你就是他的。他死了，难道还指望你替他守着？” 鱼晚棠：“……” 虽然她知道，月华说话就是这般直来直去。 但是从她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生死，她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往最坏的情形想，大概也就是，世子怕他出事，所以想对你妥善安排。霜戈陪着世子，另外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人，都在默默保护着世子，他们也不是哑巴，有事情会说话的。” 霍时渊能在继母手下成长起来，确实手里不会没有人。 “月华，我写一封回信给世子。你能不能尽快安排人送出去。” 鱼晚棠再等霍时渊一封回信。 如果等不到，或者就算等到了，但是她依然觉得忐忑难安，那这一趟，她势在必行。 “行。你写吧，我明日来取。” “不，我现在就写。” 鱼晚棠走到桌案前，自己动手磨墨，然后飞快地写了一封信。 “这样就写完了？你用不用想想，还有没有没说的？” “不用。麻烦你尽快让人送出去，越快越好。” 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鱼晚棠迫不及待地想得到霍时渊的消息。 “行。”月华一口答应，又安慰鱼晚棠，“世子这么多年，什么风雨都经历过。他不会出事的，你别胡思乱想，把自己吓病了。等世子回来，看你瘦成一把骨头，硌眼睛。” 鱼晚棠勉力笑笑，送她出去。 月华走后，她也全无睡意，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虽然重生了，但是对前世的事情，知道得太少。 很多事情，她只知道结果。 比如，她知道霍时渊被毁了容，赶出京城。 可是什么时候，到底因何而起，她一点儿都记不起来。 再比如，她几乎可以断定，月华是出事丢了性命。 但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全然不知。 这种知道结果，却不知道危险在何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他们安然度过的感觉，让人倍感煎熬。 不行。 她不知道霍时渊的劫是不是这一次，但是她想在他有难的时候，能帮他一把。 还有月华。 月华怕她有危险，几乎所有时间都来陪着她。 其中自然是因为霍时渊的缘故，但是她们两个女孩子，也不是没有感情。 所以鱼晚棠决定，找机会跟月华把话说明白。 毕竟，最终还是要靠月华自己。 希望她下次冲动之前，多想想银芒。 在生死面前，没有大事。 鱼晚棠知道自己今夜肯定是睡不着了，所以干脆去了父母院里，陪着两个兄长守夜。 鱼太傅已经陪着梁氏回去休息了。 梁氏心脏不好，安大夫特意叮嘱过，一定不能熬夜，要休息好。 熬夜熬的都是心血，都是命。 鱼景深还在看书。 鱼景行则无聊地躺在榻上玩着他的火铳。 见鱼晚棠去而复返，鱼景行对她招招手道：“过来。我还以为你回去睡觉了呢！陪我玩投壶，要不这夜太难熬了。” 他和大哥，是完全玩不到一起的。 主要是，他也不敢开口。 他觉得现在两人守在这屋里，就像一只老鼠守着一只猫，提心吊胆。 他就是那只可怜的小老鼠。 好在妹妹良心发现，去而复返。 两只老鼠一起，可以壮壮胆不是？ 鱼景深则道：“怎么了？” 鱼晚棠心说，果然是大哥聪明，想来从她神情举止之中察觉到了什么。 “有点睡不着，所以就回来陪两位哥哥一起守着了。” “来来来，赶紧的。”鱼景行催促道，“我和大哥能一直守夜，你明年，却不知道在谁家守夜呢！” 珍惜​­‍兄‍­妹‌­­还在一处的好时光。 他是随口说的，说完之后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再看鱼晚棠，直接被他惹得红了眼眶。 鱼景深对他怒目而视。 鱼景行手忙脚乱地去给鱼晚棠擦眼泪，“哭什么？我瞎说的。嗐，你这头发这么短，谁娶你？怎么不得过个三五年，等你头发长长了再嫁？估计到时候你能嫁出去，我都得多放几挂鞭炮，谁还难受？” “你闭嘴。”鱼景深忍无可忍地呵斥道。 鱼景行：大哥就是针对我，哼！ 算了，老虎屁股摸不得，他还是闭嘴吧。 “棠棠，过来坐。” 鱼景深起身牵起妹妹的手，带她一起到榻上坐下，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鱼晚棠手捧着茶杯，看着他手中的书道：“大哥在看什么书？” “《诗经》。” “啊？”鱼晚棠惊讶，“《诗经》大哥不已经倒背如流了吗？” 难道是想给崔霜写情诗，所以开始重温了？ 可是对大哥来说，应该完全不用才对。 都在脑子里，滚瓜烂熟。 “嗯。”鱼景深眉头微皱，“我只是在看，当年我学习之时做下的笔记。” “看笔记做什么？” “教人。” 第221章 卷入夺嫡 “教人？”鱼晚棠诧异。 总不能是去教崔霜吧。 崔霜饱读诗书，《诗经》这种对她来说就是启蒙课目，也一样烂熟于心。 要不要选个生僻些的，容易炫耀？ 不过，大哥的想法有些清奇。 他好好的，去教崔霜什么《诗经》？ 两人要谈情说爱，不是谈诗论道啊。 鱼景深淡淡道：“过了年，我要去给小皇孙授课。” “啊？” 小皇孙？ 鱼晚棠现在能想起的小皇孙只有一个。 就是皇上曾经最宠爱的明王的嫡长子。 明王是萧妃所出。 萧妃无宠，但是明王却很受皇上宠爱。 只可惜，明王前几年就已经去世。 彼时皇上十分哀痛，下令全国哀悼三个月。 丧礼规制，直接按照太子的身份来办。 明王和明王妃，有一子。 皇上思念明王心切，就时常把这位小皇孙召到宫中。 如果明王活着，那他肯定就是储君最大的热门。 从他身后事也可以看出来，皇上原本应该就是那么打算的。 说起来也奇怪，男人喜欢哪个儿女，基本上和他对女人的喜爱是挂钩的。 他喜欢哪个女人，就会喜欢她所生出来的儿女。 但是明王是唯一的例外。 现在明王没了，其他皇子，包括恭王在内，都蠢蠢欲动。 但是坊间也有说法，皇上迟迟不肯定下储君人选，是在等着小皇孙长大。 “……皇上却一直没有给小皇孙册封郡王，大哥您知道原因吗？” 鱼晚棠觉得这个差事并不好。 她不愿意自家卷入皇权之争。 因为皇权之争，血流成河。 他们一家的命，实在是不够往里填的。 然而现在是，皇上直接钦点他们入局，根本没有选择。 既然如此，那总要问个明白。 鱼景深一听，就知道妹妹想到了关键之处。 他从前不信顿悟，但是亲眼见到了妹妹的种种变化，他想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说的“醍醐灌顶”。 现在的妹妹，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否则出入朝堂，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比起一根筋的弟弟，妹妹优秀太多。 “皇家之事，不要妄自揣测。”鱼景深道，“我受命于皇上，让我教小皇孙读书，我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 大哥果然看得透彻，想得也明白。 其中分寸，自然也能把握好。 鱼晚棠点点头。 只有鱼景行这个二傻子，好奇地问：“那大哥岂不是成了小皇孙的夫子？以后，说不定能做个太傅？” “爹已经是太傅，你觉得有用吗？”鱼晚棠问他。 鱼景行：“……” 他能说爹没用吗？ 但是事实上，也真没用。 “大哥，你可得小心点。”鱼景行提醒道，“肯定很多人打量着小皇孙年幼，就想暗中使坏。你经常在他身边，很容易就被人栽赃陷害；再不，小皇孙出点事情，你也逃不了干系。大哥，你这是领了个什么破差事！” 让人听了就想跳脚。 鱼景深没理他，却口气温和地问妹妹：“棠棠，你冷不冷？用不用我帮你取一条毯子来？” 鱼晚棠摇头，“大哥，我不冷。别看书了，伤眼睛，等白天光线好的时候再看。大哥，我们一起投壶吧。” 既然是过年，就应该热热闹闹的。 虽然她不打算嫁人，想一直赖在家里。 但是鱼景行说的话，也未必有错。 谁知道明年这时候，她会遇到什么事情，会不会还留在家里？ 她的婚事不顺，却很容易被人盯上。 原因无他，大哥太优秀了。 被皇上选中教小皇孙，只是大哥迈出去的第一步。 还是可惜，前世她没有关心家里的事情，没有关心大哥。 她甚至不知道前世发生过这件事情。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发生过，还是她漠然地错过了。 但是现状是，大哥凭借才华脱颖而出，也……卷入了夺嫡之争。 鱼晚棠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难道这就是宿命？ 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也罢。 逃避不是办法。 来了面对就是。 ‎兄‎妹‌‍三人玩投壶，十分开心，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隐约之中，他们都有一种回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感觉。 不过现在也很好，父母俱在，‎兄‎妹‌‍和睦，这是弥足珍贵的幸福时光。 快天亮的时候，鱼晚棠有些熬不住。 鱼景深明显脸上也有困乏之色。 只有经常夜间轮值的鱼景行，两眼炯炯，“快来，继续。” 鱼晚棠往旁边软枕上一靠，打着哈欠耍赖道：“我不来了，你们继续。我得眯一会儿，娘快起身了，我还要陪着娘去广昭寺烧香。对了，大哥你去不去？” “去。”鱼景深点头。 他一年到头，能空闲下来陪家人的时间并不多。 对于母亲和妹妹，他多有愧疚。 难得现在过年有空，他自然要在母亲身边尽孝。 “那太好了，大哥你不是有关系吗？说不定我们能抢头香。” “头香你就不用想了，睡吧，好好休息，不着急。晚点去，等人散一散，反而快。人多娘怕是受不了……” “好，我实在熬不动，我得回去睡一会儿。” 鱼晚棠熬得实在思考不了，这才回去睡着了。 天亮之后，家里来了许多人拜年。 鱼太傅这么多年，桃李满天下，平时或许没有过多来往，但是过年拜年，家里的人络绎不绝。 鱼晚棠本来想去帮母亲分忧招呼他们带来的女眷。 但是转念再想，她这个大龄未嫁的姑娘，一出场众人定然都要围着她的婚事说事。 算了，反正有方姨娘在，她还是消停点。 鱼晚棠又睡了一觉，一直睡到巳时初才被秋荷喊起来。 “姑娘，该起身梳洗，陪着夫人去广昭寺了。” 鱼晚棠的新衣，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熏笼上。 鱼晚棠歪头看着新衣上绣着的娇艳‎​‍海​‍棠​‍­，忽然道：“等春天的时候，记得找人，往我院里再移栽两株‎​‍海​‍棠​‍­来。” 秋荷不解。 不是姑娘下令把院子里的‎​‍海​‍棠​‍­拔了吗？ 怎么现在又要移栽？ 但是她不敢问，老老实实地点头称是。 鱼晚棠起身梳洗，穿戴整齐，这才出了门。 第222章 寺庙遇险 月华也来了。 她看见梁氏就笑嘻嘻地行礼，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夫人，您气色越来越好，越来越年轻了！您等着看，咱们在一处，今日肯定有人问我，您是不是我姐姐。” 梁氏喜欢她性格活泼，笑得合不拢嘴：“你就忽悠我，天天忽悠我个老婆子。要不是我真什么都没有，非得怀疑你要骗我点什么。” “哎呀，被您看穿了，我可不就是想骗您点东西嘛！”月华夸张地道。 前往广昭寺的马车车厢里欢声笑语。 “不用骗，我疼你。要什么，跟姨说。” “姨，您就是我亲姨。”月华靠在梁氏肩头，“姨呀，我想问问您，我怎么能像您一样，让相公几十年都对自己一心一意，嘻嘻。” 梁氏脸色通红，嗔怪道：“你这丫头，该打脸，还打趣长辈。” 鱼晚棠在旁边看着，不由会心一笑。 月华性格真的很讨喜，尤其会讨长辈喜欢。 看着她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 还好，霍时渊还有这样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亲人。 说说笑笑间就到了广昭寺。 今日的广昭寺果然人山人海。 看着和尚们正在合力清理偌大香炉里堆积如山的香灰，鱼晚棠笑道：“我还想着头香呢！看看都来了多少人。” 梁氏笑道：“初一来广昭寺祈福，近年渐渐成了风气。走吧，先去给佛祖和菩萨磕头去。” 她所求不多，只要一家人平安健康足矣。 当然，如果子女婚事顺遂就更好了。 哎，大过年的，不想那些。 看看月华，英年早婚，多讨人喜欢。 鱼晚棠并不知道自己娘的怨念。 她乖乖随着众人一起跪在佛祖面前，诚心祷告。 佛祖，求您对霍时渊好一点儿，让他平安顺遂，此生幸福。 让他背负的再少一点，获得的爱再多一点。 如果不能给他爱，那就让他平安。 她虔诚地叩首，额头都磕红了。 梁氏见状嗔道：“这般实诚，疼不疼？” “不疼。”鱼晚棠笑道。 月华对这些没什么敬畏，抱着吱吱，一人一猴，左看右看，对什么都好奇。 所以她是第一个看到李晟的人。 她不动声色，轻轻拉了拉鱼晚棠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声道：“冤家路窄，这狗东西也来了。你让我想想，怎么戏弄他。” 月华偷偷把手腕上的珠串褪下拽断，把散开的珠子放到荷包里，手里捏了两颗。 “你别轻举妄动。”鱼晚棠悄然打量着李晟。 李晟今日头戴金冠，身上穿着亲王的蟒袍，更衬得他高大俊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 鱼晚棠在其中，看到了陆长风。 陆长风也已经看到了她，目光冷意凛然。 鱼晚棠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很快又回到了李晟身上。 李晟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是在和一个面色虚弱的老者说话，还扶着那老者，态度有些……讨好。 “那老头是谁？”月华偷偷问鱼晚棠，“总不能是皇上微服出巡吧。” 皇上沉迷丹药，确实应该很虚弱。 不过他似乎，并不喜欢微服出宫那一套。 然而看着李晟殷勤的样子，服侍的不是他尊贵的亲爹都说不过去。 “不是。” 鱼晚棠见过皇上。 那个以“莫须有”的罪名就定了她全家生死的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 “那是谁？” “我不认识。”鱼晚棠道，“但是我猜，或许是张翼将军。” 她太了解李晟了。 无利不起早。 张宝儿之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 他现在即使不指望张家成为他的助力，但是绝对不希望张家成为他的阻力。 所以他就会死皮赖脸地缠着张翼，用尽全力自证清白。 无论男女，无论什么身份，其实对上他的死缠烂打，都会难免动摇。 就像现在，看到他这样，谁都会忍不住想，会不会，真的不是李晟所为？ 否则他怎么敢往前凑呢！ 但是鱼晚棠却知道，即使真是李晟做的，他也能装得比谁都无辜。 最后能得到那个位置的人，演技如何会不好？ 陆长风忽然冷笑一声，然后上前在李晟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李晟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看向鱼晚棠，目光几乎要吃人一般。 鱼晚棠漠然。 李晟又不知道和那老者说了什么，后者也看过来，目光里露出几分凛冽的杀意。 目光相接间，鱼晚棠几乎更确定了他的身份。 ——那是战场上被鲜血和性命洗礼出来的杀气，令人不敢对视。 除了鱼晚棠。 因为鱼晚棠早就被霍时渊历练出来了。 但是梁氏却感受到了对方来意不善，有些紧张地道：“走吧，我们走吧。” 千万别惹事。 鱼晚棠却知道，她走不了。 老者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吱吱身上，目光里的杀意有增无减。 看到这个，鱼晚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长风应该都说了。 虽然那可能是事实，但是陆长风是构陷，不过阴差阳错碰上了真相而已。 陆长风想要自己，想要霍时渊倒霉。 他能力有限，就要借刀杀人。 她轻笑一声，握住梁氏的手道：“娘，您跟方姨娘先去休息一下。我和月华还要去后山转一会儿，月华第一次来，对什么都好奇。” 梁氏不放心，“今日人多，改天再去。走吧，回家！” 鱼晚棠有些犯难。 她不想让梁氏担心。 “那您稍等一下，您看到陆长风了吗？他姐姐去世，现在就他一个人，也怪可怜的，我去跟他打个招呼就走。” 梁氏对陆长风的印象一直都很好。 不过那目光凶狠的老者，始终让她忌惮。 这时候方姨娘轻声道：“夫人，您放心。今天初一，这是广昭寺，就是亲王也不会在闹事。” 大年初一大闹皇家都经常来的寺庙，除非李晟想彻底出局。 “那，那你快点来。” 梁氏跟着方姨娘走远之后才问：“音音，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虽然不聪明，但是也看出来，今天有些不对劲……” 第223章 贼喊捉贼 方姨娘慢慢解释给她听。 李晟不行，陆长风不行，这俩人都和鱼晚棠有些纠葛。 至于那面色不善的老者，应该是张翼。 方姨娘也猜测到了。 梁氏对张翼是谁，表示困惑。 方姨娘就细细跟梁氏解释。 不过任何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果然，梁氏听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白发人送黑发人，挺可怜的。 原来是受了刺激，估计见了谁都没有好脸色。 鱼晚棠带着月华上前行礼，“张将军。” 张翼眯起眼睛，明知故问：“你是谁！” 她胆子倒是大。 鱼晚棠自报家门，然后朗声道：“听闻老将军爱女出事，实在惊诧和遗憾。但是又被人当面质问，怀疑我和此事有关，我又觉可笑。” 在张翼这样的人面前，避而不谈，只能被当作心虚。 “张将军，您是直爽的人，我也就壮着胆子，打开天窗说亮话。”鱼晚棠不慌不忙地道，“我不知道别人如何在您面前说的，但是我想无非两种可能。第一，我恋着恭王，所以见不得令嫒成为恭王妃；第二，我恋着淮阳王世子，所以故意挑拨您和恭王的关系……” “两者兼而有之呢？” “纯属无稽之谈。”鱼晚棠道，“我之所以大龄未嫁，因为所求和寻常女子不同。我不求日后夫君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只要求他待我一心一意。原本，某人是给过我这样的承诺，然而转头却将我手帕交纳入府里，如今，连儿子都生了吧……” 鱼晚棠嘴角噙着冷笑，矛头直指李晟。 “这样的人，我鱼晚棠根本不稀罕，更别提为他去算计别人。” “要说我和淮阳王世子……确实世子待我不薄，然而世子只是个质子，无权无势，为什么要针对恭王？尤其是冒着得罪您的风险去针对恭王？” “陆长风说是我的猴子给令嫒下毒。张将军真的愿意相信是畜生所为，而不是有些人妄图拿捏您，犯了错之后又推到畜生头上？简直畜生都不如！” 李晟脸色憋得通红，“你狡辩！” “我狡辩？人死在你面前，仵作验尸结果明晃晃地放在那里。你不肯认罪，胡乱推诿，也有脸在这里指责别人狡辩？贼喊捉贼，我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张将军，我今日大胆，把话放在这里。倘若有司查出是我所为，那就算五马分尸，我也认。可是您别失去了女儿，还要被杀人凶手利用！” 张翼半晌之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为什么单单要推在你身上？” “那就要问陆长风了。他姐姐明明是被闯入家里的强人奸淫……” “你闭嘴！”陆长风暴怒。 鱼晚棠冷笑，“……未遂……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不许你提我姐姐，你不配！” 鱼晚棠看着他脸红脖子粗的暴怒模样，看向张翼，“张将军，您看清楚了吗？我们有私怨在前，他的话不足为信。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司判我有罪，您可以来找我。否则还是不要让杀人凶手逃之夭夭，让您爱女九泉之下也寒心！” 张翼的身形晃了晃。 显然，这场变故，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还请张将军明察秋毫。我鱼晚棠，随时恭候张将军把证据拿来。如果没事，我先告退。” 鱼晚棠从月华手中把吱吱抱过来，屈膝行了一礼，然后直接离开。 张翼并没有拦住他。 李晟有些着急了，“老将军，您别听她一面之词。这个女人最狡猾！定然是她嫉妒我对宝儿好……” “王爷，如果您说得好，就是私相授受，下药亵玩，那您确实，对张姑娘很好。” “放肆，你竟然敢这般对王爷说话！”陆长风站出来呵斥道。 鱼晚棠却看都没有看他，而是直视已经爆发的李晟。 “诚如王爷所说，我曾经有眼无珠过。王爷要治我不敬之罪可以，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到时候，就能想起从前的什么。倘若泄露了王爷的秘密，王爷是怪我还是怪那挑拨离间的小人？” 李晟嘴硬，“本王行事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鱼晚棠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噙着笑意，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三个数刚数完，李晟便道：“行了，今日广昭寺到处都是人，我们也不要挤在这里。老将军，咱们借一步叙话。” 鱼晚棠勾了勾唇，带着月华等人离开。 “哎哎哎，”月华沉不住气，走出去没多远就问，“你手里有李晟的把柄，怎么不早说？” 鱼晚棠沉默地往前走。 “你告诉我嘛，这会儿没别人了。” 鱼晚棠环顾四周，见确实没人注意，这次压低声音道：“我要是手中真有他把柄，难道还要藏着掖着？我早就把他拉下马。” 她利用的，无非是李晟多疑罢了。 月华：“空城计？” “嗯。”鱼晚棠点头，同时叮嘱她，“你声音小点。” 月华：“好家伙，你可真厉害，我都没看出来破绽。” “不要觉得别人比你笨。要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 谎话只有说得自己都信了，才有希望骗过别人。 她说的不仅是李晟，也是刚才她对张翼说的那些。 鱼晚棠自己都几乎相信了，张宝儿之死和自己没有关系，都是李晟所为。 梁氏见了鱼晚棠，总算松了口气，又追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鱼晚棠和方姨娘交换了一个眼色，双方就都有数了。 她半真半假，把这件事情给含混过去。 梁氏也相信女儿，叹了口气，表达了对张翼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同情。 鱼晚棠面无表情。 秋荷咬着嘴唇，低着头一个字也没说。 众人烧过香，就从广昭寺回去。 等只有主仆两人的时候，秋荷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眼中有不忍之色，小心翼翼地道：“姑娘，奴婢看着张老将军，好像，好像悲伤过度，身体也很虚弱……” “嗯。”鱼晚棠对着铜镜摘下头上繁复的头饰，面上并没有过多的神情。 这套头饰，是霍时渊之前送她的。 今日梁氏见了，还以为她从外面定做的，直夸好看。 梁氏一直对钱不甚敏感。 其实她但凡敏感一点，就会知道，自己家里这种最多只有几万两家底的家庭，是不会花一万两银子给女儿打一套如此名贵的首饰的。 鱼晚棠这套头饰，足足花费白银万两。 因为用的每一颗珍珠都是圆润无缺的，每一颗宝石都是纯净无瑕的。 工艺繁复，几十个工匠耗时一年，不知道做废了多少次，才终于做成了这一件蝶穿百花纹样的头饰。 低调的奢华，经得起最挑剔目光拿着放大镜看的首饰。 “好看吗？”鱼晚棠把头饰小心翼翼地放回铺着丝绒的匣子里，忽而问秋荷道。 第224章 张翼生病 秋荷茫然地点点头：“好看。” 她刚才不是在和姑娘说张将军吗？ 姑娘怎么说到首饰上了？ 秋荷是知道事情始末的。 她今日看到因为悲伤而几乎抑郁成疾的张翼，心有不忍。 她觉得，姑娘那般做，似乎对张翼不公平。 “你是不是觉得，张老将军很可怜？”鱼晚棠淡淡道。 秋荷咬着嘴唇，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确实可怜。”鱼晚棠道，“虽然我对自己说，张宝儿那种人，活着早晚祸害连累家里。但是，那依然不是我直接对她下手的理由。” 自己子女，无论如何出息，无论如何该死，为人父母的，都不想他们被人所害。 所以张翼把她当成仇人，是人之常情。 “姑娘既然觉得不对，那为什么还要那么做？”这正是秋荷不解之处。 “因为即使我放过张宝儿，你以为，李晟要张宝儿对我下手，她会心慈手软吗？” “是，张宝儿还没来得及动我；我却悍然对她发难，从道理上来说，是我站不住脚。” “但是秋荷，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她迟早要成为李晟手中的刀，而刀尖是指向我和世子的。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 鱼晚棠何尝没有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谁也不是天生心硬。 她只是很清楚，她不出手，日后就会受制于人。 “我至今都觉得，张宝儿那种人，可杀不可留，她该死。”鱼晚棠继续道，“但是秋荷，有一日你可能甚至会发现，有一些不该死的人，倘若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大家各为其主，或者各有立场。 并不是说，和他们作对的就是坏人，他们自己就是好人。 但是当站在对立面的时候，你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刀口对向自己。 “我和李晟，不死不休。所有主动的被动的卷入他阵营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她没有那么伟大，要去剖析每个人的不容易，每个人的情感和牵挂。 她只有一条最简单的分界线——是敌是友。 “自顾不暇，只有先自保。秋荷，你记住，遇事不决，最后害的只能是自己。” “奴婢，奴婢慢慢想……奴婢就是听说，张将军是个好官，所以看着他那样，于心不忍……” “他或许是个好官儿，但是绝不是个好父亲，否则不会教出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来。” 现状，是张翼付出的代价。 “不过就算我和你说这么多，想到张将军的样子，心里也会内疚。”鱼晚棠自嘲地笑道，“是非廉耻之心，到底不能丢彻底。” 她做了这么多，就是希望李晟不要得偿所愿。 也不知道这一通努力下来，最后事情会如何发展。 她已经尽力在张将军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且等着看最后如何。 李晟本来就是个精于算计的，现在又多了陆长风这个满腹仇恨，见人就咬的疯子帮忙，日后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初五这日，月华来给鱼晚棠传递消息。 “张翼生病了，听说病得起不来床了。” “真的病得那般重？”鱼晚棠心情很沉重。 不管怎么自圆其说，她对于张翼这样一个忠诚爱国，战功赫赫的老将，都难免有愧疚之心。 如果安大夫在，或许能帮上忙。 只可惜，现在安大夫也杳无音讯。 霍时渊信里没有提起他，不知道他处境如何。 “真的呀，皇上把整个太医院都派去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因为太医们都说，张翼这是心病。 “张家昨日派人来请我去，但是大哥替我回绝了。”鱼晚棠幽幽地道。 她自己，也确实不想去。 鱼景深和她的说辞基本一致。 他说：“舍妹无辜被污蔑，名声受损。张家若是有证据，就直接去衙门告，舍妹奉陪到底；要是没有证据，恕我们不会登门。” 既然咬定和这件事情没关系，为什么要去张家？ 不心虚，要那么做？ 所以，‌​兄­​​妹‍俩都拒绝了。 “哎呀，还找过你？” 鱼晚棠点头，“难道是张老将军自觉不好，然后想要见我最后一面，问我实话？不对，抑郁成疾，不至于这么快吧。难道，他是装出来的，想要来诈我？” 月华闻言一拍手：“都是吃一样的米面，你说你这小脑袋瓜子怎么就那么聪明！” 鱼晚棠困惑，“什么意思？我说的哪句是对的？张老将军，是装病？” “我这么早就巴巴跑来告诉你，肯定是不一样的消息。” “真是装病。” “是！” 鱼晚棠：“……” 张翼这一招，并不怎么高明。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没人说，“汝之将死，我言也善”啊。 真能做出周密策划，杀了张宝儿的人，又怎么可能随意吐露这个秘密？ 张翼这招数，是看不起谁呢！ 他觉得自己是傻子？看见他可怜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口？ 这个主意，感觉不像是张翼能想起来的。 因为张翼对自己根本不了解。 然而怎么看这个主意，都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主打就是要她心软。 鱼晚棠几乎敢肯定，里面定然有李晟或者陆长风的手笔。 他们果然不会那么容易死心。 梁氏自大年初一从广昭寺回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直拘着家里三个孩子不许出门，唯恐惹出麻烦来。 鱼晚棠还好，她本来也没什么交游。 但是鱼景行就惨了。 他天天扒拉手指头盼着正月初八。 初八他就可以回神机营当值了，那可比在家里好太多。 鱼晚棠没想到，自己都如此低调，还是被人算计上了。 “你怎么知道张将军是装病？”鱼晚棠问月华。 装病这件事情，按理说应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自己都还没上当呢，怎么张翼就已经露馅？ 这算不算，出师未捷？ “哈哈哈，晚棠一下就抓住了重点。”月华大笑。 “本来或许是想诈你，等着你看他可怜，说出实话，然后再把衙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招出来帮他作证。但是他没想到，你没被钓到，另外却有人上了钩。” 第225章 愚蠢如斯 鱼晚棠十分诧异。 她这个“贼”，没有上钩，谁上钩了？ “你绝对猜不到是谁。”月华故意卖关子。 “我确实猜不到，所以快告诉我，别让我猜。”鱼晚棠挠她痒痒。 月华身形灵活地往后一跳躲开，笑嘻嘻地道：“我说我说，是张老夫人。” 鱼晚棠：？？？ “张老将军的夫人？” “嗯。” 鱼晚棠惊讶万分。 因为她知道，张宝儿是张翼的续弦所出的幼女。 也就是说，现在的张老夫人，是张宝儿的亲生母亲。 所以，张老夫人站出来做什么？ “想不到原因吧，”月华得意洋洋，“张老夫人原本出身很低，家里好像是卖馄饨的。” 张翼深夜轮值，带着一群手下去吃馄饨。 在馄饨摊上，他见到了年轻秀美的馄饨摊姑娘，一见钟情。 张翼本来就是续弦，前面还有好几个儿子女儿，所以不想挑家世好的贵女，怕前面留下的儿女受罪。 现在又见了个称心如意的——长得美，心眼少，甚至有几分蠢笨的，只会用湿漉漉的眼神崇拜地看着自己，卑微到了尘土中，所以张翼别提多满意。 他也是个干脆的人，直接下聘，飞快地把亲事办了，把人迎娶进门。 这就是张老夫人嫁给张翼的全过程。 相比于那些惨烈的雌竞，这个过程，堪称清新脱俗。 “总之，张老夫人是有点傻里傻气的，但是她是个笨蛋​美​人‎，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了头上。” “然后呢？” “张老夫人呢，其实家里还有个妹妹，比她就小一岁。据说，全家人的心眼子，没让这个妹妹一个人长了。” 鱼晚棠越听越摸不着头脑，直觉这件事情复杂，可能还牵扯到了多年前的爱恨纠葛。 月华讲得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原来，张老夫人的妹妹，是个极精明又机灵的姑娘。 姐妹俩一起卖馄饨，都是妹妹卖得更快更多。 妹妹从来都是一家人的宝贝。 张老夫人也不吃醋，加上妹妹嘴巴甜，所以她也死心塌地地听妹妹的话。 本来张家姐妹的父亲，曾经和人为大女儿定下了儿女亲事。 对方虽在外地，却有祖传的家业，家境殷实。 嫁进去就是做少奶奶。 妹妹抢了姐姐的婚事。 可是张老夫人却被洗脑，非但不仇恨妹妹，还觉得都是因为自己笨，离开父母远，让人不放心，所以妹妹才为了她替嫁，远嫁。 她对妹妹十分感激。 后来她又嫁给了张老将军，就更感激妹妹了。 但是妹妹过得却不是很好。 她都生了两个儿子，早就在张府站稳了脚跟，妹妹却迟迟没有怀孕。 后来，妹妹终于怀孕，和她第三胎的产期差不多。 但是妹妹却被那糙汉子相公给打回了娘家。 张老夫人十分生气，要做主让妹妹和离。 妹妹却拖着，说等生完孩子再说。 张老夫人心疼妹妹，担心她养不好胎，就把她接到张府住。 后来，在两人快要生产之前，府外来了个算命先生。 彼时妹妹正好拉着张老夫人一起在后门散步，偶遇了那位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只问了张老夫人生辰八字，竟然就把她前半辈子发生的种种事情，说得八九不离十。 张老夫人大为震惊，对这半仙深信不疑。 妹妹却一直在质疑，结果她的质疑，却被算命先生一一化解。 张老夫人对算命先生更加尊敬，还拉着妹妹不许她乱说话，免得得罪了人。 张老夫人当家，出手阔绰，直接让人取了二十两银子封给算命先生。 没想到，那算命先生得了银子之后，非但没有说吉利话，反而说张老将军，不久将有血光之灾。 张老夫人吓坏了。 她对自己相公很爱重，宁愿自己出事，都不想家里这顶梁柱出事。 要知道，这顶梁柱，撑起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天，她的家人，继子继女，还有好多好多人，都是仰仗张翼生活的。 所以张老夫人又让人拿了一百两银票，求算命先生无论如何都帮忙化解。 这时候，张老夫人的心态，还是破财消灾。 没想到，算命先生却想让她，割舍骨肉。 他说，张老夫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命硬，克父克夫，不能留。 可是彼时，张老夫人临盆在即，就算她能够狠下心来打掉，也根本就打不掉了。 算命先生又说，生出来了之后，远远送走也可以化解。 妹妹忙说，这是个好主意，要姐姐考虑。 张老夫人却犯了难。 因为她虽然相信这些，可是张翼从来不相信。 非但不相信，还非常忌讳算命先生之流。 这件事情，根本提都不能提。 可是在张老夫人看来，这位说得那么准，怎么可能说错呢？ 所以，为了夫君，为了这个家，她决定把女儿送走。 只是，她还需要在张翼面前，把这件事情给圆过去。 这时候，妹妹又一次站出来“救姐姐”。 妹妹的预产期比姐姐略早几日，等她生了孩子之后，不会对外公布。 反正她也无人注意。 等姐姐生了之后，两人把孩子给调换过来。 尤其算命先生还说过，妹妹肚子里这个孩子，前途无量，可以改变家族命运。 张老夫人自然是犹豫的。 结果妹妹说，“我把自己的骨肉交给姐姐，一百个放心，因为我相信姐姐。也请姐姐相信我，我定然会对外甥视若己出。” 张老夫人闻言顿时愧疚。 她怎么那么小人之心呢？ 她和妹妹，自然都会善待彼此的孩子。 虽然不舍，但是为了夫君，为了全家，她只能咬牙答应。 ——反正她和妹妹经常在一处，对亲生女儿，她也能照顾到。 不久之后，姐妹俩先后只差一天，各自诞女。 相邻的产期，相同的性别，更是方便了两人操作。 只是没想到，生产不久之后，妹夫竟然找上门来要孩子。 张老夫人更没想到的是，妹妹竟然真的把孩子给了妹夫。 她要找妹妹理论，结果妹妹竟然和人私奔了。 十几年了，张老夫人再也没有找到妹妹。 这件事情，她只能烂在肚子里，无人诉说。 张翼对这个小女儿颇为喜欢，为她选了各种名师教导，让她在京城贵女圈脱颖而出。 可惜补了那么多课，却没有补到心眼，最后被李晟骗得团团转，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并且最终丢了性命。 张老夫人对外甥女视若己出，是真的很伤心。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家夫君竟然积郁成疾，马上就活不了了…… 果然算命先生的话是对的吗？ 妹妹肚子里的，才是有福气的孩子？ 现在宝儿不在了，福气没了，夫君也不行了？ 张老夫人这种脑子，可能装的都是馄饨，稀里糊涂，至死不悟。 第226章 偷龙转凤 眼看着张翼“不行了”，为了救夫，张老夫人终于说出了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死的人，其实不是张老将军的亲生骨肉。 他的亲骨肉，现在正在张老夫人前任妹夫家。 具体情况未知。 张老夫人也放心不下女儿，暗中吩咐人，以姨母的身份去送东西给“外甥女”。 可是东西都被妹夫拒绝了。 而且派去的人还打听到，妹夫对这个独生女，竟然非常好。 慢慢地，张夫人也就放下了。 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是要一辈子烂在心底的，万万不能让夫君知道。 万一夫君非要把亲生女儿接回来，害了夫君，她万死难辞其咎。 所以，时隔十五六年，张翼终于知道，他宠爱了那么久，恨不能把天上星星摘下来送给她的女儿，竟然是最讨厌的那个姨妹的女儿！ 而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被别人养着。 张翼受此刺激，真是一口心头老血直接喷出来。 他好色，他想着找个笨蛋‌‌‍美‌‎­人​­‍，现在终于自作自受了。 张翼极其讨厌姨妹，是因为当年妹妹顶着大肚子住在将军府的时候，还试图勾引过他。 张翼直接把她痛骂一顿。 但是彼时妻子有孕在身，张翼担心她知道怒急伤身，便隐忍不发，只是明里暗里提醒她，早日把妹妹弄出去安置。 奈何张老夫人始终没听明白。 张翼便想着，等妻子生产完之后告诉她。 没想到，后来姨妹竟然和人私奔了。 那也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月华说完，对着脑子都已经被这曲折剧情烧干的鱼晚棠道，“你说，张老夫人以后会怎么死？” “笨死？” “聪明！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但是我对这件事情存疑。” “你觉得哪里不对？” “我觉得从脑子来看，张宝儿应该是张老夫人亲生的。” 鱼晚棠：“……或许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现在张翼是什么态度？” 张宝儿不是他的骨肉，但是如果他觉得养女感情也深，也可能继续追究。 如果他觉得被骗，生气厉害，那可能就不会再管这件事情，只当无事发生，然后去找自己亲生女儿。 “派人去找亲生女儿，要接回去。”月华道，“他搬到了外书房住，说是暂时不想见到张老夫人。但是我觉得，夫妻那么多年，张老夫人虽然做了蠢事，但是也是被骗的。天生脑子笨，怎么办？自己选的娘子，自然是原谅了。” 鱼晚棠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她都快想不过来了。 不过她也很好奇，为什么月华对张家这些隐秘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 “哈哈哈，因为世子在张家有人啊！算起来，还是世子进京为质那一年，他往许多府邸都安插了人。不过有的顺利，有的不顺利罢了。张家咱们埋下的这颗钉子，已经潜伏很深了。” 鱼晚棠大概明白，也就是说，这位能接触到相对核心的秘密，相对​‌­私‌‍­密‎‌的对话。 所以，这位才会事无巨细地把张家这件绝不可能公之于众的丑闻传出来。 还有，霍时渊很厉害。 要知道，当年他是不会预测到今日发生的事情的。 他安插人，完全是为了不时之需。 现在，她用上了。 无论如何，鱼晚棠想，她暂时应该不会被张翼打扰了。 张翼现在全部的心思，应该都是找女儿。 人生的事情，实在是难以预测。 谁能想到，事情会向着这样奇怪的方向发展，竟然能牵出来张家的真假女儿这等陈年旧账。 这才正月初五。 好戏可能出了正月，都未必能真相大白，且等着吧。 月华提醒鱼晚棠小心陆长风。 “你说好歹也是喜欢过你，你也没对不起他，他现在怎么就这么阴狠呢？” “说明他本来骨子里就是恶人。”鱼晚棠淡淡道。 对于这个对手，她放在心上，但是并不会焦虑。 前世霍时渊树敌无数，也没见他什么时候夙夜难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一个陆长风，多他不多，少他不少。 鱼晚棠现在更关心霍时渊的情况。 “淮阳那边又有消息传来吗？” “没有。”月华，“晚棠，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世子的信，才来几天，你又开始盼望下一封了？” “不是，我总是担心，怕他出事。” 她真的无比担心，霍时渊重蹈覆辙。 杀父弑弟…… 不要！ 走上那条路，意味着再也不可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要永远被世俗道德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会的。世子身边那么多能人护着他，就算想出事也没有那么容易。” 月华说完后又道，“对了，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不会太长，往返应该十天半个月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尽量别出门。” “你去哪里？”鱼晚棠又开始紧张起月华。 “哎，别提了，我爹不知道为什么，非让我回去一趟。” “没说什么事情吗？” “没有，就说让我赶紧回去。我还在猜为什么呢！该不会是到现在还看不上银芒给他做女婿，要把我骗回去嫁人吧。” 鱼晚棠：“……那不能。我听世子说，其实程老很喜欢银芒的。” 程老将军只是觉得，银芒和他这个跳脱的女儿，有些不合适。 主要是……女儿的所有黑历史，银芒都知道，瞒都没法瞒。 “喜欢银芒，但是未必喜欢银芒和我在一起。”月华噘嘴，“但是我也快两年没见到老头了。可能是过年，他自己，也想我了。” 月华说着，声音渐沉。 “我一直想把他接到京城，世子，银芒也都这么想。毕竟在一处，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可是我爹不肯，他要留下陪着我娘。” 鱼晚棠轻轻拍了拍月华的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对于程老来说，那就是心安处。” 人这一生，如果不能白头到老，那也至少曾经拥有。 即使爱如烟花，至少也曾灿烂过。 程老将军，现在心里过不去的，应该是妻子曾经被那拥有至高无上权柄之人欺侮，他却无能为力吧。 月华母亲的遗言是，生前死后，再不入京城。 那程老将军，也就不会踏入京城。 第227章 示警月华 “我知道，我就是抱怨两句。主要是，银芒不能陪我一起去。” 霍时渊不在，京城需要有人撑着。 鱼晚棠忽然想起什么，握住月华的手略用力了几分。 她问：“月华，你相信算命的吗？” 月华：“啊？算命的？我才不信呢！算命的要真有那么厉害，他怎么还得风里来，雨里去，四处招摇撞骗？他直接算算哪里有金矿不就得了？” 鱼晚棠：“……那要是我说，我会算命，你信吗？” 月华哈哈大笑，“就算是银芒说他会算命，我都不信。谁信那些谁是傻子！” 鱼晚棠垂眸，“如果是事关你性命呢？” 月华终于严肃了几分，“晚棠，你知道我这个人，一根直肠子。最不喜欢绕来绕去，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你直说呀，别让我猜，我猜不出来。” “月华，你有性命之忧。” “啊？大过年的，你别吓唬我啊！而且正月里，咱们也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是真的。”鱼晚棠咬唇道，“我在和世子相遇之前，便经常做梦梦见他，也梦见过银芒，霜戈……还有追随世子的很多人……可是，唯独没有你。” “你不认识他们的时候，就会梦见他们？”月华眼睛睁得溜圆。 “嗯。”鱼晚棠点头，“我的梦里没有你。所以之前，我真的以为你是世子的宠妾。但是其他人，银芒，霜戈，他们到底什么性格，在世子身边充当什么角色，我都知道。我甚至还知道银芒的左手手腕上，刻着一轮圆月。” 她是这一世再回想起来，才想到原来前世一直不理解的那圆形，其实是满月。 月圆之夜，月华洒满人间。 “没有的。”月华道，“银芒手腕上没有圆月。” “月华，我的梦里只有他，没有你。”鱼晚棠定定地凝视着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月华，“有没有可能，我梦见的，是几年后的银芒。那时候，他的人生之中，已再无圆满，只能把永远无法回应他的爱人，刻在身上？” “晚棠，你，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你别吓唬我，你，你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 “我第一次见银芒的时候很惊讶，因为他和我梦见的太不一样。后来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情，可是我全然没有关于你的记忆，我就渐渐开始怀疑起来……” “后来，我实在没忍住，旁敲侧击提醒银芒保护你。但是我想，银芒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肯定不明白。他不信这些的。晚棠，其实我也不信。你怎么了？” “你不用管我怎么了；你也不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我会梦见以后的情景。”鱼晚棠道，“但是月华，你对我掏心掏肺，我不能对你见死不救。” “事实上，”她叹了口气，“我根本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帮不上你什么。我只能提醒你小心。你大好年华，生活幸福，有人宠你，你有人爱，所以不可能考虑生死之事。” “然而你想想，如果你出事，银芒会怎样？” 月华沉默良久。 或许刚刚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会觉得她对银芒死缠烂打，才强求了这段感情。 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含蓄内敛的银芒，很爱很爱她，爱她超过了爱自己生命那种炽热。 “他会活不下去吧。”月华幽幽地道。 光是想到那种场景，她已经几乎控制不住泪意。 “……我们俩之间，虽然是我先主动的。但是你相信吗？其实是我看穿了他对我的喜欢，又不敢上前，所以我才会缠着他。” “晚棠，一直以来，我好羡慕我娘。因为我爹要去陪她的日子，即使狂风暴雨，他也依然会去。即使我再怎么哭闹，他也会去。” “所以呀，我就想，日后我要找个人，要像爹喜欢娘一样喜欢我。” “银芒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那些偷偷摸摸的凝视，那些悄然而至的温暖，那些难以启齿的羞涩……她都看在眼里。 “……既然他都主动喜欢我了，那剩下的，换我主动好了！” 鱼晚棠没想到两人竟然是这种情况。 她羡慕月华的敢爱敢恨。 也替霍时渊羡慕银芒能够遇到这般畅快女子。 “所以晚棠，你说我出事，银芒的笑意从此消失，我是相信的。我不敢想，想起来就想哭……”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这些话，既不吉利，也匪夷所思。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梦里的那些事情，是否会照进现实。但是……” “但是你不想冒险，不想看着我出事。所以不管真假，无论如何你都要告诉我，对不对？” 鱼晚棠点头。 月华抱住她，在她脖颈之间蹭了蹭，“好晚棠，我懂的，谢谢你。” 鱼晚棠反手抱住她，“遇事三思后行，别让爱你的人为你担心。” 荒谬也好，可疑也罢，她和月华的交情，已经足以让她直接开口提醒。 “我多带些人陪着我去。你说的话，我也会时刻记在心上！” 她不能出事，不仅银芒，还有她爹在，还有霍时渊…… “等你和世子成亲的时候，我也要凑热闹，和银芒好好大办一场。” 鱼晚棠笑笑，没有说话。 月华又叮嘱她，自己不在的日子，有事就让秋荷直接去找银芒。 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月华初七就离开京城。 鱼晚棠本来说要去送她，但是却被月华拒绝。 “说好了很快就回来。你要是非去送，我就感觉自己回不来了一般。” 鱼晚棠不让她乱说话，但是也没坚持。 她知道，银芒肯定会去送月华。 小两口，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她就不去影响人家了。 月华离开后，鱼晚棠就没有再出去过。 虽然，正月里有不少做客的邀约，她也都婉拒了。 ——她的这头短发保护了她，让梁氏不再叨叨让她出去见人。 梁氏恨不得找一把尺子天天量她头发长了多少，心急如焚。 鱼晚棠却没心没肺地想，要是断了三千烦恼丝，就解了嫁人的烦恼，那也值得了。 还没到上元节，府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28章 武婢如意 鱼晚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身重孝的万如意，心沉了下去。 万如意，到底没有把她那奄奄一息的父亲救回来。 鱼晚棠明白那种万念俱灰。 因为她也曾经历过。 她同情万如意，但是同情对万如意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万如意神情木然，跪在鱼晚棠面前，久久都不肯起身。 她也不说话，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被抽空了。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嘴唇苍白，上面因为干裂而生出许多道小口子，隐隐泛着血丝。 鱼晚棠让秋荷把她扶起来。 可是力气那么大的秋荷，都扶不动她。 秋荷求救地看向鱼晚棠。 鱼晚棠轻声道：“起来吧，地上寒凉。令尊在天有灵，看到你这般，也会心疼的。” 或许因为听她提起了父亲，万如意的神情之中总算有些哀伤，眼中泛着水光。 她给鱼晚棠磕了个头方回道：“正月里，一身重孝，冲撞姑娘，如意该死。” 鱼晚棠嘴上说着“无碍”，心里却难免有些疑问。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万如意如此匆匆进京。 除去往返路上的时间，她在家里待的时间应该不长。 可是她对父亲感情那么深，不该好好替父亲操办一下身后事吗？ 难道，她觉得父亲死得冤，要继续状告害她父亲的贪官污吏，所以才会着急进京？ 可是看万如意的样子，也不像义愤填膺，神情激动的模样。 鱼晚棠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如果不是银芒派人跟着万如意，应该已经知道保定那边的情况，鱼晚棠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万如意是别人想塞到她身边的细作了。 万如意接下来的话，解释了她的种种“违和”。 原来，她回去之后，虽然把父亲从牢狱中救了出来；但是父亲已经奄奄一息，回天乏力。 她在家里伺候了父亲最后三日。 这三日里，父亲跟她说了许多话。 回忆了小时候‌‍­父​‌‎女‎俩的种种温情，父亲也表达了对她未来的担忧。 父亲听她说了进京之后的遭遇，就留下话，说他没了之后，不必操办，不必守孝，只把他埋进祖坟里就行。 父亲还逼她发了毒誓，一定要听他的话。 万如意含泪一一答应。 但是她没想到，父亲不想让她守孝，竟然是要她立刻进京投奔贵人。 父亲说，在她那般莽撞行事之时，愿意出手相救的贵人，只要她忠心，贵人日后定然不会亏待她。 尤其听说，救了女儿的，还是个女子。 父亲说，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 老天爷不忍心看到他死后，女儿孤苦无所依，所以就给她指了条明路。 “父亲说，让我来投奔姑娘。如果能不卖身自然好，倘若非要卖身，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要签个活契……姑娘如果不需要奴婢，还请姑娘给奴婢指一条生路。” 鱼晚棠心中感慨万千。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万父，是真的一心一意为这个女儿打算。 想必在他出事这段时间，亲戚朋友远离，已经让他看清楚了，女儿无所依靠。 他未必就能肯定，跟着自己是万如意最好的选择。 他何尝不是在赌？ 但是他生命即将燃尽，便是赌，也得赌。 他离开之时，心里定然也是不舍得女儿，担忧女儿的。 “……我知道，父亲的愿望，有强人所难的嫌疑。”万如意低声道，“所以我今日来，只是按照他老人家遗愿来走一趟，并没有勉强姑娘之意。”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鱼晚棠问，“是要去令尊报仇吗？” 万如意摇头。 “家父临终之前跟我说，人死如灯灭，报仇不报仇，他不知道了，也没有意义。我想，他是怕我以微薄之力去对抗官府，如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但是我不甘心，鱼姑娘，当下虽然我不知道如何做才好，但是此仇此恨，我不死不休！” 鱼晚棠点头。 她懂。 她也是这么想的。 失去了至亲，人生剩下的意义，唯有复仇。 她愿意帮万如意，就像拉前世的自己一把。 “我身边缺个武婢，你愿意留下吗？我需要你签卖身契，我们以五年为限。” “鱼姑娘，您知道，我是想替父报仇的，我……” “那是你的事情，我不阻拦，前提是你不能以暴制暴，不能连累我。我想，这也是令尊临终之前的愿望。你觉得呢？” 万如意没有选择。 她知道，这是鱼晚棠给她的救命稻草。 她也知道，父亲赌对了。 即使在生命的最后，父亲也是拼尽了全力，为她之后的人生谋划。 父亲，您放心吧，女儿有所依靠了。 万如意签下了卖身契。 签完后，她跪倒在地，给鱼晚棠磕头，口称“奴婢”。 鱼晚棠亲自伸手把她扶起来，“你是你父亲的牵挂，所以好好活着，活得比那些坏人都久。你还年轻，看得到他们的下场！” 万如意眼眶通红，却还是强忍眼泪，不让泪流下来。 她恭敬地道：“请姑娘赐名。” 她从小，身边也是有人伺候长大的，知道规矩。 爹最后决定让她为人奴婢，是怀着怎样的担忧离开的…… 爹，您放心，如意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疼她。 她要一个人，好好活下去，活成让父亲骄傲的模样。 “不必。姓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希望，你能够万事如意。如意，好好的。” 万如意仰头逼退泪意。 她说：“是，奴婢遵命。” “家里虽然有规矩，但是规矩不外乎人情。你替父亲守孝，家里不会有人介意的。”鱼晚棠又道，“我跟我说说我身边的人……” “是。” “秋荷是陪着我长大的，你们俩回头可以看看谁年长，姐妹相称，以后好好相处。我身边还有一位黄嬷嬷，虽然是嬷嬷，但是也是我先生。只是她最近几个月有点事情，暂时不在。以后她回来了，你多跟着她学，能学到很多东西……” 黄先生年轻时候有一挚友，如今重病缠身，恐怕不久于人世。 黄先生告假去了外地探望，这几个月都不在。 万如意一一用心记住。 第229章 我去找他 鱼晚棠收了个奴婢，自然要跟梁氏和方姨娘说。 梁氏听了如意的事情，陪着哭了一场，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好孩子，别想着过去的事情，我也是为人父母的，你信我，你过得好，你父亲九泉之下才能安息。” 她格外赏了如意二十两银子，让她找人捎回家，让人帮她经常去祭拜她父亲。 一来确实是同情如意的遭遇，二来也是希望如意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好好伺候鱼晚棠。 方姨娘也没说什么。 日久见人心，乍一看人好，没有用。 人都是处出来的。 鱼晚棠派秋荷去找银芒，打听霍时渊的事情。 虽然她知道可能是徒劳，但是还是忍不住想那般做。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鱼晚棠把霍时渊给她带来的那些产业一一整理。 霍时渊名下产业众多，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涉猎。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鱼晚棠空握着房契地契，勉强知道是做什么的，部分知道一点生意做的规模大小，但是总体来说，她都是陌生的。 霍时渊并没有什么细致的交代。 好像就是匆匆之间，要逃命一般，把金银细软一卷，然后扔给了她。 鱼晚棠就是这般感觉的。 因为她了解霍时渊。 霍时渊心细如发，不好糊弄，所以替他掌管产业的那些人，个个都提着心，根本不敢有糊弄之心。 账本做得很精细，各种事情汇报得也及时准确。 如果霍时渊真的就是为了给她“下聘”“添嫁妆”，那一定会让人好好整理出来具体情况，甚至可能细致到账册都送来。 他应该送来的是一大箱子甚至几大箱子东西才对。 所以，还是有问题。 霍时渊是顾不上了。 可是他信中，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也没有像离开之前那般，对着自己说过分的话。 总之，鱼晚棠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感觉告诉她，霍时渊不对劲。 秋荷一无所获。 银芒说，他也没收到消息。 但是鱼晚棠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按捺不住了。 她要去一趟淮阳。 “……倘若霍时渊无事，我也不会同他相见，大哥更不用担心我们会有越界之举。”鱼晚棠努力说服鱼景深。 “那他要是有事呢？你要跟他同生共死？”鱼景深言辞犀利。 鱼晚棠闭上眼睛。 半晌后，她轻轻点头：“应该会。大哥，我不怕死，只是怕报答不了他的恩情。” “你不怕死，但是你想过爹娘，想过家人吗？” “想过。” 如果不是想着家人，她在更早之前就去了。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鱼晚棠才做了决定。 她不忍家人为她操心，但是此刻，霍时渊可能面临前途尽毁，甚至性命难保的情形。 鱼晚棠不能弃他于不顾。 前世无声却又深沉的呵护，这一生赤诚无所掩饰的爱恋……霍时渊为她做了太多太多。 她明明知道现在霍时渊孤立无援，明明知道他需要人站在他身边，又如何能独自守着他的大把产业，自己岁月静好？ 她做不到。 “大哥，对不起。”鱼晚棠低头，泪落。 “我知道了。”鱼景深身形微晃。 他懂了。 妹妹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概就像崔霜为了自己，决心抛弃一切时候的坚决。 他享受了另一个女子对自己的死心塌地，又怎么能指责妹妹为了所爱之人奋不顾身？ “我陪你走一趟。”鱼景深道。 “大哥，不行！”鱼晚棠急了。 大哥入朝为官，怎么可能离开京城？ 难道就为了她，就要大哥辞官？ 大哥以后要撑起鱼家，要对崔霜和他们的孩子负责。 他原本，已经是高攀了，又怎么能成为白身，让崔霜为人嗤笑？ “没关系。”鱼景深道，“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就陪你走一趟。我回去再好好想想，如何请假，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做好出发准备即可。” “不，大哥，你刚接了教导小皇孙的重任，现在离京，便是找到了借口，别人也会胡思乱想。”鱼晚棠冷静地道。 她是想和霍时渊共度风雨，但是绝不会把自己的家人给拖下水。 “淮阳王府那边，银芒会派出人手保护我。对外的理由我也想好了，就说我代父回乡探亲。” 她父兄都是朝廷命官，长期告假离京定然不行。 所以她可以代父亲回去，看望那根本不存在的亲戚。 “我每十天都会给大哥写一封信，汇报我的近况。大哥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花银子再雇几个稳妥的人保护我。” 鱼景深最后退了一步，说回去考虑考虑。 鱼晚棠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她心意已决。 方姨娘很快从鱼景深那里知道了鱼晚棠的决定。 她态度激烈地反对。 “你将来就会知道，为了男人和家里作对，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会悔不当初！” 鱼晚棠看她情绪激动，就知道她是想起了她自己当年的事情。 可是当年，明明是有隐情的。 前世方姨娘再见那个人的时候，她们都已经经历了巨大的动荡，家破人亡，又经历了青楼的洗礼，潜入了淮阳王府。 方姨娘某日回来，曾经大哭一场。 可是不管鱼晚棠怎么问，她都没有解释。 她也没有跟着那个为她而来的男人走。 她选择了留下。 只可惜，鱼晚棠知道得，真的不多。 她知道那个男人的姓名，知道他已功成名就。 可是这一世，她还不知道那男人在哪里。 或许之后，她可以找霍时渊帮忙寻找？ 那也要等眼下霍时渊自己的危机度过。 放在从前，她是不敢随意动的。 但是现在霍时渊对她来说，值得全然信赖。 “姨娘，凡事无绝对。”鱼晚棠轻声道，“您当年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我想，见到面，当面说清楚的话，都未必是真的，更何况别人转达的呢？” 她依稀听说，当初大难临头，劳燕分飞……可是方姨娘并没有见到心上人。 误会，应该就产生在这其中。 第230章 娇娇拦车 方姨娘却不是听劝的性格。 “我的事情，你并不知情，我也不想多说。我今日来，是阻止你的。”方姨娘道，“从前你再怎么胡闹，也是在我们眼皮底下。我虽然看不上李晟，但是也知道你不撞南墙不回头。” 后来，鱼晚棠撞了南墙，也回了头。 可是谁能想到，她回头之后，又对着北墙撞过去。 并且这一次，变本加厉，谁都拦不住。 “你娘因为你的转变，才高兴几日，你又开始让她操心？” 鱼晚棠低声道：“姨娘，这世间，总有一些事情，不去做，怕悔恨终生。” “只怕你做了，更会悔恨终生。”方姨娘不客气地道。 “是，或许会。但是我依然决定去做。” 她也懂，霍时渊待她种种好处，都已经是过去，甚至是前世。 他们两个，未必会有未来。 可是原本，她就没有奢望过两人的未来。 她只是希望，霍时渊这一世，能活得容易一些，仅此而已。 方姨娘又劝她。 可是无论方姨娘说什么，鱼晚棠已经铁了心离开。 方姨娘最后只能道：“我不会同意，我会去找你你大哥。哪怕强留，也要把你留下！” 鱼晚棠看着她，没有辩驳，目光里是满满的坚决和……愧疚。 方姨娘见状转身拂袖而出。 秋荷站在廊下，听着屋里“神仙吵架”，大气都不敢出。 见方姨娘离开，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进屋。 如意则依然站在廊下，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她在努力学习做一个好奴婢，记住本分，有眼色，不该听的充耳不闻。 出乎秋荷的预料，屋里的鱼晚棠十分平静。 她在收拾东西，还对秋荷道：“这是我给我爹做的护膝，刚做完，你帮我送过去。顺便——帮我看看我娘。” 秋荷难得聪明了一次。 她想，姑娘让她送护膝是假，想让她去打探一下，方姨娘如何和夫人说的才是真。 可能还得看看，夫人是什么反应。 夫人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不知道方姨娘会不会告诉她，让她阻拦姑娘。 方姨娘并没有告诉梁氏。 鱼晚棠在家里等了两日，没有等到大哥的任何答复。 方姨娘也没有再来。 而银芒那边，也没有关于霍时渊的消息。 鱼晚棠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她做了决定。 她不等了。 鱼晚棠出了一趟门。 霍时渊给她的银票，数额惊人。 鱼晚棠也没有时间再像之前那般锱铢必较，她大手笔地又买下运河边上的十几个铺子。 其实家里也有这些钱。 毕竟运河边上铺子的价格，依旧没有涨起来。 但是大哥赚来的钱，是全家生计所系，她花的时候总有心理负担。 可是霍时渊给她的，那就是她的，她可以随意做主。 买完铺子，鱼晚棠又去找赵天琪告别。 “……我应该有至少半年的时间离开京城。” “那么久？你要去做什么？”赵天琪十分惊讶。 鱼晚棠用了对外统一的托词，谎称自己代替父亲回乡。 “能出去走走，也是极好的。”赵天琪怅然道，“我恐怕这辈子，连京城都走不出去。” 事实上，她现在每天都被困在自己房间这一方小小天地间。 她能看到的最远的景色，就是透过那扇窗，看到的运河边上的繁华热闹。 她基本没有时间出门，因为她是长姐，要照看弟妹，要织布绣花赚钱。 每日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做，还要迎接接踵而至的贫苦磨难。 虽然赵天琪没有什么抱怨，因为她觉得父母也很辛苦，为了撑起全家，父母已经竭尽全力。 但是她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羡慕鱼晚棠。 羡慕她已经从困境中走出来，家境殷实，处事从容。 不过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多想。 因为想多了，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她是一个有着极高道德底线的姑娘。 鱼晚棠安慰她道：“人生那么长，以后的际遇谁知道呢？说不定姐姐能够遇到青年才俊，日后随姐夫一起外放出京，看尽大好河山。” 想起嫁人的事情，赵天琪也有些悲观。 毕竟她的家境摆在这里。 但是她没说，只笑着点点头。 那些不好的情绪，自己留着慢慢化解就好，不必非得说出来求人安慰。 “出门赶路辛苦，你也提前多做些准备……若是方便，给我写信。若是不方便，就等你回京之后，我们再好好聚一聚。”赵天琪叮嘱道。 鱼晚棠笑着点头。 她想了想后道：“姐姐要是这段时间，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去找我……娘。她非常喜欢你，有事千万要开口。” 赵天琪也没推辞。 鱼晚棠和她告别，离开赵家要回去。 马车刚从赵家离开不久，在拐角处就被人拦住。 “是你！”如意伸手指着一个十岁上下，衣衫褴褛的男孩，“我就说，你一直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果然心里有鬼。你盯着我们！” 她满脸都写着“我不好惹”四个字。 男孩见状，吓得一溜烟跑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喂，你答应我的五两银子，回头我去找你拿！” 他说话的人，是乐娇娇。 而此刻，乐娇娇正和鱼晚棠相对而立，目光里写满了纠结和挣扎。 鱼晚棠敏锐地注意到，乐娇娇今日的打扮，不复从前的奢华高调。 她梳着堕马髻，发髻上只插了两根花样简单的金钗，手腕上的那些颜色鲜艳的手串，花样繁复的金镯子，都不见了踪影。 怎么，她这是被老鸨夺了积蓄撵出门了？ 她不说话，鱼晚棠也不说，只定定地看向她。 乐娇娇在她审视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咬咬牙跪拜下去。 鱼晚棠：？？？ 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不情不愿的，是不想给自己行礼？ 那就不用行礼啊！ 自己也没有什么高不可攀的身份，她大可不必跟自己行礼。 身份？ 鱼晚棠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乐娇娇眼里只有霍时渊。 她是觉得，自己是霍时渊“定下”的世子夫人，而她想求一个姨娘的位置，所以在这里“忍辱负重”？ 第231章 不做圣母 事实证明，鱼晚棠猜对了。 但是她还是没想到，乐娇娇会如此孤注一掷。 乐娇娇跪倒在地，仰头含泪看向马车中端坐的鱼晚棠，“鱼姑娘，奴已经从楼里赎身。” 鱼晚棠：那挺好的。 她虽然没有某些男人“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的癖好，但是还是乐于见到有人从火坑中爬出来的。 只是，她是不是该找霍时渊剖白，而不是自己？ 哦，霍时渊不在。 乐娇娇应该是四处都找不到他，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这算盘珠子，都快迸到她脸上了。 “奴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求姑娘给奴一个容身之处。奴这些年来，略攒了些身家，愿意献给姑娘表示感谢。” 鱼晚棠讶然。 她猜到了乐娇娇的盘算，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下了血本？ 人和财物，都悉数奉上，把命和前程都交给了自己，只为赌自己会贪财，会心软，赌自己日后能嫁给霍时渊，赌自己日后还会给她机会？ “乐姑娘，你不觉得，你这个赌注下得太大了吗？”鱼晚棠意味深长地道，“你，输得起吗？” “奴别无选择了。”乐娇娇声音黯然，“迎来送往，本是奴等风尘女子的本分。奈何奴现在，一颗心都给了世子，再也不想忍受那些酒肉男人。妈妈每​日‌​‌逼‌奴接客，奴不胜其烦。” 顿了顿，她继续道，“姑娘不知道风尘场里的龌龊事，奴也就不说详细，免得脏了您耳朵。总是，奴花费了很‌​‍大‍‌力‌­气，找人同奴里应外合，做了个局，骗得妈妈放了我。” 这会儿，老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肯定会想尽办法，让她重入娼门。 乐娇娇不愿意。 不仅仅是为了霍时渊。 也因为，她实在厌恶了那般生活。 “奴不能自保，所以只能来求姑娘。求姑娘留下奴，奴定然听姑娘的话，不和姑娘争宠。奴只求能见到世子，就已心满意足。” 她对霍时渊，心驰神往。 那就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在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之中唯一的期待和希望。 鱼晚棠其实有些相信她的话。 至少这一刻，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是带着几分对霍时渊的真心的。 “姑娘，奴有用的。不管世子出于什么原因，以这般面貌示人，奴都知道，他有苦处。奴除了对付男人有手腕，其他一无是处。但是奴想，世子看见奴不为所动，然而世子的对手，未必就有这般定力。” 鱼晚棠听明白了。 为了霍时渊，乐娇娇心甘情愿，甚至自己主动提出愿意成为霍时渊手中的棋子。 哪怕，霍时渊需要她牺牲美色去陪侍，她也愿意。 鱼晚棠想说，傻子，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值得你牺牲那么大。 如果他喜欢你，他不会让你付出这种代价。 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又何必如此掏心掏肺，倾其所有？ 不过她和乐娇娇，并没有什么交情，说那些，未免交浅言深。 “世子好久没有出现于人前。奴愚钝，但是依然有些担心世子……” 这句话，勾起了鱼晚棠的共鸣。 她也在担心霍时渊。 不过鱼晚棠到底没有松口。 她不管乐娇娇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自己不可能以身涉险，把一个将自己视为情敌的女人收在身边。 那是养虎为患。 但是她给乐娇娇指了一条明路。 “既然你想投奔世子，不妨去世子府看看，那里是否收下人。” 乐娇娇见她拒绝的很干脆，还想挣扎。 “鱼姑娘，您就可怜可怜奴。风尘之地，让男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但是对女子而言，却无异于人间炼狱……” 鱼晚棠淡淡道：“是否人间炼狱，与我无关。” 乐娇娇没想到她会如此绝情，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她觉得，鱼晚棠不收她，这她早有准备，虽然会失望，但是也能理解。 但是现在鱼晚棠对自己的苦难轻描淡写，她心里有些愤愤。 ——世子看上的，便是如此没有同情心的女人吗？ 难道世子爱她心狠手辣？ 不，没有男人喜欢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们希望女人柔顺乖巧听话，无一例外。 那应该就是，鱼晚棠在霍时渊面前，戴上了完美面具，装得很好？ “你的苦难，是把你推到青楼里的人，是青楼里那些用你当摇钱树，那些为你花钱的男人造成的，和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鱼晚棠神情从容而淡定，“所以我不欠你的。你提出的请求，我也有权利回绝。我不是世子的任何人，没有立场替他答应什么。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去世子府，看看能不能找到容身之处。” 乐娇娇眼中难掩失望，甚至绝望。 不过花魁到底是花魁，待人接物，即使在情急之下会有不当的言辞举止，也很快能替自己圆回来。 她审时度势，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恐怕要落空了。 但是她不会就此放弃的。 她和鱼晚棠诉苦的那部分，虽然有夸张，但是并不多。 她设计从青楼出来，得罪了老鸨，也基本断了自己再在这条路上发展的可能。 她回不去了…… 那老鸨，已经恨毒了她。 再把她弄回去，肯定会狠狠折磨她。 开弓没有回头箭，鱼晚棠不收留她，她确实要去世子府。 她想，霜戈要是在的话，会安排她。 现在霜戈不在，她也依然要去碰碰运气。 所以乐娇娇尽管失望，还是给鱼晚棠行礼道歉：“鱼姑娘说得对，是奴失言，还请您宽宥。奴不敢再浪费您时间，鱼姑娘先请。” 说完，她也没有起身，而是膝行让到了一边，跪在路边，毕恭毕敬地请鱼晚棠的马车先离开，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鱼晚棠依旧是云淡风轻模样，放下帘子道：“走吧。” 对于乐娇娇，她有同情，但是戒备也从不曾放下。 她太了解青楼这些女子。 在长期的压抑之中，她们的想法，早已和正常人不同。 她们的性格都太过复杂，善恶兼备，难以简单用好或者坏去描述。 她不想评判，但是她可以选择远离。 鱼晚棠也并没有把这等插曲放在心上。 只是她没想到，她和乐娇娇，那么快又会再见。 第232章 不留遗憾 黄先生从外地回京。 鱼晚棠见她神色之中隐有哀伤，便猜她那朋友，多半不好。 果然，黄先生主动跟她提起，说朋友已离开人世。 虽有遗憾，但是两人总算见了最后一面。 鱼晚棠安慰她几句，然后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她知道，黄先生定然会激烈反对。 黄先生重规矩，自己虽然和霍时渊私下已走过万水千山，但是毕竟无名无分。 可想而知，自己主动出京找霍时渊，这在黄先生看来，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没想到，黄先生竟然没有反对。 她非但没有反对，还表示愿意陪着鱼晚棠一起去。 鱼晚棠非常惊讶。 “……或许因为我这个密友的缘故吧……她年轻时候错过了一段很好的姻缘，结果最后落到这个下场。” 黄先生万分感慨。 她的手帕交，年轻时候看上了铁匠铺子的小伙计。 小伙计对她也有情。 但是姑娘家境殷实，知道父母定然要为她选择门当户对的相公，所以不敢纵容自己去想去争取。 小伙计倒是争取过几次，但是最终，姑娘不想父母为难，选择了放弃。 不是不爱，而是知道，对抗世俗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而且父母悉心养育她十几年，她又如何能让父母难过？ 大概，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后来，小伙计受情伤，黯然远走他乡。 姑娘嫁给了父母安排的良人——同样家境殷实，温和善良，还是读书人。 一切都那么圆满。 如果她的相公，不是好男风，那这一桩婚姻原本无可挑剔。 而她的公婆，其实是心知肚明的，却指望她替他们把儿子给拉回正途。 男人和他在外面的男人“情比金坚”，听不进去父母的劝诫，把火气全撒到妻子身上。 公婆见自己儿子没有起色，也埋怨儿媳妇无能。 一个善良软弱的姑娘，嫁入夫家二十年，在这样的磋磨下，早早地和人世告别。 她甚至，至死都无人诉说心中的苦。 见到黄先生，她大哭一场，仿佛哭尽了这些年心中的悲苦。 临终之前，回味一生，恍若南柯一梦。 最美好的回忆，是当年偷偷跟着铁铺小伙计出去逛庙会。 两人不敢露出认识的模样，一前一后，只假装不认识。 但是走在前面的她，什么时候回头，都能对上一双赤诚热烈的黑亮的眼睛。 那里面，盈满了欢喜。 周围的繁华热闹，都成为了他的陪衬。 多年之后，记忆经受了岁月风吹雨打的洗礼，各种细节已经不复存在。 唯有那双充满爱意的亮晶晶的眼睛，一直不曾褪色。 黄先生说完后叹了口气道：“其实当年，就是让她和小伙计在一起，之后可能也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可能比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倘若小伙计没出息，两人没有父母扶持，贫贱夫妻百事哀。 倘若小伙计出息，飞黄腾达，又有谁保证他不变心？ 要知道，所谓男人“变坏”，十之八九都是因为在钱和权这两方面变得春风得意。 一直赤贫，谁去扑他？ 鱼晚棠其实很赞同黄先生。 但是此刻听到她如此感慨，鱼晚棠还是有些心慌。 先生到底是赞同她，还是不赞同她呢？ 她这会儿怎么糊涂了？ “……但是，”黄先生话锋一转，“我不想你，和她一样抱憾终身。” 去吧，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都不要留有遗憾。 “而且，我对世子的为人，也很看好。我也担心世子，姑娘，请您带我一起去吧。” “好。” 鱼晚棠答应。 有黄先生陪着，家里人也更放心一些。 就这样，明面上，鱼晚棠带着秋荷、如意、黄先生，请了几个镖局的人陪着她离京。 实际上，还有银芒拨的几十个王府顶尖侍卫，暗中保护着她。 一家人依依惜别自不用说。 只方姨娘，没有出门送她。 鱼晚棠太了解方姨娘的脾气，知道她这会儿还生自己的气。 只是她到底，顾不上了。 银芒在离京更远的地方等着要送鱼晚棠。 鱼晚棠离家之后，说话更有分量。 她撇开众人，单独和银芒说话。 “月华让人带信回来了吗？程老那边到底有什么事情，那般着急喊她回去？” 银芒眼中露出几分担忧，“师父生了一场大病，怕我们担心，一直没说。现在觉得身体好些了，就把月华喊回去，说是有事要交代。” “那程老现在如何？要是安大夫在就好了。” “他们俩不对付。”银芒有些无奈地道，“师父这会儿已经没事了。只是经过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想到了……安排自己的身后事，怕有万一。” 鱼晚棠倒是可以理解。 谁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能丝毫不为所动呢？ 她也松了口气。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不算事。 “还有件事情，是关于霍苓的……”鱼晚棠声音很轻，语气也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银芒心惊肉跳。 她说：“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以后你和月华，要好好照顾霍苓。” 她陪着霍时渊。 她想，如果真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霍时渊最担心的应该就是霍苓。 那她就替他安排。 “鱼姑娘！”银芒情绪激动。 鱼晚棠摆摆手，“不必忌讳。你该知道，这也是世子的意思。倘若世子需要你，定然会传召你。如果世子不传召你，不要轻举妄动。银芒，你不是一个人。你不仅对世子有意义，你也是你师父的半子，是月华的幸福。” 她其实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霍时渊这一关难过。 不过她不在乎，她陪他过。 只是该有的安排，总要提前做一些。 就像程老，现在不也在安排吗？ 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 银芒咬咬牙，“是！” 鱼晚棠对他笑笑，神色之间甚至还带着几分俏皮。 她说：“放心，我会把世子给你带回来。” 银芒苦笑，拱手对她郑重行礼：“姑娘一定要保重。” “你也是，我们后会有期。” 第233章 偶遇瑞王 冬天赶路是一件极辛苦的事情。 除了颠簸之外，还十分寒冷。 别说人，就是猴子都受不了。 吱吱在马车角落里，身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哀怨地看向鱼晚棠。 ——恋爱脑可真要猴命！ 北风呼啸，冰雪连天的，在家里守着火盆不好吗？ 非要出门，非要出门，没救了！ 鱼晚棠也冷。 早上从客栈出发时，秋荷才把滚烫的水倒进汤婆子里，放到她脚下，这会儿刚走出半个时辰，汤婆子已经冰凉一片。 她抱着的小手炉，平时在家够用，出门这点热度就仅仅是聊胜于无。 而且路上颠簸，好像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倒还好，年轻，身体好，能忍。 但是黄先生明显就有些吃受不住了。 主要是，鱼晚棠心里着急，所以赶路速度有些过快。 眼看着这样下去不行，鱼晚棠决定改走水路。 运河是不行的，这会儿水面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无法行船。 但是还可以走海路。 东南沿海一带有倭寇出没，但是这会儿消停了不少，因为倭寇那边也在改朝换代，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而且她们只到淮阳的话，也到不了东南那么远。 只是他们人太多，当然主要是暗中保护她的侍卫数量多，所以必须找一艘大船。 可是如意跟着镖师在海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大船。 “姑娘，也不知道是谁，排场那么大，征用了好几艘大船。现在咱们能找到的都是小船。” 如意发髻上的白色绒花，被海风吹得都歪了。 鱼晚棠只能等等，让他们再去打听，到底是谁征用了大船，什么时候才能把船还回来。 如意领命而去。 这消息，不是很好打听。 她之前就想问个明白，但是看起来，对方大有来头，所以尽管排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但是又低调得难以打听。 银芒派来保护鱼晚棠的侍卫首领姓吴名由，十分沉稳。 他低调地来求见鱼晚棠。 “姑娘，属下派人打听了一下，把大船都征用的，是瑞王殿下。” 鱼晚棠惊讶。 瑞王？ 瑞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瑞王也要南下？ 之前她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难道，瑞王也是要去淮阳？ 不管怎么说，想到瑞王和大哥交好，总归是友非敌，所以这是一个好消息。 鱼晚棠当即决定去求见瑞王，看看他能不能匀出来一艘大船。 “姑娘，您现在就去吗？”秋荷迟疑道。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他们投宿在离海边有几里路的客栈中，可是依旧能感受到海风的威力。 外面还飘着雪花，秋荷进来之前，院子里的地面就已经是白茫茫的了。 “嗯，现在就去。”鱼晚棠道。 “那先派人去给王爷送个帖子？” 瑞王落脚的客栈，离这里约莫还有两里路。 鱼晚棠却道：“不用，我直接去。王爷要是不方便见，我就回来，明日再去。” 写帖子，送帖子，经过好几道，浪费时间。 她现在心急如焚，一点儿时间都不想浪费。 “是。” 秋荷伺候鱼晚棠穿好大红羽纱面镶白狐狸毛边鹤氅，提着灯笼出了门。 如意在一旁扶住鱼晚棠，吴由带了四个人默默跟上。 雪地湿滑，深一脚浅一脚。 鱼晚棠出门的时候忘记穿鹿皮靴，很快就感觉到绣鞋被雪水浸透。 不过她想，路途也不远，再耽误下去，怕是瑞王已经休息。 毕竟瑞王那般病秧子体质，又在路途中，这会儿状态肯定也不很好。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们一行人被人拦下。 鱼晚棠直接说明来意，却被拒绝。 “王爷已经歇下。而且不管你是从何处得知王爷的身份，都最好管好嘴。”侍卫目光中带着审视，口气中带着警告。 鱼晚棠不气馁，“家兄和王爷有些交情。今日是有些晚了，我明日再来拜见王爷。等王爷醒来的时候，能否麻烦您帮忙通传一声？” “是你？”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鱼晚棠回头，眼神惊喜。 原来是不久前才和她“谈婚论嫁”的尚时宴。 当初他提亲突然，自己拒亲坦然，双方都是通透豁达之人，并未纠缠。 所以再见时候，鱼晚棠并不觉得尴尬。 这时候，找到熟人总是令人充满期待。 “大公子。”鱼晚棠微微欠身行礼。 “你怎么在这里？”尚时宴问，“你大哥呢？” 他看到鱼晚棠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惊讶道，“总不能，是你自己出门的吧。” 鱼晚棠点点头，“说来话长。只是我现在需要一艘大船，但所有的大船都被王爷征用了。大公子，您可不可以帮我问问，能不能给我匀一条大船？” 如果尚时宴能解决这个问题，她就不用再去求瑞王了。 她想，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但是尚时宴想了想后，却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道：“这件事情，得征求王爷的意见。王爷今日已经歇下，你明日再来吧。” 鱼晚棠略有失望，但是不多。 见到了尚时宴，她就不必再央求他人通传，明日总能见到瑞王。 瑞王温和宽厚，这点要求，只要不是太过为难，他应该会答应。 “好，多谢大公子。” 尚时宴忽然道：“你为什么不喊我‘尚公子’，而是喊我‘大公子’？” 出门在外，别人都以姓相称，或者是姓加排行。 只有鱼晚棠，只以排行相称，尚时宴觉得有些怪。 鱼晚棠心说，我能告诉你，我是怕你自卑吗？ 她心里对尚时宴，是存了些同情的。 也想在告诉他，他是尚家嫡长孙，是当之无愧的大公子。 没想到，她这微薄的好意，尚时宴没明白，反而觉得奇怪。 “如果你觉得‘尚公子’更合适，那我可以改一下称呼。” “那倒也不必。”尚时宴道。 鱼晚棠对他笑笑，“麻烦大公子明日帮我通传。还有就是……” “说吧。” 鱼晚棠接触下来发现，尚时宴还怪好说话的？ 感觉是个直爽的人。 她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我能问，王爷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这个，能问吗？” 第234章 瑞王南下 鱼晚棠小心翼翼。 虽然都说瑞王是个富贵闲王，他给鱼晚棠的感觉也温和谦让。 但是这毕竟是真的龙子凤孙，地位在这里，她不敢轻视，有些话也不敢乱说。 她对李晟的“嚣张”，是建立在了解和拿捏的基础上。 她和瑞王，是真的不熟。 “这有什么不可以问的？”尚时宴道，“你不是知道，王爷和你大哥交好吗？” 言外之意，嫌弃她态度太生疏了？ “那为什么？”鱼晚棠不解地道，“之前安大夫给王爷看诊的时候，没有嘱咐过他，冬天要格外注意吗？” 前世安大夫都教过她，说老弱病残，冬天难熬。 能不折腾，尽量不折腾。 “说了。”尚时宴道，“所以，王爷才要南下。京城严寒，安大夫本来让王爷像候鸟一般，逐春迁徙；然而王爷身份在这里，只能等过了年才南下。” 鱼晚棠略一想就明白过来。 亲王不得随意离开封地。 同时，留京的亲王，也不得随意离京。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他们都是要进宫请安，陪皇上过年的。 所以，荣华富贵，并非全无代价。 瑞王不自由，即使他真的生病需要，也不敢提。 “那王爷现状如何？身体安康了些？” 鱼晚棠虽然这般客套，但是心里却很清楚，路途颠簸，好人都给累得骨头架要散了，更何况瑞王还是个病秧子？ 怪不得侍卫不给她通传。 这会儿的休息，简直就是瑞王续命的时间。 “舟车劳顿，王爷疲惫困乏，这两日夜里还咳嗽不止……”尚时宴实话实说，“不过即便如此，也得南下。” 安大夫给瑞王开了药，要他冬季一定要避开严寒，那会对他身体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 而瑞王的身体，本身已经千疮百孔，经不起折腾。 安大夫还说，瑞王倘若一直居南方，好好休养，应该能好好活到寿终正寝。 鱼晚棠听到这里都着急。 “那王爷，为什么不给皇上上折子，请求常居南方？” 瑞王本就不是争名逐利的人，离开京城，远离权利圈的血雨腥风，不好吗？ 尚时宴无奈摇头，“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王爷也是身不由己。” 朝廷上的事情，他和鱼晚棠说不明白。 鱼晚棠确实不明白，还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吗？ “你去淮阳，是找淮阳王世子，那安大夫，是不是在他身边？” 鱼晚棠：“……是。” 没有什么傻白甜，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 谁是谁的人，他们心知肚明。 不戳穿，不代表不知道。 尚时宴道，“有机会，你能不能帮个忙，让安大夫，再替王爷看看？” 这才是他和鱼晚棠说这么多的真实目的。 ——如果有得着的时候，还希望鱼晚棠能从中牵线，给瑞王更多活命的机会。 “如果能见到安大夫的话，我会转达的。”鱼晚棠点头，“只是安大夫性情古怪，做事随心……” 所以，就算自己求，安大夫也不见得给面子。 “但是你们求医的话记住一点，安大夫喜欢老实人，不喜欢人故作聪明，所以求医要诚心。” 尚时宴点头：“多谢提醒。” 果然，他就说，鱼晚棠和淮阳王世子之间有些不对劲。 鱼晚棠没有一口回绝，就很能说明问题。 “借船的事情……”鱼晚棠心想，礼尚往来，我帮你，你也该帮我，不是吗？ “可以。”尚时宴道，“明日我去和王爷说，请他分一艘大船给你，王爷应该会应允。” 看，有了交换价值，态度立刻就明朗了。 鱼晚棠行礼道：“如此就有劳大公子了。不打扰您休息，我先告辞了，明日再见。” “等等——” “大公子还有吩咐？” 尚时宴欲言又止，最后道：“无事，天黑路滑，鱼姑娘慢些。” 鱼晚棠对他点点头，带着她的人离开。 尚时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其实他刚才想问鱼晚棠，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选择，比如他，比如其他很多名门公子，却偏偏选择了霍时渊那样一个名声扫地的男人？ 难道，她只看脸？ 不过尚时宴想，他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谈起这个话题，所以他到底把这个问题给咽了下去。 站在对瑞王好的角度，他们和鱼晚棠能说得上话，鱼晚棠在霍时渊面前能说得上话，对他们是好事。 区区一艘船，并不算什么大事。 卖个人情也不错。 “尚大人，王爷又咳醒了，咳得很厉害，痰里还带血丝。”瑞王身边的小厮寒烟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尚时宴在门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带血丝？”尚时宴的脸色顿时变了，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道，“去找大夫来！” “王爷说没事，不要兴师动众了……” “去请大夫！”尚时宴厉声道。 寒烟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称是，喊人去找随行的大夫。 “王爷！” 瑞王坐在床边，因为刚剧烈的咳嗽过，脸上浮起一层红意，却依旧难掩病态。 “时宴，我没事。别惊动大家了……赶路辛苦……” “王爷，”尚时宴打断他的话，单膝跪在床前，“这些人，都是仰仗您活着的，您不要那般客气。您保重身体，才是我们这些人的福气。寒烟说，您刚才吐血了？” “咳咳咳，没有，他一贯胆小不经事，遇到事情就慌慌张张的，我刚才咳嗽的时候，可能碰到了嘴唇，不要紧。” 可是尚时宴，却并没有从瑞王唇上发现伤口。 “你刚才在外面和人说话吗？”瑞王问，“我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惊扰王爷了。”尚时宴道。 “无碍，你快起来，我说了没事，不用慌。你在外面和谁说话？有事吗？是不是船只不够？那就让人再去找几艘小点的……旅途劳顿，尽量让大家都有个休息的地方。” 原本瑞王是不需要这么多船只的。 但是他体恤下属，希望众人都能好好休息，所以特意多订了几艘。 鱼景深原本和他就是朋友，更兼感激他在婚事上的帮忙，所以把东林书院的干股，给了他一成。 瑞王现在，手头宽裕多了。 他是个豁达的性子，宠辱不惊，贫富安然，现在有钱，就想让跟着他的人都舒服一些。 “是，鱼姑娘。” “谁？” 第235章 再遇娇娇 “是景深的妹妹，鱼晚棠。” 瑞王起初非常惊讶，但是顿了片刻后便道：“她是要去淮阳？” “嗯。” 瑞王叹了口气道，“她也是个痴情女子。景深估计这会儿，很是担心。她在哪里？我们既然遇到了，自当帮景深照顾她一二。” 尚时宴把鱼晚棠的来意说了。 瑞王道：“这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她人呢？还在外面等着？” “没有，我已经让她们先回去，说明日再给她们答复。” “她想去淮阳，估计也心急如焚。没有得到准信儿，回去估计也睡不好。这样，时宴，你现在就派人去告诉她，就说我同意了。另外，邀请她和我们同行，带她一程，正好我们路经淮阳，免得路上出事，她无人照应。” 尚时宴闻言忍不住道，“王爷心细如发，这些都能想到。她遇到王爷，也是她的福气。” “先去差人传话去，咳咳咳……” “是！” 尚时宴出去安排上之后，又不放心地回来照顾瑞王。 他给瑞王倒了一杯水。 瑞王喝了两口，他又接过杯子放到一旁，“王爷这会儿感觉好点了？” “好多了。”瑞王靠在床边，“或许刚才是呛着了。对了，说到哪里来着？说鱼姑娘，她头发，当真剪了？” 听说鱼晚棠为了不嫁给李晟，选择断发时，瑞王十分惊讶。 鱼晚棠怎么能狠得下心来…… “剪了，现在只余这么长。”尚时宴比划着耳根的位置，“她是个狠角色。” 毫不犹豫地落发，孤身离家南下寻爱……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姑娘，怎么生得一身反骨？ 瑞王则道：“是个有决断的姑娘。” “也是，比起嫁给恭王，断发似乎也没什么。” 只有两人在，尚时宴说话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您这次出门，他还不知道怎么想。”尚时宴道，“从前您身体不好，自顾不暇，不去掺和那些事情。但是现在身体刚好转了些，他就盯上了您……您还是得早做打算。” 李晟简直就像一条疯狗，觉得全世界都要与他为敌。 偏偏这样的疯狂，都掩盖在伪善之下，让人难以察觉。 “我已经离京，等时间长了，他发现我对他没有威胁，自然就淡了。”瑞王没有放在心上。 话说到这里，尚时宴也不好多劝，但是实际上依旧忧心忡忡。 瑞王太好说话了。 他对谁都很好。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且走且看吧。 再说鱼晚棠，刚刚回到住处换下湿透的鞋袜，靠在火盆边取暖，就听人来传话，说是瑞王答应了。 她自然喜出望外，对瑞王也十分感激。 这个人情，以后她得用安大夫来还——这是她和尚时宴的“约定”。 鱼晚棠踏踏实实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拜见瑞王。 瑞王笑着让行礼的她起身，让她跟着他一起南下。 等把她带到淮阳之后，他们一行再继续往南。 “……我已经自作主张，让人给你大哥送信，说我护送你去淮阳，希望你不要见怪。” 见怪？ 那自然是不会的。 鱼晚棠忙行礼道：“王爷言重了。能得您保护，我感激还来不及。” “我给你拨了一艘能装百人的大船，够不够？” “够用的。” “那就好。”瑞王脸色有些苍白，却始终笑容和煦，宛若春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张扬，“我所乘坐的这艘船是最大的，也是最舒服的。原本应该邀你一起乘坐，但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知道的。”鱼晚棠连忙道，“王爷处处设想周到，我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你不好意思跟我说，就跟时宴说。你是景深的妹妹，我自当好好照顾你。” 鱼晚棠又客气几句，见他实在是身体虚弱，有些支撑不住，连忙识趣地告退。 看起来，瑞王这身体状况，真是不容乐观。 以后还是听安大夫的话，好好留在南方吧。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姑娘，姑娘……” 出门之后，秋荷忽然拉了拉鱼晚棠的袖子，声音也有些变了。 “怎么了？”鱼晚棠轻声问。 四周都是侍卫，亲王出行的排场，在白天更是一览无余。 鱼晚棠下意识地以为，秋荷是被这排场吓到了。 但是实际上并不是。 秋荷小声地道：“姑娘，奴婢好像眼花了。” “嗯？” “奴婢刚才看见一位女子过去……” “王爷身边有丫鬟伺候，也很正常。” “不是，不是丫鬟，好像，好像是乐娇娇。” 乐娇娇？ “在哪里？” “就在后面，一闪而过。”秋荷指着院子旁边狭窄的巷道。 “或许是看错了吧。”鱼晚棠觉得不太可能。 乐娇娇，怎么可能出现在瑞王这里呢？ 秋荷也觉得不可能，所以她顿了下，也点点头，“是，奴婢也觉得不太可能，可能是奴婢眼花了。” “没事，看花眼的时候都有。”鱼晚棠还安慰她几句，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等登船那日，她却意外发现，瑞王身后的一行人中，果真有乐娇娇。 鱼晚棠也没说错。 因为乐娇娇，穿着和其他丫鬟一样的衣裳。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她找自己碰壁之后，又想方设法混到了瑞王府？ 瑞王知道她的身份吗？ 如果不知道，她会不会搞事情？ 鱼晚棠有些犹豫。 她该不该，提醒一下瑞王？ 虽然乐娇娇目前来看，也没有做什么坏事，但是她是不该出现在瑞王府的。 鱼晚棠想起瑞王温和的笑脸，想起他为自己安排得妥帖周到，像自己的兄长一般，便决定还是提醒他一句。 不过当面提醒就算了，怕他下不来台。 收留青楼女子，不是什么好名声。 鱼晚棠决定回头跟尚时宴提一句。 尚时宴会处理好。 这时候，乐娇娇也注意到了她。 不过乐娇娇很淡定，甚至还对她笑了笑，然后又低下了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她竟然不慌？ 她觉得自己不会告诉瑞王她的身份吗？ 第236章 共乘一船 鱼晚棠没有再看她。 因为瑞王来送她登船。 瑞王说的是实话，他借给自己的那艘大船，在他要乘坐的那艘面前，被比成了弟弟。 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瑞王轻笑着解释道：“这艘船，原本是皇上南下的时候所乘坐的；皇上念我体弱，特赏赐与我。” 鱼晚棠恍然大悟，怪不得。 皇上之前南下，是从陆路辗转水路，觉得很不爽。 所以他开春就会下令拓宽运河，要直接从京城乘船南下。 瑞王又道：“寒烟——” 话音刚落，寒烟就双手举着一个约半尺的木匣上前。 “这是晕船的药，你拿着，有备无患。” 鱼晚棠忙让秋荷接过来。 她感激瑞王的细心，心里却想着，自己不晕船。 前世她也曾经登上过霍时渊的画舫，也陪着他轻舟荡漾，在荷花深处肆意妄为…… 想起霍时渊的荒唐，她觉得脸都发烫。 给瑞王行礼道谢之后，鱼晚棠带着自己的人上了船。 对于那凭空多出来的几十个人，也没人说什么。 鱼晚棠登船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是想得太简单。 海上风浪大，乘坐这种船，和之前在死水之中泛舟，那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差点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瑞王给的药，她服用了，但是吃下去的也吐出来。 她几乎就控制不住，吐得天翻地覆。 秋荷、如意和黄嬷嬷，都一筹莫展。 黄嬷嬷劝鱼晚棠：“姑娘，这般不行，我们还是乘马车吧。” 鱼晚棠现在太难受，而且这样也坚持不住，身体要垮掉的。 鱼晚棠刚开始还想咬牙坚持。 她想尽快见到霍时渊，确定他没事，或者能给他搭把手。 但是后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身体状况，不会骗人，她做不到。 而瑞王那边，显然也在关注着鱼晚棠这边的情况。 他派人，把鱼晚棠接到了自己的船上。 说来也奇怪，鱼晚棠登上了瑞王的船之后，虽然还有些不适，但是比之前却要好上太多。 风浪大的时候，她躺下也可以基本忍受。 风浪小的时候，她在外面吹着风，没有太不适的感觉。 总之，皇上坐过的船，就是不一样。 尚时宴给鱼晚棠解释，说这艘船是特制的，就是能在风浪中最大程度地保持稳定，让乘坐的人不会感到不适，要不怎么是皇上的船呢！ 瑞王见状，便主动提出，要把这艘船让给鱼晚棠。 鱼晚棠哪里敢答应？ 这可是皇上赏赐给自己儿子的船，她乘坐了，把正主撵下船？ 这传出去，她可承担不起。 但是她为了尽快见到霍时渊，也只能蹭这艘船。 所以鱼晚棠咬牙道：“王爷，您和我大哥是莫逆之交，我心里也把您当成兄长。倘若您不介意，在这船上，给我留个位置，我已经感激不尽。” 瑞王也是聪明人，当即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犹豫了下，主要担心对鱼晚棠不好。 但是转念再想，她已经心有所属，和霍时渊可能已情投意合，不用担心婚事？ 而且确实，自己让船倒好说，然而还带了那么多人，兴师动众，确实不便。 让鱼晚棠和他共乘一艘船，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于是，鱼晚棠登上了瑞王的船。 瑞王住在二层，她住在一层。 她很有分寸，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流言蜚语，她非必要基本不出舱门。 瑞王也没有找过她，就是让人传话都很少。 偶尔有的几次，都是让丫鬟来。 鱼晚棠又想起了乐娇娇。 她也在这艘船上。 鱼晚棠让秋荷把尚时宴请来，隔着船舱上的窗户，轻声和他问起了乐娇娇的事情。 尚时宴一听这个名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相处时间长了，鱼晚棠越发发现，他其实是个直接的人。 看起来，他是知道乐娇娇真实身份的。 果然，尚时宴皱眉道：“你也认识她？她死皮赖脸，吃准了王爷心软，装可怜博得王爷同情……” 他是很不同意的，总觉得把这种女人留下来，早晚会是祸患。 就算她自己老实本分，日后也未必不会成为别人攻讦瑞王的把柄。 瑞王却很佛系。 他说：“我这样一副身子，也碍不了谁的路。她一个弱女子，着实可怜。” “可是王爷，您要知道，她和淮阳王世子牵扯不清。” “我知道，她也是个性情中人，不给自己留后路，所以才会这般，也是可怜人，让她留下吧。” 尚时宴现在提起来还生气。 他觉得，瑞王就是心太软了。 长此以往，身边不得集结各种牛鬼蛇神？ 好在目前看起来，乐娇娇还算老实。 她最好一直老实，否则自己也不会放过她。 鱼晚棠恍然大悟。 乐娇娇果然是个极聪明的。 她知道求谁有用。 瑞王是京城里有名的好人，也是亲王，等闲人不敢招惹。 所以乐娇娇求助他，是找对人了。 既然瑞王和尚时宴都对乐娇娇的来路心里有数，鱼晚棠也就没有再啰嗦。 一行人行进了五六日，虽然偶有风浪，但是没有大风大浪一路也算平稳。 秋荷和船上的热闹打听过，再有五六日，他们就可以靠岸了。 靠岸之后，再乘坐两日的马车，就可以抵达淮阳。 鱼晚棠算着，如果骑马的话，那一天也差不多了。 她可以骑马，和侍卫们先去。 黄嬷嬷和秋荷，则不着急，可以乘马车慢慢赶路。 “姑娘，这是今日钓上来的黄鱼，味道鲜美，王爷特意嘱咐奴婢送来给您尝尝鲜。”寒烟带着两个丫鬟来了，态度谦卑恭敬。 鱼晚棠笑道：“帮我谢过王爷。秋荷——” 如意上前接过菜品，秋荷忙给寒烟塞银子，又给两个丫鬟各自抓了一把钱。 寒烟忙拒绝：“再不能收您的赏了，您回回都赏……” “拿着吧，辛苦你上上下下地跑。”鱼晚棠笑道，“王爷这两日身体如何？可还咳嗽？” “好多了，按照姑娘您说的，川贝炖秋月梨，受用不少。” “我这方子，也是治标不治本，以后，还得找名医好好替王爷看看。” 如果能找到安大夫，她要帮瑞王说一箩筐的好话。 这样温和谦逊的好人，不该被疾病这般折磨。 第237章 大将之风 寒烟点头称是，“之后恐怕还要有劳鱼姑娘。” 鱼晚棠神情之中略有尴尬，但是也没说什么。 感觉她和霍时渊的这点破事，都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也无所谓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还有什么顾忌？ 她点了点头。 寒烟要告退，忽然听到了眺望的侍卫吹响了号角。 这是警告！ 有海盗！ 鱼晚棠当即紧张起来。 之前瑞王和尚时宴都说过，这一路上应该都没有什么成规模的海盗。 而小打小闹，靠打劫个渔船度日那些，看到他们这浩浩荡荡上千人的排场，根本不敢靠近。 这是谁，顶风作浪？ 海盗要是这么没眼色，早就被人灭了，除非…… 他们确实很强大，或者是被人指使。 鱼晚棠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她跟着霍时渊那么多年，不是白跟的。 遇到事情，脑子反应很快。 这会儿她已经想到了，有人到底对瑞王不放心，想要找个名义对他下手。 船上的人都高度紧张起来。 吴由带着人来护着鱼晚棠。 “姑娘，去上面一层，和王爷在一起。”吴由果断道，“咱们人少，不能做第一道靶子。” 他们若是留在这里，倘若海盗登船，将会首当其冲。 “好。” 鱼晚棠前世跟着霍时渊，经历过太多惊魂时刻。 所以这会儿，她比其他女眷都清醒冷静。 她提起裙子，一路小跑，蹬蹬蹬地上了二层。 瑞王也被他的侍卫簇拥在中间。 见到鱼晚棠，瑞王对她招手，“过来。我刚要让人下去喊你……” 鱼晚棠也顾不上其他，快步跑过去。 吱吱贪生怕死，这会儿把脸埋在她怀中，头都不敢露出来。 它不看，就没有海盗。 尚时宴也在，他正眯着眼睛打量着越来越近的船只。 “我看这些人不像散兵游勇。”他说。 鱼晚棠下意识地道，“船上没有千里眼吗？” 找个千里眼来看看，他们有没有破绽。 “千里眼？你怎么不找个顺风耳？”尚时宴没好气地道。 鱼晚棠惊讶。 她忽然反应过来，前世她跟在霍时渊身边，见他用过千里眼，但是那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难道现在，还没有千里眼？ 或者说，瑞王的人没有？ 也很有可能。 因为霍时渊是带领打仗的，拥有的东西自然是最有利于行军作战的。 瑞王其实算是出游。 “鱼姑娘说的，是不是一样东西？”这时候，瑞王忽然开口。 鱼晚棠点点头。 果然还是瑞王聪明。 “就是一种长筒，镶嵌了镜片，借助它可以看清远处的景物。” 瑞王点头：“听起来很有趣，回头我让人打听下，买来玩也不错。” 虽然大敌当前，但是他并没有惊慌。 和鱼晚棠说话的时候，眼神之间有安抚。 或许是站在外面时间长了，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鱼晚棠见状，就劝他进去休息。 她其实有点担心，瑞王站在这里成为靶子，招来冷箭。 不过他被侍卫团团围住，他们对着那些小船也是居高临下，问题应该也不大。 瑞王没有听她劝，反而劝她进去等着。 鱼晚棠不愿意进去，心急如焚地等消息，她宁愿在这里盯着，亲自看着进展。 瑞王担心她害怕，劝她不用看。 说实话，鱼晚棠一点儿都不怕。 主要是跟着霍时渊，连兵临城下的城楼都登过，什么都见识过了，这点小风浪，只当是寻常。 鱼晚棠视力不错，她已经数清楚，来了八艘小船。 按照船体大小估计，每一艘小船上，最多只有三十人。 也就是说，这批海盗，最多二百多人。 瑞王带了六百侍卫，鱼晚棠有四十个。 说句吹牛的话，霍时渊手下的四十人，不亚于瑞王的六百人。 所以对上这二百人，没有多大压力。 鱼晚棠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盘算清楚了并且胸有成竹。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好，他们用火攻！”尚时宴忽然大喊道。 对方的箭头沾了桐油，点燃之后远远地向他们所在的大船射来。 而且，只针对他们这艘船。 也是，擒贼先擒王，对方目标明确，这没什么。 但是他们也太了解了。 因为这艘船，是皇上所有，所以从来没有缺少维护。 船上的漆都是新上不久的，雕梁画栋，也有画工维护。 总之，这艘船，它非常不耐火。 而对方，显然早就针对这点做了准备。 他们不强攻，他们要烧船。 “不好。”鱼晚棠也道，“他们是在逼我们跳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对方这些人，水性都很好。 而且这是严冬，即使这里已经不是北方酷寒之地，海水也是很冰凉。 寻常人下去，就算是会水，在冰凉的海水中，体力也会迅速流失。 更何况，他们船上的这些人，会水的不见得有多少。 “王爷，下船，分散到其他船上！”鱼晚棠当机立断。 其他船的目标没有这么明显，也不至于如此不耐火。 现在火没烧起来，对方也没有攻来，他们在其他船上的人还可以接应，所以他们还有时间应对。 “没有了火箭的优势，他们倒也不见得敢强攻。”鱼晚棠镇定自若，“王爷，从后面走。您换身侍卫的衣服，大家分头走！” 那些人无法辨认瑞王在哪一艘船上，目标就会分散。 然后他们主动出击，以多对少，不怕不能把海盗击退。 所有的人，包括瑞王都没有想到，最先提出应对方案的，竟然是鱼晚棠。 而这时候，竟然也没有人反对。 瑞王很快开口，“好。你也换上侍卫的衣裳，跟着我！” “不，王爷，”鱼晚棠道，“我来负责把他们引开，让他们分散开，然后各个击破。” 不光要保护好瑞王，还要能把这些人消灭。 此刻，鱼晚棠血液之中涌动着杀机。 她在，那些人就会觉得瑞王也在。 女眷自然要跟着王爷。 她乘坐的船“逃跑”，那些人如果真是想要取瑞王性命，就会不惜代价来追击。 这时候，那八艘敌船，很难同时追上来。 他们会分散，会乱。 他们乱了，自己这边的机会便来了。 鱼晚棠并不知道，此刻她从容而坚毅的模样，有多么吸引人。 第238章 杀伐决断 瑞王自然不肯。 他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冲在前面？ 可是不等他说话，鱼晚棠就道：“快扶着王爷去换衣。” 尚时宴也是个果决的，当即给寒烟一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扶着瑞王进入船舱。 “鱼姑娘，不行，危险！” 鱼晚棠听见了他说，却没有往心里去。 她远眺海盗，脑子飞快地转着。 现在他们是顺风，海盗是逆风。 “降帆！”鱼晚棠下令道，口气不容置疑。 侍卫们反应了片刻，相互看了看，然后就有人要去做。 “吱吱，你去帮忙。”鱼晚棠又道，“要小心！” 吱吱从她怀里跳出来，身形灵活地顺着桅杆而上，灵巧地解着绳子。 过了一会儿，船帆落下，船速明显降了下来。 而换成侍卫装束的瑞王，也被簇拥着出来。 同时，尚时宴身上，穿着瑞王的衣服。 鱼晚棠微愣。 她原本以为，寒烟会假扮王爷。 “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尚时宴道。 鱼晚棠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斗篷，在人群之中十分显眼。 她也没有多停留，和尚时宴一起，在侍卫的帮助下往船尾走去。 这艘船比其他大船都高，没有多余的时间，他们需要直接跳下去。 “你先——”尚时宴道。 “奴婢先。”如意站出来，“奴婢下去接应姑娘。” “好。” 万如意是练过的，所以跳下去对她来说并不难。 她下去之后，鱼晚棠却让她闪开，自己纵身一跃，动作同样干脆利落。 斗篷盈风，风姿卓然。 尚时宴眼中露出几分惊艳。 她，也练过。 不过眼下显然没有时间纠结这些，尚时宴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 不行，他不敢。 他看着下面近乎黑色的海水，便知道这里极深。 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得他头晕。 尚时宴有一个秘密。 他恐高，他还怕水。 他可以往远处眺望，但是他绝对不敢低头看。 感觉自己会被大海吞噬…… 鱼晚棠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样子，起初是惊讶，但是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前世霍时渊身边也有悍将恐高。 五大三粗的汉子，两军对阵，神勇无比。 但是他不敢登上城楼，所以不愿也不能守城，只愿意做先锋。 因为见得多，所以也就不足为奇。 鱼晚棠见状低声道：“要不换个人吧，也不是非你不可。” 尚时宴本来就尴尬焦急得脸色通红，闻言更觉得生气。 什么叫“不是非他不可”？ 如果他不来，王爷能放心吗？ 如果他不来，她能让人放心吗？ 不管是从瑞王的感受考虑，还是从自己良心的角度考虑，尚时宴都是要陪着鱼晚棠的。 就是，就是……得让他缓缓。 “我可以。”尚时宴俊脸憋得通红，咬着牙道。 你可以倒是快点啊！ 瑞王在旁边都已经登船了。 鱼晚棠忽然福至心灵，她给了尚时宴身后的吴由一个眼色。 她在哪里，吴由肯定要在哪里，这是她的人。 这种底气，是霍时渊给她的。 吴由是个忠心耿耿的，不折不扣执行命令，双手往前一伸，直接把尚时宴给推了下来。 鱼晚棠和如意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接住了他。 尚时宴脸色煞白，半晌都没有缓过来。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架入船舱里的。 等他缓过来之后，外面的海盗已经锁定了他们这艘船，对着他们疯狂进攻。 外面鼓声擂动，冷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海盗喊打喊杀的声音似乎要把天空撕开…… 鱼晚棠给尚时宴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喝口热茶。” 尚时宴不接，咬牙切齿地问：“刚才谁推我的？是不是你授意的！” 他其实也看到了鱼晚棠挤眉弄眼的鬼样子。 但是他没想到，她竟然让人直接把自己推下来。 而且这会儿，又装得没事人一样，一如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 合着就是他一个人上不了台面？ 尚时宴还没有这么丢脸过。 鱼晚棠也不生气，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事急从权，还望尚公子见谅。” “为什么要改口？你还是喊我大公子。” 鱼晚棠：男人要是反复无常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了。 “那就请大公子见谅。” 尚时宴还是觉得很没有面子。 他只是恐高，怕水，并不是因为海盗来了就贪生怕死。 他想解释，却又觉得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再看鱼晚棠，和自己谈笑风生，言笑晏晏，好像外面的不是海盗厮杀之声，而是丝竹之声。 这个女人，胆子怎么那么大！ 变态果然都是相互吸引的，怪不得她和霍时渊能凑一对。 变态配变态！ 鱼晚棠看着他生气的样子，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之前她总觉得，尚时宴从小失去父母庇佑，多次被算计，他应该多少心理都有些压抑，心思深沉。 但是接触下来才发现也是个直爽的有趣的人。 大哥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看好的女人，交好的男人，都是很好的。 “你就不怕海盗把你抓走？”尚时宴故意吓唬鱼晚棠。 “那我就是深入敌军，到时候里应外合，岂不是要立功？”鱼晚棠看穿了他急于挽尊，故意道。 尚时宴：“……你身上有功夫？” 他对她，更好奇了。 “有一点，为了强身健体而已。”鱼晚棠道。 尚时宴表示不信，“霍时渊还说他自己是纨绔呢！” 能信吗？ 一点儿都不能。 听他把自己和霍时渊一起提起，鱼晚棠浅笑。 他们前世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有些相似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重生越久，她越是发现，自己从内到外，骨子里都被深深烙印下了“霍时渊”这三个字。 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人生苦短，譬如前世，万事俱备，她死在了曙光之前。 这一世，谁知道又要面临什么意外？ 所以，她要去找霍时渊。 至少要确定他好好的。 她重活一世，现在的遗憾只剩下他一个。 她要弥补这遗憾。 尚时宴看她嘴角不自觉浮起的温柔笑意，不由冷哼一声。 这俩人，真是搅合到一起了。 “你断发，是为了他？丑死了。” 第239章 美救英雄 “不算。”鱼晚棠觉得一码归一码，“我只是不喜恭王，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你我之间，总算有了些共鸣。” 鱼晚棠愣了下，没想到他竟然也如此心直口快。 更没想到的是，尚时宴接下来道：“你猜这些海盗，会是谁的手笔？” 鱼晚棠握住自己的茶杯，思忖片刻后，如实地摇摇头。 朝中现在应该有几股势力。 明王留下的，拥护小皇孙的人；风头最盛的闵王，他是陆贵妃所出，外祖乃内阁大学士陆彧，而且谨慎言行，素有端方之名。 然后才轮到李晟这样的“小虾米”。 现在朝廷上，大家伙儿站队，要么站小皇孙，要么站闵王。 他恭王根本就没人看得上，也就他自己把自己当盘菜，殊不知根本就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但是，谁会对瑞王下手呢？ 主要是……没必要冒险吧。 成功了，收获不大，这本来就是躺平了的咸鱼一条。 但是一旦败露，别人怎么想他们做这件事的动机？ 明显的夺嫡啊！ 虽然他们确实在干这件事情，但是最忌讳被人放到明面上。 所以，鱼晚棠是真心觉得，无论是小皇孙那边，还是闵王那边，都没有必要对瑞王动手。 难道是李晟？ 他这会儿还在蛰伏，大动作做不了，只能暗戳戳地做些小动作，来除掉那些小的假想敌。 再联想到刚才尚时宴提起李晟的态度，鱼晚棠就明白了他所指。 “如果非要猜一个人，那我猜是李晟。” “你和他有嫌隙，所以故意说他？” “你这么想也行。”对上他的质疑，鱼晚棠并不解释。 这让尚时宴觉得有些无趣。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甚至舱门口就有人倒下的声音。 鱼晚棠面色如常，甚至看着桌上的棋盘，还邀请他手谈一局。 尚时宴终于忍不住：“你不紧张？” “还好。主要是我紧张没用，改变不了什么。最多，”鱼晚棠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我可以对付两个，最多两个。” 尚时宴：“……我应该也行。” “是吗？”鱼晚棠促狭地道。 尚时宴脸色顿时憋得通红，恼怒道：“我也是习过武，拿得起剑的。” “失敬失敬。” 发现他其实是个有趣的人，鱼晚棠就想逗他几句。 其实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虽然她觉得自己计策应该奏效，但是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敢说自己胜券在握。 而且她开始晕船了…… 虽然这会儿船没动，但是海盗登船，外面厮杀，让船不时晃动。 如果不是这些天，她已经慢慢适应，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吐得天昏地暗。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外面终于平静了下来。 鱼晚棠赢了尚时宴三局，最后一局输给他。 她放下了棋子。 尚时宴却还意犹未尽，“再来！” “应该出去看看了。”鱼晚棠笑道。 尚时宴莫名有些脸红。 他竟然被胜负欲裹挟，忘了现在的处境。 瑞王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吧。 众人一起从船舱中出去，就看见旁边瑞王的大船已经靠过来。 他们船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海盗的尸体。 自己人也有受伤，正相互帮忙包扎伤口。 瑞王在船头对着他们招招手，刚说一句“本王无事”，就开始咳嗽起来。 身旁的寒烟，忙到船舱里给他倒水。 鱼晚棠刚要说话，忽然发现瑞王身后的侍卫不对劲。 他的眼神很不对。 “王爷小心身后！”鱼晚棠大喊一声。 然而终究太迟了。 话音刚落，瑞王身后的侍卫，已经用力向前一推。 瑞王毫无防备，站立不稳，整个人跌到海里。 “王爷！”尚时宴喊出来，声音都是破碎的。 而鱼晚棠，已经一把扯下碍事的斗篷，纵身一跃，整个人直直入水，溅起海浪。 “你——”尚时宴完全懵了。 谁又推了鱼晚棠？ 可是他看过去，鱼晚棠身边站的是秋荷和如意，两个人同样被震住了，不知所措。 “她自己跳下去的？” 尚时宴话音刚落，就见到鱼晚棠已经从水面浮起来，奋力向瑞王游去。 瑞王的侍卫也不遑多让，会游泳的，都下饺子一般往海里跳。 “她逞什么能？”尚时宴看见鱼晚棠抓住瑞王，不由松了口气，言不由衷地道。 “来人，把他拿下，要活口！”尚时宴又指着刚才推瑞王的侍卫道。 可是太迟了，那人也已经跳进了海里，尚时宴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侍卫他认识，也是跟随瑞王多年的。 否则，瑞王怎么可能把他带在身边？ 也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细作，还是这次被谁收买了。 眼下，先救王爷要紧！ 一群人，七手八脚，很快把瑞王从救了起来。 鱼晚棠是第二个上来的。 秋荷吓得直掉眼泪，如意则比她冷静许多，沉默地上前用披风裹住鱼晚棠，带着她往船舱走去。 鱼晚棠用热水擦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裳，靠在火盆前，半晌还觉得身上冰凉。 “姑娘，那么多人在，您怎么就自己‘扑通’跳下水？吓死奴婢了。”秋荷声音之中带着哽咽。 “事发突然，我也没想那么多，”鱼晚棠实话实说，“只记得王爷身体不好，想尽快把他给救上来。” 本来就是病恹恹的，再在冰冷的海水里多浸泡些时间，有个万一怎么办？ “那您也不想想，那么深的水，那么凉，您身子骨也弱……”秋荷一边给她绞头发一边心疼地道。 “我没事。如意，你去看看，王爷怎么样了。” “是。”如意应声出去。 鱼晚棠摸着吱吱的小脑袋，“今天你也立功了，回头好好奖励你。” 她在想，到底是谁要对瑞王下手。 先是海盗，后来又是身边人，感觉背后的势力，不把瑞王弄死不罢休。 “秋荷，御赐的那艘船，还好吗？” “起火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扑灭了。不过奴婢觉得，多半也没法看了。” 鱼晚棠觉得很可惜。 但是人没事就好。 她问吴由伤了多少人。 吴由说只有五个人受了伤，还都不算重伤，鱼晚棠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霍时渊的中坚力量，日后还要和他一起冲锋陷阵，不能折在皇权争斗之中。 第240章 瑞王病重 过了一会儿，如意回来了。 “姑娘，王爷是苏醒的，随行太医说，您救得及时，王爷就呛了一口水，所以应该没有大碍。” 鱼晚棠闻言点点头，默默地松了口气。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让瑞王出事。 他和大哥私交甚笃，把自己看成妹妹一般照顾；而且他要是出事，自己南下的事情，该如何解释？ 她可能会让全家人站在风口浪尖，被人口诛笔伐。 所以，如今这样结果，她很满意。 “王爷也问奴婢您的情况，王爷很关心您。” 鱼晚棠想了想，站起身来道，“那走吧，我去看看王爷。” 瑞王到现在都觉得整个人像在做梦一般。 那个推他的侍卫没有找到，不知道他是逃跑了还是葬身鱼腹。 但是瑞王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那么做。 另外给他造成更大冲击的，自然是对他舍身相救的鱼晚棠。 瑞王落水后十分狼狈，呛了一大口水，但是他内心深处，没想过自己会被淹死。 因为他带了那么多人，他们会救他。 果然，他几乎刚落水，就听到也有人跟着跳下水。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跳下水的，会是鱼晚棠。 明明她那般单薄，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 呛水让人慌乱，他在模糊之中看到了鱼晚棠那张熟悉的脸。 即使生命攸关的关头，他也被她的举动所震惊。 她那么瘦弱，竟然跟着自己跳下来！ 这一瞬间，瑞王不恰当地想到了一个词——生死相随。 这给了他太大太大的震撼。 到后来，那个倔强的姑娘直接游过来扶住他，和他说话，叫他保持冷静…… 明明两个人都很狼狈，可是鱼晚棠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深深印刻在了瑞王的脑海之中。 她对自己，为什么那么好？ 自己有什么，值得她豁出去性命相救？ “王爷，鱼姑娘来看您了。”寒烟回禀道。 他的眼圈现在还是红红的。 他现在，就是深深的后悔。 都是因为他太大意，竟然撇下王爷去倒水，所以才让那坏人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寒烟现在对鱼晚棠这个瑞王的“救命恩人”，别提多感激。 她岂止救了王爷的命，她还救了自己的命。 ——王爷有个好歹，他也活不成了。 所以这会儿，寒烟看到了鱼晚棠，是真的感激。 瑞王身边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怀着这种心情。 瑞王也挣扎着要起身。 鱼晚棠忙道：“王爷，您好好休息。” 她就是来给他看一眼，证明自己确实没事，让他自己好好养伤别惦记。 “你没事就好。”瑞王道，“今日多亏了你。倘若有下次，你可千万不要再如此……你是女子，本来该被人照顾……你若是有个万一，我该如何对你大哥交代？” 鱼晚棠和他客气一番，怕打扰他休息，很快又告退。 瑞王喊尚时宴，“……帮我送送鱼姑娘。她今日也受惊受累了。” 尚时宴送鱼晚棠出来。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落日晚霞，映红了天际，也照亮了海面，颜色温柔而旖旎。 “你没事？”尚时宴问。 别说瑞王这个当事人，他这个亲眼目睹的，到这会儿都还觉得反应不过来。 “没事。” “你胆子不小，水性也不错。” 尚时宴今日先是看到鱼晚棠纵身跳到船上，又看到她在水中身形灵巧矫健，对她又有了新的认知。 ——表面上看起来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其实很是藏了两手。 她不同于自己之前认知里的姑娘们。 他的姐妹很多。 不仅仅他的姐妹，而且他遇到的许多其他贵女也是一样，端庄精致，小心翼翼，像戴着千篇一律，完美无缺的面具，在规矩的那个框框里，让人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自我。 鱼晚棠不一样，和她的每一次接触，好像都能发掘到不一样的惊喜。 “可能没有三千烦恼丝的累赘。”鱼晚棠开玩笑。 短发真的很方便，这会儿她觉得头发似乎都干了。 要是从前那般浓密的长发，没有半宿肯定不会干。 “你水性怎么会那么好？”尚时宴并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出自己的困惑。 “小时候调皮，在荷花池子里自己学会的。” “荷花池里？” “对。但是建议大公子别模仿，容易陷进淤泥里。” 尚时宴被她的话逗笑。 “今日多谢你。”他郑重道。 “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恰好通水性。” “也谢谢你临危不惧，在危险的时候站了出来。” 鱼晚棠淡淡道：“只是那一阵忽然灵光乍现，让大公子见笑了。可能主要是我贪生怕死，怕丢了命，才被激发出了潜能。” 尚时宴却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怎么还能顾全大局？ 他十分好奇，为什么鱼晚棠，会是那般的反应，就好像—— 好像经历过无数次，所以才历练出来的临危不惧。 但是尚时宴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鱼晚棠之前的人生，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刀光剑影的。 只能说，她天赋异禀？ 或许吧。 鱼晚棠眺望着远处的夕阳，整个人被笼罩在霞光之中，裙裾被海风吹起，翩然若仙。 尚时宴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好像，还没有仔细打量过她。 眼前的情景，美得像一幅画。 容貌秾丽的少女，温柔又坚毅，身披霞光，大海陪衬，立于船头，明明那么娇小，却又那么生机勃勃。 尚时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他想问问她，当初为什么会拒婚？ 他想问真正的原因。 但是最终，他没有问出口。 他是个务实的人，不会去纠结那些已经成了定局的事情。 皇上御赐的大船虽然受到重创，但是也还勉强能住。 主要是，鱼晚棠就待在那上面舒服。 所以后来，她就带着自己的人还在那艘破破烂烂的船上，瑞王乘坐其他的船。 但是她听来给她送补品的寒烟说，瑞王的情况不太好。 “……还是发烧，一到晚上就发烧，白天精神还能强点。” “那太医怎么说？”鱼晚棠问。 “太医就是废物。”寒烟和她熟悉了，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他们要是好用，王爷也不用等着安大夫才能救命。” 鱼晚棠默然。 寒烟说得对。 第241章 抵达淮阳 太医的医术是一回事，还有许多医术之外的生存之道。 他们更信奉中庸之道，有些时候并不会尽全力。 没办法，谁都会把自保放在首位。 “我就担心王爷的身体……”寒烟擦了擦眼角，“好好的人，谁能经得起天天发烧……除了安大夫，我就没见到过靠谱的大夫。就是他老人家，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鱼晚棠想说，他在淮阳。 可是现在淮阳情况到底如何，安大夫是否还在，她无法确定。 而且安大夫那般的性格，是否帮忙，她更不敢大包大揽。 所以最后她还是没说话。 再有三四日，她就该和瑞王分道扬镳，换马赶去见霍时渊了。 鱼晚棠心情激动，但是又有一种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她和霍时渊，已经很久没见了。 但是霍时渊，好像从来没有从她的生活中远离。 没有人提起他，但是大到遭遇海盗，小到吃鱼剔刺，她都能想起霍时渊。 前世她吃鱼不小心被鱼刺卡住了嗓子，不敢说，难受了两日之后，话都说不出来，才被霍时渊发现。 霍时渊带着她去找安大夫。 被安大夫救了小命之后，她被霍时渊“兴师问罪”。 他说：“你是我的，你所有都是我的。下次再敢瞒报，看我饶不饶你！” 现在想想，他说着最狠的话，却最关心自己。 只可惜，他们两个都是傻子，都不懂如何去喜欢。 思念就像一条暗河，悄无声息地流过千百里，然后突然奔腾而出，势不可挡。 接下来两天，瑞王情况更不容乐观，连白天也发烧，而且高烧不退。 鱼晚棠去看他的时候，他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白得吓人。 那般重礼节的人，甚至听到她来，意识都不很清醒，努力想睁开眼，却又无能为力。 “大公子，王爷这般，可如何是好？”她实在没忍住多嘴了，“这样下去，人会熬不住的。” 尚时宴看着她，忽然道：“如果我们也去淮阳，你能否帮忙，请安大夫帮王爷看看？” 安大夫的性情，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鱼晚棠想了想，如实地道：“我不敢夸这个海口。有时候，他连世子的账都不买。” 所以，她不敢打包票。 “……但是我可以尽力帮忙。”她又道。 鱼晚棠觉得，可能没有人能挑出瑞王的毛病。 温和谦逊，礼贤下士，虽身居高位，却总是为别人着想。 这样的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而无动于衷？ 尚时宴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好，那我做主了，我们一起去淮阳。” “王爷那边……也好，那就这么定了。” 瑞王现在烧成那样，估计也没法商量了。 救命要紧，其他事情都往后排。 “王爷谁都不见！”侍卫冷硬的话，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鱼晚棠寻声望去，便看到乐娇娇站在门口。 她来看瑞王，然后被侍卫拦住了。 她也看到了尚时宴和鱼晚棠，对着两个人行礼，然后讷讷开口：“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尚时宴态度疏离：“不必。” 谁知道她到底想帮什么忙？ 王爷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会儿更是病重，要是再被勾引…… 一滴精，十滴血，那帮的是忙吗？ 那要的是命。 鱼晚棠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瑞王什么人，也没有立场替他接受或者拒绝。 乐娇娇倒是也没纠缠，十分识大体的模样，行礼道：“那我就先告退。虽然我力量微薄，然王爷对我有再造之恩。倘若有我能帮上忙的，我定不推辞。” 说完她转身退去。 “狐媚！”尚时宴道。 鱼晚棠：“……” 他在自己面前，现在真是什么都不忌讳了。 “离她远点。”尚时宴道，“你的那些聪明，在这种女人的手段面前……未必能占上风。” 鱼晚棠听出来了，他本来说得可能会更难听。 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客气了一下，只说她占不到上风。 “我确实不行。”鱼晚棠轻笑，“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们这一行，同样也是。” 乐娇娇是一路斗上来的。 她深谙人性，在踩踏女人和吸引男人上，是人中翘楚。 尚时宴显然不满意她这个比喻，“你太高看她了。” 鱼晚棠笑笑，并没有说话。 轻视女人的人，早晚会吃亏。 不过她不是尚时宴的谁，没必要讨人嫌。 一行人很快在接近淮阳的口岸靠岸，自有人快马加鞭地去找淮阳王递帖子。 毕竟这里是淮阳王的封地，所以来了怎么都得知会一声。 鱼晚棠想低调可以低调，怎么都能混进城里。 但是瑞王身后跟着这浩浩荡荡的这些人，也无处可藏。 瑞王的状态时好时坏，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每日清醒的时间，可能都不超过三个时辰。 鱼晚棠思忖两日，决定混进瑞王的随行人员里。 她也假扮丫鬟。 瑞王自然没有拒绝。 尚时宴却“警告”她说，不要在淮阳搞事情，尤其不要连累瑞王。 鱼晚棠自己也是这般想的，也没有介意尚时宴说话直接。 说实话，她觉得，瑞王身边需要尚时宴这样的人唱红脸。 “管好你的猴子。”尚时宴又提醒她道。 鱼晚棠点头。 她戴了假发，带着身边几个人，混在人群中不显眼。 但是带着吱吱，就太显眼了。 所以只能委屈吱吱留在他们下榻的地方，尽量少出去。 淮阳王很快派人来接。 他给瑞王准备了一处别苑，占地几十亩，亭台楼阁，湖泊假山，景色秀美。 瑞王一行人都住了进去。 淮阳王还派来了淮阳当地的大夫。 然而大夫对瑞王的状况也束手无策。 鱼晚棠带着秋荷等人在别苑里四处看了看。 “这别苑，应该是淮阳王的吧。”鱼晚棠问。 从维护情况来看，应该一直在使用，时常有翻新。 粉墙黛瓦，雕梁画栋，看起来都很新，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别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王爷当年为了迎娶先王妃所建造的。”黄先生似乎有很多感慨，伸手摸着廊柱上的雕花，“王妃最喜欢的玉兰花。” 第242章 寻找神医 玉兰花是先王妃最喜欢的？ 鱼晚棠蓦然想起前世的事情。 霍时渊书房里有很多带有玉兰花纹样的雕花，摆件……她一度以为是崔霜喜欢的。 崔霜是他心中洁白无瑕的玉兰，自己却是那妖‍‌妖‎娆‎‌​娆的‍​海‍­‍棠‎‎​。 现在想想，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说到底，她是在乎的。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比较。 这座别苑，前世霍时渊并没有带她来过。 所以对鱼晚棠来说，这里是全然陌生的。 她能感受到，当年设计建造这里的时候，淮阳王也是带着对先王妃浓烈爱意的。 因为她只是走马观花地参观一下，就发现了很多个人喜好非常明显的特点。 比如，处处可见的玉兰。 比如，大片大片的娇粉。 比如，适合女子高度的秋千。 比如，鸳鸯交颈、琴瑟和鸣这样的意趣…… 所有这些，无不昭告天下，当初这份爱多么炽热。 鱼晚棠想，霍时渊可能是像淮阳王，才会爱得那般热烈。 但是淮阳王在成婚七年之后就变了心，而她，还没有熬到和霍时渊的第七年。 前世如果没有误会，没有猜忌，那他们最后…… 鱼晚棠没有继续再想下去。 瑞王的情况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但是也没见好转。 他醒来的时候依旧虚弱。 不过他还关心鱼晚棠，问她下一步什么打算。 “……是不是直接去见世子？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可以拿着我的帖子去。不过我担心这般上门，让淮阳王对你印象不好。要不，我派人给世子送个帖子，邀请他来？” 他实在太虚弱，说完这些话就要缓很长时间。 旁边的寒烟忙送上水。 瑞王被扶起来，浅抿了一口就摇头表示不要了。 鱼晚棠看着他这般，心里担心也难受。 他自己都这般了，还在替自己操心。 大哥是托付过他，但是对朋友的托付，谁又能做到这种程度？ “王爷，您保重身体。”鱼晚棠道，“到目前为止，王爷没有露面，也没有派世子露面，我觉得这有些不对劲。” 她隐隐感觉，淮阳王府，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让她忧心不已。 尚时宴道：“我也这般觉得。王爷，现在您的身体要紧，我先拿着您的帖子，去拜见王爷和世子，然后请安大夫过来给您看看吧。” 瑞王道：“不着急，我今日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鱼姑娘，你怎么打算的？” 他想先听听鱼晚棠的计划，别冲突了。 鱼晚棠感念他的周到。 她刚才，确实想反对。 因为她知道，安大夫来淮阳的动机是对淮阳王继妃下手，但是没成功。 他有没有败露，不得而知。 霍时渊嘴太严，尤其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于自己扛。 万一安大夫没暴露，甚至霍时渊现在都还在暗处行动。 贸然上门借人，岂不是容易引起怀疑，让他们暴露？ 鱼晚棠道：“王爷，先让人打听下世子的下落。毕竟世子现在应该在京城……在淮阳的可能性不大吧。” 听她这般说，瑞王和尚时宴都反应过来。 她是没把他们当外人，所以直接说了来找霍时渊。 但是按理说，霍时渊确实不能出现在这里。 瑞王还好，尚时宴却有些急了。 因为瑞王的病情，他真的不敢再拖了。 “去哪里打听？世子就算回来，也是隐秘行事，难道淮阳王会傻到大喇喇地承认？” 这事根本就没法查。 就算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瑞王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 鱼晚棠道：“我去查。这件事情交给我！” “鱼姑娘，你不要这么想……”瑞王忙道。 “交给你？你一个女子，初来乍到，也没什么能用的人，你怎么查？难道说，你和世子有什么约定？”尚时宴很着急，口气就不太好。 鱼晚棠摇头：“我其实现在都不确定，世子是否还在……打听世子下落这件事情，可以从长计议。王爷的身体，不能再拖，给我两日时间，我先试试能否找到安大夫。” “两天时间？淮阳偌大的地方，你要找人，又没有人，不是吹牛吗？”尚时宴满眼不信任，“你该不会是拖延时间，两日之后又两日吧……” “时宴，不要那么说。”瑞王咳嗽起来。 “两日，我不敢说一定能把安大夫找来，但是如果他藏身于淮阳，我想我能试试找他可能的藏身之处。” “他告诉过你？” 鱼晚棠能怎么说？ 她能说，她前世对淮阳再熟悉不过，和安大夫也很熟悉，所以她能夸下这样的海口？ 她不能。 所以她只能顺着尚时宴的话点点头。 尚时宴闻言便催促鱼晚棠。 “那你快去啊！” 鱼晚棠点点头。 瑞王却还吩咐，让人跟着保护她，让她也不要勉强。 总之，即使自己重病，他依然为别人着想。 鱼晚棠找来吴由。 “你们不要都跟着我。你现在回去挑人，要从来没有来过淮阳，最好和淮阳王府这边也没有认识的人。” 吴由立刻明白。 鱼晚棠是怕有人被王府的人认出来。 “属下立刻去安排！”吴由当即道。 他现在对鱼晚棠，除了奉命保护的责任感之外，更多了许多基于鱼晚棠能力而生出的尊重。 他刚开始觉得鱼晚棠柔柔弱弱，除了脸好看外，就是一个普通的乖乖女。 后来相处下来才发现，她十分有主见，而且临危不惧，身上甚至带着几分世子的气质。 这可能就是同一类人相互吸引。 鱼晚棠带了秋荷和如意，去了一家名为“济仁堂”的医馆。 “这位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坐堂大夫很客气地问道。 鱼晚棠今日戴着假发做妇人装扮，所以他才会口称夫人。 鱼晚棠笑笑：“也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怀孕两个月，想麻烦您帮我看看腹中胎儿如何。” 她今日没带秋荷出来，而是带着如意。 如意短暂惊讶，然而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从她脸上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坐堂大夫笑着点点头，伸手搭上鱼晚棠的手腕。 然而片刻之后，他抬头看了看鱼晚棠。 鱼晚棠对他笑笑，态度从容。 第243章 严刑逼供 坐堂大夫抬手，然后停了片刻之后，又重新给鱼晚棠诊脉。 可是这一次，他依然没有诊出滑脉。 按理说，怀孕两月，脉象应该很明显。 而且滑脉真的是极容易诊断出来的。 鱼晚棠穿着体面，端庄娴静，看着，看着……很正常啊。 所以大夫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夫人，您稍等。”他抬起袖子擦擦汗，起身去跟旁边的另一个大夫低声说了几句话。 另外一个大夫过来了。 鱼晚棠故作惊慌：“怎么，难道是我腹中孩儿不好？” “不是，不是，”第一个大夫忙道，“您稍等，马上就好。” 鱼晚棠忧心忡忡，用另一只手压在胸口表示紧张。 第二个大夫也给她诊了脉，随后斩钉截铁地道：“张兄，我也没诊出来滑脉。这位夫人，您说您怀孕两个月，应该是庸医误诊。” “误诊？怎么会？我明明，就是很久没来月事，而且就是怀孕了。你们这些庸医！” 她情绪激动地站起来，“你们这些庸医误人，我要去官府告发你们！” “夫人，夫人，别激动。”两个大夫连声安抚她，“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明明就是你们欺世盗名，有什么误会？”鱼晚棠声量很高，“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不会放过你们。”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今日，是遇到碰瓷的了？ 要是从前，肯定直接把人给撵走。 但是她说要报官……这要是闹起来…… 鱼晚棠见两人神情，心里就有数了。 这医馆，是安大夫开的。 这两人，是都受过安大夫指点的。 不过他不爱收徒，所以没有师徒名分。 对外，这医馆和安大夫没有关系。 但是这里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都会请安大夫帮忙。 所以鱼晚棠想，安大夫既然是遇到了难处，那么他要么藏在这里，要么…… 藏在最危险的地方——世子府。 她今日，就是来碰运气的。 看到这两人反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安大夫现在处境应该不太妙，可能藏身在这里。 否则，两个大夫没必要忌讳一个碰瓷的人。 想到这里，鱼晚棠又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是安大夫。” 这次，两个人的脸色直接震惊，无法掩藏的震惊。 “我要见安大夫，否则我就嚷嚷。”鱼晚棠又道。 “这里没什么安大夫……” “让她进来。” 正当两人还要“垂死挣扎”的时候，后堂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安大夫。 鱼晚棠不等两人说话，提起裙子快步往后跑去。 两个大夫看得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难掩担心。 如意没有跟进去。 她轻声道：“两位见谅。我家……夫人选择这么早，没人的时候来，就是为了求见安大夫。因为知道难以见到，才会出此下策。请放心，我家夫人并无恶意，和安大夫也是旧相识。” 两个大夫脸色这才微缓。 鱼晚棠到后堂，就见安大夫坐在那里，悠然地喝着茶。 她忍不住冲过去，“安大夫，你没事就好。” 安大夫啐了她一口，“你这丫头，会不会说话，见面就盼着我不好！” 鱼晚棠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几天不见就嫁人了？怎么没给我发个喜帖？怀孕了？” “没有，不是，我是为了来找您，所以故意喧哗，引起您注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鱼晚棠低头咬唇沉默。 就当是霍时渊告诉她的吧。 反正她不说，安大夫就会那么想。 果然，安大夫拍着桌子道：“那混小子，真是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什么都跟你说！” 鱼晚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故作镇定道：“安大夫，世子呢？” “怎么，嫁了人还来找世子？你相公知道吗？” “没有，我和您说了，我没有嫁人……” 她把头上的假发小心翼翼地拿下来，瞬时轻松不少。 安大夫：“……你头发呢？是不是世子被当成了你的相好，然后你被人剃头了？” 鱼晚棠无奈：“安大夫，您别逗我了。不过听您这般说，我心里松口气，世子肯定没事。” “他是没事……” 鱼晚棠想，世上最好的四个字，对眼下的她而言，莫过于“虚惊一场”。 没事就好。 千里奔波，差点被马车把骨头颠散，船上差点把苦胆汁吐出来，遇到海盗的惊心动魄，来到淮阳的紧张小心……在听到霍时渊没事之后，都散去了。 “……也就是被关了起来，每天用蘸着盐水的鞭子抽一顿罢了。死不了，离心脏还远。”安大夫哼哼着道。 鱼晚棠的心一下沉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霍时渊被关了起来？ 是淮阳王？ 那他…… 前世那种沉重的无法摆脱的宿命，难道已经开始重启？ 他给自己写的信，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自己，果然是不好的预兆。 “安大夫，”鱼晚棠恳切地道，“求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世子到底怎么了？” “奸‌淫‌‎母​​‌婢，死不认罪。” 奸‌淫‌‎母​​‌婢？ “是继妃的丫鬟？” “嗯。”安大夫冷笑，“她也就用这种龌龊手段了。奈何有人昏了头，就是宁愿相信这等狐媚子，也不肯相信自己亲生儿子。” “您的意思是，王爷把世子关起来，严刑拷打，逼他认罪？”鱼晚棠的声音都颤抖了。 这一瞬间，她甚至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弑父就弑父吧。 她不想霍时渊背负这样的压力，那她去。 她去把淮阳王给弄死！ 淮阳王怎么可以那样对待霍时渊？ 那是他亲生儿子。 而且是一个不管受过他多少伤害，始终都对他抱有希望的可怜的孩子！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晚上，霍时渊跟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提起“父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复杂的眼神里，依然有期待。 鱼晚棠觉得霍时渊的想法近乎可笑。 但是她没舍得戳穿他。 如果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能给他一些安慰，鱼晚棠希望这种信任，能够伴随他终身。 “那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救世子。”鱼晚棠咬牙道。 她没有问怎么办，因为没有人能告诉她。 安大夫对霍时渊那么好，如果有办法，他不会在这里说气话。 第244章 我要见他 “想办法救世子？”安大夫似乎在赌气，“那你想啊！别看我，我没办法。我也不想管！” 鱼晚棠心说，分明是管不了。 她轻声道：“我相信您为了救世子，该做的努力都做了。” “你的意思是我无能？”安大夫对着她吹胡子瞪眼。 随后他气呼呼地道，“是，我无能。我现在就看看你，怎么能把他救出来。”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是我不会放弃。” 鱼晚棠对着安大夫拜下，“只是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您把知道的告诉我。” 到现在，她只知道，安大夫对继妃下手没成功，还知道了安大夫怀疑先王妃的死因。 她一度担心霍时渊回来会开棺验尸。 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发生，并且被人抓到把柄，那这罪名，也和弑父差不多了。 鱼晚棠还怀疑，这是继妃的阴谋，专门给霍时渊挖坑，希望他身败名裂。 所以自霍时渊走后，她没有一日不担心的。 等看到霍时渊把所有身家都托付给她，她的担心更是到达了顶点。 现在终于来了，感觉离他很近，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奸‌‎淫‎​母‎‍‎婢”。 说句不要脸的话，前世今生，除了自己，霍时渊就没看上过别的女人。 鱼晚棠并不觉得自己倾国倾城，那是霍时渊对她的特别偏爱。 所以，她来回报他的偏爱了。 霍时渊，你等我！ “……如果不是真的处境危险，世子是不会那般替我安排好以后的。” “他，他竟然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你？” 安大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鱼晚棠点点头。 “疯了，他真是疯了！他这是要拿着命较劲，我……” 安大夫再也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 鱼晚棠垂眸，“事到如今，我和您一起努力，把世子给救出来。” “我没办法，那是个倔种，还是个情种！”安大夫越想越气，“我看顾他这么多年，他还没说怎么安排我，真是只白眼狼！还有他师父，他满心都只有你。” 安大夫自己带大的孩子，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配不上。 鱼晚棠却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被冒犯，继续道：“他牵挂我，所以或许他能听我劝。您得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心里有数，才能营救世子。” 安大夫显然不乐意。 他有点小孩子脾气。 但是他也明白，现在最可能的突破口，就在鱼晚棠身上。 那小子虽然不是他的儿子，但是痴情随了他。 所以尽管心里别扭，还有点嫉妒，但是安大夫还是把事情始末说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棺验尸，就被察觉。 所以，安大夫现在也怀疑，这是继妃挖的坑。 “我从来没见过那般厚颜无耻，又阴险毒辣的女人。”安大夫提起继妃就咬牙切齿。 事实上，他比表现出来的，更加憎恨继妃。 “……淮阳王那个狗东西，一声不吭地把人接回王府，我还以为他改了性子，却没想到，是要害死世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这卑鄙狠毒的东西，狗改不了吃屎。” 鱼晚棠听着他的话，从中筛选有用的信息。 “回去之后，没几天就传出来狗屁‘奸‌‎淫‎​母‎‍‎婢’，那丫鬟我还见过，比你长得差远了。他要是见色起意，为什么不找你，去找那样一个丑八怪？” 鱼晚棠：“……” 您怎么知道，霍时渊没有对我见色起意呢？ 在这件事情上，提起来她还是害怕。 “淮阳王的眼睛，是让狗屎糊上了。” 鱼晚棠听着安大夫口不择言，疯狂输出，什么也没说，静静地任由他宣泄，自己大脑飞快地思考着。 这时候，情绪的宣泄，根本没有用。 安大夫骂骂咧咧。 等他骂完后，鱼晚棠开口问道：“您为什么要藏起来？您也忌惮王爷？” “我忌惮他个屁！我，我只是……马失前蹄……” 原来，他在给淮阳王继妃下毒这个环节，就已经暴露了。 从霍时渊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藏身此处了。 鱼晚棠闻言道：“那是谁把世子的消息传递给您的？” “你倒是不笨。”安大夫哼道，“是霜戈。” “世子被抓，霜戈没事？” “难道他们还要给霜戈一个同样的罪名？她又不是霜戈的娘。” 鱼晚棠：“……” 如果淮阳王和继妃想给霜戈安排一个罪名，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安大夫，霜戈可以完全信赖吗？” 安大夫顿了下，“比你值得信赖。” “那就好。”鱼晚棠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也挡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安大夫想从她眼神中探究出点什么，却终究没看出来。 他又怀着微末的希望，试探着问道：“你想怎么办？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他终究妥协了。 他没有办法，那他配合有办法的人，哪怕这个办法，成功率并不高。 他该试的，真的都已经试过了。 “……我之前让霜戈给他带信，让他想办法越狱，他都不肯。” “是不肯，还是做不到？”鱼晚棠又问。 “废话，自然是不肯。”安大夫觉得鱼晚棠这个问题，是在侮辱霍时渊的实力。 霍时渊有什么做不到的？ 淮阳王府，不是没有他的人。 淮阳王那种昏聩的玩意儿，还找不到他破绽？ 继妃那个娘们虽然难对付了些，但是她不是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吗？ 只要想出来，总有办法。 最难的是，霍时渊现在破罐子破摔，好像一个愚孝的儿子，任由淮阳王处置。 他这是拿着命赌气呢！ 鱼晚棠听安大夫说完却在摇头：“我不认为世子是在赌气，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来想办法，我要去见见世子。” 他们若是能想到一处，她配合他。 若是想不到一处，就看看谁的主意更好，就听谁的。 鱼晚棠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坚强的人，她松散懒怠，不想承担什么责任，也没有什么野心。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降到头上，就像前世倾巢之祸，就像这一世霍时渊之危，她都能以空前的冷静沉着来应对。 这大概就是人骨子里的潜力。 而且现在，她还有霍时渊这个师父的多年教导加持。 “你想什么办法？” 第245章 周密筹划 “我去见世子。” 安大夫一听就气笑了。 “你去见世子？你以为淮阳王府是这破医馆，你说来就来，说撒泼就撒泼？” 他气得来回踱步。 “我告诉你，之前霜戈还能来回传递消息，现在他都见不到世子了。你想见就能见？现在世子的生死，我们都不知道！” 生死未卜…… 鱼晚棠被这句话刺痛。 霍时渊不会出事的。 前世他都笑到了最后，这一世依然可以。 对，他一定可以的。 不要慌，自乱阵脚，仇者快亲者痛。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原来都是自己做梦。”安大夫很生气。 既气鱼晚棠给他希望又破灭，又恨自己无能，要把这等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您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恕我不方便透露。”鱼晚棠坦然道，“事到如今，我在这里，谁都不相信，除了自己。您或许也不相信我，但是我坚信，我有能力把世子救出来。” “那你去救。” “嗯。”鱼晚棠点头，“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情要求您帮忙。” 安大夫以为是救霍时渊相关，所以便道：“你说来听听。” 没想到，鱼晚棠说的是瑞王。 “……王爷最近身体状况堪忧……” 安大夫又生气了，“他身体堪忧，关我什么事？你跟我绕来绕去，原来不是为了救世子，而是为了救他？” 鱼晚棠心累。 但是没办法，安大夫就是这般小孩子脾气，得哄着。 所以她耐着性子解释，“王爷对我有恩……” “那是你的事情。” “我来不是为了救世子吗？如果没有他帮忙，我不能顺利抵达淮阳。而且之后，我们也要王爷的势。您在这里躲躲藏藏，也帮不上世子。但是您去了王爷身边，是不是安全就有保障了？” 为了瑞王的命，没有人敢对安大夫动手。 即使淮阳王拿出“罪证”，要将安大夫治罪，也得考虑，只有安大夫能救瑞王。 瑞王可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在淮阳境内出事，淮阳王吃不了兜着走。 瑞王就是安大夫的保命符。 “……说得像我稀罕似的。”安大夫声音小了些。 鱼晚棠继续道：“您在王爷身边，我也放心了。如果您出事，之后把世子救出来之后，我也没办法对他交代。” “他才不想着我。他只惦记你，没良心的东西！” 安大夫尝试从鱼晚棠嘴里问出更多她的计划，但是鱼晚棠到底没透露。 安大夫虽然嘴上不服气，但是见鱼晚棠冷静沉着的模样，心里又升腾起希望来。 ——他看不清楚看不明白的主意，才有可能救世子。 鱼晚棠没有多停留，很快从医馆回去。 尚时宴听说她回来，从瑞王屋里快步出来。 “怎么样了？”他的心几乎都提到嗓子眼，小声地问道。 他担心没有找到，对瑞王的情绪也是打击。 “找到了，你派人去济仁堂把他接来，我和他说好了。” 好消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尚时宴都不敢相信。 他愣了好一会儿后才道：“就，就找到了？” 鱼晚棠这件事情顺利得，远远超过他想象。 甚至他都萌生出一种想法——难道鱼晚棠之前就和安大夫通信，知道他在哪里，只是不说？ 但是看着鱼晚棠澄澈坦荡的目光，尚时宴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 无论如何，找到安大夫是好事。 当务之急是把他接来，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尚时宴不敢耽误，立刻派了妥帖的人去接安大夫。 为了稳妥起见，他甚至还和瑞王要了令牌。 等做完这些，他才有空向鱼晚棠追问。 “你怎么找到安大夫的？你之前是不是就知道他在哪里？” “隐约有猜测，但是不确定，所以就没说。”鱼晚棠道。 “你跟他那么熟？” “大公子难道不知道，他是淮阳王世子的人？” 而她千里南下，为了谁难道还用再赘述？ 尚时宴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行吧，他知道，她背后是霍时渊。 就没见过哪个贵女脸皮这么厚。 她和霍时渊，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安大夫，是淮阳王要抓的人，所以还得麻烦大公子和王爷说明利弊，求王爷庇护。” “他干什么了，淮阳王要抓他？”尚时宴直接就把重点挑明。 “我也不知道。”鱼晚棠道，“他性情古怪，不肯告诉我，大公子可以直接问他。” 尚时宴表示不信。 但是鱼晚棠不说，他也没办法。 他只是问：“为什么要让我从中传话，你直接去跟王爷说不行吗？怎么，现在来了淮阳，都开始和王爷避嫌了？” 果然是到了情郎的地盘？ “对了，世子呢？你不是要来找世子吗？找到了？”尚时宴追问。 “找到了。” “那世子打算怎么安排你？” “等我见到他，自然就知道了。”鱼晚棠不慌不忙，“至于我为什么不自己去和王爷说……因为我怕是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尚时宴皱眉，“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见世子。” “那你等你见了世子回来再说不行？还是你打算，一去不复返？” 鱼晚棠忽然笑了，“大公子说笑了，我又不是那黄鹤，怎么会一去不复返？我只是需要些时间。” “需要些时间做什么？”尚时宴总觉得鱼晚棠要搞事情，还要瞒着他们，所以步步紧逼。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要去见世子。” 除了吱吱，她谁都不带。 她的人，还是跟着瑞王安全。 安大夫应该也有分寸，在她有确切消息传来之前，瑞王是不会痊愈的。 她希望，就算有什么策划不周的纰漏，或者有临时突发的意想不到的情况时，他们也还有个依靠。 这个依靠，就是瑞王。 瑞王能让淮阳王投鼠忌器。 瑞王是她的退路。 退路找好了，那就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你把话说得清楚些。”尚时宴眯起眼睛看着她。 鱼晚棠却微微一笑，“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时候坦然。大公子说是不是？” 尚时宴磨了磨牙，却没有说话。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之后想起什么也会告诉大公子。”鱼晚棠道，“我应该明日再走。” 第246章 如意请命 “你去见霍时渊，然后要留在他那里？” “世子现在处境不妙，我去帮他。”鱼晚棠道，“但是我初来乍到，知道的并不多。淮阳王和继妃的事情，想必大公子也有所耳闻，所以这件事情比较棘手。对了——” “如果之后大公子和王爷见到我，请假装不认识我。” 尚时宴被她气笑了，“假装不认识？怎么，认识王爷和我，还影响你了？” “那自然是我的荣幸，只是我要做些事情，不方便表露身份。” “做一些事情可以，让我配合也可以，但是你得把话说清楚。王爷和我，是受了你大哥托付的，得对你负责。” 鱼晚棠垂眸，“并非我有意隐瞒，实在一言难尽。我要做的事情危险，而且并不光明正大，所以也不想连累别人。” “你说我能听得懂的。” 随着相处，鱼晚棠越发发现，尚时宴的温和都是装出来的。 那可能是他为了自保的保护色。 实际上，他冲动，热血，毒舌…… “我要换个身份，混进王府。”鱼晚棠道。 “你疯了！” “我没有。”鱼晚棠道，“我着急，这是最好的方法。而且我对王府十分熟悉。” “你第一次来，能熟悉到哪里？听说和见到，是两码事。” 鱼晚棠却摇头。 不，对她来说，淮阳王府是仅次于自己家的存在。 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虽然现在比前世早几年，但是应该也没有大的变化。 前世的熟悉，一方面是久居，另一方面也是从她一入府就开始用心观察。 前世所有努力功亏一篑，却没想到，是为这一世留下的伏笔。 “大公子，我会进去做个丫鬟。”鱼晚棠道，“我带着吱吱，我们保持联系。” “你太想当然了。你以为，你想进去做个丫鬟，王府就会收吗？你还想隐姓埋名，隐藏身份，你知道不知道，王府买个丫鬟，都要查祖宗十八代？”尚时宴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瑞王的病情有了希望，他这会儿还没高兴多久，就又被鱼晚棠气着了。 这要是他自己亲妹妹，这会儿真的手痒了。 鱼晚棠却道：“我知道，但是我有办法。只是，不能和您说。” 又是不能说。 “不行，我代表你大哥不同意。” 鱼晚棠抬头对他笑笑，眼神明亮，目光温和却坚定。 尚时宴：“我说不行！” 鱼晚棠依旧平静。 尚时宴拂袖而去，“不和你说了，这事等王爷决断。我进去照顾王爷了！”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默默地道，霍时渊，你等我。 家人说不能来淮阳，她来了。 尚时宴说不能去王府，她也打算去了。 这一世的离经叛道，都给了霍时渊，偿还他两世偏爱。 “姑娘。”如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鱼晚棠答应一声，对她笑笑，“是不是等我等得着急了？” 虽然如意来她身边时间很短，但是心思细密，察言观色，体贴入微。 鱼晚棠虽然提醒自己，不可以越过秋荷去，但是还是忍不住会多找她一些。 好在秋荷是个最老实憨厚的，丝毫不“倚老卖老”，反而对如意多有照顾。 鱼晚棠也和秋荷说了，没有人能取代她，自己会管她一辈子。 所以秋荷和如意，现在相处也很好。 “姑娘，您刚才和尚大人的对话，奴婢多少听了些……” “没事，原本我也是打算跟你交底的。” “姑娘，您让秋荷姐姐留下，让奴婢陪您去吧。” 鱼晚棠摇头，“不用，放心，我自己可以的。” “奴婢不放心。您做什么，总得有个照应的人。”如意道，“比如说，您要藏个东西，和人说个话，都得有人望风。而且您是去做丫鬟的，不会让您自己一间房吧，是不是至少得两个人住？您头发怎么遮掩？” 她说的这些细节，鱼晚棠之前也都考虑过。 但是没想到，如意也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了一遍。 “而且您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奴婢可以帮您跑腿。” 见鱼晚棠还犹豫，如意继续道，“您不能出事，您是奴婢日后的依靠。您就带着奴婢一起去吧，奴婢虽然愚笨，但是不会给您添乱的。” “你才不笨。”鱼晚棠道，“你让我想想。” 她确实被这个主意打动了，但是依然还有自己的顾忌。 有些事情，她无法解释。 比如，她对王府的熟悉。 这时候，如意又道，“您和世子的事情，奴婢也会守口如瓶的。不管您说什么做什么，奴婢都不会传出去。事关世子，也一样。” 鱼晚棠几乎怀疑她有读心术了。 如意真是太聪明妥帖了。 “好，我再考虑考虑。”鱼晚棠看着鬓角别着白花的如意道。 如意样貌生得好看，又带着习武之人的英气。 她话并不多，而是默默观察，也极聪明通透。 这个世间美好的女孩子那么多，霍时渊偏偏对自己像中了蛊一样。 如意没有再说话，沉默地退后，站定。 鱼晚棠回头，才看到秋荷站在不远处，正担忧地看着她。 看起来，她也听了不少。 “姑娘……”秋荷走上前来，咬着嘴唇道，“您就带着如意去吧。奴婢蠢笨，怕给您添乱，但是如意可以……” 鱼晚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需要人在这里帮我传话给王爷和大公子，你们担心我，我都知道，容我再想想。” 安大夫很快被接来，去给瑞王看病。 鱼晚棠等在外面。 过了快半个时辰，安大夫才从屋里出来。 鱼晚棠忙迎了上去。 看了这么长时间，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因为安大夫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难道，瑞王的状况不好？ “安大夫……” “你还下海救人？”安大夫不等她说完，瞪了她一眼道。 鱼晚棠：“……救人着急，没想那么多。王爷怎么样了？” “你对他什么心思？” 鱼晚棠：“……” 怎么有一种捉奸的气势？ “王爷是我大哥好友，而且对我多有照顾，所以我不能见死不救，仅此而已。” 第247章 从容准备 鱼晚棠看了看后面的侍卫，把安大夫请到了她的住处。 “王爷身体情况如何？您要是又救他一次，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开口也坦然。您请喝茶。” 鱼晚棠双手捧着茶递给安大夫。 安大夫没接，“不喝，你和瑞王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拿着世子的产业，去跟了别的男人……” “我就是那般做了，您还有办法吗？” 安大夫：“……没有。” “所以现在是看我愿不愿意，而不是您说什么。我告诉您，我对王爷只有敬重。”鱼晚棠干脆地道。 安大夫哼哼了两声，这才没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他没事，就是个病秧子，告诉他好好养着，不听话。早点去南方，根本不至于。就是淮阳也比京城那干冷的地方好太多。” “没事就好。” “你打算怎么办？怎么救世子？”安大夫回到了他最关心的话题上。 鱼晚棠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她说了两遍。 第二遍，是对着瑞王说的。 尚时宴道：“王爷，您看，我没有骗您吧。她是不是异想天开？” 瑞王靠着迎枕，说话还是很虚弱，然而态度却恳切。 “鱼姑娘，我知道你担心世子。但是这般贸然进王府，怕是不妥。据我了解，淮阳王和世子关系紧张……我直接给王爷下个帖子，邀请他和世子前来，到时候你再找机会和世子见上一面如何？” 鱼晚棠行礼道谢，“王爷为我设想周到，然而这件事情，是他们父子矛盾。清官难断家务事，您还是不要牵扯其中。” “那你为什么要蹚浑水？”尚时宴发出灵魂拷问。 鱼晚棠：“……” 她为什么南下，难道这还是个问题吗？ 她越发觉得，尚时宴真是有反骨。 “你自己，深入王府，能行吗？是不是，世子出事了？” “嗯，他处境不很好，但是依旧只是王府内部的事情。我去打听一下情况，心里有数。” 总而言是，是不用劝了，她不听劝。 瑞王没有勉强，只叮嘱她一定要小心，不要逞强。 “……以后王爷若是对你有什么误会，你就说是我的人。”瑞王咳嗽了几声之后又不放心地道。 鱼晚棠点头，对着他又郑重行了一礼。 “王爷您好好调理身体。安大夫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是既然他答应了，就不会出尔反尔。您放宽心，慢慢将养。” “替你操心，王爷如何又能真正放心？” 鱼晚棠低头不语。 瑞王笑了笑，打趣道：“你可别欺负她，回头景深知道了，得找你算账。” 鱼晚棠恳切地道：“王爷，大公子，我虽愚钝，但是也不会飞蛾扑火。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我定然会求助，不会逞强。” “嗯，万事小心。” 瑞王到底身体弱，说了这一会儿话，脸色又明显地苍白起来。 鱼晚棠便起身告辞。 瑞王道：“时宴，你替我送客。还有，她这会儿心里也不好受，你别说她了。” 尚时宴拱拱手表示答应。 但是他不守承诺，出了门就对着鱼晚棠输出。 “非要舍近求远？逞强是不是？王爷都说了，要帮你下帖子，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我知道，淮阳王狂妄自大，根本不会买王爷的面子。我又何必，非要让王爷颜面扫地？” 虽然霍时渊这个亲爹让鱼晚棠心里很不喜欢，但是她却又不得不承认，父子俩在某些方面，比如倔强执拗，一身硬骨头这件事情上，如出一辙。 而且鱼晚棠还有别的考量没说出来。 就算瑞王帮不上忙，她和霍时渊，是不是也欠下了人情？ 不能说，人家没有帮到，就忽略了愿意帮你的好意吧。 “大公子，淮阳王虽然对王爷出手大方，给他安排了这么好的别苑，但是不管他还是世子，都没有亲自来，所以本质上，他还是怠慢的。” “而且，淮阳王当年也是有名的不听劝的主，所以请大公子保护好王爷，不要和淮阳王产生分歧。” 鱼晚棠对淮阳王的认知，是从霍时渊的描述中提炼出来的。 但是她真的了解霍时渊。 她觉得，这父子俩感觉上应该差不多。 “你自己，多保重，别逞强。王爷之上还有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淮阳王要是敢动王爷，那就说明他想反了。”尚时宴冷笑着道。 “他，未必不敢。”鱼晚棠声音依旧很轻。 还有什么，是这父子俩做不出来了？ 而且淮阳王府几代人经营，兵强马壮，如果不是忌讳淮阳王日渐壮大，皇上又何须搬出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祖制，非要霍时渊做质子？ 简而言之，如果说造反，淮阳王既有实力，又有被刺激后的疯狂，所以不无可能。 对瑞王来说，远离就是上上策。 他好好保养好自己的身体，现在的皇帝是他爹，以后的皇帝是他兄弟。 他一个病秧子，没有参与任何站队，求个平安还是轻轻松松。 尚时宴也沉默了。 显然，他也想到了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他更担心鱼晚棠。 淮阳王连瑞王都不放在眼里，那么鱼晚棠一旦败露，落到他手中，谁又能救她？ “霜戈在淮阳，他还是自由的。”鱼晚棠道，“他是世子的左膀右臂，所以有他在，我想混进王府，不无可能。” 同时，她也做了另一个决定。 “我带着如意和吱吱。” 一来如意说得确实有道理，她需要一个帮手帮她掩护；二来，她孤身前去，恐怕也让瑞王和尚时宴担心。 “那你去吧，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 “嗯。” 鱼晚棠又出去了一趟。 这次，她去找了霜戈。 霜戈见了她，也是眸光复杂。 “听安大夫说你来了……你来做什么啊！”霜戈粗声粗气地道，“我还得分心派人保护你。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对世子来说，不是火上浇油吗？” “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后接触过世子的人。”鱼晚棠道，“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帮助世子，我现在只是当面问问你，世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 只有弄清楚霍时渊到底怎么想的，她才能配合或者劝他放弃。 第248章 拒不认罪 霜戈还有些犹豫。 鱼晚棠看着他，目光了然：“如果你有办法，还会等到先在，满嘴燎泡，却束手无策吗？就算我的办法不见得奏效，但是万一呢？我既然敢来，定然也有几分把握。” 霜戈抬起手来摸了摸嘴角。 这燎泡，确实疼死他了。 但是他知道，如果霍时渊知道，他把鱼晚棠给卷进来，会发怒吧。 然而转念再想，世子这次，能够全身而退吗？ 鱼晚棠也不着急。 她知道，霜戈其实并无选择，只是要给他一些时间权衡。 果然，许久之后，霜戈试探着道：“鱼姑娘，你有什么办法？先说来听听？” “我要进王府，见世子，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鱼晚棠道。 她猜测，事情一定是卡在霍时渊不肯低头认罪上。 “那不可能，世子不可能认罪。他又没做那种事情！” “那是最坏的打算。”鱼晚棠道，“我先进王府，调查真相。如果调查不出来，最坏的结果，我会劝他认罪，或者，我把他救出来。” “你调查？你把世子救出来？”霜戈觉得有些可笑。 他忙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做到的事情，鱼晚棠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行了？ 霜戈虽然感念于她奔波千里，对世子的情意，但是听她如此轻描淡写，还是觉得她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难道他就是饭桶？ 这些事他不想做吗？ 问题是做不到啊。 “我尽力。”鱼晚棠依旧平静。 “鱼姑娘，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我有办法，不信你等着看我进王府。”鱼晚棠早就料想到了这些，所以现在被质疑，还可以平心静气地和他说话。 “你有什么办法？” “我能进去，不信你等着看。我之后不会麻烦你，我现在就是想知道关于世子的其他事情，怕我像无头苍蝇一样，进入王府也不知从何下手。” “你不可能进入王府的。那老妖精做贼心虚，严防死守，王府上下铁桶一般……” 霜戈忽然说不下去，因为鱼晚棠正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都知道。” 霜戈见她这般，忽然烦闷，“不行，总之，你不要胡闹。我在想办法，还有安大夫。现在瑞王不是来了吗？容我们再想想，能不能借力……” “你们借你们的力，我筹划我的筹划，我们互不干扰。” “你若是出事，世子岂不是还得捞你？” “如果世子能出来，那捞我又何妨？” 霜戈一下子哑火了。 是啊，只要世子能出来，别说捞一个鱼晚棠，十个又如何？ 现在问题是，世子还被关着。 “霜戈，我没有多少时间浪费。我只是要了解这件事情前因后果，后面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 “你可千万别冲动。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 霍时渊回来之后不久，淮阳王就发现了。 淮阳王把霍时渊带回王府，狠狠责罚了一顿，让他赶紧滚回京城。 霍时渊也并没有反驳。 虽然当时，他并不想离开。 他还想着开棺验尸的事情。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扶着世子就要走，没想到，老妖精出来了。” 继妃出来之后，装模作样，劝了淮阳王一番，要霍时渊留在府里养伤，说既然都回来了，就全家过个团圆年再回去。 霍时渊自然不愿意搭理她，但是为了留下来，也就默许了。 淮阳王也没有反对。 “……世子留下，也没有轻举妄动。老妖精的眼线到处都是，他想着再等几日。没想到，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霜戈现在说起来，都还气得浑身发抖。 “那老妖精根本就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自己狐媚，就怕别人再抢走她的男人，所以身边那些丫鬟，一个更比一个丑。” 就这样还说世子奸​淫‌母‌婢，那些女人，就算给自己，自己都觉得倒胃口，呸！ “那人呢？” “人，什么人？”霜戈问。 “那个声称被世子奸淫的婢女呢？是不是死了？” 这种事情，死无对证才是最安全的。 活着，就可能翻供。 果然，霜戈道：“死了，投井死了。要我说，肯定是老妖婆把人给弄死的，栽赃世子，还要毁一口井！” 那口井，是先王妃院子里的。 鱼晚棠又问了几个问题，霜戈一一回答。 “多谢，”鱼晚棠由衷道谢，“我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霜戈到现在都没明白，鱼晚棠到底要做什么。 “世子是蒙受不白之冤，不想认罪。他在和王爷较劲，觉得王爷相信继妃，却不肯相信他这个亲生儿子。” “好像是这样……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王爷是什么人，难道世子等到现在才明白吗？” “对父母，总有些期待放不下。”鱼晚棠淡淡道。 孩子对父母的爱，也是执着的，毕竟那是曾经温暖过他童年的人。 只是除此之外，霍时渊应该还有些别的打算。 因为他不是能轻生的人。 只是他到底要做什么，鱼晚棠想，大概只有等见到他的时候才可能问出来。 霜戈叹气，“你能见到世子最好，但是我就怕你见不到。” 霍时渊对鱼晚棠的心，他都看在眼里。 大概和淮阳王对继妃，也差不多。 好在鱼晚棠是个好的。 别的不说，她现在能站在淮阳，霜戈就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她对得起世子的深情了。 对柔弱的女人，不能有太苛刻的要求。 但是鱼晚棠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入王府救人，霜戈觉得很头疼。 鱼晚棠这是添乱。 她说不用自己管，但是自己能真不管她吗？ 不看僧面看佛面，那是世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鱼姑娘，你听我的，先不要着急。让我想办法，和世子联系。说不定，世子听说你来了，一下就想开了，是不是？” 鱼晚棠听着他哄孩子一般的语气，丝毫不为所动。 “你先看着点，如果我不能进入王府，再求你帮忙。” “姑奶奶，你倒是给我个准话，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进王府！” “赵哲。” “找着？您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办法啊！” 第249章 赵哲其人 “我说的是赵哲。”鱼晚棠不紧不慢地道，“王府管家，赵哲。” 霜戈脸色瞬时变了。 “你打赵哲的主意？”霜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鱼姑娘，你想都不要想！” 赵哲那是淮阳王的人。 赵哲是淮阳王的奶兄，这个人，以轴着称。 多轴呢？ 淮阳王说的每个字，他都奉为圭臬。 曾经有人绑架了淮阳王的奶娘，也就是赵哲的亲娘，威胁他，让他去偷淮阳王的兵符。 在那种情况下，赵哲都没有松口。 奶娘也没有松口。 奶娘被刀架到脖子说，对赵哲说的是，“我死不要紧，你要是敢背叛王爷，那我不仅没脸活下去，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不孝子。” 忠诚，对淮阳王忠诚，是刻在赵哲骨子里的。 现在鱼晚棠要去找这样一个人帮忙，霜戈觉得她异想天开。 更让霜戈生气的是，他都已经说明了这些利害关系，举了例子，鱼晚棠还是不改初心。 “那些我倒是没听说……” 前世霍时渊才不会像这一世那般，在自己面前诉说成长的苦楚。 ——任何苦，他都藏在心底，从来不提。 “但是我有把握说服赵哲。” 前世，赵哲是霍时渊的人。 而且鱼晚棠也知道，他生在淮阳王府，长于淮阳王府。 前世他忠心耿耿的对象，是霍时渊。 “你有什么办法？那是一头倔驴。恐怕你一出现在他面前，刚说明来意，他直接绑着你去见王爷了！” 霜戈气急败坏，就差跳起来了。 他真想把鱼晚棠给绑起来。 要是从别处下手就算了，从赵哲这里，绝对是异想天开。 鱼晚棠笑笑，“你放心，我能拿住赵哲。” “凭什么啊！你凭什么拿住他？” “只要我跟他说，我是鱼晚棠，他会帮我的。” 霜戈气得脸红脖子粗，话都不会说了。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鱼晚棠这么自恋的。 赵哲知道她是谁啊！ 半晌后，霜戈拍着桌子怒气冲冲地道：“鱼姑娘，你来是胡闹的吗？” 鱼晚棠却看着他，不慌不忙地道：“霜戈，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打我？” 霜戈恶声恶气地道：“是！” “但是你为什么不呢？”鱼晚棠眼神很明亮，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霜戈看不明白了。 他说：“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世子稀罕你，否则你以为我会忍？” “你说得对，你是爱屋及乌。同样，赵哲也会。” 赵哲不是后来才跟着霍时渊的。 他一直都是霍时渊的人。 霜戈吃惊地看着鱼晚棠：“那怎么会一样？赵哲他不是世子的人，我是。” “他是。”鱼晚棠道。 “胡说！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世子不可能瞒着我，却告诉你。”霜戈还是不敢相信。 鱼晚棠笑了笑，“你这般像是和我争风吃醋。你放心，我既然敢这么说，就是有十足把握。” 前世赵哲对霍时渊，正如霜戈口中所说，他对淮阳王这般。 而且霍时渊对他也非常信赖。 两人之间的那种关系，绝对不是后来半路改投主子所能有的。 鱼晚棠想，赵哲应该是霍时渊埋在淮阳王身边最深的钉子。 霜戈还是将信将疑。 “鱼姑娘，你真的确定？是世子告诉你的？” “我确定。” 鱼晚棠对后面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而且你想，退一万步说，他最多就是不肯帮忙，却不能把我怎么样。” 就是闹到淮阳王面前，自己一个高官之女，因为爱恋霍时渊想来找他，难道还能定她的罪？ 最多不过道德谴责一下。 只要她不讲道德，就没有人能用道德约束她。 这大概，也是前世霍时渊的逻辑吧。 霍时渊，我和你越来越相似了，是你带出来的好徒弟了。 “我不怕丢脸。”鱼晚棠道。 霜戈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祝鱼晚棠好运。 他到底不放心，对她道：“如果遇到什么难事，你来找我，别自己硬撑着。” 鱼晚棠谢过他后就告辞离开。 她现在内心无比清明，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第二天，鱼晚棠和如意乔装打扮，把身上所有首饰都拿下来，穿上了带补丁的衣裳，彼此打量一番，没有什么破绽，这才准备出门。 这时候，她们却被安大夫喊住。 “你这张脸，哪里像家里遭了难？”安大夫看着鱼晚棠冷哼道。 鱼晚棠知道自己细皮嫩肉，所以不能编造出家境贫寒这样的谎话。 她只能说，自己家道中落。 这个谎言，因为有赵哲里应外合，所以也不必多周密。 没想到，安大夫还是来挑刺了。 如意还可以，因为父丧，她最近状态不好，加上从小习武，手上有硬茧，皮肤也略粗糙些。 “而且你不知道，淮阳王和霍惟，都是色胚吗？” 鱼晚棠愣住。 霍惟确实是色胚，但是淮阳王不算吧。 他虽然见异思迁，但是被继妃拿捏得死死的，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安大夫看眼神就猜测出来鱼晚棠的想法，哼了一声后道：“他要是好的，能对不起世子的亲娘？” 鱼晚棠不敢出声。 那是安大夫的白月光。 “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偏偏胆子还大，不到黄河不死心，我现在就等着看你怎么碰壁。给，拿去！” 他把一个小瓷瓶塞到了鱼晚棠手里。 鱼晚棠低头看了看，是一个精致的天青色瓷瓶，带着木塞，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这是？” “这是药水，涂在脸上，能让人脸色蜡黄。”安大夫没好气地道。 鱼晚棠立刻明白，“多谢安大夫，我马上去用上。” 她把手里的包袱交给如意，自己进去把脸上，脖子上都涂上了。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肌肤颜色黯淡下来，人就不会那么显眼。 鱼晚棠又化了妆，让眼角往下耷拉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更平庸。 等她出来，安大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勉强满意。 “别逞强，有事说话，不是非得指望你去救人。那臭小子，惦记着你，也舍不得死，就看他什么时候能醒悟了。” 那个爹，根本不配当爹。 早断绝关系早好。 什么世子？ 谁稀罕！ 第250章 混进王府 鱼晚棠对安大夫行礼一礼，“您老保重。您留在王爷身边，不要轻举妄动，等着我的好消息。” “吹牛。”安大夫瞪了她一眼，“快走快走。” 鱼晚棠带着如意往外走。 可是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安大夫却喊住了她。 鱼晚棠顿下脚步，回头，目光里带着疑问。 “你，”安大夫脸色有些古怪，别扭地道，“你小心点。” 鱼晚棠对他笑笑，“我知道的，您老保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大夫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彻底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臭丫头，千万别出事。 鱼晚棠走到侧门，尚时宴已经在等他。 他来回踱步，显然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 他脚下放着两篓青菜。 “大公子。” 尚时宴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头，然而目光触及鱼晚棠时，还是愣住了。 “乔装打扮了一下。”鱼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大相径庭，并不好看。 “这样很好。”尚时宴道，“别逞强，要是被人戳穿了身份，就把王爷抬出来。” “嗯。”鱼晚棠点头。 她把每一份好意，都铭记心底。 这些，日后都是要还的。 “你要这些青菜做什么？” “去淮阳王府的敲门砖。” 鱼晚棠自己背上一篓，如意背上另一篓。 鱼晚棠对着尚时宴摆摆手：“我要早点走了，去晚了今日就不成了。” “你，真的有把握？” “有。”鱼晚棠斩钉截铁地道，“你好好照顾王爷，不用为我担心。对了，安大夫那边，还要麻烦你。他倔，得顺着他说……” “那些都不用你管，你顾好自己。” “嗯，多谢。希望尽快再见。”鱼晚棠对他粲然一笑，“大公子留步，告辞。” 她离见霍时渊，又近一步。 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鱼晚棠带着如意来到淮阳王府后门处。 这时候，天光已开，时辰却还早。 王府后门处已经排了长长的队，却鸦雀无声。 排队的人或挑着担子，或背着篓子，或拎着筐……里面装的有鸡鸭鱼肉，还有各种新鲜的果子和菜。 鱼晚棠带来的青菜，在这个时节，等闲人家也根本不可能见到。 这些人，都是给王府送食材的。 每天早上，各种新鲜珍贵的食材，都会通过这道门往王府里送。 而站在王府后门台阶之上俯视着的，正是王府的管家赵哲。 赵哲身上穿着一身暗红细棉布棉袍，并没有绣花，十分朴素，和他王府大管家的地位并不相称。 但是却没有人敢因此而小觑他。 所有人敛声屏气，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在他眼皮底下往前挪动。 赵哲目光盯着呈上来的食材，他说一句“过”，里面就有人把东西接了传进去。 他说一句“退”，外面的人就颓然地带着东西离开，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能做到这般，并非一日之功。 鱼晚棠带着如意混在队伍最后面。 如意心如擂鼓。 她想问鱼晚棠，这般行吗？ 感觉并不能蒙混过关。 但是前面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她也不敢，只能把所有忐忑紧张自己慢慢消化。 鱼晚棠却不慌不忙。 排了一刻钟，终于轮到了她。 赵哲看了她一眼，或许认出这是一张生面孔，道：“退。” 鱼晚棠行了个礼，“赵管家或许忘了我，我姓鱼，我家门前种着一片­‌​海‎­‍棠‍­‌，比别人家开得都更晚。赵管家去年秋天路过的时候说，这处­‌​海‎­‍棠‍­‌，侍弄得比别处的都好些。” 赵哲眯起眼睛看着她，目光中带着锐利的审视。 鱼晚棠镇定地任由他打量，从容道：“之前家里也没什么稀罕之物，不敢送到您面前来献丑。我家新得了个园丁，会温室种菜，得了点青菜，虽然也是平常，但是这时候尝个鲜，倒也勉强可以，这才巴巴送来。” “你叫什么来着？”赵哲问。 鱼晚棠听他没有戳穿自己，反而很配合，心里顿时有数。 “­‌​海‎­‍棠‍­‌。”鱼晚棠道。 “­‌​海‎­‍棠‍­‌……我记得你家境殷实，如今为什么做起这些营生？” “家境殷实，却是从前。”鱼晚棠垂眸，神色哀伤，“母亲重病，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家道中落，也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所以才想出这等取巧的法子，厚着脸皮来您这里……”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还想问问赵管家，王府里是否需要丫鬟？” “怎么，想卖身？” 鱼晚棠咬唇点头。 “王府里买人只有死契，犯了错可以打死，没有活契，你还愿意？” 鱼晚棠犹豫了片刻，“只要能给银子，只要能救我在乎的人，我愿意。” 赵哲回头问自己身后的人，“王牙婆什么时候来送人？” “回赵爷，明日。” 赵哲“嗯”了一声，矜贵地道：“那你明日也这个时候来，到时候再看能不能选中你。” 鱼晚棠拉着如意跪下，“­‌​海‎­‍棠‍­‌姐妹，多谢赵管家大恩大德。” “菜也留下吧，明日来给你结银子。” “是。” 鱼晚棠拉着如意，回到了她那个“家”。 这个家，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是霜戈安排得妥当，天衣无缝。 第二天一早，鱼晚棠又带着如意去了淮阳王府。 这一次，她们两人和牙婆带来供筛选的女孩子们站成五排，足足有四五十个人。 王府需要八个下人。 鱼晚棠却知道，其他的人，只能竞争剩下的六个。 她昨日已经和赵哲，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果然，折腾了一上午，被问了许多问题，经过了几个来回选择之后，鱼晚棠和如意顺利留下。 两个人都没有被改名字，依旧是­‌​海‎­‍棠‍­‌和如意。 她们两个，连同另外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一起被分到了大厨房。 另外两个女孩子随着她们俩改了名字，一个叫芍药，一个叫吉祥。 当着赵哲的面，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但是等厨房的人来领她们四人时，芍药和吉祥忍不住开始在后面小声抱怨。 “咱们怎么那么倒霉，就被分进了厨房……” 除了她们四人，另外四个女孩都进了内院，直接学着伺候主子去了。 按理说，她们也应该如此才是。 鱼晚棠带着如意，沉默地跟在后面。 霍时渊，我来了。 第251章 王府秘密 管厨房的康嬷嬷，今年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严肃。 在她的注视之下，鱼晚棠等四人，把身上的衣裳全部都脱下来，一丝不挂地站在她面前。 如果不是前世经历过，鱼晚棠这会儿估计也会羞愧欲死。 这是王府的规矩。 从外面买进来的人，就只能一个人赤条条地进来。 任何其他外面的东西，都不能带进来。 鱼晚棠的衣裳，都被拿出去扔了。 从里到外的衣裳，从上到下的首饰配饰，都是王府所出。 她们要时刻牢记，她们是王府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赵哲提前安排了什么，鱼晚棠顺利和如意住到了一个房间。 她们有一个时辰来收拾东西，然后就得出去干活。 如意听着外面没有动静，压低声音对鱼晚棠道：“……‌‌‍海‍​棠‍，你还好吗？” 即使压低了声音，她也不敢随心所欲地说话。 鱼晚棠点头：“还好。你怎么样？” “我也还好，就是有点害怕……” 如意觉得，这王府透露出十分奇怪的感觉，让人觉得十分压抑，又不知道哪里，透露着诡异。 “不要怕，有我在。快把东西收拾好，康嬷嬷不喜欢人拖拉。” 如意点头。 其实她很想问，鱼晚棠怎么会知道康嬷嬷的性情。 但是她没问。 鱼晚棠不怕康嬷嬷，因为她也是经历斗争之后还被留下的人。 她甚至有些怀疑，康嬷嬷是赵哲的人。 否则，她怎么能如此顺利地和如意分到一间房子？ 要知道，王府大厨房里，新进来的人，是四人一间。 之前正好有两个空位，康嬷嬷让另外两人住进去。 所以后来她才能和如意，住在这一间，然后又空了两个位置。 原本该住四个人的房间，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 要说这不是特意安排，鱼晚棠不信。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之后，就去厨房帮忙。 康嬷嬷把新来的四个人介绍给众人，然后问她们会做什么。 除了鱼晚棠，其他的人都摇头表示不会。 鱼晚棠道：“奴婢刀工还可以，也会做些菜和点心，不过约莫着入不了贵人的眼。” 如意站在她身后，有些诧异。 因为她刚开始改口自称奴婢的时候，十分别扭，用了一段时间适应，现在也不敢说自然。 但是鱼晚棠，好像完全不需要过度，直接就进入角色。 康嬷嬷指着案板上的豆腐道：“去切来看看。” 鱼晚棠行礼称是，自然而然地洗了手，然后拿起菜刀。 “嬷嬷，切成多大的块儿？” “你自己决定，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鱼晚棠闻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了，我给嬷嬷切个豆腐丝。” 豆腐还能切成丝？ 这又不是豆腐皮，这是鲜豆腐啊！ 可是鱼晚棠拿起菜刀，众人就听见刀剁案板的声音歘歘歘。 鱼晚棠神情从容，手和刀仿佛融为一体，左右动作，看得人目不暇接。 众人几乎都还没看清楚，鱼晚棠就已经把切好的豆腐浸到了水中。 豆腐遇水散开，竟然真的变成一丝一丝的。 众人都被深深地震惊了。 这简直，神乎其技。 鱼晚棠退后，垂手谦逊道：“奴婢献丑了。” “你这刀工，着实不错，从前学过？” “因为奴婢的母亲生病，所以奴婢自己伺候她，汤饭不曾假手于人。其实这不算什么，不过是奴婢做得多，熟练而已。” 康嬷嬷没有继续评价，而是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就帮忙切菜，听钱家的话便是。” 钱婶子，是王府外厨房挑大梁的厨娘。 康嬷嬷一下就把鱼晚棠指给她做下手，刚来的这些不明就里也就算了，原本厨房的那些人，闻言眼中都有些羡慕嫉妒。 剩下三个人就在厨房里打杂，烧火啊，提水啊，哪里需要就去哪里，谁都能支使她们干活。 如意还好，她习武之人，并不抗拒干粗活。 另外的吉祥和芍药，明显不高兴，但是初来乍到，除了任人摆布，也没有别的办法。 鱼晚棠既来之则安之，很快就融入了新角色。 钱厨娘吩咐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默默地干活，既不和那些厨房的老人套近乎，也不和新人交头接耳。 主打一个老实肯干。 到第五天的时候如意有些按捺不住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鱼晚棠：“姑娘，您怎么不和赵管家联系一下？” 不找赵哲帮忙，又如何能见到世子？ 鱼晚棠却道：“不着急，会有机会的。” 继妃十分多疑，对于新进府的人，她都会派人盯着。 而且鱼晚棠刚来就在厨房里出了风头，盯着她的人不在少数。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完全使用魔法打败魔法。 ——如果她想混进来做坏事，那她应该低调才是。 她用这种高调，降低继妃对她的怀疑，毕竟哪个细作不是低调融入呢？ 鱼晚棠心里很着急，因为她知道，她现在离霍时渊很近很近。 而霍时渊，还在受刑。 新伤旧患，他现在的情况一定很不好。 但是鱼晚棠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 快了，她很快就会见到霍时渊的。 “赵管家把我安排在外厨房，也有他的用意。”鱼晚棠给如意分析道，“你没发现，地牢那边的饭，也是从外厨房送去的吗？” 如意点头：“奴婢发现了。” “这个活儿，没有人愿意做。等我们再熟悉一些，估计那些老人就会把这些不愿意做的活儿安排给我们。” “只能等着吗？”如意道，“那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要等着，但是不仅仅等这个机会。” 如意不解。 “那咱们，还有别的机会吗？” 鱼晚棠点头，却没解释。 如意见状也就没有再问。 她总觉得，鱼晚棠对淮阳王府很熟悉。 可能是世子之前跟她说过？ 可是世子离开淮阳王府也有多年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鱼晚棠确实对王府很熟悉，甚至她还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地牢其实是有一条密道通往外院的。 第252章 盼来机会 那条密道，说起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据说是和先王妃有些关系，但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鱼晚棠不得而知。 前世她处境尴尬，小心翼翼，根本不敢主动打听什么。 实际上，除非事关复仇，否则她也漠不关心。 密道的另一头，是在淮阳王府的落幽居之中。 落幽居，在外书房旁边。 据说，淮阳王和先王妃感情如胶似漆的时候，一刻都不愿意分开。 淮阳王甚至不愿意出来见客。 后来，他出来的时候，就带着先王妃一起，让她在隔壁等自己。 忙活的间歇，他可以去看看先王妃。 曾经那般深情，最后却…… 淮阳王很深情，只是不转移，他的深情会转移。 从前是先王妃，现在是继妃；而他一旦放弃，立刻弃若敝履，毫不留恋。 鱼晚棠想从两方面入手。 一方面是厨房这边，看看有没有机会去给霍时渊送饭。 另一方面就是落幽居。 第二条路有些困难在于，她只知道地牢出口在落幽居，却具体并不知道在落幽居的何处。 前世，落幽居是王府禁地，除了霍时渊，谁都不能进去。 鱼晚棠被霍时渊带着进去过一次，但是那次，霍时渊喝多了。 她怕自己知道什么秘密，被醒酒之后的霍时渊清算，所以并不敢乱看，只隐约记得，落幽居并不大，而且破烂不堪，和处处锦绣的淮阳王府格格不入。 她首先得能摸进去，其次还得找到入口，最后还得顺利通过密道，进入地牢。 进入地牢那边的出口又是什么情况，她是否如愿以偿见到霍时渊？ 这些环节，哪一个都不能出错，需要十二分的小心。 “姑娘，奴婢还有担心。” 如意的话打断了鱼晚棠的遐思。 “你说。” “奴婢记得，之前霍惟去过京城，他应该见过您。如果他在王府里认出您来的话……” 霍惟被霍时渊打断了腿，没有恢复好，现在走路还有些微跛。 不过他跛得不厉害，穿上特制的高低不同的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鱼晚棠进王府之前，就和霜戈打听清楚了这府里的情况，包括霍惟。 “我们在厨房，无法，也不会四处走动。而且霍惟骄傲，纵使见过，他也未必正眼看过我。而且我现在这样，就算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淮阳王府主子不多，但是伺候的下人，足有一千多人。 外厨房还好，一共只有五十八个人。 内厨房有一百多人，而且基本上都是给继妃做饭的。 据说每天消耗掉纹银数百两，豪奢程度，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各处的下人都很多，在一千多个人之中，就算她有心想让霍惟注意到自己都很难。 如意听她这般说，顿时放松了不少。 “放心，不会有事的。” 因为鱼晚棠一来就出了风头，不少人现在都紧盯着她，盼着她出错。 没想到，她们没等到鱼晚棠犯错，却等到了别人“犯错”。 ——在地牢里的霍时渊，开始绝食了。 淮阳王刚开始置之不理，大有“饿死就饿死”的气势。 可是过了三天，他也开始熬不住。 他迁怒于外厨房给霍时渊做菜的厨娘，先是令人罚了厨娘月银，然后等之后霍时渊还不吃，又令人打了厨娘板子，紧接着就是换厨娘。 外厨房十二个厨娘，个个战战兢兢，就怕什么时候板子落在自己身上。 从前能在主子面前表现的机会，谁不争先恐后？ 现在恨不得都缩回到壳子里。 这种情况下，担心霍时渊心急如焚的鱼晚棠，很快就被人“推举”了。 “​​海‎­棠​不是很厉害吗？让她试试。”有人提议。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就是，咱们在王府做了这么多年，主子们都吃腻了我们的手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就让​​海‎­棠​试试吧。” 当然也有人有良心，觉得这般做不对。 但是并没有人出来打抱不平，毕竟事不关己，谁也不愿意惹火烧身。 众人都以为鱼晚棠会“殊死抵抗”，找理由回绝。 其实她很容易拒绝，因为她并不是厨娘，就是打下手的。 她还没有单独上过灶，给主子做过饭。 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鱼晚棠答应了，看不出喜怒。 “那好，晚上往地牢那里送的饭菜，就由你去做了。”一直没说话的康嬷嬷最后道。 鱼晚棠行礼称是，又道，“嬷嬷，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人家既然都已经答应接下这烫手山药，那于情于理，都该听听她的所求。 康嬷嬷也不例外。 “你说。” “嬷嬷信任，众人举荐，奴婢感激不尽，必当竭尽所能，做出世子喜欢的佳肴。但是世子对奴婢和奴婢做的菜肴都不了解，可能都不肯伸筷子。所以，请允许奴婢去跟世子介绍一下奴婢所做的菜肴。” 众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鱼晚棠。 她们都觉得鱼晚棠疯了。 她这是，想要勾引世子？ 可是那样的世子，勾引来有什么用？ 再说，世子多吓人啊！ 果然是刚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直接往前冲。 勇气可嘉，奈何人蠢。 康嬷嬷思索片刻后答应了。 她只说了一句话，“你不要后悔。” 鱼晚棠点头，然后就故作平静地去准备东西了。 有人眼尖地发现，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啧啧，富贵险中求，原来也是会害怕的。 只有鱼晚棠自己知道，她是因为要见到霍时渊，所以太激动。 他们几个月没见了。 分别的时候，鱼晚棠虽然也担心，但是心里也如释重负。 ——再也不用担心晚上忽然有人闯入自己的房间轻薄自己了。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分离却让她看清楚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 她想念他，担心他，甚至夜不能寐。 大概对她而言，这段时间的“失去”，让她恍然之间明白，霍时渊原来对她那般重要。 现在，他们又能见面了。 对于霍时渊来说，或许只是久别重逢。 对她来说，却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终于敢于直面自己的感情了。 她再也不需要像前世那般压抑着内心。 第253章 要她性命 没见到的时候，还能沉住气步步为营。 现在知道马上就要见面，鱼晚棠很难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好在她的这种激动，被解读为害怕，她很满意。 鱼晚棠没有敢把准备的菜肴全部安排为霍时渊喜欢吃的，因为那样很容易露出破绽。 但是她做了清蒸鲈鱼和蟹黄豆花，这都是霍时渊喜欢的。 她把四菜一汤装进食盒里，不动声色地示意如意不用跟着，自己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之中缓缓走出去。 不过等她从厨房中离开之后，沿途其他人，都没有用特别的眼神看她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再过平常不过的一日。 哪怕世子被关，对于他们来说，都习以为常。 因为这是继妃的天下。 霍时渊不被打压，他们才觉得异样。 鱼晚棠提着重重的食盒，想着这些人熟视无睹的麻木和习以为常，对霍时渊的心疼就更甚。 她跟在带路的侍卫之后，一路顺利来到地牢的入口。 所谓的入口，也就是一个黑漆漆的“黑洞”而已。 走近之后才会发现，可以拾级而下。 里面的情况，则完全看不清楚，只传来阵阵冷风，让人觉得寒气逼人，阴森恐怖。 “进去！”侍卫以为鱼晚棠不敢，不耐烦地催促道，“人都关着，你怕什么？世子不会吃你做的东西，你等着回去挨板子就行。” 鱼晚棠低头不语，缓慢地迈步。 地牢阴暗潮湿，两边墙上挂着刑具，在并不明亮的烛光下，依稀能看到黑色的留痕。 ——那是血液凝固的颜色。 鱼晚棠自欺欺人地低着头，不敢看，不敢想，好像她不看不想，那些就不会被用在霍时渊身上。 地牢里还有房间，鱼晚棠停在门口，看着侍卫敲门。 那门上半部分是铁栅栏，能看到里面的部分情况，但是她却并没有看见霍时渊。 霍时渊，应该在侧面视线四角处。 “世子，饭来了。”侍卫的声音并没有多少恭敬，反而带着嘲弄，“您要是不吃的话，我直接让人走了。” “滚！” 是霍时渊的声音。 鱼晚棠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疼——霍时渊是真的被亲生父亲关在这里。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鱼晚棠心疼他。 ——哪怕全世界都与他为敌，他也该得到父母的爱啊。 就像前世，无论自己多么任性，父母对自己的爱，从无折扣，毫无保留。 可是霍时渊得到的，只有无尽的伤害。 现在更是被亲生父亲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即使绝食也换不来父亲的关心。 鱼晚棠觉得霍时渊很可怜。 他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但是即使他哭着闹着，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乞讨，也没有得偿夙愿。 霍时渊，不该如此幼稚的…… 他不该指望一个多年不管他的爹，会忽然回心转意。 “没听到吗？世子让你滚，回去领你的板子去。”侍卫幸灾乐祸地道，“也不知道你这小身板子，能不能挨得住那二十大板。” “世子，”鱼晚棠开口，“求求您尝尝吧，奴婢的厨艺很好的。” 里面突然传来了锁链被拖动的声音。 他甚至，还被上了锁链？！ 片刻后，霍时渊的脸出现在了门前。 他头发有些乱，胡子拉碴，脸上还有鞭子留下的伤痕，只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如从前般明亮。 此刻，他看着鱼晚棠，眼中有震惊。 但是，似乎没有什么高兴…… 鱼晚棠看着他，忽然屈膝行礼，“世子，求世子饶命。奴婢做了好几道菜，求您给奴婢一个机会。您尝尝，奴婢求您尝尝，哪怕一口也行。” 她身后的侍卫，饶有兴趣地看看霍时渊，又看看鱼晚棠，似乎想弄清楚，为什么霍时渊会突然改变主意。 没想到，霍时渊忽然把右手从栅栏里伸了出来，一把掐住鱼晚棠的脖子。 鱼晚棠吃痛，憋得喘不上来气，徒劳地想用自己的手，把霍时渊的大手来开。 可是在绝对的力量对比之下，她到底失败了，脸色越来越红。 她要窒息了…… 侍卫也没想过会这样，连忙上去解救鱼晚棠。 可是他的力气，在霍时渊面前也如蚍蜉撼大树。 鱼晚棠感觉到呼吸越来越艰难，但是她还是看着霍时渊，眼角泪水滚落。 她无声地告诉他，她来了，她明白，她等他。 鱼晚棠如果没有前世，现在会怀疑霍时渊真想置自己于死地。 但是她经历过。 所以她知道，霍时渊根本不是真的想杀她。 如果他想，在他出手的瞬间，他就可以拧断自己纤细的脖颈。 他听到自己声音那一瞬间起身相见的反应，才是他真正的反应。 至于现在…… 他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弥补他显露出来的破绽。 他眼中为什么没有高兴？ 因为他不想自己以身涉险，也担心自己之后将要面临的板子加身的惩罚。 可是他没有选择。 一旦让继妃知道，自己对他是特别的，那自己就会暴露在继妃眼皮底下。 就算她混进来了，她的许多东西，也经不起推敲。 也就是在赵哲的掩护之下，她才能勉强稳住。 直面继妃，她怕是很快就会暴露。 所以，霍时渊不会赌。 所以，他的目光之中，有着那样深沉的纠结。 “世子，您别冲动，快松手，会出人命的。”侍卫苦劝道。 他可以看戏，但是惹出人命的话，最终算到谁头上？ 他怕自己背锅。 霍时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哗众取宠的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不是，这不是您总不吃饭吗……”侍卫道，“世子，您快松手。” 这时候，其他侍卫也上前帮忙。 众人七手八脚，终于把鱼晚棠从霍时渊的“魔爪”下拯救了出来。 鱼晚棠瘫软在地，伸手抚着自己脖子，身形微微起伏，整个人似乎都缓不过来了。 “来人，快把她拖出去。”侍卫忙道。 他怕霍时渊再受刺激会伤人，所以离得远远的。 霍时渊眼睁睁地看着鱼晚棠被两个侍卫连拖带拽地给架了出去。 第254章 挨了板子 霍时渊整个人顺着门板瘫坐在地。 后背的鞭伤被门蹭得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鱼晚棠。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她，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为什么要来？ 她家里人，怎么会同意她南下？ 这些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吗，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在最绝望的时候，鱼晚棠是霍时渊唯一的光。 她是霍时渊对这个世界最深的留恋。 当曾经爱重，屡次被伤之后依然让他怀有希望的亲生父亲，用蘸了盐水的鞭子，一鞭一鞭甩向他的时候，霍时渊厌世的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甚至想，就这样死去，把这条命还给淮阳王，是不是就可以两清了？ 但是当他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想到鱼晚棠脖子上还挂着同样的佛珠，霍时渊就不想死了。 他死了，鱼晚棠怎么办？ 鱼晚棠会过得很好。 她会带着自己给她的足以挥霍一辈子的产业，嫁给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鱼太傅和鱼景深在替她择婿这件事情上，倾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就是陆长风那般才华横溢的读书人。 鱼晚棠会替别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甚至再也不会想起自己。 霍时渊这个名字，会在她记忆之中渐渐被尘封，被遗忘。 不！ 绝不！ 霍时渊不甘心。 那是他的女人，他看过她身体，要对她负责，并且只能由他对她负责。 活下去，活着，活着去娶鱼晚棠，已经是霍时渊最后的希望。 原本他也想过，这几日就离开。 ——他一直有这个能力，但是他没走，因为他还没有把对父亲的所有希望都消耗殆尽。 霍时渊知道自己没放下。 他在强迫自己放下。 那些打向他的鞭子，打伤的是他的身体，打散的是父子之间最后的感情。 霍时渊想彻底放下。 他从地牢之中出去那日，就是父子真正断绝关系，形同陌路的时刻。 他要卸掉所有负担。 什么时候为止？ 等到淮阳王再对他挥鞭子，他能毫不犹豫，毫无负担地抽回去的时候，那就算父子缘分彻底消磨殆尽的时候。 霍时渊在等。 没想到，这个时刻将至未至，鱼晚棠却蓦然出现。 这个傻子。 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在京城乖乖等他不行吗？ 鱼晚棠……这个名字让霍时渊内心变得柔软，还有些酸涩。 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不是一点点在乎，而是愿意为他奔走千里的在乎。 她没有选择拿着他给的产业过安逸的日子，却选择冒着生命危险混进王府来见自己。 霍时渊的心都快燃烧起来。 可是他刚才，只能那样粗暴的对她，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还有，回去等待她的，还有板子…… 二十大板，她那小身板，如何能承受？ 想到那些要落到她身上的板子，霍时渊心疼到无以复加，只恨不能立刻出去，替她承担所有。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的身上，承载着两个人的未来，所以他不能冲动，不能在这时候，把软肋暴露给继妃，那样只能任由继妃拿捏。 霍时渊不敢想，鱼晚棠落入敌人之手。 他会发疯，会毁天灭地，也会……选择屈服。 她怎么那么傻？ 她怎么不想想，别人送饭他置之不理，她送饭自己就欣然接受的话，继妃会怎么想？ 事出反常必有妖，继妃又是那样心机深沉歹毒之人，她肯定会注意到。 只有现在，让她挨了板子，泯然众人，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不，不对！ 霍时渊忽然觉得不对。 因为这些并不难想到，聪明如鱼晚棠，定然也能将其中利弊考虑清楚。 那她还要来…… 她…… 她只是为了见自己，告诉自己她已经来了！ 即使那代价，是挨二十大板，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这个傻子！ 霍时渊重重一拳打在地上，手背瞬时红了一大片，他却恍若未觉，脑海里都是鱼晚棠。 他想，这辈子，他都不会辜负她。 他会永远记得，他在最绝望的时候，她将他救赎。 霍时渊想到鱼晚棠挨板子的场景，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吼声。 整个地牢似乎都回荡着他的吼声，无人敢说话。 “我慢点，您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如意给趴在床上的鱼晚棠上药，看着她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肌肤，手都在颤抖。 鱼晚棠咬着牙，头上冷汗涔涔，举在头两侧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抓紧床单，手背上隐隐有青筋跳动。 “我没事。”鱼晚棠说出这三个字就不敢再说，她怕自己泄气哭出来。 预料之中的板子，却出人预料的疼。 鱼晚棠想，她不算是个娇气的人。 就算曾经是，前世流放路上被官差用鞭子抽，后来进了青楼被老鸨用各种法子惩罚，等进了淮阳王府，也被嬷嬷整治过……几番下来，掉了几层皮，对于被罚，也是习以为常。 后来霍时渊折腾她的时候，最难受的时候她都能笑颜如花。 所以鱼晚棠想，她可以。 但是板子挨到身上她才发现，还是不可以。 因为淮阳王府的板子，真的太疼太疼了。 打板子的人，是那些手劲极大的侍卫，丝毫都没有放水。 所以，二十大板下去，人才会皮开肉绽。 不过鱼晚棠想，这般看起来，前世霍时渊对她还真是心慈手软了。 他没有赏她这么结结实实的一顿打。 疼，真的很疼，疼得她想哭。 但是鱼晚棠强忍住眼泪。 因为没有人疼惜的时候，流泪给谁看呢？ “我没事，你放心上药。我还有三天假期，肯定能恢复得差不多。” 因为一顿板子，喜提三天假期，鱼晚棠苦中作乐地想。 “世子为什么不吃？”如意哽咽，“他是不是不知道，他不吃，会让您受这么大的罪？” “不，他知道，只是他不敢显露出来。”鱼晚棠笑了。 正如霍时渊所想，她预判了所有的后果。 但是她还是很高兴。 她把最重要的内容传达给了霍时渊，那就是—— 我来了。 第255章 开始行动 我来了，陪着你，风雨同舟，携手进退。 是，你有一个人渣的爹。 但是这个世界对你而言，不是仅仅有他。 还有我，有银芒月华霜戈这些人，还有那些对你忠心耿耿，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下属。 你还有光明的未来。 人在一定时候，再强大也容易钻牛角尖。 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会被伤得那么深。 淮阳王，是霍时渊的难以割舍。 鱼晚棠，就是来帮他割断这段不值得的父子情的。 霍时渊也知道她会挨板子，这会儿他是不是在担心自己？ 霍时渊，我没事的，你要好好的。 我是来带你回京城的。 你没有幸福的家庭，我有，我分给你。 厨房里的一些人来看望鱼晚棠，多少都给她送了些东西，也说了不少安慰的话。 鱼晚棠勉力强撑着笑脸，和她们道谢。 如意替她把人都送出去之后，回来忍不住道：“假仁假义！” “也不能这么说。她们看我出风头，盼着我倒霉是真的；但是看到我现在这般凄惨，同情也不见得全是作假。不值得为这些消耗和浪费精力。” 点头之交，世情如此。 嫉妒这种心理，再正常不过；而同情心，也属另一种人之常情。 说到底，不过就是交情不到。 大家偶然间分到一处做工，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 鱼晚棠是带着目标来的。 霍时渊。 只要把霍时渊救出来，剩下这些，都不足挂齿。 鱼晚棠说完后就有些乏了，闭上眼睛道：“我累了，先睡一会儿。” “您等等再睡吧，一会儿我去厨房讨点粥过来伺候您喝下。”如意道，“现在睡了，也怕回头晚上睡不着，更难熬。” “没事，我不饿，先睡了。” “也好，睡了身上的伤口就没那么疼了。”如意轻轻地替她把伤口盖上。 鱼晚棠闭上眼睛。 她其实并不困。 身后的伤疼得她没有睡意。 但是她必须要养精蓄锐。 今晚，她要去落幽居。 她要去见霍时渊。 因为今天她挨了板子，可以偷偷摸摸溜出去，就算被人发现，也可以说伤口疼得厉害，想出去找大夫，迷了路。 刚受过罚，谁也不会继续讨罚吧。 所以即便被发现，她应该也能含混过去脱身。 如意坐在床边守着鱼晚棠。 见到她额头上有冷汗，如意抽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着。 吱吱觉得鱼晚棠这样子可怜又可笑，在床里面趴着，故意把猴屁股撅得高高的。 鱼晚棠不理它，如意也不多看它，免得它更来劲，蹬鼻子上脸。 鱼晚棠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如意不解地问道。 “忽然想起来，刚才挨板子的时候，我一直担心假发会掉，所以不敢动。” 如意：“……那您喊两声也好。” 她一直以为鱼晚棠晕过去了。 后来才发现，她的手握成拳头，掌心都已经被指甲划伤。 “其实没那么疼，就是第一下有些意外，后面习惯了还行。”鱼晚棠道，“你不用担心我。” “我担心也不能帮您受着。”如意低头，“其实我小时候练武，经常被师姐打，所以不怕挨打。” “就算经常挨打，也会疼。”鱼晚棠道。 如意没有再说话，只是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出去给她熬粥。 后来，鱼晚棠真的睡过去了。 她是被如意唤醒的。 因为她有些发烧。 “没事，”鱼晚棠道，“有点低烧正常，我现在并不觉得很难受。” 她想去见霍时渊，不想再等。 霍时渊这会儿定然在担心她，也在猜测她的用意。 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猜。 前世两人因为猜忌，失去了太多时光。 她强撑着起身喝了粥，然后悄然和如意说了自己的打算。 “密道？您怎么会知道……我知道了，是世子告诉您的，对不对？” 鱼晚棠没有否认。 “可是您现在这状况，如何能出去？” “我没事，我心里有数。” 前世发高烧的时候，她还能站在雪地里半个时辰，等着霍时渊回来。 人只要想，又有什么做不到？ 更何况现在，她是满怀期待的。 “我陪您去，”如意道，“要知道，王府除了明面上这些侍卫，还有不少藏在暗处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鱼晚棠笑着握住她的手，“有劳如意了。” 如意无奈地笑了。 “其实奴婢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对世子那么好……” 霍时渊将来要是对不起鱼晚棠，如意觉得他都应该天打雷劈。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 感情这件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于男女之间，霍时渊给她的爱，别人无可比拟。 虽然在男女之事上，他也令她害怕，而且不知道这一世，什么时候才能跨越障碍。 但是其实能走到那一步，是足够幸运的。 证明当下面临的种种困难，都已经被荡平。 所以对鱼晚棠而言，解决当下的困难，才是最重要的。 “不说那些，我告诉你落幽居在哪里。然后我们两个也来对一下信号，还有吱吱，过来……” 赶紧给她出点力，她就不计较之前它学自己狼狈模样的仇了。 鱼晚棠把粥喝完，就带着一人一猴摸黑出了门。 如意提醒她侍卫的存在，鱼晚棠惊讶地发现，王府的布防图，竟然和前世基本一致。 霍时渊弑父杀弟之后，竟然没有彻底改变王府的布防？ 他是真的不怕淮阳王的拥趸找他报仇？ 鱼晚棠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现在她也没有心思想其他。 如意提醒她，吱吱也会提醒两人。 关键时候，吱吱还是相当给力的。 眼看着就快摸到落幽居，鱼晚棠忽然听到前面有人说话。 如意一把抓住她，拉着她躲到旁边树木之后。 吱吱则灵巧地攀上另一边树，故意摇树，让树叶落下的声音，遮掩她们走路声音。 ——幸亏这是淮阳，没有严冬，草木依然茂盛。 “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戒备，尤其是王爷书房。” 是赵哲的声音。 “是，赵管家。”众侍卫一致答应。 鱼晚棠心如擂鼓。 赵哲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吗？ 第256章 找到密道 等到赵哲和侍卫都离开之后，鱼晚棠在如意的帮助下，翻墙进入了落幽居。 脚一落地，鱼晚棠就觉得不对。 因为她的脸，被杂草划了一下。 这落幽居，竟然杂草丛生，草深处，竟然比她身量还高。 虽然前世她没怎么进来过，但是她肯定，这里是被人悉心照顾洒扫的。 那是霍时渊对母亲的纪念。 但是现在的淮阳王，却显然背叛甚至忘记了曾经的深情。 “咱们这怎么找？”如意犯了难。 落幽居不大，但是想要找个密道入口，她们也得好好忙活，非一日之功。 鱼晚棠对此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想到里面会荒废至此。 她要寻入口，难度大大增加。 “慢慢找。” 杂草丛生，夜间难以视物，又不能提灯笼，确实太难。 但是想到霍时渊，鱼晚棠咬咬牙，“我们就从脚下开始，慢慢来，不着急。” “好。”如意道。 吱吱把人彻底引开之后又回来，听见两人对话，不由翻白眼。 它还以为，鱼晚棠知道密道入口，才会来找呢！ 结果，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真是不让人省心。 关键时候，还得靠它啊！ 吱吱跳到鱼晚棠肩头，拉了拉她的耳朵。 鱼晚棠：“嗯？吱吱，怎么了？” 吱吱指了指正屋房门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密道入口？”鱼晚棠不敢置信地道，十分惊喜。 吱吱挺胸，骄傲地点点头。 都是重生的，它可比鱼晚棠厉害多了。 这对鱼晚棠来说是意外之喜，大大缩短了她找密道的时间。 这么说，她今日，岂不是就有可能见到霍时渊了？ 鱼晚棠心脏砰砰地跳。 吱吱带着她们两人往门口走去。 可是门却上锁，窗户也紧闭，看起来是进不去的。 外面还有侍卫不断来回巡逻，所以想破门而入又不被察觉，显然很难。 鱼晚棠咬唇。 钥匙去哪里找？ 吱吱表示，它也不知道。 它能知道密道出口在这里，已经给自己满分了。 钥匙可能是在淮阳王那里？ 那样就很难拿到了。 鱼晚棠正飞快地想着办法，就听如意低声道：“姑娘，让奴婢试试。” “你会开锁？” 如意点头，面上带着苦笑，“我从小调皮，我爹屋里什么东西都能翻得乱七八糟，他就上锁，结果我学会了开锁……” 那样美好的时光，已经成为永远无法复制的回忆。 鱼晚棠沉默地替她擦拭眼泪。 失去至亲的痛，别人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倾尽余生，也走不出来。 什么时候回忆起来，什么时候难受。 时间，带不走至亲离开的痛。 如意吸了吸鼻子，“奴婢没事，奴婢听了他的话，没有替他守孝，做了个不孝女。” “他不需要你孝顺。他只希望你过得好。”鱼晚棠握住她的手，“从此以后，别委屈自己，因为你爹会心疼。” 如意听了这话，无论怎么用力逼退泪意，都还是泪水涟涟。 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对准锁眼活动起来。 片刻之后，只听“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两人一猴走进去。 好在今晚有月光，借着那微弱的光，她们顺利地跟着吱吱摸到了床前。 吱吱钻到了床下，吭哧吭哧搬着什么。 鱼晚棠没有犹豫，直接趴在地上往里看。 只可惜，屋里本来没有灯火就很暗，床底下那就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什么也没看到，只能凭着耳力，勉强辨认吱吱所在的方向。 “姑娘，奴婢带了火折子和蜡烛。”如意道。 “我也带了。等我到床底下再点上蜡烛。” 鱼晚棠磨黑爬到床底，然后才敢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 如意在外面小心观察烛光的外泄情况，把幔帐放下，总算遮掩差不多。 鱼晚棠和吱吱在床底摸索了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了入口。 彼时，鱼晚棠跪得膝盖生疼，因为着急而急出了一身汗。 可是看到那入口，一切都值得了。 如意有些迟疑：“姑娘，奴婢陪您去吧。” “不用，我带着吱吱下去，你在这里帮我守着些，一会儿我回来，你接应我。” “那您千万要小心。” “嗯。” 鱼晚棠举着蜡烛，带着吱吱一起小心翼翼地下去。 地道很窄且很矮，仅容一个人膝行通过。 鱼晚棠本身已经很瘦，但是在里面通行都很困难。 她忍不住想，当年挖这地道的人，身材难道比她还瘦？ 前后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在这里面爬行让人害怕，身上的伤口被反复牵动，疼得鱼晚棠直冒冷汗。 好在有吱吱陪着她，还有……霍时渊在等她。 鱼晚棠不知道爬了多长时间，终于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这里被封着，她不知道伸手推开会看到哪里，也不知道霍时渊会不会恰巧就在这里。 但是事到如今，鱼晚棠并没有别的选择。 她只能赌一赌。 她吹灭了拉住，深吸一口气，随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把石板掀开极小的一条缝隙。 光线照进来。 虽然那光线原本黯淡，但是对她来说却是刺眼。 她习惯了片刻之后，没有听见动静，就壮着胆子，把石板掀开更多。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霍时渊，似乎正在靠着墙睡觉，一条腿屈起，手搭在腿上，头微微垂下。 他的脚踝上拴着铁链，让他活动范围受限。 这个房间很狭窄，条件极艰苦，没有床，只有地上的一堆稻草。 霍时渊却没有睡在那里。 鱼晚棠想，如果她看到霍时渊躺在稻草中间，会难受到无以复加。 但是现在他坐着睡，她更难受。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养精蓄锐，才能再战啊！ 鱼晚棠没敢出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应该没有人之后，才故意用手指敲了敲石板，同时压低声音道：“世子——” 霍时渊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过来。 第257章 地牢相见 鱼晚棠把石板撑起来更多，对霍时渊露出笑脸。 霍时渊原本正在想她，想她如何能承受那二十大板，却突然听到了窸窣之声。 他装睡诱敌，却没想到，来的会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霍时渊对上她的笑脸时，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狂喜，心疼，愧疚……种种复杂情绪，将他缠绕起来，几乎无法呼吸。 但是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身上的锁链，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更是为了监视他。 只要他一动，铁链就会发出声音，看守他的人就会过来巡视。 鱼晚棠声音极低，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安全吗？”她问。 霍时渊摇头又点头。 鱼晚棠顿时明白，外面有人看着，但是这会儿人没有近前，还算安全。 “吱吱，去，弄点动静出来，把那些人绊住。” 吱吱瞪了霍时渊一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鱼晚棠慢慢从密道里出来，脱了鞋子慢慢走进霍时渊。 霍时渊整个人像被冻住般，一动也不动，只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他顾不上问密道怎么回事，顾不上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就贪婪地看着她，想要把她所有都刻印在心里。 鱼晚棠近前，跪坐下，和他四目相对，竟然生出些局促。 他们好久不见，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寒暄。 最后，还是霍时渊先动作。 他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后腰。 鱼晚棠疼得一激灵，但是很快又对霍时渊笑道，“吓了我一大跳。” “那么疼，为什么还要来？”霍时渊问。 他想做些什么减轻她的伤痛，但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不疼，安大夫让我给你带的外伤药，被我用了一些。”鱼晚棠从袖子里掏出药瓶来，“世子，我先给你上药。咱们一边上药一边说话。” 这条密道，她如何得知，也无法解释。 那就把这功劳给吱吱。 反正猴子不会说话。 有不解？那就忍着，或者去问吱吱。 霍时渊却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动，“我问你，为什么要来？我给你的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世子慷慨。”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非要南下，还要装作奴婢混进来？”霍时渊咬牙切齿地道。 鱼晚棠挨了打都没觉得委屈，但是听了他这审问的语气，竟然生出了那么多委屈，低头不语。 霍时渊还问，鱼晚棠忍不住道：“我为什么来，和世子有关系吗？世子既然决心以死全孝道，何曾考虑过别人感受？既然如此，我来这里，也无需和世子交代！” 她这番明显带着赌气意味的话，让霍时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两人都沉默，同时也都没有退步说软话。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霍时渊最终没忍住，低声开口。 他舍不得让她生气。 她今日刚受了罚，身上不知道有多疼，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来见自己。 要说她心里没有自己，霍时渊怎么也不会相信。 他厚着脸皮追求了那么久的人，现在给了自己回应，而且是义无反顾地追随，霍时渊如何不激动？ 但是现在这种境遇，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没有谈情说爱的情绪。 “可是我不怕被牵扯。”鱼晚棠伸手替他宽衣，动作熟稔而轻柔，明明在动作，却几乎没有触碰到他。 ——前世，霍时渊龟毛难伺候，她都已经伺候得顺手了。 霍时渊脸色通红，下意识想躲，却无处可躲。 “我想办法把你救出去，你也不要自暴自弃，你相信我，等着我。”鱼晚棠说话一改之前的轻柔温和，声音之中带着无比的坚定。 而霍时渊这一瞬间想的竟然是，她果然是自己看上的女子。 柔情似水之下，也带着无与伦比的刚烈，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把帕子在霍时渊喝水的杯子里沾湿，替他擦去前胸后背的脏污。 那一道道鞭痕，让他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鱼晚棠给他清理伤口的手，就没有停止发抖。 霍时渊却道：“我不疼，你快点。” 她在这里，实在不安全。 鱼晚棠又替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和他说着目前的状况。 “……瑞王来了，安大夫在他那里，很安全。我想办法救你出去，看看咱们能不能混进瑞王的人里离开。” 鱼晚棠说着，忽然想起另外的事情，便继续道：“你怀疑你娘的死因，我能理解。但是你娘已经不在，早晚这件事情都可以查，不要在王爷气头上，再在泰山头上动土。我们可以徐徐图之。你离开京城太久了，那边也不可能一直察觉不到……” 不管从避开淮阳王怒气的角度，还是从对皇上交代的角度讲，霍时渊都该离开了。 “这条密道通往落幽居，但是我如果要带你走，需要更周密的策划，需要有人帮我……” 他们很难从王府出去，必须从长计议。 “但是世子你相信我，我会有办法的。” 看着她着急，一心为自己谋划的样子，霍时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原来，这世间，还有人如此在意他。 “我是自愿留下的。”他仰头靠在墙壁上，任由鱼晚棠给他前胸的伤口上药，目光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如果要逃走，我自己也可以，所以你不用为我谋划了。” “那世子为什么不走？难道一定要把命还给王爷，才算孝顺？那王妃娘娘呢？她愿意见到您这般吗？” 霍时渊伸手捂住了鱼晚棠的嘴。 鱼晚棠知道，刚才她情绪激动之下，声音大了。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霍时渊会是这样愚孝的人。 这一刻，她宁愿他如前世一般“宁可我负天下，不可令天下负我”，也不要活成现在这般憋屈苦闷的样子。 那不是霍时渊。 不过转念再想，霍时渊现在还没有性情大变，她应该替他感到高兴。 “棠棠，你别激动，他已经取走了我半条命，我不欠他了。”霍时渊道，“可是我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 第258章 我喜欢你 “哪里不对？”鱼晚棠不太相信霍时渊的话。 她觉得霍时渊在面对感情的时候，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属于不怎么理智那种人。 ——他一厢情愿地对人好，即使没有得到回应，还会无限地付出。 她上辈子那么没良心，霍时渊一样对她好。 这辈子，换成了淮阳王。 无论他这个父王做的事情多过分，只要想到他曾经对自己好过，霍时渊始终就对父爱心存幻想。 到现在，他身陷囹圄，浑身是伤，从所未有的狼狈，嘴里说的却还是不对。 是不对，鱼晚棠没有见过这样的亲爹。 这让她出奇地愤怒了。 果然，霍时渊还是在给淮阳王开脱。 “我觉得，父王还是维护我的。” 鱼晚棠简直气到想笑。 她想摇着霍时渊，把他脑袋里的水都给摇出来。 维护你，所以把你关起来，打了个半死，强迫你认下淫辱母婢的罪名？ 这样的维护，不要也罢。 “他没有把我回来这件事情声张出去……” “那是因为，传出去，他身为你的父亲，也难辞其咎。”鱼晚棠不客气地道。 皇上早就觊觎淮阳王的兵权了，只可惜没有什么借口。 质子私自离京，这件事情闹出来，不是给他现成的理由？ “皇上拿父王没什么办法，至少眼下他还动不了淮阳王府。”霍时渊道。 他何尝不知，皇上想要兵权？ 但是皇上至今不取，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让皇上顾忌和退缩的，是淮阳王府几代人经营之下的精兵强将，赫赫战功。 “父王如果想换世子，他可以做到的。” “没有那么容易。一来世子是王府嫡长子，想要废了你，祖宗规矩不允许；二来世子要入京为质，王爷疼爱霍惟，舍不得他进京。” 鱼晚棠觉得自己很残忍。 她在一点点浇灭霍时渊的希望。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否则霍时渊日后会被亲生父亲害得更惨。 “我是想，现在霍惟也长大了，去京城也没什么。而且我私自离京，他完全可以借题发挥，废了我……” 鱼晚棠咬唇，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世子身上的伤呢？”她说，“我是外人，但是我不相信世子会做出那种事情。王爷信吗？” 如果相信，霍时渊现在就不会遍体鳞伤。 “我总觉得，父王也是不信的，但是好像又非要这么做……似乎要瞒住谁一般？” “世子的意思是，他打你给别人看？给谁看？继妃？” 那他对儿子的这点爱，真是拧巴而可怜。 打自己的儿子取悦继室？ 霍时渊这是……沙里淘金，挑那么点点可怜的父爱？ 鱼晚棠深深地替他不值。 “棠棠，”霍时渊道，“有件事情，安大夫也不知道……” “什么？” “我去看望母妃的时候，遇到了父王。” “难道是他提前知道了你要去开棺验尸，所以特意等在那里？” 鱼晚棠不相信，淮阳王还会缅怀亡妻。 霍时渊显然没有这样想过，闻言一怔。 他以为淮阳王是去祭拜的。 父子俩在那种情况下相遇，然后淮阳王也没骂他，只是说了句“回家吧”。 霍时渊因为这三个字，就跟着他回了淮阳王府。 继妃还表现得十分贤惠慈爱，可是随后就发生了那件不堪之事。 “我身上的伤，都是他留下的。我知道，他没有真的想伤我。” 鱼晚棠不知道说什么好。 缺爱的霍时渊，如此可怜。 “而且我感觉，父王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感情，也并不见得有多好。” “这话怎么说的？”鱼晚棠不解地问。 “我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我喜欢你。” 鱼晚棠瞬时脸红。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十分突兀，却又让人避无可避。 “我其实……也喜欢世子。” 后面几个字，她声如蚊蚋。 霍时渊本来想说的是，从前他年少，不懂什么情啊爱啊，所以一心恨父王对母妃的背叛。 可是现在，他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再看父王对继妃的态度，总觉得哪里都不对。 ——他和鱼晚棠，都不是夫妻，但是都能从彼此眼中找到默契。 或许因为原本就投缘，心有灵犀；或者因为相处时间长了，对彼此的习惯都了如指掌。 总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熟悉的放松。 淮阳王和继妃之间却没有那种感觉。 霍时渊和鱼晚棠在一起的时候，喜欢赖着她，喜欢占她便宜，喜欢在她榻上床上歪着逗她。 总而言之，是真正的由内而外的放松和愉悦。 可是淮阳王对继妃的维护，都像是……可以表演出来的。 霍时渊现在对这两人的恩爱，充满了怀疑。 他本来想把这种感觉，用自己举例，给鱼晚棠解释。 但是没想到，却意外换来了鱼晚棠对这段单相思的回应。 “你说什么？”霍时渊难掩激动。 这次，换成鱼晚棠捂住他的嘴。 鱼晚棠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把那样羞人的话脱口而出。 不过说出口之后，她觉得似乎终于顺畅了。 “如意还在等我……世子长话短说。” “如意是谁？” 鱼晚棠：“……我新收的丫鬟，那都不重要。世子，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你说你也喜欢我。” 鱼晚棠：“……我该走了。” 霍时渊伸手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头，“棠棠，我很高兴。” 终于，她不再逃避。 “其实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心里有我。” 否则，她又如何冒天下之大不韪，千里奔波？ “只是听你亲口说出来，我还是很高兴，很高兴。” 霍时渊说话的热气几乎都喷在鱼晚棠的脖子上。 更重要的是，他这会儿还赤裸着上身。 鱼晚棠面红耳赤，催他把衣裳穿上，免得着凉。 这下，她是真的忘了两人说到哪里了。 “我猜不透父王到底想做什么，他和继妃的关系，还有他对我……很多问题，我都想弄清楚。继妃为什么能从安大夫的毒药下逃生，母妃当年到底为什么去世，这些，我现在离开，都难以释怀。” 第259章 他的怀疑 鱼晚棠总结了一下霍时渊的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他想留下调查。 他觉得自己虽然受了皮外伤，但是他还觉得伤害他的人在疼惜着他。 鱼晚棠不信淮阳王。 ——如果他靠谱，前世霍时渊最后肯定不会选择弑父。 定然是他渣得彻底，才令霍时渊忍无可忍，痛下杀手。 可是，该如何告诉霍时渊这些呢？ 鱼晚棠不知道怎么说。 “你来救我，我很高兴。”霍时渊握紧鱼晚棠的手，两人十指交握，“可是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倘若我想，这里困不住我。我只是想知道，父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之前离开的时候，他年纪小，很多事情看不明白。 现在有了更多的阅历之后，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便觉得破绽很多。 “……棠棠，我觉得我没想错。父王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 鱼晚棠不敢苟同。 但是毕竟这不是她家里的事情，她也不想打击霍时渊，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你先保重好自己，再图谋其他。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 “嗯。我是在等……”霍时渊解释道，“我其实想装病，看看父王的反应。” 只是还没来得及卖惨，鱼晚棠就来了吗，打乱了他的节奏。 鱼晚棠却揭穿他：“世子既然如此胜券在握，那为什么又要把所有产业托付给我？” “我只是怕万一。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也不保证会没有意外。” “那等世子解决了这边，求得了让自己心安的答案之后，回京却发现我带着你给我的产业另嫁他人，世子作何感想？” 霍时渊：“……你为了我都已经断发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给我看看，丑不丑……” 他伸手要去摸她的头发。 鱼晚棠偏头躲过，“丑……” 霍时渊在她头顶揉了揉，“我不嫌弃。对了，你怎么进来的？你挖的地道？什么时候挖的？谁帮你的？” “我在厨房帮工的时候，无意之中听人议论的……不过她们说的是传说中有这样的密道，我大胆尝试了一下，竟然找来了。” 她把密道的情况和霍时渊说了。 霍时渊若有所思。 “好了，时间不早了，如意该着急了。”鱼晚棠把剩下的药塞给霍时渊，“我有空再来看你。你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便当，便当是为了我吧。” 他们两个，应该还有美好的未来可以期许。 虽然极尽克制，但是鱼晚棠的声音里依然带出了几分哽咽。 霍时渊抬手替她擦拭眼泪，“怎么就哭了？” 鱼晚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只以为两人是刚刚开始，却不知道对自己来说，已经跋山涉水，前世今生。 霍时渊见不得她这般缱绻目光，直接把人抱在怀里。 鱼晚棠的脸贴着他的前胸，听见他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 对于这样的亲密，她用了极短暂的时间就适应了。 好像两人，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你不该来。”霍时渊声音有些沉，“因为现在我已经开始乱了，想不顾一切地带你走。” 还好，他理智尚存。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智到底能保持多久。 他在鱼晚棠身上，就毫无理智可言。 她就是他的蛊。 “我真的要走了。”鱼晚棠听到了吱吱的提醒，知道有人来了。 “你要小心！有事情的话找赵哲，他会帮你。” 赵哲？ 果然！ 她没有猜错。 赵哲是霍时渊的人。 这样正好也帮她圆了谎，就当她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好好养伤，别再来。”霍时渊又道。 团聚的时间太过短暂，以至于他始终没有鼓足勇气开口，看看她伤得如何。 他怕被鱼晚棠当成登徒子。 虽然他爱粘着她，但是却不想被她误会。 鱼晚棠匆匆钻回地道，“我会让吱吱给你带纸笔和吃食来。” 这条地道，用来传递信息再方便不过。 尤其他们还有吱吱这个助力。 如意见到鱼晚棠的时候，激动得都快哭出来。 “姑娘，您再不回来，奴婢几乎都想去地牢那边打探消息了。” 鱼晚棠有些不好意思，“没事，让你担心了。” 原本是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可是见了霍时渊就有些控制不住。 而且即便这样，她还觉得遗憾，因为有很多话都忘了说。 ——他们在一起，时间过得好像都更快。 “您还好吗？”如意扶住鱼晚棠。 “嗯，还好，安大夫给的药很好用。走吧，我们先摸回去再慢慢说。” 这落幽居，杂草丛生，被夜风一吹，窸窸窣窣，草木晃动，让人害怕。 来的时候，光想着马上能见霍时渊，并没有想那么多。 见完人回来，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怕。 两人顺利地回到住处。 如意烧了热水，帮鱼晚棠重新上药。 虽然鱼晚棠嘴硬，但是这一番折腾下来，再上药的时候，还是疼出来一身汗。 不过她一直在想着霍时渊的话，精神被分散，这才觉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姑娘，明日可不能再去了。你得好好养几天。” “嗯，我知道。是不是，她们快要喊你去给世子送饭了？” “暂时还没有，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世子明日开始就不绝食了，毕竟见到您了。” “他瘦了很多。”鱼晚棠低声道。 “姑娘，世子跟您解释了吗？”如意只关心这件事情。 霍时渊，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解释了，子虚乌有的事情。” 更多的，鱼晚棠也不能告诉如意。 “那就好，您不要再多想。既然见到了世子，也说上了话，咱们就慢慢想办法。毕竟还有这条不为人知的密道，想要营救世子，应该没有那么难。这几日，奴婢再摸清楚府里侍卫巡逻换岗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把人带出去。” “不着急。”鱼晚棠道，“咱们先不着急救人，稳妥为上。” 她心里想的是，既然霍时渊还不愿意面对现实，那她就找出不让他再心生幻想的证据。 要知道，淮阳王以后会是他的大敌。 鱼晚棠不想他背上弑父的罪名，因为……她可以帮他。 「晚棠：我不信我不信，你就是个恋爱脑加“恋爹脑”」 第260章 和谁相像 鱼晚棠实在是累到了，身后伤口也疼，所以第二天她就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养伤。 如意帮她把早饭带回来，伺候她吃饭之后还不放心。 她得去厨房帮忙，不能留下伺候鱼晚棠。 “我没事，你忙去吧，自己机灵点，别被人盯上。” 鱼晚棠担心，今天她被人推出去，给霍时渊送饭。 如意点头，然后说中午回来给她送饭，让她不要随意走动才离开。 鱼晚棠见到了霍时渊，虽然还没有把人救出来，但是听了霍时渊并不是全无反抗能力，这会儿心放下了不少。 她实在累得厉害，趴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透窗而入，明亮而温暖，把屋里照得亮堂堂。 鱼晚棠肚子咕咕作响。 她想，应该已经到中午了。 如意还没回来给她送饭，不知道是不是没有避开给霍时渊送饭的倒霉差事。 如果是如意去送饭的话，霍时渊能知道她就是自己提起过的如意吗？ 正思忖间，她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鱼晚棠下意识地就以为是如意回来给自己送饭，不由道：“没有让你去给世子送饭吧。” 回答她的，只有开门的声音。 鱼晚棠这才察觉到不对，当即回头，然后就看到康嬷嬷正提着裙子迈步进来。 鱼晚棠忙起身。 “你身上有伤，不用多礼。”康嬷嬷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她肩膀，顺势在床边坐下，“怎么样了？身上还疼吗？” “多谢嬷嬷关心，奴婢不疼了。” 前世做小伏低，小心翼翼的感觉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她没有前世的悲伤绝望。 因为她觉得，她能帮霍时渊翻盘，而不是只能绝望家人都已离她而去的现实。 对于康嬷嬷，鱼晚棠看不懂。 前世她到王府的时候，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之中，知道康嬷嬷曾经存在过。 可是后来她病故了。 这个“病故”，有多少真实性她不得而知。 鱼晚棠不确定，她是不是被霍时渊对王府进行大清洗的时候波及的。 如果那样，说明她对自己而言，不算好人。 她和霍时渊，同仇敌忾。 但是人有旦夕祸福，所以说不定，她是真的病故了。 总之，康嬷嬷是否可以信赖，鱼晚棠不得而知，更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来找自己。 因为康嬷嬷是管事婆子，掌管外厨房，在王府下人之中可谓风光。 自己则是刚入府，人人都能踩一脚的丫鬟，她比自己高了好几级。 如果康嬷嬷有差遣，大可以找人跑腿来吩咐自己，而不必亲自来一趟。 而且，康嬷嬷身后还没有带丫鬟。 看起来，她似乎是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 鱼晚棠紧张起来。 康嬷嬷浸淫王府多年，阅人无数，早已练出来火眼金睛，在她面前作伪怕是不容易。 所以她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嬷嬷，你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奴婢吗？”鱼晚棠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有事您尽管吩咐，奴婢一定听话。” 康嬷嬷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似乎想从她神情之中辨别什么。 鱼晚棠心里更慌。 但是她知道，这种慌乱是被允许的。 因为就算她只是个普通丫鬟，见到上峰的上峰，慌张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她惶恐发问：“嬷嬷，是不是奴婢身上有什么不妥？有的话，求您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听话，奴婢保证改正，求求您别把奴婢撵走。” 不说话，让人摸不清底细，心里难免慌张。 康嬷嬷过了一会儿才摇头：“无事，就是觉得你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鱼晚棠被这句话震得不敢出声。 她甚至感觉到了康嬷嬷的试探之意。 不，她们从前没见过，也没有什么来往交情。 她的眼睛，其实是随了母亲，是杏眼，大而亮，瞳仁乌黑。 可是康嬷嬷说的却不是“形”而是“神”。 记忆中的那双眼睛，睫羽轻颤，眼神清澈如水晶，盈盈若秋水。 “你不用紧张。你昨日受罚，只是意外，以后你就会知道，王爷并不苛待下人，你不能因为昨日的事情，就对主子怀恨在心，更不能做出对主子不利之事，你明白吗？” 原来康嬷嬷是来警告她的。 可是就算是警告这件事情，原本她也可以派别人来传达，为何要亲自跑来对自己说？ 还是不对。 “奴婢不敢。主子是奴婢的天，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康嬷嬷显然对她的觉悟感到满意，“这般想就对了。你再休息两日，也该回厨房帮忙了。” “是。”鱼晚棠毕恭毕敬地回道。 “还有一件事，”康嬷嬷站起来，“我看你虽然来得时间短，却是个踏实妥帖的人。后日起，你开始跟着钱厨娘学着给王爷做菜。等你能上手了，她也能松快松快。” 竟然这就让她给淮阳王做菜了？ 难道她想弄死淮阳王的想法泄露了，所以他们将计就计？ 不，不可能，她对谁都没有说，包括霍时渊，也包括如意。 鱼晚棠就想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淮阳王下手，借刀杀人，或者至少，日后让人查不到她头上。 就算成功，她也不打算让霍时渊知道这件事，再生出新的烦恼。 ——他喜欢的人杀了他亲爹，他知道了情何以堪？ 所以，最好就是不知道。 她也尽可能设计周详，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康嬷嬷并不知道她已经想了那么远，继续道：“王爷在吃食上挑剔，喜欢吃的就那几样，你一定要用心学。对了，梅菜扣肉和白玉豆腐羹这两道菜，是王爷最喜欢的，所以你要多下工夫。” “是。” 不管康嬷嬷吩咐什么，她只剩下答应。 “好好做，日后自然有你的好造化。”康嬷嬷又道。 好造化？ 她一个想趁机弄死渣男贱女，就怕自己冲动直接给淮阳王下毒的人，在乎造化？ “全都仰仗嬷嬷提携。” 康嬷嬷没有多停留，把话说完就走了。 鱼晚棠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 第261章 初见继妃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外厨房那么多人，但是有资格给淮阳王做饭的，只有三位厨娘。 这三位显然也以此为傲，平素都很倨傲。 鱼晚棠才进府几日，直接就有了资格学习给王爷做菜？ 要知道，一般想走到给王爷做饭这步，至少得十年八年。 结果，她“平步青云”，直接就达成了？ 鱼晚棠不敢相信，拧眉思索。 一定有哪里不对。 但是鱼晚棠也知道，她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当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才是如意匆匆回来。 她把带回来的食盒打开，把饭菜都取出来。 “今天没让你去给世子送饭吧。” 鱼晚棠也不太确定，自己昨天对霍时渊说的话，到底有没有起一点作用。 可能性不大…… 因为霍时渊根本不听劝。 “没有。”如意有几分高兴，“今天是别人去送的，世子开始进食了！” 淮阳王如愿以偿，这下没有理由迁怒于人了。 鱼晚棠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决定中断绝食。 但是无论如何，霍时渊没事就好。 鱼晚棠勉力吃完饭，又趴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托安大夫的福，她的伤口已经开始好转。 ——安大夫这止疼的药，真是神药。 等到三日假期结束的时候，鱼晚棠跟在钱厨娘身边的时候，状态已经像没有受过罚似的。 众人都偷偷打量她，但是没有人跟她说话。 鱼晚棠不卑不亢，认真仔细地记着钱厨娘说的那些重点。 不过累也是真累，晚饭后，把厨房所有的碗筷都清洗过，鱼晚棠回到自己房间就直接累得躺倒在床上。 没想到这时候，康嬷嬷又来了。 这次，她来是吩咐鱼晚棠，明日继妃要见她，让她明日早起，把自己收拾好再去见主子。 鱼晚棠表面答应，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这老妖精，想做什么？ 康嬷嬷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提点了她几句。 “府里所有的下人，王妃娘娘都要亲自过目，你们也不例外。” 大概是继妃做贼心虚，知道坏事做多，怕受到报应，所以才会如此谨慎吧。 “王妃娘娘问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不要自作聪明，想要出风头，王妃娘娘不喜。” “是。”鱼晚棠听出了她的指点之意，由衷谢过她。 康嬷嬷又轻轻地走了，正如她轻轻地来。 晚上躺在床上，鱼晚棠盯着床顶发呆，心里想，她明日能蒙混过关吧。 她觉得她行。 第二天一早，鱼晚棠，如意和共同在厨房帮忙的另外两个丫鬟，低眉顺眼地跟在康嬷嬷身后，由她带着几人去求见继妃。 继妃住正院，不经通禀，谁也不见。 鱼晚棠等人甚至都没有进正院，就老老实实地在大门口停下静待。 过了一会儿，继妃屋里有个穿桃红比甲的丫鬟出来，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睥睨着几个人道：“进来吧。” 鱼晚棠也不认识她，心里便断定，这也是霍时渊前进路上的耗材而已。 她低垂着头，进门该下跪下跪，该行礼行礼，只求泯然众人矣。 她原本以为继妃会是那种骄纵跋扈的样子，就像霍惟那般，但是实际上，继妃表现得十分温和。 她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一只名贵的波斯猫，长长的涂了蓝色蔻丹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波斯猫的脊背。 蓝色的蔻丹……这很少见，鱼晚棠有些好奇，但是并不敢因小失大去抬头。 继妃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已经很旧的褙子，甚至有些褪色，还不怎么合身，似乎撑不起来。 她却完全不在意，一一问几人姓名，籍贯，年龄和入府之前的情况。 “对了，前几天因为给世子送饭被打板子的是哪个？” 鱼晚棠心如擂鼓，行礼道：“正是奴婢。” “听声音是个温柔的姑娘。来，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鱼晚棠这才敢抬头，也看清了继妃的长相。 继妃模样生得美艳，肌肤白皙，加上保养得宜，现在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鱼晚棠装出没见识的样子，“娘娘，王妃娘娘，您真好看。” “放肆！”康嬷嬷呵斥。 继妃却摆摆手：“无碍。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无妄之灾。但是王爷担心世子，所以才会……” “再说我？说我什么？”淮阳王推门而入。 “王爷，您回来了。”继妃高兴地起身，看她神情，好像十几岁身处恋爱中的小姑娘般，竟然有几分娇俏可爱之感。 关键配上她被岁月优待的那张脸，实在是让人不注意到都不行。 “给你买了包点心，你尝尝。”淮阳王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到桌上。 随后，他也挑了张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几个仍然在跪着的丫鬟，“她们犯错了？犯错了直接拖出去板子伺候，别在这里杵着，让人心烦。” 鱼晚棠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是什么疯批男人！ 但是她不敢显露出来，强迫自己低头看着地砖。 这地砖，和前世的好像不太一样？ 前世霍时渊住正院，他不留宿，每次爽完就让鱼晚棠滚。 大部分时候，他想要的时候，都是去鱼晚棠那里。 但是这个地方，这个房间，鱼晚棠也来过很多次。 可能因为她低头装乖巧的时候太多，所以她对地砖再熟悉不过。 虽然感觉上大差不差，但是鱼晚棠仔细再看自己膝下和面前几块地砖，她就敢断定，和前世不一样。 难道后来霍时渊重新修了正院？ 这倒是也可能。 因为鱼晚棠发现，这屋里的格局，和前世也不一样。 “没有犯错，她们都是外厨房新来的。虽然家里事情很多，但是毕竟是要长期在王府留下的人，我总得抽空见见才放心。若是不合适的，不宜留在身边。”继妃道。 “这些琐事，你交给赵哲就好，不必亲力亲为。”淮阳王似乎又用目光扫了这边。 鱼晚棠忽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她怎么莫名其妙地感觉，她似乎被淮阳王盯上了？ 不能吧，淮阳王又不知道她是谁。 但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总是压不下去。 第262章 发现异常 继妃笑道：“总还是亲力亲为放心些，免得混进来乱七八糟的人，您说呢，王爷？”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鱼晚棠竖起耳朵听着，同时忍不住想，这屋里，到底哪里不对呢？ 和前世这屋里的布局相比，现在似乎多了许多东西，很拥挤。 那就算了，可能继妃有些奇怪的收藏癖，比如收藏别人男人的同时，也喜欢多占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哪里显得非常违和呢？ 炕！ 鱼晚棠忽然发现了。 前世花厅里是没有炕的。 一般来说，就算是更加寒冷的京城，也很少有人在花厅里弄大炕。 淮阳这里，应该炕都极少见。 对，前世在整个淮阳王府，她就没有见过炕，包括这个花厅。 所以，这火炕，是迁就继妃？ 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继妃是云南总兵的女儿，生于云南，长于云南。 她怎么可能对炕有执念呢？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她，过几年之后，霍时渊又为何非要和这炕过不去，把它给拆了？ 总之，有些古怪。 不过就算有些特别的癖好也正常，眼下还是要打起精神应付这一对渣男贱女，所以鱼晚棠不敢掉以轻心。 “你高兴就好，我走了！”淮阳王似乎很不高兴。 “王爷再坐坐。”继妃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口气带着几分撒娇。 鱼晚棠看到她的指甲，目光停留片刻。 继妃的指甲，竟然是蓝色的。 那种蓝色，还不是普通的蓝色，似乎隐隐有光流动。 她的指甲长而硬，带着弧度，看起来像某种动物的利爪。 虽然这里很多贵妇都有蓄甲的习惯，但是鱼晚棠依然觉得这指甲有些恐怖。 淮阳王勉强坐下，眼神有些不耐烦。 继妃让丫鬟把点心打开，拿起一块送到淮阳王嘴边。 淮阳王拒绝：“你吃吧，我不喜欢甜食。” “可是我想要王爷尝尝。” 淮阳王伸手要接。 继妃旁若无人地往他身上贴，声音娇媚，“我要喂王爷嘛！” 鱼晚棠分明看到淮阳王眼神厌恶。 是的，是厌恶。 她很惊讶。 不耐烦是正常的，或者不习惯于当着这么多人亲密，她都能理解。 因为霍时渊也总是这般，用不耐烦和冷漠来掩盖真实的情绪。 他们父子俩模样很像，甚至神情目光都很像。 所以鱼晚棠这会儿比别人更容易看懂他眼底的厌恶。 淮阳王没有那么喜欢继妃？ 可是，那怎么可能？ 他手握重兵，就算皇上也对他百般忌惮，更何况区区一个云南总兵？ 他要是不喜欢继妃，直接弄死她，云南总兵都不敢有意见。 然而淮阳王眼中情绪转瞬即逝，他张口咬下点心。 没想到，继妃却飞快收回手，在他咬过的点心上咬了一口，娇笑道：“王爷特意给我买的点心，果然好吃。” 淮阳王明显不悦，却没说什么。 随后，他竟然直接把怒火对准鱼晚棠。 “你在看什么？” 鱼晚棠：“……” 明明大家都已经抬头，她才敢抬头的。 而且相对于其他人没有见识的惊讶，她自认为已经很好地控制情绪了。 她还跪在后面一排，怎么淮阳王就针对上她了？ “奴婢，奴婢从来没有见过王爷，却听人说起过很多次王爷的丰功伟绩。所以今日见到了您，才会忍不住看您，您和外面传的，根本不一样……” 她假装颤抖，实际上却是在给继妃递话。 果然，继妃轻笑一声，“这丫头倒是有趣。你说来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王爷的？” 鱼晚棠战战兢兢地道：“外面的人都说，王爷凶神恶煞，杀人如麻……可是，可是王爷不是的，王爷会记得给王妃娘娘买点心……我爹没有王爷这般本事，回家还只会骂我娘，我娘总是担心惹他生气……” 继妃笑得更开心，“王爷对我就是很好。王爷，您看这小丫鬟，是不是很有意思？” 淮阳王冷哼一声，“话太多，聒噪，让她们都退下！” “我刚才看王爷多看了她两眼，还以为王爷喜欢她。我也不是善妒之人，要是王爷喜欢，留她在身边伺候也好。” 鱼晚棠大惊。 这个继妃！ 分明是拿她试探淮阳王。 继妃不无得意地道：“外面的人都在传我善妒，容不下人，所以王爷身边只有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王爷您说是不是？” “让她们都滚下去！”淮阳王忽然发作，“少往我身边塞人！” “好，好，王爷您息怒，我跟您开玩笑呢！你们都退下吧。” “是。” 鱼晚棠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行礼，然后毕恭毕敬地退下。 她听见淮阳王说，“厨房的这些人身上脏，以后不许她们进内院！” 谁脏？ 你才最脏！ 和那妖妃当着人就那般亲密，还不是这么多年放浪形骸，习以为常了？ “好，王爷不喜欢，那以后就不让她们进来。对了，世子怎么样了？听说他还闹脾气？” 鱼晚棠的心一紧。 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她就没听到了。 回去之后，她老老实实地继续去跟着钱厨娘学做菜。 另外的人，却都在叽叽喳喳讨论刚才面见王妃的情景。 鱼晚棠心里存了无数疑问，但是找不到答案。 不过她不着急，她还有的是时间。 晚上如意出去端热水，鱼晚棠摸着吱吱的小脑袋，喃喃地道：“吱吱，你今天有没有偷着跟我一起去正院？” 吱吱点头，表示它确实去了。 “王妃是不是有点奇怪？你前世见过她吗？” 吱吱摇头，表示没有。 它前世一直在京城，直到霍时渊已经杀父弑弟，拿到了兵权，并且强逼皇上承认他淮阳王府继承人的身份，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才和霍苓一起，被接到了淮阳。 在遇到鱼晚棠之前，它就是一只宠物，一只很不自由，所以也没有多少见识的宠物。 它之后的许多认知，都是因为在鱼晚棠身边才有的。 鱼晚棠有些失望。 不过她也没有灰心，她可以慢慢来。 然而有些人，却不想她留在王府。 第263章 惨遭刁难 鱼晚棠并不着急，她少说多听，默默打听着霍时渊这件事情的始末。 可是因为涉及继妃和霍时渊，更关系到王府的名声，所以基本上正常人都会三缄其口。 但是她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 比如，投井而死的丫鬟叫梦雪，是继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一等大丫鬟。 在很多人眼中，这种贴身伺候女主人的丫鬟，基本上也就是男主人的通房丫鬟。 这也是为什么，这桩事情闹出来之后，淮阳王会那般生气。 ——虽然他没有染指过梦雪，但是外人怎么看？ 父子俩争一个女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据说，霍时渊是早上去请安，彼时淮阳王和继妃还没起身。 梦雪就带着他到茶房坐。 然后霍时渊见色起意，在茶房对梦雪行不轨之事。 梦雪挣脱，羞愤投井。 那口井，就在继妃住处的隔壁，也就是王府原来的正院，先王妃生前住过的地方。 继妃进门之后，嫌先王妃待过的地方晦气不肯住。 但是作为王妃，她肯定要住正院。 这矛盾的要求，实在让人为难。 但是淮阳王不为难，谁让他财大气粗？ 他下令把王府扩建，让继妃居住的位置，依然位于王府正中。 可是霍时渊说的却是，他那天根本就没有去请安。 然而继妃院子里所有人，都做了伪证，无中生有，非说见到了他。 ——继妃甚至不在意细节，几乎就等于明晃晃地说，我就是诬陷你，又如何？ 只要她说，淮阳王就信。 可是鱼晚棠目睹过两人的相处，很难想象他们两人是恩爱夫妻。 感觉更像是继妃一厢情愿。 然而淮阳王对霍时渊那么差，又如何解释？ 当年他和先王妃只羡鸳鸯不羡仙，也是羡煞旁人，霍时渊的记忆中，是有一些父母恩爱的记忆的。 所以应该不存在，霍时渊不是他亲生骨肉的情况。 是什么能让他对亲生骨肉这般不好？ 只有他被女人迷惑，迷失了心智才能解释。 但是，有没有别的可能呢？ 鱼晚棠已经意识到，她想要来探求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以还霍时渊清白的想法十分可笑。 因为，王府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真相是什么，不用那么费劲去查。 但是没有人敢说出口。 所以霍时渊只能忍着。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甚至性命，来激发淮阳王身为父亲的怜悯？ 根本没有用。 也是认清楚了这些，鱼晚棠决定换个方向来帮霍时渊。 她先要弄清楚，淮阳王和继妃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恩爱”夫妻。 鱼晚棠话少手巧，眼里有活，做事不计较，不和人争短长，所以她在厨房里渐渐站稳了脚跟。 钱厨娘对她也算照顾，对她多有指点，也给她时间自己琢磨研究菜式。 鱼晚棠前世为了讨好霍时渊，学了一些厨艺，能下厨，刀工也好。 但是掌勺上，并没有钱厨娘这些多年如一日围着灶台的老厨娘厉害。 所以她虚心学习。 她聪明且有灵性，学什么像什么，这是前世方姨娘对她的评价。 所以鱼晚棠的厨艺进步很快。 钱厨娘的儿子要娶媳妇，所以和康嬷嬷告假一个月，而康嬷嬷也准了。 她的那些活儿，也就落到了鱼晚棠头上。 而这时，鱼晚棠进王府，也不过一个月。 在这期间，鱼晚棠没有再去见霍时渊。 她不敢冒险。 但是吱吱几乎每天都给两人传递消息。 霍时渊用炭笔在纸上写字，也越来越流畅。 或许是因为他绝食抗议那次表现得很坚决，而现在淮阳王还不想让他死，所以最近淮阳王没有再去折磨他。 目前霍时渊就是安心坐牢，牢底坐穿的状态。 瑞王那边得到了安大夫的医治，身体状况稳定，并且暂时打算留在淮阳。 多亏了有吱吱这个“信使”，鱼晚棠才能够及时得到消息，和霍时渊，瑞王等人互通有无。 如意也很重要，她给鱼晚棠“放风”，让她能够安心写信。 霍时渊给鱼晚棠的所有回信，她都直接烧了，不留任何痕迹。 她有一次问霍时渊，如何处理她的信。 霍时渊说都吞了。 鱼晚棠心疼，所以后来就用墨鱼汁，在糯米纸上写字。 除了有点脆弱，需要吱吱更小心地送信之外，其他都还好。 霍时渊说还说口味不错。 鱼晚棠从他的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他现在情绪好了不少。 这或许，就是她坚持南下的意义。 但是那还远远不够。 厨房的分工是，每位厨娘都有拿手菜，也有专门做面食的厨娘。 淮阳王需要什么，就由对应的厨娘去做。 所以这日，当小厮来传话，说淮阳王要吃玉脂豆腐羹的时候，任务就落到了鱼晚棠的头上。 她之前也做过多次，所以并不觉得为难，很快就做好了。 小厮端着豆腐羹并其他人做的几道菜一起回去复命。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小厮又回来了。 “王爷说，玉脂豆腐汤味道不对，让重新做一份儿。” 他倒是好心，还提醒鱼晚棠：“快上点儿心，王爷今日心情不好，小心拿你撒气。” 鱼晚棠无奈。 她已经做得很用心了，而且是完全按照钱厨娘教她的做法来做的。 只是有些调料“酌量”，是她这个量斟酌得不合适？ 可是刚才做好之后，她是尝过的，并没有觉得味道和钱厨娘做得有出入啊。 不过为人奴婢，卑躬屈膝是必须的。 所以鱼晚棠立刻重新做了一道，小厮再次盛上去。 没想到，淮阳王还是不满，并且让小厮来传话，再做不好，就打板子。 这下整个厨房的人都紧张起来。 因为鱼晚棠倒了霉，并不是句号。 恐怕这任务，就会落到她们头上。 所以众人都盯着鱼晚棠，恨不能替她上手做这豆腐羹。 鱼晚棠战战兢兢地做了第三次。 再多真没了，准备的嫩豆腐都用完了。 鱼晚棠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挨板子的准备。 这一次她有了准备，应该不会再那么疼了吧。 王府为什么那么喜欢打人板子？ 等小厮再次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鱼晚棠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第264章 再次探监 鱼晚棠甚至开始自我安慰——吱吱还可以帮她找安大夫讨药去。 没有性命之忧，都是皮外伤。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竟然峰回路转。 小厮前来传话，说这次做的豆腐羹，王爷很满意，所以赏鱼晚棠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是鱼晚棠两个月的份例，所以这封赏不可谓不厚。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来自王爷的肯定。 所以等小厮离开之后，众人纷纷恭喜鱼晚棠。 鱼晚棠如果不是前世见惯霍时渊的阴晴不定，这会儿定然惶恐不安。 但是她不慌。 她大概明白了，霍时渊的性格是随了谁。 鱼晚棠大方地拿出两串钱来给众人买了酒，心里庆幸自己这关算是过去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刚开始。 接下来几天，淮阳王几乎每日都会点她要做的菜。 依旧是有时候不满，有时候有赏赐。 鱼晚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虽然打板子不要命，但是她不是还想要脸吗？ 不过有一条“好消息”是，淮阳王现在不单单针对她，他发疯，平等地针对几乎所有厨娘。 身为王爷，他每天用几十道菜，“雨露均沾”。 所以，所有厨娘最近日子都很煎熬。 她们私底下猜测，王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所以找人出气。 可怜她们这些底层的人了。 鱼晚棠让吱吱偷偷去查，这件事情和继妃有没有关心。 她隐隐觉得，是不是淮阳王在继妃那里吃瘪，然后又来寻这些人晦气。 但是吱吱去盯了两个晚上，表示它并没有发现异常。 鱼晚棠就有些不确定，是两人真的没有问题，还是吱吱理解不了。 这边不行，鱼晚棠就另外想其他办法。 她打算再去看看霍时渊。 这父子俩脾气那么相像，说不定她把事情说了，霍时渊能猜出一二。 这次鱼晚棠没有上次那般惶恐匆忙，甚至还带了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她带给霍时渊的东西。 她刚爬到密道出口，刚准备伸手，密道竟然被人从上面打开。 然后霍时渊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他眼里有期待和高兴，伸手抱住她，把她直接给抱了上来。 鱼晚棠感觉自己腾空而起，咬紧嘴唇才没让自己的惊呼声出口。 霍时渊把她抱到稻草上坐着，伸手摸了摸被她咬出牙印的嘴唇，心疼地道：“没事，你今天就是出点声音也没事。” 鱼晚棠闻言第一反应是高兴。 “这里看守的人变少了？” 那是不是说，淮阳王现在有点相信霍时渊了？ “被我吓唬跑了，晚上几乎没有人过来，他们都守在外面。” “吓唬跑了？”鱼晚棠把篮子上蒙着的布揭开，先从里面拿出来两包肉干，“世子为什么吓唬他们？” “他们耽误我们说话。”霍时渊理直气壮地道。 鱼晚棠闻言无语。 她也不总来，间隔一个多月了，她才来第二次。 “世子是怎么吓唬他们的？” “谁过来我骂谁，能被我伸手捞到的，我就直接给他一拳。” 宋清辞：“……” 霍时渊脸上还带着几分邀功一般的得意，好似在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反正他自己觉得很好。 那些人，并不敢得罪他。 因为谁也不知道，淮阳王到底最后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但是虎毒不食子，是大家的共识。 所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们得罪了霍时渊，都不会有好下场。 霍时渊就算被废了，不再是世子，可是他依旧是淮阳王的亲儿子，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 谁也不愿意让霍时渊记恨上。 之前即使被鞭打，即使被辱骂，霍时渊都一言不发，拒不认错，对人也冷漠疏离，一副“谁也别从老子嘴里问出个字”的模样。 他对外面看守他的侍卫，都懒得看一眼，更别提跟他们说话了。 但是忽然霍时渊就变了。 他开始平等地针对每一个侍卫。 所以侍卫们，能不凑过来都不凑过来。 白天或许还必须得巡逻几次，晚上大家都愿意去外面巡逻，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不往这边走。 反正也没出事。 霍时渊得意地告诉鱼晚棠，他这一个月时间，都在铺垫，等着她再来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鱼晚棠觉得好笑的同时，又隐隐觉得这套路，有点熟悉。 无差别地对人发疯，淮阳王父子俩的周期可真像啊。 但是霍时渊的用意她知道了，那淮阳王又是想做什么？ “我自己做的肉干，从厨房里偷王爷的份例。”鱼晚棠打开一包肉干送到他面前，“世子尝尝。” 前世霍时渊要出门的时候，鱼晚棠就会帮他准备这种肉干，作为路上吃干粮的调剂。 她对霍时渊的口味，拿捏得极准。 果然，霍时渊一口气吃了半包。 “……还有一些点心，晚上饿的时候吃。”鱼晚棠一一交代，“我包了好几层纸，是怕招来老鼠蟑螂和蚁虫，世子吃的时候别嫌打开麻烦。” 霍时渊听她一口一个“世子”，心里十分别扭。 他们之间，不该如此见外。 而且“世子”这个称呼，就不断地提醒着他，他和淮阳王的关系。 鱼晚棠带来的，基本都是吃食。 因为她了解，男人能干就能吃。 霍时渊这般强大，也需要很多食物来支持体力。 很多家境艰难的人，一天只能吃一顿或者两顿饭。 殷实一些的家里则一日三餐。 可是霍时渊，每天要吃六顿——在正常的三餐之间，他要加餐，然后等晚上睡觉之前，他还得吃一顿。 即便这般，霍时渊也从来没有胖过。 身上的肌肉，还是一块一块，线条分明。 所以鱼晚棠想，在地牢里，每天都是熬不到头，见不到光的难熬日子，吃点东西可能感觉舒服一些。 之前吱吱也给霍时渊带过吃食，但是鱼晚棠对它的“猴品”不太信得过。 主要是吱吱太馋了，又没有什么监督机制，所以它多半会偷吃。 因此这次，鱼晚棠自己给霍时渊带来了这一篮子吃食。 “你把是什么？”霍时渊探头看向篮子，却意外发现，篮子里竟然还有—— 第265章 无药可救 “这是什么？”霍时渊从篮子底下翻出来一把剪刀。 鱼晚棠嫌弃他的手还油腻腻的，伸手把剪刀抢过来。 “你要谋杀亲夫？”霍时渊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 真的，鱼晚棠来了之后，大部分的阴霾都散去。 霍时渊觉得，之前看得比天大的的事情，比如父子关系，好像都释然了很多。 因为他的生命中，除了过去，还有将来。 除了父亲，还有所爱之人。 父亲爱他，他敬重父亲；父亲不爱他，那他远离，仅此而已。 但是未来有没有鱼晚棠陪伴在身边，那就天差地别。 甚至于，现在只要想起鱼晚棠，霍时渊自己都能高兴好一会儿。 鱼晚棠无语，“杀了你要是能领赏，那我就去了。” “要多少银子？”霍时渊继续逗她，嘴角笑意很深。 “一万两吧。” “我还以为是一百两。”霍时渊握住她伸出来的一根手指，“这说明，在你心里，我还是重要的。” “能不重要吗？世子要是出点事情，之前你交给我的那些产业怎么办？” “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可是我不懂经营，还是得世子看着。我一次收下世子的产业，然后对你置之不理，不等于杀鸡取卵？倒不如救了世子，让世子帮我赚钱。” 霍时渊几乎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 他发现，鱼晚棠现在没有那么怕他了。 她甚至还可以跟自己说说笑笑。 “世子，请把左手伸出来。”鱼晚棠道。 霍时渊自然从善如流，乖乖地把左手递给她。 鱼晚棠拿起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剪刀，开始帮他剪指甲。 上次来的时候其实她就注意到了，霍时渊的指甲已经很长。 前世贴身伺候霍时渊，满足他身体需求之后，还得帮忙打理他的方方面面。 比如，剪指甲就是其中一项。 霍时渊低头看着鱼晚棠那熟稔的动作，习以为常的态度，脸色不由更红。 她果然心细如发，连这种细节都替自己想到了。 之前鱼晚棠还总躲着他。 但是这次再见面，感觉她不躲着自己了，而且，而且似乎还更主动。 霍时渊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总归这是让人高兴的转变。 鱼晚棠和霍时渊说了近日被淮阳王为难的事情。 “……应付我暂时倒是能应付过来，但是心总是悬着。世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别再喊我‘世子’，”霍时渊终于忍不住了，“换个称呼。” 鱼晚棠脱口而出道：“难道要喊你‘王爷’？那不好吧。啊？世子，你想做什么？王爷是你的长辈，你不能对他……让人诟病你。” 霍时渊无语，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喊我名字。” “霍时渊？” 虽然心里这般想过无数次这个名字，甚至有时候是咬牙切齿的，但是当面喊名字的体验，鱼晚棠觉得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吧。 前世今生之所以，她始终无法把两者融合，就是因为霍时渊的反差太大。 当面，她有些喊不出来。 “谁让你连名带姓地喊了？”霍时渊不高兴了，“喊我时渊就行。来，喊两声听听。” 鱼晚棠勉强喊了一声，又在霍时渊兴奋的引导下，勉强又喊了两声。 这男人，怎么这么幼稚！ 保护好他的快乐吧。 “世，时渊，你帮我分析一下，王爷最近怎么了？” 父子俩哪里都像，从长相到性格，所以霍时渊就是鱼晚棠最大的希望。 “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我现在很少跟外面互通消息。但是我想，他应该不太痛快，所以迁怒厨房的人。” “我猜也是这样。”鱼晚棠托腮道，“我实在好奇，什么能让王爷不痛快？” 感觉应该不是小事。 “你可以称病告假，再告假半个月，我应该就差不多能出去了。”霍时渊却岔开了话题，主动给鱼晚棠出主意。 “啊？有消息了？”鱼晚棠惊喜地道，“是意味着你快能出去了？” “差不多。”霍时渊想起这件事情，嘴角的笑意转冷。 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了。 鱼晚棠却为难道：“不行，就算我想称病告假，前提是我得有病啊。但是，我没病。” 那岂不是很容易被人揭穿？ 所以她不能冒险。 到时候一旦被撵出王府，再不录用，她想再打入怕就是很难了。 “我觉得，他好像在针对你，想把你撵出王府去。”半晌后，霍时渊又道。 “不能。”鱼晚棠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继妃也没有。他们没有理由要针对我。” 这一点，她还是挺肯定的。 “赵哲是变数。” “啊？”鱼晚棠大惊失色，“可是我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啊！” 上次说赵哲是他的人，那么笃定。这会儿又说，赵哲容易叛变了？ “你听我说，赵哲应该是根墙头草。他想对我好，但是他还得对父王忠心。如果你出了事，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照顾你一二；但是让他帮我瞒着我父王，他也会愧疚。” 所以，霍时渊合理怀疑，赵哲可能把鱼晚棠的“异样”告诉了淮阳王。 淮阳王对鱼晚棠的举动，是试探。 鱼晚棠惊得半晌都没有说出话。 这种假设，可太吓人了。 “棠棠，听我说，你听话，先出去一段时间。”霍时渊几乎是恳求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到现在都觉得，父王不会对我赶尽杀绝。父王倘若知道了你我的关系，我觉得他不至于对你痛下杀手。所以现在他想办法为难你，可能是想让你离开。” 鱼晚棠觉得霍时渊这种想法十分可怜。 都什么时候了，他都快要把牢底坐穿，还带着对亲生父亲那么厚的滤镜！ 打他骂他，什么都是为了他好呗。 刁难他喜欢的人，还是为他着想。 霍时渊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中了一种叫“亲爹”的蛊？ “我不走。我现在走，什么都前功尽弃。”鱼晚棠也坚持，“我还能应付下来。如果王爷真是为我好，那后续有什么事情，他也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照顾我，是不是？” 她把霍时渊的想法又送回去。 第266章 继妃点名 “你相信我。”霍时渊握紧鱼晚棠的手，“你不相信我能保护自己？” “那你不相信我能保护自己？”鱼晚棠反问。 “嗯，我不相信，也不放心。” “我不一样。我相信，但是我依旧不放心。”鱼晚棠看着霍时渊的眼睛，眼神明亮而执着，“否则，我为什么要跋涉千里？” 更何况，她还被提前剧透了未来。 她来，就是要保护好他的。 他是她人生重要的一环，是她重生的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即使她后知后觉，也不影响霍时渊的重要性。 “你如果不放心我，那就自己想办法出来保护我。你想查清楚当年真相，我陪着你；你想回京，我也陪着你；就算你想杀人放火，我也依然奉陪到底。” “棠棠……”霍时渊为这份灼热炽烈的感情而惊喜，但是更担心自己无法保护好她。 或许他真的该出去了？ 他要好好再想想。 这时候，鱼晚棠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我也不是要逼你做选择。你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按照你的计划，无论结局如何，你承担，我陪你，仅此而已。” 霍时渊把她搂在怀中，几乎想把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喜欢她，希望有她共度一生，那是他对未来最美好的期许。 但是他不想连累她，因为她可以有更平坦幸福的未来。 而现在自己，却活在混沌之中，甚至朝不保夕。 “棠棠，你听话，回京城等我。”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只求你做任何决定的时候，尤其当你冲动的时候，想想我，想想我们的将来。” 她到底没有答应霍时渊，然后在侍卫来之前离开。 回去之后，鱼晚棠认真想了霍时渊跟自己说的话。 她没有固执己见，而是反复琢磨，如果霍时渊说的是对的，那淮阳王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能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那一套吧。 那他演得也太逼真了。 不过有一点，鱼晚棠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就是，淮阳王最近对厨房发脾气…… 厨房里的人都在抱怨，王爷最近脾气大。 她们说，王爷之前虽然脾气也大，但是并不重口腹之欲。 身为王爷，他身边丫鬟小厮，侍卫谋士，还有封地里的文武官员们……总之，他想发邪火，对象很多。 刁难厨房，而且主要刁难厨房，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吧。 他的异常，和自己来到王府有没有关系？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不对劲，所以在试探自己？ 可是对他来说，自己就是蝼蚁，为什么不直接问？ 难道还在等着钓自己背后的大鱼？ 可是她背后，什么都没有。 鱼晚棠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她决定更小心，同时继续观察。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磨磨蹭蹭的，挑个毛这么费劲。王妃娘娘那边要的血燕窝，你也敢耽误。”康嬷嬷在厨房里骂丫鬟，“如意，你过来帮忙！” 如意原本在烧火，闻言连忙答应一声，过来帮忙给血燕窝挑毛。 鱼晚棠则在雕刻萝卜，给菜品做装饰。 康嬷嬷走过来，忽然出声：“你这是在做什么？” “回嬷嬷，王爷要吃狮子头，奴婢刚做好，想雕几朵花放在盘边装饰一下。” “王爷向来不在意这些，不过……”康嬷嬷看着她手下栩栩如生的‍‌海‌‎­棠‍​花，“也挺好看的，好好做。” “是。”鱼晚棠低眉顺眼地答应。 多干活，少说话，不引起别人注意，是她的行事准则。 正说话间，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丫鬟，是继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忆冰。 康嬷嬷不敢怠慢，立刻上前。 忆冰在康嬷嬷面前倒也没拿架子，直接说明来意。 原来，继妃点了玉脂豆腐羹，尤其点名让鱼晚棠做。 鱼晚棠把狮子头让人给淮阳王送去，立刻就开始做豆腐羹。 豆腐羹这道菜本身不浪费时间，主要是用料讲究。 但是这些日子淮阳王常点，所以厨房里各种配料都是现成的，包括耗费时间的特制高汤都有。 鱼晚棠很快就把豆腐羹做好。 她做的时候，忆冰就在旁边看着，几乎不眨眼。 鱼晚棠之前就听说过，继妃对入口的东西十分谨慎，都是她的心腹，在小厨房单独给她做。 今日说是小厨房忙不过来，所以那里的人才会请外厨房的人帮忙炖燕窝。 炖燕窝？ 鱼晚棠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炖燕窝不用人盯着，自己做豆腐羹却要派人盯着？ 如果说继妃不放心新进来的人，可是刚才康嬷嬷是喊如意去帮忙的。 谁不知道，自己和如意走得最近？ 所以，这到底是防着自己，还是不防着？ 鱼晚棠暂时按下心中疑问，不动声色地继续去做豆腐羹。 等做好之后，她放到食盒里，恭敬地交给忆冰。 忆冰却笑着对康嬷嬷道：“我能不能跟嬷嬷把人借走一会儿？主要回头担心娘娘问起这道豆腐羹怎么做的，我一问三不知就丢人了。” 她要鱼晚棠跟着她一起去。 康嬷嬷顿了片刻后对鱼晚棠道：“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去一趟。” “是。” 鱼晚棠提上食篮，看了如意一眼。 如意有些不放心，但是鱼晚棠用眼神安抚了她，然后跟着忆冰出去。 忆冰是个爱说话的，路上问鱼晚棠她从前的情况。 鱼晚棠一一答了，但是绝不多说一个字。 她发现，忆冰带着她不是直奔正院，而是在故意绕远。 鱼晚棠只当不知道。 当两人走到荷花池边上的时候，忆冰非要带着鱼晚棠去水榭里休息。 “姐姐，我不累。”鱼晚棠道，“不好让王妃娘娘等着吧。” “傻瓜，自然是不能让王妃娘娘等着。你当我为什么拉你过来？这是王妃娘娘的命令呀。”忆冰笑意盈盈地道。 鱼晚棠不解地看向她。 “王妃娘娘一会儿要来这里用饭？” “王妃娘娘一会儿就来，只等着上菜。” “上菜？就我做的这道豆腐羹吗？” “不，是你这道菜。”忆冰脸色忽然狰狞起来。 第267章 继妃发疯 忆冰把鱼晚棠推到了荷花池里。 鱼晚棠本来是能反抗的，因为忆冰不过是仗着提前做了准备，又出其不意地偷袭她。 但是鱼晚棠是霍时渊亲手教出来的。 虽然没有勤学苦练，但是对付个把女人是没问题的。 然而她还是没有反抗。 一来她不想暴露自己，二来她已经看到远处淮阳王的身影了。 他来得，倒是时候。 鱼晚棠将计就计，跌到荷花池里。 虽然淮阳没有寒冬，但是现在的水也冰凉。 落水之后，鱼晚棠很快觉得骨头缝里都渗入了寒气，冻得她直抖。 她艰难地把身上吸水的夹棉袄脱下，假装挣扎，实则头一直在水面上，然后高喊“救命”。 就算淮阳王眼瞎没看到她落水，也该听见她落水和呼救的声音吧。 淮阳王没有令她失望，很快赶过来，皱眉斥责忆冰道：“这是在做什么？谁落水了？为什么不救人？” 鱼晚棠见状高喊：“王爷救命，王爷救命！”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被继妃针对。 总不可能是忆冰要置她于死地，想来肯定是继妃的授意。 鱼晚棠想，继妃先安排把自己和如意分开，让自己落单，然后让忆冰伺机对自己下手。 那康嬷嬷是继妃的帮凶？ 继妃针对自己的动机又是什么？ 一时之间，她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过她想，不管到底继妃目的是什么，现在淮阳王亲眼目睹，是不是能多少看清楚枕边人的阴险毒辣？ “回王爷，”忆冰不慌不忙地行礼道，“是王妃娘娘想要尝尝豆腐羹，但是这贱婢推三阻四，对娘娘不敬。娘娘有言在先，让奴婢便宜行事，也可以对王府下人行使奖惩。” “所以你的惩罚，就是把人推进荷花池里？”淮阳王声音阴沉。 “是。”忆冰毫不犹豫地承认。 鱼晚棠听完脸色突变。 继妃恃宠而骄，到了这般地步？ 哪怕只是她身边的丫鬟，都敢跟淮阳王叫板？ 这王爷，还有什么威信？ 就算前世今生，霍时渊对她百般好，鱼晚棠也绝对不敢这般蹬鼻子上脸。 淮阳王竟然这般能忍？ 这么看来，霍时渊这个情种，还不算青出于蓝。 淮阳王是连理智和自己的脸都不要了，也要宠这个继妃。 “王爷这是怎么了？”继妃的声音也响起，无比娇媚，“和个奴婢置什么气？” 她走到荷塘边，脸上还带着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水中浮沉的鱼晚棠，宛如俯视蝼蚁。 她眼神里的，是高傲，是漠视。 从鱼晚棠的角度，能看到她长长的曳地裙摆，华美的图案，加了金银线织就，在阳光下流淌着光芒。 祸国妖姬，大抵如此。 “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胡闹！”淮阳王斥道，“来人，把人给我捞上来，送回厨房！” 然而话音落下，想要下水的侍卫，被继妃的目光一扫，顿时像被钉住，无人敢动。 “王爷，”继妃伸手在淮阳王胸前画圈，撒娇道，“不要，我不要她活着，我要她死。” 鱼晚棠从来没有见过继妃这般蛇蝎心肠的女人，更没见过一个毫不掩饰自己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都这样了，淮阳王还爱她爱得那般深沉？ 这得疯成什么样子？ 阳光下，继妃长长的指甲，依旧泛着蓝光，有些刺眼。 “别闹了，王府弄死奴婢，这件事情传出去好听？”淮阳王还是不同意。 继妃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似笑非笑地道，“我就说王爷最近怎么不来内院陪我吃饭，而天天都要外厨房单独给您做饭。原来饭菜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做饭的人呢！” 鱼晚棠把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里，实在无法用言语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继妃竟然觉得，淮阳王喜欢自己？ 自己和淮阳王见面统共就一次，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个女人，是吃醋吃疯了吗？ 现在鱼晚棠也明白了，继妃为什么对自己下手。 她吃醋了，而且吃醋吃得坦坦荡荡，恨不能昭告天下。 “没有的事儿，你别胡说！” “我虽不是王爷的原配发妻，但是也陪伴王爷这么多年，有什么看不透的？”继妃道，“王爷别紧张，我也不是非要你小心肝儿的命，就想试试她在您心里的分量。” “胡说！什么小心肝儿，我都没有见过她！” “王爷没见，但是心里不惦记着吗？”继妃道，“我就想问您一句，谁对您最重要？只能选一个哦！” 她脸上的笑意，是鱼晚棠看不懂的。 那是得意？ 胜券在握？ 她在得意什么？ 这个继妃给鱼晚棠的感觉，就像狐狸精，可以控制男人心魂的那种。 “你今天吃错药了？选什么选！”淮阳王大怒。 “我知道您的答案了。”继妃忽然大笑起来，“好了，这下我知道了。来人，把她救上来。” 她笑得那么大声，几乎要倒在淮阳王怀中。 她笑了许久，一直久到鱼晚棠被人捞上来。 “来人，带她去沐浴更衣，然后把她送到……王爷的书房里。” 继妃看着淮阳王，“别让她进内院，我怕我会嫉妒到把她掐死。但是今天，我真高兴，王爷终于多了个贴心人伺候，别人也不会说我善妒了，您说是不是？” 她的眼底，带着嫉恨，更带着得意和癫狂。 鱼晚棠想，继妃一定是个疯子。 她疯得很彻底。 但是眼下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要被当成物件一般，送到淮阳王身边了。 她得再想想，该如何应对。 不过此刻，在紧张和慌乱之中，鱼晚棠还有一种隐隐的激动。 她似乎觉得，她离揭开真相，又近了一步。 淮阳王并不喜欢她。 但是淮阳王，对她有探究。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他又在隐瞒些什么？ 鱼晚棠想，这个答案即便不是呼之欲出，也是隐隐露出了脉络。 折腾了半个时辰之后，鱼晚棠再次见到了淮阳王。 只是，这次淮阳王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他的长剑，把鱼晚棠和前来送她的人，一起挡在了门口。 第268章 事出反常 “滚！”淮阳王拔剑直指鱼晚棠。 鱼晚棠仓皇后退两步，假装惶恐无措。 忆冰似笑非笑地道：“王爷，这是王妃娘娘给您安排的，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她说话口气倨傲，丝毫没有尊重，根本没有把淮阳王放到眼里。 “你也给我滚，都滚！”淮阳王勃然大怒。 忆冰却不慌不忙地道：“王爷，王妃娘娘的脾气您知道。她做了决定的事情，您觉得还有回转的余地吗？除非您，现在去把娘娘哄好。” 然后她又从背后推了鱼晚棠一把。 鱼晚棠一个趔趄，身体险些触剑。 “王妃娘娘看得起你，让你伺候王爷，你还不赶紧上前好好伺候？敢怠慢，仔细你的皮！” 说完，不等鱼晚棠反应，忆冰转身就走。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淮阳王和鱼晚棠。 院外的侍卫下人们，这会让都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动静。 “本王最讨厌的就是自作主张的蠢货，滚！”淮阳王怒气冲冲，“你给本王从王府滚出去，别让本王再看见你，否则乱棍打死！” “王爷，奴婢也不想给您添堵，”鱼晚棠道，“可是奴婢的卖身契，还在王妃娘娘手里。” “这王府，做主的是本王！来人，赵哲，你去找王妃要她的卖身契来！” 赵哲恭恭敬敬地答应，然后转身出去。 淮阳王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涨红，显然非常生气。 “王爷息怒。”鱼晚棠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奴婢先扶您进去休息一下吧。” 她看到淮阳王的嘴唇发紫，心里有种猜测——淮阳王难道也有心疾？ 他现在动怒的样子，很像鱼晚棠母亲梁氏新疾发作的样子。 不过这些不是鱼晚棠关心的。 她只关心，为什么淮阳王对自己是这般态度。 那是一种甚至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态度。 似乎很关注她，但是又做出根本不屑理睬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么别扭？ 她自己只是个新进王府的丫鬟而已。 位高权重的淮阳王，对她用任何心思都是浪费。 除非—— 除非他知道了自己一部分隐瞒的事情。 比如，她和霍时渊的关系，比如，她的出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解释他对自己的奇怪态度了。 比如，额外的，小心翼翼的暗中观察，过分到甚至引起了继妃的猜疑。 比如，自己刚落水，他就出现了。如果自己不会水，就会被他所救。 再比如，现在继妃把自己送来，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让自己进门。 他单纯是因为骄傲得不满意被安排，还是也怀着避嫌的心思？ 毕竟这道门，如果鱼晚棠走进去，即使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也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这种想法，让鱼晚棠觉得很荒诞。 ——她是不是也受了霍时渊的传染，自我洗脑，给不做人的淮阳王洗白？ 鱼晚棠心思百转，所以主动提出要扶着淮阳王进门。 可是，淮阳王甚至不允许她近身。 鱼晚棠忽然压低声音道：“王爷，您在怕什么？” 淮阳王身躯一震，随即斥道：“胡说，本王会怕什么！” 鱼晚棠看他反应，越发坚信淮阳王有所隐瞒。 只是她还不确定淮阳王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多少，所以不能主动自己告诉他。 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她今日，已经有不少收获了。 比如，她知道了淮阳王和继妃之间感情并没有那么好，两人之间似乎哈存在着很大的分歧。 她也知道了，继妃身上是有些疯里疯气的，让人捉摸不透。 来日方长，她这张牌很重要，现在还远不到图穷匕首见的时候。 最后，得知消息的继妃，下令让鱼晚棠从外厨房，调到淮阳王身边伺候。 鱼晚棠依然是丫鬟，不过现在被提拔成了主子身边的二等丫鬟，月例也翻了两番。 淮阳王依然对她不假辞色，不用她单独伺候。 不过，他好像对继妃的这种安排，也无力反抗？ 对，无力，这是鱼晚棠从淮阳王身上经常能感受到的一个词。 可是那不对。 这是淮阳王府，他是当权者。 之前大家都说他被爱冲昏了头，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在鱼晚棠看来，他更像是被继妃扼住了喉咙。 ——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继妃手中？ 难道是谋反未遂？ 除了这个，一时之间，鱼晚棠也想不到淮阳王这般几乎无所不能的男人，能有什么软肋？ 霍时渊的成名之路，远远没有淮阳王的成名之路来得惊艳。 淮阳王十五岁带兵三进三出敌营，声名鹊起，名噪天下。 而霍时渊，到现在十八岁，在世人眼里还是个纨绔。 淮阳王年少成名，霍时渊却是大器晚成，一鸣惊人。 都说狗改不了吃屎，淮阳王当年见异思迁，背叛了先王妃，选择了继妃，后面十几年，如何能做到专一？ 但是如果先王妃手里掌握着他的软肋，那他确实就不敢有二心，至少明面上不敢有。 所有这些，都是鱼晚棠的猜测。 她没有敢泄露出来分毫，而是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本能。 她按照继妃要求，照顾淮阳王的饮食。 淮阳王依旧避嫌，从不单独和她在一块。 王府里的人都说，他是为了对继妃表忠心，只有鱼晚棠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更像是知道自己和霍时渊的身份才避嫌。 他对霍时渊的感情，真如霍时渊所幻想的那般，是有父子之情的？ 那他为什么要那样对霍时渊？ 难道也是继妃的要求？ 鱼晚棠不确定了。 她时而觉得自己想太多，脑洞开得太大，时而觉得自己的猜测合情合理，无可辩驳。 然而如果她选择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和霍时渊的关系来试探淮阳王，老实说，鱼晚棠不敢冒险。 所以事情就僵在这里。 淮阳王不说，鱼晚棠也不问，好像他们原来就是主仆关系，仅此而已。 不过事情很快出现了转机。 这个转机，就是淮阳王和继妃所出的次子，被霍时渊打断腿的霍惟。 第269章 自报家门 这日，淮阳王正在看公文，赵哲站在他身后等候吩咐。 赵哲就厉害在，淮阳王甚至不用说话，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立刻猜透淮阳王的想法，把他需要的东西呈上去。 而鱼晚棠像往常一样，站得远远的，手里拿着块抹布，蹭着干净的桌子，心里盘算着这几日再去看看霍时渊。 之前她总担心淮阳王继续对霍时渊动手，但是自从她做了淮阳王的丫鬟，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对霍时渊，甚至其他人或者事情的处置，倒也能放心不少。 淮阳王最近，似乎完全把霍时渊给忘了。 眼看着春暖花开，进入了四月，他却丝毫也不着急霍时渊回京之事。 他好像忘了，京城还缺了个质子。 或者说，他记得，但是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现在是皇上忌惮淮阳王府，而不是反过来。 淮阳王这些年，被人传耽于女色，可是那根本没耽误他厉兵秣马。 淮阳这片地号称五十万男儿五十万兵，兵强马壮，势力一天天壮大。 淮阳王是根本没有把皇家放在眼里。 鱼晚棠倒是几乎每天都给霍时渊传递东西，或者送张纸条，或者送点吃食。 她曾经担心吱吱被淮阳王发现，但是后来发现她多虑了。 ——也不是因为吱吱多么厉害，能够在那么多双眼睛之下保持隐身，而是因为，猴子在淮阳，太常见了。 王府的园子里，就经常有猴子进来。 鱼晚棠还见过几只，看起来像是吱吱的“同类”。 所以，就算王府的热闹见到猴子，也是见怪不怪，根本不会多想。 这也就方便了吱吱进出。 霍时渊昨天给她回信，说想她想得睡不着。 行，都想成这样，自己再不去，未免太无情了。 所以这会儿鱼晚棠盘算着晚上怎么避开侍卫出去。 希望淮阳王不要回内院。 他去继妃那里，自己也得跟着去。 她从内院再出来就不方便，而且她担心会遇到霍惟。 王府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所以霍惟几乎从来不来请安。 据说他是个真正的纨绔，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 因为这个原因，淮阳王就算宠爱继妃，也没有换世子。 实在是次子，烂泥扶不上墙，做了世子也是转圈丢人，说不定还不如霍时渊。 也是因为霍惟不来找淮阳王，所以鱼晚棠一次也没有被撞见。 现在，她的运气却好像用光了。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霍惟一边走一边喊人：“父王，我来给您请安了。” 他不仅纨绔，还没有礼数。 因为听声音，他已经长驱直入，并没有让人通报的打算。 鱼晚棠慌了。 这会儿她躲都躲不出去了，低着头，能否蒙混过关？ 不管能不能，她都已经没有选择。 鱼晚棠蹲下，低垂着头，假装在擦拭桌脚。 没想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淮阳王却道：“‍​‌海‌­‍棠‍‍‌，我的剑穗断了，进去帮我重新缝上。” “是。”鱼晚棠只短暂愣了下，随后步履匆匆地走进内室。 内室和外屋之间的布帘还在晃动，霍惟已经闯了进来。 淮阳王很不高兴，“横冲直撞的，像什么话？你在找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霍惟进来就左看右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父王，我怎么听说，您最近收了个漂亮的丫鬟？人呢？我来看看。” 鱼晚棠在内室听见他的话，觉得荒唐到可笑。 如果自己真是淮阳王的通房，那霍惟应该躲避还来不及，现在竟然还上门嬉皮笑脸地要看自己？ 淮阳王听见这话，手边的镇纸直接飞了出去。 “畜生！” 霍惟忙躲开，但是额角还是被刮到。 他捂住额角，疼得直吸凉气，“爹，您怎么那么小气！我不就是想看看吗？我又不和您抢。”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淮阳王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霍惟屁滚尿流。 但是他到底没挨打。 因为他和霍时渊不一样，他是有母亲护着的孩子。 他的母亲，还是王府说一不二，凌驾于淮阳王的存在。 鱼晚棠觉得荒诞，赵哲却习以为常。 “王爷，剑穗，您看看——” “就这样吧，你退下。”淮阳王眉头紧蹙。 鱼晚棠退下，站在廊柱后，既防止霍惟突然闯入看轻她面容，也防止一会儿淮阳王在屋里喊她，她听不到。 看着已经开得如火如荼的爬墙蔷薇，鱼晚棠若有所思。 过了不知道多久，赵哲从屋里出来。 鱼晚棠忙迎上去，看他有没有吩咐。 有前世卑微求生的底子在，她做奴婢，一点儿障碍都没有，得心应手。 赵哲摆摆手，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听着点屋里的动静。王爷让我去看看王妃娘娘，我去去就来。” 这是因为发作了霍惟，所以派人去给继妃解释？ 鱼晚棠点头称是。 “王爷不喜人打扰，所以他不喊人，你就站在廊下，别进去打扰，也别弄出声音让王爷心烦。” 见鱼晚棠也答应之后，赵哲才匆匆出去。 可是他前脚刚出去，鱼晚棠后脚就进去了。 大门敞开，她披着一身阳光站在那里，娇娇小小，却又腰背挺直，眼神坚毅。 “你进来做什么？本王没有传你。” “王爷，我叫鱼晚棠。” 淮阳王的脸色变了。 鱼晚棠知道她多半是猜对了。 淮阳王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对霍时渊的意义，知道她曾经在京城发生过的事情，和霍惟起过冲突…… 所以今天霍惟突然闯入，他第一想法就是让自己避开。 人在紧紧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才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淮阳王知道她是谁，并且在保护她。 不，准确地说，是因为爱屋及乌，在保护霍时渊喜欢的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 鱼晚棠开诚布公地自报家门，淮阳王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她猜出来什么。 所以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静静地看着鱼晚棠，目光里带着隐隐的审视和威压。 鱼晚棠不卑不亢地道：“王府家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所以我不想干涉您做事。只是我亏欠世子良多，有心报答，所以见不得他身陷囹圄。王爷，您能放过他吗？甚至，只要您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别让他那么辛苦地去猜，好吗？” 第270章 开诚布公 “你亏欠他什么？”淮阳王问。 他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接。 鱼晚棠只觉得那双和霍时渊几乎一样幽深的眼睛里，是看不见底的深沉以及……无奈。 她想，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淮阳王能有什么无奈呢？ 其实就算是谋反之罪又如何？ 大不了把继妃，连同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斩草除根。 就算之前做不到，可是已经这么多年，淮阳王有心要做，难道还查不出来？ 反正如果换成霍时渊，最多一年，肯定能把所有人都给揪出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尤其是，当天平的另一边，是自己的骨肉。 “很多。”鱼晚棠道。 “你愿意为他而死？” 鱼晚棠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问她，能不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嫁给霍时渊，她可能会犹豫。 因为除了爱之外，两人还有其他方面，不一定和谐，尤其是令她惧怕的床笫之间的事情。 但是遇到危险，她能够为他死，就像霍时渊也会做出的选择那般。 没想到，淮阳王突然抛出一个问题：“那如果让你为了他，艰难而屈辱地活着呢？” “艰难而屈辱？”鱼晚棠一下子没理解这种说辞。 “比如，如果现在我说，要你嫁给别人，我就放了他，你会答应？” “不会。”鱼晚棠道。 淮阳王抬手捏了捏太阳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因为我觉得，王爷不会要世子的性命；而我，也还有机会把世子救出来。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会要他性命，你就会答应？” 鱼晚棠沉吟片刻，点点头，同样干脆利落：“我会。因为人活着，才有希望。就算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也希望他好好活着。” 这个选择很痛苦，但是痛苦之后，答案还是唯一的。 活着，即使活着万般艰难，也要努力活着。 “如果他因此恨你移情别恋，你可会后悔？” “不会。因为我对他的喜欢，是他用了无数努力堆砌的结果。我喜欢他，所以我要回报他的赤诚，我愿意为他这样做，不计后果。至于他恨我……那是他的选择，恨就恨吧。” 话虽如此，鱼晚棠想到那种可能，还是难受了。 但是那种难受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重活一生，鱼晚棠心态上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明白，人活着不容易，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境，各不相同。 每个人面对自己的人生，已经要用尽全力，没有必要用假想的困难吓唬自己。 谁面对亲娘和心爱的女人落水的问题，都会很纠结。 但是又有几个人会遇到？ 天下本无事，庸人不必自扰。 遇到了必须面对，但是假想大可不必。 鱼晚棠把自己心中的这种想法，也开诚布公地说了。 “就算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我会尽全力周旋；实在周旋不来再退步。但是我不会悲观地想，世子会恨我。他当知道我为人，就算是离开，也会坦荡直率；我相信他会找我问清楚缘由。王爷，我相信人会变，但是我不相信，人会毫无原因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摊开说，原谅不原谅的那些纠葛，可以抽丝剥茧，慢慢解决；然而我不想因为误会而让两个人浪费时间和感情。” “王爷，我和您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那么现在，您能跟我，或者如果跟我不方便，求您跟世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好吗？” “请您不要设想世子的反应，那是他的事情，不是存在于您的想象之中。” “如果您有把柄落在谁手中，世子聪敏果决，未必不能帮您解决问题。” “他是您的儿子，比您想象之中更优秀。” “父子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倘若是我一厢情愿，想象出来您和世子之间的父子隔阂，我和您请罪。但是如果真有横梁横在您和世子之间，请您面对。毕竟当下这种状况，难受的不仅仅是您。” “我大胆说一句，倘若您是打着为世子好的名义这般伤害他，日后就算他不怨恨您，也会觉得自己无能。” “从继妃进门的那一天起，世子就不是孩子了。” “王爷，我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您肯帮世子维护我，我相信，您和世子之间，依旧有转圜的余地。” “是否是世子，能否继承您的王位，他从来不在乎。他只是想确定，曾经那个深爱他的，他仰望的英雄，是不是还对他存着怜爱之心。” “世子很厉害，卧薪尝胆，隐忍坚强，但是他是人，就有软肋。他的软肋有您，也有我。” “所以王爷，求您相信世子，给世子一个答案。” 说完，鱼晚棠对淮阳王行了一礼，眼中有晶莹闪烁。 她心疼霍时渊。 因为实在是，没有人心疼他。 淮阳王定定地看着外面院子，然而什么景色都没有入眼。 鱼晚棠的话，回荡在他脑海之中，振聋发聩。 “啪——滚出去！”淮阳王忽然摔了手边的杯盏。 杯子在鱼晚棠身前炸开，溅了她一身水。 鱼晚棠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屋外看去。 赵哲走进来，身后带着忆冰。 鱼晚棠给淮阳王行礼，“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要烫着您的。” 赵哲开口：“王爷让你退下，还不收拾了退下？” “是。”鱼晚棠把碎瓷片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把地面擦干净才退出去。 她听到忆冰和淮阳王说话。 “王妃娘娘说，二公子并非有意冒犯您，还请您原谅。您不是一直不喜欢‌‎海­棠‍­‎这粗笨的丫头吗？那就把她给二公子吧。” “放屁！”淮阳王爆粗口，“这王府，还有没有规矩了？让霍惟给我跪着！我不发话，谁都不许让他起来。” 忆冰似乎冷哼一声，也没回答，直接扭着腰出去，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她出来看到廊下被赵哲训得抬不起头的鱼晚棠，冷笑着骂道：“狐媚子！” 第271章 半夜惊梦 鱼晚棠忽然抬头看向她，清泠泠的目光，让忆冰愣了下。 随后她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懊恼，恼羞成怒地过来，抬手就要打鱼晚棠。 可是赵哲抓住了她的手。 “忆冰姑娘，这于礼不合。她是王爷身边的丫鬟，惩处自然由王爷决定。” 忆冰恶狠狠地瞪了鱼晚棠一眼，随后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赵哲也看了鱼晚棠一眼，但是他没说话。 鱼晚棠倒是神色平静，甚至还对他笑了笑，感激他的维护。 赵哲依旧面无表情。 鱼晚棠在廊下站了许久，裤子湿漉漉的贴在腿上十分不舒服。 她想，她是不是该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可是淮阳王不发话，赵哲不发话，她也不敢走。 “赵哲，让她进来，你在外面守着。”淮阳王忽然开口。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不疾不徐地进去。 虽然她很想一溜小跑，但是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 “王爷。” “你来淮阳的目的是什么？” “见世子。” “还有呢？” “把世子带回京城，免得他被人发现离开了京城。”鱼晚棠苦笑，“而且其实，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发现了。那就只能求王爷庇护世子，但是王爷或许有自己苦衷，或许不愿意管这件事。” “如果那样，你又要如何？” “听世子的。” “他没有主意呢？” “那我就劝世子跟我远走高飞。”鱼晚棠道，“天下这么大，总有一方世外桃源能容下我们。” 其实抛却身份，两个人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恩赐。 只是他们，尤其霍时渊，根本放不下。 尤其他还没查清楚先王妃的死因，也没明白，为什么淮阳王会被继妃如此拿捏。 别说是他，就是鱼晚棠这个后来者，都觉得那俩人之间肯定有问题。 “那你现在就去带他走。”淮阳王道，“你们再也不许踏入淮阳一步！我会废了他这个世子，断绝父子关系，日后再无瓜葛！” “我只能尝试，但是对结果并不期待。因为世子不会同意和您断绝父子关系；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又何必自苦？世子的人，大都是您给的；他的能力，您就算不是心知肚明，也大概有数，所以能困住他的，只有您。” 不用锁链，不用地牢，只要他一句话，霍时渊自己就画地为牢。 他现在生出唯一一点叛骨，也是因为自己。 “那你也去试试。” “是。” “等等——用你的方式！” 鱼晚棠点头，“是。” 淮阳王果然是“自己人”，他连自己暗中和霍时渊联系都知道。 从哪里知道的？ 难道是自己偷偷进入落幽居？ 应该是，因为那条密道，淮阳王是心里有数的。 无论如何，鱼晚棠还是去了一趟。 她这一番，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 她替霍时渊确认了，霍时渊的猜测是有支撑的。 淮阳王瞒着他一些东西，并且不希望他卷进来。 可是，淮阳王嘴硬，难道霍时渊就不是犟种？ 这父子俩，明明一模一样。 所以，霍时渊听完后，果然表示不会离开。 鱼晚棠把话传到，被他留下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其实她对霍时渊来说，只是一种精神力量。 对霍时渊来说，弥足珍贵。 对鱼晚棠来说，依旧焦灼，因为她觉得自己帮上的还是太少了。 晚上躺在床上，鱼晚棠把所有的人和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无论怎么想，她都想不出来。 最后，鱼晚棠头都开始疼了，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那也是春天。 十里桃花，霍时渊带着她去踏青，宴请了许多宾客，流水曲觞，气氛欢愉。 一阵风吹来，落英缤纷，美景引得众人，尤其是女眷惊叹。 有丝竹之声响起，不知道谁家带来的歌姬，在桃林之中翩翩起舞。 鱼晚棠跪坐在霍时渊身边，没有什么心情赏花，专心致志地给他倒酒，伺候他饮食。 所以当她听到，有人和霍时渊说笑，提议让他的宠妾，也就是自己给大家舞一曲的时候，她才抬头。 霍时渊难得舒缓的脸色，却因为这句话而阴沉下来。 鱼晚棠觉得有人要倒霉。 可是当她看清楚说话的人，就猜测这件事情，大概会不了了之。 说话的男子，二十岁上下，身穿一身浅蓝色圆领长袍，容貌俊秀，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懒懒地歪靠在身后的‌​美‎人‌‍‎身上，慵懒之中带着风流。 是顾里。 顾里是霍时渊的好友，在王府极有体面。 明明放荡不羁，视礼法为无物，对霍时渊也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但是偏偏霍时渊从来不和他计较。 他是霍时渊面前的“宠臣”。 他总是针对鱼晚棠。 他喜欢逗弄鱼晚棠。 鱼晚棠见到他就发怵，总觉得招架不住。 要是别人敢这样，霍时渊早就怒了。 但是顾里的话，霍时渊只是瞪他一眼表示警告，或者说一句“你老实点”，就轻轻放过。 今天听他这般建议，鱼晚棠做好了要献舞的准备。 也没什么，她不是没有学过，而且尊严这种东西，早就在霍时渊那里被消磨殆尽。 但是霍时渊却意外地没有答应，然后还警告了顾里。 顾里笑得意味深长：“王爷不舍得小嫂子，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只是我看小嫂子脸色不好，是不是王爷需索无度了？您可得悠着点，别以后年龄大了……哈哈哈哈……” 霍时渊赏了他两粒花生米，砸在他头上。 顾里喊疼喊得惊天动地，抬手抱着脑袋，指甲上也泛着浅浅的蓝色。 指甲？ 蓝色？ 鱼晚棠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她醒了。 她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不知道睁了多久，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 继妃的指甲。 从第一次见，她就印象深刻，却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这个梦境提醒了她。 她曾经见过，即使不一样，也有相似之处。 前世她注意到过，顾里的指甲泛着浅蓝，但是因为他喜欢穿浅蓝色衣服，所以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视觉造成的。 第272章 来自南诏 可是现在想想，鱼晚棠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因为她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前世为什么霍时渊那般信赖甚至纵容顾里？ 因为当初霍时渊杀父弑弟，血洗淮阳王府时候，是顾里陪着他的。 淮阳王和霍惟死在霍时渊手下，而顾里，杀了继妃。 鱼晚棠非常清楚地记得，前世顾里总是“欺负”她，方姨娘却让她忍着，说那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人。 方姨娘在府里默默打听了很多消息。 其中就包括顾里杀继妃这件事情。 据说彼时，几乎所有人都留在霍时渊弑弟现场，然后顾里大大咧咧地提着继妃的人头从内院走出来。 走一路，血洒一路。 目睹者无不脸色巨变。 可是顾里却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丝毫没有把杀人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还催促霍时渊，让她快点。 “再磨蹭，高老头的羊汤就被人抢完了。” 顾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继妃的头扔到了霍惟的尸体旁，然后勾着霍时渊的肩膀往外走。 两个人的身上，都没有沾上任何血迹。 鱼晚棠对此存疑。 她相信霍时渊能做到，但是顾里如何能一路提着人头，还不被血迹沾上的？ 所以传说就是传说，传着传着就走样了。 但是有一点鱼晚棠能肯定，就是当时，是顾里陪着霍时渊的。 以霍时渊知恩图报的性格，顾里陪他经历过人生重大变故，之后只要顾里不作死，他确实会一直包容他。 可是到目前为止，这一世，她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说顾里这个名字。 是顾里到现在还不该出现？ 还是说，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导致了顾里和前世的轨迹不一样了？ 他那泛蓝的指甲，和继妃的蓝指甲，其中有什么渊源还仅仅是巧合？ 似乎不应该是巧合。 因为几乎没有女子将指甲染成蓝色，更没有男人那般做。 这两个人，很可能是有渊源的。 鱼晚棠心里生出了一种大胆的猜测——难道顾里是知道继妃底细，能克制继妃的人？ 所以霍时渊把他请来，让他帮忙？ 鱼晚棠想，不管她的猜测对不对，顾里是能杀继妃的人，对霍时渊来说，他是自己人。 那尽快找到他，应该就没错。 整件事情，他是被忽略的那个点，不知道能否带来转机。 顾里…… 鱼晚棠努力回忆着关于他的种种细节。 鱼晚棠进府的时候，顾里不在。 他回南诏了。 对，他是南诏人。 过了一年多，鱼晚棠都已经成为霍时渊枕边人之后，顾里才从南诏回王府。 刚开始，是顾里主动来招惹鱼晚棠。 他说，想看看什么女人能让霍时渊折腰。 他还当面说鱼晚棠，“不过尔尔”。 鱼晚棠自然不会在乎他这个复仇路上的“旁枝末节”，对他保持着谦逊却又敷衍的态度。 但是后来，听说他来自南诏，鱼晚棠心里就有些意动。 南诏，那是一个充满了神秘的地方。 鱼晚棠从前听说过，南诏有人能通灵。 自父母兄长都离她而去之后，就成为鱼晚棠心中不敢提及，永不忘怀的痛。 她多么希望，能够再见他们。 即使知道所谓通灵的说法，多半是骗人的；但是太过思念家人的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些涟漪。 她倒是没指望顾里会通灵，但是他是南诏人，是不是有可能认识有那般神通的人？ 鱼晚棠既然心里有了这种念头，对顾里就关注起来。 她会有意无意地讨好顾里。 比如，给霍时渊上茶的时候，会另外也给顾里准备他喜欢的茶叶。 比如，会让人找南边的厨娘，来迎合顾里的口味。 比如，顾里像个孩子，喜欢各种带着精巧机关的小玩具，她就令人搜罗送给他。 但是事与愿违，她的这些殷勤，顾里都收了，却没有对她多亲近，反而多了不少“欺负”她的时候。 而且更让鱼晚棠心惊肉跳的是，霍时渊也察觉到了，并且很不高兴。 霍时渊以为她喜欢顾里，皮笑肉不笑地表示，既然如此，那他就­成​人­‌之美，把她送给顾里。 鱼晚棠被吓得好一番剖白自己对他的爱，然后身体力行地伺候好大魔王。 不过虽然解了一时的怀疑，但是换来的却是霍时渊更紧的盯梢。 鱼晚棠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是顾里之后却也没有忘记欺负她。 踏春赏桃花的时候他也是如此。 他大概，也把鱼晚棠当成了轻浮的女子。 鱼晚棠知道轻重缓急。 通灵，和家人相见，是一种希望渺茫的梦想。 但是复仇确实确定的目标，所以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楚。 所以霍时渊更重要。 不过一直到去世，鱼晚棠都觉得没有尝试过通灵是一种遗憾。 当然，即使深深的令人感到无力的遗憾，今生的她已经再难体会。 总之，顾里是南诏人。 也就是说，现在如果想找他，可以让人去南诏找他。 他来之后，应该会帮上霍时渊的忙。 ——投缘的两个人，即使换了相见的时间和地点，依然会被彼此吸引。 可能她和霍时渊，多少也有点这种感觉？ 顾里来了，就可以知道他和继妃到底是不是有关系。 而且，霍时渊也有了帮手。 只是，她自己手里没有人手去找人，只能让霍时渊吩咐下去。 可是，该如何说服霍时渊呢？ 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认识顾里，她此前根本没有见到顾里的可能性。 鱼晚棠有些犯难。 最好的办法是，扯谎说她需要顾里。 可是，她需要顾里做什么？ 为了不让霍时渊打翻醋坛子，她这个需要，得有很强烈的动机才行。 什么动机能说服人？ 生病！ 亟需救命！ 可是现在生病还有安大夫在，用不到找别人…… 总不能让安大夫陪着她一起撒谎吧。 那她怎么过安大夫这一关？ 安大夫肯定向着霍时渊，不会轻信自己。 难，太难了。 而且安大夫和顾里，两个人是“死对头”，见面就要吵两句那种。 一个老顽童，加上一个长不大的顾里，碰到一起整个王府都很热闹。 有一次，安大夫被顾里气急了，扬言要给他下哑药，让他以后说不出话。 可是结果是，药确实下了，顾里也喝了。 但是，顾里没事，还得意洋洋地跑来气安大夫，又去跟霍时渊炫耀，差点没把安大夫气个倒仰。 鱼晚棠想到前世的这些热闹，嘴角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霍时渊虽然没有什么女人缘，但是他身边的朋友真好。 等等，鱼晚棠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273章 瑞王上门 这次霍时渊出事，往前推，最开始的原因是安大夫要来给继妃下毒。 但是下毒无果，反而把自己置身险地。 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 安大夫擅用药用毒，平生号称无败绩。 可是鱼晚棠现在想想，他在继妃那里吃了瘪，在顾里这边，也没有占到便宜。 又是继妃和顾里两个人…… 又是巧合，还是说着两个人有什么联系？ 可是继妃并非南诏人啊。 她是先王妃的手帕交，两个人关系极好。 所以后来她才会到王府，是先王妃“引狼入室”。 先王妃和她，都出身良好，都是贵女，和南诏应该八竿子打不着。 然而…… 不行，还是得先找到顾里。 鱼晚棠忽然想起，现在霍时渊被关，和外面传递消息也不容易——除了吱吱这途径。 霜戈担心他，都只能辗转找到自己打听。 鱼晚棠灵光一现，她可以……假冒霍时渊发号施令，让霜戈去找顾里。 大不了之后她和霍时渊认错，就说自己无意间听说了顾里这个人，是南诏能够通灵的人，自己想念去世的……祖母，就想找他。 梁氏身体不好，生完鱼晚棠之后，休养了好几年。 祖母并不是鱼晚棠的亲祖母，而是鱼太傅孀居的婶娘，也就是鱼晚棠的叔祖母。 祖母在鱼家待了几年，鱼晚棠和她关系很亲近。 后来鱼晚棠大了些，方姨娘也能撑起鱼家后院，祖母就被儿子接回乡下养老。 再过几年，祖母去世。 这也是鱼晚棠第一次面临亲人离世。 鱼晚棠也真的想她，所以她觉得这个谎言应该可以真情流露。 就这么定了。 来了淮阳王府之后，鱼晚棠发现，今生和前世虽然大不相同，但是她在王府，都是战战兢兢，同时她也都没有犹豫的时间，完全被现实推着，快速一步步走下去。 瞻前顾后？ 没有机会的。 鱼晚棠写了一封信，让吱吱送给霜戈，让霜戈立刻帮忙去找人。 做完这件事，鱼晚棠心里就生出了期盼。 虽然就算找到，把人带来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但是有期待的感觉真好。 与此同时，鱼晚棠继续盯着继妃。 淮阳王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欲言又止，以他的性格，怕是很难追问出来。 所以，还得从继妃那里下手。 这日，淮阳王府迎来了一位贵客—— 在淮阳休养了不少日子的瑞王。 在安大夫的精心治疗和调养下，瑞王的身体明显好了很多。 他脸上有了健康的红色，说话气息也稳了很多，再也不是之前气若游丝，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鱼晚棠很高兴，但是她站在淮阳王身后，并不敢显露出来分毫，规规矩矩，低眉顺眼。 “王爷，叨扰许久，早该上门来谢谢您。” “不必如此客气，反正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怎么，要回京了？”淮阳王问。 瑞王脸色有些尴尬，显然没想到他直接开口撵人了。 “暂时还没想回京，怕是还要继续打扰王爷一段时间。” “之前不是说，来躲冬的吗？这都快夏天了，京城还冷？” 鱼晚棠听了淮阳王不客气的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怎么会有这般“会说话”的人呢！ 怼起人来，气死人不偿命，偏偏他自己又一副大大咧咧没心眼的样子。 淮阳王怎么有点茶里茶气的？ “是该回去的，但是我身体虽然见好，但是怕经不起旅途劳顿。”瑞王睁着眼睛说瞎话。 鱼晚棠想，难为他了。 瑞王不是撒谎的人。 他不走，定然是因为自己还在这里。 倒不是有什么男女之情，而是瑞王就这般心善体贴。 “你来之前不是更差吗？” 冬天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还出京呢！ 现在人养得胖了一圈，又回不得京城了？ 淮阳王真是一点儿都没客气，主打一个直来直去。 要说他们一行人白吃白喝，也没什么，反正淮阳王府家底厚，招待得起。 但是自这小子进来之后，眼神有意无意往哪里瞥呢！ 鱼晚棠南下，是为了霍时渊，和他相遇，只是巧合，只是顺路而已。 大家到了目的地，各奔东西，各自安好不就行了吗？ 怎么现在还弄得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了？ 淮阳王不高兴。 他觉得有人想趁着霍时渊被关，挖霍时渊的墙角。 父子再有嫌隙，那也是王府内部的事情。 在“一致对外”上，父子俩绝对不会含糊。 所以，淮阳王是真的不喜欢瑞王，巴不得后者赶紧滚回京城。 因此，他说话也就没客气。 “来的时候走的水路，却没想到遇到了海盗，回去之后不敢再走……马车我这副没用的身体怕是不能长时间坐，所以暂时不能启程回京。” “那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淮阳王神色之间，明显是不待见了。 可是瑞王装傻，依旧君子偏偏，慢慢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还要住两个月？” 到时候该不会说天气又冷了，不用回了吧。 淮阳王觉得瑞王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果不是为了鱼晚棠，他何必死皮赖脸留下，被自己挖苦也不反唇相讥？ 瑞王笑了笑：“是两年。” 淮阳王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看出来，瑞王脸皮那么厚，竟然还想借自己的别院，再住两年？ 淮阳王可想掀桌子了。 “皇上已经下令拓宽运河，估计两年之后，内运河就能行驶大船，我正好走水路直接回京，而且也可以看看沿途风光……” 瑞王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我也不好意思长住王爷的别苑，所以今日来是想把别苑还给您，我另外赁了一处房子。比别苑自然是天上地下，但是好歹也能住。” 原来是来还房子的？ 为了堵住他的嘴，瑞王竟然已经做好了安排。 鱼晚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是转念再想，就当他回报安大夫的救命之恩吧。 毕竟，安大夫唯一的愿望，就是看霍时渊过得好。 瑞王应该也是不放心自己。 这份恩情，她记，她还。 第274章 阴阳王爷 淮阳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高兴。 他顿了片刻后，还是开口撵人：“淮阳比起江南，多有不足。若是想养病，本王倒是建议往江南去。” 没想到，瑞王看似温和，实则坚定。 他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既然已经打扰了，那就打扰到底，不再麻烦别人。 这个淮阳，他是真的要待下去。 并且，瑞王还祭出了杀手锏。 他笑着道：“我上次给父皇写请安折子的时候，把这件事情跟他老人家说了。父皇让我在淮阳安心养身体。” 淮阳王气结。 竟然拿皇上来压他。 他怕那狗皇帝？ 根本不怕，从来就没有怕过。 只不过他现在有软肋，被困在淮阳，否则要打到京城去问问狗皇帝，为什么要让他儿子赖在自己封地？ 怎么，他就没有一块暖和的地方另外封给瑞王了？ 总之，狗皇帝一如既往地讨人嫌。 想到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淮阳王咬牙忍住了。 淮阳是什么风水宝地，一个个都来了。 他又看向了鱼晚棠，眼神不悦。 鱼晚棠觉得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低眉顺眼，默默承受。 ——这些和最终目标相比，无关紧要的迁怒，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淮阳王是个宠妾灭妻，虎毒食子的恶人。 但是现在接触下来，她却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他对先王妃到底是什么感情，时过境迁，外人难以窥见。 但是他对霍时渊，绝对不是无情无义。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因为继妃暗中做了什么，还是他迂腐地相信“玉不琢不成器”，人为地给自己儿子设置障碍？ 她正心思百转间，忽然听到淮阳王道：“既然王爷要留下休养，我也该尽点地主之谊。这个丫鬟——” 他伸手指着鱼晚棠，“本王就送给王爷了，让她好好伺候，让王爷早日康复。” 鱼晚棠大惊，立刻跪下。 “王爷，请您收回成命，奴婢愿意在王府伺候。” “他也是王爷，你还是在王府伺候。而且，本王说话，你也敢讨价还价？” 鱼晚棠因为这突变而有短暂慌乱，随后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不行，她费尽心机才进入王府，绝对不能就这样离开。 可是她该怎么办？ 瑞王！ 瑞王的拒绝，是最容易的解决办法。 于是，鱼晚棠抬头看向瑞王，眼神无声恳求。 瑞王自然是明白，缓缓开口道：“多谢王爷美意。然而我身边不缺人伺候，她也不想跟我走，王爷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怎么，还怕我在你身边安排细作？” “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 “你病病殃殃，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你，我值得花大功夫浪费在你身上，还把细作送到你身边？” 鱼晚棠觉得这霸气侧漏，毫不转弯抹角，单刀直入的风格，简直就是另一个霍时渊。 果然是亲生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淮阳王也没放过她。 他伸手指着鱼晚棠，“你见过这么蠢笨的细作吗？” 鱼晚棠却借坡下驴：“王爷英明，奴婢蠢笨，伺候不好瑞王爷，反而让您和瑞王爷生出嫌隙。” 瑞王也担心迟则生变，哈不知道淮阳王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在等着他，于是便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 然后他站起身来告辞：“王爷，您事情多，我这个闲人就不打扰您了。改天在新居准备水酒，再请王爷过府畅饮。” “就你这身板，还畅饮？你可悠着点，要是在我淮阳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费劲跟皇上交代。” 言外之意，你好好的，别给我添乱。 鱼晚棠听了都觉得替瑞王尴尬。 这从来不给人台阶下，恨不能把人摔个鼻青脸肿的作风，真是霍家传统了。 而且，淮阳王说话，真是无所顾忌。 鱼晚棠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这般霸气侧漏，普天之下老子最大的性格，能被继妃拿捏吗？ 她现在又倾向于认为，还是淮阳王自己被美色迷了心智。 虽然，继妃并不算什么绝顶美色。 继妃十分注重保养和打扮，在她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状态，十分难得。 但是鱼晚棠能感觉到，她也就是比寻常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但是五官……委实算不上出挑的美女，只能说中规中矩，略微偏上，仅此而已。 总之，和那倾国倾城的妖姬，实在是不搭边。 所以，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淮阳王就喜欢这种？ 瑞王好脾气地笑笑，并不和淮阳王计较，然后告辞离开。 淮阳王让赵哲帮他送客。 瑞王临走之前看了鱼晚棠一眼。 鱼晚棠微微颔首，眼神感激。 她觉得，如果不是为了来确认自己没事，瑞王本来并不需要上门被淮阳王这般抢白。 瑞王的眼神之中却有安抚之意。 他没有停留，很快出去。 鱼晚棠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她心中喟叹，好人多磨难，希望安大夫能彻底把他的病治好。 这么好的人，应该长命百岁。 “让你跟着去，你清高拒绝；现在人走了，魂却跟着飞了。要不要本王把人替你喊回来？”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鱼晚棠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遗传的力量。 她现在面对淮阳王，有一种前世面对霍时渊的恐惧——永远猜不出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王爷，奴婢不敢。”鱼晚棠低头轻声道，“奴婢对王府，绝无二心。” “那你盯着他做什么？” 淮阳王不高兴。 说好的为了自己儿子跋涉千里，怎么这千里路上，还处处留情？ 鱼晚棠：“……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曾经听闻瑞王身体欠佳，今日一见，却觉得传言不实，这才多看了几眼，还请王爷恕罪。” 淮阳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好像在说，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鱼晚棠对他心有惧意，后背发凉。 她想着该说点什么，来转移淮阳王的注意力，正如她前世应付霍时渊那般。 可是没想到，她还没开口，淮阳王先说话了。 “你觉得我那个狗子好，还是他好？” 第275章 晚棠游说 他的狗子？ 淮阳王没有养狗吧。 而且另一个他是谁？是瑞王？ 为什么要把瑞王和狗比？ 就算这是在人背后，也未免有些太不讲究了。 “本王在问你话！”淮阳王有些不耐烦，“霍时渊好，还是瑞王好？” 鱼晚棠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霍时渊就是那“狗子”。 没想到，淮阳王竟然直接“图穷匕首见”，没有跟她绕弯子。 “王爷对奴婢多有照拂，是看在世子身边的安大夫面子上。”鱼晚棠决定还是说一部分实话。 完全的谎言，会让她很快被揭穿，而且还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打补丁。 并且，也会失去淮阳王的信任。 可能，淮阳王这个三个字，就代表一种性格。 疯批，执拗，聪明，勇猛，以及……阴阳怪气。 “那个江湖骗子懂什么？”淮阳王不屑一顾。 鱼晚棠：“王爷，安大夫不是江湖骗子。他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闭嘴！他就是个骗子！”淮阳王咬牙切齿地道。 鱼晚棠见他动怒，不敢再替安大夫分辩。 她想，淮阳王可能是嫉妒，安大夫和霍时渊走得近，比他这个亲生父亲还亲近。 可是，那不是他做的选择吗？ “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把你送给瑞王吗？” 鱼晚棠轻声道：“奴婢愚笨，也不敢胡乱揣测王爷的用意。只是奴婢知道，您不是要把奴婢送去做细作。” 淮阳王说话虽然难听，但是却也是实话。 瑞王没有价值，自己没有用。 “因为你留下，会坏事，懂吗？” “奴婢不懂，请王爷明示。” 鱼晚棠隐隐感觉，淮阳王好像要跟她说一些隐秘之事。 这让她有些激动，血液之中似乎都涌动着兴奋。 “本王不会让他有软肋，被人拿捏。”淮阳王一字一顿地道。 他目光如刀，就那般直直地看向鱼晚棠，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鱼晚棠明白过来，淮阳王的意思是，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霍时渊的软肋，让他受制于人。 “王爷，奴婢愚钝。按照您的意思，不希望女人成为世子的软肋，那您是想世子孤独终老，还是断情绝爱？” 她的话，也不知不觉变得犀利起来。 她比想象中，更在乎和霍时渊在一起这件事情。 被当成霍时渊的软肋，她不服气。 别的女人，又能为霍时渊做到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有，那她也可以见贤思齐。 如果说她小肚鸡肠不容人，她或许得承认。 但是说她会成为霍时渊的软肋，鱼晚棠不服。 她要做他的盔甲。 即使眼下她没有做到，她也在努力了。 鱼晚棠干脆开诚布公，把自己的这些想法都说了。 “王爷若是看不上我娘家对世子的助力，我无话可说。但是您说我会拖累世子，我不承认。” 情急之下，她连奴婢都不肯自称。 她觉得这种被怀疑被否定的感觉，太让人难受。 尤其是，他是霍时渊敬重，一直不肯放弃希望的父亲。 “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有一日，你成为别人要挟他的筹码，本王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处置掉！你明白吗？”淮阳王厉声道。 鱼晚棠却道：“王爷尽可以放心。如果有一日，我落入世子敌人之手，成为敌人伤害世子的刀，那么不用王爷动手，我会自我了断。” “还有，”她越说越勇，目光明亮，“世子对我，并无不满，我与世子之间，也无隔阂。” 倒是他们父子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言外之意，你不反思自己，却来对我指指点点？ 鱼晚棠觉得淮阳王是无理取闹，迁怒于人。 “王爷若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世子，我自当带到。但是我心里清楚，世子最想见到的，还是您。” “王爷，这场闹剧的时间够长了。世子已经被关了那么久，还不该有个了断吗？” 淮阳王闻言没有鱼晚棠想象的那般愤怒。 他只是道：“我让你带他走，你做到了吗？” “世子的执念，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鱼晚棠毫不留情地道。 淮阳王沉默良久。 鱼晚棠也缓和了口气，“王爷，如果您有事情藏在心里，可以不跟我这样的外人说。但是世子是您的亲生骨肉，世子一直对您仰慕敬重。您就算判他死罪，他也不在意，只求您给他一个原因。” 是什么，让一个孩子崇拜的英雄父亲，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人渣？ 如果他真是​­‌色‌‎‎欲‌熏心也就算了。 可是这么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鱼晚棠这个“过来人”，感觉到了继妃对淮阳王的讨好，却没有感受到淮阳王对她的喜欢。 喜欢藏不住。 最多当局者迷。 可是鱼晚棠，从来没有一次，从淮阳王眼中发现对继妃的柔情，一次都没有。 他有的，更多的是戒备、疏离，就算被继妃挨着，他的身体也是僵硬的。 淮阳王不爱继妃。 难道他贪图继妃身后的势力？ 可是继妃虽然出生于世家，家里却已是强弩之末。 有些富贵，但是并无权势，这十几年来，更是越发落魄。 所以这种猜测根本不成立。 “王爷，非但是世子，便是我，这几个月来，心里都有无数猜测，毫无头绪。” “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相信世子；虽然您将他放逐到京城，自生自灭，但是他已经在这几年里，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可以和您并肩作战。” “顶天地里的男人？我看儿女情长还差不多。”淮阳王冷冷地道。 “儿女情长，不也是人之常情吗？”鱼晚棠道，“您若是不满意世子喜欢我……” “你会如何？” “我，我日后尽量不在您眼前晃便是。” 淮阳王：“……好容易抱住了金大腿，你自然是不舍得放手的。” 鱼晚棠没有否认，继续劝他，“一家人，你瞒着我，我瞒着你，简单的事情也会复杂。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底牌是什么，我见识短浅，但是这样的相互消耗，我实在理解不了。” “我也是为人子女，我不希望我父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瞒着我。”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废物，也会背上沉重的负担。” “王爷，世子比您想象得更加优秀，请您三思！” 第276章 继妃作妖 鱼晚棠的一番话振聋发聩，淮阳王许久都没有说话。 鱼晚棠也不指望一次就说服他，便道：“王爷，世子和您的性格一模一样。您设身处地的想，如果现在被瞒住的是您，您作何感想，就知道世子心中所想了。” “四个多月，您已经把世子关了四个多月，还要关他多久？” “如果这四个月用来解决问题，未必没有进展。”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淮阳王勃然大怒。 “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世子的缘故，这些事情我也不会插手。”鱼晚棠道，“我是外人，您也不必对我说。但是世子是您嫡长子，是您曾经给予厚望，日后要继承王府的世子，您有什么事情，不能和他讲？难道一定要父子隔阂越来越深，甚至酿成惨剧，才能醒悟？” “你好大的胆子！”淮阳王伸手指着鱼晚棠，怒气几乎要把她淹没。 鱼晚棠神色平静。 “王爷，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如果您还希望世子好，那就不要再这般对他。” 她眼神坦荡，即使对上暴怒的淮阳王，依旧没有恐惧之色。 两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这时候，赵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爷，王妃娘娘带人往外书房来了。” 他在提醒屋里的两个人。 几乎是一瞬间，屋里两个人都变了模样。 淮阳王走到书桌前看公文，鱼晚棠则低眉顺眼地帮他添茶水。 继妃果然很快带着人进来。 她先是给淮阳王行礼，然后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到了鱼晚棠身上。 “王爷，­海‌‍棠​‎‌伺候得可好？”她似笑非笑地道。 淮阳王一脸不耐烦，“不是你非要把人塞给我？现在又拈酸吃醋。你赶紧把人给我带走，碍眼！” “王爷，我不能时时陪着您，总归要有个贴心人伺候。”继妃道，“我看­海‌‍棠​‎‌虽然是新来的，但是性子妥帖。这不，伺候了您这段时间，我看也不错。” 淮阳王蹙眉道，“你来外书房做什么？这是我见客的地方，若是……被人冲撞了怎么办？” 鱼晚棠觉得，他原本想说的应该是“冲撞了别人怎么办”。 淮阳王对着继妃的时候，鱼晚棠总能感觉到一种拧巴。 那种根本不是爱意自然流淌，而是刻意为之。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能算爱得死去活来，不顾礼法？ 鱼晚棠偷偷看向继妃垂在身边的手指。 依旧是蓝色的，还隐隐泛着流光。 继妃的指甲应该蓄了很久，已经呈现出弯弯的鹰爪一样的弧度。 她动了动手，鱼晚棠觉得似乎看到了她小拇指的指甲中有什么在蠕动。 但是仔细再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鱼晚棠一直低垂着头，不让自己泄露任何表情。 继妃走到淮阳王身边，伸手替他捏着肩膀，整个人都快贴到他后背上。 鱼晚棠分明看见她那低胸襦裙下被挤出来的雪白饱满的两团肉。 这个女人！ 她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当众做出这种事情来。 鱼晚棠都忍不住替她脸红。 如果不是想着寻找继妃身上的破绽，她是绝对不会留在这屋里的。 继妃扫了她一眼，似乎不满于她没有眼色。 但是她说出口的话却是，“王爷觉得，是我伺候得好，还是­海‌‍棠​‎‌伺候得好？” “你少胡闹。”淮阳王道，“回去！” “不逗您了。”继妃站直了身体笑道，“跟您开玩笑呢，您还当真了。我当然相信您为了我，守身如玉呢！” “闭嘴！” 鱼晚棠发现，继妃好像故意在刺激淮阳王。 她好像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而猎物就是淮阳王。 虽然淮阳王看起来占了上风，但是实际上却被继妃牵着鼻子走。 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我听说瑞王来了？”继妃道，“他来找您做什么？” “他要在淮阳住两年，跟我说一声。” “住两年？他为什么要留下？”继妃似乎很不高兴，眼中也有狐疑之色。 “他是个病秧子，留下来养病，反正他就是这般说的，你若是觉得不可信，就自己去问他。” “听您这话说的，我怎么能不相信您呢？瑞王在不在，和我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我只是想着，他若是长住的话，咱们是不是该尽地主之谊，逢年过节的节礼也得安排到。” “那些琐事我都不管，你自己掂量着。行了，我还要忙，你回去吧。” “不嘛，王爷，您好几日都没来我屋里了。” 继妃突如其来的撒娇，让鱼晚棠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再年轻二十岁，如果没有别人在眼前，或许还可以，但是现在…… 她深深同情淮阳王。 继妃的这种腔调，谁能受得了？ 或者，难道是她不解风情？ 那她该同情的，是不是霍时渊？ 毕竟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自己这样的奉承…… 继妃不仅说，还动手去解淮阳王的袍子，手顺着他的衣领往里伸。 鱼晚棠几乎站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够了，我跟你说了，我还有正事。” “王爷不想在这里，难道是想去我屋里？那我回去等着王爷……” 鱼晚棠听出了几分威胁。 是的，就是威胁。 而这招对淮阳王似乎很有用。 他咬牙切齿地道：“都给本王滚下去。” 鱼晚棠如蒙大赦，连忙出去，还把门给带上。 她也不敢走很远，就在廊下坐立不安。 屋里已经传出来某种难以描述的声音。 这俩人，青天白日，竟然就那般干柴烈火，毫不顾忌。 鱼晚棠脸色通红。 她怕一会儿自己还得进去端水伺候，这个她真的不行。 好在赵哲救了她一命，让她去厨房熬醒酒汤。 鱼晚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往外厨房跑去。 到了厨房之后，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脸上没有那么烫，才能假装无事发生去做事。 只是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赵哲让她熬醒酒汤？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熬醒酒汤？ 谁喝酒了？ 或许那就是赵哲为了支开她随口一提？ 不管怎么说，鱼晚棠还是老老实实地熬了醒酒汤。 第277章 嫁给我吧 鱼晚棠故意磨蹭。 等熬好醒酒汤，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她觉得时间还有点短——从霍时渊的角度来估算的话，所以她还在外厨房帮忙摘菜备菜，拖延时间。 直到，赵哲派人来找她。 鱼晚棠端着醒酒汤回去。 书房的门窗都开着，继妃已经带人离开。 淮阳王喝得酩酊大醉，躺在榻上，酒气呛人。 如果不是他胸前还起伏，鱼晚棠几乎都要怀疑他醉死了。 赵哲斥道：“熬个醒酒汤，怎么这么慢？” “奴婢知错。”鱼晚棠忙道。 赵哲瞪了她一眼，让她把醒酒汤放在边上，帮忙把淮阳王扶起来。 赵哲坐在淮阳王身后，用身体给他做靠枕，又让鱼晚棠把醒酒汤端给淮阳王喝。 鱼晚棠原本想用汤匙喂，但是淮阳王却忽然抢过碗，把整碗汤一饮而尽，然后把碗给砸了。 鱼晚棠默默地收拾了，然后退出去。 赵哲还在屋里低声和淮阳王说着什么，似乎在哄他，要他睡一觉。 赵哲事先就知道，淮阳王会醉酒。 难道每次他们夫妻敦伦之后，喝酒都是必备项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淮阳王不情不愿，似乎被继妃勉强。 不过鱼晚棠因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可笑。 从来都是男人勉强女人，她在霍时渊面前，在男女之事上，就被他彻底碾压，毫无招架之力。 淮阳王的身形，对上继妃，应该也是掌握主动的那方才是。 只是做完那件事情之后要喝酒，这种癖好之前她没听说过。 赵哲在屋里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低声对鱼晚棠道，“王爷睡下了，约莫着得半夜再起。你先回去休息，免得半夜伺候的时候打盹儿。” “是。” 鱼晚棠回到自己房间，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又从前到后仔细捋顺了一遍。 有问题，淮阳王肯定有问题。 自己今日，也真是胆大妄为。 但是到目前为止，看起来她是赌对了。 淮阳王和继妃之间，另有隐情。 鱼晚棠沉不住气，或者说，她和淮阳王不一样，不想什么事情都瞒着，藏在心里。 前世的教训，还不够惨吗？ 尤其对霍时渊，她没有打算保留。 所以，鱼晚棠等天黑之后，在如意的照应下，又去看了霍时渊。 她把给他带的香肉卷饼递给他，“趁热吃。” 霍时渊接过去咬了一口，满口肉香。 “我有事要和你说。” 说这话的，却不是鱼晚棠，而是吃东西的霍时渊。 “嗯？你说。” “我等得不耐烦了。”霍时渊道。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有耐心和父王耗下去。 但是有鱼晚棠在，她还活在继妃的监视下，霍时渊就难以放心，牵肠挂肚。 “那世子打算回京？” “喊我时渊。”霍时渊又不高兴了。 鱼晚棠舌尖打结，半晌后才讷讷道：“时渊——您打算回京了？” “我想逼一下父王。”霍时渊自嘲地道，“我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试探。” 如果成功自然皆大欢喜，父子澄清误会，和解。 如果失败，那说明真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如何试探？” “你让吱吱去找安大夫……”霍时渊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 鱼晚棠听完后点点头。 她觉得这主意很不错。 和她想的那些，也不冲突。 “你放心，安老头对药很了解，不会让我真的出事。” “我没不放心……” “没良心的东西。”霍时渊笑骂道，三口两口把卷饼都吃下去。 这东西太香了。 鱼晚棠这才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尽量不漏一字地告诉了霍时渊。 霍时渊原本还笑着，听着听着，脸色就严肃起来。 当他听到两人在书房里翻云覆雨那段时候，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额角青筋暴起。 鱼晚棠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见状忍不住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 “时渊你冷静。” “我很冷静。” “我觉得王爷瞒了你事情，所以想着和你商量一下，如何应对。正好你想出了这个主意，那正好。”鱼晚棠道，“我们就按照计划来？” “嗯。”霍时渊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棠棠，让你受委屈了。” 如果不是为了他，鱼晚棠不必以身涉险，更不必在继妃和他阴晴不定的父皇眼皮子底下担惊受怕。 最重要的是，她为了自己，那么勇敢。 “我都不敢对上我父皇，你却敢。” “因为我笃定他，爱屋及乌。”鱼晚棠声音柔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我入王府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我是谁，我是为你而来。” 后来的一系列事情，都证明了她的猜测。 淮阳王在替霍时渊看顾她。 “如果他对我好，他有苦衷，我们父子俩可以冰释前嫌，那我母妃又算什么？”霍时渊幽幽地道。 先王妃之死，才是父子俩之间解不开的结。 就算最后证明，先王妃不是被人害死，可是她生前经历的背叛甚至羞辱，也加速了她的死亡。 所以，霍时渊并不觉得，他们父子俩能真正和解。 “无论如何，”鱼晚棠道，“也不管孰是孰非，我们先要个答案。你说呢？” “嗯。”霍时渊抱住鱼晚棠，把下巴抵在她肩头，“一定是母妃不放心我一个人，所以才把你送到我面前来。” 鱼晚棠让他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保护她，让她拥有幸福和荣耀，这是霍时渊不自觉就生出的目标。 她是他新的生命意义。 宛若春天繁花绽放，终有一朵，是为他而开。 “也可能是我们前世的纠缠，”鱼晚棠轻声道，“绵延到了今生。” 要如何告诉他，自己曾经对他只有利用。 当一切灰飞烟灭之后，才幡然醒悟，原来亏欠他那么多。 所以今生为他所做的一切，哪怕赴汤蹈火，她也在所不惜。 前世没有珍惜过的深情，这一世，她想好好珍惜。 无论前方风雨泥泞，她奉陪到底。 “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就去你家提亲。”霍时渊道，“我迫不及待地要娶你。” 好像不早日定下来，鱼晚棠就会离开一般。 他想和她，缔结百年之约，永不分离。 “棠棠，我昨天做梦梦见你了。”霍时渊道，“不过我不能告诉你那个梦，我怕你会恼我，不理我。” 鱼晚棠一怔。 第278章 梦和现实 “什么梦？” 霍时渊却有些扭捏起来，犹豫半晌后还是不肯说。 鱼晚棠见状便道：“你不想提，那就算了。” 看他的样子，鱼晚棠感觉可能是谈情说爱。 可是现在，也并非谈情说爱的时候。 提亲那些，就更不用说了，至少要解决掉眼下困境再说。 “我说，我告诉你，我梦见你……” 霍时渊到底不敢直接跟她说，梦见两个人正在行那令人羞臊之事。 而且他们两个都没有穿衣裳。 鱼晚棠跪在榻上，手被他反剪着，肌肤白得仿佛要发光，带着一层浅浅的汗意。 虽然是梦，但是霍时渊总觉得真实得像现实一般。 他到现在都还能记得梦中自己那种身体绷紧的感觉…… “我梦见你耳朵后有一颗红痣。”霍时渊笑着撩起她左耳后的头发，“就在这里……怎么？怎么真有！” 不仅有，而且和他梦中梦见的位置，大小，颜色完全一样。 梦里，鱼晚棠整个人都要瘫软在榻上。 他俯身恶劣地去咬她耳朵，然后看到了这颗痣。 否则，这颗痣位置生得隐蔽，根本看不清楚。 除非像现在这般特意撩开头发去看，否则很难发现。 就像之前他已经对鱼晚棠那么熟悉，却从来没有察觉到这颗痣的存在。 霍时渊此刻已经被深深、深深地震惊到了。 梦里的事情，怎么照进了现实？ 鱼晚棠更是心惊肉跳。 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她可能忽略了。 比如，这个世界，她重新来了一遍，那其他人呢？ 有没有可能，他们也有同样的经历？ 她何德何能，成为唯一的幸运儿？ 如果那样的话，她的“先知”，会不会反而被人利用？ 她还想到，霍时渊是不是也会慢慢记起前世的事情？ 那他大概，会恨死自己吧。 他对自己那么好，给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宠爱，可是自己对他只有利用。 霍时渊前世的阴晴不定，很大程度上应该因为他其实知道，自己对他只是利用。 他想得到自己的回应，可是骄傲拧巴如他，又不肯说。 而自己，一心复仇，又一直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奴婢地位上，从来不敢想，霍时渊对她会有真心。 其实如果前世说开了，两个人的结局，定然会不同。 现在她想明白了，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也是喜欢霍时渊的，所以她毅然决然地南下而来。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霍时渊也有可能，觉醒前世回忆。 如果那样的话，她如何有脸面对他？ 而且霍时渊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可以为她做一切事情，但是她直接偷了东西，不告而别…… 霍时渊不会原谅她。 鱼晚棠觉得心里发冷，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 霍时渊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因为他还沉浸在自己神奇的发现之中。 “怎么会真的有呢？那是不是说明，我们是前世的缘分？”霍时渊很高兴。 连带着，梦里那些情景，是不是在不久的未来，也会发生？ 霍时渊撩了撩袍子，怕自己露出异样被鱼晚棠察觉。 怪不好意思的。 所以两人各怀心思，都忙着遮掩自己心里“见不得对方”的秘密。 “或许是你什么时候见过了，所以才会做梦梦到。”鱼晚棠有些慌乱地道。 霍时渊只当她害羞，偏道：“我就觉得我们有缘。你不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一种感觉，‘这是我的人’，然后又觉得，谁要是跟我抢你，我就弄死他。” “霸道。”鱼晚棠道，“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先把你救出去要紧。” “嗯。” 想到淮阳王，霍时渊心中生出的那点旖旎，就消失殆尽。 不过他还是拨弄着鱼晚棠的假发下的已经渐长的头发，“再长长一些就好看了。” 鱼晚棠还是心虚于前世两人最后的疙瘩，所以就以不能让如意等太长时间为借口，匆匆离开。 晚上躺在自己床上，她辗转反侧，很久才睡着。 然而即使睡着，梦里也全都是霍时渊质问的脸。 他问她，为什么要偷跑，为什么要弃他而去，难道这么多年，她心里就一点儿都没有过他？ 鱼晚棠被惊醒，大汗淋漓。 如意睡觉轻，也被她的动作惊醒，轻声问：“­海​棠‎­？” “没事，我做了个噩梦。” 如意闻言起身，点亮了蜡烛，给她倒了一杯水。 鱼晚棠握着杯子，眼神还有些呆滞，许久都没有从那个梦境中醒来。 如意见状问道：“做了什么噩梦？说出来就好了。” 鱼晚棠摇摇头，“记不清楚了。” “我倒是做了个好梦，”如意道，“我梦见了我爹带我去庙会，人好多，他把我架到脖子上。我举着爹给我买的糖人……” 那是再也无法重现的幸福。 子欲养而亲不待，她甚至都没有为他守孝。 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鱼晚棠握住她的手，“没有什么，比你好好活着，更会让他老人家欣慰。” 如意点头，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见她这般，鱼晚棠心里似乎也没有那么慌了。 毕竟比起前世，她现在拥有的太多。 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好好地活着。 生死之外无大事。 她和霍时渊的那些恩怨纠葛，总有解开的那天。 就算解不开……只要他好好的，鱼晚棠想，就算他恨自己，也只当自己偿还了前世欠他的。 如意的苦难提醒着她，她不该奢望太多。 虽然这般开解自己，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鱼晚棠还是会时不时地担心，霍时渊会不会也全部想起前世的事情。 另一方面，她又存侥幸心理，觉得或许只是巧合？ 霍时渊这一世也是狗皮膏药般贴着她，说不定某一次就无意间发现了什么，当时没注意，后来却想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把这件事情压下。 鱼晚棠很快收到了安大夫给她带来的药。 那是霍时渊要求的。 手握那冰凉的瓷瓶，鱼晚棠却觉得有些烫手。 她忍不住想，这药真的可靠吗？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种药？ 不过犹豫纠结之后，她还是让吱吱把药送给霍时渊。 然后，她去淮阳王那里等着。 第279章 夫妻反目 鱼晚棠觉得很煎熬。 可是其实，也就等了半天多的功夫。 傍晚时分，地牢那边有人匆匆忙忙来禀告淮阳王：“王爷，世子突然高烧，请您示下！” 这些人也都明白，淮阳王把霍时渊关了那么长时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能把他如何？ 无非是等霍时渊妥协认错，淮阳王有了台阶下，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总不能，真为了一个奴婢，就打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哪怕这个儿子，他不待见，可是那终究是他的嫡长子。 所以发现霍时渊高烧昏迷的时候，看守的侍卫是真的慌。 霍时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肯定要陪葬。 淮阳王起初还嘴硬，“发烧找本王做什么？本王是大夫吗？” 赵哲上前替那不敢回话的可怜侍卫道：“王爷，找大夫也要先得您许可……” “去给他找个大夫。”淮阳王不耐烦地道。 鱼晚棠替他倒了一杯茶，他嫌烫。 鱼晚棠换了一杯，他又嫌太凉。 总之，淮阳王整个人都很暴躁。 鱼晚棠心里也着急。 她一向相信安大夫的医术，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却始终无法全然放心。 她在想，什么时候那些人会发现大夫束手无策，然后请淮阳王过去，到时候她就可以一起跟着过去了。 结果过了约莫一刻钟，继妃就派人来请淮阳王回去。 “王爷，娘娘说她身体不舒服。”忆冰道，“请您赶紧去看看。” 鱼晚棠以为淮阳王会拒绝。 但是她猜错了。 淮阳王去了后院。 鱼晚棠这会儿不敢乱跑，尤其不敢再往地牢去。 她只能焦急地等消息。 她从天黑一直等到天亮，等到了来找淮阳王的侍卫。 可是淮阳王还没从后院回来。 侍卫很着急，恳求鱼晚棠帮忙找淮阳王。 “世子高烧不退，情况凶险，大夫换了五六个，都束手无策。麻烦姑娘帮忙禀告王爷……” 他们不敢去内院碰壁。 因为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得罪淮阳王，最多脱层皮；但是如果得罪王妃，那除了脱层皮，恐怕都没有机会继续留在王府。 所以侍卫急得一头汗，也只能来求鱼晚棠帮忙。 鱼晚棠正在等这个机会，闻言略假装斟酌后便答应了。 她去后院找淮阳王。 忆冰听说她来了，出来冷嘲热讽，让她等着，神色分明在说，你奈我何？ 鱼晚棠瞥了她一眼，然后对着正院大喊道：“王爷救命！世子病危！” “你，你活腻了！”忆冰气得花枝，手指几乎点到了鱼晚棠的鼻尖上。 鱼晚棠却不理她，继续大声疾呼。 忆冰喊人拉她：“来人，这贱婢打扰王爷王妃娘娘休息，还不把她拉下去！” 鱼晚棠却继续喊。 她的努力是有用的。 “住手。”淮阳王从屋里走出来斥责道。 鱼晚棠见了他，挣脱身边拉住她的婆子，上前跪倒道：“王爷，世子病情来势汹汹，这会儿已经烧得不认人了。” “不认人了？”淮阳王大惊，“走，带路！” 他对这王府何处不熟悉？ 所谓“带路”，还是想把鱼晚棠带走，免得她被继妃为难。 鱼晚棠想到这里，便觉得她和霍时渊的计划，或许可以奏效。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前往地牢。 饶是有心理准备，可是鱼晚棠见到霍时渊因为高烧而脸色通红，在稻草中蜷缩成一团的时候，心脏还是像被什么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扑过去。 淮阳王脾气暴躁，抓住大夫的衣领问：“怎么回事？” 大夫吓得脸色煞白，唯唯诺诺地道：“这，这小老儿学艺不精，查不出来世子的病因……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淮阳王直接把人扔到一边。 另外几个大夫，也都瑟瑟发抖地表示无能为力。 淮阳王大怒。 鱼晚棠提醒他道：“王爷，还是派人另请大夫救世子要紧。世子的情况，怕是不好。” 霍时渊双目紧闭，状况看起来十分令人担忧。 淮阳王咬牙：“赵哲，让人继续去找大夫！把所有能找到的大夫都给本王找来！” “是，王爷。”赵哲领命出去。 “世子这是怎么了？”继妃的声音响起。 看似关心，但是鱼晚棠却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病得这么重，可得赶紧找大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外面的人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我这个后娘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淮阳王怒道。 “王爷，人家是想来帮忙的。您这般，会吓到臣妾的呢！” 淮阳王直接抓起地上的碗砸了过去。 忆冰挡在了继妃面前，用背后挡住了碗。 碗砸到她身上，在她闷哼之后落地，跌落成了碎片。 “王爷，”继妃脸色有些难看，“您伤我就算了，谁让我就喜欢您呢！但是伤我身边的人，我就不高兴了。而我不高兴的话，怕是……” “本王让你滚，你听到了？”淮阳王似乎平静了些，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像淬了冰，“狗急还会跳墙，更何况人？我劝你，适可而止！” “王爷这是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一定是世子生病，您急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了。希望世子，早日康复，我们走！” 说完，继妃带着她的人，扬长而去。 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和传说中的恩爱夫妻，好像大相径庭。 鱼晚棠早就发现，虽然私下夫妻二人关系不算好；但是当着外人面的时候，淮阳王还是被继妃牵着鼻子秀恩爱。 然而今日，淮阳王好像不想忍了。 应该是霍时渊的“急症”，让他着急了。 “滚，都给本王滚下去！”淮阳王继续发疯。 侍卫，大夫们闻言都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出去。 唯有鱼晚棠，站在他身后，一直没动。 等所有人出去之后，鱼晚棠上前蹲在霍时渊身上，伸手摸上他的额头，立刻觉得掌心被热度灼伤。 太热了。 霍时渊是怎么熬过这一晚上的高烧的？ 鱼晚棠心里有些埋怨安大夫——让你帮忙造假，没让你假戏真做啊。 按目前的情况看，好人也给烧傻了。 第280章 假戏真做 鱼晚棠开始慌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提前被剧透，不会担心，甚至因此担心自己在淮阳王面前露出纰漏。 但是事实证明，关心则乱。 看着霍时渊这般生死未卜的模样，她根本不用装，眼泪就止不住。 淮阳王却有些不信。 “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高烧起来？是不是你们串通起来，一起做手脚？” 霍时渊最近这段时间，只是被关着，好吃好喝地都供应着，没道理突然生病。 而且现在春暖花开，是很好的季节，怎么就突然重病，并且查不出原因？ 尤其查不出病因这一条，淮阳王尤其怀疑。 他对安大夫，可谓知己知彼。 毕竟当年，那是他的头号情敌。 两人相见，分外眼红，却还都若无其事，粉饰太平。 这手笔，他怎么看着像安大夫的呢？ 鱼晚棠猛然抬头看向他，双目盈泪，泪珠簌簌而下。 淮阳王愣住。 他依稀见到了自己所爱之人的影子。 当年，先王妃李氏，乃是出身陇西李家的贵女，风华绝代。 两人一见钟情。 淮阳王至今都想不明白，先王妃在一众追求者之中，为什么独独喜欢上了自己这个莽夫。 可是之后，先王妃却被赐婚给了崔家。 淮阳王十分痛苦。 他知道，圣命难为，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他把十万两银子——原本想用来风风光光娶她的那笔聘礼，送给她做嫁妆。 那一晚，他跳墙进李家，避开了李家的侍卫，摸索了很多院落，终于找到了她的住处。 开窗的时候，李氏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把淮阳王拉进屋里，环顾左右，然后飞快地关上门，拉着他一起在门后蹲下。 是的，因为害怕外面的人看到两人投映到窗上的影子，也害怕有人突然闯入，两个人就傻呵呵地蹲在那里说话。 这样聪明机灵又娇俏，和外面端庄形象大相径庭的李氏，一下就把伤感的糙汉弄得不会了。 他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哦对，他是来送分手银子的。 但是不等他从怀里掏出银票，说明来意，李氏就先他一步开口。 她说：“我等你很久了，你怎么才来见我？” 接到赐婚的圣旨之后，她如遭雷劈，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现实。 所以她跟母亲说了，不想接受赐婚。 可是她的母亲一生唯唯诺诺，尤其只生了两个女儿，更是软弱可欺。 李氏是她最大的荣耀。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女儿有这种逃婚的想法。 她不仅没有帮助女儿，还让人加强戒备，防止女儿偷跑出去。 李氏心中苦恼，对母亲也怨恨。 现在见到心爱之人，她有一肚子苦水要倒。 李氏靠在淮阳王肩头，让他带自己远走高飞。 淮阳王被她弄得更不会了。 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双方身份在这里，自己是个有名的莽汉，倒是无所谓。 可是她的名声怎么办？ 没想到，李氏说：“就当我娘没有我这个女儿！” 她甚至抛弃了家族给她的身份，那是一个世俗女子最大的依仗，就那样孤身一人跟着淮阳王离开了京城。 淮阳王给她假造了一个平民女子的出身，力排众议娶了她。 见到她的人，会夸她虽然是小家碧玉，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没有人知道，她就是当初名动京城，一家有女千家求的李家女。 他们过得很恩爱。 为了让那种亲密无间的日子更长一些，淮阳王甚至和李氏商量，没有立刻要孩子。 避子药是淮阳王找安大夫讨要的。 安大夫不搭理他，没关系。 他说：“只要我们一日不生孩子，你是不是就还有机会？” 然后安大夫就调配了温和不伤身子的避子药给了他。 淮阳王“奸计得逞”，得意扬扬，但是苦于不能和李氏分享，憋在心里也难受。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分享欲那么强烈的人。 他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想分享。 然而这一桩，是万万不能说的。 因为李氏根本不知道安大夫对她有意。 淮阳王才不会做出帮情敌表白的事情。 甜蜜的日子过了几年，有一日，淮阳王接到了京城的消息。 李氏的母亲去世了。 她为了拼儿子，错信庸医而死。 淮阳王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氏。 李氏刚听到消息时，美眸蒙泪，簌簌而下，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一直说，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如果她留在母亲身边，那一定不会让母亲偏听偏信。 她说，是因为自己的出走，加剧了母亲求子的迫切。 总之，失去母亲，让李氏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 为了哄她开心，淮阳王听说李氏的手帕交和离之后，不容于娘家，就想方设法把人弄到岭南来。 却没想到，那是他们悲苦命运的开始…… 现在看着鱼晚棠流泪仰头看着自己的模样，淮阳王有看到先王妃当年失去至亲痛苦的模样。 “王爷，就算是串通，我也不会置世子于险境。” 鱼晚棠泪如雨下，情真意切。 “不说感情，只谈利益的话，我千里迢迢而来，一身荣辱系于世子身上，怎么会让世子出事？” 淮阳王开始动摇。 他动摇之后就是慌张。 他尝试着去摇霍时渊的身体，想把他叫醒，但是无论他怎么摇，霍时渊都没有反应，只随着他的动作身形起伏。 鱼晚棠扑倒在霍时渊身上，“王爷，您让世子好好休息吧，难道您真的是要他的命啊！” 淮阳王颓然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他说：“姓安的呢？姓安的在哪里？时渊在王府被关着，他不可能离开淮阳。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你去，去把他找来，让他给时渊看病，去，现在就去！” 鱼晚棠也正有此意。 不管演戏还是真的，她这会儿的心理防线，都已经快要被攻破。 因为霍时渊这样子，说明他状态不对，有危险。 但是鱼晚棠没有打算自己去。 她要陪着霍时渊，而且，吱吱送信，比她快多了。 正当鱼晚棠准备出门交代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 第281章 猜测真相 握住她的，是一只滚烫的大手。 “世子！”鱼晚棠脱口而出，“世子，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叫，叫……”霍时渊一开口，声音喑哑，几乎听不清楚。 “叫谁？是王爷吗？” “叫我……” “叫你什么人？”鱼晚棠看到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把眼皮掀开一点儿，心疼到无以复加。 如果有可能，她愿意帮他分担。 就像前世她发烧的时候，霍时渊还会来她这里。 她一直以为霍时渊是要“享用”，后来只是不知为什么良心发现，才让自己躲过一劫。 但是这一世，她平静下来梳理起前世记忆的那些脉络，才会发现，原来换一种目光去看，会那么容易就发现，那是霍时渊不放心她。 因为他嘴硬，因为自己心硬，所以两个人才会越走越远。 “叫我，叫我，时渊。” 鱼晚棠几乎把耳朵贴在霍时渊嘴边，才终于听清楚这四个字。 一时之间，她竟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世子，你要撑住，王爷也来看你了。” “时渊……”霍时渊固执地又重复一遍。 鱼晚棠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清醒点啊！ 你父王现在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你呢！ “时渊，”她快速小声地喊道，“你要不要喝点水？王爷来了，你有话要和王爷说吗？” 赶紧说点什么，让你父王幡然醒悟，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霍时渊却摇头，只拉着鱼晚棠的手不放。 他还想努力地对鱼晚棠笑。 “我，没事。”他艰难开口，嘴唇翕动之间，干裂处就有细小的血丝溢出。 鱼晚棠要挣开他的手，“我用帕子沾水，给你润润唇。我不走，我马上就来。” 霍时渊却不放心。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把淮阳王的底线攻得七零八落。 他说：“我怕我，松开之后，再也握不住了。” “胡说，老子还没死，你给老子好好活着！以后给老子撑起王府，对得起我和你母妃。” 说完，淮阳王转身就往外走。 鱼晚棠不明所以，但是她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在脱轨。 赵哲忽然从外面走进来，死死抱住淮阳王的腰，“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先救世子要紧。” 淮阳王掰他的手指，一字一顿地道，“还怎么忍！那毒妇，现在对时渊下手了。我早就该知道，无论我怎么妥协，换来的只能是她的变本加厉。我太蠢了，才会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令仪若是知道我这般，也会骂我蠢。就算她醒过来，她也永远不会原谅我……”淮阳王声声泣泪。 鱼晚棠听得呆若木鸡。 她知道，先王妃李氏闺名令仪。 因为前世，霍时渊曾经带她去给李氏的牌位磕过头。 什么叫先王妃醒过来？ 她明明多年之前已经去世了，人是难道还能复生？ 鱼晚棠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控制不住地张大嘴。 难道淮阳王也如她前世一般，对于见到故去的亲人，有着深深的执念，所以才会被继妃要挟？ 不对，他说的是醒来。 先王妃她，难道没有死？ 而且，她的命脉，被继妃掐着？ 这种想法，令鱼晚棠豁然开朗。 好像这般，很多不解，都能迎刃而解了。 可是，可是继妃有什么本事拿捏淮阳王这么久？ 以淮阳王之能，以淮阳王对整个王府的把控，又怎么会让那样一个女人，为所欲为呢？ 霍时渊比鱼晚棠更激动。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亲生父亲。 “父王，您刚才说什么？您再说一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定是他发烧太严重，才会幻听吧。 他的母妃，长眠地下十几年，怎么可能再醒来？ “王爷，求求您告诉世子吧。”赵哲声泪俱下，“这么多年，您含羞忍辱，也够了。您该让世子帮您承担了！至少，您和世子，原本不该父子离心。” 鱼晚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出声提醒道，“外面没有王妃的人吗？” 他们这么大声音，就怕传到继妃耳朵里，打草惊蛇。 虽然从目前看来，已经是图穷匕首见。 但是如果能打继妃一个措手不及，则是更好。 “没有。这地牢里的人，都是王爷精挑细选的心腹。” 这里，淮阳王没有允许继妃放置眼线。 ——他不允许自己儿子，暴露在她的魔爪之下。 继妃也知道，霍时渊是淮阳王的逆鳞，所以适当地，也后退两步，避免把他逼太紧。 “王爷，您说吧！”赵哲还在苦劝。 淮阳王却接连摇头。 他没脸说。 他是一个男人，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无法保护，被另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有什么颜面存活于世？ 只是他真的太不甘心了。 他还没有活够，因为他还心存幻想，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有朝一日还能苏醒。 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拥有幸福的生活。 所以他不甘心，他才会一直受制于人。 “王爷，”鱼晚棠忽然开口，“您是不是想说，王妃娘娘，我说的是世子的亲生母亲，其实一直都没有过世，而是被现在的王妃用什么控制了。而且可能……” 鱼晚棠牙关都在哆嗦。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但是那又是最合情合理的。 “王妃娘娘，是不是就被藏在，继妃的房间里！” 那莫名突兀的大炕！ 继妃若是想拿捏淮阳王，只会把人质放到眼皮底下。 而且她那蓝色的妖冶的指甲，分明不是正常人。 南诏…… “那个妖妇，”鱼晚棠直接换了称谓，“她是不是有着某种王爷无法对抗的秘法？” “是，是，你猜得都对！”赵哲实在忍不住了，先承认了鱼晚棠的话。 赵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泪流满面。 他心疼淮阳王啊！ 虽然主仆有别，然而两个人喝着同样的奶水，一起长大，兄弟情深。 赵哲是为数不多的知道真相的人。 所以他既对淮阳王忠心耿耿，前世惨剧发生之后，他还会对霍时渊继续忠心。 因为他们父子俩，从来就没有什么根本的对立！ 不对，不对，还有一点不对！ 第282章 继妃身份 鱼晚棠想，如果前世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霍时渊在不久的将来发现了事实，并且请到了顾里这个外援，然后才“血洗”淮阳王府…… 也就是说，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至少他还请到了鼓里，不存在一时冲动杀人。 那他应该知道，淮阳王是被胁迫的才对。 就算他处置不当，但是霍时渊也不应该杀父泄愤吧。 就算父子俩把话说开了，霍时渊还是杀了淮阳王？ 那淮阳王到底还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这是鱼晚棠的第一反应。 她下意识地偏袒霍时渊，觉得不会是他的错。 外人眼中暴躁易怒的他，其实心思缜密，处事沉稳。 尤其是这一世，他亲口对自己说出了对父亲的那种孺慕敬仰，对于自己不被喜欢感到伤心…… 这样的他，若是没有十足的动机，怎么会杀父？ 所以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不能全然相信淮阳王！ 鱼晚棠想，她得帮霍时渊多长个心眼。 于是她开始扶着霍时渊，沉默地观察。 “父王，我母妃她……”霍时渊也是极聪明的，“您的意思是，我母妃她还活着？” 他明明已经因为高烧，连眼睛都烧红了。 可是这会儿，他眼睛里却闪现着惊人的神采。 他抓着鱼晚棠的手腕，把她的手腕都抓疼了。 鱼晚棠疼得皱眉，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世子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淮阳王说不出话来，面对着墙壁，重重一拳砸下。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心中无人诉说的苦。 “赵哲，你告诉他。”半晌之后，他艰难开口。 那么无论什么时候都腰杆挺直的莽汉，这会儿光却微微佝偻了身体，仿佛被万钧重量压住。 赵哲这才哽咽着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原来，继妃确实是王妃曾经的手帕交。 但是，继妃更是南诏王的私生女。 当年南诏王进京的时候，和继妃的生母有染，一度想要把她带回南诏。 但是彼时的南诏太后，不愿意接受中原女子，所以就把南诏王哄骗回去。 继妃的生母怀着她嫁给了别人。 因为“早产”三个月，所以继妃一直被怀疑是不是亲生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继妃和离之后，娘家无人愿意出来替她撑腰。 南诏王是个深情的，虽然没有把心爱的女子接到南诏，却秘密派了许多人去照顾她们母女。 所以继妃，从小才会得到南诏的真传。 她擅用蛊。 那些蛊虫，正是养在她那视若珍宝的长指甲之中。 她将蛊虫放置在王妃身体里，将她变成活死人。 “这些年，王爷一直没有放弃，在暗中寻找南诏的能人异士，可是一直无果……” 南诏是个很神秘的小国。 那里有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加上瘴气屏障保护，所以中原拿他们也无能为力。 “……世子，王爷把您送到京城，是为了远离她的魔爪。这些年，王爷受委屈了！”赵哲说得涕泪纵横。 他的王爷，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怎么会被一个女人折辱？ 可是为了心中挚爱，他忍下来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您一起对付那个毒妇的！”霍时渊也要疯了。 “世子，能想的办法，王爷都想了。可是王妃娘娘在她手里，除了任她宰割，王爷还能做什么？您是为人子女的，比王爷还多了一层束缚，知道了，除了让您也陷入烦恼之中，又能帮上什么？” 鱼晚棠见霍时渊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两粒药塞进他口中。 “在舌下含着，有点苦，但是这样恢复快。” “那是什么？”淮阳王见状猛地抬头，目光里有锐利的审视和威压，仿佛刚才的软弱都只是别人的错觉。 “是之前我风寒时候，安大夫给我开的药。”鱼晚棠垂眸道，“我刚才才想起来，想着或许对世子也有效果。”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淮阳王仿佛惊弓之鸟，对女人充满了戒备。 他可能觉得，鱼晚棠可能对霍时渊意图不轨。 鱼晚棠还没说话，霍时渊道：“父王，我……” “世子相信我就够了。”鱼晚棠打断他的话。 事实真相既然已经知道，就没必要再去回顾他们到底如何知道的。 对淮阳王来说，被亲生儿子设计，也不算光彩。 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先等等看，药是不是会奏效。”鱼晚棠道，“王爷和世子，当务之急还是商量一下要怎么做。” “我已经让人去南诏找一个能人，年前有消息传来，说有人见过他。”淮阳王道，“这是这么多年来，我找的第九个人了。” 前面八个，要不找不到，是以讹传讹，要不也根本帮不上忙。 第九个，淮阳王心情复杂。 理智告诉他，这次恐怕希望也渺茫，毕竟当年教过继妃的，是南诏的圣女。 而他要找的人，是个男人。 在用蛊这件事情上，男人的天赋远不如女人。 可是如果连这点念想都没有，淮阳王觉得自己无法撑下去。 “父王，您见过母妃吗？”霍时渊声音沙哑地问。 他怀疑，继妃早已对母妃痛下杀手。 “见过。我会和那妖女周旋，她虽然拿捏我，但是也怕我彻底翻脸，所以隔三差五，我会见到你母妃。” “母妃还好吗？” 还好吗？ 当年红颜，已经成为一具皮包骨头的行尸走肉。 可是那依然是他的爱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妻子。 “还活着。”淮阳王艰难地道。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还有安大夫在，我娘会没事的……” 鱼晚棠道：“王爷，您让人寻找那南诏能人是谁？”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怎么那么关心南诏的事情？难道，你也是南诏人？”淮阳王警惕地道。 “不是，我只是碰巧听世子的随从提起过南诏有个厉害的人物，都想看是否是同一个人。”鱼晚棠道。 她在这父子俩面前，又把顾里的存在，解释为自己从霜戈那里听到的。 第283章 我要留下 霍时渊对此心有疑问。 霜戈爱结交朋友，所以他认识谁，霍时渊都不感到惊讶。 但是为什么他会跟鱼晚棠，恰好提起认识南诏的人呢？ 难道是碰巧？ 然而无论如何，当着淮阳王的面，他没有提出任何疑问，而是表现出来对鱼晚棠坚定不移的信任。 “你说名字来听听。”淮阳王道。 他有点怀疑，鱼晚棠是来试探自己的。 “顾里。”霍时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 顾里？ 霍时渊听到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头一阵疼。 他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呢？ 而淮阳王，更是直接震惊了。 “你真的也听说过顾里？” 那是不是意味着，顾里可信的可能性就更大，他的妻子获救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鱼晚棠这下确定自己的猜测，从大方向上来说应该是没有错的。 其他细枝末节，可以以后慢慢来纠正。 “是。”鱼晚棠点头，“但是我不了解其他。” “是霜戈说的？” “我忘了是霜戈还是其他人，隐约记得好像是他。等世子好些，王爷再问他不迟。” “顾里，顾里，希望他真的能不负盛名。”淮阳王焦虑得开始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又看向儿子，“你这会儿感觉如何？” “似乎是好点了。”霍时渊嘴里含着药，说话有些不清。 “那就好。”淮阳王就没有再纠结于他的病情。 大概或许，也是看出了什么？ 毕竟病情来势汹汹，现在去得也有点过分迅速，要是其中没有玄机才怪。 不过淮阳王显然也无心追究。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顾里身上。 那是他唯一的光。 鱼晚棠却知道，顾里是肯定能找到的。 现在问题是，要父子齐心协力，先稳住继妃。 父子两人现在的情绪，都在王妃身上。 所以得她来提醒。 “王爷，世子，今日之事该如何善后？” 父子两人都是聪明绝顶，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霍时渊先开口。 “先按兵不动，稳住她。父王，这么多年您都等了，现在不要功亏一篑。” 这话鱼晚棠觉得没毛病。 冲动和感情用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结果淮阳王却因为霍时渊的反应不够激烈而暴怒。 “你母妃从前对你那般好！你刚出生的时候，白天黑夜地哭，她心疼你，不用奶娘帮忙，自己不分日夜地抱着你，你哭她也哭……结果你现在听说她遭遇如此不幸，竟然不为所动，你，你这个逆子！” 鱼晚棠替霍时渊辩解道：“王爷，您觉得世子现在哭天抢地，冲动找那妖妇拼命，才算是孝顺吗？世子对王妃娘娘，一直念念不忘。只是他不善表达，试问天下有不爱母亲的儿女吗？您这般说，未免太伤人。” “我没事。”霍时渊握紧她的手。 她的维护之意，他能感受得到。 但是霍时渊其实并不生气。 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在将近二十年的被折辱之中，没有发疯已经很厉害。 他甚至都没敢问，霍惟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吗？ 他害怕肯定的答案。 他是父亲血脉的传承，他从来对女人都不感兴趣，哪怕是乐娇娇那般的绝世美女，对他来说，也如同浮云一般。 直到，他遇到了鱼晚棠。 不是不爱女人，而是没有遇到那个他爱的女人。 他和父亲一样，如同孤狼，一旦爱上，便是此生唯一。 所以霍时渊才会想，如果霍惟真是淮阳王的骨肉，那对淮阳王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就算母亲醒过来，过去发生这些，就能一笔勾销吗？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父王这个当事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整件事情，恐怕像心魔一样，这么多年，一直缠在父王心头。 霍时渊心疼淮阳王这么多年和继妃虚与委蛇的艰难——不是所有的男人，对女人的态度都是多多益善，淮阳王那般刚硬之人，是被生生折断了傲骨。 所以即使淮阳王神经质地责问他，霍时渊都没有生气。 他甚至卑微地觉得，父母俱在，幸福恩爱，那是他梦中都不敢想的好事。 如果能实现，他就是天天被父王打骂又如何？ 但是听到鱼晚棠对他的维护，霍时渊还是觉得心里温热熨帖。 父王，母妃，你们看，我喜欢的人，她也很喜欢我。 我们很幸福。 如果你们好好的，对我来说，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缺憾。 “王爷，还是说正事吧。”鱼晚棠口气并没有软几分。 因为即使是爱着子女的生身父母，也该有分寸。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长期以往，会不知不觉让他们骄横起来。 人和人之间相处的尺度，包括父母儿女之间，也是需要拿捏的。 退一步则生分，进一步则被挤占空间。 淮阳王想了想后道，“你们俩走，回京去。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嘴里怨儿子，心里却知道，儿子是妻子在这人世最深的牵绊，就算自己也得退后。 所以，儿子不能出事。 如果没有鱼晚棠，没有这样一个女人能够拽住霍时渊，淮阳王想，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儿子这个秘密，除非他自己解决了一切。 现在有了爱的牵绊，他想儿子知道真相，也会冷静一些。 毕竟陪伴他一生的，还是所爱之人。 “不，父王，我要留下。我这么多年，没有尽到分毫孝心，现在明知道您和母妃身处水深火热，又如何能一走了之？” 父子俩僵持不下。 最后是鱼晚棠给两人打圆场。 “时间不早，王爷先回去休息，我陪世子一会儿。世子也不宜激动，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别露出破绽。王爷和世子，都请克制。王妃娘娘，还等着你们救她。” 鱼晚棠没敢问，淮阳王妃是否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这么多年来，又经受了怎样的精神煎熬。 她的丈夫，和她当成至交好友的手帕交，在她旁边翻云覆雨…… 一切都是继妃的错，她造成了淮阳王一家三口的痛苦人生。 第284章 剥丝抽茧 淮阳王看向霍时渊，和他确认身体状况。 “这会儿感觉舒服些了没有？” 霍时渊点点头。 淮阳王大概也猜出来这其中的把戏。 他今日说出积压心头多年的秘密，现在心情复杂，也确实需要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说出来，这件事情有人和他一起承担，身上的压力好像少了很多，虽然这件事情依然棘手到无解。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得担心霍时渊知道后的反应，也增添了另一些负担。 总之，进退两难的局面，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错的。 “让她留下来照顾你一晚，对外就说我见你病得重，不放心。”淮阳王道。 鱼晚棠点头。 她也正有此意。 霍时渊声音沙哑地说了个“好”字。 显然，他还是很虚弱。 “有件事情，你们两个都要记住。”淮阳王面色严肃，甚至称得上严厉，“那个毒妇，不希望我好过，也不会希望你好过。所以，不要让她知道你们的关系，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时渊，我被人拿捏这么多年，知道那生不如死的煎熬滋味。所以，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儿子，重蹈覆辙！” 鱼晚棠从他口气之中，分明听出了凛凛杀机。 她一个激灵，猛然明白过来淮阳王的弦外之音。 他的意思是，如果继妃知道自己是霍时渊所爱之人，恐怕她会故技重施，用自己去要挟霍时渊。 淮阳王到时候，就会选择……杀掉自己，免得让霍时渊被要挟。 这件事情，他提过；现在又提一次，可见意志坚定。 他没有开玩笑。 霍时渊应该也听明白了，因为鱼晚棠感觉到，他在更用力地握紧自己。 他明明说话都很艰难，却还是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父王，没有人能干涉您的选择；我也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像您守护母妃那样，守护好晚棠的。” 鱼晚棠听得心中感动，却更明白，不值得让父子俩，在这样的时候，因为这样的假设而对立。 “世子，你好好休息。王爷，您也回去吧，时间长了，怕她会起疑心。” 可是淮阳王怎么可能听鱼晚棠的？ 他到底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说，“我说到做到！” 等淮阳王离开之后，鱼晚棠扶着霍时渊，在自己腿上躺下，伸手替他揉着头。 “这样能舒服点。”她说。 霍时渊本来是不好意思的，但是现在沉浸在对母妃的担忧之中，倒也没纠结。 他躺在她腿上，明明很可笑的姿势，他却觉得心都被熨帖了。 “棠棠，你掐我一把。我不敢相信，这是现实，母妃真的没事……”霍时渊喃喃地道，“到底是我在做梦，还是父王在说梦话？” 这件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霍时渊前世倒是没怎么生病，但是经常通宵达旦地忙，经常疲惫。 然后他就会躺在鱼晚棠腿上，让她帮自己按头。 鱼晚棠也没学过多少医术，而且跟着安大夫学凤毛麟角，也是之后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也不懂什么穴位，就是随便按按。 可是霍时渊从其中，却得到了莫大的放松。 鱼晚棠希望，现在他也能感到松快些。 她也理解霍时渊现在不敢置信。 换成谁，又敢相信呢？ 谁听说这件事情，不得说一句匪夷所思？ “是真的，你还有机会，帮王爷一起，把王妃娘娘从那个妖妇手里解救出来。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养好身体。” 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我没事，安老头的药，你放心。”霍时渊艰难地道，声音越发沙哑，像断了弦的胡琴，听得人心里难受。 鱼晚棠点点头，“但是你折腾了这么久，确实需要好好休息。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也好。王妃娘娘的事情，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这三两日内。咱们从长计议，一定会把她救出来的！” “嗯。”霍时渊不想鱼晚棠为他担心，闭上了眼睛。 他睫毛很长，闭眼之后，长睫覆于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鱼晚棠不轻不重地继续替他按摩头部，思绪却开始飞到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前世这时候，父子俩是否已经开诚布公。 但是前世，就算得到了顾里的帮助，结局应该也是悲剧。 否则就不会有霍时渊杀父的结局。 也没有人提起过先王妃“死而复生”，就像她十几年前真的已经永远离开人世了。 所以鱼晚棠猜想，他们父子俩，前世最终，没有救人成功。 难度在哪里？ 差错在哪里？ 这一世又该如何避免？ 鱼晚棠想了很多。 她心里是担忧的，她担心重蹈覆辙，一切又回到前世。 她也怕，就算改变了前世的轨迹，也不能达成霍时渊的期待。 ——他想要父母团聚，幸福的一家三口重新团聚吧。 但是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鱼晚棠不知道。 下一步，又该如何走？ 她天亮之后，应该就要去应对继妃的盘问了。 ——继妃无法把手伸到地牢来，但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打听霍时渊消息的机会的。 所以，她应该会从自己这边下手。 鱼晚棠现在对继妃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她的想法是，有多远离多远，免得过多接触，泄露马脚。 但是现在她却想着，最好能取信于继妃，接近她，然后看看能不能套取消息，或者在父子俩营救王妃的时候帮上忙。 如何取信王妃呢？ 鱼晚棠咬着嘴唇思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腿都麻了，才又低头看向霍时渊。 霍时渊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很沉。 看得出来，他今日用了安大夫的药，也没少被折腾。 虽然鱼晚棠知道，不下重药无法把淮阳王逼来，但是安大夫下手还是重。 鱼晚棠不敢活动，舍不得惊醒霍时渊。 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腿麻了就麻了吧，忍耐一会儿自己就好了，鱼晚棠这般自我安慰，不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腿上。 可是过了一会儿，霍时渊自己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似乎有短暂茫然。 等目光适应了之后，他忽然坐起身来，“棠棠？” 第285章 将计就计 “我在，怎么了？”鱼晚棠揉了揉发麻的腿，伸手替他拢了拢凌乱的头发，“世子只睡了小半个时辰，再睡会儿。” 霍时渊的脸已经不烫了，但是嘴唇苍白又很干。 鱼晚棠要给他找水喝，却被他抱住。 “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问，“世子是又想起王妃娘娘了？王妃娘娘现在没有其他事情发生，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霍时渊却很久没说话，却也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 他刚才没想睡，但是鱼晚棠按摩得太舒服，让他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他却没有睡踏实，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想起来都不敢跟任何人提起的梦。 他竟然梦见自己年纪轻轻，大概也就和现在差不多的样子，却继承了王位。 ——他把父王和母妃置于何地？ 母妃生死未卜，父王却身体康健，他这个梦，岂不是有咒父王的大逆不道之意？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他梦见了鱼晚棠，梦见她变成了一个舞姬，穿着很清凉的艳丽的衣裳，赤脚踩在纯白的地毯上给他跳舞。 鱼晚棠的手腕和脚踝上，还系着金铃，随着她的动作，铃铛清脆作响。 梦里她打扮妖冶，勾魂摄魄，甚至在一曲结束之后，身姿窈窕地跪在自己面前，双手呈上美酒，口中称“王爷请品尝”。 虽然那是梦，不作数，可是在梦里，他怎么就能那么大胆？ 霍时渊在反省自己。 梦里他篡了父王的位，还把鱼晚棠当成那种低贱的女子…… 这个梦，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要烂死在心里的，绝对不能说出口。 可是这个梦，也太过真实清晰。 甚至梦醒之后，他都还能清晰记得，鱼晚棠给他奉茶的时候，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金铃铛，做成了铃兰花的形状，栩栩如生。 更让霍时渊觉得愧疚的是，明明母妃还在贱人手中，饱受磨难，他自己却开始做这般旖旎的梦了？ 他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 他真是禽兽不如！ 一定不能让鱼晚棠知道，否则她定然会嫌弃自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行，不能说。 霍时渊抱紧鱼晚棠。 鱼晚棠轻声道：“我现在不走。你松开我，我给你倒点水，润润嗓子。” 霍时渊却不放。 鱼晚棠也就不动了，任由他抱住。 她能感受到霍时渊难得的脆弱。 这个男人，在别人眼中，要不就是无所不能的神，要不就是无恶不作的魔。 只是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更没有人看到过他的脆弱。 除了自己。 他需要抚慰，需要一个出口发泄情绪，所以鱼晚棠能做的，就是静静陪着他。 “棠棠，跟我说会儿话吧，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好，我想想。” 鱼晚棠眼睛微动，很快就提出了一个令霍时渊意想不到的问题。 她说：“世……时渊，王爷给你的最重要的产业是什么？” 霍时渊愣住，显然没想到她会问一个这样“世俗”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 “是人。”他说，“我藏在京郊那些人，你见过的。” 鱼晚棠点头，“是王爷给你的，是不是？” “嗯。我之前还庆幸，觉得父王是一时疏忽，才会把那些人给我这个不重视的儿子。”霍时渊自嘲地道，“现在才明白，他对我倾注了多少心血。” “那妖妇知道吗？”鱼晚棠又问。 她态度沉着冷静，让霍时渊一下从伤感中走出来。 “应该不知道，但是多少有猜测。因为那些人，是父王心腹中的精锐，她定然也觊觎，想要留给霍惟。” 继妃自然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她的儿子。 淮阳王虽然因为妻子在她手中，大部分时候妥协听她的，但是实际上，他没有一刻钟是和继妃站在一处的。 所有继妃想要的，他估计宁肯毁掉，都不会交到她手中。 至于霍惟…… 如果他真是霍时渊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那淮阳王对他，心情应该很复杂。 这是一个不被期许出生的孩子。 但是他也是淮阳王的骨肉。 淮阳王或许会因为厌恶继妃，也因此厌恶他，但是鱼晚棠想，他最多也就是厌恶，却很难对霍惟“痛下杀手”。 霍惟，以后也会是个麻烦。 但是眼下，他却是继妃唯一的软肋。 虽然不知道有多软，毕竟继妃那种人，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推断。 她为了淮阳王，费劲了心机，换来的只有厌恶和憎恨，她却乐此不疲。 鱼晚棠不怀疑她对淮阳王的爱。 只是这份爱扭曲到这种程度，世所罕见，难以评价。 霍时渊说完后，见鱼晚棠没有回答，就问她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鱼晚棠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也就如实地和霍时渊说了。 “我们现在，不能光等着顾里来破局。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二来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帮上忙，所以我们自己要做点什么。” “你手里没有人，所以想用我的人？可是他们都在京城，我带来的不多。” “不，我只是想利用这件事情，不是要用那些人。” “说来听听。” 霍时渊真的喜欢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的鱼晚棠。 她哭的时候他疼惜，她笑的时候他被感染；她迷糊的时候十分可爱，她聪慧的时候光芒万丈。 总之，她让他挪不开眼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妖妇现在已经知道了王爷来地牢看你的消息，这会儿说不定在发疯。” 虽然手里有人质，但是先爱的人，顾虑更多，所以她不敢逼淮阳王太紧。 这么多年，拿捏尺度，既要控制，又要避免人因为过度被挤压而生出玉石俱焚的心理，这种日子，也是挺累的。 “但是她从王爷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她现在应该已经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然后你想怎么做？” “我想将计就计。”鱼晚棠目光镇定而坚毅，“逐步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尝试打探王妃娘娘的消息。” “将计就计？那你的意思是，向她投诚？可是你如何打动她？我知道了……” 第286章 陈年旧醋 “你是不是想和她说，你能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 他们两个，果然心有灵犀。 鱼晚棠点点头。 同时她也忍不住想，其实前世，霍时渊也是懂她的吧。 他应该在看透自己动机之后，还看着自己拙劣的表演。 然后，生闷气吧。 他在乎自己是否喜欢他，对他是真心还是利用。 可是自己偏偏是他最不想要的那种——感情冷漠，唯有利用。 “这样不行。”霍时渊话锋一转。 鱼晚棠立刻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为什么不行？”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可行。 “这个主意可以，但是你不能主动。那妖妇疑心极重，只能她来找你，不能你主动找她。” 听霍时渊说完，鱼晚棠豁然开朗。 对，她就觉得哪里还有些别扭，原来是漏算了这点。 继妃确实疑心很重，极难接近。 任何主动接近她的人，都会被她来回调查很多次。 安大夫尝试给她下的毒，无色无味，却还是功亏一篑。 因为继妃坏事做多，心虚谨慎，对自己周围的一切看顾得极严。 入口的东西，她更是慎之又慎。 鱼晚棠现在再想，就觉得自己的主意，确实有点想当然。 还是要假装无事发生，沉住气，等着继妃来找自己才是。 除了自己，今晚也没有其他的人能告诉她“真相”，所以她也别无选择。 鱼晚棠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着继妃自己上钩。 “好。”鱼晚棠点点头，“是我疏忽了。” 霍时渊见她一点就通，心中高兴。 “我还想跟你好好解释解释，结果根本用不着，你已经想明白了。我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鱼晚棠被他说得脸上发烫。 这人脸皮怎么就那么厚？ 不要脸的话，张嘴就来。 前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这辈子他是要加倍补回来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鱼晚棠岔开话题。 “你担心什么？原本就是咱们串通好的，安老头是有本事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你和那个妖妇周旋，与虎谋皮，千万要小心，你要记住——” “嗯？” “不要逞强，任何事情，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还有我在。” “我知道。”鱼晚棠郑重点头。 她重活一世，不是来送人头的。 她改变了家里人的生命轨迹，现在要来改变霍时渊今生命运。 “你再睡一会儿。”鱼晚棠劝道。 “我在地牢里，什么时候睡不行？天亮你就该走了，我舍不得睡。” 还有，他心里受了那么大的冲击，这会儿确实也没有睡意。 “棠棠，你困不困？” 鱼晚棠摇头。 她也想多陪他一会儿。 霍时渊一个人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将近半年，想想都觉得憋屈。 “不困的话，咱们俩说会儿话？” “好。” 话音落下许久，两人都还是沉默，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说话。 “说什么？”鱼晚棠问。 “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或者你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什么都行。就是别提李晟，我不爱听。” 霍时渊像个闹了别扭的大孩子。 鱼晚棠闻言哭笑不得。 李晟啊…… 她都觉得，恍如隔世了。 古幼薇生了个儿子，但是先天不足，据说古家的药品银钱，流水一般地往里砸，就想保住这个带着古家血脉的恭王长子。 但是李晟应该没有那么紧张。 甚至从一定程度上，他会觉得这个孩子的存在，影响了他追求新的高门贵女。 张宝儿之后，他定然还得另寻贵女。 李晟外家除了给钱，在人脉上，势力上，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他从小就知道为自己盘算，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借势的机会。 婚事，成了他给予厚望，改变命运的重要助力。 他不会放弃折腾的。 不过和鱼晚棠，已经没有关系。 不，还是有关系的。 ——李晟若是安好，那还了得？ 从她断发那件事情开始，李晟肯定就深深记恨上了自己。 他那般小肚鸡肠的卑鄙小人，一朝得势，势必会找自己算账。 所以，还是让他永远烂在烂泥里比较好。 “还是要提起他的。”鱼晚棠故意道，“毕竟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和他结下了新的梁子。” “你是说你断发这件事？”霍时渊阴沉着脸道。 “嗯。他会觉得我不识抬举，日后只要有机会，定然会为难我。”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霍时渊霸气侧漏道，“只要我在，你就不用怕他。” “嗯，我不怕。你就是他的克星。” 这一点，前世今生，似乎也没变过。 霍时渊被这话取悦了。 他喜欢鱼晚棠相信自己。 “之前为什么觉得他好？”霍时渊还是忍不住“自揭伤疤”，问起了鱼晚棠对李晟的感觉。 虽然他认为，李晟就是个棒槌，但是在追求鱼晚棠这件事情上，他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霍时渊觉得，知己知彼，师夷长技以制夷。 所以他不耻下问。 鱼晚棠想的却是，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霍时渊的心眼，比针上的小孔还要小。 所以她装出不解的样子，“我什么时候觉得他好了？” “你，之前，不是，不是喜欢他吗？” “以讹传讹，你也信。”鱼晚棠若无其事地道，“我就多看了他一眼，就传出那么多流言蜚语。” “你为什么多看他一眼？” “因为他穿着显贵，我想我们家什么时候也能有钱，让我大哥也这般穿戴就好了。” “就这？” “当然了。”鱼晚棠言辞凿凿地道。 霍时渊见状就想，或许真是他自己想多了？ 那看起来，从李晟身上学不到什么有用的办法，能打动鱼晚棠呢！ 废物。 哦，不对，还是能学到的！ 比如，两个人之间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鱼晚棠什么都没有承认过，李晟就已经把两人的关系宣传得人尽皆知。 没错，幕后推手，肯定是李晟自己，霍时渊坚定不移地这么认为。 狡猾的狗东西！ 不过这种招数不是吗？ 他也可以啊！ 第287章 痛打刁奴 霍时渊默默地决定，等继妃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他就昭告天下，他和鱼晚棠一见钟情，珠联璧合。 让全天下所有的人，还有所有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都知道，他和鱼晚棠，锁死了。 鱼晚棠可不知道他这么炸裂的想法，否则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两人真的说了大半宿的话，几乎都没怎么睡。 中间有段时间，鱼晚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嘴巴还在和他说话。 至于说了什么，霍时渊回应了什么，她之后再想，全然没有记忆了。 鱼晚棠不知道在地牢里待了多久，侍卫来说，继妃派人来传她去说话。 果然，继妃急了。 她心里，应该也担心霍时渊知道真相。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王妃为质，最容易拿捏的是淮阳王。 因为他爱得失去理智。 相比而言，虽然霍时渊是王妃亲生儿子，但是他比淮阳王理智。 面对父母这般毫无尊严地被人拿捏，他就算是做出玉石俱焚，让父母彻底解脱的决定，也不无可能。 毕竟年轻气盛，热血冲动，霍时渊说冲就冲了。 但是继妃还不想死。 所以她应该不想让霍时渊知道真相，但是同时也不能真正置霍时渊于死地。 因为她怕那成为压倒淮阳王最后一根稻草。 总之，因为她爱，她贪婪，所以她才会一边狠毒一边纠结。 霍时渊拉了拉鱼晚棠的尾指，用眼神无声叮嘱她小心些。 鱼晚棠没有多停留，直接出去。 从地牢出门的一瞬间，她被大亮的天光刺激得睁不开眼睛。 用手挡住阳光，适应了好一会儿之后，鱼晚棠才适应了光线。 然后，也看清楚了一脸嫌弃嘲讽的忆冰。 这种讨人嫌的时候，继妃狗腿子，从不缺席。 “你说说，是伺候王爷好，还是伺候世子好？”她阴阳怪气地道，“你倒是好福气，伺候完了王爷伺候世子。” 鱼晚棠没惯她毛病，直接道：“你可以自己试试，然后就知道了——当然，前提是你有那个福气。” “你，你这个贱婢！”骄横的忆冰，双眼瞪得溜圆，怒气冲冲，恨不能咬下鱼晚棠一块肉。 鱼晚棠早就看出来，她就是嫉妒。 她可能以为，她迟早会做淮阳王的通房，却没想到，被自己“捷足先登”，先去了淮阳王身边伺候。 所以，不是鱼晚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嫉妒，所以处处针对鱼晚棠。 “就算是贱婢，也是王爷的贱婢。”鱼晚棠不紧不慢地道。 忆冰听完这话，眼睛都杀红了，抬手就扇过来。 鱼晚棠的身手，比如意那种从小习武的没法比，但是对上忆冰这种，保守估计能打十个八个。 所以她一把就抓住忆冰的手腕，然后重重把她掼到地上。 忆冰被摔得眼冒金星，身体被擦伤，火辣辣地疼。 她气急败坏地想要爬起来，却被鱼晚棠一脚踩住了手，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我，我是王妃娘娘跟前的人。你这是对王妃娘娘不敬！” “我是王妃娘娘给王爷的人，我的脸，代表着王妃娘娘的体面。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打我的脸？” 鱼晚棠睥睨着她，寸步不让。 “忆冰，我忍你很久了。以后，别来招惹我！你也不用拿着王妃娘娘出来压我，我现在就去见娘娘，跟娘娘说明前因后果，看娘娘帮谁！” 鱼晚棠敢肯定，继妃会听她的。 因为忆冰说话，犯了大忌。 什么跟了父亲跟儿子，这种话传出去，别人怎么想王府？ 更何况，她还是继妃亲自点的伺候淮阳王的人。 忆冰这蠢货，想说的是王妃选人不好，还是治家不严？ 简直是踩着继妃的脸在地上摩擦。 鱼晚棠抬起脚，径直往正院而去。 她很快见到了继妃。 继妃似乎是刚起床不久，正坐梳妆台前，由丫鬟帮她梳头。 梳头的丫鬟手持象牙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垂在身后的那一头青丝。 鱼晚棠行礼后就垂手悄然站在一旁，等着她发问。 继妃端起丫鬟递过来的漱口水，漱口之后才懒洋洋地问：“听说昨晚，你跟着王爷去了地牢？” 鱼晚棠毕恭毕敬地道：“回王妃娘娘，王爷听说世子高烧不退，就去地牢看望世子，奴婢跟随。后来王爷和世子之间发生冲突，王爷不想再见到世子，又担心他生病，就命奴婢留下照顾世子。” “王爷和世子发生了冲突？”继妃兴致勃勃地道。 鱼晚棠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是按照她设计来的。 “是。”鱼晚棠道。 “他们吵什么？” “回娘娘，世子说，当年先王妃是被王爷气死的。王爷不承认，骂世子不孝，然后就……” 继妃冷笑一声，“埋在地下早就成了白骨，他还想翻出浪花来？分明是不孝的东西，借机发作！” 这话鱼晚棠就没法接了。 “你留在那里，霍时渊没让你滚？”继妃又问。 她来了，她果然来了。 鱼晚棠提醒自己沉住气，别露出破绽，所以低眉顺眼地道：“世子起初是让奴婢滚的，但是奴婢不敢，就厚着脸皮留下，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世子太虚弱，就没有力气撵奴婢离开，奴婢就一直伺候到现在。倘若不是娘娘您唤奴婢，奴婢怕是现在，还不得解脱。只是——” “说！” 继妃听说霍时渊过得不好，被人嫌弃，心情就大好。 那个贱人的儿子，凭什么处处压自己儿子一头？ “只是忆冰在地牢外面，当着许多侍卫的人面说，奴婢伺候完王爷又伺候世子……这些话实在难听，奴婢听不进去，就把她退倒了。还请娘娘明察，对她加以惩处，免得日后口无遮拦，坏了娘娘名声。” “你把忆冰给打了？”继妃一下抓到了重点。 只是她眉眼之间，觉得有趣的成分，胜过愤怒。 鱼晚棠低头道：“是，奴婢有罪，请娘娘降罪。但是奴婢并不后悔，她嫉妒奴婢能贴身伺候王爷，多次刁难奴婢。倘若奴婢不反击，日后她还不一定会丧心病狂，编排出什么话来！” 第288章 继妃上钩 鱼晚棠不是觉得，自己这个新人，和忆冰比起来，在继妃那里更有面子。 而是她笃定，继妃对淮阳王的独占欲，超过了一切。 所以她才会故意把两人争斗的方向，往“嫉妒”这个方向引导。 果然不出她所料，话音刚落，继妃的脸色就不一样了。 虽然没有立刻翻脸，但是也差不多。 而忆冰也不是傻的，这会儿自然也害怕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呼喊道：“娘娘明鉴。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怎么敢觊觎王爷？分明是这贱婢，故意挑拨，想要把奴婢从您身边撵走，取而代之啊！” “取而代之？”继妃似乎冷笑一声，又看向鱼晚棠，“你是这么想的？” “奴婢不敢。”鱼晚棠低头道，“奴婢也是出身书香世家，虽家道中落，但是依旧记得父母教诲，任何时候都要守本分，不可僭越。” 她知书达理、不卑不亢的姿态，和忆冰粗俗急躁，气急败坏的样子相比，高下立现。 继妃嘴角笑意更加玩味。 她抬手轻抚侧脸，‍妖‌​‍娆‌魅惑，蓝色的指甲依旧引人注意。 鱼晚棠想起那里面养着蛊虫，内心就一阵不舒服。 “若是我非要让你选择，你想跟着我呢，还是想跟着王爷？” 忆冰傻眼了。 王妃娘娘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还真的考虑把鱼晚棠留在身边取代自己？ 她想说什么，可是还没开口，就见继妃一个冷酷的眼神看过来。 忆冰伺候她多年，自然能感受到眼神之中的警告。 王妃娘娘让她闭嘴。 即使心里有无数替自己分辩的话要冒出来，忆冰也不敢再说，硬生生把话咽下去。 她现在就希望鱼晚棠自己出错，被继妃治罪。 “怎么，这么难选吗？”继妃见鱼晚棠不说话，似笑非笑地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选我呢！” 忆冰心里默默想，生气，快生气。 鱼晚棠咬唇，似乎经过了什么艰难的抉择。 听继妃说话，她才开口道：“回娘娘，奴婢刚才是在犹豫，要不要跟您说实话。奴婢怕说实话您生气，但是不说实话，又欺骗了您……所以奴婢还是决定说实话，先请您恕罪。” “我就问你选谁，你跟我啰啰啰嗦这么多。”继妃口气嫌弃，但是眼中兴趣超过了生气。 “回娘娘，”鱼晚棠低头道，“如果奴婢真的可以选，那奴婢宁愿，谁都不选。奴婢想回厨房……”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做丫鬟，谁都希望一步步到主子身边伺候。 没想到，鱼晚棠已经到淮阳王身边，现在却说，宁愿回厨房帮工？ 厨房里的丫鬟，谁见着都能踩一脚。 “哦？那你说说为什么？” “奴婢愚钝，不懂察言观色，也没有七窍玲珑心；在主子身边伺候，需要十二分的周全，奴婢却没有。所以奴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天天这般，倒不如在厨房来的自在些。” 继妃闻言非但没有生气，还笑了起来。 “山猪吃不了细糠，说的便是你这样的人了。你还小，能有什么见识？以后尝到甜头才会知道，一步步往上爬，把那些曾经看不起的人踩在脚下，是多么令人愉悦的滋味。” 不知道是不是鱼晚棠的错觉，她总觉得，继妃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往大炕那边看了两眼。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得意时候的情不自禁，还是，其实王妃没事，现在也能听到她们对话，继妃故意这般说话去气她？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你是个乖觉的。”继妃微微仰头靠在身后的迎枕上，“你说，你伺候世子的时候，他一直撵你走？” 果然又说到了霍时渊身上。 两个奴婢吵架，对继妃来说，就像看小猫小狗闹腾一样，看的无非是热闹。 然后，再看她心情好坏，决定是打猫还是踹狗，或者都轻轻放过，仅此而已。 但是霍时渊不一样。 那是继妃的心腹大患。 所以最终，还是要落在霍时渊身上。 “是。”鱼晚棠装出心有余悸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冷颤，“世子发怒的时候，实在是……奴婢见识短浅，从未见过如此暴戾之人。” “暴戾？他打你了？” “那倒是没有……但是世子的样子，着实慑人。奴婢，奴婢不敢回忆。” “出息！他没打你，只骂你几句，对你已经是十分客气了。之前我送给他的人，都被他打了。” 虽然霍时渊远在京城为质，但是作为嫡母，继妃的“关心”并没有缺席。 时不时的，就得遣人去京城送点东西，送个女人，表示自己这个继母称职。 但是霍时渊从来没有给过她面子，一次都没有。 送东西？ 东西直接扔出去。 送女人？ 女人直接打出去。 总之，鱼晚棠描述的受到的待遇，已经是继妃听说过的最好的了。 所以继妃觉得，霍时渊对鱼晚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 别说，她这张脸，可圈可点。 看起来人畜无害，又勾人心魂；即使没有妖冶的风情，却有着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秾丽。 继妃第一次看到鱼晚棠的时候，心中生出过念头—— 这张脸，这样的花样年华，如果能为她所拥有，那她愿意少活十年。 所以，霍时渊对鱼晚棠“轻轻放下”，区别对待，继妃觉得也算是预料之中。 她或许，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虽然不一定真的能够成功，但是万一呢？ 反正多下几个鱼饵，不知道哪个就能钓上来大鱼。 继妃对依旧惊慌无措的鱼晚棠道：“既然你既不愿意伺候王爷，也不愿意伺候我，那我派你去伺候世子可好？” 鱼晚棠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当即跪下，表示自己蠢笨，实在是伺候不好。 她越是这般，继妃就越觉得她可以。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继妃用最温柔的口气，说着最刻薄的话。 她伸手捏住鱼晚棠的下巴。 不知道是不是鱼晚棠的错觉，她觉得，继妃的手，似乎湿冷粘腻，让她有种被蛇攀上的感觉，不寒而栗。 第289章 将计就计 “请娘娘示下，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完成娘娘的吩咐。”鱼晚棠颤抖着牙关，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无奈。 “我就说你是个聪明的吧。”继妃用手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霍时渊，有没有这样摸过你？” 鱼晚棠的脸瞬时红了。 “看起来是没有。”继妃自顾自地道，“否则，他食髓知味，怎么会舍得就这般放你完璧归赵？” 鱼晚棠不敢做声，只通红的脸色和僵硬的身体，多少泄露了她此刻的惊慌。 “傻孩子，怕什么？女人要学会利用自己的资本。” 鱼晚棠觉得，这就是一条吐着信子的​美​‌人‎蛇在对自己说教。 “这世间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凉薄之徒。他们利用起女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心软。女人为什么总被男人欺负？因为她们，心太软。” “所以，心硬一点，把自己的本钱，包括你的美貌，年轻，身体，全都用到极致，给自己换一个更好的将来，知道吗？” “奴婢，奴婢受教。” “你撒谎，你根本没有懂。没有经历过男人给你的痛，你怎么可能看清楚他们的本质？但是没关系，你早晚都会明白。”继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冷笑连连。 “让世子喜欢上你。”继妃道，“能做到吗？” 鱼晚棠想点头，但是到底还是摇摇头，“奴婢，奴婢怕会辜负娘娘信任。” “我不怕你辜负我信任。你辜负我的话，我杀了你泄愤便是。” 鱼晚棠浑身一僵，说不出话来。 “以为我逗你玩吗？不，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杀你，对我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继妃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阴狠的话。 鱼晚棠非常同情淮阳王。 他是如何忍耐这么多年的。 “奴婢，奴婢会努力。”鱼晚棠哆嗦着道，“只是奴婢愚钝，还请娘娘指点奴婢一二。奴婢定然肝脑涂地，报答娘娘。” “肝脑涂地？啧啧，口不对心。现在你心里对我应该是恨死了吧。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我想要的，只是你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情，仅此而已。” “奴婢遵命。” “你先退下，一会儿会有嬷嬷去教你，如何取悦男人。你好好学，这可是关乎你小命的事情。” “是。奴婢一定会好好学，不让娘娘失望！” 鱼晚棠离开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忆冰投来的不甘心的目光。 显然她觉得，她吃了那么大的亏，最后没有得到任何补偿，自己也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令她不高兴。 但是显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主子就是主子。 主子的小事，也比下人的头等大事重要。 更何况，涉及世子，就没有小事。 那可是王妃娘娘的心腹大患，一直想拔除却没有成功。 王妃娘娘，大概寄希望于那个贱婢身上吧。 想起鱼晚棠，忆冰就恨得牙痒痒。 但是现在，她不能动她。 忆冰靠奉承，成为继妃身边第一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狗腿子，原本以为自己地位稳固了，谁能想到，还能有一个‎​海‍­‌棠‎‍出现呢？ 鱼晚棠回去之后，刚收拾了一番，继妃派来的教引嬷嬷就来了。 鱼晚棠知道，这堂课，不正经。 但是对她来说，已是轻车熟路。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应该可以做嬷嬷的嬷嬷。 她——久经沙场。 本来她就是青楼‎‍­调​‎‍教­‌​出来的，遇到霍时渊那个不知节制且不知道要脸为何物的人，解锁了太多。 所以接受嬷嬷教导时，鱼晚棠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学不会，而是装不出来。 她要装稚嫩，装无知，装害羞，装放不开…… 好在嬷嬷也不会有那么充足的想象，知道她从前经历，所以鱼晚棠倒也糊弄过去了。 只是她没想到，继妃会如此迫不及待。 鱼晚棠经过了嬷嬷一日的教导，晚上继妃就派鱼晚棠去给霍时渊送药。 “这是治风寒的药。现在我让你拿去给世子，你怎么说？” 鱼晚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考虑了片刻之后才道：“奴婢会和世子说，奴婢趁着没有人注意，从您这里偷拿了最好的风寒药，然后假借王爷的名义，这才能进入地牢看望世子。” 继妃闻言大笑，“果然是孺子可教。我没有看错你……好好听话，多琢磨琢磨，你要是能勾得世子的心，说不定，你日后还有大造化，当个世子妃呢！” 让霍时渊娶个婢女，沦为所有人的笑柄，想想继妃就已经开始觉得爽了。 而且这件事情，最后也怪不到她这个继母头上。 她是想好好关心他婚事的，但是霍时渊自己着了魔一样，寻死觅活，非要娶个婢女。 那样的场景，继妃想起来都觉得高兴。 鱼晚棠低声道：“奴婢不敢痴心妄想，只求能好好完成娘娘交给奴婢的任务就够了。” “跟我这般会说没有用，想想如何去说好听的，把世子哄住才最要紧。” “是，奴婢遵命。” 鱼晚棠很快就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地牢。 进入地牢，虽然环境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但是想到能立刻见到霍时渊，她的心情就轻松愉悦起来。 霍时渊见到她，自然也激动。 “你怎么又来了？”霍时渊占了便宜，还唯恐便宜不长久，问鱼晚棠怎么回事，能不能经常来。 鱼晚棠便把今日继妃对她说的话一一学来。 “你对她是真了解。”鱼晚棠毫不吝惜对霍时渊的夸赞，“果然她迫不及待地主动找我了。” “那咱们就可以将计就计了？”霍时渊故意逗她。 鱼晚棠脸热。 她忙岔开话题，伸手熟练地摸了摸霍时渊的额头——就像前世照顾他那般，“你今天没有再发热了吧。” “没有了。你现在，可有点啰嗦。安老头要是知道你这般怀疑他的药，以后约莫着会跟你算账。” 鱼晚棠忍俊不禁。 确实是安大夫那个老顽童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父王今天如何？”霍时渊问。 虽然更担心母妃，但是他也同样心疼被压迫多年的父王。 第290章 你听我的 鱼晚棠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霍时渊还不忘担心淮阳王。 但是她确实不知道。 “我没见到王爷……”她如实地道，“但是我想，王爷那般坚强，不会挺不住的。倒是你，还好吗？” “我没事。”霍时渊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就是有些按捺不住。” 他一想到母妃还被人控制，就有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棠棠，倘若我抓了霍惟，用他来要挟那毒妇，你说她可能妥协吗？在这点上，我和父王不一样。他或许念及父子之情，我与霍惟，却没有什么兄弟之情。” 鱼晚棠心里蓦然慌乱。 这一瞬间，她心中有了一种关于前世的猜测。 ——霍时渊前世，是不是也这般想的？ 所以他抓了霍惟要挟继妃，但是显然他没有成功。 所以，霍惟死在了他手上。 那王妃她……是不是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而深爱王妃的淮阳王无法接受现实，因此也和霍时渊产生了父子矛盾？ 就算霍时渊杀父是事实，鱼晚棠相信，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比如说，是失手？ 但是毫无疑问，从刚知道母亲尚在人间，到不久后父母双亡，这种打击是沉重的。 鱼晚棠不希望霍时渊重蹈覆辙。 她深恨自己前世对霍时渊漠不关心，所以才会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她只能凭借有限的那点儿记忆，却猜测，去尽量避免悲剧发生。 “不。”鱼晚棠摇头，“你要慎重。毕竟王妃娘娘在她手中，她泯灭人性，我们不能和她比心狠。虽然王爷对霍惟，不可能全然心狠，但是倘若可以选择，我想他也宁愿用霍惟的性命换回王妃娘娘的安然无恙。他没有这般做，不该是心慈手软，而应该确实是做不到。” 继妃是个疯子。 疯子是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衡量的。 她身上带着那种为了得到就不惜一切代价的偏执。 哪怕代价是她的儿子，她也在所不惜。 不能和她比谁更心硬，那样一定会输。 “嗯，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霍时渊能听进去劝，“我就是不能想起母妃。” 一想起来就控制不住。 “王妃娘娘已经等了你十几年，不差这几个月。你若是出事，她会心疼。”鱼晚棠安慰他道，“我能接近那毒妇，也会慢慢打探王妃娘娘消息的。” 虽然有种在钢丝上行走的战战兢兢，但是鱼晚棠现在对于赢得继妃的信任，还是有几分跃跃欲试的。 “你不要冒险。”霍时渊紧张，“棠棠，你不是那个毒妇的对手。我想好了，我要让父王放我出去。” 他自己对继妃。 霍时渊现在能明白淮阳王关他的用意了。 淮阳王让他回京城，远离继妃的毒手。 他不肯走，淮阳王只能将计就计，把他关起来，让他免遭继妃的荼毒。 现在他已经知道真相，更不可能离开，他不把继妃这毒瘤连根拔起，枉为人子。 “可是你想过吗？你若是出去，毒妇用王妃娘娘的性命要挟，让王爷对你下手，王爷怎么办？” “父王不会妥协的。如果她能做到，你以为她能容我到今日？” “但是王爷也是用玉石俱焚来威胁她的。这种威胁，实际上并不能常用。” 把继妃逼急了，真的要撕票，谁又能保证，淮阳王不选择妻子，而是儿子？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的，也都没有办法责怪他。 但是鱼晚棠不能冒失去霍时渊的风险。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我先弄清楚，毒妇想对你做什么。”鱼晚棠恳切地道，“相信我，我能取信于她。” “取信于她？” “嗯，目前我们不能和她硬碰硬。她不是你之前遇到过的对手，她是个疯子，只能先智取。” 对付女人，对付扭曲的疯女人，鱼晚棠觉得她比霍时渊，还是有经验的。 继妃本质上，和青楼里那些长期压抑而扭曲变态的女子，没什么区别。 “然后我顺着她的心意来，让她渐渐放松警惕……我们拖延时间，或者等能治她的人来，或者我们自己寻找她的弱点。” 顿了顿，她又坚定地道：“时渊，强大如你，也会遇到敌人。这世间，没有谁是绝对的强者。南诏蛊术是厉害，但是一物降一物，总有能克制的人存在。” 强大如他？ 他强大吗？ 这是不是，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霍时渊苦笑道：“你太高看我了。我连母妃都救不出来。” 他从前觉得自己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总有一鸣惊人的时候。 但是现在，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鱼晚棠这才意识到，霍时渊现在因为这件事情，陷入到了自我否定之中。 这一世，他还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也还没有意识到，他是天纵之才，是跺跺脚，能让天下抖三抖的人。 “不是的。”鱼晚棠道，“只是王爷一直自己扛着，你并不知情。而且，对付女人，本来也不是你所擅长的。你的不世之才，不是用在内院的！” 她想起来了，霍时渊需要一场大战来成就。 前世他是如何声名鹊起的？ 杀父弑弟之后，他以强硬的手腕接管了淮阳王府。 鱼晚棠不知道彼时皇城对此有什么想法，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皇上不会放弃削弱淮阳王府兵权的机会。 他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 霍时渊定然是做了什么，让他知难而退。 后来，霍时渊声名大噪，是因为北方战火，当时朝廷忙着镇压黄河农民起义，抽不出兵力来应付。 谁都没想到，霍时渊主动领兵北上，一战成名。 最让人生气的是，皇帝竟然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收拢兵权，让霍时渊进京接受封赏。 霍时渊没给他面子，直接带着他的人回到了淮阳。 霍时渊因为这场战事，被记仇的瓦剌人记恨。 几年之后，他们卷土重来，目标直指霍时渊。 而可悲的是，彼时因为年纪大越发昏聩的皇帝，竟然放人长驱直入，不抵抗，想让他们两败俱伤。 那时候，鱼晚棠已经陪在了霍时渊身边，亲眼见证了他的勇猛刚毅。 他就是她眼中最伟大的神。 第291章 乱吃飞醋 所以现在听到霍时渊自我怀疑，鱼晚棠情绪激动。 “你并非池中物，日后你会天下闻名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霍时渊能感受到她急于让自己相信的真诚。 霍时渊并没有因此觉得自己真会扬名天下，但是任何男人，得到心爱女人这般真诚的鼓励，都会觉得心里舒服。 他会努力扬名天下，对得起她今日的信任，对得起她为自己跋涉的千里，对得起她为自己以身涉险的一腔孤勇。 “真的，你要冷静，再给我一点时间。” 鱼晚棠觉得，顾里一定能找到，一定能治得了继妃。 就算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激怒继妃，让她掀桌子。 当下稳住她是最重要的。 “好，我听你的。” 霍时渊不能让鱼晚棠为他担心。 他也知道，自己状态现在不适宜做决定。 鱼晚棠见他还能保持克制隐忍，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对他来说，母亲是记忆中已经抽象了的记忆，否则霍时渊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毒妇让你来对我做什么？”霍时渊又问，“总不能是来劝我，把世子之位让出来的吧。” 鱼晚棠脸色微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如实道：“她希望我对你用​美‎​‌人‌​​计。” 霍时渊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直白，也有些脸红。 鱼晚棠本来害羞，但是看到霍时渊也如此，她忽然就不害羞了。 ——现在她才是两人关系之中，能主导的那个，霍时渊还没开窍呢！ 霍时渊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打算用什么​美‎​‌人‌​​计？” 鱼晚棠不由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 难道她还能霸王硬上弓？ 她既没有贼心，也没有贼胆，还没有贼能力。 “​美‎​‌人‌​​计，还分很多种吗？”她假意问道。 霍时渊：“……这，我也不知道。” 他脸上有可疑的红云。 鱼晚棠用了很‍大​‌‍力​​气才能忍住不笑。 ——主要她怕自己笑了，霍时渊下不来台。 “那怎么办？”霍时渊又问。 其实他心里是明白的，但是他实在不好意思。 他大概，只有在梦里，才过分放浪。 尤其是这种环境，能让人生出什么旖旎的情绪来？ 对鱼晚棠，也太不尊重。 “自然是假的。”鱼晚棠道。 “假的？那就好。” 霍时渊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有种不敢细想的隐隐失落。 鱼晚棠却话锋一转，“但是总要留下点痕迹才好。” 霍时渊愣住。 什么痕迹？ 他开始想歪了。 鱼晚棠抬手，把袖子送到他面前，“帮我扯掉一截。” 霍时渊愣住：“你的意思是，让那毒妇以为我要勉强你？” 这剧本不能想，一想就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开始翻涌起来。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霍时渊兴奋又惊恐。 他真的担心，自己这种“变态”，被鱼晚棠所知，被她嫌弃。 “嗯。”鱼晚棠道，“我既是奉命来接近你的，自然不能全无成果。我打算回去告诉她，世子对我动手动脚，我坚决不从。” 霍时渊觉得自己脑子最近可能都被什么攻占了，这会儿竟然反应不过来。 不是要对他用​美‎​‌人‌​​计吗？ 为什么又变成了坚决不从？ 他不懂，并且不好意思问。 但是鱼晚棠看出他的不解，贴心解释了一下。 “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所以这件事情，重在拉扯。我毕竟是第一次，倘若太成功，会引起她怀疑。反倒是我做得不好一些，能让她有发挥的空间才更好。” 人大概都有点好为人师，但是继妃这一点特别强烈。 她需要从对别人指指点点中，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这也是和她拉近关系的办法。 鱼晚棠想通过这种方式，从继妃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是最容易泄密的。 如此既能拖延时间，又能试探继妃的主意，何乐而不为？ “……男女之间，有些拉扯是正常的。” 尘埃落定，这剧本就没法演下去了。 霍时渊不懂，但是他觉得鱼晚棠说得有道理。 所以他上手，“撕拉”一声，鱼晚棠的袖子就被他暴力扯下一截。 霍时渊做着最粗鲁的事情，脸上却露出最羞涩的表情。 鱼晚棠几乎都要笑出来。 她低着头，肩膀忍不住抖动。 霍时渊大惊，“你现在，就开始酝酿情绪了？” 他以为，鱼晚棠要哭。 鱼晚棠几乎破功，“嗯，试试，怕露馅。” 霍时渊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从前两人没有确定感情的时候，他厚着脸皮逗她，好像自然而然，全然没有负担。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因为他梦做多了，心虚，面对鱼晚棠的时候，总觉得不敢。 “那，还要我做什么吗？”霍时渊盯上了鱼晚棠另一边袖子。 鱼晚棠忙抽手。 这玩意儿，可不讲对称的。 “不缺什么了……” 其实是少点暧昧痕迹的，但是她不好意思说，而且她应该可以自己伪装出来。 毕竟她经历过那么多。 “那就好。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鱼晚棠点点头。 既然是没成事，她便不能在这里待整晚。 但是她很快就会再来。 因为继妃，不会放弃。 “瑞王这几日，有没有再来？”霍时渊忽然问。 鱼晚棠有些意外，却很诚实地摇头：“没有。你找王爷有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没想到，霍时渊听了这话之后，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你和他走得很近？尚时宴呢？” 他可没忘记，尚时宴曾经想求娶鱼晚棠。 鱼晚棠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有人打翻了醋坛子。 “如果不是为了来看你，我需要欠瑞王人情吗？” 霍时渊闷声道：“那算我欠他的人情。他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娶亲，不知道憋了什么坏水呢！” 鱼晚棠心说，你年纪也不小了。 而且瑞王和崔霜，还有个婚约在。 你身上，可连个婚约都没有。 瑞王是因为身体缘故，不愿意拖累别人。 但是现在安大夫给他调理得一日日见好，以后是不是婚事也该正经安排上了？ 这般向来，大哥和崔霜，好像耽误他了。 第292章 癸水囧事 霍时渊在防微杜渐，可是鱼晚棠却因为愧疚而多想了一会儿。 霍时渊这会儿都不是打翻了醋坛子，简直是游进了醋海里。 “你喜欢他？”他不高兴地道。 她都要走了，还不多看自己两眼？ 反而有心思去想别人！ “你瞎说什么？我是想起了王爷和崔姐姐的婚事。” “说不定以后一不小心，弄假成真了。毕竟现在看来，他死不了。”霍时渊有几分幸灾乐祸。 崔霜嫁给瑞王，想等瑞王死了解脱。 瑞王不死，他们是皇上赐婚，想分开谈何容易？ 霍时渊才不管别人能否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谈情说爱，谈婚论嫁这件事情，他“穷则独善其身”，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想别人幸福不幸福？ 如果瑞王娶了崔霜，那就不能再纠缠鱼晚棠了。 他要是敢有让鱼晚棠给他当侧妃的念头，那霍时渊觉得，自己会捏碎他。 鱼晚棠无语，“我也替大哥和霜姐姐发愁。霜姐姐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妹，而且我大哥也不是外人……你不帮忙想办法也就算了，说风凉话就过分了。” 大舅哥当然不是外人。 这番话让霍时渊心情美好了几分。 果然，鱼晚棠待他是最不同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们早就成亲了，大哥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实在不行，就让崔霜诈死，换个身份嫁给你大哥。” 鱼晚棠：你确定这么说，不是在编排你父王母妃？ 那样的话，崔夫人也太惨了。 当年被自己亲姐姐吓了一次，现在自己女儿再来一次？ 霍时渊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算了算了，本来这些事情，也指望不了他。 霍时渊处理这些事情，太过简单粗暴，甚至我行我素，太容易落人话柄。 “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当下先顾好自己。” 霍时渊舍不得鱼晚棠走，提出了个“过分”的要求。 “让我抱抱你。” 鱼晚棠红着脸往前倾身，想要来个浅尝辄止的拥抱。 可是霍时渊想要的却不是这样的应付。 他伸出猿臂，直接把人抱起来，按到自己腿上坐下。 鱼晚棠惊呼一声，随后感到身下有什么东西流出。 “不要！” 她小日子到了！ 可是太晚了，霍时渊已经结结实实地把她按到了他腿上。 鱼晚棠挣扎得像一条刚出水的鱼。 “我不动你，我就是想抱你一会儿，你别喊，他们听到会误会你……”霍时渊小声哄着她。 随后他想到，鱼晚棠本来就要假装被他占便宜，喊起来，似乎更真实？ 霍时渊脸红。 “不是。”鱼晚棠欲哭无泪，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我，我好像来了……癸水。” 霍时渊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反应片刻才明白过来。 可是下一刻，他的手就无处安放，紧张道：“你疼吗？要不要找大夫？” 对于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所有成年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从前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造物有些神奇，以及庆幸幸亏他不是女人。 但是多心疼，那也没有，和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却不一样了。 现在和他有关系了。 鱼晚棠也会经历。 流血，想想都疼，都让人疼惜她。 “不用，我就是怕把你的衣裳也弄脏。”鱼晚棠挣扎着站起来。 她紧张的伸手摸了摸霍时渊腿上自己刚坐的位置，然后摸到了一层不明显的粘腻，似乎刚渗过去。 鱼晚棠再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嫣红一片。 她快要活不起了。 “弄脏一件衣裳而已，有什么要紧的？”霍时渊道，“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得赶紧回去休息？不用陪我了，回去休息。” “你还有换洗的衣服吗？” “我只是被关，又不是被废，”霍时渊又好气又好笑，“还能不给我换洗衣裳吗？难道你这几次来，我都穿的同一件衣服？” 他今日知道她要来，还特意换了一件新衣。 鱼晚棠想想也是。 她是太窘迫太慌张，所以这会儿说话都不带脑子了。 “那你把这件衣裳换下来，我回去帮你洗。” 霍时渊在这里没有下人伺候，恐怕洗衣服要自己来。 “你快走你的，洗衣裳我自己来。” 霍时渊不会洗，但是他觉得没什么难的。 他以为，鱼晚棠是因为害羞，不想被别人看到这种痕迹，那他自己洗便是了。 “不行，男人是不能沾染这种污秽之物的，对以后不好。”鱼晚棠很认真地道。 霍时渊无语，“谁说的？” 鱼晚棠看他生出反骨的模样，嗫嚅着道：“大家都这么说的。” “所以这世上，还是蠢人多。你别被他们带偏了。” 鱼晚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因为这等小事，影响你前程，那就犯不着了。你还是把衣裳脱下来给我。” “我的前程要是能因为这点事情影响，那说明本来我就不配有前程。” 鱼晚棠：“……别这么说。” “你就是太老实听话，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以后不要听这种鬼话。” 鱼晚棠：“……” “编造出这种鬼话的，肯定是那种懦弱无能，碌碌无为的男人。偏偏要把自己一事无成的罪过，推给女人。” 霍时渊一脸鄙夷。 “沾上女人的血不吉利？那你怎么不问问说这话的人，谁不是带着女人的血出生的？既然嫌晦气，那他就别出生了，或者把自己吊死，有什么难的？” 鱼晚棠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觉得，霍时渊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听起来真的很像是没本事的男人，给女人甩锅的说辞。 不过惭愧的是，她虽然没有尽信，却也没有独立思考过，人云亦云。 “你信不信，要是皇上说，给女人清洗带血的贴身衣物，可以官升三级，那些人冲得比谁都快？” 本质上，无非是在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只能欺负柔弱的女子。 霍时渊最看不上这种人。 “回去好好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地牢阴冷，你过些日子身体好了再来。”霍时渊不放心地叮嘱道。 第293章 要你杀他 霍时渊想，他好像少了些照顾来癸水女子的经验。 但是没事，他可以学。 银芒是他现成的靠谱的师父。 鱼晚棠心里暖暖的，甚至都忽略了癸水带来的不舒服。 霍时渊是不一样的。 他和这世间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就像天上的太阳，高高在上，宛若神只，却总能给她带来炽热和温暖。 鱼晚棠回去之后，如意听说她来了癸水，帮她烧了热水，伺候她换了衣裳，又连夜把她换下的脏衣裳都洗干净。 鱼晚棠倒有几分不好意思。 秋荷帮她做这些，她习以为常。 但是换成如意，她还有些羞赧。 “如意，谢谢你。” “姑娘，您和奴婢，不用这般客气，都是奴婢该做的。”如意把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红糖水放到床边小几上，“散散热气您再喝。” “嗯。”鱼晚棠脚底塞着汤婆子，手里抱着手炉，这会儿已经有了微微的热意。 安大夫之前给她开药调理过身体，所以这会儿癸水来的时候，她虽然觉得身上有些不爽利，但是并没有很不舒服。 如意坐在床边，看着那碗红糖水发呆。 或许是烛光太暗，这样看着太费眼睛的缘故，她眼中很快有了氤氲的水气。 “如意？”鱼晚棠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不由拉了拉她的袖子。 如意回神，“奴婢没事。奴婢就是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癸水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哭着去找我爹，跟我爹说我拉血了，要把我偷偷攒下的所有钱和东西，给他养老……” 彼时他爹正带着镖局的叔伯们聚在一起商量事情，她咋咋呼呼，最后把这件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后来大家提起这件事情就笑。 爹找来一个嬷嬷教她。 然后晚上的时候，如意躺在床上，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闷死的时候，爹来了。 爹拉开被子，给她送上了一碗红糖水。 爹还和她道歉，说都是他的错，他忽略了女儿的成长。 爹说，他的女儿长大了。 爹很欣慰，爹也有些忧伤。 他大概，是舍不得自己出嫁吧。 如意告诉爹，她从来没有觉得没有娘，比别人少了什么，因为爹太好了。 她只觉得，全世界都要羡慕她有这样好的爹。 没有娘那一点点小小的遗憾，比起爹的爱，根本不算什么。 如意也不想成亲。 成了亲，就是别人家的媳妇，要孝敬别人的爹娘。 凭什么啊！ 他们又没有养她一天，她为什么要去给他们当牛做马？ 所以如意暗暗打定主意，绝不外嫁。 她就守着爹，将来招个赘婿，继承镖局。 爹喜欢热闹，她就多生几个孩子，让他老人家含饴弄孙。 就算没有儿子，她也要她爹当祖父！ “……奴婢曾经以为，和他的缘分，还有未来几十年，没想到，只剩下短短几年……”如意泪流满面。 鱼晚棠帮她擦拭眼泪，轻声道：“要哭就哭吧，明日我帮你准备些香烛纸钱，等晚上没人的时候烧一烧，念叨念叨。” “姑娘，您说那有用吗？我爹真能收到吗？” “有用。”鱼晚棠毫不犹豫地道。 最大的用处，不是让死人得到什么，而是告慰活着的人。 “那好，我听姑娘的。” 鱼晚棠摸了摸她的手背，“你要好好的。” 以后，如意这么好的姑娘，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终结她无所依仗的际遇。 她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和这个世界，建立起更深的联系。 如意抽噎了一小会儿，可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主动岔开了话题。 “姑娘，您的袖子怎么坏了？”她刚才洗衣裳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以为，是狱卒拉扯造成的。 因为担心鱼晚棠受了委屈不说，如意便问道。 鱼晚棠便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那奴婢，是不是不该洗那件衣裳，应该等着您穿了去见过王妃再说。” “都隔夜了，我还穿着那件脏衣裳，有些刻意了。”鱼晚棠看着床顶，目光清明，“我从地牢里出来时候的样子，明日天不亮，甚至现在，都已经有人在等着告诉她了。” 继妃的眼线，到处都是。 尤其地牢她没有人，那四周一定就被她报复性地布置很多暗桩。 她没有猜错。 第二天，鱼晚棠去见继妃的时候，刚行礼，就听到继妃开口。 “怎么，听说你昨日被世子欺负了？”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鱼晚棠听出了她话语之中的警告之意。 继妃在告诉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继妃掌控之下。 如果不是从淮阳王那里知道，地牢里没有继妃的人，估计这会儿她已经开始慌了。 “是，”鱼晚棠低垂着头，“是奴婢愚笨，将世子弄得不耐烦，被他拉扯……” “他如何不耐烦？” “就是，奴婢按照嬷嬷的教导去做，但是世子非但不为所动，还十分生气。似乎，似乎想给奴婢一个教训……” “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个废物。”继妃冷笑，“女人追男人，不过隔层纱。他并不讨厌你，你还把握不住机会！” “奴婢愚钝，请王妃娘娘赐教。” 继妃道，“他只扯掉了你的衣袖？还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有……”鱼晚棠似乎很害臊，但是还是强忍着羞涩把话说了，“世子他，轻薄了奴婢。” “轻薄？怎么轻薄你的？” 鱼晚棠把高高的衣领卷下去些许，往右边侧头，露出左侧脖颈上的草莓印。 继妃见状立刻来了兴致，“世子对你这般做了？” “是。”鱼晚棠泫然欲泣，“娘娘，您能不能直接告诉奴婢，需要奴婢怎么做。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完成，只求，只求能尽快摆脱世子。奴婢实在是，太害怕他了。” 她求一个最终目的。 “如果我让你杀了他呢？”继妃唇角勾起，慢条斯理地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鱼晚棠。 鱼晚棠紧紧咬唇，半晌都没有回话。 许久之后，她似乎终于做了决定，“那奴婢，愿意今日就去勉力一试！” 她把一个接受不了刺激，豁出去一切，恨不得立刻手刃色狼的丫鬟，演得入木三分。 第294章 皇帝难为 “蠢货！”继妃忽然骂道。 鱼晚棠低头不语。 “你以为，真能杀了他的话，我还需要你动手？”继妃冷笑。 她虽然能够拿捏淮阳王，但是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紧，让他丧失理智。 霍时渊，就是淮阳王不能触碰的那个点。 这么多年，继妃不是没有机会对霍时渊下手的，然而她投鼠忌器。 因为她怕到时候淮阳王和她鱼死网破。 她的命很金贵。 “请娘娘示下。”鱼晚棠咬唇道。 “我想他死，但是不能和我有关系。最好是完全的意外，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我头上那种，懂吗？” 鱼晚棠想了想后摇头，“奴婢愚钝。奴婢觉得，世子如果有意外，得利的是二公子。所以，就算真的和您无关，外面的人也会怀疑您……” 更别说，继妃还存了这种心思。 “我也是这么想的。”继妃眼里闪过一抹愤恨，“所以他不能死。” “但是奴婢刚又想到，如果，如果是来自上位者的命令呢？那和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上位者？你说皇帝？” “是。”鱼晚棠道，“世子私自离京，单单这条就已经是死罪了吧。” “愚蠢。你以为，他回淮阳已经半年多，狗皇帝会不知道？” “奴婢想，或许是京城世子府的人，帮忙遮掩？” “呵呵，遮掩？你当狗皇帝的耳目都是瞎子聋子？” 其实，这是鱼晚棠不解之处。 为什么，皇上似乎不想追究，而且继妃也不利用这一点。 “奴婢愚钝。” “你确实愚钝。”继妃冷笑，“真实情况是，现在如果有人到皇帝那里告状，说是霍时渊跑了，皇帝立刻能把告状的人杀人灭口，你信不信？” “奴婢不懂。” “狗皇帝，之所以还能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应该谢谢我，这么多年拘着王爷；否则，他早就坐不住了。” 淮阳王的实力，从来没有被削弱过。 这个男人，即使在和自己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也从未放弃过对自己势力的培植。 对于江山社稷来说，他已经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这会儿内忧外患，又是高丽闹事，又是农民起义，皇上按下葫芦起来瓢，哪里有精力对付淮阳王的精兵强将？ 所以，他不能说自己发现了淮阳王府做错了事情，不敢发难。 否则，很容易被淮阳王反过来拿捏，找到借口谋反。 ——淮阳王是否有谋反的心思，对皇上来说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有谋反的实力。 所以皇上不敢轻举妄动。 鱼晚棠这才明白，为什么前世霍时渊可以那般底气十足。 除了他的天纵之才，还有一点很重要的，给淮阳王给他的家底足够厚实。 “但是，我想起那个小畜生就不舒服。所以你的任务是，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让他们父子俩反目成仇，知道吗？” “请娘娘明示，奴婢定然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如果他最器重的儿子，非要娶一个丫鬟，你觉得王爷会高兴吗？如何让霍时渊非你不娶，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别怕自己做不到，只要你有心，男人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拿捏不了的。” 鱼晚棠闻言心中嘲讽地想道，你倒是做了那么多，甚至儿子都生了，现在拿捏了淮阳王吗？ 她发现，继妃是个自视甚高之人，总觉得别人都不如她聪明。 如此这般也好，只要捧着她，就能有很多机会。 她跟继妃表示，一定会继续努力，让霍时渊早日看上她。 她还说，自己不善言辞，更不会勾引男人，是不是可以从自己擅长的厨艺下手，先抓住霍时渊的胃。 她“谦虚上进”的态度，让继妃觉得十分舒坦。 继妃答应了。 鱼晚棠很高兴，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给霍时渊送饭了。 当然，她也不能总去。 因为她本身的职责，是伺候淮阳王。 鱼晚棠自己觉得现在和淮阳王是一条船了，但是后者显然没这么觉得。 淮阳王对鱼晚棠和从前并没有多少区别。 鱼晚棠看不透他，自然也不敢套近乎，规规矩矩地按照丫鬟的身份来做事。 她给淮阳王奉上一盏温度正好的茶水。 淮阳王可以喝凉的，但是受不了烫的。 淮阳王正在看邸报，眼皮子都没掀。 鱼晚棠习以为常，把茶水放下后，就退后几步，开始琢磨要给霍时渊做什么吃的。 成功地糊弄过了继妃，可以名正言顺地对霍时渊好，这让鱼晚棠心里很高兴。 忽然，淮阳王把手中的邸报重重摔到桌上。 鱼晚棠被吓了一跳，随后蹲下把刚才因为淮阳王动作掉落在地的其他公文一一捡起来。 淮阳王气得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怒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拓宽运河，方便他南下！这是什么昏君！黄河水患处理得当的话，会引起那么大的反抗？高丽那小子敢搞事情，还不是仗着他妹妹是皇上的新宠？” 淮阳王眼里的皇上，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 昏君，该死。 鱼晚棠这才听明白，原来，皇上果然下圣旨，要动运河了？ 那她运河周边的那些铺子，估计都升值不少。 恕她不能和淮阳王同仇敌忾，她现在脑子里只有钱。 她给霍时渊送饭的时候，还说起了这件事情。 “……我自己攒的银子，还有你给我的一部分，都买了铺子。我手里现在一共有三十多个铺子……” “有眼光。”霍时渊夸赞她道。 “我原本想的是，就算你不受宠，你不再是世子。我们回京之后，靠着这些铺子，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不用羡慕谁。” 霍时渊听着她的话，不由笑道：“夫妻双双把家还？原来棠棠那么早就想嫁给我了。” 在他明白她对自己的感情之前，鱼晚棠规划的未来，就已经有了他。 这种认知，让霍时渊心花怒放。 至于铺子银子什么的，那些都不重要。 因为他不会缺。 他想要的，只有鱼晚棠对他用心，仅此而已。 鱼晚棠脸色微红，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多吃点鱼。” 第295章 吱吱立功 鱼晚棠克制自己，基本上隔几日才来看霍时渊一次。 但是继妃比她还急，催她尽量多创造机会和霍时渊套近乎。 既然霍时渊现在已经不排斥她，那再添把火，说不定她就能得偿所愿了。 这对鱼晚棠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是另外一方面，继妃也加紧了对她的盘问，时不时就喊她去问话，时不时地敲打她。 继妃怕她对霍时渊动情，所以要经常盘问她，确保她还在自己控制之下。 鱼晚棠觉得她已经把继妃性情摸得差不多了，对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抵触，甚至很乐意去，打探更多消息。 但是问题是，霍惟见过她。 她不能和霍惟碰面。 常在河边走，就很容易湿鞋。 不过这种担忧，经过一段时间之后，鱼晚棠发现，霍惟和继妃不怎么亲近，也不会晨昏定省，经常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次，也就放宽了心。 她曾经听继妃抱怨过一次，说霍惟不来看她，派人喊霍惟来，他都不肯来。 继妃还让人盯着霍惟身边的女人们，怕霍惟沾上不正经的女子，染了病。 鱼晚棠心说，他天天那般放浪，他把病传给比人还差不多。 霍惟年纪不大，院子里却养满了女人。 明明没成亲，却已经纳了七房妾室。 继妃对此并不反对，甚至觉得能伺候霍惟，是那些女人的福分。 鱼晚棠心说，这福气，谁稀罕？ 霍惟这般乱搞，祝他早点染上脏病而亡，死后干脆一把火烧了，骨灰撒了，省得还要浪费墓地。 可是没想到，这日鱼晚棠运气不太好。 她正在和继妃汇报自己和霍时渊的“进展”时，外面传来了霍惟的声音。 他似乎是被丫鬟拦住，心生不满，破口大骂道：“你个贱婢，也敢拦我？滚开！” 继妃闻言却喜上眉梢，呵斥外面的人道：“二公子要进来，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惟儿，快进来，你都好久没来看母妃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鱼晚棠心如擂鼓，想落荒而逃。 但是她不能。 她这会儿已经避无可避。 她在想，如果自己低着头，霍惟是不是能忽略她？ 但是这种可能性，有一半就不错了。 如果霍惟认出来她，那她该如何脱身？ 淮阳王？ 对，这王府里能救她的，只有淮阳王，因为这是继妃唯一忌惮的人。 就是希望，有人能帮她送信。 也希望，来得及。 已经无计可施的鱼晚棠，默默退后两步，低下了头，垂手站在一旁。 霍惟的声音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进门。 鱼晚棠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哎哟，谁打我？”霍惟忽然捂住了脑袋，气急败坏地喊道，“来人，有刺客，保护我！” “吱吱，吱吱——”吱吱尾巴卷在树枝上，对霍惟挤眉弄眼，一脸嘲笑，手里还拿着“凶器”花生米。 刚才它就是用花生米砸了霍惟的脑袋。 没想到，这个贪生怕死的蠢货竟然还以为是暗器。 “臭猴子。来人，把它给我抓住，我要宰了它！哎哟——” 原来，吱吱又扔了一颗花生米，精准地打到霍惟脑门上。 霍惟更恼怒，连声嚷嚷着，让所有人都帮忙抓猴子，抓到者重赏。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本意，现在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抓住吱吱。 吱吱是只再灵巧不过的猴子，从树上跳到围墙上，养着围墙跑了几圈，又跳到屋檐上…… 下面的人，对它束手无策。 霍惟更加恼怒，许下重利，“能抓到这只猴子的，本公子赏银千两！” 只可惜，重赏之下，他也没找到勇夫。 看着众人只能在地下仰头无奈地看着“为非作歹”的猴子，霍惟气得脑子都要炸了。 他决定自己亲自上手抓。 继妃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起身站到门口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自己宝贝儿子被猴耍的样子。 继妃没生气，反而觉得好笑又好玩。 淮阳这里山上有很多猴子，所以猴子很常见。 但是这么周正调皮的猴子，倒很少见。 “惟儿，你和一只小畜生计较什么？”继妃靠着门笑道，“你越生气，它越高兴，越想逗你玩。你若是不理它，它觉得没意思，自然就跑了。” “不行，这小畜生竟然敢戏弄我。我今日不扒了它的皮，我就不是霍惟！”霍惟气急败坏地道，显然已经开始上头。 继妃见状怕他气坏了身子，便想办法安抚他。 继妃或许不做人，但是对于自己亲生儿子，还是相当疼爱的。 “你来找母妃，是不是最近手头紧了？”继妃道，“进来，娘给你拿银票。” 她早就看透了，淮阳王府家底厚，不给自己儿子花，日后不知道便宜了谁。 所以对于霍惟的要求，只要钱能解决的，继妃有求必应。 鱼晚棠又开始紧张，并且把目光投向了屏风。 这会儿没人注意她，她悄悄挪到屏风后，略做遮掩，应该还好？ 霍惟今日确实是来讨要银子的。 但是小霸王是不吃亏的性子，所以这会儿也不想要钱了，他就想抓住猴子“报仇”。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吱吱还是跑了。 霍惟不甘心，也跟着追了出去，继妃喊都喊不住，只能派人去跟着。 鱼晚棠自然知道吱吱是为她解围的。 她灵机一动，对继妃道：“虽说那只猴子顽劣，但是奴婢看着它，似乎很有灵性，而且十分喜欢您。” “喜欢我？” “它来您的院子里，自然是和您有缘分。” 继妃道：“你这马屁，拍得太生硬。” 鱼晚棠却道：“奴婢不是拍您马屁，而是刚才看到了，那猴子一直看着您呢！等哪日它再来，哄它给您行礼作揖，说不定它都肯呢！” “哦，它会那么有眼光？”继妃乐了。 她在淮阳王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爱和肯定，所以也就格外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 “奴婢觉得那小家伙，看起来挺通人性的。如果奴婢说得对，日后娘娘要赏奴婢个彩头。” 鱼晚棠想，既然她不能让继妃放下警惕，那吱吱可以啊！ 第296章 支开霍惟 鱼晚棠躲过一劫，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直到回到自己住处，她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如意听她说完之后也十分紧张，道：“姑娘，您还是得想个应对的办法。眼看这件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以后您可能还经常能遇到霍惟。” 吱吱能帮她解围一次，不能次次为她解围。 鱼晚棠点点头：“我觉得，一了百了最好。” 只可惜，正如现在继妃不敢动霍时渊，怕刺激到淮阳王一般；如果霍惟出事，继妃怕也会疯。 所以，眼下弄死霍惟是不行的。 “除了霍惟，他身边的随从，定然也见过您。所以奴婢觉得，眼下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调虎离山。” 鱼晚棠心思微动。 如意说得对。 于是她去求淮阳王。 “……霍惟之前在京城见过我，如果我们遇到，那我怕是就暴露了。” “你上次也差点吃亏。”淮阳王听到霍惟的名字，情绪明显不高。 “是，所以现在我需要王爷帮忙。” 淮阳王皱眉，“你想我怎么帮忙？” 对于霍惟，他心情是复杂的。 他厌恶继妃，连带着对她所生的儿子都不待见。 霍时渊是在他怀抱里长大的，但是霍惟，他从来没有抱过。 可是当冷静下来的时候，淮阳王也十分清楚，稚子无辜，他们的恩怨，和霍惟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让他接近霍惟，他做不到。 他冷眼看着霍惟被继妃惯坏，越来越不喜欢他。 可是也总有他自省的时候会问自己，霍惟变成这样，他没有责任吗？ 他是不是，甚至希望霍惟变坏，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管他了？ 所以对于这个儿子，淮阳王内心十分沉重。 他想过，日后事情了结之后，就把霍惟远远地送走。 他喜欢挥霍，那就给他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银子，让他此生都能花天酒地。 只是，他和心爱之人中间，容不得这样的耻辱存在。 霍惟如果留下，会时时提醒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霍惟没有错，可是淮阳王自问，他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招惹到继妃这样的疯子，半生被毁？ 淮阳王看出鱼晚棠外柔内刚，极有主意，所以他现在内心隐隐担忧，怕鱼晚棠要他把霍惟处置了。 他做不到。 虎毒不食子，那到底是他的骨肉。 “王爷，霍惟也大了，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您名下那么多产业，总有他们母子看上的，您何不暂时割爱，既让那毒妇满意，放松警惕，又能把霍惟暂时调离？” 鱼晚棠也看穿了淮阳王的于心不忍。 “对于霍惟来说，难得糊涂。留在府里亲眼见证父亲对母亲动手，对他来说，这辈子都忘不掉。但是如果您等事后找个理由，以他的心性，怕是猜不到另有隐情。到时候，让他远走高飞，心里也没有负担，不是更好？” 鱼晚棠循循善诱。 淮阳王意动。 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是考虑了一天之后，他还是答应了。 不过在答应之前，他和鱼晚棠“谈判”。 “将来有一日，他们兄弟反目，本王希望你能够帮忙从中转圜，留霍惟一条命。” 淮阳王双目微闭，靠在椅子上，神情疲惫。 鱼晚棠思索片刻后道：“能力所及范围内，我自当尽力周旋。但是倘若霍惟要伤世子或者我，那我也无法承诺不反击，还请王爷恕罪。” “好。”淮阳王点头，“他若是要伤你们，你尽可以反击。” 他对次子有愧疚，可是没有人，能取代他心中所爱以及他最喜欢的嫡长子。 淮阳王是个行动派，很快就找继妃说，让霍惟去监管盐务。 “他年纪也不小了，你派人盯着，让他断了和那些狐朋狗友的来往。” 继妃喜出望外，完全没想到淮阳王竟然会主动提出来这件事。 要知道，盐是王府最赚钱的产业之一。 这一瞬间，她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虽然淮阳王没有爱上她，但是他对自己的儿子，到底狠不下心来。 她当年选择生下这个儿子，真是极聪明的选择。 不过继妃也怀疑淮阳王别有用心，试探着道：“王爷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安置惟儿？”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到我面前告他的状！给我管好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以后他成亲之后分府出去，也只有这点产业！”淮阳王说完后就拂袖而去。 继妃却不在乎他的态度，只觉得高兴。 她当即去找霍惟，告诉他这件事情，又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只要你做得好，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产业交给你。” 霍惟却不愿意。 “母妃，谁爱去谁去，我反正不去。” 他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守着一堆美妾，寻欢作乐不好吗？ 为什么想不开，要出去辛辛苦苦奔波？ 继妃大怒，“你能不能给我争口气！你非要被霍时渊逼到无路可走吗？” “他都被父王关起来，打了个半死，父王才不喜欢他呢！父王喜欢我，你看他从来都不打我。” 继妃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 都是自己惯的。 她缓和了口气哄他道：“你在府里，还有父王管束你；你出去之后，你就是最大的，谁都要哄着你。而且如果你这次表现好，以后会越来越自在的。” 她软磨硬泡，总算让霍惟勉强答应，出去试一试。 “母妃，我可跟您说了，要是太辛苦，我肯定得回来的。”霍惟道。 继妃点头，心里却暗暗想着，要给他派几个得力的人，无论如何都把儿子扶上墙。 也让淮阳王看看，他的这个儿子，也很优秀。 派谁去呢？ 继妃看上了鱼晚棠。 因为鱼晚棠进退有度，是个有分寸的，而且十分妥帖。 毕竟曾经富贵过，不是寻常丫鬟能比的。 但是现在她已经是淮阳王身边伺候的，而且继妃还指望她对付霍时渊，所以只能忍痛打消这个念头。 过了几日，霍惟终于被继妃送走了。 鱼晚棠松了口气，开始和吱吱商量让它帮忙打入继妃身边。 第297章 冤家举头 吱吱表示不同意。 它才不想去讨好那个老妖婆呢！ 鱼晚棠诉苦：“你看我，想要赢得她的信任，一直也没能成功。现在只能靠你了！好吱吱，吱吱……” 撒娇这一套，对吱吱非常管用。 如果再强调，舍它其谁，那就更事半功倍。 如意眼睁睁地看着吱吱在鱼晚棠的追捧中迷失了自己，妥协了。 当吱吱再次出现在继妃面前的时候，继妃还记得它，让人给它拿桃子吃。 吱吱试探了几番之后，吃到了桃子，也慢慢放下了警惕。 正好有人来给继妃送新做的夏装，来人对着继妃行礼。 吱吱见状也学着来人的模样行礼。 继妃被哄得很开心。 她最近日子过得实在是有点舒心，就连遇到的毛猴子都懂事。 继妃又让人取了其他东西给吱吱吃。 吱吱照单全收，但是眼底依然有警惕，吃完就跑，明日再来。 ——它可是一只有原则的猴子。 它可以接近继妃，取信于她，但是不能成为她的猴子。 它可是有主的。 吱吱办事能力也是杠杠的，过了十几天，它就成功打探到了王妃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王妃娘娘还能说话？”鱼晚棠听到这个消息很激动。 吱吱看到了继妃打开那个“大炕”，和被关在里面的李王妃说话。 吱吱比划着告诉鱼晚棠，李王妃很虚弱，身体不好，但是能说话。 她在骂继妃。 长期被关在里面，不见天光，还没有疯，李王妃真是有着最坚韧的心性。 大概是对丈夫和儿子的不放心，所以她一直坚持到现在。 还能骂继妃，说明她现在神智是清醒的。 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鱼晚棠立刻把这个消息，亲自去告诉给了霍时渊。 霍时渊，却告诉她一个坏消息。 “他们找到了顾里。但是这个人，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他不肯帮忙，还跑了。” 鱼晚棠：“……” 感觉确实是顾里会做出的事情。 他桀骜不驯，不受管束。 想要用他，必须先让他折服。 霍时渊知道母亲没事，却还在受着煎熬，内心无比着急。 “棠棠，我不能再等下去。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南诏去找顾里！” 他亲自去，无论如何都要把顾里给带回来。 派去找顾里的人，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最起码，他们知道了顾里这个人，确实是南诏中用蛊的绝对高手。 他应该能克制继妃。 只是性情乖张的顾里，需要一个人去降伏他。 霍时渊觉得鱼晚棠不会同意。 因为南诏意味着未知的凶险，意味着难以许诺的未来。 他也觉得难以启齿。 他孝顺母亲是为人子该做的，但是对鱼晚棠的承诺呢？ 他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从南诏全身而退。 这个决定，对鱼晚棠来说是不公平的。 可是鱼晚棠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就让继妃觉得，她爱上了霍时渊，跟着他私奔好了。 “你也去？你不能去。”霍时渊摇头。 “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我能帮忙。”鱼晚棠道。 她比霍时渊更了解顾里，毕竟前世打过交道。 顾里还跟她说过南诏的事情。 虽然大部分都是他故意吓唬她，但是鱼晚棠对南诏，总算有些了解。 比如说，她知道如何避开南诏的瘴气。 “时渊，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鱼晚棠就没给霍时渊拒绝的机会，“我去见见安大夫，然后采买些东西。你也要和王爷好好谈谈，尽量让他同意。” “他不同意，我也要去！” “但是总归能商量好是最好的，实在不行，我们就强行离开。吱吱怎么办？是带着还是让它留下帮忙……我再想想。” 这时候千万不能乱，谋定而后动。 霍时渊见她短时间内已经想得如此周全，心中感动且庆幸——他何德何能，能够拥有她的陪伴。 只要他一息尚存，就不会让她出任何事！ 鱼晚棠没有找淮阳王，这件事情，应该让霍时渊来和他沟通。 她找了个机会出门去见安大夫。 好在现在她已经获得了继妃的部分信任，所以她说要出去买新鲜的鱼时，没有受到阻拦，顺利出了门。 她在一处无人的巷子里，见到了安大夫。 “不用张望，吴由带了人，瑞王也派了人给我们盯着呢。”安大夫道，“怎么忽然就要去南诏了？” 鱼晚棠不敢跟他说，李王妃还活着。 否则以安大夫的火爆脾气，说不定现在就不管不顾地冲到王府了。 “要找个厉害的人，来揭开那毒妇的真面目，让王爷看清楚她。”鱼晚棠撒谎道。 “那我跟你说，别去了。他那双眼睛被屎糊住了，看不清了。南诏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有点闪失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鱼晚棠道，“我陪着世子，世子也带着人。我们身边有南诏的人，对南诏了解。世子希望您这段时间，就好好跟在瑞王身边，等着我们回来。” 她是真的担心安大夫再去招惹继妃。 大家不是一路人，他的那些招数，对继妃很难造成伤害，反倒是容易送人头。 “我怎么就不能跟着去了？怎么，嫌弃我老了？”安大夫吹胡子瞪眼。 鱼晚棠好一顿安抚他。 “您要是也去了，我们在淮阳这边就没有靠谱的接头的人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安大夫总算打消了一起跟去的念头。 “你带谁去？你那个黄嬷嬷不带走吗？烦死了。还有秋荷，本来好好的孩子，多质朴，现在被那个姓黄的教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我看迟早要把她给教傻了。” 鱼晚棠：“……” 怎么听起来，安大夫和黄先生不对付？ 这俩人怎么了？ 黄先生那般清清冷冷的一个人，遇到咋咋呼呼老顽童一般的安大夫…… 那情景太美，鱼晚棠不太敢想。 “你能不能把那姓黄的带走？”安大夫道。 鱼晚棠赔笑道：“黄先生和秋荷，还得有老您老帮我照顾照顾。” 安大夫摆手：“不行，照顾不了，赶紧领走！” “那我托王爷照顾她。其实，黄先生爱安静，应该也不会去打扰您的吧……” 除非，您找事。 安大夫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去打扰她？！” 第298章 顾里惊现 安大夫表示，有时候确实是他忍不住。 但是他那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他这辈子最讨厌装模作样的人。 那个黄先生，简直是装逼的鼻祖。 走路，吃饭，睡觉……就没有她不管的事情。 把自己套在条条框框里累不累？ 就算她不累，那别人也累啊。 “……秋荷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又懂事，还孝顺我这个老头。她做什么总欺负秋荷？” “您不老，您年轻着呢！”鱼晚棠笑道，“黄先生是指点秋荷。秋荷也爱重黄先生，您就别替她生气了。” “那是她傻！”安大夫还气不平。 鱼晚棠又哄了他一会儿，见实在哄不好，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出来挺久了，再不回去恐怕那毒妇起疑，我得赶紧去买鱼了。您老保重，帮我照顾好……秋荷。” 她可不敢再提黄先生。 其实她很好奇，黄先生怎么“克制”了安大夫。 鱼晚棠从巷子里好粗来，果然看到了吴由。 吴由给她行礼，欲言又止。 “怎么了？”鱼晚棠笑道。 吴由这才行礼问道：“姑娘，您方便透露一下，世子的近况吗？” 他们这些人，实在担心霍时渊的处境。 鱼晚棠道：“世子很好。我会把你们的担忧带给他……” 他们去南诏的话，肯定要带人。 不过鱼晚棠不知道，霍时渊会决定带谁，所以她现在也不敢画饼，免得回头不带吴由，他又失落。 这些人，根本不怕死，他们只怕没有用。 鱼晚棠不忍看到他期盼的目光，便道：“我要去给世子买只烧鹅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走了。 附近有一家十分出名的老字号烧鹅店，鱼晚棠排队，心里忍不住想，身居高位者，身上背负着下面太多人的期待和未来，端水难，身上担子也太重。 所以，如果将来，霍时渊被废，他们两个闲云野鹤，也不见得就不好。 烧鹅香气浓郁，勾起了鱼晚棠的馋虫。 她都想尝尝了。 她忍不住探头看新出了几只，又数了数排在前面的人，盘算着这一轮，能不能轮到她。 结果当她目光落在隔了两个人的男人背影上时，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眼睛出问题了？ 还是精神恍惚了？ 她怎么觉得，她看到了顾里？ 尤其是那一身特别的蓝色衣衫，鱼晚棠就没有从其他人身上看到过。 烧鹅也不重要了，她从队伍里出来，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男人的袖子。 顾里闻着香味来了，正乐颠颠地等着吃香喷喷的烧鹅，结果忽然被人扯住了袖子？ 都说他暴躁，可是这事能怪他吗？ 这放在谁身上，谁不暴躁？ “哪里来的疯女人？干嘛缠着我？松手啊！你不放手我会打人的！”顾里郁闷地口出威胁。 是他，果然是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能想到，他们辛辛苦苦，找到了又被人给逃走，现在人大喇喇地出现在自家门口？ 放手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可是无缘无故抓着陌生男人不放，确实也说不过去。 鱼晚棠已经感受到了周围人八卦的目光。 她脑子快速地转着。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鱼晚棠激动地道，“这一年多，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老天有眼，终于让我们‌兄‌‎‍妹‌​又团聚了，大哥，大哥……” 说到激动处，她眼里闪动着激动的泪花。 顾里眉头紧皱，“你认错人了。我没有妹妹！” 真是莫名其妙。 虽然眼前的女子，长得看起来还算周正，但是他不想认妹妹。 怎么，现在中原的骗局，都进化成这样了？ “大哥，”鱼晚棠看着顾里，满眼的不敢置信，“你，你失忆了？” “你才失忆了呢！”顾里不耐烦地道，“松手，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失忆了也不要紧。大哥，我会帮你都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我可以养着你。大哥，我现在有钱了……” 顾里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他有理也说不清啊。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大哥。”他用力甩开鱼晚棠的手。 鱼晚棠往后趔趄两步，险些摔倒。 然而她却并不生气，只含泪看着顾里，激动到难以言语。 看她眼含泪光的样子，令人同情联系。 顾里感受到很多人不赞同甚至责怪的目光，实在无语。 他把荷包里的几两碎银子倒出来，问鱼晚棠道：“看到了吗？” 鱼晚棠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看到了，应该是四五两银子。 “这就是我身上全部的银子。所以，要骗钱找别人去，别盯着我这个穷鬼，可好？” 鱼晚棠愣了片刻，随后从袖子里掏出几张十两银子的银票，直往他手里塞，“大哥，我有银子。” 顾里：这难道就是中原人所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可是他真的是穷鬼。 “大哥，到你了。我们先买烧鹅，买完了再说。” 鱼晚棠买了两只烧鹅，还抢先替把银子都付了。 顾里一脸懵逼地被鱼晚棠拉走了。 ——在众人感慨的目光中，吃瓜群众显然还沉浸在‌兄‌‎‍妹‌​团圆的脑补戏码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里问鱼晚棠。 鱼晚棠把一只烧鹅递给他，“趁热尝尝。” 顾里扯了一条鹅腿，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现在不装我妹妹了？”他歪头痞笑，“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公子恕罪。”鱼晚棠道，“我从前有幸见过公子一面，所以知道公子的身份。” “见过我？你在哪里见过我？” “南诏。” 顾里这才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嘀咕道：“听起来，好像是真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几年之前，我也记不清了。”鱼晚棠道，“但是我知道公子无所不能，而且行事低调，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公子见谅。” “你是谁？既然你认识我，却还缠着我，有什么目的？就不怕我对你用蛊？” “我叫­海‌棠‍，是淮阳王府的丫鬟。” 第299章 力劝顾里 “淮阳王府？那你岂不是，和一直缠着我那些蠢货是一伙儿的？” 鱼晚棠低头欠身道：“打扰公子清净，实在是情非得已。南诏的祸患，害人匪浅，偏偏我等愚钝，对她束手无策。听闻公子于蛊术上颇有建树，所以才会打扰您……” “她害人匪浅，关我什么事？这个忙，我为什么要帮？”顾里显然不好说话，“还有，‍​­海‌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管淮阳王府的事？你要说你就是个丫鬟，那未免也太爱表现了。” 鱼晚棠道：“我是王府的丫鬟，但是也……喜欢世子，所以不希望世子被人欺负和拿捏。” 顾里性子有些古怪，喜欢猎奇，直来直去，讨厌被欺骗和玩弄。 所以鱼晚棠就干脆告诉他真相。 “哎哟，你们中原人，现在都这般直接了？你一个丫鬟，也敢觊觎世子？”顾里果然很感兴趣。 “说来话长，顾公子可否听我细说？” 顾里把啃完的骨头随手一扔，又扯下另一条鹅腿，“你说。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要是有趣我就听你说，没有意思的话，我可就走了。” 鱼晚棠斟酌着把事情说了，其中穿插的“有趣的事情”，就是她和霍时渊这一世的纠葛。 顾里听得饶有兴趣。 鱼晚棠却不敢说太久，只能长话短说。 说完后，她又诚恳地道：“如果顾公子能帮我们，日后您有什么驱使，或者有什么需要，我们义不容辞。” 要钱还是要东西，都不在话下。 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吃草。 “啧啧，你们？你就这般没名没分地跟着霍时渊，就不怕日后他得偿所愿之后，一脚把你踢开，另娶她人？” “我相信他。” “傻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相信是因为你傻。” “或许吧。” 前世霍时渊傻，这一世，换她傻。 “顾公子，王爷和王妃原本恩爱不疑，王妃对从前姐妹重情重义，结果却换来惨遭幽禁，鸳鸯分飞的下场，这对她，太不公平。” “你不会还相信好人有好报那一套吧。”顾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冷笑，“老天从来都不开眼！” “老天不开眼，那就需要有人替天行道。”鱼晚棠一字一顿地道，“还请顾公子，匡扶正义，为民除害。” “啧啧，你倒是比那些蠢货说话动听多了。”顾里话锋一转，“但是我还不想帮忙怎么办？” “顾公子有什么顾虑和要求，尽管提。对付那毒妇得靠您，剩下的事情，您交给我。” “你能做霍时渊的主？” “我不能替世子做主，但是我和世子心意相通，知道他事母至孝，所以才敢夸下这海口。” “那我也得想想。行了，你走吧。” 顾里拿着剩下的烧鹅，转身就走。 鱼晚棠有些急，但是不敢拦，只问他道：“我若是还想找顾公子，不知道去哪里找您方便？” “等着吧，我要是心情好，会去找你的。”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烧鹅的香气，墙角是顾里刚扔的骨头。 “姑娘，”吴由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抱拳道，“属下无意中听到您和他的对话……需要属下去盯着他吗？”、 虽然吴由没有都听明白，还有些懵懂。 但是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这个叫顾里的男人，是霍时渊和鱼晚棠正在寻觅的。 “不要。”鱼晚棠忙摇头，“他性情古怪，既然已经说了不想让人跟着，你再跟着，怕他恼羞成怒，直接离开。” 顾里可不能走。 鱼晚棠感觉到曙光就在前方。 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又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顾里，实在是太难琢磨了。 霍时渊前世能降伏他，这一世还能吗？ 这俩人性格都很强硬，碰到一起，恐怕天雷勾地火。 要是和前世不一样，两人结下梁子怎么办？ 不能。 霍时渊才不是冲动之人，尤其是为了母亲，他应该会忍耐。 这么重大的事情，鱼晚棠不能自己把责任都扛下来。 最终的决定，还应该是霍时渊做出来的。 所以鱼晚棠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霍时渊。 简而言之，他们不用去南诏大海捞针了。 霍时渊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真的是顾里？” “嗯，我买烧鹅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他和人说话，自报家门。但是我骗了他，说我之前在南诏见过他，故意和他套近乎……” 鱼晚棠巧妙地圆谎。 但是她心里也觉得有点累。 骗人这种事情，果然要少做为妙，否则之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之前的谎言。 好在霍时渊现在全部心思都在营救李王妃身上，所以也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我去会会他。”霍时渊道。 鱼晚棠知道他做了决定就拦不住，于是便只提醒他，不要和顾里闹得太僵。 “还有，这件事情，要不要和王爷说一声？” “先不告诉我父王了。我怕他失去理智，我先见见顾里再说。” 霍时渊其实并不敢全然相信顾里。 对他来说，顾里更像是一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江湖骗子。 不过这也是一种希望。 “那不经过王爷，你能出地牢吗？” “能。你不用担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太久没出去，正好也要出去安排些事情。” 这个顾里，是想留也好，不想留也罢，都得给他留下来！ 鱼晚棠回到自己房间，依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那么巧，就碰到了顾里？ 如果不是前世认识顾里，知道他性情顽劣不受到束缚，她几乎都要怀疑顾里是被人收买，特意安排来的。 如意也觉得十分惊讶。 “姑娘，现在是不是不用去南诏了？” 这几日做的准备都白做了，不过这是好事。 “嗯。” 鱼晚棠没有多说话，因为现在她心如擂鼓，紧张万分，不知道霍时渊和顾里现在是否已经见上了面。 也不知道这俩人见面，是怎样天雷勾地火的场景。 可千万，别打起来啊！ 第300章 痛打顾里 鱼晚棠还担心顾里现在的能力。 他现在，能对继妃造成碾压性的伤害吗？ 而且，他愿意帮忙，愿意尽全力吗？ 其中各种事情，她也不能对如意说得太细致，只能自己内心煎熬。 晚上，鱼晚棠也全无睡意。 顾里太重要了。 他关乎到霍时渊未来的幸福——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才能拥有完整的幸福。 否则，就算自己小家庭，妻贤子孝，其乐融融，终究也有缺憾。 霍时渊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在顾里那里碰了钉子。 这俩人，要是打起来，可怎么收场？ “谁在外面？”黑暗中，如意忽然出声。 鱼晚棠闻言顿时紧张，但是她躺在床上没动，也没有出声。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想起了之前霍时渊夜闯她闺房的情景。 不过那时候，有吱吱“示警”，吱吱会对霍时渊张牙舞爪。 现在吱吱留在继妃那里当眼线，能发现外面有人的，变成了如意。 如意坐起身来，手摸上放在床头的长棍。 这时候，窗户被推开。 “棠棠，是我。” 霍时渊先出声，然后才跳窗而入，免得和如意之间起冲突，惊动旁人。 如意没有见过霍时渊。 但是听见他这般喊，如意基本上就猜测出了他的身份。 果然，鱼晚棠声音激动：“你回来了？没事吧。如意，你把蜡烛点上。哦，不行，容易被人发现……” 说话间，霍时渊已经寻着声音摸到了她床边坐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硬硬的茧子，温暖而有力。 “姑娘，奴婢去外面守着。”如意很有眼色地出去。 好在现在已入夏，外面这会儿并不冷。 “怎么样？”鱼晚棠迫不及待地问道，“顾里肯帮忙了吗？” “嗯。别担心，他答应了。” “真的？”鱼晚棠喜出望外。 事情比她想象得更顺利。 果然还得是霍时渊，能制住顾里。 “那顾里呢？你可得让人看住他。我怕他反复无常，今天答应，明天又反悔。” “他要是敢反悔，我就再把他打一顿。” 鱼晚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再把他打一顿”？ 所以，霍时渊今天是，以武服人去了？ 霍时渊表示，是的。 刚开始他是好好和顾里说话的，结果那厮根本没正形。 霍时渊被他气得火大，然后就撩起袖子把他打了一顿。 “起初他不服气，以为我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他，还跟我叫板，说要单挑……” 结果毫无疑问。 顾里被霍时渊单方面虐得五体投地。 是真的五体投地，简直都需要从地面上抠出来那种。 “那挨了打，他还能答应你？”鱼晚棠想不明白。 她觉得顾里是个极骄傲的人。 这种人，怎么能被打服呢？ 他身上的傲骨呢？ 霍时渊表示，反正顾里就是被他打得心服口服，并且缠着他，要跟他习武。 鱼晚棠：“……” 怪不得前世顾里总讨厌自己，原来是因为她不够变态，所以才和他格格不入。 鱼晚棠也明白了，为什么前世顾里和霍时渊那般好。 原来，是不打不相识，越打越情深？ 不管怎么说，能得到顾里帮忙，这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我现在就是很紧张，不知道顾里到底是沽名钓誉，还是真能克制那个妖妇。”霍时渊忧心忡忡。 如果顾里不能拿下继妃，会不会让继妃恼羞成怒？ 继妃倘若恼羞成怒，会不会对母妃下手？ 这个后果，霍时渊觉得他难以承担。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去找父王商量，可是他有的担忧，父王也会有。 父王更犹豫，恐怕这件事情就办不成了。 那这点微末的希望，也将泯灭。 父王，以后也包括自己，都要活在继妃的阴影下，被她随意拿捏。 不，霍时渊不愿意。 “棠棠，我想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试试。”霍时渊声音低沉失落，“我心里其实，也有失败的打算。我甚至想，就算失败了，对母妃和父王来说，也都是解脱。” 这么多年，含羞忍辱地活着，人性和感情都被压抑，被迫背叛感情，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样的人生，对父王母妃来说，都太过屈辱。 “可是棠棠，我又忍不住想，我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这不是我的人生，我父王忍耐了这么多年，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功亏一篑，以后他会原谅我吗？” 霍时渊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极罕见的脆弱。 因为涉及到了父母，关乎到他们的人生走向甚至性命，这个选择对谁来说，都极其艰难。 鱼晚棠十分明白霍时渊此刻的纠结。 她也知道，没有人能够真正帮助霍时渊做这个决定。 因为任何选择，都有风险，都可能是错的。 她想了想后道：“我赞成你的做法。因为如果我是王妃娘娘，也会宁死不屈。” 这么多年，活死人一般被控制着，被迫亲耳听着，甚至目睹自己所爱之人被一个疯女人勉强，这是无法想象的超越了人底线的折磨。 鱼晚棠赞成霍时渊的任何决定。 这时候，霍时渊不需要她帮忙判断对错，他需要的，就是被肯定。 错，也就错了。 她也陪他一起承担。 “棠棠，我心里很没有底。”霍时渊深吸一口气道。 只有在鱼晚棠面前，心底那些脆弱，他才敢和盘托出。 这是他仅有的脆弱的一面，只给她看。 从她这里，似乎能得到无尽的慰藉。 鱼晚棠用力抱住他，“其实你做什么选择，可能都是错的。但是时渊你要放过自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至少你是真心要为王爷和王妃娘娘解决困境。至于最后结果……就看命吧。” 就像她前世，明明万事俱备，她已经拿到了证据。 就算她没有拿到，霍时渊帮她搜集到的那些罪证，本来也是为她而做的，早晚都会给她。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都应该是一个扬眉吐气的结果。 可是在最后的最后，她却心疾发作，失去了性命，也失去了所有机会。 人经过一些事情之后，就会更加敬畏命运。 第301章 同床共枕 所谓战胜命运，不过是人一厢情愿的自我激励。 人生中更多的常态，是造化弄人。 所以鱼晚棠这会儿不和霍时渊说，他所求之事，一定会心想事成。 她在告诉他，事情有成功的可能，就有失败的可能，让他有心理准备。 在知道现实的残酷之后，依然顺应本心做出决断，这才是人生。 鱼晚棠这番话，明明没有故意说好听的，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霍时渊神奇地平静了许多。 他说：“我不想走了，今晚在你这里对付一晚上。” 他今晚注定是要失眠的。 因为这个决断，实在超过了他所能承受压力的极限。 他想要源源不断地从鱼晚棠这里得到鼓励，才能避免自己胡思乱想，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我是没什么……”鱼晚棠道，“但是如意和我一起住这间房，你留下的话，她就不好进来休息了。” 那不好。 霍时渊也知道，可是他今天就想任性。 “我让人带她去我的院子里，随便找个房间睡一觉，明天早点让人送她回来。” 霍时渊明日还要准备东西，所以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天不亮他就得走。 鱼晚棠见他就是不肯走，心里也怜惜他，便出去和如意说了一下。 如意点点头，沉默地跟着霍时渊的人走了。 霍时渊不肯睡空床，非要和鱼晚棠挤在一起，和她说话。 鱼晚棠也并没有睡意。 大事来临之前，大脑都是空前的兴奋，好像根本不需要休息。 “你怎么和顾里商量的？该不会，明日就让他来对付那毒妇吧。” “不，再等等，等后日吧。” 鱼晚棠：“……” 这也叫等等？ “顾里初来乍到，是不是也不熟悉？要不要让他先暗中观察一下？” 知己知彼才行吧。 已经等了这么久，其实真不差这几日。 太急躁，贪功冒进，容易坏事。 “是他自己要求的，说听他安排就行。” 鱼晚棠默然。 顾里那样的人，一身骄傲，说一不二。 他说后日，那就是天下红雨，他都不会改期。 “霍惟现在不在，不会影响什么……但是王爷怎么办？你是要王爷目睹，还是把他给想办法引走？” “我要让父王留下，让他看到那毒妇的下场。” 霍时渊担心，等继妃死了之后，淮阳王反而生出不该有的怜惜。 说实话，两人相处这么久，多少都已经成为习惯。 而且继妃还给淮阳王生了个儿子。 到时候淮阳王能否对她痛下杀手，霍时渊不敢确定。 他想要淮阳王亲眼看到，顾里如何让继妃“显出原形”，断了他可能的念想。 “……我还要把安老头找来。”霍时渊又道，口气有些不确定。 他担心母妃身体受损，所以一旦母妃获救，就该第一时间找安大夫给她诊脉，确定身体状况。 但是问题是，安大夫对王妃有着特殊的炽烈的感情。 他见到惦记了大半辈子的人“死而复生”，到时候又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耽误给母妃治病？ 鱼晚棠听他说完顾忌，摇摇头道：“你想多了。安大夫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心里有数。就算乍一见到，会有些意外，但是该做的事情，救死扶伤，他还会做的。” 两个全无睡意的人，挤在一张并不宽敞的小床上，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说到天蒙蒙亮。 霍时渊起身要离开准备——毕竟要彻底铲除继妃，没有那么容易。 顾里能对付蛊虫，但是不一定能对付得了继妃。 因为说起阴险狠毒，少有人能比得上继妃。 所以霍时渊除了顾里之外，还得准备好其他人。 一旦顾里失败，就算豁出性命，也不能让继妃再逃脱。 这些事情，环环相扣，需要周密筹划。 这一晚，虽然没做什么，只是和鱼晚棠在一起。 但是霍时渊觉得，从精神和情绪上，他准备好了。 他又是那个强大强硬的淮阳王世子了。 鱼晚棠目送他离开，倦意袭了上来。 她闭上眼睛，小憩片刻，然后被如意唤醒。 “您也该去当值了。” “嗯。” 鱼晚棠起身用冷水洗了脸，又用剥了壳的熟鸡蛋滚了滚眼睛，然后穿戴好去了外书房。 淮阳王昨晚就睡在外书房，不过他一向起得早，因为要晨练，所以鱼晚棠来的时候，他已经练完剑，换了衣裳，在吃早饭。 他吃得也简单，桌上只有烧饼，酱牛肉，粥并另外几样小菜。 淮阳王吃得又快又多。 鱼晚棠垂手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饭。 淮阳王不用别人布菜，但是赵哲总在旁边伺候。 “不用你，”淮阳王道，“你出去，在门口守着。” 赵哲领命出去。 淮阳王又拿起一张烧饼咬了口。 鱼晚棠觉得这一口下去，半张烧饼都没了。 霍时渊其实也能吃，但是比起淮阳王，就优雅太多。 淮阳王骨子里带着一股糙汉气质，大概所有的柔情，都用在了王妃身上。 他把赵哲支出去，应该是有话要问自己，而且多半是关于霍时渊的吧。 “他昨天为什么要闹着出去？” 果然，淮阳王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鱼晚棠，然后，继续吃饭。 “奴婢不知道，只是世子昨晚回来之后，去找过奴婢。” “非但找了你，而且还在你那里住了。”淮阳王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我帮你们遮掩，你以为她就不会知道吗？” 显然，他说的是继妃。 “多谢王爷。”鱼晚棠道。 淮阳王：“……” 这丫头，脸皮可真厚。 “也不知道你给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迷成那样。还有，你跟我在这里装糊涂，我一点儿都不信。我就不信，他会瞒着你。瞒着我就罢了，他是不可能瞒着你的。我的种儿，什么德性，我太清楚了。” 鱼晚棠心里默默地道，这大概就是遗传，您看您心里也有数。 痴情，也是一脉相承的。 “你就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出卖你，也不会找他对质的。” “王爷说笑了，奴婢确实不知情。” 淮阳王狠狠瞪了她一眼，“难道你将来要过门，不用本王点头吗？” 第302章 派人提亲 晚棠脸红到耳根。 她之前没敢想过嫁给霍时渊。 前世阴影，既包括两人不算和谐的床笫关系，也包括她对霍时渊深深的内疚。 自重生以来，虽然没有经历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她也一直都被现实推着走，甚至没有缓口气的时间。 对霍时渊，从惧怕到理解到喜欢，她心里走过万水千山。 然后，霍时渊就出事了，她南下希望能够帮助他。 不夸张地说，从决定南下淮阳到今天，她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好。 所以，她是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只有霍时渊一个人，总是提以后，提结婚生子。 她甚至都不敢想。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提起两人的未来。 这是霍时渊的父亲，是能替他婚姻做主的人。 虽然淮阳王口气生硬，但是和与他同款的霍时渊相处两世，鱼晚棠还是能确定，他说这话的时候，对自己是大抵满意的。 日后倘若两人真的谈婚论嫁，淮阳王这关，她大概能过。 这种认知，让鱼晚棠脸红的同时，又觉得心里隐隐有些被认可的高兴。 “我说什么了，你就脸红？”淮阳王道，“我说的是，你告诉我，我就同意；你若是不告诉我，将来我就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鱼晚棠虽然脸红，但是还是轻声道：“王爷，以后都会好的。” 希望霍时渊的“孤注一掷”，能换回一个值得期许的未来。 淮阳王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做了决定，只当他还在折腾，摆摆手道：“算了，你肯定和那个臭小子一条心。” 他今日心情或许还不错，坐在椅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露出几分难得的放松姿态。 “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他问。 霍时渊让他骄傲。 都说三岁看老，他从霍时渊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日后定然青出于蓝胜于蓝。 只可惜，他缺席了儿子太多的成长。 不知不觉间，他放在肩头的臭小子已经长大‌‍‌成­‍人‎­，并且还把别人家的姑娘，拐回了家里。 不愧是他儿子。 他们老霍家，一脉相承。 淮阳王作为一个男人，对儿媳妇并没有多高的要求。 第一，儿子喜欢；第二，是个好人，足够了。 而霍时渊对鱼晚棠的喜欢，几乎溢于言表；与此同时，鱼晚棠为了霍时渊付出的这一切，淮阳王也看在眼里。 敢爱敢恨，有勇有谋，是个好姑娘。 淮阳王想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他一个不敬鬼神，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莽汉，随着年龄增长，现在却信命。 他也感谢命运，给了儿子这么好的安排。 无论人生多少风雨，身边有人携手并进，人生便没有那般艰难。 鱼晚棠便挑着两人认识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些。 淮阳王神情很轻松，一边听一边不时骂霍时渊，不过即使是骂，他脸上也带着控制不住的慈父笑意。 他确实是个好父亲吧。 从前鱼晚棠并不理解霍时渊对淮阳王的执着，但是现在，她似乎理解了。 淮阳王听完后还意犹未尽，“就这？” 鱼晚棠已经说得口干舌燥，点了点头。 很多两人相处的细节，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所以她讲得干巴巴的。 淮阳王忽然道：“不管这件事情什么时候结束，都不该耽误你们的婚事。过些日子，我派人去京城，找你父母提亲。” 不管日后霍时渊会如何，王府会如何，他都希望儿子能够和所爱之人定下名分。 鱼晚棠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她恐怕，永远跟不上霍氏脑回路。 涉及到自己婚事，她身为晚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沉默。 淮阳王已经在考虑聘礼的事情，所以也沉默了。 鱼晚棠昨晚几乎没睡，这会儿就有些支撑不住，站在那里，眼皮直打架。 淮阳王察觉到她的疲惫，摆摆手让她退下回去休息。 鱼晚棠也没有拒绝，行礼退下，回去补了一觉。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温暖。 霍时渊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向外面。 他身穿玄色圆领袍，身材高大，宽肩窄背，让人挪不开眼睛。 尤其是，鱼晚棠见过，也摸过袍子下贲张有力的肌肉…… 她觉得脸有些烫。 前世那些死去的羞耻记忆，忽然就攻击她了。 过了好一会儿，霍时渊才回头，和鱼晚棠“偷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嘴角勾起，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 “醒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鱼晚棠嗔怪道：“大白天的，你也敢大喇喇地闯进来。要是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我就告诉他们，你就是未来的世子妃。” “别闹。”鱼晚棠脸色涨得通红，“说正事，顾里那边怎么样了？” 提起顾里，霍时渊的脸色就凝重了很多。 “我刚才出去寻他，他又在外面搜罗好吃的。我看他的样子，要么是江湖骗子，要么就是真的有能力。” “江湖骗子不至于，他是有几分本事的。” “霜戈说，你之前就派人去找他了？” 鱼晚棠忽而紧张。 完了，露馅了。 “嗯。”她不动声色地道，“在王爷这里听了只言片语，所以就想试试。” 幸亏她现在在淮阳王身边。 至于时间线，霍时渊应该不会追查那么细致。 毕竟他相信自己，不会拿自己当犯人审。 他是对自己完全不设防，所以有疑问直接就问了。 果然，正如她所料，霍时渊没有纠结，只表达了对明天的担忧。 ——到底，杀伐决断，不适合用在自家人身上。 关心则乱，才是真理。 所以果断如霍时渊，这会儿心绪也难以平静。 鱼晚棠理解，所以便陪着他慢慢说话。 直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鱼晚棠还听到了吱吱的声音。 从吱吱的声音来分辨，它在示警。 来者不善。 鱼晚棠怀疑是继妃的人闻风而来，所以非常紧张。 可是她住的丫鬟房，实在太小，也没有什么能藏住人的地方。 这可怎么办？ 要不，藏到床底？ 鱼晚棠指着床底看向霍时渊。 第303章 继妃来袭 虽然不指望就能藏住，但是万一呢？ 在这样紧张的关头，总要做点什么吧。 可是霍时渊却一动未动，甚至还用眼神无声安抚她，看起来胸有成竹。 鱼晚棠自己想钻到床底下了。 尤其是，当她听到继妃的声音。 “来人，给我围起来，苍蝇都不许放出去一只！” 她气势汹汹，声音尖厉，装都不装了，恼羞成怒的嘴脸一览无余。 霍时渊握紧鱼晚棠的手，沉声道：“不怕，我在。” 勇气和力量似乎顺着交握的手传来，但是鱼晚棠依旧害怕。 ——她不怕自己危险，而是担心李王妃在这种针锋相对的对峙中受到伤害。 她隐隐感觉，图穷匕首见，霍时渊要的结局，提前要揭晓了。 谁胜谁负，马上就要知晓。 不过霍时渊向来运筹帷幄，对于眼前的情况，他应该提前也预测过吧…… 门被人‍​​大‎‌‌力‎­踹开，继妃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彼时，鱼晚棠和霍时渊十指交握，坐在床边看着来人。 进来见到这幅场景的人，都忍不住觉得这是一对极其般配的璧人。 继妃脸色却极其难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像锋利的刀子一般，几乎要把两人凌迟。 “好，好，好。”她冷笑连连，“没想到，世子竟然还能用美男计，俘获了我的人。” “那又如何？是不是比你的废物儿子强多了？”霍时渊冷笑。 “真是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继妃看着鱼晚棠，眼神嘲讽，“还真以为攀上世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愚不可及！” “王妃娘娘二嫁之身，尚且能够攀上王爷；我和世子在一起，又有何不可？”鱼晚棠不疾不徐地道，面色丝毫未变。 “好，你很好。”继妃脸色铁青，“没想到，你在我面前，都是装出来的乖巧。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和这个贱种勾搭到一起的？” 她伸手指着霍时渊，蓝色指甲泛着光。 鱼晚棠忽而紧张，甚至有一种把霍时渊挡在身后的冲动。 “你生出来的，才是贱种。”鱼晚棠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我之所以进入王府，并不是因为什么家道中落，而是为了帮世子，夺回属于他的一切。现在到了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要我付出代价？你们也配！”继妃面色扭曲，“贱种，贱人，你们找死。我今日就弄死你们，让你们做一对死鸳鸯，去地下恩爱！” “来人，来人，”她癫狂大喊，“把他们两个给我拿下，乱棍打死！” 显然，继妃现在已经全然丧失了理智。 “住手！” 出声的是淮阳王。 他也闻讯而来。 事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淮阳王怒气冲冲地道。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了解情况，还是故布疑阵。 “打死他，王爷，打死这个以下犯上的贱种。”继妃同样怒气上头，“今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你选你的妻子，还是儿子？ 你必须二选一！ 淮阳王显然听懂了，他眉头几乎拧成川字。 “你和他一个晚辈计较什么？”淮阳王显然想和稀泥，又斥责霍时渊道，“还不给你母妃认错！” “他越狱，目无尊长，今日不打死他，日后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来！打死他，今日一定要把这孽障打死！”继妃歇斯底里地喊道，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劝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淮阳王见难以收场，忽然上前，抬手就要打霍时渊。 鱼晚棠一下挡在霍时渊面前。 淮阳王就打不下去了。 霍时渊定定地看着自己父亲，“父王为什么要打我？儿子做错了什么？” “你对你母妃不敬！而且我打你，还需要理由吗？孽子，跪下！” “如果我不跪呢？” “那，那我今日就打死你！” 淮阳王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的却是鱼晚棠。 他希望鱼晚棠帮忙劝劝霍时渊。 他这会儿，是真的生气了。 毕竟现在霍时渊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不配合自己？ 他难道，就不担心他母妃的安危吗？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儿子就像一头倔驴，气头上，恐怕只有鱼晚棠，能尝试着拉一拉他。 “王爷，”鱼晚棠接收到他的目光，缓缓开口，“母慈方能自孝，王妃娘娘对世子，开口就要取他性命，和‘慈母’一点儿边都不沾，又有什么脸，要求世子对她孝顺？” “胡说。子不言父过，就算王妃有什么地方不妥当，那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淮阳王显然在努力营造一种，他是和继妃站在一处的感觉。 他希望能够平息继妃的怒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心里十分埋怨霍时渊和鱼晚棠的冲动。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吃错了什么药，今日如此任性妄为。 他们两个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幽会，估计因为这样才被人发现，然后有人给继妃通风报信。 别让他查出来这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淮阳王心里暗中发狠。 “她不配。”霍时渊冷冷地道。 “放屁，逆子，你是要活活把我气死，是不是？来人，取我的鞭子来！”淮阳王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继妃则幸灾乐祸地看着父子反目，丝毫没有劝架之意。 她只要拿捏住了淮阳王，就能在府里为所欲为。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又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听自己的。 霍时渊丝毫没有慌乱。 他把鱼晚棠拉回自己身后，“你歇一会儿，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鱼晚棠咬着嘴唇，紧张关切地看向他。 如同前世经历过的许多次凶险一样，霍时渊好像一直都是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好像永远都胜券在握。 鱼晚棠希望，这一次，他也能够全身而退，而不是虚张声势。 随从很快把鞭子取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淮阳王。 淮阳王拿起鞭子往地上重重地甩了一鞭，尘土飞扬。 他咬着牙问：“逆子，你可知错？” 第304章 怒杀继妃 鱼晚棠深知，想要让霍时渊认错是不可能的。 就算被打断一身傲骨，他也绝对不会松口认错。 而继妃脸上，已经露出幸灾乐祸的得意。 她看着霍时渊，冷笑着道：“你要知道，在这王府，谁才是天！” “谁才是天！”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鹦鹉学舌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在模仿继妃。 “是吗？” 霍时渊忽然出手，直直地掐住她脖子。 他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大家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继妃已经完全被霍时渊控制，脸色涨得通红。 她身体不断挣扎，双手徒劳地去掰霍时渊的手。； 鱼晚棠忽而反应过来，喊了一声道：“世子，小心！” 蛊是令人闻之色变的东西。 她养在指甲之中的那些蛊虫，万一伤到霍时渊怎么办？ 所以鱼晚棠才会如此紧张。 可是霍时渊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依然掐着继妃的脖子不松手，好像要一鼓作气，直接把她给掐死。 “逆子，松开她，松开她！”淮阳王上前要去分开两人。 他心爱之人，生死系于继妃一人身上。 所以即使再恨，恨不能把继妃碎尸万段，他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霍时渊手下。 “让开！” 出人预料的是，霍时渊飞起一脚，直接把亲爹踢了出去。 没错，淮阳王被自己亲儿子踢了出去，踉跄几步，如果不是被人扶住，恐怕后背要贴到墙上。 而与此同时，继妃的手终于搭上霍时渊的手。 她的蓝色指甲，似乎有什么在其中游动，带着隐隐的流光，光芒比从前更甚。 鱼晚棠从继妃脸上看到了扭曲以及报复的阴狠。 她想要上前，却也被霍时渊喝止：“站着不许动！” “可是世子，小心她的指甲……” 话音刚落，继妃忽然一声惨叫。 因为被掐着脖子的原因，这声惨叫显得格外凄厉尖锐。 鱼晚棠这才发现，继妃原来搭在霍时渊手上的手垂了下来，拼命在身侧甩啊甩，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而且神色极其痛苦，眼神恐惧。 片刻之前还张牙舞爪，唯我独尊的人，这会儿却像丧家之犬，连神志都开始混乱起来。 霍时渊松开手，继妃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她还在用力甩着手。 可是鱼晚棠什么都没看到。 她手上根本没有东西。 但是她基本可以肯定，刚才霍时渊肯定是做了什么，否则他不会那般胸有成竹，继妃也不会是现在的反应。 “她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淮阳王顾不得跟霍时渊算账，发疯一般地问道。 继妃不能出事。 不能！ “没什么，只是送了她一件小礼物而已。”霍时渊冷笑。 刚才两人接触间，一只在他手腕上蛰伏已久的小蜈蚣，闻到了对它来说极其‍‌­诱​­‍惑‎‎的香气，然后就直接咬上了继妃的手指。 而且，它从伤口之中，直接钻了进去。 这只蜈蚣，不是寻常能见到的。 它是顾里的宝贝，也是玩蛊之人的绝对克星。 继妃十分清楚自己的弱点是什么，所以现在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死期将至，才会如此痛不欲生，满地打滚。 “她？你……”淮阳王隐约猜测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敢相信。 他知道，霍时渊不会置母亲于不顾，那他现在这般表现，难道是调虎离山？ 那正院里…… 淮阳王直接冲了出去。 他要去看自己的妻子。 鱼晚棠也猜测到了什么，轻声道：“世子，顾里那边，已经解决了？” “应该差不多。” 霍时渊没想到那只小蜈蚣，如此有用。 他原本还将信将疑，但是现在对顾里的能力，却深信不疑。 他今日是故意的。 他故意来找鱼晚棠，故意让人去找继妃告密。 继妃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迫不及待地来打脸。 顾里就趁虚而入，潜入了正院。 霍时渊对上继妃，故意拖延时间，以便顾里能有充足的时间救李王妃。 从继妃的反应来看，霍时渊就知道，他们今日所求，成功了。 顾里克继妃，几乎是碾压。 “她怎么办？”鱼晚棠看向倒在地上，无人敢扶的继妃问道。 她倾向于，斩草除根。 “顾里说，她活不了。” 那条蜈蚣，就可以要她的命。 顾里只是担心，继妃给李王妃用的是同命蛊，所以才没有一开始就痛下杀手。 而刚才，霍时渊动手之前，已经接收到了顾里的信号。 ——顾里的鹦鹉，在外面学继妃说话。 那是顾里告诉他，可以动手了。 所以，霍时渊也就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也就是说，现在李王妃，已经被救出来了？ 霍时渊，马上就要和她，母子重逢了？ 别说霍时渊，鱼晚棠都十分兴奋。 “世子，你快去正院看看去。我在这里守着。” 如果继妃不死，那她就补一刀！ 继妃身边的忆冰，想要趁着混乱跑出去，却被人抓了回来，被甩到继妃身边的地上。 忆冰跪地求饶，身体抖若筛糠。 “先处置她们再说。”霍时渊道，“她做的这些勾当，没有帮手是不可能的。” 忆冰骄横跋扈，肯定是得到了继妃的授意。 甚至，她可能都是继妃用来控制李王妃的眼线。 所以，霍时渊没打算放过她。 多说纯属浪费唇舌，霍时渊只说了一句“杖毙”，外面立刻有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提着长棍进来。 忆冰被按倒在地，长棍噼里啪啦打下。 忆冰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有人从外面找了块破抹布塞进她口中。 而继妃这会儿，已经没有多少声息了。 她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头发散在身下，像个疯子，身上的衣裳也凌乱不堪，甚至露出半截小腹。 她狼狈不堪，丝毫看不出从前尊贵王妃模样。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她现在还活着。 霍时渊不想再等，直接从旁边侍卫剑鞘里抽出剑来，一剑划开继妃的喉管。 鲜血喷涌而出。 继妃终于停止了呼吸，结束了扭曲罪恶的一生。 第305章 一家重逢 “棠棠，我们走，我带你去见母妃！”霍时渊扔了剑，声音都是颤抖的。 鱼晚棠明白，那不是因为杀人害怕，而是因为即将见到亲生母亲的激动。 霍时渊，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他的母妃。 甚至，连童年那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都在渐渐褪色。 而现在，母亲又回来了。 他又是有娘疼爱的孩子了。 可是这么多年，李王妃受了继妃非人的虐待，现在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虽然吱吱见过她，也说她还能说话，但是想想躺了那么多年，情况一定不会很好。 鱼晚棠跟着霍时渊一路跑到正院。 吱吱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上，见到鱼晚棠十分高兴。 吱吱，吱吱……我圆满完成任务了。 它可以回到鱼晚棠身边，不用陪着那喜怒无常的黑心老妖婆了。 鱼晚棠接住了跳到她怀里的吱吱，轻轻摸摸它的头，不吝赞赏：“这次多亏了你，有事咱们一会儿回去说。” 她现在要陪着霍时渊进去。 别说霍时渊，她心中都是生出来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 屋里淮阳王十分激动：“娇娘，娇娘……” 这应该是他两人之间的爱称。 听他声音，李王妃人应该没事，至少性命无忧。 不等两人进去，顾里掀开帘子出来。 “怎么样了？”霍时渊问。 顾里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眼神玩味。 “你们俩好，经过我这个大舅哥同意吗？” 鱼晚棠：“……” 这分明是顾里用自己之前说他是大哥的话打趣自己。 “废话少说，我母妃怎么样了？” “没长眼还是没长腿？自己不会进去看？”顾里像吃错了药，态度恶劣。 霍时渊懒得理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鱼晚棠进去。 鱼晚棠其实觉得，人家一家三口团圆的场面，不适合有外人。 但是霍时渊紧握她的手，她也实在想亲眼看看李王妃的情况，于是就跟着进去了。 淮阳王正坐在榻上，怀里抱着李王妃。 李王妃头发几乎白了一半，整个人单薄如纸，被高大健硕的淮阳王抱在怀中，更显得身形瘦弱。 淮阳王满脸都是泪，李王妃也差不多。 她正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摸着淮阳王的脸，替他擦拭眼泪。 霍时渊松开鱼晚棠的手，直直地跪倒在地，眼圈眼尾都红了。 “母妃。”他喊了一声，膝行上前。 对不起，母妃，是我不孝，这么多年，不知道您一直在忍受这般非人的痛苦。 鱼晚棠侧头擦拭眼泪。 “渊儿，母妃的渊儿！”李王妃听见儿子的声音，激动不已，在淮阳王怀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在儿子面前，她努力想保持一个母亲该有的端庄。 但是她身体太虚弱，实在起不来。 淮阳王抱紧她，而已不松手。 霍时渊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把她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上，就像母亲曾经抚摸过他那样。 此情此景，见者流泪。 “母妃，我帮您报仇了。”这是霍时渊对李王妃说的第一句话。 “母妃，这是棠棠，是您未来的儿媳妇。”他回头，伸手要拉鱼晚棠。 鱼晚棠有些害羞。 而且她毕竟还没有嫁给霍时渊，在这样一家三口久别重逢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该再抢风头。 所以鱼晚棠并没有伸手，只是对着李王妃行礼，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意。 她想给李王妃留下好印象。 李王妃却没有回应，像是没看到一般。 她只对霍时渊道：“渊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鱼晚棠有些尴尬。 但是她很快自我开解，李王妃被关了这么多年，性情多少有些改变；而且她被人害得那么惨，对外人有些戒心，也是难免的。 没想到，霍时渊却很执着。 他说，“母妃，受苦的是您。这是棠棠，她和我一起把您救出来。” 他有种很简单朴素的观念，那就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父母也喜欢。 李王妃这才对鱼晚棠点点头，客气地道：“有劳。” 鱼晚棠忙道：“王妃娘娘言重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李王妃对她很冷淡疏离。 嗯，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不想打扰一家人说话，就悄悄退了出去。 顾里正在院子里逗吱吱给他作揖。 吱吱对于作揖这件事情，深恶痛绝，从树上摘了一个李子，直接砸向顾里。 顾里却身手灵敏地接住了李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随后被酸得直“呸呸呸”。 吱吱得意洋洋。 一人一猴都注意到鱼晚棠出来。 顾里痞笑：“来，过来喊大哥。” 鱼晚棠对他笑了笑，“顾大哥，大恩不言谢。今日多亏你帮忙，日后若有差遣，当然全力以赴。” 顾里翻了个白眼：“等我要是需要求到你，那估计直接就凉了。你想感激我是不是？” 鱼晚棠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顾里道：“这猴子是你的吧。” “顾大哥怎么知道的？” “它看别人都鼻孔朝天，只有看着你才屁颠屁颠，不是你的猴子才怪。” 鱼晚棠笑着点点头。 “把你猴子借给我玩几天。” 鱼晚棠：“……这，这怕是不妥。吱吱通人性，虽然只是只猴子，但是在我心里，和我弟弟也差不多。所以它不愿意，我也舍不得勉强它，还望顾大哥见谅。” 她没法成全顾里，把吱吱送到他面前，让他“欺负”。 顾里冷哼一声，“你爹娘知道，他们生了只猴子吗？” 鱼晚棠：“……” 算了，遇到杠精，她少说两句。 毕竟对方确实是霍时渊的恩人了。 “还说全力以赴，都是骗人的。”顾里打了个唿哨，他的鹦鹉飞了进来，落在树上。 “给我看我的爱宠，谁没有呢，切！”顾里不服气地对鱼晚棠道。 鱼晚棠摸清了他的小孩子脾气，笑道：“顾大哥是个好主人。” “我还大方呢！借给你玩！” 鱼晚棠：“……不用不用。” 虽然她觉得，这鹦鹉学话学得真不错。 它把继妃的语气都能学得活灵活现。 “我偏要借给你。”顾里哼道。 鱼晚棠：“……” 第306章 顾里大爷 行吧，他帮了大忙，他是大爷。 所以鱼晚棠仰头看着那只鹦鹉，以示尊重。 鹦鹉也看着她，似乎对她也充满了好奇。 鱼晚棠决定不说话。 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宠物。 她笨嘴拙舌，惹不起这些口齿伶俐的。 没想到，那鹦鹉等了半天，有些不耐烦，竟然先开口。 “会说话吗？” 被质疑不会说话的鱼晚棠目瞪口呆。 这家伙！ 顾里见状捧腹大笑。 他笑得丝毫不遮掩，声音清朗，带着穿透力。 人家屋里一家三口相顾流泪，你在这里笑成这样？ 这合适吗？ 鱼晚棠忙用恳求的目光看向顾里，不断地摇头，示意他控制一点笑声。 顾里瞪了她一眼，“你都不觉得好笑吗？” 真是根木头。 女人再美，木木的，也没人喜欢。 鱼晚棠忙点头：“好笑，好笑。” “好笑你怎么不笑？” “我，我笑了。” “我怎么没看到？你说我瞎了？” “我偷笑行不行？”鱼晚棠有些无奈，忍不住道。 强迫借人宠物，现在又强迫让人笑，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吗？ 顾里“噗嗤”一声笑了，“你总算说了句有意思的话。” 鱼晚棠怕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便道：“顾大哥你帮忙忙活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带你去厨房，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赶紧找个理由，把这家伙带走。 “行吧。”顾里故作勉强地道。 鱼晚棠默默松了口气，和霜戈说了一声就带着顾里走了。 今日这大场合，霜戈这些霍时渊的心腹都来了。 厨房里有刚送来的活蹦乱跳的河虾。 鱼晚棠问顾里，要不要吃炸河虾。 顾里嫌弃，“油腻腻的，谁要吃那个？就不能有点新意？” 鱼晚棠便把河虾取来，也不嫌麻烦，一边和顾里说话，一边飞快地把河虾剥出虾肉来，放到旁边碗里。 “你打算用这么小的虾仁做什么？还没尝出味就没了。” “虾仁小馄饨。”鱼晚棠道，“很鲜美，你等我，我很快。” 前世这是霍时渊的最爱。 而且就要用淮阳当地这个时节的小河虾，其他季节，味道要差一些。 顾里就不再说什么了，蹲在旁边逗吱吱说话，眼睛却盯着鱼晚棠动作。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一只只活虾很快变成了虾仁。 她似乎做惯了这些，动作非常熟稔。 她有条不紊，喊旁边的厨娘帮她和面和准备配菜。 看得出来，是做惯了这小馄饨的。 顾里心里生出些许好奇，“你在王府里，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看你和霍时渊勾勾搭搭，他也说了要娶你；但是你你为什么还会做这些？” 鱼晚棠笑道：“我在自己家做惯了这些。” “你家是做什么的？我看你，也不像出身贫寒之家。怎么还用你亲自做饭？” 就是寻常殷实人家，也给女儿买两个丫鬟伺候呢。 “我喜欢做饭。”鱼晚棠笑着报上家门。 她的身份，不再是秘密。 李王妃的事情，托顾里的福，比前世解决得更加完美。 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鱼晚棠想，她可能永远都不能窥见全貌了。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世，再也没有杀父弑弟的事情了。 霍时渊再也不用背着那沉重的负担前行。 虽然他斩杀了继妃，但是继妃罪有应得。 而且只要淮阳王在，这个消息，他想封锁，应该就能封锁住。 前世之所以闹得那般沸沸扬扬，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且霍时渊当时也应该万念俱灰，管不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鱼晚棠还心疼前世的霍时渊，又觉得自己的重生，实在是意义重大。 终于，她终于改变了身边人的命运。 家人，霍时渊，他们都和前世的悲剧彻底分道扬镳。 鱼晚棠把圆滚滚的馄饨从锅里捞出来，撒上葱花香菜，滴上两滴香油，端到顾里面前。 馄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小河虾煮熟后的红，透过薄薄的饺子皮透出来，和绿油油的香菜葱花，相得益彰。 顾里迫不及待地捞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他直吐舌头。 但是小河虾的鲜美，也让他惊艳。 鱼晚棠继续去剥剩下的小河虾。 顾里：“不用了，我够吃了。别说，你还真没吹牛，味道不错。” 鱼晚棠笑笑，手中动作没停，“顾大哥若是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我又不是饭桶，这些够了，你不用忙了。” “我再给世子包些。” 顾里：“……” 行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恨恨地咬着馄饨。 鱼晚棠一边忙还一边和他说话：“顾大哥，你怎么会懂蛊虫这些呢？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不方便。” “哦，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你要不要吃点别的？” 顾里：“不吃。” 鱼晚棠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果然是个笨嘴拙舌的。 顾里一大碗馄饨下肚，颇有些意犹未尽。 但是话已经说在了前面，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开口再添。 好在鱼晚棠懂事，帮他又盛了一小碗。 “吃饱了，不过你既然盛了，那我也不好浪费。”顾里埋头苦吃。 这一碗还没吃完，霍时渊就找来了。 鱼晚棠笑道：“陪着王妃娘娘说完话了？正好刚包完小馄饨，你坐坐，马上就煮好了。” 顾里故意发出声音。 看，看，我都吃上了。 霍时渊却不看他，只对着鱼晚棠笑，撩起袍子在顾里身边坐下，“不着急，我不太饿。母妃身体弱，我怕她情绪激动，身体熬不住，就让她先休息。” “是不是，应该把安大夫请来？”鱼晚棠试探着道。 虽然安大夫医术高明，但是他对李王妃的心思，淮阳王心知肚明。 如果李王妃人不在了，那也就算了。 可是李王妃“死而复生”，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便又有点尴尬。 鱼晚棠不知道，请安大夫来是否方便，但是从李王妃的身体角度考虑，显然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父王已经派人去瑞王府请他了。”霍时渊显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父王没有那么小肚鸡肠。” 鱼晚棠松了口气。 第307章 要她远嫁 安大夫让人放心。 只要一息尚存，有他就无虞。 而且，那是他惦记和想念几十年的人，他一定会尽心尽力。 霍时渊吃了三碗小馄饨。 顾里觉得自己亏了，便嚷嚷着明天还要吃。 鱼晚棠笑着答应。 霍时渊却瞪他：“你适可而止，我不是白用你的。” 顾里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鱼晚棠心里有些好奇，霍时渊到底给了顾里什么？ 顾里对权势金钱，都不怎么感兴趣才对。 不过当着顾里的面，她并没问。 顾里还惦记着去收回他的小蜈蚣，所以吃完后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霍时渊吃完后，鱼晚棠就催他去看看安大夫来了没有。 “不用，我陪你说会儿话。我看我母妃，虽然虚弱，但是身体不像有事的模样。” 鱼晚棠笑道：“陪我做什么？以后不有的是时间陪我？王妃娘娘刚醒，估计很想让你陪在身边。” “嗯，我知道。我是觉得，母妃第一次见到你，可能这个时机有些不好，所以没有好好跟你说话，也没有送你礼物，你别多想。” 鱼晚棠没想到，霍时渊连这些细节都能想到。 “王妃娘娘经历这么大的事情，能有现在这样，已经是超凡的意志力了。我出现在这里，其实也于礼不合，她反应不过来也正常。” 鱼晚棠是真的没有多想，虽然她觉得，李王妃确实，好像都对自己有些冷漠。 霍时渊见她没生气，也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鱼晚棠善良。 不过他最好也找父王提醒一下母妃，毕竟鱼晚棠也是第一次见母妃，内心忐忑，定然想得到肯定。 霍时渊又和鱼晚棠说了淮阳王对后续的安排。 “……让霍惟进京去做质子。母妃主动提出，为了霍惟，要给毒妇一个体面，对外就说她生病去世了……” “王爷心疼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也体谅他这么多年的不容易。”鱼晚棠由衷地道。 虽然历尽风波，但是夫妻俩能够互相体谅，把过去的伤害降低到最低，该掩埋的掩埋，该放下的放下，妥善处理后续事宜，这也足以让人感慨和欣慰。 不管怎么说，霍惟都是淮阳王的儿子。 把他远远放逐，保证他此生衣食无忧，这是淮阳王能为他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李王妃心里定然是介意的，但是为了淮阳王，也忍下了。 毕竟这确实，也不是淮阳王本意。 “以后，我要留在淮阳陪父母。我跟你进京，去求你父母兄长，让他们放心把你嫁给我。” 从此以后，父母和最爱的人，都在身边，霍时渊觉得从前便是做梦都没有做过这般的美梦。 鱼晚棠愣了下。 她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如果嫁给霍时渊，就要远嫁，来到淮阳吗？ 她没想过远嫁。 她甚至想过这辈子不嫁人，就留在家里，侍奉双亲，看着兄长们娶妻生子，帮他们照看孩子。 这偷来一般的人生，她想都留给家人。 可是后来她意识到了自己喜欢霍时渊，想和他在一起。 霍时渊和淮阳王，也都提过两人婚事。 鱼晚棠也考虑过。 她甚至想过，霍时渊一无所有，那就带着他去京城，两个人做普通市井夫妇。 如果霍时渊继续为质子，那她可以和他并肩承受所有的轻视和诋毁。 但是唯独没想到，霍时渊不做世子，留在淮阳王。 鱼晚棠，十分纠结。 她觉得内心都在被拉扯着。 家人和霍时渊，都是她难以割舍的。 “回头我带你在府里好好逛逛，你喜欢哪座院子，咱们就住在哪里，我让人抓紧时间修缮。我们的婚事，如果快些，那今年年底，也差不多吧。” 霍时渊迫不及待地想把人迎娶进门。 鱼晚棠笑意有些勉强。 正好此时，赵哲来了。 “世子，安大夫来了。王爷说，他和安大夫相看两生厌，让您去看着点。” 鱼晚棠哭笑不得。 霍时渊对她道：“我先去看看。母妃身体不好，而且这会儿也没想好，该怎么出现在人前。但是那毒妇的丧事，还得操办。内院无人，就得你帮忙看着点，好不好？” 鱼晚棠点点头：“我协助赵总管操办。” 继妃去世，丧事定然要大办，整个淮阳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得排队来吊唁。 要操办这样一件大事，确实需要得力的人。 鱼晚棠并不愁。 一来她知道赵哲能干，二来虽然霍时渊前世没有让她管过家，但是王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她经历多了，心里也有数。 辛苦些，不算什么。 霍时渊离开之后，如意找了来。 她惊魂未定地道：“姑娘，您没事吧。奴婢听说外面您出了事，都要被吓死了。” “没事了。”鱼晚棠笑着安抚她道，“事出突然，我也没有什么准备。不过好在，都在世子的计划之中，所有有惊无险。” “奴婢听说，先王妃她，死而复生？” 这才是让如意觉得惊悚的事情。 继妃死了，先王妃复活。 感觉这两个人，就像用同一条命，不能分享，你死我活。 鱼晚棠道：“此事说来话长，走吧，咱们回屋再说。” 人多口杂，她不希望有什么话，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瞒着如意的了。 鱼晚棠回去之后，一边盘算着丧礼的事情，一边和如意交了底。 如意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许久之后，鱼晚棠都写了两篇纸了，她才反应过来，“姑娘，这种匪夷所思之事，倘若别人说的，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相信。” 她爹走南闯北，见过许多奇人异事，也说给她听。 但是她从没听过如此稀奇古怪的。 继妃也是，为什么非要盯着淮阳王，非要去谋求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意也感慨，觉得淮阳王对霍惟的安排，就是最好的了。 “王妃娘娘什么时候见到霍惟，都会想起这段不堪的过往，王爷也是，所以让他远远离开是最好的。” 顿了顿，如意又道，“这也就是淮阳王了，说话做事都这么有底气，说换质子就换质子，皇上也不说什么……” 第308章 故人相见 鱼晚棠道：“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什么天地君亲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要看掌权人的心情。 前世她没有活很久，不知道她死之后，霍时渊有没有和皇帝决裂，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这一世，淮阳王府和皇上，还能那般对立吗？ 她觉得，其实淮阳王和霍时渊，虽然能力强悍，但都不是野心勃勃之辈。 只要皇上不疑神疑鬼，咄咄逼人，他们父子不会反。 但是淮阳王和霍时渊，也都是强势之人，居安思危，不会把手中的兵权交出去。 这样皇上肯定不会放心。 事情就僵在这里。 如意点点头。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淮阳王反了。 她对父亲的去世难以释怀。 虽然不是皇帝的错，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觉得，贪官污吏，都是皇上昏聩无能。 最好改换天地，让那些人都去给父亲陪葬才好！ 不过自己的仇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要给别人增添负担，所以如意并没有提。 她问鱼晚棠之后的打算。 “既然王府什么都正常了，您是要在这里继续住一段时间，还是回京备嫁？”如意又道，“奴婢觉得，您在这里再住的话，容易为人诟病，您说呢？” 鱼晚棠以后是要做世子夫人的，名声很重要。 鱼晚棠却并不在乎那些。 她想的是，如意也觉得，她嫁给霍时渊这件事情，板上钉钉。 几乎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内心深处，都已经这般认为了。 可是她没有想过远嫁。 她和如意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我不舍得远离爹娘，倘若嫁这么远，有生之年，又能再见几次？” 如意愣住：“可是，姑娘，这也没办法。您难道，还能不嫁给世子吗？” 鱼晚棠为了霍时渊跋涉千里，出生入死，做了那么多事情，然后因为距离远，就不嫁了？ 这有点太儿戏了吧。 距离，在女子嫁人这件事情上，是问题，但是不是决定性问题吧。 “我有点踟蹰。”鱼晚棠实话实说，“让我再想想吧。” 这个问题，已经冲淡了她对两人某方面不和谐的担忧了。 远嫁真的太难了。 “好了，不说那些，帮我想想明天办丧事都需要准备什么。” “还是多问问赵管家吧。咱们对王府的规矩来往，都不熟悉。” “嗯。”鱼晚棠点头。 王府她熟悉，但是现在的王府，和前世的王府，还是不一样了。 如意又道：“您是不是该去看看王妃娘娘？” 毕竟是未来的婆婆，礼多人不怪。 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人也要到。 鱼晚棠却不去。 她也没和如意说，觉得王妃似乎不喜欢她。 她就说先帮忙操持丧事，如意虽然有些不赞同，但是也没说什么。 正院里，安大夫看着李王妃，激动得老泪纵横，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王妃靠在霍时渊怀里看着他笑，“老了，安大夫，你老了。” 安大夫半晌后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不招人待见。 他说：“你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被人害成这样。” 李王妃眼中有恨，但是很快又散开：“我有个好儿子，总算让我盼到了。她既已经死了，我也只当大梦一场，不提了……” “死了就完了？你应该对她鞭尸，让她曝尸荒野！”安大夫激动地道，“就这样让她死了，太便宜那毒妇了！” 李王妃咳嗽起来。 霍时渊催安大夫道：“您先等等和我娘叙旧，先帮我娘检查一下身体如何。” 安大夫这才上前，伸手搭上李王妃皮包骨头的手腕。 李王妃因为长期被幽禁，少见光，而且很少活动，身体出现了很多问题。 但是也没有什么致命的严重问题。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安大夫怎么想怎么心疼，“当初你瞎了眼，非要跟着他！你要是……” 要是跟了自己，根本不用受这么大的罪。 招蜂引蝶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李王妃苦笑着道：“王爷也不容易。熬过来了，都熬过来了。” 这些年，她没有放弃过抗争。 即使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木板之下，几乎不能动，她也尽量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手脚。 她不希望自己躺废了。 她还有丈夫，儿子，她还有美好的未来。 李王妃意志力远超常人，所以才能熬过这么多年。 “你还和当年一样要强。”安大夫忍不住伸手擦拭眼泪。 他是真的不能想发生过的这些事。 李王妃笑笑：“改不了了。我听渊儿说，这么多年，都亏了你和程将军照顾他。我得好好谢谢你。” “我做那些，是要你感谢我吗？”安大夫生气了。 “你还是从前的脾气。这么多年了，也没找到一个能管着你的女人。” “管好你自己。” 李王妃了解他性格，也不生气。 “你有空操心我，不如操心你儿子，他还没成亲呢！” “年底应该就能成亲了。”霍时渊接口道。 想起鱼晚棠，他嘴角忍不住勾起。 “出息，看你那点出息！” 李王妃的笑意有点勉强。 安大夫了解她，也一直关注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的神情变化。 安大夫以为李王妃不了解鱼晚棠，担心霍时渊婚事不妥，所以开口道：“鱼丫头吗？我怎么没看着她？这丫头，和你当年可有点像啊！” “是吗？” “怎么不是？你为了姓霍的，身份都不要了，跟着他来淮阳。那丫头，听说渊儿出事，立刻就来了。你说像不像？” 听他帮鱼晚棠说话，霍时渊显然高兴。 “我也会和父王对母妃一样，对她一心一意的。” “你要是对她不好，那老天都得打雷劈你。”安大夫又道。 李王妃跟着笑笑，没说什么。 淮阳王在门外徘徊许久，听着里面说说笑笑，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 看见安大夫，他脸都是黑的。 安大夫也没给他好脸色，直接开骂，“真是个蠢货，被女人拿捏这么多年！” “你能比我强多少？” “强很多。” 两人幼稚地吵起来。 最后，还是霍时渊说李王妃需要休息，两个人才安静，但是都不服气地瞪着对方。 第309章 欢喜冤家 鱼晚棠从丫鬟的住处搬到了惠风馆，紧挨着霍时渊的院子。 ——他是一点儿也不避嫌，肯定是为了晚上爬墙方便。 搬也不用她搬，自有人帮她整理好。 霍时渊还让人去瑞王那里，把黄先生和秋荷都带来。 秋荷见到鱼晚棠，情绪十分激动，就差抱着她的大腿哭了。 鱼晚棠哭笑不得，打趣道：“别哭了，你看看黄先生。” 秋荷立刻不哭了，甚至还打了个嗝，有些惊恐地看向黄先生。 感觉她又要挨骂了。 她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黄先生却没有骂她，只是道：“这是在王府，你也是姑娘的体面。” 秋荷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微微低垂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很有几分样子。 鱼晚棠被逗笑。 秋荷这个傻孩子。 黄先生嘴边，也隐隐有笑意。 “你又欺负秋荷这个老实孩子。” 说话的竟然是安大夫。 鱼晚棠回头，就看见安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院子门口。 鱼晚棠给他行礼笑道：“您老来了。我刚搬过来，还乱着……” 安大夫没有接话，却走进来对着黄先生冷哼一声，“就会欺负秋荷，我就看不上你这装腔作势的样子。” 鱼晚棠尴尬。 她想，黄先生那般端庄持重的一个人，也不可能跟安大夫唇枪舌剑反击回去。 安大夫这有点欺负人了。 她刚酝酿着帮忙说什么，就听黄先生开口道：“那你大可以不看。难道眼睛长在别人身上？” 鱼晚棠很惊讶。 她印象中的黄先生，很高冷，不是这样的啊。 什么时候被安大夫带坏了？ “我偏要看，你管得了我？” 鱼晚棠哭笑不得。 这两人，真成了冤家，怪不得之前安大夫提起黄先生就咬牙切齿。 她忙道：“安大夫，王妃娘娘情况如何了？” 安大夫瞪了她一眼：“我正要来说你。你在背后问什么？你不去你未来婆婆身边伺候，背后关心谁知道？你身边的人，也是没一个聪明的，大事上都犯糊涂，不知道提醒你！” 这指桑骂槐的就有些明显了。 鱼晚棠忙道：“黄先生提醒过我了，是我脸皮薄，不好意思。” “我可没看出来你脸皮薄。”安大夫十分嫌弃，“赶紧去个！” 鱼晚棠只笑笑，不说话，也不动。 “姑娘做事，自有分寸。”黄先生道。 “都是被你耽误了……”安大夫和她吵了起来。 鱼晚棠：“……” 之前真没看出来，这俩还是欢喜冤家。 等安大夫离开之后，黄先生和鱼晚棠说起了这件事情。 不过她直接问的是，“姑娘，您是不是和王妃娘娘之间，有什么误会？” 鱼晚棠不得不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黄先生一下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也没有隐瞒，把李王妃对她的冷淡说了。 “……先生，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但是我觉得，王妃娘娘对我不喜。” “姑娘既然已经感觉到了，那应该没错。” 黄先生告诉鱼晚棠，在这件事情上不要怀疑自己。 她既然已经能感受到，那就不是假的。 李王妃本身出身很好，后来又做了那么多年的王妃，待人接物，自然不在话下。 如果她想，她是不会泄露出任何让人感觉不舒服的情绪的。 黄先生认为，她是有意为之。 她是真的不喜欢鱼晚棠。 鱼晚棠点头，“我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 虽然她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就算只看她为霍时渊奔走千里这一点，面子情，李王妃应该还有吧。 然而并没有。 鱼晚棠反思过，却实在想不出来李王妃不喜自己的点到底是什么？ 要说她重规矩，不喜欢自己没有成亲就追随霍时渊而来，那当年她自己，不是更过？ 她甚至连娘家都不要了。 要说她对霍时渊的婚事另有安排，那也几乎不可能，毕竟这么多年，她几乎与世隔绝。 总之，就是想不明白。 “姑娘，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黄先生严肃地道，“您要知道，您没有做错什么，不必被人指点。” 鱼晚棠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说，不必在李王妃面前委曲求全。 “成亲之前日子都难过的话，成亲之后，苦日子还在后面。”黄先生道，“您要知道，婆婆可能比夫君更重要，因为除了睡觉，你和婆婆相处的时间最长。” 晨昏定省，各种伺候…… 鱼晚棠轻声叹气。 她忽然不想成亲了。 前世虽然吃过很多苦，但是她没有被婆婆折磨过。 想到要对婆婆毕恭毕敬，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凭什么？ 她没有好好孝敬父母，就去孝敬别人的父母？ 鱼晚棠再次对远嫁这件事情，生出了叛逆之心。 “姑娘，您心里要有数。”黄先生语重心长地道。 虽然她是霍时渊请来的人，但是和鱼晚棠相处下来，她也真心为这个善良的姑娘考虑。 霍时渊对鱼晚棠用心固然令人感动，但是感动，撑不起生活。 “嗯，谢谢黄先生提醒，我知道了。”鱼晚棠郑重道。 她会好好考虑的。 但是当下，她要做的，还是协助霍时渊把继妃的丧事操办好。 现在继妃停灵府中，在等着霍惟赶回来。 顾里在帮忙看守继妃的尸体，防止有残余的蛊虫影响到人。 鱼晚棠又笑着问黄先生：“您怎么招惹了安大夫？” 黄先生颇有些无奈。 “他说我装模作样，起初我不愿意搭理他，但是他越来越过分，我就忍不住反驳。没想到，他更来劲……”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冤家。 鱼晚棠被逗笑。 她觉得挺好玩的。 黄先生却很快岔开话题，道：“姑娘，您还得谢谢瑞王爷。这些天，他一直打听您的消息，为您担心。虽说他是受到了大公子的托付，但是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实属不易。” 她没说的是，她觉得瑞王留在淮阳，也是因为鱼晚棠。 于情于理，都该好好表达一下谢意。 “好，我知道了。” “还有一个人，您要注意些。” “嗯？” 第310章 顾里吓人 鱼晚棠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乐娇娇。” “是她？” 如果不是黄先生提起，鱼晚棠几乎忘记了这个人。 “她怎么了？” 黄先生道：“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她很有手腕，而且极隐忍聪明。姑娘就算不和她交好，也尽量别和她交恶。” “先生对她评价这么高？” 鱼晚棠想想，其实也觉得乐娇娇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看穿了霍时渊纨绔的伪装，证明她眼光很好。 她在霍时渊遇到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他大声疾呼。 虽然是帮了倒忙，但是这决断，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因为乐娇娇自己处境也堪忧。 虽然是花魁，但是不过也是老鸨手中的棋子。 她冒着得罪老鸨的风险站出来，几乎是孤注一掷，赌的是能在霍时渊这里求个安身立命的机会。 其实如果霍时渊不是和自己早有纠葛，甚至是两世牵绊，未尝不会被她的支持所打动。 因为要知道，人在难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地抓住那一缕光。 然而，没有如果。 乐娇娇失败了。 可是最后，她还是想尽办法，搭上了瑞王。 她抓了一手烂牌，但是努力在用自己的眼光、胆识、努力去打得漂亮。 黄先生既然夸她，定然也是这段时间，在瑞王那里相处之后发现了她身上可圈可点之处。 “她很会做人。”黄先生道，“左右逢迎，即使不喜欢她，她也能假装不知，不怨不嗔，滴水不漏。而且她太有耐心了。” “耐心？”鱼晚棠想了想后道，“您的意思是，她要做什么？” 难道，乐娇娇的目标是瑞王？ 黄先生表示，以她所见所猜，确实如此。 乐娇娇意在瑞王。 而且她耐得住性子，不慌不忙，水滴石穿。 倘若是别人，在这个年龄，这种处境，多少会急。 但是乐娇娇不急。 她和瑞王身边所有人处好关系，不动声色地在瑞王面前刷好感，但是从不过度，从不让人讨厌。 就那种恰到好处的尺度，黄先生看了那么多年宫斗，也得赞叹一声拿捏有度。 “从前我对她这种出身的人有些偏见，觉得她们上不了台面。但是她让我觉得，厉害的女人，无论在哪里都厉害。姑娘，不要和她交恶。”黄先生叮嘱道。 鱼晚棠点点头。 她和乐娇娇，应该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如果非说要有，那是——霍时渊？ 可是乐娇娇已经知道霍时渊不喜欢她了，以她的聪明，应该不会死缠烂打吧。 而且现在她有了新的目标瑞王。 黄先生却提醒鱼晚棠：“姑娘，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为上。就像当年，王妃娘娘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手帕交，会囚禁她多年，抢她相公。” 继妃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鱼晚棠郑重点头：“多谢先生提醒，我知道了。如果她对世子已无意，那我尽量和她交好；如果她依旧没有放下，那我离她远点。” “无论她说什么，您都不可以全然相信。” “嗯。说起这件事情，我想起了李晟。” 鱼晚棠想起了李晟之前找人算命，以为自己有凤命。 结果后来发现，有凤命的竟然是乐娇娇，把他气个倒仰，认定算命先生胡说八道。 “先生可还记得那件事情？” “记得。”黄先生颔首，“从前我也觉得荒谬。但是现在想想，她若是能攀上瑞王……日后也能借着瑞王攀上其他人……” 这件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荒谬了。 鱼晚棠心说，不能是瑞王吧。 瑞王那张温和的脸，与世无争的姿态，实在看不出帝王之姿。 比起他，李晟那种机关算计，翻脸无情的，才更像。 鱼晚棠又想起了大哥去教导小皇孙，头有点疼。 她这半年来，都在为霍时渊而奔走，只给家里写了两封平安信。 大哥执笔回信，但是也报喜不报忧。 瑞王现在在安大夫的帮助下基本痊愈，那崔霜怎么办？ 虽然自重生以来，许多事情都往好的方面发展，但是也总有这样那样的枝节横生，让人忧心。 鱼晚棠安慰自己，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且走且看吧。 “喂，在不在？”外面传来了顾里的声音。 黄先生眉头皱紧。 这个顾里，真是南蛮，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王府内院，他进出自由。 而且，他总来找鱼晚棠。 鱼晚棠却知道他是小孩子脾气，笑着掀开纱帘道：“世子在隔壁。” 上次他来，说是找霍时渊走错了门，所以鱼晚棠现在才会这般说。 “我找你。”顾里大摇大摆地进来，“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鱼晚棠知道他多半要恶作剧。 不过前世基本上都见过了，所以她并不害怕，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什么？” “你过来。”顾里勾勾手。 鱼晚棠从台阶上下来，在离顾里两步的距离停下。 黄先生站在廊下，冷冷地看着顾里。 顾里却根本不看她。 “我的宝贝，一般人我可不给看。”顾里神秘兮兮地道，慢慢把左手抬起来，张开…… 空无一物。 这个情景，鱼晚棠过于熟悉。 她心中好笑，却假装配合：“什么都没有啊！” 顾里得意地笑，“你好好看着，别眨眼。” 然后一条细长的小青蛇，缓缓地沿着他手腕从袖口里爬出来，爬到他手中，然后盘成一团。 鱼晚棠“啊”了一声，退后两步，伸手抚胸，做出惊魂未定的模样。 但是其实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小青没有毒。 顾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宠物，比如她前世没见过的鹦鹉，比如这一世她正在见的小青，蜈蚣，还有她还没会面的黑猫，乖乖——注，乖乖是一头大象。 可是她拙劣的演技却被顾里戳穿了。 “你不害怕？” 鱼晚棠：“……害怕。” 她表演得，难道不逼真吗？ “你不害怕。”顾里笃定地道，“你要是害怕，不会那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其他人，在小青露头的时候就开始惊恐了。 鱼晚棠却是在小青盘成一团之后才开始尖叫。 鱼晚棠：“……我反应迟钝。” “肯定是霍时渊告诉过你，哼！” 他吓唬过霍时渊，不过没吓住。 第311章 主动出击 鱼晚棠默认了。 否则她也没法解释。 她总不能说自己胆子大，那样顾里就会变本加厉吓唬她。 霍时渊是对的。 顾里实在欠揍。 他来鱼晚棠这里是要蹭吃的。 他嫌王府其他人做的菜难吃。 他吃了一顿鱼晚棠做的菜，再也不想吃其他人做的了。 鱼晚棠想起这件事情也叹气。 这件事情，怪她考虑不周。 她觉得顾里帮了大忙，只是来蹭一顿饭，她自然要好好招待。 她知道顾里的喜好，他嗜辣如命，而且吃鱼。 她投其所好，没想到就被顾里赖上了。 顾里说他负责看着继妃恶臭的尸体，居功至伟，所以一到饭点就来蹭饭。 鱼晚棠还不敢跟他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于礼不合。 因为顾里真是满满反骨，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非要做。 鱼晚棠让他在院里的石凳上坐着，自己去厨房做饭。 她暗暗让秋荷去请霍时渊。 霍时渊也来吃饭，那就可以说顾里是他请的客人。 霍时渊来了之后，见到顾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虎着脸，把人拎着衣领拽起来。 顾里一边骂他野蛮人一边道：“不打，先不打，我没吃饭，没力气。等我吃饱了再跟你打。” “等你吃饱了，我怕浪费了饭。” 霍时渊把人打了个鼻青脸肿。 顾里：“霍时渊，你不要脸！打人不打脸知道不知道？” 这家伙倒好，专门往他俊俏的脸上招呼。 “是不是告诉你，不许再来骚扰她？”霍时渊往厨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 “我不是骚扰，我是来吃饭。”顾里纠正他，“你害怕我跟你抢人？我才没有那么没眼光呢，哼！” 过了一会儿，饭菜好了，安大夫也来了。 黄先生：“……” 她假装没看到。 顾里和安大夫倒是趣味相投。 安大夫对顾里的蛊感兴趣，顾里对安大夫的毒感兴趣。 两人说得热闹。 霍时渊则钻到厨房里给鱼晚棠帮忙。 “差不多就行了，做得好吃他们还来。” 霍时渊甚至想抓一把盐扔汤里——齁死他们！ “不用你帮忙。”鱼晚棠笑道，“你出去歇歇。” 霍时渊这几日都在陪着李王妃，也很辛苦。 “我就陪母妃说说话，累什么？”霍时渊道，“父王今天还提起我们的婚事了。” 鱼晚棠脸有点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想知道李王妃的反应。 “结果母妃说，那毒妇死了，今年王府不能办喜事。”霍时渊非常生气。 继妃活着死了，都是他的绊脚石。 他忍不住问，难道还得给她守孝三年？ 为了霍惟的体面，就不管他的婚事了？ 鱼晚棠的年龄，哪里还能再等三年？ “王妃娘娘说得对。”鱼晚棠心里有些发凉，但是面上没有显露出来。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但是李王妃，应该还是不愿意见她嫁给霍时渊。 否则，以淮阳王离经叛道的程度，还会在意这个？ “对什么？现在母妃身体不好，我不好和她争辩。但是我和父王说了，该准备准备，回头他去说服母妃。” “其实不着急的……” “你不着急，我着急。” 鱼晚棠勉强笑笑，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菜递给秋荷，问霍时渊道：“霍惟什么时候能回来？” 提起他，霍时渊明显没什么兴致，“两三天之后吧。父王说，等他回来，让他守灵两天，然后尽快下葬。” 这件事情，越快结束越好。 “王爷真的要把他送到京城吗？” “嗯。” “可是他对你，一向都嫉妒仇恨。我怕他以后……” 鱼晚棠可没有忘记，霍惟进京时候，对霍时渊的冷嘲热讽，幸灾乐祸。 而且霍惟大概随了继妃，而且被惯坏了，暴虐成性，做了很多坏事。 以后他进京，会不会捅娄子？ 就算不给王府捅娄子，也会有人因为他而倒霉。 而且虽然不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鱼晚棠笃定，既然霍时渊不顾兄弟血脉之情，杀了霍惟，肯定是霍惟做了什么令人难以原谅的事情。 霍惟该死。 他不死，日后恐怕会是对霍时渊的威胁。 “他算什么东西，”霍时渊道，“酒囊饭袋之辈，威胁不到我。父王也会派人盯着他。” 站在霍时渊的角度，没必要痛打落水狗，毕竟打狗也得看主人。 犯不着为了他，让淮阳王心里不舒服。 养条狗而已，碍不到他什么。 鱼晚棠垂眸，眼神中有厉色闪过。 她知道霍惟从哪条路回家。 晚上，鱼晚棠单独把如意留下。 “姑娘，您有什么吩咐？”如意是个极聪明的姑娘。 鱼晚棠抚摸着吱吱的背，“如意，我想杀个人。” 如意只是短暂愣了下，没有多问什么，直接道：“您吩咐。”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 忠诚，是下人唯一的本分。 “我总觉得，霍惟会是隐患。”如意道，“你帮我去试探他一下。” 如果确实如她所想，那霍惟就不能留了。 “是！” “你带着吱吱去。” 又过了三天，霍惟终于赶回来了。 他进门就扑到继妃的棺材上大哭不止，哭得撕心裂肺，几个人拉都拉不起来。 淮阳王在旁边看着他，眸色复杂。 霍时渊也在。 他面色淡淡，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恨屋及乌，已经是很宽容了。 鱼晚棠难得出现在人前，却没有和霍时渊站在一起，而是避嫌地站在旁边那群丫鬟前面。 她自己的头发已经长长，可以束起来了，只是有点单薄。 她穿着一件浅绿宽袖小衫，下面是一条同色挑线裙。 原本这是府里丫鬟正常的夏季装束，但是现在在一群身穿重孝的下人里面，有些过分显眼。 霍惟哭了一会儿，终于被人拉起来。 他先走到淮阳王面前问道：“父王，我母妃身体那么好，怎么会忽然就没了？是不是有人害她？是不是他？” 他把矛头直接对准霍时渊。 霍时渊眼皮子都没掀。 淮阳王斥道：“你这是听了谁胡言乱语！没有的事！你母妃，就是忽然重病不治，与人无关。” 第312章 反杀霍惟 “与人无关？那母妃是什么病？”霍惟眼睛都红了。 不仅仅因为哭的，也因为彻骨的恨意。 淮阳王目光愤怒地看向他。 其中，也有几分心虚。 愤怒是因为，他之所以给继妃这样的体面，完全还是因为霍惟，但是霍惟却不领情，还质疑他。 心虚是因为，继妃确实不是病死的。 “还有，我听说父王要把他接回来，让我进京做质子？” “是又如何？你大哥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质子，从来也没有抱怨。现在你长大了，该你去了！”淮阳王硬着心肠道。 “父王！你到底怎么了？母妃死了，你连我都不要了，开始偏向他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就不是你亲儿子了吗？” “住口！”淮阳王怒道，“来人，带二公子下去冷静冷静！” 他担心霍惟再说下去，霍时渊会不放过他。 “父王，”霍惟忽然软了下来，眼神哀求，“我不问了。您说什么我都信，让我多陪陪母妃，求求您了，父王！” 这样的请求，淮阳王无法拒绝。 他摆摆手，示意上前的侍卫下去。 霍惟跪在棺材前给继妃磕头，砰砰砰不停，声音听得人心惊。 淮阳王上前把人给扶了起来：“你母妃会知道你孝心的。你风尘仆仆，先下去梳洗，休息片刻，晚上还要守灵。” “是，我听父王的。”霍惟从前的乖戾好像一扫而空，现在就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淮阳王见他这般“识趣”，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霍惟应该知道他没有靠山，一下子老实了，也蔫了。 淮阳王甚至想，原本他也该是个好孩子的。 可能不及霍时渊优秀，但是也让人喜欢。 只是后来因为他和继妃的扭曲关系，所以才耽误了孩子。 然而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 就算再有机会重来一次，淮阳王想，他也很难像教养霍时渊一样去爱护霍惟。 这大概就是命。 无人能挣脱的宿命。 霍惟对他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往外走去。 经过鱼晚棠身边，变故忽然发生。 霍惟挟持了鱼晚棠。 他抱住鱼晚棠，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横在她脖子上。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挟持鱼晚棠不断退后，退后到角落里。 霍惟的脸色变得狰狞。 霍时渊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放开她！否则我就把你那个贱人娘拖出来鞭尸！” 是他大意了。 所有人都以为霍惟不学无术，只是个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现在没了靠山，也就没了棱角。 谁知道，他竟然还有挟持鱼晚棠这样的眼光和执行力！ 难道他从前那般，也是装出来的？ “你已经把我母妃害死，我就要你最爱的人性命。”霍惟丝毫不为所动，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我要让你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说话间，他的手用力，鱼晚棠洁白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鱼晚棠明显疼得身体颤抖，但是她并没有发出求救的声音。 这道血痕，深深刺激着霍时渊的眼睛。 他见不得鱼晚棠身处危险，更见不得她受伤。 虽然很想和霍惟继续斗，但是没有什么比鱼晚棠的安危更重要。 霍时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淮阳王又急又怒。 霍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惹怒了霍时渊，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霍时渊这次，是不会放过他的。 想到要亲眼目睹两个儿子兄弟相残，淮阳王心揪着疼。 他只能斥责霍惟：“你疯了。你挟持府里的丫鬟做什么？你以为，你大哥会因为一个丫鬟而妥协吗？” 他也在提醒霍时渊，不要认。 让霍惟知道了鱼晚棠对他的重要性，霍惟会更加丧心病狂。 可是霍时渊却冷笑。 霍惟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身上藏着匕首，就是奔着鱼晚棠去的。 他知道鱼晚棠是自己的软肋。 这府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否则以他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别让他把那细作给揪出来，否则…… 霍惟癫狂大笑：“丫鬟？” 他抓住鱼晚棠的头发。 鱼晚棠疼得仰头，脖子上的血痕更加触目惊心。 “这个丫鬟，我在京城可是见过的。是不是，鱼晚棠？” 鱼晚棠没答应，也没看霍时渊。 “大哥，我的好大哥，你敢不敢说，让我尽管弄死她？哈哈哈哈……谁能想到，我的好大哥也会有软肋呢？” “你想要什么？”霍时渊深吸一口气，明显妥协了。 “要什么？我要你给我母妃赔命。否则，我就拿她抵命！” “住口！”淮阳王怒斥道，同时上前。 现在他担心的是霍时渊了。 因为他怕霍时渊，真的会因为鱼晚棠做傻事。 “站住！”霍惟喝止他，“你再敢上前，我就杀了你儿子最心爱的女人！他看起来，比你痴情多了。” 淮阳王也不敢动了。 但是他说：“你想要什么？你换个条件。只要我和你大哥能做到，肯定做。你冷静一些，不要中了奸人的计！” 显然，淮阳王也意识到了，霍惟没有这么缜密的脑子。 是有人在浑水摸鱼，挑拨他们父子兄弟的关系。 “换个条件？那我要他给我跪下！”霍惟指着霍时渊，目光挑衅。 霍时渊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 “跪不跪？”霍惟又作势要把匕首抵在鱼晚棠脖子上。 霍时渊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霍惟得意大笑。 就在这时，鱼晚棠迈出一步，握紧他手腕，腰部发力，给霍惟来了个过肩摔，把他重重摔倒在地。 然后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抢霍惟手中的匕首。 霍惟被摔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但是当鱼晚棠过来抢匕首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要护着。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一刻，那匕首，竟然直直地插入他胸腔。 而鱼晚棠，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直接扑到霍时渊怀里，瑟瑟道：“世子，世子……” 第313章 母子争执 淮阳王让人去找安大夫来帮忙。 可是安大夫说，那匕首伤在心脏，大罗神仙难救。 他还更刻薄地说，死了就死了，别浪费药材了。 别指望他能够体谅淮阳王的心情。 这母子俩，一个好东西都没有，一起死了干净。 正好府里办一次丧事，省事。 淮阳王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鱼晚棠哭着解释道：“我没想杀他的，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怕他再拿着刀伤人，所以才去抢他的刀……” 霍时渊抱着她，有种失而复得的心安。 他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看向霍惟尸体的眼神全是冰冷。 “没有人怪你，是他多行不义。” 吓到了鱼晚棠，他现在恨不能在霍惟身上补两刀。 死不足惜的东西！ 他现在怒火中烧，也无法体谅淮阳王的心情了。 霍时渊没有在灵堂停留，直接带着鱼晚棠离开，把她送回到房间休息。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有一点，但是也没有那么害怕。”鱼晚棠道，“我知道他就是个酒囊饭袋。我只是怕不能一击即中，我更恨他羞辱你，所以我忍不住了。” “傻子，你那样做很危险。” “我有数的！”鱼晚棠道，“我之前每天都锻炼身体的，月华也教过我。” “月华教过你？怪不得我刚才看你出手的样子，觉得眼熟，还以为你在我这里偷师了。” “也有一点。”鱼晚棠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王爷会不会怪我？我觉得，他这会儿应该很难过吧。” “和你无关，你受到了惊吓，受了伤。”霍时渊拿着安大夫给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帮鱼晚棠上药，“他死不足惜。原本留着也是祸患，这般一了百了，也好。” 父王心里定然难受。 但是不能因为体谅他的感受，就能让鱼晚棠受伤。 霍时渊现在余怒未消。 鱼晚棠垂眸道：“不管怎么说，王爷现在肯定心里不好受。你过去看看王爷吧，我没事。等晚点你有空，再来陪我。” 霍时渊本来还不走，但是听鱼晚棠反复劝，这才在给她上完药之后离开。 鱼晚棠看着他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如意从廊下进来，低声道：“姑娘，您这般也太危险了。要是那疯子，再用力一点，您……” “他不会。”鱼晚棠眉眼里俱是冷意，“我就知道，他早晚都是祸患。今日除了他，才能高枕无忧。” 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 她写了匿名告密信，让如意带着吱吱，在霍惟回来的路上等他。 她说她是忆冰。 她在信中告诉霍惟，继妃是被霍时渊害死的，而混进王府的自己，是帮凶。 她在信里还告诉霍惟，如果杀了霍时渊，那么淮阳王就剩下他一个儿子。 虽然会怪罪他，但是怪罪之后，也只能让他做世子。 鱼晚棠太了解霍惟这种人了。 要他为母亲报仇，他还想活着，没有那样的勇气。 但是许之以利，然后告诉他，打着为母亲报仇的旗号，为自己谋利，那他就冲了。 鱼晚棠今日故意穿得显眼，故意不带如意，她给霍惟创造机会。 好在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想发展。 “姑娘料事如神。”如意由衷佩服鱼晚棠。 “但是不是天衣无缝。”鱼晚棠了然地道，“时间太紧，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有破绽吗？”如意问。 鱼晚棠点头。 匿名信，如果霍惟身边的人没死光，很容易查出来。 如果想查的话。 而且她今日特意穿了不一样的衣裳，没有带如意，没有和霍时渊在一起。 还有，她是会功夫的，然后说霍惟之死是意外…… 其实，处处都是破绽。 她只是赌，淮阳王不想深究这件事情。 因为霍惟对他，没有那么重要。 霍惟活着，淮阳王或许怜惜他一二；但是淮阳王未尝不担心日后手足相残。 现在，自己替他做了决断，他就算有所怀疑，大概也不会追究。 因为霍时渊，是她的护身符。 最后一句难得糊涂，就可以自我安慰，然后就此掩埋这件事情。 霍时渊会不会想到，鱼晚棠不确定。 按理说是会的，但是他对自己，爱得盲目，未必能生出疑心来。 无论如何，鱼晚棠既然做了这件事情，就不会后悔。 他日换人挑拨，霍惟也一定会炸。 所以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如她所料，第二天再见时候，淮阳王看她的眼神很是幽深。 鱼晚棠坦然地看回去。 ——她保护自己所爱之人，无所畏惧。 不是所有的悲剧，都要在发生之后，才捶胸顿足。 最后，淮阳王自己把视线收回。 王府很快把继妃母子下葬。 淮阳王把继妃的人全都清洗了一遍。 忙完这些之后，已经是半个月后。 李王妃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够在别人搀扶帮助下慢慢行走。 鱼晚棠和她见过两次，但是李王妃每次都是淡淡的。 鱼晚棠心里已经有数。 她确实不喜欢自己，以及不希望她嫁给霍时渊。 甚至，霍时渊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催促婚事。 但是李王妃每次都把话给岔过去，只说府里有丧事，今年不宜操办喜事。 鱼晚棠虽然不说，但是内心很难受。 她反复思量，觉得李王妃对她的不喜，似乎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没有原因，可能就是，不投缘？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怎么得罪了李王妃。 这种无缘无故的不喜，最难改变。 加上对于远嫁，远离家人的不舍，鱼晚棠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该做的事情她都已经做完了，是不是该回家了？ 家里人在等她。 不过对着每天都给她送东西，一脸欢喜来见她的霍时渊，这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霍时渊对她一腔赤诚，满脑子想的都是两人的亲事。 拒绝他，是对他的伤害。 但是不拒绝，又很难坚持。 鱼晚棠已经开始想如何和他摊牌。 可是另一边，李王妃却和霍时渊吵了起来，而且母子俩吵得很凶。 母子吵架的导火索，正是霍时渊的婚事。 第314章 坚决反对 原来，李王妃假装无意提起，说是想在家里办个赏花宴。 继妃虽然刚死不久，但是已经没有人提起她了。 外面都传说她想害死淮阳王，扶持霍惟上位。 所以也没有人笨到在淮阳王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因为现在也不用为了给霍惟体面，办完丧事第二天，王府就撤掉了所有的白色布置，一切恢复如常。 反正淮阳王府行事，从不看人脸色。 霍时渊听李王妃说办赏花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想母妃可能是被幽禁这么多年，见不到人，现在想“报复性”地热闹热闹。 淮阳王对此也没有意见，还问她要不要再买些名贵的花来，让赵哲去操办。 李王妃笑道：“那倒也不用，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赏花宴看的不是花，而是人。” 霍时渊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以他这么多年在京城生活的经验来看，赏花宴这三个字，大部分时候等同于相亲宴。 李王妃刚才说的话，更像是指向相亲。 联想到她一直以来对鱼晚棠的回避疏离态度，霍时渊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只有淮阳王还傻着，“你是想重新认识一下故人吗？顺带着再看看那些晚辈们？” 李王妃笑道：“是啊，当年和渊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现在都已经嫁人生子了。渊儿也该正经寻个世子妃了。” “母妃！”霍时渊脸色瞬时就变了。 果然如此。 李王妃依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对着明显有些懵的淮阳王道：“你看这孩子，还害羞了。” “不是，娇娘，”淮阳王道，“你可能忘了，渊儿有喜欢的姑娘了啊。那姑娘，不正在咱们府里住着吗？” 他有些担心，妻子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霍时渊却冷冷地道：“母妃是不喜欢晚棠吗？” 淮阳王惊讶地看着母子俩。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母子二人的剑拔弩张，十分不解并且尝试从中调和，“这是说什么呢？之前不是说好了，过几天就派媒人进京提亲，准备婚事吗？” “我没有承认过这门亲事。”李王妃冷冷地道，“我不喜欢她。” 淮阳王彻底愣住。 之前妻子不是这么说的啊。 她说，门第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儿子喜欢，两人情投意合，那就足够了。 而且他们两人，当年也不被祝福，假死，私奔……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没做？ 所以对晚辈，他们俩应该更宽容。 而且鱼晚棠，相貌人品，对儿子的用心，都无可挑剔。 淮阳王实在不理解，妻子为什么会反对？ 难道一个好人，套在婆婆的壳子下，就自动变成恶人了？ 这桩婚事，实在没有反对的必要啊。 再说，就算他们反对，他们的儿子，会妥协吗？ 根本不会。 果然，霍时渊道：“母妃的不喜欢，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他语气虽然克制，但是寸步不让。 李王妃面上笑意敛去，“她和你不合适。” 她在等着霍时渊问哪里不合适。 她已经准备好了很多托词。 但是霍时渊并没有问。 他只是说：“要娶她的人是我，我觉得合适就行了。母妃若是不喜欢她，我可以不让她在您面前出现。” “渊儿！”李王妃声音发颤，“你要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这样跟母妃针锋相对吗？” “母妃，对您来说，她是外面的女人，但是对我来说，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如果，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呢？”李王妃态度咄咄逼人，一副势必要棒打鸳鸯的决然。 淮阳王听见这话，心里直呼“坏了坏了”。 霍时渊就是一头倔驴，只能顺毛捋，根本不能呛着他来。 这不是要把他逼走吗？ “不到这种程度，”淮阳王忙道，“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渊儿，你先出去，我和你母妃说。” 霍时渊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母妃若是想插手我婚事，就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可以不让她来讨您嫌，但是不可能没有她。”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王妃气得浑身发抖。 淮阳王给她拍着后背顺气，“冷静，冷静点。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身体刚刚见好，不要把自己气坏了。” 他刚开始还不敢多劝。 李王妃用了很长时间，气才能喘匀。 淮阳王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我怎么觉得，你特别不喜欢那个丫头？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我让渊儿去说她，让她改，没有长辈迁就晚辈的道理。” 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还是认可霍时渊眼光，也认可这个儿媳妇的。 李王妃道：“她不行。” “哪里不行，你倒是说清楚啊。”淮阳王也是个急性子。 “她不爱渊儿。”李王妃不断摇头。 淮阳王：“……” 鱼晚棠对霍时渊，那还不叫爱啊？ 那什么才算爱？ 把命给他才算啊！ “你要是说别的，我可能和你站一起。可是这丫头对渊儿，那没得说啊！” 在京城，霍时渊就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别人看不上他，鱼晚棠看上他。 霍时渊出事，她千里迢迢追来，冒着危险混进王府…… 甚至连霍惟的死，其实都是她算计到的吧，为的也是霍时渊。 尽管舍不得亲生儿子，但是从看长子嫡媳的角度考虑，她的杀伐决断，是淮阳王欣赏的。 她对霍时渊的用心，也是淮阳王看重的。 李王妃道：“你不懂，她就是不爱渊儿。她是个极自私冷血的人，是捂不热的石头！” 夫妻相处多年，即使中间隔了多年的空白，淮阳王依然知道，当两人谈话进行到了“你不懂”这一步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可以闭嘴了。 李王妃已经决定了。 再反对，他就是同谋同罪，甚至罪加一等。 可是涉及霍时渊的婚事，他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犟种，淮阳王觉得他还是有必要说几句的。 然而李王妃没有给他机会。 她说：“谁都行，唯独她不行。这个儿媳妇，我不会认的。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淮阳王闭上了嘴。 第315章 点心记忆 等李王妃躺下后，淮阳王喊了康嬷嬷进来陪她。 康嬷嬷，其实也是他们的心腹。 这些年王府发生的那些李王妃不知道的事情，多半也是康嬷嬷帮她补课。 淮阳王自己去了霍时渊院里，却被告知，霍时渊骑马出去了。 淮阳王想了想，也让人牵了马来，翻身上马，直接往淮河河边堤坝而去。 霍时渊果然在那里。 他的马拴在河边树上，自己屈膝坐在堤坝上，远眺着奔腾不息的河面，背影有些寂寥。 淮阳王酝酿了一下想说的话，提起脚步上前。 霍时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看向河面，带着几分赌气。 淮阳王从他身上依稀看到了小时候的模样，拍了拍他肩膀，挨着他坐下。 “臭小子，气你母妃。” 霍时渊沉默。 “女人嘛，都得哄着。你的女人你哄，我的女人我得哄。来，咱们爷俩盘算盘算，她们俩，到底哪里不对付了？” 他觉得，都挺好啊。 两个都很好的人，怎么就处不到一起呢？ 女人的心事，他猜不透。 他问也问了，可是李王妃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情绪，没有依据。 “我就要娶她。”霍时渊道，“我现在还是质子。我回京，娶她，不让母妃看着心烦。” 淮阳王一巴掌拍在他脑后。 要不是霍时渊身上有功夫，恐怕直接就被他铁砂掌拍进了滚滚的河水里。 “胡说！好容易一家团聚，你敢进京老子打断你的腿！” 皇帝算什么？ 他要是不服，那就直接把他打服了。 什么质子，他淮阳王府，就没有质子。 不服来战。 “你上门去给鱼家做赘婿啊！”淮阳王恨铁不成钢地道。 “父王，”霍时渊沉默半晌后问，“您若是我，会怎么办？” 淮阳王语塞。 怎么办，他不已经做出了表率吗？ 家里不同意，生米煮成熟饭啊！ 但是这话实在没法跟儿子讲，因为这次他换了立场。 “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你母妃是不了解鱼丫头，慢慢来……” “父王，她抛弃所有来寻我，就为了在我母妃面前受委屈吗？” 淮阳王：“……晚辈在长辈面前委屈些不算什么。” “我舍不得。”霍时渊道，“我想好了，母妃不愿意，那我们就不到她面前讨嫌。父王和母妃相伴，或许还能再生个弟弟继承王府。” “胡说八道！” “父王，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晚棠受委屈。她不欠我的，是我欠她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哪怕那个人是母妃。” 如果因为爱他，就要被他家人指责和伤害，那他根本不配得到这份爱。 “我也想不明白，母妃被救，明明她是头等功臣，为什么母妃还对她不满。”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母妃。 只是身为人子，他不能指责。 可是，他也不会让鱼晚棠承受不该承受的。 “父王，您帮我问问母妃，如果她实在无法接受，那也不用勉强，我们回京便是。” 淮阳王头疼。 他毫不怀疑，霍时渊说得出做得到。 “你别着急，我再去问问你母妃。”淮阳王忙道。 他这个夹板气，太难受了，两头都得安抚。 儿子可不能闲着。 “你也去问问鱼家丫头，她和你母妃之间，是不是有我们不清楚的误会？如果有误会，让她低个头，解开就行。” “既然是误会，凭什么要她低头？” 淮阳王看着儿子跟自己较劲的样子，真想一巴掌把他拍到河里。 混账东西！ 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养儿子真没用。 “去问问！她可没有你这么不讨喜！” “她讨喜，也不是就能随意被人挑拣和欺负的。” “滚滚滚！” “我反正没法跟她开口。”霍时渊道，“我觉得她样样都做得很好，对母妃也是仁至义尽。” “那你让你母妃反省自己？” “我自然不能说那样的话，但是父王或许可以提一提。” “你……气死我了，你这个逆子！” 霍时渊不为所动。 淮阳王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最后还是老子倒霉，得想办法。 霍时渊则从堤坝上离开，牵着马在淮阳城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要散一散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带着情绪去见鱼晚棠。 鱼晚棠太聪明了，要是被她知道，她不被喜欢，那她该多难受。 她没有错，那她就不该承受这些。 他也很多年，没有这样在繁华热闹的淮阳城里逛过了。 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市井烟火，抚慰人心。 霍时渊走着走着，忽然被前面拥挤的人群挡住。 前面似乎有一种熟悉的特别的气味传来。 这香味，让他有些不舒服，甚至想打喷嚏。 但是他却觉得异常熟悉。 而且还有个奇怪的念头涌入脑海。 这好像是刚出炉的杏仁饼，里面加了他很不喜欢的杏仁。 特别的香气，是添加了特别的香料，甜腻腻的香味，让他鼻子不适。 霍时渊下意识地随着人群排起了队。 他莫名觉得，鱼晚棠会喜欢这杏仁饼，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队伍排得很长，他也耐心等着。 他听见身后的人议论，说这家点心铺子，虽然新开才半年，但是把城里其他点心铺子的风头都抢走了。 霍时渊排了半个时辰才来到柜台前。 他看着那杏仁饼，一种奇怪的难以描述的熟悉感又袭上心头。 他从前是吃过还是见过？ “来两包，各自二斤。”霍时渊道，又指着旁边的牛舌饼道，“这个，也来两包，各二斤。其中一包要烤得火候大一些。” 从闻到点心的香味，到看到点心，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受控制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霍时渊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顾里那混蛋，对他用了奇奇怪怪的蛊，让他变成这般？ 他强烈地觉得，这是鱼晚棠喜欢的。 但是记忆却是空荡荡的。 霍时渊付了钱，提着点心，很快打马离开。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送给鱼晚棠，去看看她，到底喜不喜欢这两样点心。 第316章 不守规矩 鱼晚棠带着秋荷和如意在包粽子。 霍时渊不喜欢吃红枣，因为嫌枣皮硬，枣核硌牙。 鱼晚棠就耐心地把枣核和枣皮去掉，然后放进粽子里。 霍时渊提着点心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她笑着和几个人说自己的喜好。 “世子不喜欢肉粽，他说咸粽子味道很怪，或许因为他在京城时间长的缘故……” 霍时渊倒是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跟她提过。 但是自己的喜好被人如此用心记住，霍时渊感到很高兴。 他提着点心走上前去，“我出门转转，随意买了两样点心，现在还热着，你趁热尝尝。” 黄先生上前接过来，准备拿到厨房找盘子盛放。 可是鱼晚棠看到那油纸外贴着的红色标签上写着“福满园”的时候，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不是前世她最喜欢的点心铺子吗？ 她喜欢吃杏仁饼和牛舌饼，尤其是刚出炉的杏仁饼，虽然没有那般脆，但是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而现在，她已经闻到了那已经有些许陌生，却很快又熟悉起来的气味。 另一样，她不知道是什么。 当她看到黄先生端着的另一盘是牛舌饼时，一种类似于慌张的情绪，几乎是沿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相对于霍时渊总是记不起来，是否跟她提过许多细节，鱼晚棠却能清清楚楚地分清前世今生。 她非常确定，霍时渊不该知道她喜欢吃这两样，就像霍时渊并不知道她耳后有痣。 霍时渊，是不是在慢慢记起前世的事情。 一次她可以自我安慰说偶然，可是这是第二次了，而且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他就是记起来了。 霍时渊还满眼期待地等着她品尝。 鱼晚棠拈起一块杏仁饼送到嘴边，轻咬一口，点头笑道：“好吃，多谢世子。” 说什么谢呢！ 霍时渊不太高兴。 但是他选的点心是鱼晚棠喜欢的，他又觉得很高兴，催促鱼晚棠尝尝牛舌饼。 鱼晚棠也浅尝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她竟然道：“这个我倒不是很喜欢。” “那下次我多买几样给你尝尝。” 鱼晚棠笑着点点头。 “在包粽子？我也来试试。”霍时渊撩起袖子，兴致勃勃。 这样对生活怀有热情，甚至带着几分幼稚的他，对鱼晚棠来说是陌生的。 但是也那么美好。 “去洗手。”鱼晚棠笑嗔道。 她想，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霍时渊走上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再也不用背负那难以承受的恶名。 霍时渊去洗了手，然后挨着她学包粽子。 他过来，秋荷和如意就自觉地退下，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人。 霍时渊的一双大手，出人预料的灵巧。 鱼晚棠本来还想指点他，却发现自己多此一举。 前世霍时渊是不会做这些事情的，没想到这一世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很好。 等粽子蒸好之后，鱼晚棠笑道：“先给王爷和王妃娘娘送些去，这可是你亲手包的。” 提起李王妃，霍时渊有短暂的不自然。 他很快道：“不用，母妃身体还弱，粽子不容易克化，就算了。” 可是就算李王妃不吃，王爷不能吃吗？ 不过鱼晚棠只是心里想，并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霍时渊，从他的反应之中，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霍时渊陪鱼晚棠吃过饭之后才离开。 鱼晚棠看着桌上的两盘点心，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自己行走于浮桥之上，战战兢兢，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粉身碎骨。 ——他们的前世，实在不堪回首。 她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实，恐怕势必要面对。 鱼晚棠总觉得，留给她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在此之前，她是不是应该求一个体面的退出？ 可是，她体面得了吗？ 鱼晚棠心烦意乱，可是又没有人可以诉说。 她只能和吱吱说。 “吱吱，我是不是该自己主动回京了？” 吱吱小眼睛瞪得溜圆，无声问她，为什么要走？ 都已经来到这里，要拿回属于她的霍时渊啊。 “他现在记起来我喜欢吃的点心，我怕再住下去，在这个熟悉的环境里，他会想起得越来越多。” 她怕自己成为霍时渊这一世“黑化”的导火索。 霍时渊如果记起她前世种种，不能饶了她。 即使眼下他如邻家哥哥一般温暖开朗，可是前世他的偏执，鱼晚棠历历在目。 吱吱摇头。 怕什么！ 就算有东窗事发那日，等到了再说呗，眼下这俩人不挺好的吗？ “王妃娘娘，应该确实是不喜欢我了。” “而且我又不想远嫁。” 种种现实，都告诉她，该走了。 与此同时，霍时渊又去见了李王妃。 李王妃看着他，并不说话，目光幽深固执。 “母妃，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霍时渊垂眸道，“您不喜欢晚棠，一定有原因。您告诉我，让我心里有数。” “我不喜欢她，不守规矩。”李王妃冷冷地道。 “不守规矩？您的意思是，她因为担心我，因为想来救我，从京城来到淮阳，是她不守规矩？” 规矩难道比自己的安危还重要？ 为爱奋不顾身，不是罪大恶极。 如果是，那么他们淮阳王府，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和那个顾里，走得太近，丝毫不知避嫌。这样的人，你觉得合适做世子妃吗？” “顾里？母妃，是顾里救了您性命。也是晚棠帮忙找到了顾里。她和顾里走得近，完全是因为我，而且她已经很有分寸了。” 顾里哪次去找她，她不是立刻派人找自己过去陪客？ “母妃难道要她过河拆桥，对王府的救命恩人不予理睬？” 霍时渊觉得李王妃的想法过于狭隘。 “母妃，您至情至性，怎么会对另一个同样至情至性的女子，有那般苛刻的要求？” “你是说我不对？” 母子俩针锋相对。 “母妃，我们要讲道理，不能无缘无故给晚棠扣帽子。而且这涉及她名声，您这般指责，实在是有些过了。”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所以霍时渊努力平静地讲道理。 第317章 婆媳碰撞 可是李王妃的态度就很坚决。 坚决地不喜欢鱼晚棠，不接受他们在一起。 霍时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她好好休息。 等霍时渊离开之后，淮阳王劝妻子：“你儿子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又何必非要逼他？” 霍时渊吃软不吃硬。 这般和他硬碰硬，反而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我不是要逼他，而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选择那样的女人。”李王妃幽幽地道。 鱼晚棠真的不行。 淮阳王叹气：“好不好，也是他们过日子。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娇娘，我们难得糊涂。”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李王妃就是不松口。 淮阳王实在没办法，都想去找安大夫那个死对头帮忙打听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端午节很快到来，淮阳城热闹非凡。 淮阳王带着霍时渊出席龙舟赛。 李王妃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去。 霍时渊想带鱼晚棠去，但是鱼晚棠以来了小日子不舒服为由婉拒了。 霍时渊还问她，为什么好像他感觉还不到一个月，怎么癸水又来了？ 鱼晚棠红着脸道：“也不总是一个月的。好了，你快去忙吧，外面的人都还等着你呢！” “那我快去快回。你别乱跑，好好休息，我给你带刚出炉的杏仁饼回来吃。” 他这会儿已经和福满园那边打招呼，可以不用排队了。 他就要那刚出炉的杏仁饼，鱼晚棠喜欢。 鱼晚棠笑着目送他出门。 “姑娘，您为什么骗世子？”如意不解地道。 鱼晚棠垂眸看着自己裙子上的纹路，摇摇头没说话。 她不想解释。 但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不想和霍时渊更深度捆绑，大喇喇地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 她怕自己，越陷越深，也怕无法割舍。 鱼晚棠给霍时渊做鞋子。 夏天到了，得换轻薄的鞋了。 黄先生看着她娴静的侧影，轻声问道：“姑娘，您在等王妃娘娘找您吗？” 鱼晚棠点头。 黄先生蕙质兰心，确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她确实在等李王妃亮底牌。 如果今日李王妃不找她，那她就去找李王妃。 现在，她在等。 果然，没过多久，康嬷嬷就来了。 “鱼姑娘，王妃娘娘请您过去坐坐。” “好。”鱼晚棠放下手中活计，起身笑道，“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她换好衣服，谁也没带，就跟着康嬷嬷去了。 ——她希望，这是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她借此评估一下自己和霍时渊未来的可能性。 让她委曲求全，她自己可以，想到父母兄长，那也不可以。 鱼晚棠清醒且冷静，甚至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局。 康嬷嬷在路上小心提醒她：“姑娘，王妃娘娘身体不好，心情有些烦躁也是情理之中……” 鱼晚棠笑笑，并不说话。 她和李王妃有限的几次见面来看，她觉得李王妃精神状况很好。 甚至谈及霍惟的时候，都是冷静的。 但是面对自己的时候，那种厌恶似乎控制不住。 鱼晚棠早已不在自欺欺人，她能够直面不被喜欢的现实。 李王妃靠着迎枕倚在床头，目光锐利。 鱼晚棠上前，落落大方地行礼。 李王妃倒也没在细枝末节上为难她，瞥了她一眼让她起身，又把康嬷嬷支了出去。 “都退到院子外，别让任何人接近，包括王爷和世子。” “是。”康嬷嬷领命而去，出门的时候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屋里的光线瞬时暗了些。 “坐吧。”李王妃指着窗前的绣墩道。 鱼晚棠坐了一半绣墩，双手放在膝上，端庄从容，静静等待尘埃落定。 “我反对你嫁给渊儿。”李王妃开门见山地道。 鱼晚棠点头：“我感觉到了娘娘对我的不喜。只是我自觉和娘娘并无过节，也并没有得罪您之处……” “不。你我之间有过节，你也彻底得罪了我。” 鱼晚棠薄唇微动：“愿闻其详。”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两个人却一个比一个平静。 “你和渊儿的事情，从相识到相知，到你追随他而来，我都听王爷说过了。我先问你一句，为什么？” “我年轻愚钝，不懂娘娘这句‘为什么’，是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对渊儿那么好？” “原来，王妃娘娘承认我对世子好。”鱼晚棠道。 “回答我的问题！”李王妃声音骤然凌厉，“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对他一见钟情，所以为他奋不顾身。” “原来，娘娘是怀疑我对世子别有用心。”鱼晚棠道，“那您大可放心，我并没有。只是世子对我很好，我想回报他一二，仅此而已。” “回报？你扪心自问，你对他是回报还是算计？” “算计？娘娘，您也太高看我了。”鱼晚棠不卑不亢，“我一个女子，有什么野心，要去算计世子？我想得到什么？” “你想收服他，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你知道他从未喜欢过女子，对感情认真执着，所以你就盯上了他，是不是？” 鱼晚棠：“不是，您想多了。” 她现在觉得，李王妃的精神状况，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这分明是被害妄想症。 “鱼晚棠，你撒谎！”李王妃情绪激动起来。 鱼晚棠却道：“娘娘不要激动，保重身体，有话慢慢说。您指责我说谎，只要有理有据，我绝不抵赖。但是倘若您道听途说，还请您明辨是非，不要被人利用。我和您之间生出嫌隙，夹在中间最难过的人，是世子。” “我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 “娘娘请讲，我洗耳恭听。” “因为你愧疚！”李王妃咬牙切齿地道。 鱼晚棠身形一震。 她确实是因为愧疚，但是李王妃怎么会知道？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像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无视他对你掏心掏肺，对他百般欺骗，伤害……最后甚至，害了他性命。重活一世，你依旧缠上了他，因为你知道，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傻的男人。鱼晚棠，我说得对不对！” 话到最后，李王妃几乎是吼出来的。 鱼晚棠面容呆滞。 重活一世！ 李王妃竟然知道她重活一世！ 第318章 他的牺牲 鱼晚棠惊恐之余，很快想到，她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就算是露出了一星半点破绽，等闲人只会觉得奇怪，根本不会往重生这个方向想。 除非—— 除非李王妃也重生了？！ 她没有说话，怕自己在慌乱之中泄露更多不该泄露的东西。 可是李王妃，似乎根本没有套话的需要。 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鱼晚棠，眼神凶狠，像是要把她撕碎一般地凶狠。 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体孱弱，鱼晚棠都怀疑她会冲着自己扑过来。 “不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我告诉你——” 李王妃冷笑，笑意之中夹杂着愤怒和心疼，“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为什么逆天改命的机会，会轮到你这种凉薄的女人？” “为什么？”鱼晚棠咬唇。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她胸口一阵剧痛，就像前世暴雨之中突发心疾，无法呼吸的痛。 “因为我儿，为了你找了顾里，先夺江山，去南诏寻来血阵，用他真龙天子之命命为祭，换你重生！” 李王妃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鱼晚棠吞灭。 鱼晚棠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时褪尽，苍白如纸。 霍时渊用他的性命，换了她重生？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那么傻。 明明自己对他只有利用，明明自己最后“背叛”了他。 他追来的时候，那般凶狠，几乎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可是为什么，等自己死后，他要耗尽寿命来救自己。 明明他年富力强，前途无量，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鱼晚棠甚至忘了去问李王妃，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但是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已经相信了李王妃所说的每个字。 因为她或许不了解李王妃，但是她了解霍时渊。 霍时渊为了她，是真能豁出去性命的。 并且，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鱼晚棠瞬时泪如雨下。 她就说，前世自己那般糊涂，愧对过那么多人，何德何能，能够重活一世，弥补前世缺憾？ 原来，是霍时渊！是这个傻子！ 如果李王妃不告诉她，她这辈子也想不到。 她亏欠霍时渊的，是永远都还不上了。 她愧对那样的深情。 李王妃知道前世的事情，她为什么会知道，又知道多少？ 鱼晚棠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些问题，看向李王妃。 李王妃冷眼看着她失态痛哭，冷眼看着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 “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李王妃说，前世霍时渊在继妃的刻意引导下，误会了淮阳王。 他以为淮阳王和继妃一起害死了李王妃，所以就抓了霍惟报复继妃。 他没有想过威胁继妃，他就是要霍惟死，要继妃尝到亲人被害的滋味。 继妃没有想到霍时渊那般决绝。 她来不及救人，眼睁睁地看着霍惟被不受控制的霍时渊斩杀。 继妃报复在李王妃身上。 淮阳王因为李王妃死在自己面前，多年希望落空，自杀殉情。 继妃想逃，却被随后而来的顾里杀死。 如果顾里早点到，那李王妃或许就不会死。 也就不会发生之后的惨剧，但是没有如果。 前世，顾里是淮阳王请来的。 涉及到所爱之人，淮阳王谨小慎微，还没有安排顾里见到继妃，没想到霍时渊忽然发难。 他们的这一切，就像鱼晚棠前世的结局一样，明明应该可以成功，却偏偏差之毫厘，永远地改写了结局。 “最不甘心的是我。”李王妃泪染长睫，“我被她幽禁了十几年，受尽屈辱。在黑暗狭小的空间之中，凭着对王爷和渊儿的爱，才能苦苦支撑下来……” 可是，她甚至都还没看清楚儿子长大后的模样，就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李王妃的怨念如此之深，以至于她死后魂灵不散，留在王府。 她亲眼目睹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后来，他为了让你重生选择付出自己性命，你可知我心里是什么感受？”李王妃咬牙看向鱼晚棠。 “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育，日日盼着和他重逢的儿子，为了你这样一个凉薄的女人，命都不要了，我心疼，我心疼他！”李王妃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发颤。 “我还嫉妒你，为什么我是他母亲，可以为他倾其所有，他却无法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李王妃道，“但是这点，我可以原谅，如果你对他好，我可以退让。但是你扪心自问，鱼晚棠，你哪里对得起他哪怕一点点！” “那是他以血为祭，想要复活你的阵法；我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我是沾了你的光，才得以保全前世记忆，重来这一世。” “我不会感谢你，我恨你！”李王妃浑身都在发抖。 鱼晚棠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前世的许多答案，她这辈子都不会参透。 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人目睹过之后发生的一切。 原来一切都有解，只是她恐怕，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问，去探寻。 因为她不配。 鱼晚棠呆呆地站在那里，思绪混乱。 李王妃缓了很久后，咬着牙道：“所以，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只要我一息尚存，是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害人精接近渊儿的！” 鱼晚棠扶着旁边的小几才能站稳身形。 是，她无话可说。 她是害人精。 是她害了霍时渊。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做过的事情，不会就此抹掉。鱼晚棠，你哪里有脸，再接近渊儿！” 她说完这些，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不住起伏。 鱼晚棠扶着小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 她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想和李王妃一起，狠狠责骂自己。 半晌之后，她终于开口。 “王妃娘娘，我，确实对不起世子。我……”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想听你告诉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他，不会再害他！你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往事已矣，现在她只想往前看。 她想要的一家三口，未来幸福美好的生活，不能有鱼晚棠！ 第319章 前世真相 死生不复相见！ 这六个字，宛若利箭，深深刺入鱼晚棠的心脏。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鱼晚棠的嗓子像被什么塞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之后，在李王妃激动的逼问之下，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她答应。 死生不复相见。 她不配。 “我是渊儿的亲娘，我说的话，他一定会相信。现在我给你体面，让你自己想个借口，跟他分开；倘若你表面答应我，暗中却勾着他不放，那就别怪我，把前世你是如何对他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鱼晚棠面无血色，幽幽地道：“其实，或许根本不用您说什么，世子也会慢慢记起来。” “是，老天有眼的话，也会让他记起来，记起来，你这个女人的心，就是捂不热的石头。” 李王妃希望儿子能够找到所爱之人，和她共度美好一生。 但是她不能忍受，儿子单方面付出，一再被算计，被利用。 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忍受的。 鱼晚棠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这突然的变故，她一时之间，不能完全接受。 但是走到门口，她明明左腿已经迈出了门槛，但是又收了回来。 她走到李王妃面前，对她行了一礼。 李王妃警惕地看着她，“你刚才明明答应我了。现在又想耍什么花招？你这个女人，工于心计，诡计多端……” “王妃娘娘不必如此。我回来，和世子无关。我只是想起了，前世我来到世子身边之后，没有听过月华……” 即使心如刀割，她也还惦记着月华。 那么爽朗明快的女子，不该那么早就香消玉殒。 鱼晚棠希望李王妃知道，月华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幸。 都是聪明人，李王妃听她说到这里就明白了。 “前世，渊儿回到淮阳之后，王府发生了惨剧。他也受到了刺激，万念俱灰……” 人活着，是要有希望的。 霍时渊只剩下一个人，而且父母死在他面前，他却来不及施救。 这件事情，对他打击极大。 这时候，崔霜给霍时渊来了一封信。 崔霜求霍时渊帮她解决婚事的麻烦。 前世崔霜的婚事，一直是霍时渊暗中帮忙周旋。 彼时她也已经和鱼景深定情。 霍时渊感念崔霜母亲对自己母妃的帮助，所以进京去帮她。 没想到，他却被叛徒出卖。 他秘密回京的事情，被皇上知晓。 皇上就以霍时渊杀父弑弟的罪名，想要捉拿他，吃下淮阳这块肥肉。 月华吸引走了追兵，却不幸中了毒箭。 彼时安大夫还留在淮阳给李王妃守墓，月华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医治，香消玉殒。 而霍时渊则遭人下毒毁了脸。 他去找鱼景深，让鱼景深设计毁他容貌“立功”，得以为他迎娶崔霜“加分”。 鱼晚棠听得心疼不已。 都说他残暴，可是对于帮过他的人，他从来都不遗余力地去回报。 即使他自己境遇已经那般，他还不忘去帮助崔霜。 只可惜，最后他的用心也被辜负了…… “你以为，他没有看透你的伪装吗？”李王妃因此又想起了许多事情，“不，他很早就知道了你是鱼景深的妹妹！他原本打算把你送到崔霜那里，你却勾了他的魂，他又反悔。” 崔霜托他照顾鱼晚棠。 “还有，你不知道，前世你二哥没有死。他改名换姓，进了军营，成了名震西北的名将，你猜是谁在帮他？” 二哥没死？ 他还成了西北名将？ 是哪个？ 霍时渊前世被瓦剌报复的时候，西北有名将刑天帮他…… 当时她听到这个名字还觉得奇怪，刑天是山海经之中那个失去了头颅，以乳为眼，以腹为口，手执利斧和盾牌的战神，为什么会有人取这个名字？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她二哥！ 经历了家族颠覆，无异于死了一次，重新站起来的二哥。 “是刑天，对不对？”鱼晚棠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是他，是你二哥。他知道你在渊儿身边，所以才会力助渊儿。他们两人，私下还谈过你们的婚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算知道又如何？”李王妃冷笑，“你心里只有仇恨。你为家人报仇是应该的，可是你凭什么无视他对你的心意，践踏他对你的用心！” 鱼晚棠想说她没有，她没有想过践踏霍时渊的爱。 她只是，爱不起。 可是现在，说那些根本没有用。 “渊儿说，你为他跋山涉水，他不能辜负你；可是前世，哪怕他为你赴汤蹈火，你还是熟视无睹。你扪心自问，你配得上他吗？” 鱼晚棠咬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不配。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知道，他是未来的淮阳王，甚至拥有逐鹿天下的能力，而且能够被你死死拿捏，对不对？” 鱼晚棠想说，不是的，她这一世对霍时渊，没有任何的功利心。 可是她有那样的“前科”在，就算说出来，李王妃也不会相信的。 在李王妃眼里，她就是一个为了达成自己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 鱼晚棠不知道如何解释，也没有解释。 她又对着李王妃行了一礼，“如果这样的话，那月华应该也不会出事，我就放心了。王妃娘娘好好休息，我先告退。” “我的忍耐不过是因为投鼠忌器，不想伤害渊儿。但是倘若你继续缠着他，那我不介意把前世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 “我明白了。”鱼晚棠点点头，转身出去。 李王妃看着她孤独寂寥的背影，眼神满满都是恨意，重重地拍了拍床。 他会想起来的。 他已经在慢慢想起来了。 鱼晚棠心里回荡着这样的念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正院离开的。 夏日的阳光暖意融融，四周草木葳蕤，花团锦簇，鱼晚棠却丝毫感受不到美好。 “喂，喊你呢！魂儿丢了？” 顾里的声音响起。 鱼晚棠寻声望去，看到顾里正站在她前面，歪着头吊儿郎当地看着自己。 第320章 都在演戏 “给你送个礼物。”顾里坏笑道。 “不用了。” 鱼晚棠一看他模样，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警惕地道。 可是顾里还是冲她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鱼晚棠低头去找，却没发现。 “不用紧张，是条小虫子而已。看，在你裙子上。” 虫子？ 鱼晚棠想起顾里那些吓人的虫子，吓得脸色都变了，慌乱低头寻找。 顾里得逞，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虫子那么珍贵，才不舍得给你呢！看你那傻样儿。” 鱼晚棠还不信。 她总觉得身上痒痒的，怀疑虫子已经爬到了自己身上。 “真没有。”顾里嬉笑着道，“刚才看你一副撞了鬼的模样，所以才逗逗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来，跟哥哥说说。” 鱼晚棠不喜他油嘴滑舌，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 她今日实在也没有什么心情陪着他玩。 “等等——”顾里拉住她袖子不让她走，“一般人我还不管呢！我这是吃了你的饭，所以才帮你的忙。” “谢谢，不用了。” “不行，我偏要帮。” “松手！” 这次说话的，却是霍时渊。 原来他担心鱼晚棠，所以出去露了个面就匆匆回来，去惠风馆找鱼晚棠。 结果他却听说，鱼晚棠来找李王妃了。 霍时渊心里有种极不好的感觉，所以丝毫没有耽搁，直接找来。 “回来得这么快？”顾里痞笑着道，依旧一副欠揍的模样。 霍时渊上前直接把鱼晚棠拉到自己身边，警告他道：“离她远点。下次再敢拉拉扯扯，我剁了你爪子！” “啧啧，谁打翻了醋坛子，可酸死我了。我下次还敢，呕死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霍时渊看鱼晚棠脸色不好，还以为她是被顾里吓到了，安慰她道：“他就是欠揍。下次他再来找你，不用对他客气。” 他担心鱼晚棠因为顾里对李王妃的救命之恩，而对他太纵容，自己受委屈。 “嗯。”鱼晚棠看着他，全身力气几乎都聚在眼睛上，控制自己不流泪。 她终于知道了前世的真相，虽然不是全部。 她知道霍时渊默默地为她做了许多事情，但是她想到的，也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想尽力弥补的，只是我亏欠你的，实在太多。 他们之间，又隔着李王妃。 鱼晚棠甚至能理解李王妃。 别说母亲，就是她站在妹妹的立场，倘若兄长们喜欢的女子像前世的自己，她也都会反对。 “怎么了？”霍时渊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有些慌了，“是不是我母妃和你说了什么？” 鱼晚棠说不出话来，怕一开口泪就不争气地落下。 她只摇头。 可是看在霍时渊眼里，却觉得她可能真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走，跟我去找母妃去。”霍时渊握紧她的手，“有什么事情，当着我的面说。” 谁对谁错，他来决断。 鱼晚棠想挣脱他的手，可是霍时渊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 “时渊，”她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你不要这样。真的没有，你这般带我去兴师问罪，王妃娘娘怎么想？王妃娘娘只是跟我说了过去的事情，我心疼她，也心疼你，所以才忍不住落泪。” “真的？”霍时渊明显不信，“那陪我一起给母妃请安。” 他就要问个清楚。 鱼晚棠忙道：“就算没有兴师问罪之心，我这样跟你去，也有兴师问罪之实，以后我在王妃娘娘面前如何自处？” 霍时渊想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婆媳以后还要相处那么多年，女人又都心思细腻，容易想多，所以霍时渊没有那么坚定了。 鱼晚棠松了口气，让他去给李王妃请安。 “好，我请完安，带你出去玩。你要是还不舒服，就坐轿子？” 今日外面实在热闹，霍时渊不想让她错过。 “好。”鱼晚棠笑着答应，和从前并没有两样。 霍时渊想，或许是他想多了。 他去给李王妃请安。 李王妃也面色如常，笑着和他说话。 “我是真的怀念从前端午节的热闹。我还记得第一年来淮阳，你父王非要给我露一手，结果赢了龙舟赛，站在船头太得意，掉到了河里……” “母妃若是想看的话，明年我也去参加龙舟赛，彩衣娱亲。” “那可得说好了，只许赢，不许输。” “一定。” 霍时渊原本想试探问她几句和鱼晚棠说了什么，但是看李王妃心情很好，又怕自己话说得不周全，被母妃挑剔。 母妃挑剔他自然不要紧，但是挑剔鱼晚棠，那估计就上升到了婆媳关系上。 霍时渊对此小心翼翼。 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他希望，并且也会致力于让她们和谐相处。 霍时渊陪着李王妃说了一会儿话，正好康嬷嬷端了药进来。 李王妃不愿意吃苦药，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皱眉道：“先放到一边，我等会再喝。” 霍时渊却示意人把药端过来，自己接了，准备亲手喂李王妃，又吩咐道：“去宋姑娘那里要一碟蜜饯来。母妃，是她自己做的，说是没好，所以没孝敬您。但是我昨天偷偷从坛子里掏了两颗来吃，酸酸甜甜，滋味正好。” 李王妃脸上笑意敛去了些许，但是也没说什么，算是勉强接受。 能接受就好。 总比之前提起鱼晚棠就剑拔弩张来得好。 霍时渊这般自我安慰。 不过李王妃没有等蜜饯，自己把药从霍时渊手中拿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既然是必须要吃的苦，她宁愿直接这样灌下去，也好过一口一口慢慢喝，那样要苦很久。 霍时渊没看出异常，伺候李王妃漱口后就走了。 李王妃看着他离开，吩咐身边的康嬷嬷道：“继续让人盯着惠风馆，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来回禀。” “是。”康嬷嬷毕恭毕敬地答应。 晚上，夜深人静，鱼晚棠留了黄先生在房间里说话。 “先生，我们尽快回京吧。” “可是今日王妃娘娘跟您说了些什么？” 第321章 只有感激 鱼晚棠点头：“她已经开诚布公地说，不接受我嫁进王府。既然如此，我厚着脸皮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您说呢？” “我赞成您回京。”黄先生道。 她更早就感受到了李王妃对鱼晚棠的怠慢和不喜，只是也想不明白原因。 所以她这会儿也问了。 鱼晚棠道：“她或许只是觉得世子对我太好。” “妒忌？”黄先生道，“这种其实也很多。婆婆觉得儿媳妇抢了自己儿子……世子确实对您关怀备至，她或许真的看不惯。但是无论什么原因，姑娘，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您千万不要自轻自贱，还去讨好她。” 没必要。 虽说霍时渊人确实好，但是李王妃这种态度，就足以一票否决。 黄先生又问：“姑娘可想好了，如何和世子说？” 鱼晚棠苦恼的正是这件事情。 她知道霍时渊有多偏执。 所以她一定要找个合理的理由，要用很多力气去说服他。 “我想着后日跟他说，”鱼晚棠摩挲着自己的帕子，“否则怕他以为是王妃娘娘撵我走，再和王妃娘娘起冲突就不好了。” 虽然李王妃讨厌她，但是她却不想看到母子反目。 甚至，鱼晚棠虽然难受于现状，但是她觉得，李王妃是真的爱霍时渊。 因为爱，所以不忍心看到他被人伤害。 “您好好考虑考虑，世子不好糊弄；而且世子对您，是志在必得。” 黄先生太了解霍时渊的性格了，她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鱼晚棠也很慎重地考虑了两天。 等到了第三日午饭后，鱼晚棠煮了茶，请霍时渊来喝茶。 水汽氤氲中，她跪坐在茶几之后，优雅婉约，哥窑茶具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温润的光芒。 鱼晚棠宽袖微挽，露出白皙手腕，抬手将铁壶中的沸水注入茶壶，蒸汽从壶口飘出，满室茶香。 霍时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 “你还会煮茶？” “会一点儿。” 曾经在青楼待过那么多年，这些技艺只是寻常。 鱼晚棠从李王妃那里回来之后就想过了，霍时渊前世既然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她曾经在青楼里待过的事情，他是不是也一清二楚？ 李王妃是不是也知道？ 要是这样的话，李王妃没有用这件事情攻讦她，倒是李王妃厚道了。 鱼晚棠却感到无地自容。 她把茶水送到霍时渊面前。 霍时渊拿起茶杯浅抿一口，看四下无人，故意凑上前调笑道：“茶香，人更香。” 鱼晚棠笑嗔道：“放庄重些。” “又没有外人在。再说，我怎么不庄重了？” 茶水有些烫，他满满抿着，眼睛一直在盯着鱼晚棠，不舍得错过她任何表情。 一杯茶水喝完，鱼晚棠又给他续上。 霍时渊握着茶杯笑道：“无事献殷勤，肯定有事。说吧，是不是有事要求我？让我猜猜，是不是想家了？” 鱼晚棠心中酸涩，点点头：“嗯，想家了。” “我猜就是！”霍时渊得意挑眉，像个猜中了题目答案的顽童，“喊我一声‘好哥哥’，我带你回京城。我也该去拜见一下岳父岳母，还有两位大舅哥了。” 鱼晚棠垂眸，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上，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可是她突如其来的沉默，却让霍时渊心漏跳了一拍。 不对！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鱼晚棠道：“时渊，我们算了吧。” 霍时渊手里握着的杯子，应声而碎。 碎瓷扎伤了他手指，还没有降温多少的热水烫得他手背通红。 可是霍时渊仿佛没有察觉，维持着握杯子的姿势，任由碎瓷跌落，茶水倾洒，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鱼晚棠。 鱼晚棠很想逃避。 她对上那样一双炽热的眼睛，会忍不住回忆起前世那个让他发疯的暴雨天。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她鼓足勇气，和他目光相接，甚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时渊，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不想远嫁。我想陪着我爹娘……而你，是世子，终究要继承王府。王爷和王妃，这次应该不会再让你进京了。” “进京不进京，那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就问你，你是不想远嫁，还是不想远嫁给我？” 霍时渊盯着鱼晚棠的瞳孔，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眼睛，把她的内心看穿。 “我，不想远嫁。” “那我陪你进京。”霍时渊道，“父王身体康健，估计再活三四十年不成问题。等我继承王府的时候，你估计也尽过孝了。” 鱼太傅比淮阳王大好几岁，高氏又是个病秧子。 这俩人，以常理推断的话，肯定活不过淮阳王。 鱼晚棠没想到他会这般说，半晌后才道：“可是王妃娘娘需要你。” “你不需要我吗？我们可以每年回来看他们。父王母妃那边，我去说，他们都能体谅的。” 比起儿子远游，他们更不愿意儿子打光棍吧。 但是霍时渊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鱼晚棠没说真话。 不想远嫁这个理由，虽然有一定说服力，但是绝对不是决定性因素。 “世子，我不想不孝；也不想连累你不孝。我们各自和家人团圆，不是很好吗？” “不好。”霍时渊把流血的手指放到口中吸吮了下，“说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理由和顾虑，都一起说起来。” 这和鱼晚棠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霍时渊会被激怒，然后两人可以顺势分开。 没想到，他现在都还能保持冷静。 “可能你有些误会，我对你……”鱼晚棠斟酌着话语道，“更多的，是感激。你对我很好，所以我不能看你落难还无动于衷。” “对我是感激，那么不是喜欢？” “不是。” “那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你以后要学着努力喜欢我，实在不喜欢，你可以告诉我，让我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霍时渊这等无赖的打法，一下就“乱拳打死老师傅”。 鱼晚棠不会了。 她都说了不喜欢他，他还能顺杆子爬，这让她怎么办？ 第322章 化身舔狗 霍时渊不该是这样的。 他那么骄傲。 可是现在他却愿意为自己改变。 他在笑，可是他和前世一样坚定。 他好像，比前世更知道，如何爱人。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把他的爱挥霍了太多，不配得到更多。 如果李王妃告诉他真相，他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不，她无法再一次面对他悲伤绝望的眼神，那对她来说，无异于凌迟。 最好的结局，是在他还保有对自己爱意的时候，体面退场，还能留下一些念想。 “时渊，真的不行……” “没有什么不行。哪里不行，让我来。” 鱼晚棠低头，泪落。 “我不想远嫁……” 心里纵使想过很多拒绝的理由，但是翻来覆去，她也只能说这个。 她舍不得他怀疑自己，因为他那么好。 错的都是她，都是她！ “我说了，陪你回京城，留在你父母身边。我父王母妃感情那么好，巴不得没有人打扰。” 鱼晚棠肩膀耸动，已泣不成声。 “棠棠，”霍时渊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不要费心费力找借口了，明明你也舍不得我。是我母妃不喜欢你，这才是唯一的原因，对不对？” 鱼晚棠说不出话来。 “人和人之间，是要讲些缘分的。你和母妃就是不投缘，那也不必勉强。”霍时渊道，“母妃身边伺候的人无数，不少你一个。” 投缘就可以一个屋檐下，不讨喜就离得远点。 难道淮阳王府买不起两处房子？ “母妃不会是问题的。你放心，还有父王。我说服你，父王说服她。” 他们各自管好自己的女人，各自把日子过好，完美。 “还有，你不是遇到难处就退缩的性子；我也不是愚孝之人。你要是有那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如想想我们的将来。” 比如要置办什么样的宅子，比如要生几个孩子…… 霍时渊完全没有把李王妃和鱼晚棠的矛盾当成负担。 他陪鱼晚棠吃完饭，被还在外面“与民同乐”的淮阳王派人喊出去。 ——他也该去把他老子换回来了，替他老子撑一撑门面了，这不孝子！ “世子毕竟是男人，对于后院女人之间的事情，其实根本想不到。” 黄先生在劝鱼晚棠不要改变主意。 因为她是见过女人的战争的。 女人想要为难女人，有太多招数。 尤其李王妃，占据了辈分上的绝对优势。 情浓之时的承诺，不作数的。 黄先生什么没见过？ 图感情的女人，最后没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尤其当她们的男人位高权重时，可以贪权势，可以争宠，但是图感情，那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您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收拾东西吧。” “可是……”如意斟酌着道，“姑娘，奴婢觉得，世子恐怕，不会放您走。” 如意还年轻，在男女之间的事情上，没有什么经验。 她其实觉得，霍时渊是个极好的选择。 难道姑娘之后还可能遇到更好的人吗？ 她想象不出来，其他人会像霍时渊这般，对外强硬，对内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别的不说，单单这独一份的温柔，就弥足珍贵。 鱼晚棠也知道霍时渊又多执拗。 “我来想办法。”她平静地道。 李王妃不把她彻底从霍时渊生活中抹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不会小看一个母亲，维护自己孩子的决心。 鱼晚棠整理了下情绪，又去求见李王妃。 李王妃正在和淮阳王说话，听说她来了，就让淮阳王去忙。 淮阳王：我不忙。 但是她们女人说话，他在还是不方便。 但是能不能长话短说？ 他出门遇到鱼晚棠给他行礼，“嗯”了一声后道：“王妃身体欠安，情绪也低沉……少说一会儿，让她好好休息。” 本来想说，如果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多担待些。 但是他想想，又觉得不合适，就没说出口，背着手走了。 鱼晚棠进去之后，开门见山地道：“王妃娘娘，我不想打扰您太久。但是我想体面退出，世子也不同意。所以我来和您商量，以什么方式离开，才能让世子接受，让您放心。” 李王妃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犀利，显然是在考量她说的是真是假。 大概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她冷冷开口：“不妨把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就是我不喜欢你。” “没有合适的理由，世子怕是会叛逆。”鱼晚棠这会儿也不绕圈子，有一说一。 李王妃觉得憋屈，但是又不得不承认，鱼晚棠说的是对的。 虽然母子之间中间缺失了太多，但是她还是了解霍时渊——他太像年轻时候的淮阳王了。 李王妃也很犯难。 她只一心想撵走鱼晚棠，但是真要说起来，如何让她离开，还能让霍时渊死心，她也想不出好办法。 “那你有什么办法？”李王妃问。 “我只能想出一个主意，未必合适，想找娘娘参详一下。” “你说。” “安大夫那里有药，能令人昏睡五六日。我如果骗世子服下，然后偷偷离开，他醒来之后，应该很生气。” 顿了顿，鱼晚棠继续道，“只是我不肯定，世子生气之后，是会和我一刀两断，还是会北上抓我泄愤。” 她能力有限，这会儿也难受，不能想得更周到。 所以剩下的事情，让李王妃来周全。 毕竟李王妃的目标，就是撵走自己。 那她应该也出一份力。 “我身体不好，”李王妃道，“我会让他没有时间去抓你。” 再浓的感情，放下半年，也该淡了。 “而且，你年纪不小，回京之后，家里人也会给你定亲吧。” “这个娘娘就管不到了。”鱼晚棠声音同样冰冷，“我只答应娘娘远离世子，没有答应娘娘，要胡乱许配自己的终身。” 她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幸福。 李王妃冷笑，“你分明还是对渊儿抱有幻想。” “娘娘，如果我真是那样想的，真想用什么手腕，您觉得，您有绝对胜算吗？我是在勾栏里待过的，有手腕，您不也知道？” “你——” “娘娘，我选择听您的，是因为我确实错了，而且我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世子。我对您本身，并无亏欠，甚至我还因为先知，帮您先脱离了苦海。我没有什么对不起您的，所以请您，说话尊重些。” 第323章 陪你回京 疼，很疼，但是还是不想任由人羞辱。 “王妃娘娘，我想我们现在已经达成了共识。我下药，您装病，您若是觉得没有问题，那我就去找安大夫。如果您觉得如何做更好，而且我也能接受，那您可以随时补充。” “我尊重您，是因为世子。我承认我对不起世子，但是我也和您一样，希望世子没有我以后变得更好。” “请您看在我们目的殊途同归的份上，也彼此留些体面。” “我听您的，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不是因为害怕您的威逼利诱。我想，世子应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而我，也应该好好陪伴自己愧对的父母，而不是奴颜婢膝，还要被别人父母指手画脚。” 说完后，鱼晚棠冷然离开。 李王妃久久没有说话。 两场对话，时间间隔很短，可是鱼晚棠的状态已经截然不同。 她大概，下定了决心。 李王妃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质疑自己的决定——这个决定，真的会让儿子以后变得更好吗？ 她意识到自己对鱼晚棠的态度有些动摇后，又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她怎么能相信一个冷血冷情的女人！ 鱼晚棠去找安大夫讨药。 安大夫问她做什么，她就说了李王妃不喜欢她，她打算离开霍时渊。 安大夫大惊，“怎么可能？你和她性子那么像，她又是那么爽利的人，怎么会不喜欢你？” 李王妃，也不是棒打鸳鸯的人啊！ “傻丫头，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安大夫还想去帮忙说和。 “不用了，”鱼晚棠道，“王妃娘娘就是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远嫁。所以，就这样吧，您借点药给我就行。” “借药？借了你能还上？你那是讨药！” “是，我跟您讨点药。” “不给！” 鱼晚棠：“……您就帮帮王妃娘娘，让她得偿所愿吧。” “等着，我去问个清楚。” 安大夫走了。 半个时辰后，他又回来了，脸色挫败。 “不是，丫头，你好好想想，到底说了什么话，让她这么生气？我认识她那么多年，就没有见过她这么不讲理的时候。我想，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触碰到了她的逆鳞。你，是不是说她配不上淮阳王了？” 鱼晚棠：“……” “再不，就是你想把世子拐跑？” 不至于，真是不至于。 两个人都那么好，怎么偏偏就处不到一起呢！ “您老人家就不用帮忙从中调和了，”鱼晚棠轻声道，“没有用的，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们两个啊……你们这完全是乱来。我比你们都更了解世子，他那性子，不会放弃的。” 鱼晚棠低头。 她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但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不是吗？ 她现在疯狂想逃走。 她想回家。 她家里，有父母兄长，那是她的港湾。 她受了委屈，却又不知道自己委屈些什么，明明都是自己犯下的错。 可是她想在家人面前好好哭一场。 “如果您能有药，让世子忘记我就好了。”鱼晚棠喃喃地道。 “我要是有这种药，给你吃，你吃吗？”安大夫没好气地问。 鱼晚棠：“……” 不会吃的。 不管好的，不好的回忆，都因为承载了两人太多的过去，而变得珍贵起来。 如果过去变成空白，她会舍不得。 “你不会的。你不会，为什么要他吃？” 鱼晚棠无言以对。 “丫头，你听我的。不管有什么事情，去找世子商量。你们两个，什么风雨没经历过？现在有点小困难算什么？” 不是小困难，是背叛，是无法被原谅的背叛。 “安老，您不用再劝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求您把药给我吧！” 安大夫只不肯。 他觉得一旦给了，这两个他看好的年轻人之间的感情，肯定会横生波折。 “其实，我自己也会配药的。” 鱼晚棠缓缓说了一个药方。 那正是前世她给霍时渊下的药。 但是她至今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霍时渊才没有被药倒。 但是那个方子，她相信是没问题的。 安大夫听她说完一长串的药名，脸色变了：“你，你这是真的不打算好了啊！” “真的不打算好了。”鱼晚棠甚至还在笑，只是眼底的苦涩，浓得化不开。 “我真是老了，看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年轻时候，要是和李王妃情投意合的是自己，那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 只可惜，李王妃瞎了眼，喜欢上了那个莽汉。 互相喜欢，却不在一起？ 这都咋了！ “这个药的话，药效短，恐怕要让王妃娘娘派人给他多补几次。但是我担心伤身，肯定是不如您的药好了。” 总之，这件事情势在必行。 无论安大夫是否提供药，鱼晚棠都要这么做。 “给，给你！”安大夫摔摔打打去配药，“作吧，我倒要看看，最后你能不能蹦出他的手掌心。” 要是霍时渊这样就放弃了，安大夫可以把自己脑袋给拧下来。 这些女人啊，看不懂，真是看不懂。 不知内情的霍时渊，开始催促鱼晚棠收拾东西。 “你不是要回家吗？快把东西收拾好，再买些淮阳的土产带回京城。” 鱼晚棠有些吃惊，他竟然同意放自己走了？ “你想坐马车还是乘船？我嫌乘船慢，但是横竖也没什么事情，你喜欢乘船的话，我就陪你乘船。” 他要跟着自己回京？！ “对了，这件事情你别告诉瑞王。我觉得他对你居心不良！安大夫明明让他去南边休养，他现在却赖在淮阳不走了。他虽总打着大哥的旗号，但是我觉得，他就是看上你了。” 鱼晚棠：“……” 还是前世高冷的霍时渊更好一些。 吃醋实在太不像他了。 “你别不放在心上，父王也看出来了。” 鱼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母妃那边，你不用管，我去说。和你没关系，我是质子，淮阳王府又不想造反，那我还是得进京做我的质子去。” 陪着她，无论什么身份。 第324章 瑞王护送 “怎么不说话了？还有什么顾虑，一起说出来。”霍时渊见鱼晚棠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解决的。 “没有了。”鱼晚棠摇摇头。 霍时渊做了决定，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原本她以为，霍时渊和李王妃母子久别重逢，他对会李王妃言听计从。 没想到，他竟然愿意陪着自己回京，继续做质子。 鱼晚棠忍不住想，是不是她在霍时渊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想象得，更高一些？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霍时渊道，“你什么都不用管，不用说，我会和父王母妃交代。倘若母妃问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只管往我身上推，知道吗？” 鱼晚棠感念他的体贴，心中却想，其实不管她说什么，李王妃都不会觉得霍时渊错。 她自己生的儿子，怎么会有错呢？ 错的当然是别人。 “好。”鱼晚棠乖顺地点头。 “知道你想家，你写封信，我让人先送回京城。” 他安排妥帖，鱼晚棠没有什么可说的。 霍时渊离开之后，黄先生问她：“姑娘可有打算？” 就算是不赞成这门亲事的黄先生，都不得不感慨，霍时渊对鱼晚棠的用心，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年轻二十岁，她是鱼晚棠，也恐怕会沉溺于他独一份的柔情中，即使溺死其中也心甘情愿。 “我能有什么打算？王妃不松口，我和世子就没有可能。” 勉强在一起，日后也是鸡飞狗跳，让原本美好的爱情黯然失色。 霍时渊的这番话，鱼晚棠虽然听得感动，但是也只能让她更难受。 至于最后的结局，是不会有改变的。 再说霍时渊，先去外书房找淮阳王。 父子之间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他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母妃不喜她，可是我又非她不可，所以就只能离得远远的。” “你这个不孝子。”淮阳王气得跳脚，“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父王没有辜负过舍弃身份跟随您南下的母妃，即使再苦再屈辱的日子，也没有想过放弃。我对晚棠的心思，正如您对母妃。” “她怎么能和你母妃比？”淮阳王吹胡子瞪眼。 谁都比不了。 “她对我意义重大。父王，您就成全我们吧。” “我成全你们，你母妃能放过我？”淮阳王嘀咕了一句。 “父王，您说什么？” “我说不行。”淮阳王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指着他道，“臭小子，你少来。反对这门亲事的是你母妃，有什么话你自己去跟你母妃说，不要在这里给老子挖坑。” 他才不会帮霍时渊说情，去做炮灰呢！ 霍时渊倒也没勉强他，伸手拂去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便当父王同意了；母妃那边，我自己去说。” “胡说，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他得和自己妻子站在一边才行。 “我不会告诉母妃的，我只当您不反对。” 这下，淮阳王不吭声了。 他其实，真的不讨厌鱼晚棠。 就是女人之间的战争，他也看不懂，他只能站队。 他没有本事协调，但是如果儿子自己有本事，那就让儿子解决。 霍时渊前脚出了门，淮阳王后脚也跟上。 他要去看看，儿子是怎么让妻子改变心意的。 “母妃，我打算带着棠棠回京。” 李王妃听霍时渊说完，就开始咳嗽起来。 外面的淮阳王几步跑进来，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拍着后背顺气。 李王妃几乎要把肺咳嗽出来，脸色通红，甚至连眼睛都有红意。 “混小子，还不过来给你母妃赔罪，看把你母妃气的。”淮阳王骂道，“不许走，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王府，哪里也不许去。” “父王，母妃，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他不是来同他们商量的，他就是来通知他们的。 “不生气，娇娘，不和他生气，我陪着你，咱们俩好好的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 李王妃眼神骤然凌厉：“你也帮着他们？” “我怎么会呢？我自然是帮你的。可是渊儿他倔，你不能和他来硬的……” “我道理也好好跟他说了，他听吗？你看他一意孤行和我对着干的样子，我是他亲娘，难道会害他？” “那肯定不会，只是，只是这小子笨，你得给他点时间反应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到京城了？” 李王妃感到深深的无奈。 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她就怕儿子再和鱼晚棠有牵扯，结果醒来的时候，这俩人已经互许终身了。 鱼晚棠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她妄图逆天改命。 从目前来看，她也做到了。 但是李王妃不能忍。 淮阳王感受到她的怒火，不敢劝，怕被扣上和儿子同谋的帽子。 “康嬷嬷，你去把鱼晚棠给我请来。” 淮阳王识趣地道：“我是不是该走了？” “嗯，王爷去忙吧。” 又是一样的撵人的说辞，都不带换的。 这次，李王妃和鱼晚棠说了要她怎么做。 鱼晚棠点点头答应。 好，她照做就是。 瑞王遣身边婆子来看望李王妃。 李王妃没有怠慢，亲自见了婆子，寒暄一番之后，客气几句，然后让人厚厚地封赏。 婆子进退有度，起身行礼谢赏，又道：“王爷说，他和鱼家大公子是莫逆之交；听闻鱼姑娘在王府，让老奴代他去看望一下鱼姑娘。” 李王妃“嗯”了一声，“王爷倒是体贴人。” 这话怎么听起来，都有几分阴阳怪气。 但是婆子很沉得住气，低头垂手站在那里等着答复。 “康嬷嬷，你带她过去。我累了，要休息。” “是！” 康嬷嬷带着婆子去找鱼晚棠。 鱼晚棠听说是瑞王派人来看自己，不敢怠慢，笑盈盈地招待了婆子。 婆子谦逊行礼道谢，然后道：“王爷说，他在淮阳待了太久，有些想念皇上吗，所以打算近日启程回京。王爷问姑娘，是否要随王爷一起回京。” 瑞王要回京了？ 竟然那么巧，就在她要回京的时候，他也回去？ 第325章 临别一餐 鱼晚棠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瑞王此举，无异于瞌睡送来了枕头。 所以鱼晚棠道：“我倒是要回京。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和王爷出发的日子碰到一起。” 婆子立刻抬手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您看老奴这记性。老奴临来之前，王爷还特意叮嘱老奴告诉您，他哪日出发都行，按照您方便。” 鱼晚棠怀疑瑞王已经知道她想回京的事情，特意护送她回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瑞王真是大丈夫。 鱼晚棠暗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大哥，好好谢谢瑞王。 人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婆子得了她的准话，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 鱼晚棠笑着开口：“如意，你帮我出去送送嬷嬷。” “是。” 见婆子被如意引出去，康嬷嬷也想走。 但是鱼晚棠却喊住了她。 “康嬷嬷，麻烦您回去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王妃娘娘。” “是。” “还有，我也不想夜长梦多，你和王妃娘娘说，就明晚吧。” “……是。” 鱼晚棠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神情发木的自己，沉默良久。 她不想再等，但是现在还得提前跟瑞王打个招呼，所以她把日子定在了明天。 明日之后，她和霍时渊路归路，桥归桥。 只是他对瑞王总是吃莫名其妙的飞醋，希望他这次，不要以为自己是跟着瑞王私奔了，然后报复瑞王。 这样的事情，霍时渊真能干出来。 第二天，霍时渊替淮阳王巡查回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他热得一身汗。 他回自己院里，在门口见到了提着灯笼的秋荷。 “世子，姑娘今日准备了一桌菜，让奴婢等着您回来，喊您过来吃饭。” “等着我做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家姑娘怎么不先吃？” 他捡鱼晚棠吃剩下的饭菜，乐意至极。 “姑娘非要等您。” “真是个傻子。” 霍时渊回去飞快地冲了个凉水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急匆匆地来惠风馆。 鱼晚棠今日把酒菜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怕蚊虫叮咬，四周薰了艾，空气中弥漫着艾草那独有的霸道的气味。 霍时渊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桌上放了四个热菜并四小碟冷盘，也没有什么新鲜花样，无非就是平时所吃的红烧肉，口水鸡之类，但是霍时渊看出来了，这是鱼晚棠投他所好。 他大喇喇地坐下，还容不得别人，不，猴子坐在它旁边。 “我们吃饭，它凑什么热闹？秋荷，如意，把吱吱带下去。”霍时渊直接发号施令。 吱吱抗议。 凭什么让霍时渊吃，却不让自己吃。 这都伤猴心啊！ 但是抗议无效，如意直接连哄带骗，连拉带拽地把吱吱带走。 鱼晚棠端着一大碗虫草炖鸡汤从厨房出来。 这也是今晚最后一道汤。 现在菜齐了，人也齐了，可以开饭了。 秋荷却忽然端着酒壶和酒杯走上前来，然后把它们也放在桌上。 “还有酒？”霍时渊有些意外，“棠棠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 “你看月亮。”鱼晚棠笑着把烫过的筷子放到他面前，“今天是十五，月亮格外圆。良辰美景，是该喝一杯。” “对我来说，是良辰美酒佳人，更当浮一大白。”霍时渊也笑了。 鱼晚棠今日的布置，显然也用了心思。 灯笼被挂在树上，随风轻轻晃动，在桌子上投下颤动的光影，亮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刺眼，少一分则暧昧。 鱼晚棠手执那青绿的小酒壶，先给霍时渊倒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敬世子。”鱼晚棠举起酒杯，“愿世子万事顺遂。” “我又不过生辰，你祝什么呢！”霍时渊嘴上这般说着，手却已经诚实地握住自己酒杯，去和鱼晚棠碰杯。 “吉利话谁不爱听？”鱼晚棠笑道，“拉，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脖子线条如白天鹅一样纤细优美。 喉咙微动，一杯酒已经下肚。 她把酒杯倒过来，在霍时渊面前晃了晃，表示自己喝完了。 霍时渊也把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喝完后把酒杯往鱼晚棠面前一推，“满上！” 今日一醉方休。 奔波了一日之后，好好吃一顿，喝一顿，再饱饱地睡一觉，那就是大享受。 鱼晚棠却把酒杯收起来，“不行，先吃饭。吃完了再喝，否则伤胃。” 她拿起筷子给霍时渊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到他碗里。 “不用管我，你也吃。” 霍时渊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怎么不给自己弄点兔粮？” 鱼晚棠嗔怪道：“我只是爱吃青菜，那不是兔粮。” “怎么不是？”霍时渊哈哈大笑，“下次别光记着做我喜欢吃的，你喜欢吃的也要做。” 鱼晚棠不吃肥肉。 霍时渊就把红烧肉上的肥肉咬掉，剩下的瘦肉放回到鱼晚棠碗里。 鱼晚棠觉得喉头发紧，这口肉在嘴里嚼了半天才艰难地咽了下去。 霍时渊却已经开始埋头苦吃。 他在外奔波一天，也实在是饿了。 这会儿他就想吃肉。 而鱼晚棠做的，没有一样完全的素菜，明显就是投他所好。 鱼晚棠自己没吃多少，一直在给霍时渊布菜。 “世子，您多吃点。” “世子，您喝一碗鸡汤，小心烫嘴，夏日凉的慢。” “喝什么鸡汤啊，热乎乎的，”霍时渊有些嫌弃，“来点清爽的，有西瓜吗？” “有，我已经准备好了，等饭后再吃。” “酒要等饭后喝，西瓜也要等饭后吃，你这是不舍得给我吃啊。”霍时渊打趣道。 鱼晚棠让如意去取西瓜，然后又提起酒壶，给霍时渊倒了一杯酒，笑道：“世子还是少喝点。别喝多了耍酒疯，我可招架不住。” “你听说乱说话？我喝醉了老老实实睡觉，从来不耍酒疯。” “那之前你借着酒意，晚上进我房间，还跟我说喝多了，要好好休息一会儿，让我别撵你，也别吵你，都是假的了？” 霍时渊：“……” 完了，露馅了。 不这么做，也娶不到媳妇啊！ 要想娶媳妇，脸皮要足够厚。 第326章 再见瑞王 为了掩饰，霍时渊赶紧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对鱼晚棠完全不设防，所以直到喝完之后，他还笑着道：“你这是什么酒？喝快了一股怪味儿。” 他舌头，向来好用。 他甚至能吃出来她做的鲤鱼，是淮河还是旁边夹河的。 所以鱼晚棠的心也一直提着。 听他这般说，鱼晚棠看着他道：“时渊，我们不合适。你母妃对我深恶痛绝，而我也不想对她忍气吞声。我不想受委屈，我也是我爹娘兄长手心里捧着长大的。我喜欢你，但是不能为你受委屈。” 霍时渊脸色变了，“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他隐隐感觉到身体似乎有些不对劲。 好像力气在慢慢流失，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软，甚至坐不住。 “这酒里，你下药了？”他后知后觉，不敢置信地道。 “我刚才也喝了。”鱼晚棠道，“你忘了吗？” 她没有承认。 霍时渊用最后的力气掀开酒壶，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了。 “果然是鸳鸯壶……”他惨笑。 一面是普通酒水，另一面是加了药的酒。 鱼晚棠和他共饮的，是普通酒水，借以降低自己的戒心。 其实何必呢？ 就算她不喝，自己也不会怀疑她的。 “鸳鸯壶……”霍时渊颓然倒在桌上，看着鱼晚棠，目光悲伤失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甚至都没有问鱼晚棠，给他下的什么药。 他就是想知道，她要达成什么目的。 “我想回京，我知道你不会放我走。”鱼晚棠眼中晶莹闪动，微微摇头，“时渊，别勉强了。真的不行，日后你会迎娶美娇娘，而我……也会嫁得如意郎君。” “你以为你一走了之，我就会放弃吗？”霍时渊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但是他力气尽失，所以这般喊得也没有多少威慑力。 “你好好睡一觉，我去和王妃告个别。我要让她知道，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她就可以随意作践我。” “棠棠，你站住，你……” 霍时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徒劳地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却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手。 他现在还在担心，鱼晚棠和自己母妃闹得太僵，日后无法转圜。 他到现在，都还想着他们的婚事，鱼晚棠却不管不顾了…… 这是昏睡过去之前，霍时渊心里想的。 鱼晚棠带着黄先生等人离开。 没有一个人拦着她们，也没有一个人挽留。 马车载着她们离开。 鱼晚棠把马车侧帘掀开，等马车来到淮阳王府正门口的时候，她喊停了马车。 她想最后再看一眼，前世今生都留下深深印记的地方。 此生应该，再也不见了。 可是夜里太黑，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来站岗的侍卫身形，看到他们雪亮的兵器。 “走吧。”鱼晚棠放下了帘子。 可能上天也不想留下什么念想，那就这样吧。 鱼晚棠按照之前和瑞王的约定，抵达了瑞王的住处。 只是她原本以为，瑞王会通知下人，在她抵达的时候帮她开门，却没想到，瑞王亲自站在门口等她。 鱼晚棠一下车就愣住了，连忙给瑞王行礼。 瑞王忙虚虚扶她，“快起来，不用多礼。” 他身后的乐娇娇，不用他说话，就上前把鱼晚棠扶了起来，笑道：“王爷也是刚出来，碰巧遇到了姑娘来。” 瑞王眼神有几分满意，“嗯，知道你要来，就出门问问到了没有。没想到，正好到了。” “让王爷费心了。”鱼晚棠真心实意地道谢。 如果没有瑞王护送，她回去的路上，还得提心吊胆。 ——不说什么土匪海盗，就李王妃对她的恨意，她都也得防着半路被她雇凶杀人。 “今日时间不早，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启程以后再说。”瑞王道。 “好。”鱼晚棠点头答应，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乐娇娇去了暂时的住处。 乐娇娇很周到，指挥丫鬟婆子送来夜宵，“怕姑娘饿，我就自作主张，让人准备了些吃食。姑娘若是不想用，我就让人送热水来，您梳洗之后早点休息，明日一大早就要赶路。” 鱼晚棠是真的不想吃东西。 她心情不好。 但是她也不好意思让乐娇娇白忙，就吃了个春卷，喝了小半碗粥。 乐娇娇就在旁边挽起袖子服侍她，周到妥帖，一看就是会伺候人的。 鱼晚棠心里暗暗想，不怪那些男人都为她挥金如土；这般被人周到伺候，她都想掏钱了。 等鱼晚棠吃完，乐娇娇让人上茶给她漱口，又招呼人送热水，要伺候她沐浴。 鱼晚棠不用她，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乐娇娇又问了幔帐被褥是否合适，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才离开。 黄先生知道鱼晚棠今日经历了这些事，肯定睡不着，就让秋荷和如意下去睡觉，自己在床边给鱼晚棠拿着扇子山风，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先生您说得对，乐娇娇是个厉害的。” 伺候人是个技术活。 把人伺候好，还不过于做作，行云流水，让人觉得舒坦，又不留任何痕迹，这是极厉害的。 而且乐娇娇现在和瑞王在一起，似乎也非常和谐，有默契。 但是黄先生现在却换了口风。 她说：“她再厉害，也是求来的。姑娘您是有福的，不求而至。” 鱼晚棠听得懵懂。 “求什么，不求什么？” 黄先生给她掖了掖被子，笑容温婉，“富贵命。” 鱼晚棠：“……” 她还有什么富贵命？ 她爹是咸鱼，又不懂官场那套；她大哥二哥倒是行，但是那得等多久啊。 没事，她继续等她的富贵喂到嘴里来。 她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霍时渊。 霍时渊现在应该还在昏睡。 李王妃说，明日她会继续给霍时渊喂药。 安大夫的药，是靠谱的，不会把他吃成傻子。 安大夫…… 鱼晚棠忽然想起来，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还没有和安大夫好好告别。 李王妃在这里，安大夫应该不会离开淮阳。 鱼晚棠有意识地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霍时渊。 第327章 晚棠赠镯 因为安大夫最近和黄先生走得很近——虽然是欢喜冤家，鱼晚棠就问黄先生：“我们要走的事情，您和安大夫透露过吗？” 听到安大夫，一向冷静自持的黄先生，竟然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您的大事，我怎么会出去乱说？他嘴上又没有把门的，而且还偏向世子，毕竟爱屋及乌，只怕我前脚告诉他，后脚王妃娘娘就知道了。” 鱼晚棠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安大夫对李王妃，喜欢到毫无原则，为她孤身这么多年，还抚养她的孩子，视若己出。 李王妃不喜欢她，安大夫知道后，恐怕也会和李王妃同仇敌忾。 算了，幸亏没说。 不过鱼晚棠对安大夫是有感情的，想到日后怕是难以再见到，心里还是很伤感。 “回头我给安大夫写封信。”鱼晚棠道。 就是简单告个别，好聚好散，日后有缘再见。 黄先生没有说话。 提起安大夫，她的情绪波动很大，甚至有些坐不住，起来给鱼晚棠倒了杯水回来，才算平缓了些。 鱼晚棠喝了水，又催黄先生去睡觉。 “先生，您不用担心我。决定也不是今日才做出的，我早有准备。” 时间终会淡化所有。 她允许自己现在脆弱留恋。 等到回京之后，家人的温暖，会帮她尽快走出来。 “您也早点回去睡，明日都要赶路，都很辛苦。” 黄先生或许意识到自己失态，就直接顺着她的话起身。 她要吹灭蜡烛的时候，鱼晚棠却说：“先不用，我一会儿自己来就行。” 黄先生答应一声，这才出去。 她走到门口，回身关门的时候，鱼晚棠对她道：“先生，谢谢您还愿意跟着我。” 黄先生跟着她，完全是为了报答霍时渊的恩情。 否则以她的资历，跟在自己身边，完全是浪费人才。 所以鱼晚棠也问过黄先生，自己决定和霍时渊分开，她是否还跟着自己。 鱼晚棠说，充分尊重她的选择。 就算她要离开，也会给她一笔钱养老。 鱼晚棠现在应该是个小富婆了。 不，巨富。 霍时渊给她的“遗产”，是那么一大笔，后来被她换成运河边上的铺子，估计盈利颇丰。 她回去之后，就算“完璧归赵”，自己也留下了很多“利息”。 她终究是占了他的便宜，余生可以不为身外之物所扰。 所以她对身边人，也很大方。 但是黄先生却表示，以后依然愿意留在鱼晚棠身边。 所以鱼晚棠感谢她。 黄先生闻言对她笑笑，把她面色之中的真诚尽收眼底。 “姑娘，您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我能跟着您，也是我的福气。您早点睡。” 说完，她就关上门走了。 有福吗？ 鱼晚棠心想，是的，父母康健，兄长怜爱，家境宽裕，已经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了。 她要惜福。 霍时渊是不会再找她了。 因为过几日，等他醒来之后，自己已经走远。 那时候他定然是愤怒的，想要把自己追回去。 但是倘若他知道，李王妃因为和自己置气才会生病，那大概也就明白过来，他们注定是不能成的。 婆媳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 倘若他一意孤行，那可能必须舍弃一边。 母亲如何舍弃？ 所以他会痛苦，但是痛苦之后如何选择，结果是明确的。 这就是李王妃的主意。 鱼晚棠也答应配合。 快刀斩乱麻，越拖大家会越痛苦。 只是想到自己参与了这个悲剧结局的设定，鱼晚棠心里酸涩难忍。 她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能放下的。 这一路，她将一直悲伤。 她辗转反侧一夜，始终处于那种似睡似醒的状态。 等到秋荷和如意进来喊她起床，甚至没用她们开口，鱼晚棠已经自己坐了起来，眼神清明，似乎没有睡意。 一会儿，黄先生也来了。 她擅长梳头发，尤其鱼晚棠现在头发刚长长一些，但是还是有些少，盘发格外不容易。 所以现在基本都是黄先生帮她。 “姑娘，用这支白玉钗吧，素净一些。” 鱼晚棠根本没有用心听她的话，闻言习惯性地道：“好。” 如意眼神却动了动。 为什么要穿得素净些？ 她们和瑞王一路同行，对方是亲王，仪表定然要注意。 要素净？ 如意忽然有些明白，但是又觉得自己猜测不太靠谱。 ——难道黄先生是担心，瑞王被自家姑娘吸引？ 瑞王已经定亲，那般就不好了。 但是瑞王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喜欢姑娘吧。 他明明是受大公子之托，也可能就是君子之风？ 一时之间，如意想得有点多。 乐娇娇很快带着人把早餐送来，又是满满一大桌子。 “姑娘慢些用，王爷说不着急，他们还要先搬东西。等东西都归置好了，最后您再上车就行。” “好。你不用留在我这里，我有丫鬟。”鱼晚棠婉拒她的服侍，“帮我谢谢王爷。” “是。” 鱼晚棠本来想给她一个红封，但是转念再想，乐娇娇虽然做的是奴婢之事，但是心气却高，不愿意被人当成奴婢打赏。 所以她把自己手腕上的金镶五宝手镯摘下来，套在乐娇娇手上。 “我手腕细，特意去订做了一对细手镯。我看你手腕和我差不多粗细，肌肤也白，戴这个肯定好看。” 乐娇娇抬起手腕看了看，又晃了晃，笑颜如花：“这个太贵重了，谢姑娘赏赐。” “说什么赏赐，就是觉得和你相配，赠与你的。” “那我就无功受禄，厚颜收下了。改日我寻到好东西，送到姑娘面前，您也别嫌弃。” 鱼晚棠笑着点点头：“好，快去忙吧。” 等乐娇娇离开之后，秋荷才弱弱地道：“姑娘，那镯子，是世子送您那一只，还是您原本那只？” 鱼景深赚到钱之后，鱼晚棠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看上了这只镯子。 ——前世霍时渊送过她类似的。 鱼晚棠一直很喜欢。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买下。 但是后来镯子意外找不到了，她还很心疼。 霍时渊晚上跳窗来找她的时候意外知道了这件事情，还劝她说不过一只镯子，要是她喜欢，自己可以送她很多。 第328章 金镯来历 鱼晚棠却想，她连前世的一点儿念想都留不住。 可见老天也觉得，她不该再因为前世而心中起波澜。 霍时渊见她心事重重，还以为她格外喜欢那镯子。 过了几天再来的时候，他就“意外发现”了那镯子。 “我和秋荷找了好几日都没找到，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床腿这里，”霍时渊煞有介事地比划着，“你们主仆二人，眼睛都留着喘气吗？” 被他无情奚落，鱼晚棠却没有生气。 这只镯子失而复得，好像她和前世的联系就没有断。 那时候，她虽不愿意承认，不敢直接面对，但是心里是有霍时渊的。 她重新把镯子戴到手腕上。 她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又过了几日，吱吱竟然又给她带回来一条一模一样的镯子。 简直分毫不差。 鱼晚棠这下不明白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是不是看着和我的一模一样，就以为是我的？” 吱吱心情不好，蔫头耷脑，也不理她。 鱼晚棠见状自然得关心它。 吱吱就比划着告诉她，镯子是它偷走的。 因为它看上了一只母猴，江湖卖艺的那种猴子。 它看鱼晚棠这只镯子宝石五颜六色，就拿出去讨母猴欢心。 结果母猴根本不敢兴趣。 杂耍班子里的公猴，还出来宣誓主权，把吱吱给打了一顿。 镯子在打斗之中丢了。 吱吱这顾着“情伤”，根本没在意镯子。 它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不好的，只觉得鱼晚棠那么多小玩意儿，也不差这一件。 但是后来鱼晚棠开始找的时候，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闯祸了。 吱吱就又回去四处寻找。 之后霍时渊就在床下捡到了镯子。 吱吱简直怀疑猴生。 那怎么可能？ 镯子它是在外面丢了，怎么自己长腿跑回来了？ 吱吱觉得，一定是霍时渊的阴谋。 这个阴险狡诈的臭男人，憋了一肚子坏水，一定要戳穿他的阴谋。 但是吱吱那么聪明，立刻想到了要证据确凿才能打脸，否则这个复杂的情况，它很难解释啊。 于是吱吱再接再厉，继续去找。 功夫不负有心猴，还真让它找到了。 它把镯子带回来，比划着告诉鱼晚棠，这才是她的。 霍时渊给的，那是假的，他骗你啊！ 今天他骗你镯子，明天就能骗你人，醒醒吧，看清楚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虽然吱吱没有说明白，但是鱼晚棠想明白了。 是霍时渊以为她为失去镯子伤心，所以就找了另外一只差不多的来骗自己，说找到了。 难为他能找只那么像的，还演得那么像…… 鱼晚棠并没有像吱吱想的那般，去找霍时渊兴师问罪。 她把吱吱带回来的镯子收了起来，然后戴上了霍时渊给她那只。 今天早上，想到离开了霍时渊，要彻底遗忘，她特意换上了自己之前那只。 那会儿秋荷不在，所以她并不知道。 按理说，她应该也想不到自己换了镯子，为什么又多此一问？ “两只不都一样吗？”鱼晚棠假装漫不经心地道。 “世子送的，自然是不一样。”秋荷道，“您不是一直戴着吗？奴婢觉得您应该不舍得送人，结果看您送得那么豪爽，所以就忍不住想，您是不是今日换了镯子？” “他给的，我就舍不得吗？”鱼晚棠喃喃自语。 秋荷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求救地看向如意。 如意却知道鱼晚棠是自言自语，把秋荷拉到身边，示意她不必说话。 让姑娘自己冷静冷静吧。 感情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放下。 鱼晚棠想的却是，她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内敛了，没想到秋荷都看出来了她对霍时渊的不一样。 “确实是被我换了。主要是想送人，世子送我的东西，我不好再送别人。好了，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鱼晚棠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早上微凉的风吹面而来，令人清醒。 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芍药，灼灼盛放。 昨晚天黑错过的景象，今日以惊艳的方式直达眼底。 这个季节真好，京城应该也已经繁花锦簇了。 等她回京的时候，花应该还没有都谢吧。 瑞王很快派人来喊她们出发。 鱼晚棠就带着几个人，登上了回京的马车，沿着远离的方向，愈行愈远。 霍时渊是三日之后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床顶，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躺在这里，动一动身体都觉得不舒服？ 他这是躺了多久，才会产生这种筋骨酸痛的感觉？ 他反应了片刻之后，之前的回忆涌入脑海。 霍时渊一下就坐起来。 因为起身太猛，坐起来之后他有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他抓住床头，缓了一会儿才坐稳。 而坐在小杌子上打盹儿的小厮，见他醒来，高兴地喊道：“世子醒了，来人，世子醒了。快去禀告王爷和王妃娘娘，世子醒了！” 霍时渊冷冷扫了他一眼，迫不及待地下床，趿上鞋就要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问：“鱼姑娘呢？鱼姑娘在哪里？” 他要找她算账！ 她竟然会那么幼稚地认为，把自己放倒了，自己就放过她了？ 等他抓到她，一定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鱼，鱼姑娘？”小厮结结巴巴地道，脸色惊恐。 “鱼姑娘怎么了？她是洪水猛兽吗，把你吓成这样！”霍时渊不悦地道。 虽然他生气鱼晚棠自作主张，但是也不代表别人就可以怠慢鱼晚棠。 他甚至已经开始给鱼晚棠找理由。 母妃不喜欢她，她孤身在这里，连个给她拿主意的家人都没有，她当然慌。 她想回京，就是想回去找个主心骨。 那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过。 母妃那边他可以慢慢劝，但是下人要是有敢看人下菜碟，见风使舵，就鱼晚棠不敬的，那霍时渊绝不会放过。 “不，不是，”小厮哆哆嗦嗦地道，“世子，您，您昏迷了，所，所以不知道之后府里发生的事情……” 鱼晚棠，已经是淮阳王府不能提起的禁忌了。 第329章 噩梦现实 “那发生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霍时渊暴躁地抓起小厮的领口道。 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慌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超过他预期的不好的事情，在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 小厮带着哭腔道：“您，您快去看看王妃娘娘吧！您去了就知道了！” 霍时渊直接把人扔到一边，大步流星地出去。 他自己的人，一个都不在身边。 这府里的小厮，话都说不明白，怎么被选进来伺候的？ 他还是身体虚弱，走到门口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略缓了下才继续往外走。 他去正院的时候，正要进门，忽然就从里面旋风般地出来一个人，和他撞了个满怀。 霍时渊本来就虚弱，被这样一撞，差点摔倒，幸好抓住了旁边的竹子才站稳。 他也看清楚了撞自己的人是谁。 “您老怎么了？” 原来是安大夫，而且是一脸怒气的安大夫。 “你娘，你娘她……” 安大夫极少说“你母妃”如何，他不愿意承认那门亲事。 “我母妃怎么了？”霍时渊问道。 他觉得母妃应该没事。 因为他了解安大夫。 如果真有事，安大夫现在是着急，是伤心，不会是愤怒。 他的愤怒，让霍时渊想不通。 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不管母妃“死”了还是活着，安大夫提起母妃，面对母妃的时候，永远都是想要深藏，却又藏不住的喜欢。 “……没什么，你自己进去看！” 安大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只留下这样一句话，然后拂袖而去。 霍时渊不能让他这样就走了，拉住他袖子，“您把话说清楚。” “您？呵呵，跟着鱼丫头在一起，你小子也懂礼貌了。松手，我要走了。” “走？您往哪里走？” “天大地大，我哪里去不得？”安大夫道，“怎么就非要留在王府给你们霍家当家奴？” 听着他明显赌气的话，霍时渊沉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先消消气。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给母妃请个安，就出来找你。” 他也有很多话，想对安大夫说。 他要去追那个没心没肺，自作主张的女人去，母妃身体没有完全康复，还得托付给安大夫。 “不用了，你母妃身体好着呢，能活到七老八十。松手，我走了！” 安大夫挣扎。 霍时渊松开手，又喊了个小厮陪着安大夫等自己。 安大夫要走，小厮就抱住他的腰：“您可千万别走啊，要不世子饶不了小的……” 安大夫实在走不了，气得在原地打转转。 霍时渊这才快步进去看李王妃。 李王妃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但是眼皮不时动动，显然没有睡过去。 “母妃？”霍时渊跪在脚踏上，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轻声唤道。 李王妃听见儿子的呼唤，缓缓睁开眼睛。 然而只看了一眼，她又别过头去，脸对着墙，不看霍时渊。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不先问问自己怎么了？” “我？我怎么了？”霍时渊不明所以。 哦，他懂了。 母妃是知道了鱼晚棠给自己下药的事情，所以生气了？ 虽然心里也生气，但是他还得替鱼晚棠遮掩。 “我那日新得了个鸳鸯壶，就想显摆。结果不小心，给自己倒了加了料的酒。” “你显摆的时候，还特意往酒里加料？”李王妃冷冷地戳穿他。 霍时渊：“……也是有点太认真了。” “然后你就让自己昏睡了三日？你可真的太认真了。” 霍时渊：“三日？！” 他竟然昏睡了三日？！ 那鱼晚棠，岂不是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得尽快去追，否则追不上了。 “怎么，要去追她？”李王妃口气犀利。 霍时渊：“……我和棠棠之间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 “那你就用三句四句说。但是今日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答应让她进门。” “母妃，您不要一提起棠棠，就不让人说话。您对棠棠，是有误会。”霍时渊皱眉道。 他厌倦了母妃这样不讲道理，不分青红皂白的讨厌。 别说鱼晚棠受不了，他都受不了了。 “我对她有误会？”李王妃冷笑连连，伸出左手掀开被子，露出右手手臂。 大臂处被包裹着，十分醒目，而且似乎还隐隐有血渗出来。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霍时渊见母亲受伤，自然着急。 “怎么了？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刺杀我的。” “棠棠？不可能，那不可能。” 鱼晚棠那日确实说了要去找母妃。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对母妃动刀的。 “……她不是那种人。”霍时渊喃喃地道。 “那她是哪种人？她为了取悦你，设计杀霍惟，难道你没看出来？” “母妃，就算是您说的那样，她的初衷也是帮我。” “我没说她不是在帮你。可是她的心狠手辣，现在对的是我，是你的母妃！渊儿，你清醒清醒吧！你到底还要被她迷惑到什么时候！” “不会，她真的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母妃在撒谎？好，好，好，我伤成这样，你丝毫不心疼，满脑子都还想着那个女人！那个凶手！她是凶手！她想杀你的母妃！” “母妃，您不要激动。”霍时渊咬牙，“我们慢慢说。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我房里那么多人，亲眼看到她刺我，这还是误会？难道一定要我死在她手中，你才能相信我的话？” 乱了，都乱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王妃又哭又闹，偏偏淮阳王还不在。 霍时渊刚醒，又听了这样的消息，脑子里混混沌沌，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他是在做梦，而且是在做噩梦吧。 为什么梦里所有人，都变得这么不正常？ 安大夫从母妃这里出去生气了，鱼晚棠刺伤了母妃，母妃在发疯…… 这到底是都怎么了？ 不对，安大夫为什么会生气？ 母妃明明受了伤，安大夫不关心她，还生气？ 一向疼爱母妃，恨不能寸步不离的父王，现在又在哪里？ 他缺席的这三天，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30章 事情真相 霍时渊没有和李王妃顶嘴。 他只是看着她，神色平静。 李王妃在他的目光之中，也慢慢冷静下来，看着他，依旧生气。 “母妃，您的伤势如何了？安大夫怎么说的？”霍时渊沉声问。 既然鱼晚棠这个话题不能提，那就换一个话题。 李王妃也知道适可而止。 儿子是吃软不吃硬的。 虽然这一世她和儿子相处时间短暂，但是前世她变成鬼魂之后，一直跟着他。 对于霍时渊的性格，李王妃十分了解。 所以闹，要把握尺度。 “还好。”她说，“安大夫说没事。你也不用担心，母妃不是因为伤口本身生气，而是实在不想看到你和那样品性的女子共度一生。母妃怕你吃亏。” 霍时渊没接后面这句话，只是道：“母妃没事就好。父王怎么不在这里陪着母妃？” “你父王被人喊走了，好像说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你要是没事的话，去外书房看看，帮你父王分忧。” “紧急军情？” 霍时渊觉得这个借口很蹩脚。 淮阳周边，哪个敢在淮阳王府面前秀肌肉？ 别说秀肌肉了，就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紧急军情的说法，未免离谱。 “我听说是，但是你父王可能不想让我听到，把人带出去说了。”李王妃道。 “嗯，我知道了。您先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是最重要的。” 霍时渊从正院离开之后，没有去外书房，而是去了安大夫的住处。 可是安大夫不在家。 霍时渊也有耐心，一直等他。 过了一个多时辰，安大夫才背着个大包袱回来。 包袱很重，他气喘吁吁。 霍时渊上前接过来，自然而然地问道：“您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这是买的什么？” 安大夫没好气地道：“买了些特产，准备带走。” “带走？您要去哪里？” “去哪里，你还管得了我？”安大夫心情不好，化身杠精，“你来做什么？” 霍时渊替他把包袱放到桌上，隐约看到里面露出的点心包装，果然是淮阳城有名的。 真的要走？ “普天之下，哪里有人能管得了您？”霍时渊道，“我只是不想让您负气离开。您在我母妃那里受了气？母妃今日心情不好，我替她和您道歉，您多担待些。” 说完，霍时渊向他行了一礼。 安大夫直叹气：“你让鱼丫头教好了，结果她却走了。也不知道，最后要便宜了谁。呵呵，不知道谁才能入你娘的眼？算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管不着，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娘。” 听着他赌气的话，霍时渊隐约猜测出来一些。 “是不是您在我母妃面前帮棠棠说话，被母妃怼了？” 安大夫：“岂止是怼我，她……她简直不可理喻！” 他虽然骂得很凶，但是最后还是含糊其辞，没有把话完全说清楚。 霍时渊却刨根究底：“怎么不可理喻？您说出来，气就消了大半。” “我懒得说，说了更生气。你也不用问了，我没生你的气，我就是不想在淮阳待了。” “您要去哪里都行，但是要让我知道个准信儿，以后也不能断了联系。不管去哪里，总要报个平安，逢年过节，得给您送节礼。” 安大夫听到这话脸色缓和了一些。 总归是这些年的心血，没有喂了狗。 他摆摆手道：“不用担心我。我这么多年，去过那么多地方都没事。” “但是您这次都准备了东西，肯定是去之前去过的地方。” 去过的地方，才能有牵挂，才需要带礼物。 安大夫被他磨得没办法，道：“先去趟京城。鱼丫头的娘，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我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能给她做点什么，就去看看她母亲。” 霍时渊：“……什么叫对不起她？你对她做了什么？” 安大夫吹胡子瞪眼：“我能对她做什么？我护着她都来不及。我只是……” 只是没有护住她，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帮她说一句公道话。 他之所以对李王妃如此气愤，是因为他发现了，李王妃的伤，根本不是被外人所伤，而是她自己对自己动手的。 他当面戳穿了李王妃，并且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理解，鱼晚棠有哪里不好。 “你难道，还想找个九天仙女做儿媳妇？我真是没想到，你那般爽利痛快的一个人，老了老了，却变成了恶婆婆！”安大夫失望地道。 他向来不知道，李王妃竟然还会栽赃陷害。 如果是坏人，那也就算了，也算大快人心。 可是她陷害的对象，是鱼晚棠。 虽然在鱼晚棠面前，安大夫大部分时候都是嫌弃她的。 但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也知道鱼晚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坚韧善良的姑娘。 李王妃到底在挑剔什么？ “我没想找九天仙女，但是她不行！就算世界上所有的姑娘都死绝了，只剩下她一个，我宁愿渊儿打光棍，都不能娶她！” 打光棍至少还有命在，和鱼晚棠在一起，那是嫌命长了。 “你怎么那么厉害，嘴皮子上下一动，天下的姑娘都让你弄死了。”安大夫更生气了，“你讨厌那丫头不要紧，你倒是说个四五六出来，她到底怎么你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毛病？我觉得那丫头配你儿子，绰绰有余！” 李王妃被幽禁这么多年，性情也大变了？ 总是，安大夫看着她，觉得十分陌生。 “我说她不行，她就不行。”李王妃冷冷地道，“你不要再搅合进这件事。还有，我这伤……你不要和渊儿说，就当我求你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和你开口吧。”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安大夫摇头，“不过有一点我现在也赞成了，那就是鱼丫头，不能嫁进来。她那么好的姑娘，不该有个这样心思恶毒的婆婆！” 说完，他直接往外走，摔帘子而去。 出门之后，他还越想越气。 但是让他去告诉霍时渊，让他们母子生出嫌隙，他又做不到。 第331章 我要进京 对于喜欢过，现在依旧还喜欢的人，安大夫狠不下心。 虽然现在很失望，也觉得喜欢的人已面目全非，但是他还是没打算告诉霍时渊真相。 安大夫觉得愧对鱼晚棠。 所以他决定离这里远远的。 想想，还是去京城吧。 于是他就去采买了这些东西。 嗯，给那个姓黄的恶婆娘都买了，他可不是想给她买，只是觉得单单不给她，好像自己小肚鸡肠故意气她似的。 他给黄先生买的礼物，是一个青花瓷花瓶。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只能插一两支花。 黄先生喜欢素净，喜欢简单，这个确实很适合她。 希望东西能堵住她的嘴，让她以后闭嘴别怼自己了。 想到花瓶，安大夫去打开包袱，又打开装花瓶的锦盒看了看，确认花瓶完好之后才道：“这个得单独放，花了我二两银子，别没听个响儿就裂了。” 霍时渊却不许他转移话题。 “您刚才说对不起棠棠，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他锲而不舍地问。 “也没什么，你娘不喜欢她。我也没帮她说上什么话，是不是白吃了她那么多饭，你说是不是对不起她？” “就这么简单？”霍时渊显然不信。 “那还能有什么？我还能给她下药不成？我可没她给你下药的本事。”安大夫开始阴阳怪气。 霍时渊：“……我没有怪她。她也是没办法，我母妃不喜欢她，她能怎么办？” 安大夫：“啧啧，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情种，随他。 不，呸呸呸，他不做冤大头的情种了。 他现在开始讨厌那个喜欢多年的女人了，哼！ 不过安大夫刚才买东西的时候也仔细想过了，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嫁进王府对鱼晚棠来说，也不是好事。 因为李王妃疯了。 为了陷害鱼晚棠，她都能做出自残的事情。 甚至说出了什么天下姑娘死绝了，都轮不到鱼晚棠的话。 这正常吗？ 鱼晚棠成为她儿媳妇，还能有好日子过？ 所以，还是及早地好聚好散，换个好人家嫁了，不受这窝囊气。 “我不相信，她会刺伤我母妃。您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什么矛盾，让棠棠失控了？” 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安大夫默默地想。 “谁知道呢？你母妃说得含糊其辞，哭哭啼啼，我也没听清楚。我也觉得不至于，但是……” 他狠狠心道，“但是女人要真的掐起来，没什么理智，说不定控制不住……但是肯定也是误伤，不是本意。” “我觉得棠棠不会做这种事情，她不会不顾及我。” “那你的意思是，你娘撒谎？” “我也不敢那么想，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觉得另有隐情。” 好小子，果然不好糊弄。 不过安大夫到底没有拆李王妃的台。 “谁知道呢？你去问你娘，别问我。我要收拾东西走了，别耽误我。” “您真的要去京城？” “这还假的？我骗你做什么？” “那您等等我。我回去跟父王禀告一声，就进京，我带着您一起去。” “你，你进京？那你母妃……” “您不是说，母妃的伤势不要紧吗？” 既然不要紧，那他得尽快去看看鱼晚棠。 母妃身边那么多人，鱼晚棠怎么可能占到便宜？ 母妃受了伤，她呢？ 没有人告诉他。 他也不打算问了，问也问不出来。 他直接去找鱼晚棠。 “那，那也不合适……她毕竟受伤了，你得留在她身边陪着她。” “那棠棠呢？她有没有受伤？” “我哪里知道？但是她跟着瑞王走的，要是真受伤了，伤得重，瑞王肯定派人来找我了。” “她跟着瑞王走的？”霍时渊的眉头快要拧成川字。 安大夫见状，狠狠心道：“怎么，跟瑞王走怎么了？我看瑞王喜欢她得紧。瑞王和鱼景深关系也好，他帮鱼景深娶了个媳妇，以后鱼景深把妹妹赔给他当媳妇，不正好吗？” 安大夫说完，自己就想着，真不错啊。 反正比在霍时渊这里，和李王妃斗鸡一样斗来斗去好得多。 不管李王妃抽的什么风，反正她那么倔，这件事基本无解。 霍时渊脸色难看。 他早就知道，瑞王对鱼晚棠是不一样的。 天天打着鱼景深的旗号接近她，照顾她。 鱼晚棠留在淮阳，他也留下。 鱼晚棠要走，他也走。 这司马昭之心，简直路人皆知。 就是鱼晚棠太单纯，根本没有看透他的“险恶居心”。 霍时渊等不及了。 他说：“您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今日就启程！” 说完霍时渊就往外走。 “喂，等等，臭小子，你给我等等。我还要给你把脉，看看你身体如何呢！” 霍时渊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外走，“我没事，你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走。” 霍时渊回到王府，径直去外书房找淮阳王。 可是刚进院里，他就被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在那里。 ——淮阳王手下的大将，基本都在了。 只是有的在花厅里，有的花厅坐不下，站在廊下。 门窗都大开，众人显然在共商大事。 见到霍时渊，面色凝重的淮阳王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进去。 霍时渊没有迟疑，快步上前，沉声问道：“父王，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有紧急军情？ 他还以为，那是李王妃为了糊弄自己而随口说的。 “你看这个。”淮阳王目光之中带着悲愤，把桌上的一封信递给他。 霍时渊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突变。 怎么会！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信中说，有一队瓦剌人，混进了中原，找到了程老将军，也就是月华父亲的住处。 他们的目标是程老将军。 因为当年，这些瓦剌人所效忠的瓦剌太子，死在了程老将军的剑下。 月华当时，已经离开了家，回到京城。 程老将军本来就重病一场，身体虚弱，而且隐退多年，身边留下的人，也很少，他身边的人拼死护着他。 可是最后的结局，依然让人难受。 第332章 临危受命 程老将军重伤，但好在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而程老将军身边，跟随他几十年的三叔，却因为保护程老将军而死。 三叔的孙女，比月华年纪还小两岁的程娟，被瓦剌人当成月华掳走了。 三叔对霍时渊也极好，程娟则不同于月华的跳脱任性，是个温柔腼腆的姑娘。 她和霍时渊说话都会脸红。 霍时渊一直把她当成小妹妹。 她已经定亲，原本今年年底就该成亲的，结果被掳走。 瓦剌人，根本就不能算人。 程娟将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霍时渊想起三叔，想起那乖乖巧巧的小妹妹，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 瓦剌，好，好！ “信中没有说，到底是谁泄露了师父的住处！”霍时渊看向淮阳王。 淮阳王心情同样沉重。 他和程老将军，是知己，是生死之交。 所以他被继妃算计的事情，他唯一告诉的人，就是程老将军。 他怕自己有万一，把儿子托付给了程老将军。 而程老将军，也没有辜负他的托付。 这么多年，他把霍时渊培养得很好。 而三叔，也是淮阳王从前经常见的。 而且即使现在遭殃的不是程老将军，不是三叔，想到瓦剌人，竟然敢如此在中原土地上放肆，淮阳王也忍不了。 “这是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想来他们也还没调查清楚。”淮阳王沉声道，“时渊，这件事情，你看怎么办？” “信里说，瓦剌人一共来了百余人。父王，给我一千人，我要杀到瓦剌，让他们血债血偿。” “胡说，一千人怎么够！” 打到瓦剌人的老巢，那面对的就是成千上万，几万十几万的军队。 一千人，不是去送人头吗？ “一千人够了，我要京城那边我的人。”霍时渊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和那些人，不需要磨合。 “因为我们是私下出兵，没有经过朝廷允许。”霍时渊又道，“一千人，已经是我能想到的能秘密行事的极限了。” 就算一千人，还得化整为零，然后再化零为整。 总之，要小心行事。 “你真的决定要去了？”淮阳王也知道内院的那点破事。 他不赞同李王妃的做法，但是他没法说。 因为李王妃在对鱼晚棠的态度上，简直就像，就像中了蛊…… 别人说什么都不听。 不过淮阳王现在也不希望这门亲事做成，因为妻子不喜欢，因为这俩女人的争斗，已经白热化到了给霍时渊下药，对自己人动刀的程度。 这简直离谱。 与其日后鸡飞狗跳，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 这点，他和他的老情敌安大夫想的是一样的。 “要去。”霍时渊毫不犹豫。 没有什么，比救人和报仇更重要。 鱼晚棠已经回京，和李王妃分开了，两人之间不会再有摩擦。 他等收拾了瓦剌人，再去找鱼晚棠！ “好。”淮阳王也没有犹豫，当即让人准备，护送他进京点兵，然后再往瓦剌去，“你去跟你母妃说一声。走，跟我一起去。” “是。” 淮阳王让众人都散去。 ——既然霍时渊决定亲自去，那就不用其他人了。 父子二人来到了李王妃房间。 李王妃正好在吃饭，见到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进来，忙让人加碗筷。 “正好我们一起吃。” 父子两人也都没吃饭，便坐下一家三口一起吃。 心里有事，两人都有些沉默，这顿饭吃得很沉闷。 “怎么了？是紧急军情的事情？”李王妃问。 霍时渊看看淮阳王。 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给母妃交个底。 淮阳王之所以没提，是怕李王妃担心霍时渊。 他也担心。 但是他更觉得，男人就是要上战场锻炼，而且他对霍时渊的能力，也充分相信。 想了想，这件事情，估计也瞒不过去。 因为霍时渊这一去，估计至少得半年，毕竟路途就很遥远。 他便点点头，同意霍时渊告诉李王妃。 霍时渊便挑着重点，三言两语地说完。 “怎么会这样？三叔没了？老程怎么样？”李王妃落了泪，“他们那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这是中原的土地，他们竟然敢如此放肆！” 她担心程老将军的伤势，又问需不需要请安大夫过去看看。 霍时渊这才想起要进京的安大夫。 “应该不用。而且安大夫要去京城了。” “去京城？他怎么突然要去京城？” “棠棠的母亲有心疾，之前拖他看过。他不放心，现在去复诊。” 听见他提鱼晚棠，李王妃就不说话了。 显然，她还是不愿意提起。 霍时渊只假装没看出来。 在生死面前，全家人也没有心思再去考虑李王妃和鱼晚棠之间的矛盾。 “渊儿去能行吗？”李王妃又不放心地问淮阳王。 “他行。” 李王妃在这点上，虽然担心，但是也并没有纠结许久。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程老将军家出事，他们责无旁贷。 她叮嘱了霍时渊一番，让他小心，不要轻敌，不要冲动，转而又让淮阳王，给他派几个得力的大将辅佐。 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李王妃无可挑剔。 霍时渊看着她，有一些困惑。 这是他想象中母亲该有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唯独面对鱼晚棠，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个问题，可能只能等他回来之后，再慢慢问了。 霍时渊吃过饭，很快又出去召集跟他先行回京的人。 他出去之后，李王妃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她叹气道：“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和渊儿母子才团聚几日，你又要让他离开，还是以身涉险。” “你刚才不也没有反对吗？”淮阳王道，“玉不琢，不成器。更何况，老程是他师父，对他恩重如山。” “我知道，我就是心里不好受。”李王妃道。 淮阳王叹了口气，拍拍她没有受伤那一侧的肩膀，“放心吧，他没事，他肯定会好好回来的。倒是他回来以后，怕惹你生气。” 李王妃明白他说的是鱼晚棠。 别人说就算了，包括霍时渊说，她都不觉得什么。 但是淮阳王也说，她就觉得委屈的不行。 第333章 夫妻谈心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对鱼晚棠做得很过分？” 看着李王妃落泪，淮阳王就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你看，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给我扣帽子。” “那你说，我到底过分了吗？” 淮阳王不吭声了。 这话，他实在很难昧着良心说“不”啊。 李王妃的那些手段，根本瞒不过他去。 只是他也不能实话实说。 “就是，说那些干什么？反正人都走了……不过你儿子啊，不会放弃，我跟你说，这小子，可固执了。” “我就问你，你觉得我过分吗？” 李王妃不好糊弄。 淮阳王：“……你也是爱子心切，但是其实真的也没必要吧。” 他不敢说鱼晚棠好，但是心里却觉得，那丫头确实还行啊。 这是他唯一一件，能跟安大夫达成共识的是事情。 “你果然觉得我做得不对。”李王妃泣不成声，“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儿子可以不理解她，但是她深爱的男人不行。 全世界都可以误解她，但是淮阳王不行。 李王妃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把自己那匪夷所思的前世经历，交代了个底朝天。 淮阳王越听眼珠子瞪得越大。 这，这怎么可能啊！ 鬼魂，逆天改命，重生…… 这些事情如果都是真的话，他天天不敬鬼神，岂不是下场凄惨？ 可是妻子说得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而且淮阳王也知道，妻子没必要骗自己。 他最多，只能怀疑妻子被幽禁太久，得了妄想症。 可是后来妻子说的许多事情，他不得不相信。 “……前世，老程没有出这件事情。否则我一定会告诉你，让你提醒他的。有些事情，还是不一样了……” “不过，我刚才又仔细想了想，前世这时候，渊儿可能去看老程了。或许因为渊儿在，他躲过了一劫。” 前世今生，因为鱼晚棠的重生，走向终究不同了。 “那你的意思是，前世到这时候，咱们都死了？” “嗯。” 淮阳王这个恋爱脑，纠结的不是这件事情本身多么匪夷所思，而是到底为什么，李王妃要自己成为孤魂野鬼，到处飘荡，却不带自己。 “你怎么不带我呢？”他有些委屈。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他们没有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想找你，却找不到。或许，我自己的执念太深，我生的孩子，终究没见到最后一面，我不甘心。” “好了好了，不怪你，不怪你。”淮阳王搂住泣不成声的妻子，“就是我们百年之后，你得记着等我。可别孤零零一个人，不，一个鬼，说话的鬼都没有。” 李王妃哭着哭着就笑出来。 “老天终究待我不薄，让我能够和你们父子，在这一世再续缘分。” “那还不是鱼晚棠的功劳？”淮阳王脱口而出，然后就看到妻子的笑意很快消失。 嗐，一不小心，又瞎说了大实话。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都知道真相了，还帮她说话？你是不相信我的话，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你看你这，我能不相信你吗？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吧，来，冷静，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说——”李王妃直直地看着淮阳王，非要他说个明白。 他要是还敢帮鱼晚棠说话，自己就，就算瞎了眼了。 “是这样的，”淮阳王道，“你说鱼晚棠，家里是不是蒙受了不白之冤，都死光了？哦，不是，还剩下个二哥，但是她不知道，对不对？” “是。” “那你想想，你要是她，你怎么办？你给不给家人报仇？” 李王妃咬牙：“那自然是要报仇的。但是渊儿无辜，她不该欺瞒渊儿。” “是，她骗人是不对的。但是你想想，她一个弱女子，还是个流浪犯，她倒是想靠自己报仇，但是她也得有那个能力啊！” 淮阳王说，一个弱女子，在那种情况下，还不失血性，把为全家报仇当成余生唯一目标，多么令人钦佩。 这是加分项啊！ 这女子，坚韧不拔，而且有手腕，能隐忍，这哪里不好了？ “你耿耿于怀的是，她欺骗了渊儿。可是渊儿自己，不也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和目的，却还是揣着明白糊涂吗？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怎么就知道，渊儿不是心甘情愿被她骗的呢？” “那，那怎么可能？” “不是怎么可能，是一定。”淮阳王道，“他是我的种儿，随我。这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不生气。我好容易看上的女人，又有苦衷，又不是喜欢上了别人。对我小意伺候，只是想弄点消息给家里人报仇，我怪她什么？” 李王妃愣住了。 她没想到，淮阳王会这么想。 “而且，她也知道她错了。所以重生之后，她才会为渊儿做这么多。娇娘，你想想，她一个姑娘家，经历了人生巨变，不屈不挠，卧薪尝胆，是不是孝顺之人？她因为前世欺骗了渊儿，也感念渊儿对她的呵护，这一世为渊儿千里奔波，你说这是不是有情有义？” “你要说，她前世伤害了你，你不原谅她，我也不会原谅她。但是小两口的事情，你非要去纠结对错，替渊儿鸣不平，其实我觉得，有点想多了，真的。” “别说渊儿不记得前世的事情，就算他记起来，也根本不会生气，只会费尽心机把人再拢到身边，你信不信？” “我信。那个傻小子，一门心思都是鱼晚棠，所以我才会不平。凭什么？” “人家愿打愿挨，你去掺和什么？我知道，你是心疼渊儿，可是给他他想要的，才是真正心疼他。而不是让他夹在你和他喜欢的人之中，左右为难。” “娇娘，你听我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在渊儿临行之前，和他说，不再反对他和鱼晚棠，让他放宽心。省得他走了，也得时时惦记这件事。战场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神，真的。” 李王妃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第334章 权宜之计 李王妃一直恨鱼晚棠，觉得她对不起霍时渊。 但是她没想过，霍时渊自己，根本不恨鱼晚棠。 鱼晚棠的那些所作所为，他都觉得情有可原，甚至还为此觉得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更值得被喜欢。 淮阳王虽然表面粗糙，但是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还能说到李王妃心坎上。 所以李王妃的态度，难得的出现了些许松动。 淮阳王趁热打铁：“渊儿是个急性子，又重情重义。估计马上就要进京，赶紧和他说吧，别让他带着心事上战场。” 说完，他还逗李王妃：“我这个年龄，还能让你再生一个儿子，你却不行了。” 李王妃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 “那我有言在先，我现在答应，只是权宜之计。不代表，我就同意他和鱼晚棠的亲事。” 她依然觉得心里有疙瘩，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鱼晚棠。 她对未来的儿媳妇，没有家世外在等条件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她爱自己儿子。 鱼晚棠在这方面不及格。 “行，知道知道。”淮阳王道，“我给你作证，以后你可以反悔。” “我不是反悔，我这是……” “是我瞎说的。” 淮阳王扶着李王妃去了霍时渊院里。 结果霍时渊却在隔壁鱼晚棠的住处。 听说淮阳王来了，他脚步匆匆地跳墙回去，正好被院子里的父母撞见。 六目相对，一时之间都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淮阳王，看着霍时渊手中的粉白帕子道：“给你留了帕子，说明不能忘记你。你母妃现在态度也松动了，回头主要看你们俩自己的缘分，我们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看向李王妃，想让她配合，哪怕就点点头也好。 可是李王妃看着霍时渊拿着鱼晚棠的帕子，心情一阵烦躁，什么都没说。 淮阳王无奈，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干粮带足了吗？还要什么东西你跟我说。” “在准备，应该不缺什么了。” 霍时渊把帕子塞到袖中。 “那就好。你进京之后，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晚棠……”淮阳王忽然感觉到被人掐了一把，剩下的话便咽了下去。 “好。” 霍时渊想，他进京应该很仓促，但是再仓促，去见鱼晚棠一面的时间也要挤出来。 他要问问鱼晚棠，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有没有受委屈。 “瑞王带着她回京，一路上怕是会游山玩水，”李王妃淡淡道，“他们虽然走得比你早，但是你还是会比他们先抵达京城。若是想见，除非路上能见到。” 淮阳王心里默默地想，自己娘子可太厉害了。 这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偏偏能说得一脸淡然，舍她其谁？ 这分明是在说，鱼晚棠和瑞王好，给霍时渊上眼药。 “那就以后再说。”霍时渊道。 “行，以后有的是机会。”淮阳王怕儿子暴走，忙描补道，“快收拾东西吧。” “嗯。” 李王妃没有再说什么，只冷淡的面色依旧。 淮阳王拉她出去的时候，她才道：“一切等回来再说，保重自己。” “是，母妃。” 霍时渊还因为三叔的去世而悲伤，没有过多地想儿女私情。 而且想也没有用，鱼晚棠不在这里，问题无法解决。 这日，鱼晚棠坐了一天的马车，十分困顿，而且也没有什么食欲。 晚饭她勉强吃了半碗粥。 秋荷等人都很担心。 秋荷去后厨，见到有西瓜，便吩咐人切几片来，她就在旁边等着。 正好乐娇娇也来厨房，见到秋荷便笑着和她说话，问她鱼晚棠晚上吃得如何。 秋荷讷讷道：“姑娘或许是苦夏的缘故，只喝了半碗粥。所以我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果子……” 乐娇娇笑道：“西瓜性寒，鱼姑娘又没吃多少东西，还是别吃了。倒不如吃点水蜜桃好……来人，刚送来的水蜜桃呢？给鱼姑娘取两个来。” 秋荷根本没有看到水蜜桃在哪里。 厨娘听乐娇娇吩咐，谄媚笑道：“好嘞。统共就得了这么一小篮子，也没有几个，原本是想着给王爷的，谁也不敢动。但是既然姑娘开口了，那定然没问题。” 等她取出两颗水灵灵，粉嫩嫩的大桃子后，秋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既然是给王爷的，那就不用了。” 回头万一传出去，说是姑娘嘴馋，或者霸道，不懂礼数，抢王爷的东西吃怎么办？ 秋荷向来是谨小慎微的性格，所以这会儿不敢要，生怕给鱼晚棠添麻烦。 “不过两个桃子而已，鱼姑娘若是喜欢，王爷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说完，她还亲自挽起袖子，把桃子洗得干干净净，擦干净摆在盘子里，让秋荷端回去。 秋荷推辞不掉，只能端着桃子忐忑地回去。 “姑娘，奴婢好像闯祸了。”她战战兢兢地对鱼晚棠道，急得都快哭了。 “怎么了？”鱼晚棠刚解开头发，青丝如瀑，虽然还不够长，但是也到肩膀以下了。 秋荷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这桃子能要吗？”秋荷弱弱地问道，“奴婢是不是闯祸了？” 鱼晚棠道：“应该没关系吧，只是两个桃子，你不要想太多。” 黄先生也道：“乐娇娇借花献佛而已。一来在你面前宣告，她在王爷那里有体面，可以做主；二来也是想卖姑娘一个人情，都不算什么大事。” 秋荷觉得她脑子不够用。 她就想不到这些。 不过听说这桃子可以收，她总算松了口气，并且暗暗决定，以后遇到乐娇娇，一定要绕着走，否则不知道怎么就被她绕了进去。 水蜜桃很大，鱼晚棠让如意切开给几个人分了。 “姑娘，奴婢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桃子。”秋荷用帕子捧着吃，汁水丰盈，她吃得赞不绝口，“做王爷，可真好啊。” 鱼晚棠也觉得味道不错，闻言笑道：“那你把桃核收好，回京之后咱们种下，看看能不能长出来这么好吃的桃子。” “那我把你种下，能不能再长一个你出来？” 鱼晚棠忽然听见这么一句，手里的桃子差点落地。 第335章 顾里现身 他怎么来了？ 顾里从窗户里跳进来，“小样，你跑得很快啊！” 鱼晚棠看着他，有种看见霍时渊的错觉。 跳窗，原来不是霍时渊专属。 霍时渊……想到这个名字，鱼晚棠胸口就开始闷闷地疼了起来。 她们已经离开半个月了。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对这个人，甚至这个名字的回忆。 可是避不开，根本避不开。 甚至看到吱吱因为晕车而蔫了的时候，她都会想，如果霍时渊这时候来，吱吱肯定立马跳起来挠他。 外面的人发个感慨，“嚯，今儿可真热啊！” 她也会想到霍时渊。 甚至，见到现在不怎么搭理她的尚时宴，她还会想到霍时渊。 思念，无孔不入。 顾里见她呆呆的，忍不住道：“喂，发什么呆呢？看见我激动坏了？” 鱼晚棠：“……顾公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还有脸说！”顾里气急败坏，叉腰骂道，“你怎么回事？偷偷摸摸就走了，一句话不给我留？要不是我……我有本事，能找来吗？” 鱼晚棠：“……” 他为什么要找来？ 难道为了蹭饭？ 顾里帮忙收拾了继妃之后，本来留在王府不走。 但是后来临时有事，离开了几日。 没想到，回来之后，鱼晚棠就不见了。 顾里气她不告而别，就一路追了来。 鱼晚棠想说，她就是想，她也得能找到人。 而且，她确实也没想到。 彼时万念俱灰，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所以，鱼晚棠也有点心虚，“走得仓促，所以来不及告别，还请顾公子见谅。” “我不见谅，你欠我一次。” 鱼晚棠：“……好。” 对上顾里这样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试图跟他讲道理，他会教你做人。 顾里看到盘子里还有两块桃子，自顾自地拿起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吃着桃子。 吱吱表示很生气。 那是它的，都是它的！ 但是顾里对他做了个弹手指的手势，吱吱立刻抱头鼠窜。 鱼晚棠：“……顾公子，你别吓唬吱吱，它胆子小。” “它胆子才不小。它就是欺软怕硬。” 吱吱跳到房梁上，把屁股对准说它坏话的顾里表示暗戳戳的抗议。 顾里把桃子咬得脆响，开始数落鱼晚棠：“你说你怎么那么傻！我从前没发现啊，你做事不用脑子吗？” 鱼晚棠被骂得莫名其妙。 但是鉴于顾里一向难伺候，难讨好，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顾里继续自顾自地道：“你说你，在人家地盘上，对人家捅刀？你怎么胆子就那么大？你暗中使坏不行吗？不过那个王妃，也真是招人恨。你是她救命恩人，她没点数吗？” 鱼晚棠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她抓住了关键词。 “捅刀？我对别人捅刀？你说的是……是，淮阳王妃？”鱼晚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别跟我说，你捅了她之后，现在失去了记忆。” 鱼晚棠：“……她跟人说，我捅了她？” 她们明明，不是那么约定的。 但是转念再想，为了彻底断了霍时渊的心思，李王妃编排出这种假话，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由此可见，她拆散自己和霍时渊的决心，果然很强烈。 霍时渊现在，对自己一定很失望，甚至痛恨吧。 即使他对自己的爱，能让他不至于找自己寻仇，但是他应该也恨透了自己。 这样……也好吧。 鱼晚棠觉得胸口更难受。 顾里还在碎碎念：“你说你傻不傻？你真要对付她，来找我帮忙啊！一条小虫子就能搞定的事情，你看您弄得，人尽皆知，关键是还没成功，你说你……真是让你气死。” 鱼晚棠不知道顾里为什么对自己如此自来熟，但是此刻她也没心思想顾里。 她满脑子都是霍时渊的反应。 怪不得，她其实一直担心霍时渊会追来，但是他没有。 鱼晚棠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心情，是怕他来找自己算账，还是怕他根本不出现。 原来，霍时渊已经知道了“真相”，应该下定决心和自己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彻底了断。 想想她的那些期待，鱼晚棠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明明已经做了决断，却还心存幻想。 “不是，姑娘没有捅她。”秋荷后知后觉地道，“她，她怎么能造谣！姑娘，这怎么行？” 她急了。 这事情都传成这样，姑娘以后怎么做人？ 男人没有了不要紧，重要的是名声不能毁了。 鱼晚棠却很平静，摆摆手道：“谣言止于智者，算了。” 她不想计较，真的。 她和霍时渊的关系，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她为此难过，比自己想象中还难过。 剩下的人事，她真的无心计较。 “怎么，你没捅她？”顾里瞪大了眼珠子，“你没干的话，怎么能算了？好她个老东西，我看她像个好的，没想到一样不是好东西。” 他气得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我就说，你怎么有胆子捅人？造谣，全是造谣！”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走，我带你回去，跟她当面对质。” 鱼晚棠还是摇头，“算了，我已经离开了淮阳，而且这辈子也都不会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孰是孰非，谁坦荡谁卑鄙，都不重要了。 因为结果已经出来了。 顾里在屋里团团转，越来越暴躁，“我打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能。但是转念再想，她那么依恋她儿子，吃你的醋，和你起争执也正常。没想到，都是她胡说八道！这口气，你怎么能咽下去？” “因为以后再也不见了。”鱼晚棠垂眸，“多谢顾公子仗义执言，然而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给她点时间，让她消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顾里骂鱼晚棠窝囊，看他样子，简直都想把鱼晚棠绑走。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算了，不去了。霍时渊也不在，对质给谁听？淮阳王那个老婆奴，肯定拉偏架，你要吃亏。” 霍时渊不在？ 第336章 一路同行 “世子不在？世子去哪里了？”鱼晚棠忍不住问道。 难道霍时渊来追自己了？ 想到这种可能，鱼晚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顾里却道：“说是带着人进山围猎了，但是我猜他去寻欢作乐了。” 鱼晚棠：“……” 不可能。 霍时渊根本就不近女色，除了自己。 想来他是知道了“真相”之后，心中郁郁，无法排解，只能带人去打猎泄愤。 前世他也喜欢打猎。 鱼晚棠并不知道，霍时渊已经日夜兼程，先她一步，抵达了京城。 两个人，在无数条歧路之中，终于错过。 “要我说，你和他算了吧。不管你有没有捅他娘一刀，反正他娘说捅了，那这一桩亲事，真是做不成的。” 鱼晚棠心里何尝不知？ 但是这不影响她听了顾里的话之后心里难受。 “霍时渊有什么好的？你们俩既然不成了，你跟着我算了。” 鱼晚棠：“……顾公子开玩笑了。” “我可不是开玩笑，你看我多认真。”顾里道，“要是娶了你，你每天都能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想想就高兴。” 鱼晚棠：原来是个吃货。 “顾公子也要进京吗？”她试探着问道。 希望他别发疯缠住自己。 他可太难缠了。 因为前一世的“教训”，所以这一世鱼晚棠有意离他远点，没想到他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他吧，那是帮了大忙的恩人。 不说吧，他又越来越离谱。 “怎么，不希望我进京？我去见识见识你们中原的繁华富庶不行吗？” “自然没有什么不行的。”鱼晚棠道，“能一路同行也不错。只是我们也是随着王爷的车驾，要不顾公子去和王爷请个安，说一声？或者你不愿意去的话，我去帮你说？” 她一个做客的，怎么好再带一个客人？ 这事不该瞒着瑞王。 “一会儿我自己去见他，你们中原就是这些繁文缛节太多。”顾里嫌弃，“好了，我走了，明儿见！”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推开门出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如意道：“那么多人，竟然都防不住他，让他混了进来。可是明明，奴婢觉得，他没有很高的功夫傍身。” “因为他是南蛮人，修习南蛮秘术，擅长藏匿，寻常人很难发现他。” 这也是前世她知晓的。 “怪不得。”如意点头，“顾公子是个不拘小节的。” 她说的是顾里半夜爬窗这件事。 “小孩子脾气，由着他吧。” 既然前世霍时渊能认定他，和他交好，那鱼晚棠就相信他不是坏人。 有时候，这种简单直接的人，反而更好相处。 鱼晚棠累了，简单收拾一下就在床上躺下。 她想李王妃自残陷害自己的事情。 李王妃真是恨毒了自己。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如愿以偿了。 两人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有交集。 顾里去找瑞王的时候，乐娇娇正在劝瑞王喝药。 “王爷，良药苦口利于病。虽说这会儿确实天热令人烦躁，但是药不能断。奴婢刚才已经试过了，您再不喝，药凉之后恐怕会更苦。” 瑞王本不是为难下人的人。 但是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安大夫是不是故意的，给他开了很多药，而且都很苦。 瑞王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碗，虽然是最后一碗，但是瑞王闻着药味都想吐。 他好像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为了活命，别说这种正经药，就是那些不正经的偏方，包括什么望月砂、月明砂都尝试过。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瑞王都不会放弃。 但是现在，身体好多了，似乎也开始任性起来。 瑞王看着乐娇娇满眼期待和恳求，吩咐道：“给我拿一块蜜饯来压压，我怕我吐出来。” 乐娇娇忙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小碟蜜饯都端过来，捧着送到瑞王面前。 瑞王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把一大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 乐娇娇忙捡了块瑞王喜欢的杏脯送到他唇边。 瑞王已经对这种伺候习以为常，直接就着她的手咬住，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乐娇娇退到一边，又低声吩咐人给瑞王沏茶。 这时候，顾里来求见。 瑞王也觉得奇怪，但是还让人把他请过来。 他对这个南蛮来客有些好奇。 顾里则吊儿郎当地道：“我想蹭王爷的车驾，一起去京城看看，可否？” 瑞王笑道：“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旁边乐娇娇立刻道：“奴婢这就带人去收拾房间，让顾公子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能一同赶路。” 瑞王点点头。 他也习惯了乐娇娇的周到妥帖。 “那就多谢了。”顾里靠在椅背上，翘着脚，坐没有坐相。 不过瑞王也没有介意，好奇地问了他一些南蛮那边的情况。 顾里倒是还好，大部分都回答了，有些不想回答的，也没有直接下他面子，而是含糊其辞。 瑞王是个聪明人，并不追问。 就这样，顾里跟着众人，一起往京城而去。 本来多带一个人，相对于浩浩荡荡的队伍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是问题就在于，顾里他实在太多事，也太多话了，还总缠着鱼晚棠。 鱼晚棠也不想“卸磨杀驴”，只能打起精神来应付。 这一闹腾，别说，她想霍时渊都很少了。 因为真累。 一行人又慢慢悠悠地行进了十二日，终于抵达了京城。 瑞王先让人，直接把鱼晚棠送回了家。 没想到，顾里也从马上跳下来，“我没地方去，就去你家蹭吃蹭住，欢迎吗？” 鱼晚棠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家人见到她回来，别提多激动。 尤其梁氏，抱着她哭了好一场，又拍着她后背骂道：“你是要你娘的命啊！” 鱼晚棠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回家真好。 她也是有人疼的孩子 她的母亲，会觉得她天底下最好。 鱼景深，鱼景行听说她突然回家，也都急匆匆地告假回家。 鱼家杀鸡宰鸭，别提多热闹。 鱼晚棠把顾里介绍给家里人。 第337章 终于回家 鱼晚棠不好说明顾里的来历，毕竟中原人对南蛮，始终有偏见。 她只说他来自南方边境，救过自己的命，然后现在要在家里住几日。 顾里就在一旁看着鱼晚棠笑，不管她说设么，也都不反驳。 鱼晚棠心里恨得直痒痒。 ——他做什么要这般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真招人恨。 尤其是，鱼景行已经拉着她到一旁，用几乎满屋子的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和她说着“悄悄话”。 “怎么，换人了？你不是为了霍时渊去南边的，怎么带回来的换了个人？” 鱼晚棠：“二哥，你不要乱说话！” 她瞥见顾里笑得一脸狡黠，想把茶杯砸过去。 好在鱼景深靠谱，说要带着顾里在家里熟悉一下，就把他带出去。 鱼晚棠相信，过不了一会儿，大哥就能把顾里的底细问清楚。 虽然顾里是万年的狐狸，但是奈何他遇到的是大哥这样绝顶的猎人。 鱼景行大嗓门地问：“这下你不用害臊了吧。你快说说，他到底是不是我未来的妹夫？我看着他，长得还行，就是有点，怪里怪气。不过你喜欢就行。” 鱼晚棠：“……二哥，你是怕我嫁不出去，在家里要你养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那就好。我谁也不嫁，以后就要老死在娘家。” 鱼景行：“……越来越不正常了。” 鱼晚棠撇撇嘴，也没搭理他。 因为顾里在，吃饭的时候就分了两桌，男女分开，中间倒是也没隔屏风。 毕竟一路同行回来，这会儿再想起避嫌，未免太过矫情。 要开饭，顾里一点儿都不见外，看着鱼晚棠笑嘻嘻地道：“让我猜猜，哪几道菜是你做的。” 他这态度，实在令人怀疑两人有暧昧。 鱼晚棠面无表情地道：“我一直陪着我娘说话，没有下厨。” 顾里：“……那肯定不好吃。” “客随主便，凑合着吃。” 鱼晚棠发现了，就不能给顾里脸，否则他真的会更夸张。 这个人，命里缺怼。 嗯，对上霍时渊的时候，他就是命里欠揍。 霍时渊，又是霍时渊，怎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呢？ 这样不好。 梁氏瞪了鱼晚棠一眼，嗔道：“怎么能这样跟客人说话？顾公子啊，你快坐，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千万别见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她看顾里，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越看越顺眼。 虽然顾里有些跳脱的孩子气，但是他生了一张讨老年人欢心的脸啊！ 顾里说了一句“谢谢夫人”，又得意地冲着鱼晚棠做鬼脸。 梁氏见他活泼，更加喜欢。 鱼景行闷声道：“我要是敢这样，我娘不骂我才怪呢！” 顾里：“我娘已经去世多年了。” “哎，可怜的孩子。”梁氏看向顾里的眼神，顿时更加充满了怜爱，还让丫鬟跨桌去给他布菜。 正吃着饭，丫鬟进来回禀鱼晚棠：“姑娘，外面有人来拜访您，可是又没有拜帖，非说和您关系好，要直接见您。” “是谁？” “她自称月华。” 月华？ 鱼晚棠很久没有见到月华，自然高兴。 她还想到，她之前不明所以就给月华示警，估计月华现在还记着。 所以这次，她应该把这件事说开，让她别提心吊胆了。 这一趟去淮阳，鱼晚棠觉得最大的收获是，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前世错过的后续发展，以及问清楚了月华的事情。 她这一生，应该不会发生和前世相同的惨剧了。 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鱼晚棠放下筷子就要去迎月华，没想到月华已经直接走进来了。 “好香啊，原来在吃饭，我来得这么巧。” 顾里：“啧啧，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月华白了他一眼，又看向鱼晚棠：“你们府上，怎么什么东西都请。” 你在我眼里，还不算人呢！ 顾里又要跟她吵，鱼晚棠忙岔开话题，拉月华到自己身边坐下，让丫鬟又添了碗筷，众人一起吃起饭来。 吃过饭，月华又跟着鱼晚棠去了她房间说话。 顾里看着两人背影哼了一声，随后去了自己的房间。 “……也没什么大事，我看我爹挺好，我还惦记着银芒，所以没停留多久就回来了。” 月华根本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银芒自己扛着不说，同时这也是程老将军的嘱咐。 他怕女儿担心，可怜天下父母心。 鱼晚棠也同样不知道瓦剌人做下的卑鄙无耻的暗算，所以两个人这会儿都被蒙在鼓里。 月华着急问鱼晚棠淮阳王府的事情。 “怎么我收到的消息乱糟糟的，几十个消息，都凑不出一个真相。”月华嘀咕道，“那个老妖婆怎么死的？还有，王爷从哪里找到的和先王妃很像的女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霍时渊的消息。 月华也问了。 鱼晚棠诚实地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世子要是做什么事情，肯定不可能瞒着你。” “不是瞒着我，是可能就是忘了告诉我。”鱼晚棠自嘲地道。 且让她继续自欺欺人，假装她和霍时渊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不对，不对。”月华打量着鱼晚棠的脸色，连连摇头，“世子怎么能放心让你跟着瑞王回来？” 世子在鱼晚棠身上，吃醋简直吃不完，月华已经习惯了。 但是他突然转性，自己不送鱼晚棠回京，有点奇怪。 而且他也该顺便出来刷个脸，证明他这个已经消失半年的质子，现在又回来了吧。 月华是听说，瑞王回京，而且把鱼晚棠送回了家，这才迫不及待地跑来找鱼晚棠。 她消息灵通着呢！ 鱼晚棠叹了口气，“不提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因为他以为，自己伤了他的母亲，所以要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了应该。 “我不想以后知道，我现在就想知道，否则我都睡不着觉。” 鱼晚棠想了想，言简意赅地道：“我和世子，分道扬镳了。” 第338章 长子夭折 月华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和世子怎么了？” 她宁愿相信这俩人偷偷摸摸成了亲，也不相信这俩人能分开。 主要是，世子也不允许啊。 鱼晚棠垂眸，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泄露了她此刻难平的心绪。 虽然，她在努力故作平静。 “我和世子，分开了，以后应该都不会见面了。” 月华：“？！” 不止分开了，还老死不相往来？ “你别吓唬我？就算你俩有点矛盾，也不用说这么狠的话吧。”月华嘀咕道，“就算真的分开，也是好聚好散，以后怎么就不见面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她“刺伤”了他母亲，还不算深仇大恨。 鱼晚棠悲哀地想，或许她和霍时渊，就是被上天诅咒的，注定不能在一起。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是就这样吧，以后你也不要再提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就再多说两句啊！”月华道，“让人心痒痒的，讨厌。” 鱼晚棠想了想，把王府发生过的事情说了。 但是她和李王妃之间的矛盾，她提到了，却没有说得很详细。 “……世子夹在我和王妃娘娘之间，左右为难。既然如此，那又何必？” 月华张大嘴，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不是她脑子笨，而是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 李王妃竟然“死而复生”，这么多年，她一直被人控制，而且还是用蛊控制。 这匪夷所思的事情，谁能相信？ 半晌后，等月华反应过来，她才道：“王妃娘娘为什么不喜欢你？她挑剔你什么？你有什么可以挑剔的？要我说，你能看上世子，她都该偷着乐了。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或许就是不投缘吧。”鱼晚棠含糊其辞。 她没有怪李王妃。 连她自己都觉得前世过分，更何况人家是一个母亲，谁不心疼自己孩子。 她只是，原本以为，今生的结果会不一样。 她还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不要再抗拒霍时渊，谁曾想，最后的结果，由李王妃来决定。 “不行，为什么要听她的？”月华义愤填膺，“就算她是世子的母亲，也不能不讲道理啊！你和世子，好了那么久，她才出来几天，她懂什么？世子呢？世子怎么说？” 霍时渊要是这样就放弃了鱼晚棠，那月华觉得，自己就该去直接把他给打醒。 “世子，”鱼晚棠喉头哽住，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先提的分开，世子也没办法。所以，现在就这样了。” “不是，他怎么不坚持一下呢？他竟然还会放弃？晚棠，不对吧，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事情？” 月华虽然咋咋呼呼，但是她并不傻。 这摆明了，不是霍时渊的做派。 鱼晚棠也不意外被她戳破。 月华有时候心思细腻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也没隐瞒什么，就是王妃对我的厌恶程度，超过可以调和的范围，你懂吗？” 月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概四懂了。但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只是你没想到办法而已。来，让我帮你想想。” 鱼晚棠苦笑，内心并不抱希望。 李王妃对她自己下手那般狠，就是为了断绝霍时渊和自己的可能性。 她做到了。 “可以找我爹帮忙。”月华灵机一动，“要按照你这么说，我爹也是知情的，这么多年帮王府养孩子，劳苦功高，那么他老人家说话，王妃娘娘是不是得听听？” 鱼晚棠忙道：“不要麻烦老将军了。” 这件事情并不光彩，传出去恐怕越描越黑。 她和霍时渊是不可能了，但是她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月华却道：“是不太合适，我爹这会儿身体刚恢复，还不能出远门。但是晚棠，你别灰心，只要你和世子之间没事，其他的都是小事。你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鱼晚棠由衷感谢她的好意。 月华善良且聪明，直率且赤诚，像个小太阳，一直温暖着身边的人。 “我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是银芒肯定有办法，他可聪明了。”月华对银芒盲目崇拜，“你不着急，我这就回去和银芒说，让他给你想办法。” 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往外走。 鱼晚棠却拉住了她。 “不着急，你今日又不是要留在我家里。银芒这会儿正忙，等你回去之后再和他提不迟。” “也是，不过最近他太忙了，我经常都抓不到人。”月华嘀咕，“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问，他还瞒着我。你说我是嘴不紧的人吗？” 鱼晚棠心说，真可能是。 不管怎么说，知道月华这一世不会早早香消玉殒，她都很高兴。 “我离开京城已经大半年了，你跟我说说，京城都有哪些新鲜事吧。”鱼晚棠笑着道。 她把盛点心的攒盒，往月华面前推了推。 月华挑了块杏仁酥，“也没什么新鲜事，无聊得很。如果不是银芒拦着，我都去淮阳找你了。让我想想哈……” 她咬了一口点心，歪头翻着眼珠子慢慢想着。 “哦，想想起来了！”月华一拍大腿，“恭王的长子夭折了，你知道吗？” 李晟的儿子夭折了？ “古幼薇所出的儿子？” “对，就那个。”月华道，“听说先天就有些不足，后来染了风寒没的。古幼薇要疯了，见人就说她儿子是被人害死的，现在被恭王关了起来据说。” 鱼晚棠听了，除了有些同情那个夭折的婴儿，内心没有什么波折。 古幼薇以为算计自己，就能笑到最后，实在是太愚蠢。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李晟压榨完她所有价值，都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她。 因为李晟不爱任何女人，他只爱他自己。 如果鱼晚棠没猜错的话，古家现在可能在盘算送另一个女儿进恭王府，维系关系。 但是李晟在迎娶正妻之前，约莫是不会答应的。 他们之间定然拉锯，然而无论如何，都和古幼薇这颗弃子没有关系了。 第339章 京城近况 “恭王这个扫把星，谁看上他谁倒霉。”月华嘀咕，“不过神机营，现在还是恭王管，真晦气。” 鱼景深还在神机营，得受他管制。 “……原本我还想着，世子回来之后能顺利拿下神机营，结果他还不回来。” 鱼晚棠听她碎碎念，心里暗想，回头问问二哥神机营的情况。 前世霍时渊就对神机营感兴趣，后来他是把神机营挖空了，挪到淮阳。 在后来对瓦剌人作战之中，神机营宛若横空出世，大杀四方，给霍时渊帮了很大的忙。 鱼晚棠仔细想想，似乎她的重生，李王妃的重生，都影响不到瓦剌人挑衅之事。 瓦剌人之后的行动，应该也和前世轨迹一样？ 如果那样的话，神机营对霍时渊就很重要。 不行，单独靠她自己，影响力肯定不够，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鱼晚棠提醒月华道：“神机营的事情很重要，就算世子不回来，银芒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 “嗯，银芒也这么说的。” 鱼晚棠闻言便放下心来。 只要银芒放在心上，那这件事就不用她操心了。 月牙又说起了拓宽运河之事。 “……百姓服徭役，怨声载道。不过银芒说，运河拓宽，虽然眼下看劳民伤财，但是长远来看，还是利大于弊。” 拓宽后的运河，会带来更加繁荣的经济。 “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在运河边上买了几个铺子？”月华问。 那不是几个，是几十个…… “嗯。”鱼晚棠点头。 “那你赚钱了。我隐约听说，似乎比之前贵了好几倍，你看要不要出手，立刻就可以大赚一笔，落袋为安。” 鱼晚棠摇头：“我先不打算卖。” 眼下服徭役的人众多，随便做些吃食之类的小买卖就不愁没有客源。 但是这终究只是小钱。 更多的钱，得看对未来的期待。 “租出去也行。”月华道，“银芒还给我买了两个小铺子。最近才跟我说的，我问他为什么买，他说看你买了好几个，像不要钱一样，觉得肯定有赚钱机会，所以就跟着买了两个。” 鱼晚棠：“……” 银芒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奇怪。 霍时渊肯定派人盯着她，倒也不算监视，大概就是好奇。 “对了，前几天我去干什么来着……哦，买胭脂的时候，遇到了霜姑娘。” “崔霜？” “嗯。”月华点头，“我要进胭脂铺子的时候，她刚好带着丫鬟出来。你知道吗？我们俩打了个照面，我硬是没认出她来。后来，她跟我打招呼，我才发现，原来是她！” “她模样变得很大？” “嗯。”月华点点头，“瘦了好多，吓了我一大跳。我还想问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结果她可能知道我话多，又不想说，所以就急匆匆的走了。” 鱼晚棠心说，你还颇有自知之明。 “你回头问问你大哥，是不是他们俩之间吵架了，还是怎么回事。”月华又道，“霜姑娘觉得我不靠谱，有什么事也不肯跟我说，但是她喜欢你，你大哥不说，你就去问她。” 毕竟是霍时渊的表妹，得照顾照顾她。 “好。” “霍苓最近怎么样？”鱼晚棠问。 “她挺好的，就是总惦记着世子，也想你。这孩子，心思重，一天天不言不语，我看着都愁。” 鱼晚棠把一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托月华带给霍苓。 月华又絮絮叨叨地陪鱼晚棠说了一下午的话，蹭了晚饭，夜幕降临才被银芒节奏。 鱼晚棠去了大哥二哥院里。 鱼景行竟然不在。 “你二哥最近吃住都在神机营。”鱼景深给妹妹倒了一杯茶水，“最近好像在研制还是试验什么新的火器，忙得日夜不停。今日也就是你回家了，否则他肯定不回来。” “二哥遇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是很上心。”鱼晚棠笑道，“回来之后也没有时间和大哥单独聊聊，大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小皇孙可听话？大哥可为难？” “我还是从前样子。小皇孙虽然年纪小，但是天资聪颖，端方有礼，很听话，我不为难。” “那就好。”鱼晚棠点头，貌似不经意地提起，“霜姐姐呢？大哥最近和霜姐姐一直联系吧。” 提起崔霜，鱼景深眼中闪过无奈之色。 “隔三差五会有书信往来，倒也算得上频繁。只是她最近思虑过重，精神愈发不好，我怎么劝也不好用。好在现在你回来了，若是能帮我开解她一二，那再好不过。” 原来他知道。 “霜姐姐为什么精神不好？她思虑什么？” “听说瑞王在淮阳得遇名医，身体好转之后，这本来是好事，她却担心我们的婚事……”鱼景深无奈道，“我已经和她说过很多次，我会想办法，可是她就是放不下。” “大哥有什么办法？”鱼晚棠问。 鱼景行道：“眼下我确实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所以霜姐姐忧虑，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们那是皇上赐婚，不好解除。大哥你虽然忙，但是也不能总用‘会有办法’这样的话来搪塞人。霜姐姐身处深闺，她也用不上劲儿，只能靠你，你还敷衍她，我若是她，也着急了。” 鱼景深只摇头。 他不是没想办法，他几乎一有空就琢磨这件事。 但是总不能因为瑞王碍事，就把瑞王弄死吧。 他也不能像淮阳王那般任性，让崔霜假死，换个身份跟着自己，那太过委屈崔霜。 但是其实这件事情，仔细想来，没有人“死”，就很难解除婚事。 基本无解。 鱼景深没有放弃，但是他也确实想不到好办法。 鱼晚棠何尝不知？ 但是她心疼崔霜，便道：“那我给崔姐姐写个帖子，看她有空时候去看看她，然后和她一起商量这件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不能把人给煎熬坏了。 “好，帮我给她带封信。” “好。”鱼晚棠点头，“不着急，我明天晚上来取。” 她明日差人送帖子，崔霜估计想尽快见到她，会和她约后日见面。 一切都等见面细聊。 第340章 崔霜抑郁 鱼晚棠很快见到了崔霜。 她虽然已经从月华那里得知崔霜的近况，有心理准备，但是见到她憔悴消瘦模样时候，还是十分惊讶。 她还不好表露出来，只能对崔霜笑着行礼道：“霜姐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崔霜上前握住她的手，眼圈微红，眼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来，过来坐。” 她拉着鱼晚棠在罗汉床上坐下。 不用她吩咐，丫鬟端来热茶和点心果子，然后垂手站在一旁。 “你们都下去吧。”崔霜摆摆手道。 鱼晚棠闻言也让跟着她的秋荷等人退下。 原本她今日只想带着秋荷来，但是黄先生说了，既然回京，以后也要经常出门见人，该有的排场不能少。 大户人家的姑娘出门，不可能只带一个丫鬟。 鱼晚棠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也不敢尝试驳斥黄先生，就把三个人都给带来了。 这样黄先生还说，回头得再添六到八个丫鬟。 鱼晚棠实在有些不习惯。 因为前世，霍时渊不喜欢屋里女人多，所以鱼晚棠身边，一度只有方姨娘，其他人都是外面伺候的。 所以这件事，她就当没听到。 等屋里的其他人都退下后，崔霜紧紧抓住鱼晚棠的手，脸上露出从前极少见的脆弱。 “晚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好。 鱼晚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那样端庄大气的崔霜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但是她知道，崔霜现在极缺乏安全感，她需要被安慰。 于是，鱼晚棠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霜姐姐，你慢点说，不着急，我听着。” 崔霜便开始诉说这些日子以来内心的担忧。 “……我知道，王爷是好人，他是想帮忙成全我和你大哥……但是……”崔霜说不下去。 鱼晚棠抚着她后背安抚道：“霜姐姐，我不是外人，你有什么心里话只管说。” 崔霜趴在她肩膀上抽泣。 她说：“晚棠，我病了，我病得很严重。我知道王爷是好人，帮了我那么多，但是我现在却因为他身体好了而担忧，甚至还会有很坏的念头，想他……” 鱼晚棠很快就明白过来。 原来，崔霜真的就是因为这一件事情而郁郁寡欢，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如果是从前，鱼晚棠可能无法理解。 但是知道霍时渊前世为了她发疯，为了逆天改命，甚至放弃所有，包括生命以后，鱼晚棠就明白了，谁先爱，谁更爱，谁就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说大哥不喜欢崔霜，而是崔霜在这段感情里，同样投入了很多，也可能是更多。 所以患得患失，失去了骄傲，失去了自我。 “霜姐姐，事情总能解决。”鱼晚棠安慰她。 虽然鱼晚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觉得问题很棘手，但是她知道，最该做的，是先让崔霜从这种极度消耗自我的情绪中走出来。 “大哥对你一心一意，瑞王爷也是很好的人。”鱼晚棠道，“没有人希望横生枝节。但是既然生出了枝节，那我们一起努力便是。霜姐姐，没有迈不过去的槛儿。” 崔霜到底是崔霜。 她抽泣了片刻后止住了眼泪，叹了口气道：“晚棠，让你看笑话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因为霜姐姐真的喜欢大哥，希望和大哥白头偕老，所以才会如此焦虑。” 崔霜点点头，“是，是。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就像中了什么心魔，控制不住地会反复思量，我若是不能顺利嫁给你大哥该怎么办。只可惜，他并不懂我的心。” 听着她声音之中的幽怨，鱼晚棠替鱼景深解释道：“霜姐姐，大哥心疼你，也心急如焚，但是眼下，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一步到位的解决办法。他不是不懂你，而是无能为力；他也担心你，所以想开解你……” “不，他并不想解决这个问题。”崔霜眼中流露出更多的埋怨，“他没有办法，我有，可是他根本不听我的！” 长期的压抑，已经让她对喜欢的人也开始怨怼起来。 她好像被负面的情绪拉入了深渊。 鱼晚棠觉得崔霜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也让人担心。 “那霜姐姐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如果真的可以，我帮你说服大哥。” 崔霜闻言眼中升腾起了希望，急忙把她的想法说了。 与其说是她的想法，不如说是淮阳王和李王妃当年的做法。 崔霜想要效仿李王妃假死脱身。 “……姨母当年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相信你大哥，就像当年姨母相信淮阳王。” “不，不行。”鱼晚棠摇头，“霜姐姐，你冷静点，真的不行的。” 原来大哥没有夸大其词，霜姐姐真的想那么做。 可是淮阳王乃是一霸，谁的气也不受。 然而大哥只是个普通的翰林院小官，就算现在能赚到不少钱，但是一旦东窗事发，他是护不住霜姐姐的。 崔家如果要把崔霜带走，鱼景深恐怕能做的并不多。 “我何尝不知道那样不好，可是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就算有，我想不到，也没用。”崔霜眼神渐渐绝望起来，“晚棠，我病了，我病得很重。” 她怕自己会熬不过去。 她知道，完全沉浸在这件事之中是不对的，可是她就像溺水的人，明明已经拼命挣扎，却还是无能为力。 鱼晚棠好一顿安慰她，又承诺说回去之后立刻和大哥一起想办法。 如果实在想不到，就按照崔霜的想法去做。 这一条，鱼晚棠纯属安慰崔霜。 因为如果不给她这点希望吊着，崔霜估计状态会更差。 “霜姐姐，家里人没有发现你的不对劲吗？”鱼晚棠小声地问道。 “怎么会发现不了？”崔霜苦笑，“我自己对着镜子的时候，都会觉得镜子里的女人十分陌生，更何况其他人呢！” “那……” “我只说担心王爷的身体，他们没有怀疑。” 第341章 承担所有 崔霜已经被赐婚给了瑞王，若是瑞王有个三长两短，她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所以从这种角度来说，崔霜担忧也是情理之中。 因此崔家的人也没有过多怀疑，最多有些塑料花姐妹借机过来踩崔霜。 “那就好，霜姐姐一定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尽快和大哥商量。如果有什么进展，或者没有进展，我都会经常给你写信，让你知道事情的进展。” 被人瞒着，太让人不安了。 “好好好。”崔霜连连点头，“就靠你了。” 等说完这件事情以后，从前那般周到的崔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问鱼晚棠淮阳的情况。 鱼晚棠又把淮阳王府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说了。 崔霜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后才道：“你的意思是，姨母，姨母她其实没事？” “嗯，她没事了。” 鱼晚棠想到李王妃，心里还是感觉控制不住地难受。 被人讨厌，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我娘提起姨母总是落泪，这下好了……不行，我还不能跟我娘说，得等王爷想办法对天下人解释后，我才能把姨母死而复生这件事告诉她。” “嗯。” “你回京了，那表哥呢？” 崔霜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向鱼晚棠的心脏。 “世子还有点事情，暂时不回京。”鱼晚棠对此含糊其辞。 她不是不相信崔霜，也不是有意隐瞒。 而是，她再也没有勇气，把伤口再撕开也一遍。 讲述对她来说，每一次都是鲜血淋漓的体验。 “要是表哥在就好了。”崔霜喃喃地道，“他会有办法帮我的。表哥嘴硬，总是各种嫌弃我；但是他心最软，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迟疑过。” 鱼晚棠想，是啊，霍时渊总有办法。 从崔家离开之后，鱼晚棠去运河边上的铺子里看看。 铺子几乎都已经被租出去，每个月租金可观。 鱼晚棠简单翻看了一下账册，看着那一笔笔租金入账，觉得通体舒畅。 “姑娘，铺子大都是租出去的，但是有几个铺子，位置实在好，大公子说，要自家用，所以就做了些小生意，您要不要去看看？” 还有自家买卖？ 那自然得去看。 鱼晚棠不在的时候，鱼景深替她照看这些产业。 鱼晚棠原本以为就是帮忙看顾一下，却没想到，大哥还颇有经商头脑，找来的掌柜也是厉害能干的，自家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鱼晚棠去了自家开在运河边上的酒楼。 因为不到吃饭的时间，酒楼人不多。 鱼晚棠坐在三楼窗前，托腮看着外面顶着大太阳暴晒干活的人，不由摇头。 哀民生之多艰。 本来老百姓能吃饱饭就很不容易，大部分人都是手停口停。 没想到，先为了拓宽运河，还要这么多百姓服徭役。 狗皇帝这是一点儿也不想好了。 她又想到了崔霜消瘦的模样，心里也发愁。 瑞王身体确实好了，而且安大夫还说，他应该长期都不错。 之前的计划，肯定不能实施了。 可是那是赐婚，赐婚怎么能破呢？ 这可怎么办？ 崔霜的心情她理解，可是大哥也确实一直在努力，再去催他，也只能让大哥左右为难…… 鱼晚棠想着这些事情就有些失神。 “我在楼下看着就是你，上来一看，果然是你。” 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见过王爷。”鱼晚棠连忙起身行礼。 来的是瑞王。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穿着雨过天青色圆领袍，有种邻家公子的翩翩风度。 “不必多礼。”瑞王笑道，“我今日出门，想来看看运河这边的情况，没想到还能遇到你。” 瑞王身旁的尚时宴，打量了一番周围陈设，忽然问道：“这酒楼，是你家开的吧。” 鱼晚棠一愣，随即点点头。 尚时宴既然这般说了，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但是也无所谓。 他们不偷不抢，勤劳致富，开个酒楼怎么了？ “果然。”尚时宴道。 “尚大公子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这墙上贴的字画，都是出自你大哥的手笔。”尚时宴指着雅间墙上的字画，“他肯定是为了省钱才自己亲自提字的。” 鱼晚棠：“……” 你看不起谁呢！ 我大哥那不是没钱，而是兴趣所致。 虽然一直在腹诽，但是鱼晚棠也没透露分毫，只夸了尚时宴心细如发。 瑞王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放下后笑着对鱼晚棠道：“我看你愁眉苦脸的，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鱼晚棠看着他温柔和煦的模样，忍不住想，是你的事情让我为难。 对瑞王来说，大概就是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鱼晚棠想想，瑞王也是事件当事人，所以告诉他也不算什么。 毕竟之前大哥就和他约定好了这件事。 “是婚事，王爷和霜姐姐的婚事。”鱼晚棠没有转弯抹角。 “原来是这件事情……你不提，我都完全忘到了脑后。”瑞王道，“确实有点棘手。但是非要解决的话，肯定有办法。” “现在问题是，有什么办法呢？”鱼晚棠反问道。 瑞王语塞。 “我们是赐婚，悔婚如果认真计较起来，就是违抗圣旨。”瑞王道，“这个罪名，承担不起。你问你大哥，他主意多……算了算了，问他做什么，他也是当事人。这会儿估计也愁眉不展……” “如果想成功退婚的话，那最重要的就是大家都觉得，这桩婚事进行不下去了。” “进行不下去了？” “嗯。”瑞王点点头，“如果一方受了很大委屈，吃了很明显的亏，那可以尝试找皇上陈情，解除婚约。” “如果是需要受委屈，自然是我们受委屈。”鱼晚棠忙道。 之前就很感谢瑞王帮忙，现在也不能让人因为帮忙，又受委屈。 瑞王却道：“我是男人，在女人这件事情上的名声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崔霜不一样，以后她还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嫁给你大哥，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他来承担所有。 第342章 自毁名声 鱼晚棠并不知道瑞王的主意是什么，但是她感觉到，瑞王是想牺牲自己的。 好像从她认识瑞王到现在，每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瑞王在为别人着想。 他命不久矣，可以为大哥求而不得的婚事兜底；他南下养病，带着仓皇的自己；现在他病好了，还要为解除婚事，成全别人而自毁名声。 他明明自幼被病痛折磨，为什么还能生出这样的仁善之心，为别人着想？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 好人不该总是受到伤害。 “王爷，”鱼晚棠看着他严肃地道，“不能这样。为了帮大哥和霜姐姐，你已经牺牲很多。虽然他们当下确实很难，但是也总有办法，不能总是让您为他们付出。” 瑞王笑笑，温声道：“无碍。你大哥不嫌我身体弱，和我交好多年，我们是知己。既是知己，就不会计较那么多。” “大哥恐怕也受之有愧。” “我身体虽然比从前好些，但是也终究不及常人。”瑞王道，“日后我还得京城南方两边住。对我来说，保命是最重要的；在生死面前，外面那些流言蜚语，都无足轻重。” “那王爷，到底想怎么帮大哥和霜姐姐？”鱼晚棠担忧地道。 虽然她一直也替鱼景深和崔霜着急，但是也始终没有办法。 鱼景深和崔霜两个都是聪明绝顶的人，也是毫无进展，崔霜甚至被折磨到抑郁。 瑞王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你还记得乐娇娇的出身吗？”瑞王问。 这鱼晚棠怎么可能忘记？ 她茫然地点点头。 忽然，一道光在脑海中闪过，她瞬时明白了瑞王的意思。 “王爷，您，您……” 瑞王对上她不敢置信的复杂目光，在她的震惊之中点了点头。 “不错，我想对外宣称，要让乐娇娇做侧妃。” 鱼晚棠闻言心里只有四个字——果然如此。 聪明如她，立刻就明白了瑞王的用意。 乐娇娇无论怎样洁身自好，坚持卖艺不卖身，在世人眼里，她都出身娼门。 那是她洗刷不掉的耻辱。 这样的人，别说侧妃，就是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得。 猫猫狗狗进的门，她都不配。 这就是世俗的苛刻。 瑞王要让她做侧妃，分明就是在挑战世俗的道德底线。 他会被无数人跳出来反对，会遭人唾弃。 崔家那般的清贵人家，是忍受不了这种耻辱的。 崔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和乐娇娇这样的女子同侍一夫？ 如果成亲之后，瑞王这般胡闹，崔家应该是不会管的。 但是还没有成亲，瑞王就这样打崔家的脸，崔家肯定要个说法。 结局无非两种—— 要么棒打鸳鸯，让瑞王主动打发乐娇娇，甚至动用见不得人的手段，让乐娇娇消失。 要么就是，崔家和瑞王决裂悔婚。 只要瑞王态度足够坚决，只要他保护好乐娇娇，那结局基本上是一定的。 那就是崔家主动退婚。 瑞王德行有失在前，皇上就算生气，这怒火也只能冲着瑞王。 所以这门亲事，大概率是做不成的。 崔霜年纪已经不小，又经过退婚这样的波折，身价自然大受影响。 在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候，倘若鱼景深主动求娶，崔家或许觉得是替他们解决了大问题，顺水推舟就成全了他们。 这似乎，真是成功率非常高的解决方案。 “我觉得，这样应该顺理成章。只要不横生枝节，你大哥应该会得偿所愿。”瑞王道，“若是有不周到之处，你再帮我弥补一二。” 鱼晚棠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这世上，怎么会有瑞王这般好的人。 明明是他在牺牲自己，成全别人，还唯恐自己不周到？ 他还要怎么周到？ 他简直要成佛了…… 可是这样，难道不委屈吗？ “王爷，不能这样。”鱼晚棠摇头，“您要是和乐娇娇这般，皇上恐怕既不会放过您，更不会放过乐娇娇。” 自己的儿子任性，要打。 但是最可恨的，定然是勾引儿子的女子。 鱼晚棠几乎都能想得到皇上的心态。 自己儿子小惩大诫，妖艳贱货严惩不贷。 如果真要这般行事的话，那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瑞王受罚，乐娇娇身死。 鱼景深和崔霜的爱情固然重要，但是要别人为他们这般牺牲，这样的幸福也很难踏实。 所以鱼晚棠不赞成这般。 “无碍，我有数。”瑞王道，“父皇那边，我能应对。我也不会让乐娇娇吃亏，这件事情，我已经和她商量过，她同意了的。” “王爷您答应她什么了？” “没有答应她什么，我让她提要求，她也没提什么，只是怕无家可归，说以后只求在王府安身立命即可。” 这也合情合理。 那般出身的女子，终生都活在自卑的阴影之中，害怕被人抛弃。 瑞王其实本来，也不会撵她走。 都是可怜人。 只不过他自己比乐娇娇，会投胎了一些而已。 鱼晚棠想，这倒是情理之中。 因为乐娇娇太聪明了。 她深谙人心，对瑞王看得准。 她越是这般示弱，与世无争，瑞王便越是不能亏待她。 所以，她“不求”，会比“求”得到的更多。 “所以你不用担心，”瑞王还安慰鱼晚棠，“我没有什么为难的。父皇那边，我有办法应对。我这病恹恹的样子，父皇也不会重罚于我，你放心。” 鱼晚棠却只摇头。 “王爷，这件事情，还是和我大哥商量再说。” 鱼景深聪明，对各方势力反应也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身为当事人，他更能确定，这份人情，是不是他能还得起的。 “嗯。”瑞王点点头，看着鱼晚棠皱起的眉头，宽慰她道，“这件事一定有解决办法，我看你气色不好，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多谢王爷关心。”鱼晚棠依旧心事重重。 大哥的婚事，就是她现在的心病。 尚时宴提醒瑞王道：“王爷，时间不早，您该回去吃药了。” 不知道是不是鱼晚棠的错觉，她觉得尚时宴不仅对她冷淡了不少，似乎还有些，很不待见她？ 她什么时候得罪尚时宴了？ 第343章 救命银子 但是尚时宴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鱼晚棠。 鱼晚棠也只好暂时压下心中困惑。 ——尚时宴，可能是有点冷热病在身上的。 时冷时热，捉摸不透。 瑞王却态度很好，让鱼晚棠也早点回去，然后才出门。 鱼晚棠因为他自毁名声的主意而受到了冲击，确实没有坐多久，连酒楼的账册都看不进去了。 她几乎想立刻回家去和大哥说这件事。 她不能先告诉崔霜，恐怕她会把这个当成指望。 一旦后来瑞王不这么做，她希望落空，恐怕会更难受。 但是想想，大哥上午陪着小皇孙读书，下午还要回翰林院，不到晚上不可能回家。 所以鱼晚棠就按捺住急于回家的心情，像之前计划的那般，去看赵天琪。 赵家还是和从前一般窘迫。 鱼晚棠去的时候，赵家买菜的那老仆，正在和挑着担子卖萝卜的小贩讲价。 “什么萝卜要一文钱一斤？我前日买的，还一文钱三斤呢！” “哪儿有那么便宜？我这大清早从地里拔了新鲜的萝卜，挑着担子走了这么久，您好歹也得让我赚个脚力钱是不是？”小贩好声好气地道，“您要是这两筐都要了，我给您算一文一斤二两，如何？” 老仆不肯，还继续讲价。 小贩刚开始脾气还好，可是后来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开始冷嘲热讽。 “您要是能去我家地里自己拔，自己挑，那我算您一文钱三斤也不是不可以。” 没想到老仆竟然道：“你可说准了，不能反悔，我这就跟你去。” 鱼晚棠听着两人对话，心里不由叹气。 看起来，赵府的状况，还是没有改善。 这时候，老仆也见到了鱼晚棠。 她非常激动，也不顾买萝卜了，过来迎接鱼晚棠，热情地道：“鱼姑娘，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我们家大姑娘在家呢！来，您快请进。来就来，您还带这么多东西……” 她看到了月荷手里拎着的两包点心和如意拎着的一条三四斤的五花肉，不好说两眼放光，也是明显非常高兴。 鱼晚棠只假装没看出来，笑着和她寒暄道：“嬷嬷好久不见。” “大姑娘啊，您看看谁来了？”老仆激动地喊道。 赵天琪闻言出来，看见鱼晚棠，高兴地三步并两步上前，握紧她的手道：“你让我好想。” “我也想姐姐了。”鱼晚棠笑盈盈的道。 赵天琪的状态其实不算好，消瘦了不少，而且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赵天琪拉着她到房间里坐下，给她上了茶之后问她，这段时间如何。 鱼晚棠含糊道：“南下了一趟，见了很多从前没见过的风土人情，挺好的。” 好像了断了前世的纠葛，心里也空了一大块。 霍时渊…… 那是不敢想起，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难受的人。 他终于，成了她再也没有交集的梦。 “真羡慕你，如果将来我也有机会出去走走就好了。”赵天琪透过窗户看着运河上来往的船只，“我天天看着它们来来回回，真想跳上一艘船，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会有机会的。”鱼晚棠拿起她放在旁边的针线，“姐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但是做针线太费眼睛，我看姐姐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是不是累到了？” 赵天琪也不瞒她，“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小弟三个月前病了一场，原本只是以为是小风寒，结果耽误了……险些命都保不住。” 想到弟弟因为高烧抽搐的样子，赵天琪心有余悸。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弟弟救不回来了。 她抱着弟弟，发疯一样地往诊所跑。 可是到了诊所，她才发现，身上一个铜板都没带。 大夫倒是很好，先给弟弟看病，开了方子，让她之后把诊金送过来便是。 可是赵天琪，非但没有诊金，就连开药的钱也没有。 弟弟的病不敢耽误，她央求大夫先赊药给她。 这大夫就不肯了。 药，也是有本钱的。 看不起病的穷人太多，根本施舍不过来。 赵天琪表示可以回家筹银子，又提了自己父亲的官职，奈何大夫就是不肯松口。 正当赵天琪觉得走投无路，万般无奈的时候，鱼景行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了这是？” 鱼景行还吊着胳膊，看见赵天琪满眼是泪，不由问道。 他是在神机营和人较量的时候受了点小伤，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就自己来也医馆换药，打算等好了之后再回家。 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赵天琪。 赵天琪就是有再多骄傲，在弟弟的性命面前，也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几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飞扑过来。 鱼景行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惊恐道：“你这是干什么？” “银子，你带银子了吗？” “带，带了……”鱼景行结结巴巴地道，“但是不多……” 大哥给他零花钱很舍得，但是他花得更舍得。 而且受伤之后，他有一阵没回家了，兜里的银子花得也差不多了。 “借给我，你能不能借给我一点银子？我弟弟，弟弟他生病了……”赵天琪带着哭腔，指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弟弟。 “我的娘，怎么这样了？”鱼景行大吃一惊，忙把荷包里剩下的碎银子都掏出来给赵天琪，“够不够？不够我回家给你取去！” 没有什么，比救命更要紧。 鱼家‍­兄‌­‎妹­，因为梁氏常年生病的缘故，比别人对于生病造成的窘迫，有着更深的同情和体谅。 赵天琪哆嗦着接过银子，拿到柜台前买药。 好在银子够了，她买了九副药，还把诊金给付了，一共花了半两银子。 这并不是全部。 之后弟弟病情一直反复，前前后后花了五两银子也有余。 ——都是鱼景行给借的。 赵天琪要强，不想欠他太久，就夜以继日地做针线，想早点还清。 好在现在，终于要还清了。 “……我知道我娘其实还有点银子，但是她不肯拿出来。”赵天琪咬着嘴唇道，“如果当时她在医馆，肯定会拿出来给弟弟治病。但是她听说是你二哥借了我银子，就开始哭穷不肯出银子。我知道，她想着让我跟了你二哥……” 第344章 唯一的路 赵天琪十分难堪。 贫苦让人活得永远这么压抑，抬不起头来。 她不愿意那样。 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自己和鱼景行，可以平等地、只基于对彼此的感觉而决定下一步，绝不是眼下这种，因为亏欠而感到难堪和无能为力。 她很努力很努力，夜以继日的努力，然而她能赚到的钱那么少，日子总是捉襟见肘。 这偌大的一家，在什么都昂贵的京城，吃喝拉撒，就像无底洞，多少银子进去都听不见个响儿。 赵天琪从前没有自卑过。 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她没有求过谁。 但是当心里有爱情开始萌动，她想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个人背后的原生家庭，那么重要。 她可以高嫁，但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她甚至宁愿鱼家真的和赵家一样困窘。 赵天琪也知道，她很拧巴。 但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她改不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赵天琪为此感到痛苦，却无能为力。 她甚至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鱼景行，是不是她还会继续过着贫穷却安静的生活？ 鱼晚棠能感受到一些她的痛苦纠结，但是也只是一些。 没有人，能完全对另外的人感同身受，即使是至亲，更何况她们之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 “赵姐姐，我二哥大大咧咧，为人仗义。那日遇到的即使不是你，是别人，他也会出手相救的。”鱼晚棠真诚地道，“而且这样救命的银子，二哥给出去了，也没想要回去。” “我知道。” 压在她心头的千钧巨石，鱼景行应该早已忘到了脑后。 所有的尴尬和难堪，也不过是她自己给自己加戏。 可是春心萌动的时候，总希望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而不是贫困、狼狈；应该是两情相悦，循序渐进，而不是被自家人，像卖不出去那般，用尽全力推销。 这种感觉，像小虫子不停地啮噬心脏，对别人却难以启齿，说出一个字。 “赵姐姐既然知道，那就不该这样劳累自己。”鱼晚棠了然地道，“但是你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你不想占便宜，尤其不想占二哥便宜。你怕以后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是，你说得对，我不想亏欠任何人。” “你最不想亏欠的是二哥。因为你对他，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鱼晚棠道，“赵姐姐，我二哥，对你来说，和别人不一样。赵姐姐向来人品端方，” “就算不一样又如何？”赵天琪忽然激动起来，“难道我就要死皮赖脸，哭着闹着要嫁给他？” “赵姐姐，你别激动。你的出身、家世，都不是你能选择的。而且我家里的情况，才好了几天？赵家之后，未必没有变好的机会……” “没有，不会的，我爹那般正直的一个人，即使高升也不会贪墨。我也不觉得粗茶淡饭，安安心心过日子不好。” 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会控制不住的自卑。 “嗯，我也觉得这样很好。赵姐姐有没有想过，赵大人现在这样，别人永远抓不到把柄。如果说我们家选亲家，这是头等重要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娘也喜欢姐姐，二哥对姐姐自不用说。他之前天天来蹲守，你说不让，他就不来了，但是我娘每次提亲事，他都不答应……” 蠢直男让人生气，但是也给人安全感。 那是一根筋的喜欢，被拒绝了不知道如何挽回，但是也不会找其他人。 赵天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良久。 “赵姐姐，我也喜欢过人，知道都想把最好的一面给喜欢的人。但是有时候，你在意的症结，他可能完全没放在心上。不喜欢就罢了，但是喜欢的话，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我不想他看轻我。我也想像你一样聪明，有魄力……” 她知道鱼晚棠投资了铺子，也知道现在应该赚了很多钱。 她深深羡慕。 可是她没有钱投资。 即使有，她恐怕也不敢冒险。 “说起聪明，我在姐姐面前自愧不如。至于魄力……无非是有人给我兜底罢了。” 可是那个给她兜底的人，现在应该恨死她了。 鱼晚棠不甘心背黑锅，但是她没有其他选择。 与其让霍时渊知道自己前世如何践踏他的爱，鱼晚棠宁愿他觉得自己冲动狠毒。 “姐姐如果心里没有二哥，那我什么都不说了；但是既然心里有，为什么不尝试放开心结？我知道，姐姐现在觉得很挫败，觉得别人都不理解你。其实别人理解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 不想要，那果断放弃。 想要，那果断争取。 人生苦短，内耗不值得。 “看我说到哪里去了，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也不想给你负担。你和二哥的事情，最终还是你们自己决定。” 鱼晚棠岔开话题，和赵天琪说起自己沿途和淮阳的见闻。 她描述得详实有趣，赵天琪慢慢也听进去了，十分向往。 鱼晚棠从赵家走的时候，赵天琪的弟妹含着她给的糖，笑着跟她挥手。 夕阳已经西下，霞光穿过云层笼罩下来，给赵家小院连同家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鱼晚棠突然觉得，她来得太频繁，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赵家原本的生活安静祥和，赵天琪自强自立，现在被二哥撩动了心，再保持从前那般也成了困难的事情。 如果二哥和赵天琪确实没有希望，她不该打扰赵天琪的平静生活。 但是有没有希望，谁又能说得准？ 除了她和霍时渊这种已经确定恩断义绝，再无瓜葛的，其他纠结的有情人，似乎都有希望。 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笑，提起裙子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晚上，鱼晚棠把今日见到崔霜和瑞王的情况分别告诉了鱼景深。 瑞王这个人情，到底要不要接受，决定权应该在鱼景深手中。 崔霜现在的状态，也已经不适合做决定。 鱼晚棠理解她的焦虑，却也明白，人在这种状况下，是无法做出理智决定的。 “大哥，你怎么想？” 第345章 退婚成功 “如果还有办法，我不愿意走到这一步。”鱼景深沉声道。 一方面，他不想瑞王那般低调安静的人，因为这件事情被放到风口浪尖；另一方面，这恐怕是他要倾尽一生去还的人情。 但是，他没有办法了。 他可以等，崔霜等不了了。 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崔霜精神状态不对。 但是今日听鱼晚棠说完，鱼景深才发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得更严重。 主意或许会有，但是当下没有。 而崔霜，可能已经等不下去了。 所以瑞王这个主意，也是鱼景深当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瑞王日后有所求，那么他要坚决站在瑞王身后；瑞王日后无所求，这份人情，更难还上。 “但是大哥现在，没有办法，对吗？”鱼晚棠轻声问。 鱼景深无奈地点点头。 他确实没有。 现在他带着小皇孙读书，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想要抓住他的错处。 有人不想要小皇孙活，有人想要保护小皇孙，还有人，只想浑水摸鱼。 鱼景深没有被任何人拉拢。 他的“不识抬举”，让他树敌很多。 他甚至每次和崔霜联系，都要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唯恐被人抓到错处，陷崔霜于万劫不复。 比起崔霜还可以表达出来的焦虑，鱼景深是将所有的隐忧都藏于心底。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眼底的担忧，鱼晚棠生出许多心疼。 ——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没有人轻松。 鱼晚棠沉默了。 她自然希望大哥能够幸福。 可是瑞王原本就是个无所依仗，为人轻视的闲人王爷。 再声名狼藉，以后估计会被很多人更肆无忌惮地践踏。 他的婚事呢？ 有乐娇娇这样的侧妃在，他以后能娶到什么样的妻子？ 鱼晚棠实在很难不去想这些。 这个世界很残忍，但是她不忍心看到善良的人被伤得遍体鳞伤。 她告诉自己，肯定有办法，肯定有…… 可是她真的想不到。 那是赐婚。 皇权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至高无上。 大概也只有霍时渊那样的人，会无视皇权。 鱼晚棠有一瞬间甚至在想，要是霍时渊能够改朝换代就好了。 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自己想法可笑。 这一世，霍时渊拥有了父母的关爱，日后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小家庭，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我明日去找王爷。”鱼景深道。 为了崔霜，他愿意把下半生都交给瑞王。 鱼晚棠没有立场评判什么，所以她保持了沉默，只眼中的纠结一览无余。 鱼景深显然心里也不好受，只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然后沉默地把她送回去。 之后的事情进展，鱼晚棠就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只是看如何一步步发展而已。 她只希望，瑞王不要受到太多苛责。 虽然，这明显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等到这件事情闹开，已经是半个月后。 崔家闹得厉害，坚决反对瑞王给乐娇娇名分。 但是瑞王却长跪宫门外，表明自己如果没有乐娇娇，此生不愿意再有其他女人。 一时之间，瑞王这个“痴情种”，成为了朝廷内外，茶余饭后讨论最多的话题。 当然，同时被讨论的，还有乐娇娇这只飞上枝头的麻雀。 乐娇娇为霍时渊据理力争，仿佛还在昨天；现在却迅速地攀上了瑞王，这件事情，也为人津津乐道。 霍时渊，多少也有了些热度。 然后人们发现，好像这个纨绔世子，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鱼晚棠其实是为霍时渊紧张的。 一旦皇上要计较起来，就算顾忌淮阳王府，会有些忌惮；但是这完全都是皇上一念之间而已。 要是闹起来了，霍时渊恐怕要和朝廷对立，自然就会有战乱。 鱼晚棠不希望霍时渊上战场。 哪怕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也终究只是肉体凡胎，他会受伤，甚至可能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丢了性命。 想想淮阳王一家，刚团聚不久，会如何应对？ 李王妃应该不舍得霍时渊再进京为质。 但是如果真想要造反，是不是该先让霍时渊进京，麻痹皇上，出其不意？ 说不定父子二人还可以里应外合，直取京城。 霍时渊要进京了吗？ 这个念头，让鱼晚棠心如擂鼓。 她并不知道，在她还没有回京的某个晚上，有人曾经短暂地翻墙而过，在她无人居住的房间外，徘徊许久。 瑞王纳乐娇娇的事情持续发酵，崔家中间，短暂地想要妥协。 崔家提出，乐娇娇可以进王府，但是不能有名分，而且要在崔霜之后。 按理说，崔家这般，已经算很给面子。 但是瑞王不答应。 瑞王还是要按照自己想法行事。 崔家没办法，这还有可以退的空间吗？ 并没有。 按理说，皇上不会答应瑞王这般任性。 但是深受皇上宠爱的萧贵妃劝皇上，说瑞王是因为从小就没了母亲，才会行差踏错。 而且从小瑞王身体不好，也没见过什么女人。 现在好容易有个可心的，就随他去吧。 潜台词是，他还不知道能活几日，就让他及时行了吧。 于是，皇上出人预料地答应了瑞王的要求。 至于崔家要退婚，那也是正当的要求。 之前皇上把崔霜赐婚给瑞王，有敲打崔家之意。 但是松紧要有度，最近崔家挺老实，这件事又确实是瑞王有错在先，皇上就痛快地让崔家退了婚，准许崔霜另嫁。 事情到此，似乎圆满解决。 一切都按照预想的进行。 鱼景深虽然很想，但是不敢立刻上门提亲，免得引人怀疑。 崔霜自退婚之后，理智也回炉，又变成从前那个端庄大气，胸有筹谋的名门贵女。 “退婚”这件事，给了她缓冲期，也给了她安全感。 至少在未来的半年时间里，估计不会有人拿着她的婚事说事。 崔家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低调，把这件事情彻底压下去。 他们经不起，短时间内再次满城风雨。 所以鱼景深和崔霜约定，半年之后再提亲。 而瑞王那边，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要让乐娇娇风风光光进门。 第346章 外出偶遇 但是瑞王甚至请不到宾客。 被邀请到的人，几乎都不到，最多只是礼到人不到。 可是瑞王也并不在意，还是在迎娶正妃之前，立乐娇娇为侧妃。 鱼家‍兄‌‎妹­‎也没有去。 因为他们去，太显眼。 等半年之后，鱼家和崔家议亲的时候，再提起现在他们出席，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日子回归了平静。 鱼晚棠在家里陪着梁氏做做针线，听她絮叨对几个孩子婚事的焦急。 “娘，大哥不是说了吗，已经有心仪的姑娘，让您只管准备聘礼，半年后就能用上吗？”鱼晚棠笑道。 她正在绣帕子。 广昭寺那边需要素帕，鱼晚棠觉得有些单调，就往帕子角上绣了一片银杏叶。 广昭寺大雄宝殿前有一棵前年银杏树，每年秋天时候满地铺金，景色令人流连忘返。 秋荷劝她不用忙，给帕子锁边就行。 鱼晚棠笑道：“佛祖弟子的差事，殷勤一些，是不是可以求得佛祖偏爱庇佑？” 她主要是闲的。 回京之后日子好像变得漫长，每一天都被拉得很长。 她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还得半年……”梁氏道，“你们这些孩子，是一点儿也不明白我的心急如焚。” 鱼晚棠听得直笑：“我还以为您已经被磨出来了呢。” 他们‍兄‌‎妹­‎三人，就没有一个人，情路平坦。 “你别给我笑，你肯定和你大哥是一伙儿的。你是不是知道，他喜欢的女子是谁？” 鱼晚棠装傻：“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您去问大哥呀。” “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就是知道。棠棠，你告诉娘，娘不会把你卖了。娘就是有些好奇。”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大哥喜欢的人，肯定是娘您也会喜欢的。” 不管梁氏怎么软磨硬泡，鱼晚棠就是一个字没吐露。 梁氏很郁闷。 “你二哥比起来，倒是省心许多。他和赵家大姐儿的事情……” “娘，您怎么知道的？”鱼晚棠惊讶，“我没告诉您啊！难道是二哥自己说了？” 二哥真是，狗肚子里藏不了二两香油。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瞎咧咧什么，回头不成又传出去，让赵天琪怎么做人？ 梁氏瞪了她一眼，“我就说，你什么都知道，在这里给我装傻！” “这不是，还没成吗？娘，您到底怎么知道的呀！”鱼晚棠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撒娇问道。 梁氏对她倒是不隐瞒。 “我和你赵家伯母，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赵伯母跟您说的？” “嗯。你们这些孩子，有什么就藏着掖着。那件事情之后，我还以为彻底没戏了，没想到……告诉我，我高兴还来不及，难道会反对吗？”梁氏不高兴地道。 鱼晚棠：“……也不是。主要是，这件事八字没一撇，怕让您空欢喜。” “怎么八字没一撇？”这话梁氏不爱听，“我们做长辈的都同意了，他们两个也有来有往，我都开始琢磨，请谁保媒了。” 鱼晚棠：“娘，您别着急，先问问二哥的意见再说。” “你们又在弄什么鬼儿？” 梁氏还以为，这一对板上钉钉了。 “那不说你二哥，我问你，”梁氏道，“你自己呢？” 鱼晚棠脸红心虚，“我什么？” “你这半年多，去了哪里？”梁氏哼了一声道，“真当你娘老糊涂了？你娘也年轻过。” 年轻时候，谁没有为爱疯狂过？ 鱼晚棠垂眸苦笑，“娘，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之前，因为家里的缘故，欠了人情，这次是去还人情了。” 她笃定，只要她说自己因为家里的事情牺牲，梁氏就会心疼她，而忘记初衷。 果然正如她所料，梁氏心疼地道：“也是苦了你了。” 鱼晚棠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一关过了。 她见好就收，走为上策。 “娘，我忽然想起来，要去给崔姐姐回个帖子。” “崔霜啊！好，快去快去。她眼下受了委屈，难得你们俩玩得好，你得多安慰安慰她。” 梁氏一直因为崔霜对鱼晚棠的另眼相看而感到欣慰。 有崔霜带着鱼晚棠见世面，她觉得女儿的婚事也可期了。 梁氏也不是捧高踩低之人，听说崔霜婚事不幸，现在就想着让鱼晚棠怎么安慰开解她。 鱼晚棠回到自己院里也觉得无聊，就带着秋荷她们出了门巡查铺子。 ——幸亏有这些铺子，她才能把自己的时间填满。 实在无聊的时候，她就看账册。 最近她几乎每天都是在看账册中入睡的。 只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从自家酒楼出来的时候，鱼晚棠被人拦住。 因为许久未见的缘故，鱼晚棠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了眼前的人。 竟然是古幼薇的那个跟屁虫庶妹古晶晶。 前世她是嫁了个秀才，日子过得好像不错。 可是现在看她的样子，憔悴仓皇，完全不复从前模样。 “有事？”鱼晚棠淡淡道。 其实她已经大概猜到了古晶晶的来意。 古幼薇失子失宠，古家要送另一个女子去固宠。 怎么算，都是古晶晶年纪最相当。 鱼晚棠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定亲，但是就算定了亲，对方只是一个穷秀才，古家悔起婚来，也毫无压力。 “有事想跟您说，是和您有关的，您方便吗？”古晶晶虽然仓皇，但是显然还是个聪明人。 她如果说求助，鱼晚棠恐怕会毫不留情地拒绝。 毕竟当初，古幼薇设计鱼晚棠的时候，古晶晶在旁边，也只是冷眼旁观。 “你说吧。”鱼晚棠道。 古晶晶看了看她身后几个人，想让鱼晚棠屏退她们。 但是鱼晚棠却不为所动。 古晶晶知道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咬咬牙开口道：“恭王又想要求娶您。” 鱼晚棠闻言一怔。 她没有听错吧。 她这头发才刚刚长这么点长度，李晟就已经忘了自己拒绝他时的决绝？ 他脑子坏掉了？ 上次的事情，不是证明了是个误会吗？ 所谓的算命先生，根本就是胡扯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晟后来就放弃了自己。 他这又是抽哪门子的疯？ 第347章 再提算命 鱼晚棠发现，自重生之后，很多前世的人事轨迹，都发生了变化。 但是很多人，也被她遗忘了。 她没想到，她还会和古晶晶再有交集。 在她看来，古晶晶是个聪明人，能在跋扈的嫡姐手下求生，最后还能嫁给喜欢的人，虽然她一定走得很辛苦，但是能够得偿所愿，已经非常不容易。 只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李晟和古幼薇，连带着改变了古晶晶的命运。 但是人都是自私的，古晶晶现在和她说这些，定然也有所图，而且不知真假。 “为什么？”鱼晚棠平静地问，“他不是要纳你入府吗？与我何干？” 古晶晶大概也猜到了她会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这会儿并没有慌乱。 她在袖中握紧了手。 指甲划破掌心的疼痛，提醒她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一定要抓住！ 鱼晚棠深恨古幼薇，并且也厌恶李晟，否则当初也不会断发明志。 从这个角度来讲，她们有共同的敌人。 “不是他想纳我入府，而是古家的人，迫不及待地想送我去固宠。”古晶晶道，“古幼薇疯了，您听说过吗？” “没有。” 鱼晚棠说的是实话。 她只听说古幼薇自儿子死后，受了很大打击。 不知道古晶晶说的“疯”，是何种程度的疯。 古晶晶说，古幼薇现在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是害死她儿子的凶手，歇斯底里地闹。 李晟耐心早已耗尽，让人把她的院子封了起来。 虽然有人往里送吃食，但是时间长了，难免怠慢。 “……恭王恐怕已经在盘算，什么时候让她病故了。古家的人也不会管她，即使她是嫡女。” 古晶晶提起“嫡女”两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 她这一生的苦，都是因为出身。 因为她是庶女，因为她是出生在古家的庶女！ “对古家来说，她已是弃子。古家现在把我和另外一个妹妹送到了王府，让王爷选……” 原来，古晶晶还不是唯一的选择。 鱼晚棠哂笑，“只要恭王愿意，他可以把你们两人都留下。” “是。”古晶晶道，“他，目前更喜欢我。” “你没有藏拙？” “藏拙是没有用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会选择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古幼薇的狗。他这个人十分谨慎，肯定选个熟悉且听话的。” “那倒是。”鱼晚棠点头，“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虽然我的意愿也根本没有人会管。”古晶晶自嘲地道，“但是没有人为我想，我自己，总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说吧。你想用什么，来交换什么？”鱼晚棠直截了当。 “他现在基本已经确定要选我，我讨好他，迎合他，所以有些事情，他也并不避讳我。” “所以你就知道了，他想要娶我？” 古晶晶点头。 “为什么？” 这点鱼晚棠是真的不明白。 “因为之前，他找人算过命……” 鱼晚棠一惊。 算命？ 那是她知道的那次吧。 原本以为已经随着李晟的“幡然醒悟”而告终，没想到还会又起波澜？ 古晶晶不知道鱼晚棠还知道些内情，一五一十地把事情抖落出来。 想要让鱼晚棠帮忙，肯定要拿出足够的东西。 这一点，古晶晶非常清醒。 “走吧，进来说。”鱼晚棠开口道。 她没有在门口被人围观的习惯。 而且她也不确定，古晶晶是不是偷偷摸摸出来找自己的。 姑且相信她说的是真话，那么日后，可能这就是盟友。 古晶晶似乎猜透了鱼晚棠的想法，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声道：“无碍的，我今日，是主动请缨，来替王爷分忧的。” 鱼晚棠立刻就懂了。 古晶晶和李晟说，来说服自己嫁给他。 她果然是个聪明的。 但是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得十二分小心，很容易被她给卖了。 鱼晚棠带着古晶晶去了楼上雅间，然后让人上了茶。 不过她身边带着的几个人，依然留下。 古晶晶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就放下，沾了水的唇总算有了些血色。 她说起了算命这件事以及后续。 前面的鱼晚棠都知道了，还得假装不知道。 不过后面，她是真的完全没想到。 这件事情又被翻出来的原因是，瑞王以乐娇娇为侧妃。 当初，李晟本来对算命先生深信不疑。 但是后来他为什么不信了？ 因为算命先生见了乐娇娇，说她有母仪天下的贵重命格。 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母仪天下，简直胡说八道，所以李晟觉得算命先生是骗人的。 于是，他也就不执着于娶鱼晚棠了。 可是现在乐娇娇给瑞王做了侧妃，实现了不可能的跨越。 那距离母仪天下的位置，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遥远？ 倘若将来被皇上选中的太子是瑞王，那乐娇娇，只要再迈一步，也很可能成为太子妃。 就算不成为太子妃，瑞王登基之后，以他现在对乐娇娇的喜欢，册立她为皇后，有什么不可能？ 于是，李晟开始慌了。 他觉得，瑞王是极大的威胁。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算命先生说的，鱼晚棠的尊贵。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他都还没定亲，先把鱼晚棠拢在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即使没有这一桩，鱼景深在小皇孙身边，拉拢他也大有好处。 所以李晟决定，再次来求娶鱼晚棠。 只是上次遭到了鱼晚棠激烈反对之后，他这次很犹豫。 这时候，古晶晶站出来，表示可以帮他说服鱼晚棠。 毕竟还是女人之间说话容易，更何况，之前她也认识鱼晚棠，摸得清性情。 李晟闻言大喜，搂着古晶晶好一顿甜言蜜语地许诺。 利用女人，他早已是轻车熟路。 他不知道，古晶晶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别被他恶心吐了。 “他派人盯着您的行程，所以我才能恰到好处地‘偶遇’您。”古晶晶道，“我自是知道，您心思清明，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不屑与之为伍。但是他卑鄙无耻，鱼姑娘还是早做防备为好。” 第348章 救命稻草 鱼晚棠对古晶晶将信将疑。 古晶晶这种人，精明利己，为了自己的利益，完全可能两头骗。 但是她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色，而是直直地看向古晶晶：“多谢你提醒。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不必拐弯抹角。 古晶晶笑意苍凉，“我还能求什么？无非是脱身而已。” “脱身？你和恭王之间这般，就算没有发生过什么，恐怕外人也不会相信。” 毕竟古晶晶，已经住进了王府，而且还假装温柔小意，得到了李晟的宠爱。 给她八百张嘴，以后这段也说不清。 除非……她亲自杀了李晟。 “我不用外人相信。”古晶晶面容苦涩，“只要他还愿意等我就够了。” 提起那个“他”，古晶晶眼里有了亮光。 那是她战战兢兢，小心谋划多年才看到的希望。 那也是支撑她到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鱼晚棠不了解两人感情，也没有妄加评论。 虽然她觉得世上男人凉薄者居多，但是也总有凤毛麟角的好男人。 谁又能说，古晶晶就没有遇到呢？ “那你觉得，我能怎么帮你？”鱼晚棠又问，“你总不能指望，我直接和李晟要人吧。” “我也不知道。”古晶晶摇头，“但是我知道，你恨他。” 敌人的敌人，是她能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你怎么知道我恨他？”鱼晚棠不动声色地道，“因为我宁肯断发，也不肯嫁给他？” “不止如此。再更早之前，我就已经发现，你对他生出了怨怼，甚至说是恨意。” 古晶晶没有证据，她的判断，更多是基于女人的直觉。 “我和张君私下来往数年，”古晶晶苦笑，“鱼姑娘您从前看那个人渣，和之后看那个人渣，态度截然不同，我能感受到的。” 因为她也爱着人。 也就是古幼薇那样的蠢货，毫无知觉，竟然还一直对鱼晚棠严防死守，唯恐鱼晚棠和她抢男人。 鱼晚棠第一次知道，那个秀才原来姓张。 “我一直以为，”古晶晶笑意越来越苦涩，“我不争不抢，只是想求自己的安静日子；我小心翼翼，不得罪任何人，天天都耗尽心思为自己筹谋……我以为，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单纯了。 命运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她的迫害。 生而为庶，她以为已经是命运最大的责难。 可是她没想到，命运从来不曾放过她，在她以为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给了她当头一棒。 “我想杀了恭王，我甚至不怕搭上自己的命。”古晶晶眼中恨意滔天，“但是我那么做，古家那些把我推入深渊的人没有得到报应；张君没了我，又怎么办？” 她流下了两行清泪。 鱼晚棠发现，每次只有提及喜欢的人时，古晶晶才会流露出真情。 所以古晶晶所说，喜欢和不喜欢，从眼神里能看出来，大概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鱼姑娘是否肯帮我，但是你是我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鱼晚棠能帮上她最好。 如果帮不上，她再想别的办法。 眼下她心里很乱，但是不做些什么，坐以待毙，她又做不到。 鱼晚棠却知道，古晶晶只说了一半真话。 她今日来，也是对自己存了试探之心，想探究更多自己对李晟的想法。 “多谢你今日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且回去等着他出招。”鱼晚棠平静地道，“但是你这件事，我恐怕有心无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愿对你施以援手，但是我能力有限，你想我直接为你对上恭王，那你也是想多了。” “能得鱼姑娘这番话，我已经感激不尽。”古晶晶把话说得很好听，“我也知道，我这件事情，并非一日之功，而且只能靠我自己。” 聪明人就是一点即通。 古晶晶先离开，鱼晚棠在酒楼里和黄先生几个分析她的可信度。 黄先生道：“不管她目的是什么，最重要的事恭王求亲这件事情。姑娘不愿意，就要早做打算。现在就怕，他直接求到了皇上面前……” “我倒是觉得，他现在未必有那个胆子再为婚事求到皇上面前去。”鱼晚棠道。 张宝儿死了还不到一年，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李晟那样胆小谨慎的性格，现在恐怕还战战兢兢。 他现在应该不敢再为婚事去求皇上。 “但是其他下作手段，他会层出不穷地使出。”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就是李晟这个出身下贱的贱男人的一贯作风。 对他，鱼晚棠真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谩骂和诅咒。 然而那没有用。 只有让李晟疼，她才能高兴。 “走吧，先回家。”鱼晚棠站起身来，“这件事情，得让我大哥知道。” 鱼景深是家里的顶梁柱。 鱼晚棠习惯了任何大事都找大哥。 因为事关重大，她吃过晚饭之后，直接去鱼景深院子里等他回来。 鱼景深的房间，她从来都可以随便进。 鱼晚棠坐在桌前看着大哥最新撰写的话本，不由盛赞大哥的细腻。 不承认的话，谁能想到，这些儿女情长，会出自于大哥那般高岭之花之手？ “喂，喝一杯啊！”顾里推门而入。 他手里拎着一壶酒，身上依旧穿着万年不变的淡蓝袍子，大摇大摆地进来。 “咦？怎么是你？我就说，你大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顾里拖了把椅子，在鱼晚棠对面坐下。 鱼晚棠不动声色地把鱼景深的手稿折起来，压在青玉狮子镇纸下。 “藏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写那些酸掉牙的玩意儿？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鱼晚棠真想堵住他的嘴。 顾里就是个大嘴巴。 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把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发现的。 顾里的眼睛太毒了。 “我感觉好几日不见你了。”鱼晚棠岔开话题。 “想我了？”顾里嬉笑道。 鱼晚棠：“……” 能不能把这家伙一脚踹出去？ 第349章 顾里之能 好在顾里还有点数，见好就收：“我最近忙着呢！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鱼晚棠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往椅背上一靠，摆出拒绝的姿态。 “您的宝贝，您好好收着。我怕碰坏了赔不起。” “碰坏了也不用你赔，反正不是我的东西，我又不心疼。”顾里对她招招手。 鱼晚棠还是不为所动。 顾里=麻烦。 前世今生，她对顾里的认知始终没变。 “你要这样的话，”顾里舔了舔唇角痞笑，“我就偏要给你开开眼界了。” 说完，他把酒壶放到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荷包扔到桌上。 鱼晚棠被这颜色晃得眼睛疼。 等她看清楚荷包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时，脑瓜子都开始疼了。 “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东西！”鱼晚棠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眼神却凶狠。 这可是皇上用的荷包！ 顾里眼里没有上下尊卑，这厮竟然搞到了皇上的荷包。 他该不会是从皇宫里弄来的吧。 要是别人，基本不可能。 但是他的话……那太有可能了！ 鱼晚棠大惊失色，“你，你进宫了？” 顾里得意洋洋：“聪明，我要是不进宫，怎么可能弄出来这东西？” 看着他一副“我很厉害，快表扬表扬我”的样子，鱼晚棠真想给他一巴掌。 “你要是被抓了，别说认识我。”她咬牙切齿地道。 顾里进出自家都是大大咧咧的，回头他要是进宫行窃被抓，肯定要连累自家。 鱼晚棠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家里偌大一家子人的安危。 顾里实在是太荒唐了！ “你还没看看，我带出来的是什么呢！”顾里得意道。 鱼晚棠：“！” 竟然不是就偷了个荷包？ 荷包里还有别的东西？！ 这顾里，不把天捅出来个窟窿，他恐怕不罢休！ 鱼晚棠不想看，但是顾里已经把荷包里的东西抖落出来，托在掌心里，献宝一般地送到鱼晚棠眼皮底下。 是一枚印章。 而且是皇上的私印！ 鱼晚棠呼吸都不畅了。 你偷东西，偷个不显眼的啊！ 你偷皇上的印章，这件事能善了吗？ “早晚要被你害死。”鱼晚棠气得咬牙切齿，“你快怎么偷的，怎么还回去。” “凭本事偷来的，为什么要还回去？这就是我的了，你要是喜欢，就是你的了。” 鱼晚棠：“算我求你，赶紧把这东西送回去行吗？” 也不知道他怎么潜入皇宫的，前世她怎么不知道，原来顾里还是个小贼？ 不，大盗。 “不送。” 鱼晚棠：“……” 算了，总有人能制他。 等大哥回来，让大哥跟他说。 眼下不能求他，顾里这人，蹬鼻子上脸，越说他越来劲。 顾里见鱼晚棠忽然就沉默下来，有些不适应，“喂，怎么不说话了？你看你那点胆量，像鹌鹑一样。怎么可能查到我头上？我进宫的时候，谁都没有惊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心虚。” “胆小鬼。”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鱼景深和小厮说话的声音以及他们的脚步声。 顾里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坐得很淡定。 鱼晚棠站起身来，对着进门的鱼景深行礼：“大哥，你回来了。” 鱼景深的眉眼之中，带着难以抹去的疲惫。 鱼晚棠能感觉到，自从做了小皇孙的夫子之后，压力大了很多。 “嗯。”鱼景深脱下斗篷随手搭在屏风上，进去换了一身居家的衣裳才出来。 “你找我有事？”他先问顾里。 “跟你打的赌，来让你输个心服口服。”顾里指着手心里托着的私印，得意挑眉。 鱼景深接过去，看清楚了印章上的字，不由吸了一口气凉气。 这顾里，是真的无所顾忌！ 之前他就吹牛说可以从宫里带出东西来，鱼景深不置可否。 没想到，顾里自己较劲，竟然把皇上的私印给偷了出来。 但是鱼景深也摸清了顾里的性格，知道这时候过度反应，只能助长他的气焰。 恐怕更离谱的事情，顾里也干得出来。 “尚可。”鱼景深故作淡定地把印章还回去，又问鱼晚棠，“有吃的吗？忙到现在，饥肠辘辘。” “有。”鱼晚棠忙道，“我的小厨房里还煨着鸡汤，晚上我做的面条，还留了些没下锅。我让她们给大哥煮一碗鸡汤面？再卧两个鸡蛋，不要葱花。” “好。”鱼景深知道这恐怕是妹妹特意给自己留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卧一个鸡蛋，多放葱花。”顾里不待人邀请，直接报上自己口味。 于是，过了一会儿，等鸡汤面端上来之后，情景就变得很奇怪。 两个男人面对面吃着面，同时还喝着顾里带来的酒。 不用下酒菜，一碗面汤足矣。 鱼晚棠原本以为鱼景深会拒绝饮酒，但是或许是他也太累，并没有拒绝，直接和顾里喝了起来。 “这酒好喝吧，我从宫里带出来的。”顾里道。 鱼晚棠：“……酒壶呢？” 她已经在想毁尸灭迹了。 “我没有那么蠢，酒壶已经被我扔进了护城河里。这是我换的酒壶。小样，不就你自己一个聪明人。” 鱼晚棠松了口气，并不介意他说什么。 顾里吃饱喝足后总算舍得离开。 鱼晚棠看着眼睛里布满血丝的大哥，长话短说，把古晶晶今日来找她，跟她透露的内容都说了。 “我猜多半是真的。”鱼景深道，“恭王对那个位置汲汲以求，已经疯魔了。他做出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鱼景行在神机营，而现在神机营归李晟管。 李晟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干，对神机营众人多有压榨，希望他们尽快做出一番显眼的功绩，给他加分。 神机营上下，对此也颇有意见。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小心防范。” 鱼晚棠点点头。 没想到，鱼景深话锋一转，“棠棠，你的婚事，你考虑过吗？” 不能总让人拿她的婚事做文章。 鱼景深也带着试探之意。 他想知道，妹妹对霍时渊，到底现在还有什么想法。 第350章 夫婿人选 鱼晚棠不做声。 她回来之后，很多事情并没有瞒着鱼景深。 他们是一家人，他又是她的兄长，不管是从大局上，还是从感情上，许多事情，她都得征求鱼景深的意见。 所以，鱼景深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也猜出了她对霍时渊没有死心。 “我没有考虑过。”鱼晚棠犹豫再三，选择了诚实。 这个家里，只有大哥能真正懂她，大哥说话也作数。 所以她不想成亲，只能让大哥帮她做主。 “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想嫁人？” “嗯。”鱼晚棠点点头。 “是没放下他，还是就是不想嫁人？” “我也不知道。” 现在她才知道，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思索出个所以然的。 “大哥，”鱼晚棠道，“或许过段时间我就能想明白了，但是眼下……再给我些时间。你也帮我劝劝爹娘，不要对我的婚事操之过急，好吗？” “好。”鱼景深看着她，目光中有怜悯和疼惜，“棠棠，大哥不觉得你这般当断不断是对的。但是我依然希望你能够随心所欲。” 鱼晚棠一下就红了眼眶。 大哥给她的疼爱，永远比她想象中更多。 “他霍时渊就是再好，在我眼里，也配不上我妹妹。” 鱼晚棠控制不住地扑到大哥怀里，泪水直流。 鱼景深摸着她头顶，“你就是要坚持，我也不想反对，看你因为他跟我生分了。但是棠棠，他母亲不喜欢你，你确定要去跨越这条鸿沟吗？那太难太难了。” 他觉得如果母亲不喜欢崔霜，那他会忍痛断爱。 不是愚孝，而是他不能让自己深爱的两个女人长期都痛苦。 将心比心，鱼景深觉得霍时渊的想法，应该和自己一样。 所以他想劝妹妹放弃。 但是看着鱼晚棠一天天心不在焉，明显还没有从这件事情里彻底走出来，他到底没忍住提醒她了。 “棠棠，如果你把目光从霍时渊身上挪开，说不定会发现身边有更好的风景。” 鱼晚棠隐约听出了点特别的意思，但是她没敢深想。 大哥的意思是，要给她介绍别人？ 他说的，该不会是尚时宴吧。 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回头了，草也不理她了。 鱼晚棠忙道：“不行的大哥，他不行。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他见了我就没有好脸色，你快别乱点鸳鸯谱了。” “谁见了你没有好脸色？你说的是谁？” 鱼晚棠脸上还挂着泪，“大哥你说的，难道不是尚时宴吗？” 鱼景深：“……不是他。” “那就好。” 回头大哥巴巴去找尚时宴谈亲事，简直自取其辱。 “是瑞王。” 鱼晚棠：“……大哥，你，你开什么玩笑？” 瑞王是大哥的朋友，在她心里也是兄长。 更何况，瑞王不是刚和乐娇娇在一起了吗？ 虽然可能只是权宜之计，但是以鱼晚棠这些日子对乐娇娇的了解，她觉得乐娇娇最后，还是能得手。 不管从哪个方面讲，鱼晚棠都不希望和乐娇娇成为对手。 乐娇娇千万别误会，自己想抢她的男人。 虽然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温柔谦卑，但是为了“护食”，真不知道她能有点多少手段。 “我觉得瑞王不错。”鱼景深道，“他和乐娇娇，不是一路人。这般做，也只是为了帮我。我不是要拿你去还人情，而是觉得他人品担当，确实都值得称道。” 而且，瑞王也没有野心。 他只想做个富贵王爷，不妨碍谁，安然过着自己的日子。 “……别人说没有野心，我不相信。但是凭我和他多年交情，我真的知道，他心性恬淡，无欲无求。” 唯独对自己妹妹，他应该是用心了。 虽然他用心了，却还假装若无其事，唯恐给妹妹增添负担。 是，自己的托付，他会尽心尽力。 但是现在他对妹妹的关心，已经超过了朋友相托这个层面。 鱼景深也是男人，也有喜欢的女人，对瑞王有多年了解，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他越想越觉得合适。 其实他应该避嫌。 因为他现在说出这番话，很有让妹妹替自己填坑的嫌疑。 但是他真的觉得，不该错过瑞王这样的好人选。 “棠棠，你跟了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夫唱妇随，日子会过得很幸福的。” 比跟着阴晴不定，行事剑走偏锋的霍时渊，让人放心得多。 霍时渊日后是可能有更大出息，但是那不是把脑袋拴在腰带上吗？ 更何况，就算他有出息了，婆媳关系永远无解。 “而且我想，你之所以对霍时渊如此迷恋，不舍得放弃，也是因为你从前没有见过真正的好男人。” 霍时渊，比起李晟，那确实是人中龙凤。 但是鱼景深觉得妹妹，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并不是非要在垃圾堆里找男人。 “大哥，你真的觉得瑞王在夺嫡之中，就能高枕无忧吗？”鱼晚棠幽幽地道。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无欲无求，就能置身事外。 只要别人怀疑你有所图，那就是你的原罪，怎么看你都不顺眼。 譬如李晟。 他已经对瑞王生出了怀疑。 这只是个意外，但是既然发生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日后李晟得势，他会放过瑞王吗？ 不会的。 他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别看就是算命先生一句胡言乱语，但是对李晟来说，那就是杀人的强烈动机。” 所以，瑞王还没有卷入夺嫡，现在就已经确定了，李晟不能成为那个最终成功的人，否则他就得死。 这样的情况下，瑞王怎么办？ 他能躺平吗？ 不能。 为了活命，他就得好李晟对上。 他没有什么实力，那就得去依靠别的兄弟，选边站队…… “大哥，瑞王的路，没有那么好走。而且，我对他，也没有男女之情。” 鱼晚棠以为说到这里，鱼景深就会放弃。 她没想到的是，鱼景深对于她的话，接受度会那么良好。 并且，他竟然很快转换了人选。 “那你说，顾里呢？” 鱼晚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端端的，又扯上了顾里那个不正经的做什么？ 第351章 谁都不行 “我觉得顾里也不错。虽然人看起来跳脱，但是心里很有底。他出身也很好……” 等等。 鱼晚棠觉得不对劲。 大哥竟然连顾里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 顾里狡猾得像狐狸一样，又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从来嘻嘻哈哈，但是自己的身世瞒得密不透风。 前世她怎么打听，都不知道这祖宗该怎么讨好。 大哥这么快，把他出身都给打听清楚了？ “不是我打听的，是顾里告诉我的。” 鱼晚棠：“……” 好吧，她再次确定了，顾里这厮就是看人下菜碟。 前世对霍时渊不一样，这一世攻略了自己大哥。 想想前世，大哥死在了流放路上，也没有机会和顾里认识…… 想到这里，鱼晚棠心里又忍不住难受起来。 即使知道那一切都过去，但是真实发生过的伤害，她永远都忘不了。 “顾里的身世有些复杂，但是他是正经的嫡子继承人……不过日后，恐怕会有些动荡。但是也不要紧，毕竟他自己学识渊博，手段过人，不会让你操心的。” “我承认他很厉害，但是大哥，你为什么会觉得，厉害的人会看上我？”鱼晚棠哭笑不得的道，“你是没见过顾里在我面前没正形的样子。” 顾里见面就嘲笑她，要么嘲笑她傻，要么嘲笑她笨，一句好话都没有。 “有没有可能，因为你对他不一样，所以他才会用这种办法，引起你的注意力？” 鱼晚棠：“……” 这偏爱，她实在消受不起。 而且她觉得，这完全是鱼景深一厢情愿的想法。 大哥觉得自己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宝，但是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而已。 不管是霍时渊，瑞王还是顾里，对他们来说，自己都只是他们若干选择之中，很不起眼的那个。 霍时渊对她的偏爱，已经是命运给她吃小灶。 她如何敢奢望，其他优秀的男人也都非她不可？ 没有的，绝对没有。 “大哥，你想得实在太多了。” “你不管是不是我想得多，我就问你，倘若瑞王或者顾里来求娶你，你会答应吗？如果霍时渊你已经彻底死心的话。” 鱼晚棠：“……也不会。” 她并不喜欢这两个人。 他们都是好人，但是他们不是霍时渊，他们给不了鱼晚棠那种感觉。 他们也不该是候选方案。 她还没有资格对这样的人挑挑拣拣。 “大哥，以后这事你就别提了。你和瑞王，和顾里交情都很好，犯不着因为我的缘故，让朋友相处起来变得尴尬。来，你跟我偷偷泄露几句，顾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呗。” 鱼景深自然明白，她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但是鱼晚棠态度明确，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再劝。 于是他就把顾里的身世说了。 “他身世这么凄惨的吗？”鱼晚棠听得心有不忍。 她仔细盘算了一下盘根错节的关系，发现不管是哪里，高门大院这些破事，真都差不多。 要是算关系，顾里是继妃的外甥女？ 顾里的母亲，是南蛮真正的圣女。 南蛮不似中原，他们并不重男轻女。 嫡长子或者嫡长女，拥有同样的继承权。 顾里的母亲，就是继妃生父的嫡长女，拥有合法继承权的圣女。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她丧失了继承权。 其中，也有继妃的缘故，三言两语，已经说不清楚。 顾里身世很坎坷。 他出生的时候，母亲已经很困苦。 所以他是生长于民间的，不过他并没有变得苦大仇深，而是变成了现在这般吊儿郎当的样子。 鱼晚棠听完他的经历，只觉得他现在这般，已是非常豁达乐观，难能可贵。 “一个能在苦难中走出来，并且没有留下苦难痕迹的人，是让人佩服。他也是会是个靠谱的男人。” 鱼景深如是道。 鱼晚棠却想，如果顾里不靠谱，那糊弄他或许觉得没那么大负担。 但是他靠谱啊……那就离他远点，别祸害他了。 一个没有得到过正常家庭温暖的人，该找一个宜室宜家的温柔女子，生几个孩子，建立自己的幸福家庭。 而自己，带着对霍时渊哥舍不得的两世感情，不该再去和他有纠葛。 “大哥，我不考虑。我今日的话，以后也作数。瑞王、顾里，都是我绝对不会考虑的人。”鱼晚棠斩钉截铁地道。 她之所以敢这么肯定，是因为她既不想卷入夺嫡，也不想去敷衍别人感情。 鱼景深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再劝。 “以后出门小心些，尽量避开李晟。”鱼景深又叮嘱道。 鱼晚棠点头，“我不信，他敢直接绑架我。但是我出门的时候，一定会带着人，尤其如意。” “嗯，那就对了。”鱼景深道，“我看如意是个妥帖的。你和她相处这么久，觉得用得还顺手？” “嗯，她确实很好。”鱼晚棠道，“只是她现在还放不下她父亲的去世……我想着过两年，等她守丧过后，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大哥，你在外面走动，帮她看着些。她和秋荷总归不一样，她也是当成大小姐养大的。” 从感情上，她更偏向忠心耿耿的秋荷。 但是她也得承认，秋荷就是个丫鬟。 如意不一样，从小被富养，人品相貌，见识胆识，都很令人钦佩。 “好，我知道了。” 妹妹自己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却记着身边的丫鬟。 她这般人品，日后老天会给她许配个好夫君吧。 鱼晚棠从鱼景深这里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姑娘，您慢点走。”秋荷举着灯笼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踩在结了一层白霜的地上。 “屋里怎么还亮着灯？”鱼晚棠走进院子里，不由问道。 她之前已经和如意、黄先生说了，让她们先回来睡觉。 “好像是如意。”秋荷看着投映到窗纸上的人影道，“估计看您没回来，她等着您呢！” “哎，这傻子。”鱼晚棠走进门。 如意却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向十分警觉的她，竟然连鱼晚棠进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第352章 如意困境 “如意？”鱼晚棠轻声喊道。 如意身体一僵，猛地回神，忙站起来：“姑娘，您回来了。” 她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下意识地掸了两下，看神色还有些没缓过来。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睡？”鱼晚棠见她有意掩饰，并没有戳穿她。 到了她这个年龄，就会明白各人都有自己不欲对人提的秘密。 但是秋荷这个简单的孩子却没有想那么多。 她关心如意，着急地道：“如意，你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秋荷觉得在一众下人之中，她在鱼家待的时间最长。 所以要是有人要是欺负如意，她肯定帮忙。 对于身边的人，秋荷总是不遗余力地维护。 鱼晚棠：“……” 这实诚孩子！ “没有人欺负我。”如意面色总算恢复如常，笑着道，“我就是刚才想起了我爹，所以有点难过。我想，等过些日子，我淡忘了，就好了。” 秋荷懵懂地点点头。 鱼晚棠却知道，如意只是在糊弄。 至亲的离世，不是一时的大雨，而是一世的潮湿。 只要还活着，这份痛什么时候提起来，都不会消减。 高兴的时候会想他不能一起分享；悲伤的时候会想再也没有人诉说…… “我睡不着，伺候姑娘睡下。你忙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如意对秋荷道。 秋荷还不肯，傻呵呵地道：“不用不用，我不累。咱们一起伺候姑娘。” 鱼晚棠心里默默叹气。 这个傻秋荷，永远这么实诚。 如意分明是想支开她。 鱼晚棠开口道：“秋荷，你回去睡吧，我要问如意一点事情。” “哦，是，姑娘，奴婢告退。” 秋荷能听懂鱼晚棠的弦外之音。 她知道，鱼晚棠有话单独要和如意说了。 秋荷退下，并且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鱼晚棠也没主动开口问，而是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慢慢把头上的首饰取下。 如意上前帮她。 鱼晚棠并没有直接开口问什么，而是对着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道：“最近我头发是不是又掉得厉害了？” “也没有。是您头发长了，所以掉几根就是一小团。您这头发，多少人都羡慕，乌黑浓密又顺滑，就是掉几根，也不怕。”如意道。 “嗯，我头发是多。” 鱼晚棠拿起象牙梳，轻轻梳着发尾。 这象牙梳，是在淮阳的时候，霍时渊送给她的。 霍时渊送她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他送礼的时候没有什么仪式感，看似很随意，又像已经融入本能，好像他给自己送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一点，前世今生，他完全一样。 鱼晚棠本来什么都不想带回来，但是走的时候鬼使神差，自欺欺人地把梳子装到了妆奁里。 总要留点什么，在以后漫长余生之中给自己一点儿念想。 如意把鱼晚棠的发钗放下，缓缓开口道：“姑娘，如果……” 她说不下去。 鱼晚棠也不催她，在镜子里对她笑笑：“慢慢说。” 如意说得很艰难。 她说：“也不用如果了，就是奴婢。有人来找奴婢，说奴婢是他们家失散多年的女儿。” 鱼晚棠心里对如意要说的话有预期，那就是可能发生了不算好的事情。 但是她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事。 鱼晚棠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是有人胡乱上门攀亲的吧。” 不过他们家向来低调，主要想高调起来也没有足够的资本。 闲云野鹤的亲爹，已经奠定了全家躺平的基调。 所以，有人想套近乎，还找到丫鬟这里来，可能性似乎不大。 鱼家没法达到那种程度。 “奴婢也不知道。但是他们说的信誓旦旦……” “你就信了？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认亲吧。” 鱼晚棠看着如意惊讶地道。 她觉得这个肯定是骗局。 如意和她去世的父亲­父‎‌女​‌​关系那么好，哪里不像亲生的了？ “奴婢没有想认亲。”如意摇头，态度很坚决，“不管奴婢的爹是活着还是去世了，他都是奴婢心中唯一的父亲。” 鱼晚棠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因为父亲这种身份的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根本不用强调。 如意既然在这般强调，那岂不是说，她还有另一个父亲，只是她不想认？ 鱼晚棠真心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如意却继续道：“可是奴婢现在心里很纠结。因为他们当年痛失孩子，也是为奸人蒙蔽，他们也是受害者。他们寻找骨肉的心情，迫切焦急……”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也是被害者。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为了宽慰他们，如意觉得自己该认亲。 但是她过不了心里这关。 在她心里，去世的父亲，就是她唯一的父亲。 是，她血缘关系的那些人，没有做错什么；可是父亲对自己十几年如一日的细心呵护，最后女儿却认了别人做爹，就算他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会不高兴吧。 如意声调不高，慢慢地把自己内心的纠结一一道来。 “姑娘，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做错事情的人已经死了。还留下我这个错误的结果，来承担所有。” “如意，你不是错误的结果。你是被所有人疼爱的孩子。”鱼晚棠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安慰她，“你换个角度想，不管你认亲或者不认亲，都有自己的理由，所以随心而定就可以了，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姑娘，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意声音哽咽，“但是我爹虽然不在，我却不能让他难过。我不想认亲的……” “你不想认亲，但是你偏偏内心柔软，体谅他人，觉得生身父母这边也没有做错什么……我懂。” 但是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来权衡，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鱼晚棠最多只能帮忙纾解情绪。 “奴婢不想认亲，奴婢不想的……” “那咱们就不认。你能体谅到他们这么多年不容易，他们也该体谅你现在的进退两难。别想那么多，现在你完全可以不答应。但是以后……以后的事情，谁又看得准呢？顺其自然吧。” 第353章 阻绝桃花 如意听了鱼晚棠的劝，面色终于缓和了些。 但是这件事情，并非别人三言两语她就能想通。 正如鱼晚棠所说，最终的抉择，还得她自己来做。 等如意告退之后，鱼晚棠躺在床上才想起来——如意好像根本没有提亲生父母这边的背景家世？ 还有，如意也不是京城人，当初父亲离世，如意孤身来京城投奔自己，也没有广而告之…… 这种情况下，她的生身父母都能找来，可见也没费周章。 这是一般的寒门小户能做到的吗？ 好像不行。 鱼晚棠想，应该问清楚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么重要的信息，如意不会是忽略了，而是应该不想提及才是。 既然这般，那她也就不要问了。 第二天早上，如意来伺候鱼晚棠梳洗，趁着秋荷出去，轻声道：“姑娘，奴婢想通了。这亲，奴婢不认。” 别人的感受对她来说，远不及爹的感受重要。 即使爹不在了，他也永远守护着自己。 如意相信，爹一直都在身边。 “嗯，做了这个决定，你没犯错，以后别惦记了，知道吗？” “奴婢明白。”如意苦笑，“说起来，奴婢和您年龄也相差不大。但是和您比起来，奴婢想的东西，差太多太远……” 鱼晚棠笑笑没说话。 有些事情，经历得多了，自然就会懂得。 小姑娘没有经历过很多事情的时候，经常会为难自己，觉得自己虑事不周。 但是能够一辈子虑事不周，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这件事情，就此翻篇，如意没有再提，鱼晚棠也没有提。 这日，她正要出门巡视铺子——这已经成为她日常打发时间最好的消遣，并且她从其中已经找到了很多趣味，乐此不疲，突然听见吱吱激动的声音。 鱼晚棠走到廊下，伸手扶了一下廊柱才算站稳。 因为吱吱这般激动，通常只因为一个人——霍时渊。 鱼晚棠甚至迈不开腿，就直直地看向照壁后。 她在等着那个熟悉的心里期待已久的身影。 哪怕无数次告诉过自己，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可是感情是控制不住的。 鱼晚棠甚至想放任自己。 大部分时候，她是理智的。 但是总有想放纵自己的时候，比如现在。 如果霍时渊走进来，她应该会控制不住地迎上去，甚至抱住他吧。 她怕自己会藏不住话，把自己受过的委屈都告诉他。 她会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要伤害李王妃，是李王妃构陷她的。 所有那些理智不允许她做的事情，她今天都想做了！ 可是从照壁后走出来的人，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却……不是霍时渊。 “鱼家丫头，我来了，欢不欢迎？” 是安大夫！ 安大夫走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说话也顺耳了很多。 不是霍时渊…… 鱼晚棠心里失落不已，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她该说什么，做什么表情，可是这会儿失望占据了主导，让她不受控制。 “怎么，真不欢迎？”安大夫作势转身要走。 鱼晚棠：“……没有没有，您老留步。我刚才是想起，想起一本账册有问题才走神……您老怎么来了？快请进，外面冷了。秋荷，煮茶来。” “煮什么茶？还是给我温一壶酒更让我高兴。” 安大夫说着，目光不住地四处瞟。 鱼晚棠见状，心里一下明白过来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道：“黄先生今日告假出去访友了。她若是知道您来了，肯定很高兴……” “她会高兴？她高兴什么？”安大夫冷哼一声道。 “黄先生夸您医术高明呢！”鱼晚棠笑道，“不过她好容易出去访友一次，就不吵她了吧。您老在京城，能多住几日？总不能今儿来了就走吧。” “我不用见她，我见她做什么？”安大夫别扭地道，“我，我就是想你这丫头了，所以进京溜达的时候，顺便来看看你。” “您进京是为了溜达？” 这个理由很安大夫。 “怎么，还不让我溜达了？这京城是你家的？” 眼看着他要翻脸，鱼晚棠笑道：“我家在京城，但是京城不是我家的。您愿意怎么溜达，我可管不着；我只是高兴您来京城，想邀请您赏脸，来寒舍小住些时日？” “哼，这还差不多。”安大夫把头扬得高高的，“住在你家，也不会让你吃亏。” “咱们就不说吃亏占便宜的事情了。我娘现在有这般，完全是您的功劳。单凭这一点，您在我们鱼家，想住多久都行，日日都好酒好肉伺候。” “你没一句实话，油嘴滑舌，肯定又惦记着让我给你娘看病。” “您老真是英明神武。别人越活越糊涂，您老是越活越通透！” “呸呸呸，少给我灌迷魂汤。再灌下去的话，我就得给你们鱼家当牛做马了。” 鱼晚棠忍俊不禁。 看起来，安大夫也很知道他自己的缺点嘛。 “您打算在京城住多久？”鱼晚棠又问。 她其实很想问霍时渊现在如何，可是那些跟她已经没有关系。 “想住多久就在多久。” “是，当然是。只是，您想住多久呢？” 安大夫被她绕回来，白了她一眼后才道：“短则三五个月，长那就没法说了……” 他在京城，等霍时渊。 霍时渊说，他要是找瓦剌人报仇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回来找鱼晚棠。 他要把事情都说清楚。 包括他知道之前的事情，不是她的错。 准确地说，安大夫是受霍时渊之托，让他来帮忙照看鱼晚棠的。 正好，安大夫也不想再淮阳待下去。 ——他真不是因为看不惯某些人卿卿我我而生气，他就是觉得，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所爱，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他实在很难接受。 李王妃怎么能做出刺伤自己，陷害鱼晚棠的事情呢？ 鱼晚棠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安大夫离开淮阳，其实有一段时间了。 只是他也觉得没有颜面面对鱼晚棠，后来得到霍时渊的飞鸽传书之后，这才总算找了个借口进京来了。 安大夫表示，他自己很清楚，就是来盯着鱼晚棠，不让她惹桃花的！ 第354章 进宫契机 鱼晚棠却没有感觉到安大夫的“险恶用心”。 这也并不怪她不够聪明，而是安大夫实在藏得深。 深到……他自己可能都忘记了初心。 鱼晚棠发现，安大夫这次再来，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当然，脾气还是一样的古怪。 唯一的不一样，应该就是对黄先生了。 他总是往黄先生面前凑，而且，口气很不讨喜，颇有一种十几岁的少年人，为了引起喜欢的人注意，出一堆幺蛾子那种…… 用力过猛，且令人啼笑皆非。 比如，他某日给了黄先生一支金钗，说在外面捡的，也用不上，就送给她了。 黄先生不肯收，让他回去融了换银子。 谁也不会嫌弃金子，不管什么形态。 安大夫被拒绝了，也不知道是生闷气，还是为了挽尊，竟然真把金钗融了，拿着得到的那块金子又来给黄先生看。 “谢谢你提醒我，要不我这支金钗算是浪费了。” 鱼晚棠听了这话简直无语。 ——这是故意来气人，唯恐别人搭理她的吧。 她本来想劝劝安大夫，如果他真的对黄先生有意，那就好好的对人家，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但是转念一想，安大夫从来都不是听人劝的人。 回头他再恼羞成怒，那估计事情又不知道要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鱼晚棠最终还是闭嘴看着安大夫继续作。 可能安大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些行为，都表明他心里想亲近黄先生。 但是不管他怎么想，鱼晚棠觉得黄先生不为所动。 黄先生这个年纪，已经看透了男人，不会轻易相信男人。 安大夫自己忙着和黄先生“较劲”，早就把霍时渊的叮嘱忘到了脑后。 主要他也觉得，其他人和霍时渊，那有的比吗？ 所以防备人挖墙脚，适可而止就行，不用过度关注。 鱼晚棠都这么大年龄了，真想嫁个好的，也不容易。 谁让她耽误了呢。 “姑娘，夫人喊您过去。”外面传来了方姨娘的声音。 “好，姨娘，我这就来。”鱼晚棠放下手中的账册，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另一只手把算盘往前推出去。 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让她很有成就感。 她也喜欢查账。 丁是丁，卯是卯，没有那么多的含糊其辞，也不能通融，干净利索。 鱼晚棠一边动作利落地把头发挽起来一边问，“姨娘，我娘该不会是临时起意，又要催我去相看吧。” 她早上刚刚去给梁氏请过安。 当时梁氏什么也没说，叮嘱她天气寒冷，要及时添加衣物之后就放她走了。 所以她现在找自己，要么就是真有急事，要么就是她又开始惦记自己的亲事了。 “虽然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方姨娘道，“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 鱼晚棠：“……您就没劝劝我娘？怎么，您劝不动了？” 方姨娘苦笑：“劝不动了。” 鱼晚棠这婚事，实在是抻的时间太长了。 梁氏着急才是正常的。 “行吧。”鱼晚棠道，“您说说，她又想干什么？总不能让我抛绣球择夫，选着谁就是谁吧。” “差不多。” 鱼晚棠：“……她可真敢想。” “你不也挺敢想的？一脉相承。” 鱼晚棠被怼得哑口无言。 好了，她闭嘴吧，在方姨娘的口才面前，她只有乖乖挨打的份儿。 她也没带谁，跟着方姨娘往正院走去。 方姨娘到底给她露了底。 原来，梁氏前几日去广昭寺上香的时候，“意外偶遇”了崔霜。 崔霜和瑞王解除婚事之后，感到身上万担重任都卸下了。 可是正常来说，退婚无论谁对谁错，对于一个女人的打击，都几乎是毁灭性的。 崔霜装不出来。 她强忍住不笑，已经很难了。 但是她也深知这样不行，所以就经常出门礼佛。 梁氏经常去广昭寺上香，所以就遇到了。 然而这“偶遇”，是在鱼景深小厮的促成下实现的。 ——没错，这是鱼景深设计好的。 虽然他还要等一段时间再去崔家求亲，但是他想在这段时间里做点事情。 比如，让梁氏更了解崔霜，也让崔霜更能摸清梁氏的喜好，日后婆媳相处，有个好的开端。 梁氏不知内情，崔霜却是有意奉承。 崔霜七窍玲珑心，想要讨好谁，那是不动声色，周到体贴，几乎不费力气就能俘获人的心，尤其对这种上了年纪的长辈，她简直手到擒来。 梁氏本身就不是个挑剔的人，又喜欢女孩子，对崔霜这种端庄大气的女孩子格外带着滤镜。 所以两人相谈甚欢，短短时间里，俨然已经成了忘年交。 熟悉了，喜欢了，梁氏的话就多了。 她和崔霜说了鱼晚棠的婚事。 不过说完之后，她才想起来崔霜刚退婚。 梁氏后悔不已。 她这么多年，实在太少出门，所以人情世故上，还是少了很多历练，容易忘形。 不过崔霜却表现得很豁达，并不介意，并且还主动和梁氏提起，过几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她作为皇后娘娘最喜欢的亲侄女，要帮皇后娘娘招待未婚的姑娘们。 她问梁氏，是否有意让鱼晚棠进宫。 她是这般说的—— “就当时玩玩，见见人。若是能长长见识，学些待人接物的道理就更好了；若是能得遇良人，那最好不过。” 那种场合，不就是认识人和被人认识的吗？ “要是能去，那可就太好了！”梁氏大喜过望，甚至都没敢谦虚。 她就怕自己谦虚一句，崔霜就不肯帮忙了。 梁氏喊鱼晚棠来，正是说这件事。 “……真是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梁氏欢喜地道，“所以说，有事没事，初一十五最好都去广昭寺拜拜。谁能想到，我在那里能遇到崔家姑娘，还和她那么投缘，给你求来了这般难得的机会呢！” 鱼晚棠：“……” 确实不该有这样的“孽缘”。 大哥啊大哥，我不介意你提前关心婆媳关系。 但是你不能殃及池鱼啊！ 鱼晚棠不想去。 她对认识男人这件事情毫无兴趣，并且觉得完全是浪费她自己的时间。 有那时间，赚钱不好吗？ 第355章 皇后其人 鱼晚棠最近痴迷赚钱，无法自拔。 她和梁氏说：“娘，我本来并没有收到邀请，非要厚着脸皮进去，估计也会被人嘲笑。” “如果你自己去，别人是会嘲笑你。但是你现在是跟着崔霜啊！”梁氏道。 鱼晚棠：“……” 好吧，你们婆媳关系已经一日千里，大哥英明神武。 “我听她的意思，”梁氏道，“皇后娘娘是心疼她因为退婚这件事情遭人非议，想要给她撑腰。你放心地去，没有人敢在这时候给崔霜难堪。” “要是有人就是傻，不明白呢？” “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 “您要是不说透，我其实就没想到皇后娘娘替她撑腰这一桩。” 梁氏有些迟疑了。 因为她好像，也没想到…… 这是崔霜掰碎了告诉她的。 “……也没事，她那么聪明，就是有些人蠢笨，她也会周全的。” 鱼晚棠：感觉到了，大嫂还没进门，自己已经失宠了。 娘听大哥的，现在又听大嫂的，这日子真是难啊。 不过鱼晚棠自我安慰，她也有段时间没见崔霜了，正好去看看她。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梁氏坚决，所以她怎么都得去，那就自己多劝劝自己。 梁氏见鱼晚棠答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乖，听话，娘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鱼晚棠心里暗想，她可能至死不误。 梁氏又高高兴兴地喊方姨娘：“音音，你眼光好，快来帮棠棠参详一下，皇后娘娘生辰宴上，让她穿戴什么好。” 穿得太隆重，喧宾夺主；穿得太随意，泯然众人矣。 这尺度的拿捏，也让人头疼。 外事不决问儿子，内事不决问闺蜜，这就是梁氏现在奉行的处事准则。 方姨娘便和梁氏讨论起来。 鱼晚棠见状，连忙趁机溜走。 黄先生听说她要进宫之后，不让鱼晚棠再懒怠，要给她突击补课。 “宫里规矩多，姑娘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鱼晚棠知道，这话确实是对的。 前世她也去参加过皇后的寿宴，不过应该是去年的事情…… 那时候她走的是“歪门邪道”，费尽心思弄到了一个进宫的机会。 也就是在那次宴会上，高冷的崔霜让她不要那么荒唐，让人省点心。 现在想想，前世今生，崔霜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哥。 他们两情相悦，坚贞不渝，为了彼此付出了很多很多。 前世没有撼动悲剧命运，这一世，他们已经越走越近…… 哎，跑偏了跑偏了，还是想眼下自己的处境为妙。 鱼晚棠原本想的是，她进过宫，规矩确实多，她应该多学点，尽量别让人挑毛病。 所以黄先生教什么，鱼晚棠也都认真学着。 黄先生很满意。 她又给鱼晚棠“加课”。 她毕竟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对宫里的各位贵人，除了刚进宫不久的之外，基本都有所了解。 “皇后娘娘性格宽和，却并不好糊弄。而且她出身崔家，手腕是有的，不动声色间，就能在后宫翻云覆雨。” 黄先生提起皇后的时候，带着敬畏的态度。 鱼晚棠之前就知道，崔皇后出身崔家，是崔霜的亲姑姑，而且她十分疼爱崔霜。 那种疼爱，已经超过了对家族体面的维护。 在崔霜的幸福和家族利益之间，她很早就选择了支持前者。 只是崔霜太优秀太出众，还是一步步被推到了人前。 鱼晚棠想，皇后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有些女人，自己淋了雨，就要撕掉别人的伞，哪怕那个“别人”，是她的亲人，甚至可能是女儿…… 可是皇后没有因为自己被锁禁城，就让侄女也重蹈覆辙。 而且她还愿意帮崔霜出头，这份情意，实在难能可贵。 但是今日听到黄先生对皇后的评价，虽然也是积极的，但是却意外令鱼晚棠想到了另外一件陈年旧事。 她想到了月华母亲的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月华的母亲，是被皇上用皇后的名义给骗到宫里，然后才惨遭不幸的。 那么当时，皇上只是借用了皇后的名字，还是皇后知情，却还帮皇上？ 如果是后者，那月华应该恨死皇后了。 在霍时渊问题上，崔霜和月华自然是一路的，可是双方对于皇后的立场，可能完全相反。 以前倒是没觉得，月华和崔霜有隔阂…… 鱼晚棠不知不觉就想远了，直到黄先生和她说话，才把她思绪拉回来。 晚上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鱼晚棠还在回忆前世见到的皇后。 说实话，她虽然是母仪天下之人，但是鱼晚棠对她的印象，竟然有些……模糊？ 没有富贵逼人，也没有黄先生所说的杀伐决断，她就好像端坐在供桌之上的泥塑，木然地接受着众人的叩拜。 对不上，完全对不上。 但是鱼晚棠相信黄先生的话。 因为日久才见人心。 黄先生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看到听到的多，自己的思考也多。 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那就说明，皇后“表里不一”。 她那让人麻痹放松的外表之下，还有一颗杀伐决断的心，所以她在扮猪吃老虎。 鱼晚棠想，这次进宫，恰好是个机会，能好好看看皇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这个没有生育过，却地位稳固的女人。 一方面崔家确实是她的底气，另一方面，她也有手腕。 顾里听说鱼晚棠要进宫之后，还十分热情地指点她。 “御膳房做的那些东西，都是摆样子好看，口味不敢恭维。我尝过了了，有几样还行……” 鱼晚棠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难道我进宫吃什么，自己还能选吗？” 顾里：“……我就能选。” “可惜了，没邀请你去。” 顾里：“……” “本来不想搭理你了，不识好人心。”顾里气得都走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但是你既然进宫，我就得叮嘱你一句。你们中原的皇帝是个傻子，皇后是疯子。” 皇上确实迷恋丹药，有点傻了。 但是为什么说，皇后是疯子？ 怎么又是皇后？ 第356章 皇后生病 “你为什么说皇后是疯子？”鱼晚棠有问题就直接发问。 “我就见了她一次。”顾里道，“我去她宫里转转，认认门……” 鱼晚棠：“……” 难为他把自己的偷盗和偷窥行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愧是他。 顾里听到皇后温声劝皇上，对妃嫔们雨露均沾。 “我第一次听女人，劝自己的男人，去别的男人那里，你说不是疯了？” 鱼晚棠：“……那只是对皇后的基本要求而已。” 原本以为能有什么内幕消息，没想到是顾里少见多怪。 皇后对皇上，能有什么男女之情？ 他们之间最真实真深刻的，是利益捆绑。 让后宫不出乱子，是皇后最重要的使命。 别说一把年纪，对男欢女爱早已没有要求；就算是年轻时候，天天想着那点事情的女人，也做不了皇后。 南蛮边陲小国，散漫任性，理解不了倒也正常。 “你当皇后也这样？那我有点想做皇帝了。”顾里嘀咕道。 他向来跳脱，所以鱼晚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假装没听到。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张口就来，果然还是顾里。 见她不答应，顾里倒也没恼怒，继续道：“你以为这就完了？等皇帝离开之后。她竟然故意把皇帝刚喝过水的杯子拂到地上……” 别人或许没有看清楚，但是隐在暗处的顾里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就是故意的。 她做完这些之后，还故作忧伤：“打了这只，剩下的就收起来吧。” 宫女领命称是。 皇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却有着寒冰一般的漠然。 “我几乎怀疑，她恨皇帝。” 这对顾里冲击也很大。 正如他不理解，为什么有女人要把自己男人推出去。 他同样也不理解，为什么有女人，对自己的男人有那么深的嫌弃甚至恨意。 而当这两种令人不解的事情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 皇后是个疯子。 “她心眼多，你缺心眼，所以你不适合进宫。”顾里煞有介事地道。 鱼晚棠：“……多谢提醒。” 她缺的心眼，顾里也没有捡到，他们俩在缺心眼这件事情上，半斤八两。 皇后不爱皇上，觉得皇上不配用她心爱的器皿，鱼晚棠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个老男人而已，若不是为了权势，谁爱伺候，谁不嫌弃？ 而且鱼晚棠隐约猜测，皇后根本不喜欢皇上。 她在宫里的日子，也十分压抑。 或许喜欢的茶具对她来说，比皇上重要得多。 因为崔霜当初提过，她不想进宫的主意，得到了皇后的支持。 皇后说，不想她重蹈覆辙。 “我说真的。女人可是很可怕的，你傻呵呵的，就别去给人家送人头了。”顾里道。 鱼晚棠：“……” 她自然不会因为顾里的话就改变主意。 既然是崔霜帮忙张罗，那具体内情，她肯定知道很多。 鱼晚棠去拜访崔霜。 梁氏知道后非常赞成，难掩激动：“上门不要空着手，给她带点礼物。要是你准备不妥当，就问问姨娘；姨娘周到，让她帮你参详。有事你多问问崔姑娘，她见得多，也聪明。” 鱼晚棠笑道：“娘，崔姐姐聪明，我就是笨蛋吗？” 梁氏点着她额头笑骂道：“你就会挑字眼。要见贤思齐知道吗？” “知道了，崔姐姐在娘心里就是最好的。” “你看看她，越说还越上脸了。”梁氏指着鱼晚棠对方姨娘笑道。 方姨娘也笑笑，“姑娘早去早回，下午晚点的时候，锦绣阁会来给您送衣裳。到时候您的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让她们拿回去改。” 梁氏对于女儿进宫这件事情十分重视。 尽管之前鱼晚棠已经给很多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且似乎不是好事，但是梁氏觉得，只要稍微收拾打扮下，她的女儿就是最招人喜欢的姑娘。 “对，快去快回，但是也不用太着急。多和人家学学规矩，到时候让她带着你，千万别出丑。” 鱼晚棠好容易摆脱了亲娘的魔音贯耳。 她去崔家的时候，崔霜正在绣一副巨大的百寿图。 整体上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一百个用金线绣成的“寿”字，字体和形态各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崔姐姐，你这是准备了多久的礼物啊！”鱼晚棠是由衷的佩服。 崔霜却把针线交给身边的丫鬟，让她继续做，也不瞒着鱼晚棠，直截了当地道：“都不是我绣的，我不过装装样子，绣上几下，意思到了便是。” 鱼晚棠：“……这么随便吗？” “姑母告诉我这般做就行。她说，有空做点别的，或者什么都不做，好好休息都好，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人都能做的事情上。” 鱼晚棠对皇后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说出了今日的来意。 崔霜面上有几分赧然，“这件事，确实是我拉你下水；但是主意是你大哥想起来的……” “你们这是狼狈为奸？哼！”鱼晚棠故意逗她。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愉悦融洽。 “皇后娘娘今年身体不好，已经病了三次，缠绵病榻有小半年之久……” 说起这些，崔霜眼中难掩担忧之色。 “也是希望她这次寿宴，风风光光大办一场，热闹热闹，说不定病魔也退去了。” “嗯。”鱼晚棠点点头。 怪不得要多请年轻人，看着都觉得自己也年轻许多。 “我就是有些担心，会被乱点鸳鸯谱。”鱼晚棠诚实地道，“主要我这么大了，还没成亲。一说起成亲的事情，很容易就会注意到我。” 崔霜笑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件事情，也是我没事先跟你说清楚，这次不会有赐婚了。” 因为她和瑞王赐婚闹出来的风波，皇后和皇上建议，以后赐婚还是要慎重，先得征求一下双方意见，最大程度地避免成就怨偶。 皇上答应了，说这些事情，让皇后斟酌着办就行。 鱼晚棠闻言松了口气。 这也是她今日来，最想确认的事情。 第357章 不嫁最好 崔霜一扫之前的郁郁，现在看起来神采飞扬，精神奕奕。 她又提醒鱼晚棠，出门一定要注意低调，千万别让人盯上。 “这几年，因为种种原因，很多人日子过得不容易，很容易仇富。你经常进出，别露富。不过我知道你平时就是个沉稳的，所以我这话可能就是杞人忧天，不过想到了，总要叮嘱你两句，你也别嫌我聒噪啰嗦。” “怎么会嫌你？恨不能让你立刻嫁进来，以后天天对我耳提面命教导我呢！” 鱼晚棠每次来崔霜这里，说是坐一会儿就走，但是每次都基本上被崔霜留饭。 今日也不例外。 吃过饭离开崔家的时候已经不早，鱼晚棠怕梁氏着急，也没在外面耽误，直接就回了家。 跟梁氏说了见崔霜的情况后，梁氏很高兴。 鱼晚棠把别人送来的新衣试了。 锦绣阁的手艺，总不至于出差错。 但是也没有什么令鱼晚棠眼前一亮的东西。 就是平平无奇，不出错的俗套设计而已。 也好，泯然众人矣。 鱼晚棠也意识到，她的眼光，完全是被霍时渊惯出来的。 前世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有一批新衣裳送到她面前让她挑选。 世面这种东西，说厉害也厉害，很多人没机会见；但是说寻常也寻常，因为见多了就会发现，自然而然就懂了，根本无需刻意学习。 梁氏却觉得这些衣裳都华美得让人无法取舍。 家里现在也不缺银子，所以她把所有的衣裳都留下。 这一顿试衣下来，天色都黑了，鱼太傅同老友下棋也回家了。 鱼晚棠留下来陪父母吃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鱼太傅看着乖乖巧巧给自己布菜的女儿，忍不住感慨道：“世人都重男轻女，我却觉得，生女儿比生儿子好多了。你看咱们家那两个臭小子，现在那个能回家好好陪我们吃顿饭？还得是棠棠。” 梁氏瞪了他一眼道：“因为女儿贴心孝顺，你就要一直把她留在身边，耽误她终身幸福，你说你这个当爹的，自私不自私？” “自私？不自私。我不让她嫁人，那她就不用被苛责的婆婆针对，不用为不成器，却还养着三妻四妾的蠢男人流泪；也不用为孩子操心……” “哎，人生短短几十年，”鱼太傅感慨道，“不是非要跟别人过得一样。” 他觉得，女儿不嫁也有不嫁的好处。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为什么非得像嫁不出去似的，着急上火，恨不得搭钱把女儿送出去，给人当牛马。 梁氏：“我爹当初要是有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啊？娘子，你在说什么？” 鱼太傅表示自己听不懂。 他哪里有师傅厉害？ 就算是有，梁氏也不能乱说啊！ “我爹要是有你现在的真知灼见，就不用逼着我嫁人，我也不用嫁给你了，现在也不用因为女儿的婚事被你抢白。” 鱼太傅后知后觉地发现，妻子说话阴阳怪气，都是自己承受了。 算了算了，不说话，他装哑巴。 父母都开始打情骂俏了，鱼晚棠赶紧找了个理由，赶紧就走了。 “这是什么？”鱼晚棠回到自己房间，看到书桌上的请柬，一边展开一边好奇地问道。 崔霜的邀请还没赴约，又来了新的邀请？ 可是这份请柬，却让鱼晚棠沉默了些许。 这是古晶晶让人送来。 她现在已经正式成为李晟的妾室。 古晶晶在请柬上说的是，恭王崇尚节俭，不想铺张浪费，所以一应事宜从简。 所以就不请宾客，只有她请几个旧日相识的姐妹坐坐。 鱼晚棠幸运地荣升为她的“姐妹”。 鱼晚棠看完后就把请柬递给了黄先生，“既让古晶晶跟了他，又连摆宴席都不肯，李晟的算盘，天天打得可真响。” 在确定婚事之前，李晟应该不会再给其他女人任何名分。 古晶晶跟着他，也是被他白睡白利用。 好处他得了，恐怕出去还得跟人说他洁身自好。 这个男人，前世今生，恶心人的这些手段，层出不穷。 黄先生淡淡道：“姑娘要习惯。这世上，不就一个恭王会如此。” 醉心于权势的男人，没有什么不能牺牲。 他们的下限之低，才令人瞠目结舌。 鱼晚棠沉默了。 因为当她听清楚黄先生的话时，脑子里下意识地想说，霍时渊就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那个名字，含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啊？”秋荷忽然出声。 众人，包括鱼晚棠都看向她。 “秋荷，怎么了？”鱼晚棠问。 “姑娘，刚才您在和黄先生说，谁要跟着恭王那个大坏种了？” 秋荷觉得，肯定是她听错了。 她竟然听成了古晶晶。 古晶晶不能跟着恭王啊。 她还有她的张君在等她，他们两个应该历尽波澜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才对啊。 怎么半路，恭王这炮灰突然支棱起来了？ 古晶晶怎么能跟着他呢？ “……古晶晶和他的张君怎么办？”秋荷焦急地道。 如意闻言笑道：“怎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和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是这，这不对啊！” 鱼晚棠明白了秋荷的意思。 秋荷善良，觉得古晶晶和她的张君，感情那么深厚，现在却被棒打鸳鸯，让人充满了同情。 古晶晶跟着恭王，一定是卧薪尝胆。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谁也不知道最后历尽波澜之后，是否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是眼下，除了妥协，古晶晶也别无选择。 “可是那样的话……”秋荷脸色通红，“就算有以后，那以后张君会嫌弃古晶晶的吧。” 一女侍二夫，一般人是接受不了的。 “她管不了那么远的事情了。”鱼晚棠了然地道，“她没有选择。” 古晶晶现在就算再痛苦，也必须硬着头皮接受。 她也必须相信，她的张君日后不会嫌弃她。 否则连这点精神支撑都没有，以后她的日子没办法坚持下去了。 “那姑娘，这份请柬，您准备接受吗？” “接受，为什么不？我不接受，古晶晶怎么把想说的话告诉我？” 第358章 新馊主意 “您的意思是，”秋荷想了想后开口问道，“她给您发请柬，是为了给您通风报信？” 秋荷觉得她实在太笨了，什么都么看出来。 姑娘就很厉害，明明请柬上什么都没说，她却能猜出来那么多。 “嗯。”鱼晚棠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后生辰上，李晟肯定要做什么。” 甚至很可能，就是为了接近自己。 虽然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但是对李晟来说，只要有利益，什么草他都能吃。 “可是，”一直没说话的如意开口，“姑娘，您觉得古晶晶可信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来的时间还短，了解内情不多，只能靠主观猜测准不准，但是如意直觉古晶晶这个人，心眼太多。 为了达到她自己的目的，谁都能够被利用。 如果是如意自己的话，恐怕不会选择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对她有利用价值。她想利用我，就一定得先表明诚意。” 所以至少当前古晶晶还没有得偿所愿的阶段，她应该不至于明目张胆地诓骗自己。 “奴婢觉得，她对您是利用。” “我知道。”鱼晚棠颔首微笑，“我对她，不也是利用吗？” 她们之间，就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而已。 谈利益交换就可以，不必谈人品道德，也不用想以后是敌是友。 如意没想到鱼晚棠是这般想的，半晌之后才叹气道：“姑娘这般有数，是奴婢愚钝了。” “你不愚钝，确实不该与虎谋皮。但是古晶晶，算不上老虎，而且她和我，也没有厉害冲突。且走一步看一步。” 古晶晶给她送请柬，她应邀而去，那么李晟就会觉得，自己和古晶晶确实有交情。 古晶晶吹的牛，这下就被圆上了。 以后李晟对古晶晶应该更信赖，有些涉及自己的事情可能也会交给她…… 对于鱼晚棠来说，给古晶晶一个面子，让她得到好处，然后也让自己得个安宁，这就是值得的。 合作这件事情，论迹不论心。 霍时渊前世用过很多臭名昭着的人，其中也不乏有人品真的堪忧之人。 但是霍时渊却并不在意。 只要他们，能完成他所需要他们完成的任务，其他方面，霍时渊从来不多做约束。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前世投奔霍时渊的人，越来越多。 霍时渊是真的能容人的。 鱼晚棠没有白在他身边待那么久，所以这一世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多少都带了霍时渊的影子。 黄先生颔首，目光之中带着欣赏。 鱼晚棠看到她神色，便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是可圈可点的。 鱼晚棠也就更放心了。 得到黄先生赞同，那就很不容易了。 “姑娘，您进宫给皇后娘娘贺寿，也是需要准备东西的。”黄先生又提醒鱼晚棠。 鱼晚棠：“……我也记着呢。” 她刚开始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去见崔霜的时候，见她在绣百寿图，所以也想起了这件事。 “就是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要不您帮我参详一下？” “皇后娘娘什么好东西都不缺，所以金银珠宝这类东西，您就不用送了。” 皇后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钱财乃身外之物，自己也十分朴素，并不讲究穷奢极欲。 “这就更难了。”鱼晚棠叹气，“您容我再想想。” 这时候她就觉得，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现在是想送银子都送不出去，就逼着她要能拿出来令皇后满意的走心的礼物。 难，难，难。 “您倒也不必非得独一份，只要不出差错就行。”黄先生又道，“在宫中，讲究四平八稳，切忌出风头。” 这个风头，是两个极端。 ——太差的礼物和太好的礼物，都会被人关注到。 送一份泯然众人的礼物是最安全的。 “谢谢先生，我心里有数了。回头我再和霜姐姐商量一下，她应该可以帮我掌掌眼。” 黄先生表示赞成。 鱼晚棠既然收下了古晶晶的请柬，那自然也得给她带礼物。 这份倒是好准备，鱼晚棠选择了一副头面。 不过她并没有自己直接去，而是让如意去送了。 原本她是想见见的，但是后啦想，该说的都说过了，再见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可以配合古晶晶。 等如意回来的时候，和鱼晚棠禀告道：“正如姑娘所料，王府里没有人提王爷纳妾的事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那古晶晶说什么？”鱼晚棠问。 她太了解李晟，所以不足为奇。 “她说，李晟进宫的时候会找您。而且，他还不死心，想让皇后给他和您赐婚。” 鱼晚棠听到这里就恼怒。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李晟这么愚蠢！ 赐婚的事情，他想要，皇上和皇后就会答应他？ 想得美。 这种智商的人，前世是怎么活到那么晚的？ 甚至如果没有霍时渊压着的话，李晟可能更加春风得意。 怎么，重活一世，因为他前世造孽太多，这一世变蠢货了？ 但是事实证明，李晟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 他的“不死心”，不是直接对皇上和皇后。 ——他在这两个人面前，都不受宠，不能打感情牌，只能小心翼翼奉承。 他这次决定另辟蹊径，讨好婉仪公主，请她出面帮他在皇后面前说话，劝皇后帮他和鱼晚棠赐婚。 “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婉仪公主的头上。” 鱼晚棠前世记忆之中，对婉仪公主好像仅仅听过名讳，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为什么是婉仪公主？ 婉仪公主在后宫很有体面吗？ 黄先生给鱼晚棠补了一课。 皇后嫁给皇上之后无所出。 陪她进宫的丫鬟跟了皇上，到后来被封为贵人。 婉仪公主，正是这位贵人娘娘所出。 贵人娘娘见皇后没有女儿，便想把婉仪公主送到皇后身边养。 但是皇后婉言谢绝，说孩子还该在生母身边养大才好。 不过话虽如此，皇后娘娘对婉仪公主，会是另眼相看的。 第359章 公主驾到 皇后娘娘自己没生孩子，对孩子就十分喜爱，对婉仪公主更是不一样。 婉仪公主的生母，那位贵人娘娘，在婉仪六岁的时候香消玉殒。 皇后心疼她，这才把她带在身边自己抚养。 “婉仪公主的性格，随那位早逝的贵人娘娘，绵软胆小，又有些怯懦……” 鱼晚棠闻言忍不住想，那确实应该就是随了生母。 皇后娘娘那般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角色，不至于带出懦弱的孩子。 哎，不管怎么说，没有亲生母亲疼爱的女孩子，都很不容易。 鱼晚棠又把乱七八糟的猜测和念头摒弃，强调自己回到事情本身。 “……先生，既然婉仪公主资质平平，李晟为什么会把目光投向她？”鱼晚棠困惑地问。 “因为皇后娘娘自己没有生孩子，但是对一众孩子都很少，尤其是婉仪公主，她不一样……” 鱼晚棠懂了。 资质平平，奈何命运开挂，在皇后面前说得上话。 “那婉仪公主答应了李晟吗？”鱼晚棠问出口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愚蠢。 如果答应了，那李晟还瞎忙活什么？ “没有，她拒绝了。” 鱼晚棠：“……那就好。” “她只是性格懦弱了些，但是并不蠢。李晟现在丧家之犬一样，谁沾染上谁倒霉。这点，不用皇后娘娘指点，她自己就做了决定。” 这个答案，让鱼晚棠表示顺心。 “姑娘，您回头进宫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婉仪公主，可以主动和她打招呼，和她套套近乎。” 对手想争取的，自己要先争取来。 鱼晚棠咬唇：“我尽量吧。” 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大家都希望她去，那也就去了。 希望有收获，不哟啊空手而归。 “黄先生，您仔细给我再介绍一下婉仪公主。比如，年龄，喜好，是否已经定亲……” “定亲？”黄先生被逗笑，“姑娘，婉仪公主比您大几岁，奴婢算算……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她今年已经二十有二。她十五岁那年就已经嫁给了内阁大学士郎群之子郎谦。” “竟然那么大了，还已经成亲了。那她的孩子应该也不小了吧，得四五岁了？” “她没有孩子。”黄先生道，“婉仪公主据说一直在寻医问药，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鱼晚棠下意识地道：“那说不定，可以请安先生帮她看看。要是看好了，肯定能结下善缘。” 人有一技之长多么重要。 尤其安先生这一技之长，非常长才好。 “那应该也不用。”黄先生又道，“婉仪公主刚开始的时候很着急，但是这三四年，似乎不热衷这件事了。她甚至还对外说，自己儿女缘浅，但是对驸马不公平，所以她出钱给驸马买了个江南瘦马。” 鱼晚棠震惊：“公主主动给驸马找小妾？” 黄先生点点头。 她在宫中，见过各种各样的骚动作，但是之前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还是震惊了。 “非但给驸马纳妾，还不用避子汤药，所以那小妾很快就要上了，然后给驸马生了个儿子继承香火。” 婉仪公主对庶子很好，说以后家产都让这个庶长子继承。 就算驸马以后会有别的孩子，那也是以后了，她说她就认这个庶子。 她进宫的时候，也随身带着这个庶子，母子感情极好。 如果不是知道，谁也看不出来，她和庶子没有血缘关系，因为—— 庶子眉眼间竟然很像她，而且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鱼晚棠听了大为震惊。 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能和婉仪公主套上这个近乎吗？ 她们两个，根本不是一路人！ 婉仪公主明明是皇后面前最受宠的公主，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还给驸马纳妾，操心驸马家的香火…… 鱼晚棠觉得如果自己是她的话，早就横着走了。 “姑娘，宫里没有蠢人。您以后和婉仪公主多处一处，或许会发现点别的什么。”黄先生提醒道。 鱼晚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吧，她现在就已经开始对婉仪公主好奇了。 等见面之后，怎么也要多说几句话，好好看看，这位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很快就到了皇后寿辰这日。 鱼晚棠带着给皇后准备的双面绣——她没有这个技能，是买来的，用来进宫贺寿。 崔霜是帮忙张罗的“总管事”，所以忙得脚不沾地。 鱼晚棠也受她之托，帮忙照顾年轻的姑娘们。 “婉仪公主驾到！”外面穿来小太监尖尖的嗓音。 鱼晚棠停下和身边人寒暄，抬头看向门口。 很快，门口出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模样的姑娘，被人簇拥着进来。 她手上，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冰雪可爱，穿着大红色绣金线团花的袍子，走路还有些不稳，甚是可爱。 她明明已经二十二岁了，看起来却还那么年轻，仿佛没有出嫁的小姑娘。 这就是心胸豁达，不用自己生孩子的好处吗？ 鱼晚棠看得都羡慕了。 崔霜忙上前迎接，和屋里其他大部分人一样，给她行礼。 “都起来，都起来。”婉仪公主笑道，“我刚给母后磕了头，听说你们这些小姑娘都在这边玩闹，就厚着脸皮来看看。我现在是最尴尬的，生过孩子都不跟我玩，嫌我幼稚；没生孩子的都嫌弃我年龄大了。哎，难哟！” 她说话速度很快，带着几分活跃明快。 总之，她和鱼晚棠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竟然主动和鱼晚棠打招呼，笑道：“我听霜儿妹妹提过你好多次。” 霜儿妹妹？ 哦，是崔霜。 她们俩一个是皇后的亲侄女，另一个则是靠皇后抚养长大的，平时肯定经常在一起，相熟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层关系，鱼晚棠心里踏实了不少。 人肯定也不会太差了，否则崔霜也不会跟她好好相处。 鱼晚棠落落大方的给她行礼，笑道：“我年纪也不小，虽然没成亲，但是坐在这里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正好公主来了，您和我做个伴儿。来来来，公主请上座。” 第358章 婉仪公主 婉仪公主牵着手里的孩子走过来坐下，笑着对孩子道：“宏儿，娘是怎么教你的来着？” 冰雪团子一样的小人，走路看起来都不那么稳，竟然一本正经地给众人作揖，模样甚是可爱。 鱼晚棠都被逗笑了。 她忍不住想，日后大哥和崔霜成亲，生个小侄子，大概也这么可爱吧。 主要是这俩人都太优秀了，让人对他们的孩子充满期待。 婉仪公主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夸赞他道：“真是个好孩子。来，想吃什么，娘给你拿。” 儿子方宏，乖乖摇头，奶声奶气地道：“宏儿吃过饭了，宏儿不饿。” 鱼晚棠忍不住赞道：“公主真是教子有方。这么大的孩子，少有这般听话懂事的。” 这不全是恭维，也有真心的赞赏。 闹哄哄的熊孩子她倒是见了不少，这般懂事又聪明的，很少很少。 不少人家，长辈溺爱，孩子被养得无法无天。 还有些人家，规矩大，小小的孩子就被养得畏手畏脚，呆板木讷。 众人纷纷附和。 虽然也有讨好婉仪公主的嫌疑，但是这种恭维，确实也不算昧着良心。 婉仪公主谦虚道：“诸位过奖了。不过宏儿确实很听话，能有他，是我的福气。” 她也不拘着方宏，让奶娘丫鬟带着他出去玩，还不放心地叮嘱道：“今日贵人多，你们多上上心，别让宏儿冲撞了贵人。” 鱼晚棠心说，你是公主，今日是抚养你长大的皇后娘娘生辰，到场给皇后娘娘贺寿的人，几个不给你面子？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 不过这般看来，婉仪公主确实是个行事谨慎小心的。 方宏出去之后，婉仪公主拉着鱼晚棠说话。 “我从前就听霜儿提起过你好几次，只是一直没有缘分见面。今儿总算见着了，我心里真高兴。” “我对公主，也是神往已久。” “真的吗？”婉仪公主眼里流露出兴奋，“那我们今日要好好聊聊。” 鱼晚棠心说，这就是一句客套话，她们两个聊什么？ 聊孩子，她也没有啊！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聊点吃喝玩乐的话题好。 她打算冷场的时候，就围绕桌上的点心开始聊。 不过婉仪公主却自己主动带了话题：“母后的寿宴，原本今年都不打算办了。但是父皇爱重母后，不肯。要我说，也是该大办的。” 鱼晚棠笑着附和：“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劳苦功劳，确实不该在这上面省简。” “对。宫里这两年来已经削减了不少开支，但是无论如何，不该让母后受委屈。” 宫里削减开支？ 那是皇上为了自己炼丹能有更多的银子。 他年纪大了，对男女之事早已不热衷，现在只一门心思保住滔天富贵，长生不老。 所以他扣女人的钱给道士，沉迷炼丹，无法自拔。 但是婉仪公主这般说，鱼晚棠也就这般附和。 “对了，我刚看到你给母后送的双面绣；你知道吗，我给母妃送的礼物，也是双面绣的扇面。” 鱼晚棠：“……” “你是不是在锦绣阁买的？我去买的时候见过。当时我就很犹豫，不知道扇面还是你送那插屏选哪一样。后来选了扇面之后，我又后悔，让人去把插屏买回来，结果插屏却被人买走了。” 鱼晚棠这才明白婉仪公主今日对自己的过度热情是怎么来的。 原来大家是同道中人。 “插屏原来是被公主买走了。我去买的时候，小伙计还说，插屏更好，只可惜被人先买走了。” “绕来绕去，最后东西都送到了母后面前。我就是觉得，我们两个很有缘分。” “是有缘分。” “你闲暇时候喜欢做什么？”婉仪公主笑着问道，“以后我们两个可以常来往，我觉得我们肯定有很多共同的喜好。” 鱼晚棠委婉地道：“我母亲拘得严，一般不让我出门。我年纪这么大，还没定亲，总是她的心病；她担心我总往外跑，对名声不好，所以不肯放我出去。” 虽然她觉得婉仪公主目前和自己相谈甚欢，但是两人还得需要进一步了解，才能确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鱼晚棠很避讳，和人交浅言深。 她脑子反应慢，容易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所以只能慢一些，再慢一些。 任何事情，她可以回家反反复复地琢磨。 所以，让她一下子和婉仪公主走那么近，她是不会的。 婉仪公主似乎惊讶于她主动提起亲事，笑道：“我其实一直有点好奇，你不定亲，家里会不会给你压力；但是咱们初初相识，也不好问这么越界的问题，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提起了。” “提起不提起，我确实都没定亲。”鱼晚棠道，“前朝贞宁皇后，二十四岁才嫁人，依旧让帝王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所以我想，好饭不怕晚，没有合适的人，也不必为了嫁人而硬嫁。” “说得好。”婉仪公主赞道，“霜儿喜欢你，我就知道你定然有过人之处。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还有，我觉得你家人也很通情达理，放在别人家里，恐怕并不愿意留你。” 鱼晚棠点头，由衷地道：“确实如此。” 家人虽然担心她，但是并不会用爱她的名义绑架她，逼她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梁氏催婚都催疯了，但是也不会胡乱找个人让她嫁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就又有别人来找婉仪公主说话。 鱼晚棠识趣地让开位置，到旁边坐下。 她的名声可能不太好——之前为了拒亲而断发，估计她已经成为了很多母亲口中的反面教材。 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就算对她有好奇，也不敢凑上前来。 如此正好，混个清净。 鱼晚棠很淡定地自己喝茶。 过了一会儿，方宏的奶娘急匆匆地跑进来，“公主，公主，不，不……” 想到今日是皇后的生辰，她到底没敢把“不好了”三个字说出来。 “怎么了？”婉仪公主意识到了有什么事情发生，站起来问道，“宏儿呢？” 第359章 方宏落水 “公子他不小心落水了。”奶娘带着哭腔道。 婉仪公主的脸色瞬时变得苍白，拔腿就往外走，“人呢？人现在在哪里？快带路。” “公子没事，已经救上来，换了衣裳，还能说话，就是喊冷。” 婉仪公主松了口气。 别说她，鱼晚棠听了都松口气。 “那跟我去找母后，咱们请母后派个太医给宏儿看看。” 婉仪公主回过头来对鱼晚棠道：“你们坐，我先去看看。” “好。” 鱼晚棠本来想说陪她去，但是再想想，方宏出事，估计已经不少人围着。 她过去了，再装见外男，恐怕节外生枝。 婉仪公主出去之后，屋里的人就开始小声议论。 虽然大家都出生高门，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懂得在宫里谨言慎行的道理。 “你们看到没，公主听说那个孩子落水，脸色都变了。”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听说，驸马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还会对她动手。” “真的吗？要是那样的话，她确实是该害怕。” “孩子要是出事的话，驸马不会放过她的。” 鱼晚棠：“……” 她怎么没觉得，婉仪公主过得那么惨呢？ 虽然她不了解内情，但是她能感觉到，婉仪公主的状态，不是苦大仇深的紧绷状态。 她过得，给人感觉应该很轻松闲适才是。 至于脸色，婉仪公主听到孩子落水，脸色确实变了。 但是谁听到这种事情不慌？ 自己这个外人，都跟着紧张呢！ 不过，驸马敢对公主动手？ 鱼晚棠不太相信。 那方敬宇，也出身侯门，现在更是大理寺少卿，年轻有为，大哥对他也多有称道，怎么能那么混不吝呢？ 不过转念再想，身为驸马，公主还年轻，他就敢纳妾生子，也是不太评价的人。 鱼晚棠没见过这个人，前世也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 不是说他不算青年才俊，而是青年才俊太多了。 除非像霍时渊那般锋芒毕露，其他人大部分还都是泯然于普通人的视线内。 鱼晚棠再见到婉仪公主的时候，已经是开席时候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眼睛似乎有哭过的痕迹。 皇后娘娘应该也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让身边的女官，把她面前的一道翡翠虾饺给婉仪公主送过去。 “本宫还记得，婉仪最喜欢吃这道点心。” 婉仪公主谢恩之后，把一盘六个虾饺都吃了。 鱼晚棠心想，这应该是皇后娘娘给自己带大的孩子撑腰。 果然，皇后赏菜之后，身边偷偷议论婉仪公主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鱼晚棠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气色并不算很好的皇后，对她更加好奇。 吃过饭之后，众人又去听戏。 婉仪公主和鱼晚棠坐在一处。 “小公子没事吧。”鱼晚棠主动开口关心道。 “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我已经让人把他送回侯府了。” 婉仪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但是却不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搬进了侯府做孝顺儿媳妇和孙媳妇。 现在的神武侯，是方敬宇的祖父。 方敬宇在侯府排行第三，所以很多人称他为方三公子，不过现在随着他担任大理寺少卿的职务，众人都喊他一声方大人，或者方少卿。 “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鱼晚棠问，“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做什么的。” “也是宏儿见到湖面上结了冰，就要去踩一踩，结果冰不结实，落了水。好在都没让他走远，就在岸边不远处，落水也没溺水，就是衣裳弄湿，加上受到了惊吓。” 顿了顿，婉仪公主又笑道：“以后你有孩子就知道了，多听话的孩子，见了水就想去玩。” 鱼晚棠对比表示惊恐。 ——她一个连男人都没有的人，要考虑什么孩子？ 前世今生，这都不是她考虑的问题。 不过她很佩服婉仪公主一点，后者真能把庶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方少卿一定很担心吧。” “还好，他今日陪我进宫给母后贺寿。”婉仪公主道，“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不用从别人嘴里再听一遍，受到惊吓。” “那就好，有惊无险，小公子也是有福之人。” 婉仪公主谦虚几句，抬手去取点心，低声道：“母后赏我的虾饺虽然好吃，但是我吃过之后不敢吃别的了，怕别人嘲笑我饭量大……但是其实，我从小就特别能吃。” 鱼晚棠：“……” 这么坦诚的话，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才好。 半晌后她才道：“能吃是福。” 她还能说什么？ 婉仪公主把点心送到嘴边，鱼晚棠意外看到她原本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块明显的青紫。 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婉仪公主把衣袖略提了提遮掩道：“不小心撞到了床上。” “哦，公主可以用药油揉一揉，好的快。” “好。” 鱼晚棠想不出来怎么能在床上撞成那样。 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她也不好探究，便假装真是如此。 她开始专心致志地听戏。 这出戏，是根据大哥最新的本子改编的，缠绵悱恻，感人至深。 鱼晚棠虽然看过好几遍，但是依然跟着感动于戏中男女的真情，泪水涟涟。 “姑娘，有人给您送这个来。”如意偷偷在桌下给鱼晚棠塞了一件东西，咬着她耳朵低声道。 鱼晚棠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雕龙白玉佩。 是李晟的！ 李晟在明晃晃地约她出去。 是谁给他的勇气？ 哦，是近日自己和古晶晶交好。 李晟大概觉得，自己接受了古晶晶，是对他有意。 果然还是他。 鱼晚棠把玉佩握在掌心，对婉仪公主说要出去透透气，就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鱼晚棠一出门，就有个宫女上前轻声道：“鱼姑娘，宫里容易迷路，奴婢给您引路吧。” 而鱼晚棠，甚至没有说过她要去哪里。 这应该就是李晟安排的人。 “好。”鱼晚棠点点头，跟着宫女离开。 走出去不远，鱼晚棠感到衣角被人拉了拉。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拉她的如意。 如意看了看身后，几乎是用嘴型说话。 鱼晚棠却已经看懂了，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第360章 冷嘲热讽 如意说，后面有人跟着她们。 鱼晚棠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也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宫中这么多人，她突然离席，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她心思坦荡，该害怕的，应该是李晟。 鱼晚棠不动声色地跟着宫女往前走，一直走到西六宫边上无人的窄巷。 李晟正在那里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见到鱼晚棠，他大步走过来。 带着鱼晚棠来的宫女便隐身了。 如意却站在鱼晚棠身边，神色警惕，同时目光四处打量，想着回头要是打起来，她抄起什么趁手。 “你回来了，也不来见我。”李晟开口，声音之中竟然带着几分哀怨。 鱼晚棠对此没有感到意外。 别人或许不关心，不知道她的行程，但是李晟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她多重要——从李晟认定他被算命先生戏耍之后，自己就被他放弃了，而是李晟野心勃勃，把所有兄弟都当成了竞争对手，即使是身体孱弱的瑞王。 所以，李晟在瑞王身边，肯定安插了眼线。 “王爷这话说的，未免太不见外。王爷是我什么人，我又是王爷什么人，为什么回来了要见你？”鱼晚棠冷冷地道。 冬季的紫禁城，万物肃杀，寒鸦点点。 红墙黄瓦，挡不住冷风瑟瑟。 鱼晚棠身姿笔直，冷艳孤傲，目下无尘。 李晟被她的样子吸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她吸引。 他顿了片刻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不一样，还说这样的话，也太凉薄了。我一直都喜欢你，还想娶你……” “我不喜欢王爷，也不想嫁给王爷。” “那你喜欢谁？”李晟脸色涨得通红。 他已经纡尊降贵，她竟然还不识抬举！ 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她那个有出息的兄长，自己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我喜欢谁，和王爷何干？” “你喜欢瑞王，还是喜欢霍时渊？” “总之，不是你。”鱼晚棠冷笑。 李晟被激怒，上前拉扯她袖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要是想治罪于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我是王爷！” “原来你还记得你是王爷。”鱼晚棠睥睨着他，“所以你在皇后娘娘寿宴上，让人把我喊来，还口口声声要治罪于我？用不用我帮你喊一声？” 李晟没想到鱼晚棠完全没有被吓住，还这般滚刀肉，一时之间憋得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不想这样的。 他今日来是想哄着鱼晚棠，就像他哄其他那些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的女人一样。 但是鱼晚棠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三言两语就激怒他。 “人必先自重而后人重之。你蝇营狗苟，满腹算计，还有脸搬出王位来吓唬人？我若是你，只怕羞愤得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你之前和晶晶，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我是世间少有男子……” “是，你是世间少有脸皮奇厚无比的男子。”鱼晚棠冷嘲热讽，“我是对古晶晶那般说过。不过那是因为我知道，她要跟你！我总不能当面和她说，你跳了火坑，这辈子算毁了吧。” “你——”李晟几乎用尽所有忍耐才没有咆哮出声。 他想到自己的目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和鱼晚棠道：“你还是对我有误会。我纳晶晶，是因为她是我表妹。我受了外家很多照顾，不能忘恩负义……” “哦，原来是欠下的债，肉偿，倒是委屈王爷这么尊贵的人，竟然要像勾栏之中做皮肉生意的女子，可怜可叹。” “你，我——”李晟被骂得脸都紫了，“你又何必说那般刻薄的话？我虽为皇子，但是母族势弱，从小到大也受了很多苦……” 鱼晚棠无动于衷。 “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对我却如此狠心。” 鱼晚棠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我对王爷狠心？”她似笑非笑地道，“王爷的苦难道是我造成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我对您狠心什么？难道您还指望我去救小时候的您于水火？” “我只不过想从你这里，得到些许暖心的安慰罢了。” “暖心我怕是没有，扎心却多的是。”鱼晚棠不客气地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今日都明明白白告诉你——” “李晟，死了那条心。想娶我，你还不配！” “我不配？”李晟情绪激动。 “不配”这两个字，能最大程度地让他被触怒。 他从小最恨的就是这两个字。 “是，你不配。”鱼晚棠一字一顿地道。 “我不配，那谁配？瑞王，还是霍时渊？” “在我眼里，你给他们俩提鞋都不配。”鱼晚棠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宁愿剪了头发做姑子去，都不会嫁给你。” 说完，鱼晚棠转身就走。 她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李晟还天天痴人说梦。 不过即便如此，鱼晚棠也生气。 李晟阴魂不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如果像前世那般，他在皇家几个兄弟之中笑到了最后，那命也太长了，让人讨厌。 鱼晚棠从狭窄的巷子里走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人。 好在如意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避免惨剧发生。 “抱歉。”鱼晚棠忙承认错误。 是她被李晟快被李晟气晕了，才会如此冒失。 来人身材高大，身穿绯色官服，目光冷峻，面容严肃。 他看都没看鱼晚棠，更没有理她的道歉，抬手拍了拍身上，转身离开。 被无视的鱼晚棠：“……” 行吧，你牛。 等她带着如意走出去许久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大臣不可进后宫，这人怎么混进来的？ 这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偷摸摸地进后宫。 他目的何在？ “如意，咱们之前没见过他吧。”鱼晚棠问道。 如意摇头：“奴婢应该没见过。” 虽然有时候她会忘人，但是那位大人，气质卓然，见一眼想忘记很难。 所以如意觉得，她肯定没见过。 鱼晚棠也觉得没见过。 那这个人混进后宫的目的是什么？ 第361章 蠢恋爱脑 鱼晚棠想，她在和李晟说话，这人接近。 自己又不认识他，那他意在李晟？ 如果是想害李晟，那可太谢谢他了。 如意道：“姑娘，奴婢见得少。您刚才看清楚那位大人的官服了吗？您是不是可以回去问问大公子，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人脸认识不认识，没有那么重要。 从官服上，能很快缩小范围。 加上年龄和适当的外貌描述，想要锁定一个朝廷命官，没有那么难。 鱼晚棠点点头道：“回家记得提醒我问问大哥。” 她现在就有点好奇，这位要搞什么事情。 如果要搞事，那么请搞大一点，最后把皇帝给刺杀了，最不济，也把李晟给带走。 “姑娘，刚才有人一直跟着咱们，刚刚才撤了。”如意又道。 “没事。事情传扬出去的话，该着急的是李晟。” 李晟一向注重自己的形象，要是让外人知道，他对自己死缠烂打，他面子抹不开。 鱼晚棠回去的时候，敏仪公主笑道：“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我都差点急得差人出去找你了。” “宫里太大，不小心迷了路。”鱼晚棠做出惊魂未定的模样道，“幸亏没有冲撞贵人，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下次出去的时候，我让我身边的人带你去。今日母后生辰，进进出出确实人太多。也不是怕你冲撞了人，而是怕你被外男冲撞。” “外男？还有外男？” 鱼晚棠想到了刚才自己撞到的绯衣官员。 “对于我来说，都是皇亲国戚，没有外男。但是对你来说，可不就是外男？” 鱼晚棠笑道：“也是。” 比如讨厌的李晟。 今日进宫的，都是皇子皇孙们。 除了鬼鬼祟祟约她出去的李晟，鱼晚棠其实还见到了瑞王。 瑞王去给皇后行礼的时候，众多未婚女子躲在了屏风后。 鱼晚棠被挤在边上，偷偷看到了瑞王。 瑞王腰间系着的荷包很显眼，虽然只是绣着最普通的竹子纹样，但是配色款式，就是引人注意。 鱼晚棠一眼就认出了乐娇娇的绣工。 看起来，乐娇娇在瑞王这里的进展，一日千里。 她果然是个极厉害的。 温水煮青蛙，瑞王恐怕早晚都是她的。 戏唱完了，饭吃过了，这场宫宴算是圆满结束。 鱼晚棠、崔霜和婉仪公主三人落在最后，一起出宫。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好在今日没有风。 婉仪公主原本可以坐软轿，结果却还是和鱼晚棠、崔霜一起说说笑笑，步行往宫外走去。 宫门外停着的马车已经散去得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几辆。 其中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黑漆马车旁边，站着一身绯衣的男人。 正是刚才被鱼晚棠撞到的那个“乱闯后宫”的男人。 他的胆子倒是不小，竟然还在这里等着，束手就擒？ 鱼晚棠正腹诽，却发现男人闻声抬头看过来。 不，他不是在看自己。 他好像在看……婉仪公主？ “相公，”婉仪公主迎上去，笑颜如花，“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等我很久了吧。” 相公？ 鱼晚棠震惊。 原来这就是方敬宇？ 哦，对，他这个皇家女婿，也算皇家人，在皇后寿宴的时候，应该可以进宫贺寿。 怪不得他会出现在后宫。 但是，他那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地方？ 鱼晚棠心里依然有许多不解。 方敬宇对婉仪公主也不假辞色，“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 可能因为鱼晚棠和崔霜都还在眼前，婉仪公主有些尴尬，讷讷解释道：“多陪了母妃一会儿。” “你不会说话，以后少说话。” 鱼晚棠觉得方敬宇怎么那么欠揍呢！ 好好的男人，干嘛长一张嘴。 婉仪公主什么都没说，就被他扣上不会说话的帽子。 还有，明明公主更尊贵，他算什么东西，对公主指手画脚？ 婉仪公主却笑道：“是，相公说得对。” 鱼晚棠：“……” 这是被下了什么蛊啊！ 这个方敬宇虽然生得人模狗样，但是他真不说人话啊。 这还当着自己和崔霜两个外人的面呢，他就这般，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婉仪公主。 而婉仪公主这可怜之人，真有可恨之处。 为什么要那样惯着方敬宇。 “走吧，相公，早点回家看宏儿。他今日受了惊吓。”婉仪公主主动道。 说完，她歉疚地对鱼晚棠和崔霜点点头，然后小媳妇一般，低眉顺眼地跟着方敬宇登上了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 鱼晚棠看得叹为观止。 要说前世的她，对李晟是恋爱脑，她觉得不恰当了。 在婉仪公主面前，她真是小巫见大巫。 崔霜拉了鱼晚棠一把，“走吧，你坐我的马车，我让人把你送回去，我们俩说说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崔霜提起了瑞王。 原来，她今日也见到了瑞王。 “……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因为我和你大哥的事情，让他背上了这样的骂名，以后他若是能寻个喜欢的人做妻子还好，若是他一直娶不到合适的妻子，我们对他的内疚，怕是这辈子都难以消弭。” 鱼晚棠想，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因为瑞王，确实为了成全他们，付出了太多。 “其实我还更担心，那个乐娇娇。”崔霜又道，“我总觉得她心机深沉有手腕，我担心王爷就此被她拿捏住。” 说到底，因为亏欠，所以觉得不安。 鱼晚棠安慰她一番，自己心里却也想着瑞王。 她再也没有见过比瑞王更温和，更会为他人着想的男人。 老天如果有眼，就该让他狠狠幸福。 “对了，”崔霜也知道担心于事无补，便岔开了话题，“今日我听说你和人起了言语上的冲突？” 她担心鱼晚棠冲动吃亏。 这种场合下的较量，应该是暗中你来我往，谁先撕破脸皮，谁就输了。 但是鱼晚棠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怕撕破脸皮的人，才会被拿捏。 她不怕。 “也不算什么言语冲突。就是那胖妇人故意恶心我。” “你说的胖妇人，是礼部尚书的夫人。” “我得罪过她吗？”鱼晚棠实在想不明白，“我什么都没说，她上来就说我这么大年纪嫁不出去，说我给家里丢脸，又问我什么时候嫁人。她到底什么意思？” 高端的斗，她看不明白？ 反正鱼晚棠完全不理解，虽然她也完全没吃亏。 第362章 崔霜劝解 崔霜想起这件事情还是忍俊不禁。 因为鱼晚棠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而且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那礼部尚书的夫人，慢条斯理地道：“有高人给我算过，我专克婆家，不适合嫁人，只适合留下家里。” 尚书夫人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滚刀肉。 如果是寻常女子，听到这样的话，肯定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是鱼晚棠不仅敢接话，她还敢自黑。 所以尚书夫人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而鱼晚棠，已经转头和身边的人言笑晏晏，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也不是我说你，”崔霜捅了捅鱼晚棠的腰嗔怪道，“哪里有这般说自己的？你这样说，一旦传出去，以后你还怎么嫁人？” “我就根本没有想过嫁人。”鱼晚棠道，“我是要一直在娘家的。大嫂，你怕不怕？” 崔霜脸色通红，“哪个是你大嫂？” “你，就是你，我只认你一个大嫂。”鱼晚棠笑倒在她怀中。 崔霜脸色更红，眼底却有着喜悦。 “不逗你了，霜姐姐，今日你高兴吗？”鱼晚棠道，“我看的出来，皇后娘娘是真心疼你的。” 崔霜动容，点头道：“是。姑母身体不好，也不爱热闹，早就说过今年寿宴不办了，也节省些银子。但是为了我，她还是撑着病体坚持下来……” 顿了顿，她又道：“我常常觉得世道不公，姑母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儿子？” 皇后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日后会成为储君，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 皇后后半生的幸福，其实是维系在孩子身上的。 而现在，虽然各个皇子都在讨好皇后，但是他们的目的显然都不纯。 日后达成所愿之后，未必不会嫌皇后碍眼。 崔霜是真的担心皇后的未来。 尤其——皇上痴迷丹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众人基本都知道，皇上恐怕，不会长寿。 皇后对崔霜好，崔霜也是真心对皇后好。 皇后除了关心她生活，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她之外，更是她精神上的指引者。 崔霜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以后要进宫，可是她自己离经叛道，拒绝了这样的安排，还喜欢上了鱼景深。 这些，在一次次的试探之中，她都慢慢告诉了皇后。 因为皇后，真的无条件支持她。 “棠棠，我能坚持到今日，真的和姑母的支持有很大关系。”崔霜道，“还有你。” “我没做什么。”鱼晚棠连忙摆手，“是霜姐姐你很好，你值得最好的幸福。” “你也是。” 鱼晚棠垂眸，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她值得吗？ 她已经失之交臂了。 她前世就已经失去了，这一世还延续了前世的悲剧。 她得不到了。 不过这种苦，自己慢慢品味就行，不值得和外人说。 没想到，崔霜主动提起了霍时渊。 “表哥也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从回来之后就对他避而不谈……” “霜姐姐，我……” 不是不想谈，而是不知道从何谈起。 “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错，”崔霜道，“你为他奔走千里，你比我勇敢。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女孩子会比你做得更好，我也做不到。” “但是，”她话锋一转，又说起了霍时渊，“我不是偏向表哥说话，而是他，确实也是很好的人。” 霍时渊虽然嘴毒，但是心软。 他一直嫌弃崔霜端着，嫌弃她没有勇气，但是该照顾自己的，他一点儿都没少。 而他们之间，有的只是母亲那一辈的姐妹情。 原本，他可以不做那么多的。 “我比谁都希望，你们两个能修成正果。但是我也知道，”崔霜长叹一口气，“缘分这件事情，得天注定，不是人力所能改变。所以棠棠，如果坚持太痛苦，那你就……放手吧。” 彻底地放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避而不谈。 提起这个人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只能偷偷落泪。 崔霜抱住了鱼晚棠，喃喃地道：“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放过自己吧。” 其实她觉得瑞王很好。 但是她不能说这样的话。 只能说，鱼晚棠以后还有大好的缘分等着她。 霍时渊不行，那就换个人吧。 鱼晚棠双目空洞洞的。 不是她不想放过自己，她是根本舍不得。 舍不得曾经记忆，哪怕那些记忆，并不全然都是美好的。 分开让人变得不理智。 她现在想起从前讨厌的那些事情，都因为其中有霍时渊的影子，而变得没有那么厌恶了。 这是不客观的。 但是她控制不住。 分开让她开始控制不住地美化霍时渊和她的所有过去。 然而即便这样，她也放纵自己。 在男女感情这件事情上，她没有考虑过其他任何人。 所以她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或卑微，或放纵，怎么都好。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感情世界。 崔霜见她缄默，无声叹气。 “罢了，我也不劝你了。只希望你，以后过得开心些。” “嗯，我会的，谢谢霜姐姐。你早点过门，以后我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你说。” “没有人会勉强你。你家里所有人都那么爱你，我也会……爱屋及乌。我的到来，什么也不会改变……” 虽然说出这些话有些过界，但是她不说，鱼晚棠心里不安。 “当然不一样了，以后多个人疼我了。”鱼晚棠笑意盈盈地道。 崔霜红了脸，却还是“嗯”了一声。 鱼晚棠也叹了口气，老气横秋。 崔霜笑骂道：“你学我叹什么气？” “我不是自夸，但是我觉得，我也不是个令人讨厌的人，情路为什么这般坎坷。” “你是不是还想说我，甚至还想说婉仪，我们都不容易？” “你怎么知道的？”鱼晚棠惊讶。 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身边这些女子，包括但不限于她们，也没有什么大毛病，甚至可能都是别人眼中优秀的女子。 但是谈婚论嫁，都十分坎坷或者，非常不幸。 第363章 人间清醒 “这世间，对女子原本就十分苛刻。”崔霜道，“我其实，已经习以为常。” 学会在夹缝中生存，同时不忘初心，奔着自己的目标努力。 她觉得，她不嫁皇子，已经算很大的抗争。 现在和自己喜欢的人，能看到希望，她已经感激不尽。 “你和表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无从知晓，也没法断言。但是你看婉仪，就觉得悲观的话，也大可不必。” 鱼晚棠听她话里有话，就生出了不少好奇心。 她比划着自己手腕的位置，“我看到婉仪公主这里好像有伤……” “那是她不小心被挤伤的。”崔霜了然地道，“开炕柜的时候不小心。” “这你都知道？” “她自己告诉我的。” 鱼晚棠：“……那有没有可能，她是不好意思跟你说？我听说，婉仪公主有些，嗯，懦弱。” “她懦弱？她不声不响是真的，但是懦弱，我觉得不会。”崔霜道。 相反，她觉得婉仪十分有主意。 虽然方敬宇很厉害，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但是若说他能像传言那样，把婉仪公主拿捏得死死的，崔霜不信。 鱼晚棠看崔霜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内情，不由生出更多的好奇。 “我其实也说不准，我没有证据。”崔霜道，“但是我从小就经常进宫陪姑母，和她也经常一起玩。我觉得，她并不是外面传言的那种性格。” “那是，扮猪吃老虎？” “也不是。”崔霜摇头。 人性复杂，很难形容。 但是婉仪，应该不至于被人欺负到毫无反抗能力。 因为她也知道，皇后会为她撑腰。 至于恋爱脑？那更不会了。 在权衡利弊，分析形势的理智上，崔霜觉得婉仪公主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是恋爱脑。 “姑母对她不错，当初也是拿了不少青年才俊的画像和介绍给她看，让她自己择婿。” 这件事情，崔霜太羡慕了，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我敢肯定的是，她之前不认识方敬宇。她是回去把所有人选都斟酌之后，慎重选择的。” 崔霜也说不出来哪里明显不对，但是她坚信，外面关于婉仪公主和驸马方敬宇的传闻，就像霍时渊是个纨绔子弟一样不靠谱。 “世人都是以讹传讹，怎么热闹怎么看。我其实觉得，婉仪过得未必不幸福。” 鱼晚棠：“……她给别人养孩子，能幸福吗？” “婉仪很怕疼，又怕死。”崔霜道，“很小的时候，我们玩过家家，她比我大，做娘亲，我做孩子……” 彼时崔霜的婶娘正好怀孕大着肚子，所以她觉得，所有女人都会怀孕生孩子。 她对婉仪这个假娘亲道，让她再生个宝宝。 婉仪却说，小傻瓜，谁要生孩子？很疼的，我听过她们喊破喉咙；而且还会死人。 小小的崔霜，受到了很大的震惊。 原来，生孩子那么危险吗？ “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小，可能是戏言，但是我觉得她现在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鱼晚棠：“……” 所以，是婉仪不想生孩子，买个瘦马给相公生孩子？ 这个想法，实在有点离经叛道，但是似乎又……无懈可击？ 如果嫁给不爱的人，鱼晚棠想，她也不会介意那个男人去和谁生孩子。 这般想的话，那婉仪其实是人间清醒，根本不在乎？ 不能吧…… 鱼晚棠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婉仪从来不诉苦，她其实也不是能一直忍气吞声的性格。所以我自己猜测，她过得，应该还可以。”崔霜道，“你呀，自己的事情还没搞清楚，不用同情心泛滥。” “嗯。”鱼晚棠点点头。 她对别人的事情，最多因为与众不同而有些好奇。 她确实连自己都过得乱七八糟。 晚上，鱼景深来找鱼晚棠。 鱼晚棠笑道：“大哥是来问我霜姐姐的，对不对？” “不是。”鱼景深以拳抵唇，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我是来问问你，今日进宫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还真有。不过有未来嫂子在身边护着我，我自然高枕无忧。”鱼晚棠俏皮地眨着眼睛道。 鱼景深白净的脸皮变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了。 鱼晚棠见状哈哈大笑。 鱼景深色厉内荏地瞪了她一眼，“问你，你提别人做什么？” “哎呦，我得去跟霜姐姐说，你说她是别人。” 鱼景深：“……”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鱼晚棠道，“我今日遇到了李晟。” “他又找你了？” “嗯，不过我把他拒绝了。我把话说得很重，是撕破脸皮那种，而且还不小心，被方敬宇撞到了，就是大理寺少卿，驸马爷方敬宇。” “方敬宇倒是没什么，他那个人公私分明，不至于因为别人的私事发难。就是李晟……他真是贼心不死！” 鱼景深眼中露出深深的厌恶。 如果李晟真有真才实学，那有野心也就算了。 可是他有的，只有那些蝇营狗苟，惹人厌恶的手段。 “我会警告他。”鱼景深道，眸光幽深。 “大哥，你警告他，会不会很危险？我其实没吃亏，我还把他骂了一顿。” 其实她可以“欺负”李晟，因为她笃定李晟不会把事情给闹开。 毕竟李晟不想闹出任何和女人有关的事情了，否则他婚事更加艰难。 但是鱼景深不一样。 李晟若是抓住大哥的错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心里有数，回头会和你商量。” “好，那说好的，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嗯。” 鱼景深说完这件事情之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有几分欲言又止。 鱼晚棠见状便试探着问道：“大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不管好事坏事，你告诉我，让我心里有数。如果是不好的事情，大哥还可以帮我……” “不算不好的事情，是，是霍时渊……” 霍时渊？ 这个被刻意回避的名字再次被提起，鱼晚棠有种恍惚感。 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第364章 世子遭殃 不知道鱼景深是不是故意的，他提起霍时渊的名字之后就不说话了，好像在等鱼晚棠的反应。 鱼晚棠却不问。 ——主要是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她心里，却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她想，霍时渊已经一家团圆，现在一家人定然幸福美满。 关于他的事情，那一定是好消息。 比如，霍时渊定亲了？ 有一瞬间，她近乎自虐地想，如果真是这个消息就好了。 她当断不断，需要一把刀帮她断了。 鱼景深停顿了片刻之后道：“有人弹劾霍时渊。” 他在翰林院，也带着小皇孙学习处理政事，所以消息知道得也多。 “他被弹劾了？弹劾什么？”鱼晚棠问道。 他现在无须再装纨绔，淮阳王前些日子也给皇上上了奏折，表明自己身体不好，需要霍时渊回去侍疾。 这算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下。 皇上不得不下。 所以现在，霍时渊不再是质子，他是自由身。 有了自由，也不用再装纨绔，他又怎么会被弹劾？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竟然弹劾他，那不是给皇上出难题？ 皇上管还是不管？ 管，管不住，还怕把淮阳王父子俩惹恼了，那俩可不是省油的灯，更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他们俩闹起来，敢把天给捅个窟窿。 不管的话，皇权算什么？皇上的面子又往哪里放？ 所以，弹劾霍时渊的人，一定又坏又蠢，鱼晚棠暗暗想。 她全然没有意识到，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地偏向了霍时渊。 “弹劾他，带着私兵去了西北，和瓦剌人交战。” 鱼景深说得很慢，咬字清楚。 鱼晚棠听清了他说的每个字，但是连起来的意思，却让她反应了好一会儿。 霍时渊，西北，瓦剌…… 一种苍凉的宿命感袭上心头。 明明和前世不一样了，为什么霍时渊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最终也还是会和前世那般有缘无分。 鱼晚棠这才意识到，她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 她一边告诉自己，她和霍时渊绝无可能；另一边，心底却在默默地期待，或许后面还会峰回路转。 但是现在，听说霍时渊终究走上了和前世一样的路，鱼晚棠心里那点微末的希望仿佛也破灭了。 她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渺小。 从前以为重生可以逆天改命，现在才发现，她终究还是被命运裹挟，在洪流之中被冲撞得自顾不暇。 逆天改命，完全是自己的yy。 鱼景深看着妹妹脸色苍白如纸，到底舍不得她。 “这件事情只是传言，并不见得就是真的。” “大哥说的是弹劾，还是霍时渊去西北？” “弹劾是真的，但是弹劾的内容真假，现在还不得而知。”鱼景深道，“我想，他应该没有什么动机去西北对上瓦剌。除非，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保全自己的实力不好吗？ 为什么要替皇帝冲锋陷阵，自损实力？ 所以，从逻辑上有些说不通。 鱼晚棠感受到鱼景深的凝视，摇摇头道：“大哥，我不知道。我自回京之后，真的从来没有跟他联系过。” 甚至想到那个名字，都让她难过了，更何况主动联系？ 她还想放过自己。 “嗯。”鱼景深点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毕竟，那是她放不下的人。 鱼晚棠咬唇“嗯”了一声。 鱼景深见她无意提起，也没有多停留，让她早点休息。 鱼晚棠哪里还有睡意？ 她躺在床上，秋荷在往火盆里添炭，吱吱则在和如意打闹，想要抢她手里的橘子。 “姑娘，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躺下了？”秋荷笑着问道，用火钳夹着上好的银霜炭往红通通的火盆里添。 虽然外面北风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 “有点累。”鱼晚棠笑笑，“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是，奴婢刚出去取炭的时候，地上已经有积雪了。” “那一定很冷。”鱼晚棠喃喃地道。 从前她是喜欢外面风急雪大，自己躺在温暖的房间里入眠的感觉。 但是现在她忍不住想，霍时渊要是真的在西北和瓦剌人对阵，那要多冷啊。 大雪满弓刀。 “姑娘，您还觉得冷吗？那奴婢再加一个火盆？”秋荷忙问道。 “不用，我说你们屋里可能会冷，也加个火盆，不用在这些地方节省。” “奴婢不冷。”秋荷憨厚笑道，“给如意加一个就行。” 银霜炭可不便宜，她舍不得。 她冷，可以多盖两床被子。 家里境况好了，现在连她都有新棉被了。 她今年新做的两床棉被，足足用了十斤棉花，能不暖和吗？ 鱼晚棠晚上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霍时渊带着她骑马，奔走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四周白茫茫一片，一马平川，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骑马行走于风雪之中的渺小身形。 霍时渊紧紧搂住她的腰，前胸紧贴着她后背，另一只手握紧缰绳，驱马艰难地在风雪中行进。 而鱼晚棠，因为在霍时渊怀里，并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十分安全。 梦醒时分，鱼晚棠怅然若失。 她希望传言是假的，希望霍时渊现在好好地在淮阳陪着父母。 因为睡得不安稳，早上起床后，鱼晚棠还觉得头重脚轻。 “安大夫上次给我的预防风寒的药丸哪里去了？秋荷你帮我找两颗出来吃上。” 她怀疑自己要生病了。 不管是不是，先把药吃上，有备无患。 “是。”秋荷找了药出来，又给鱼晚棠兑了温水，一起拿过来请她服药。 “还有剩下的吗？”鱼晚棠就着水把药吞下去后问道。 “奴婢刚才看了，还剩下几颗。” “那你给顾里送两颗去。” 就算她和霍时渊分道扬镳，可是当初顾里帮忙这件事，鱼晚棠也是领情的。 现在顾里住在鱼府，有什么好东西，鱼晚棠肯定都忘不了让人给他送。 就是这家伙现在依旧嘚瑟，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是，奴婢这就去。” 第365章 月华辟谣 秋荷没有见到顾里。 照顾顾里的小厮，也摸不到顾里的衣角。 大清早的，顾里已经出了门。 鱼晚棠对此有准备，所以提前就嘱咐过秋荷，顾里如果不在，就把药交给小厮。 “他帮顾公子收下了。”秋荷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道。 “好。还下着？” “嗯，还越下越大。姑娘，今日您还出门吗？” “不出去了。”鱼晚棠没睡好，精神就蔫蔫的，加上小日子将至，这会儿真的精力不济。 “那奴婢陪您做针线？还是把账册给您搬过来看看？”秋荷问。 “什么也不想干，就想靠在火盆前，烤着火打盹儿。” 秋荷被逗笑，“那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吗？” 她布置好一切，鱼晚棠躺在躺椅上，烤着火晃悠着，怡然自得。 火盆边上的红薯叶慢慢飘出香气，引人食指大动。 “中午吃锅子吧。”鱼晚棠提议道。 她想起从前家里清贫时候，冬天下雪的时候，鱼太傅也会张罗全家人一起吃锅子。 不过锅里滚着的，只有白菜豆腐。 可是即便如此，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在热气沸腾之中吃一顿，也会觉得满足。 现在不一样了，肉随便吃，甚至还能买到高价的青菜，那些都是温室里种出来的，价格奇高无比。 虽然对鱼晚棠来说，这些青菜不要银子，因为温室也是她布局的；但是这些青菜供不应求，身价不菲。 “好，奴婢去准备。”秋荷欢快地道。 她特别能吃，尤其能吃锅子。 切好的鲜羊肉，她一个人能吃二斤。 要是再放开点吃，四斤也没问题。 鱼晚棠这个嚷着要吃的，反而吃不了多少。 几片羊肉，几片青菜，一点点诸如木耳、腐竹、莴苣、豆腐这些配菜之后，她基本就饱了，吃的完全是气氛。 “哎呦，吃锅子呀！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这是赶上了！” 鱼晚棠听见外面传来的欢快声音，笑道：“你怎么来了？” 是月华在和院子里的秋荷说话。 “我来了，我还带着一个来了。”月华掀开厚厚的棉帘子，把头探进去，“猜猜我带了谁来？” “银芒？” “当然不是，他忙着呢！”月华提起这个就有些哀怨，“也不知道忙什么，比我还重要。不说这个了，来，阿苓，快来。” “阿苓也来了。”鱼晚棠忙起身。 月华已经拉着霍苓走进来。 霍苓给鱼晚棠行礼。 鱼晚棠拉着她一起，挨着火盆坐下，又喊如意上装着点心干果的攒盒。 “好久不见，感觉阿苓长高了很多。”鱼晚棠笑道，“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了？” “可能比你还高点。”月华捏了一块点心，一边吃着一边道。 霍苓很安静，大部分时候也没什么存在感。 但是她很有礼貌，夸花瓶里插着的梅花好看，夸鱼晚棠画的花样子新鲜，是个很乖很让人疼的孩子。 鱼晚棠想，霍苓其实这一路长大，也不算容易。 被霍时渊抚养，她衣食无忧，呼奴唤婢是真，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霍时渊经常不在，她一个人默默长大，并且还没有长歪，真是难能可贵。 而且霍苓应该自己也在默默学习。 一个没有能力的人，前世不可能掌管淮阳王府后院的几乎所有庶务。 “在府里太无聊，我就带着阿苓出门溜达，来你这里蹭饭。没想到正好赶上了，我也想吃锅子了。秋荷，多切羊肉，我要多多的肉！”月华对着门外喊道。 秋荷笑嘻嘻的答应。 霍苓安静地听着，面容恬淡乖巧。 鱼晚棠本来还怕她不自在，但是后来发现是多虑了。 霍苓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也没有露出局促的样子，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听着她们闲聊。 好像她们那些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聊天很有意义一般。 鱼晚棠见状也没有刻意和她说话。 让每个人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参与到群体活动之中，也是一门学问。 鱼晚棠主动问起霍时渊。 月华一副吃惊的模样，随后奸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和世子老死不相往来了呢！果然是我太年轻了。” 她对着鱼晚棠挤眉弄眼，非常高兴。 她就觉得，这俩人不能散了。 “……我听外面有人传，说世子带兵去攻打瓦剌人了。” “真是胡说八道。”月华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道，“谁在嚼舌根子？让我听到，非割了他舌头！” 鱼晚棠听她这般说，忍不住想，难道真是谣言，是刻意针对霍时渊的构陷？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得到了皇上的授意？ 一定是。 不过，月华确定知道内情吗？ “会不会世子真的去攻打瓦剌了，只是没有告诉你？”鱼晚棠试探着道。 银芒担心月华祸从口出，所以很多事情都瞒着她。 “去攻打瓦剌做什么？”月华道，“那是朝廷该出兵解决的事情。淮阳距离边境十万八千里，怎么结下仇的？你想想，就知道这传言有多可笑了。” “你不会信了吧。”月华看着鱼晚棠有些发呆，不由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打趣道，“要是真打仗就好了，我带着你一起去找世子。我负责上战场，你负责上……” 霍时渊？ 鱼晚棠内心苦笑。 她没想过。 她只是不希望霍时渊出事而已。 “别想了，真就是无稽之谈。”鱼晚棠道。 她想吃锅子了，不想再围绕霍时渊扯。 “但是你想想可能吗？”月华对于不能打仗上战场表示深深遗憾，“肯定不可能。” 鱼晚棠将信将疑。 但是这件事，也不好追问，回头再看。 她觉得，还是问银芒，更靠谱一些。 银芒晚点如果有时间的话，肯定会亲自来接月华和霍苓。 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避过月华问问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鱼晚棠总觉得心惊肉跳，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 月华和霍苓都留在鱼晚棠屋里吃饭。 “阿苓，你多吃点。”鱼晚棠笑着对霍苓道，并且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几道菜。 霍苓一直很安静，但是这时候忽然语出惊人。 第366章 发现疑点 “爹好久没有给我写信了。” 鱼晚棠夹菜的筷子顿住。 这是什么意思？ 霍苓对上她询问的眼神，不紧不慢地道：“之前爹再忙，每个月也会至少给我写一封信。可是我现在，好久都没有收到他的信了。” 鱼晚棠沉默片刻。 月华则一边往碗里夹烫好的羊肉一边道：“多久？我怎么记得，上次我还看到他给你写信了呢？” “那已经是四五个月前的事情了。”霍苓低声道。 “啊？时间过得那么快吗？好像也是，那时候还穿纱衣，我记得你还被蚊子咬了手背。” 她这脑子，记重要的事情记不住，反而容易记住这些无足轻重的细枝末节。 “不对啊！”月华把筷子一放，“没事的话，他不可能忘记给你写信。” 霍时渊对霍苓的责任感，比外人感觉到的要重很多。 虽然没有给她很多陪伴，但是他总是让霍苓觉得他在不远处。 这些外人不知道，但是月华很清楚。 四五个月对霍苓不管不问，那不是霍时渊的做派。 “肯定有事，我回去问银芒。”月华站起来就要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她就是这般性格，说风就是雨，一刻也不能等。 鱼晚棠拉住她袖子，“银芒这会儿肯定忙着，你去哪里找他？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就算霍时渊真的去了西北边陲，她们着急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总不能真像月华说的那般，她们也跟着直奔西北。 去或许可以，但是不能这么急冲冲地去。 不，对自己来说，去也不应该去。 从前奔走千里去淮阳，是为了心中所爱，为了两世放不下的情缘。 可是现在，李王妃这个知道前世真相的人强烈反对，鱼晚棠现在甚至没有立场再去见霍时渊。 见了又如何？ 无法和盘托出的真相，只会让内心的痛苦更加强烈。 月华想了想，又坐下拿起了筷子，“你说得对。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不能辜负了这么好的羊肉。” 她得多吃点，才有力气跟银芒算账。 经过霍苓的提醒，月华越想越觉得不对。 “我说银芒怎么忽然就忙成了那样，尤其这几个月。” 她还见到了不少好久没见到的人，比如霍时渊养在城外的一些人。 她还说，怎么世子不在，大家都想念他，来世子府寻他了？ 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在传递消息，或者说在为打仗而忙。 就她一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可恨，银芒是利用了自己对他的全然信任。 哼，回去可不能放过他，月华气鼓鼓地想。 鱼晚棠还担心她跟银芒闹，劝她道：“银芒是怕你冲动，所以才不告诉你。而且现在也只是我们的猜测，等他来接你的时候我们再问问。” “我知道，但是他不该骗我。不过归根到底，这也不是他的错，都是世子，好好的去打什么仗，让人操心。打仗也不带上我，真让人生气。” 银芒是不会错的。 就算有错，也是被霍时渊带坏的。 这就是月华一以贯之的思路。 鱼晚棠被她逗笑。 看来，是她多虑了。 人家两人感情好得很。 吃完锅子，月华似乎后知后觉地想起安慰鱼晚棠：“你也不用担心。世子那样的人，肯定不会吃亏，只有他让别人吃亏的份。” 鱼晚棠勉强笑笑。 霍时渊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 前世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是赫赫战功，但是也让人心疼。 霍苓低声道：“我给爹做的生辰礼物都还没送出去，等着爹回来再给他。” 敏感的她，在更早之前就猜测，霍时渊或许被什么棘手的事情缠住了。 那她就乖乖的，不给爹添麻烦。 霍苓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对霍时渊能够收养她，一直很感激。 “好孩子。”鱼晚棠摸了摸她的头道。 吃过锅子，月华在鱼晚棠这里又睡了一觉。 她心大，虽然说生气银芒的隐瞒，但是也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多大。 鱼晚棠就带着霍苓在旁边做针线，同时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鱼晚棠一直知道霍苓早熟，但是还是在她犀利的问题之下毫无防备地丢盔弃甲。 霍苓问：“姐姐，你和我爹，是不是闹僵了？为什么呢？” 鱼晚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姐姐，如果我爹和你道歉，你能原谅他吗？我爹很喜欢你的。他还偷偷画你的画像，他把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都好好收了起来，谁也不让碰。” “我的东西？” “嗯。”霍苓点点头，“他拿走你好几条帕子，还有香囊，还有绢花……” 鱼晚棠都不知道她丢了那么多东西。 原来，霍时渊还是个小贼。 好想揭穿他，看他洋洋得意狡辩的样子；他甚至还会占便宜…… “姐姐，我爹真是很喜欢你。而且世子府，除了月华姐姐外，真的没有过其他可以亲近我爹的女人。” 小家伙很用力地撮合他们。 鱼晚棠苦笑。 是她不想和霍时渊好吗？ 不是。 “好，我知道了。”她不忍心拂霍苓的好意，答应一声，转而却岔开话题，问她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霍苓乖乖都回答了。 阳光透窗而入，给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两人说话都温声细语，一派和谐的景象。 月华美美地睡了一觉，见银芒还没来接她，就在屋里逗吱吱玩。 一时之间，猴跑人追，竟说不出来谁比谁更欠儿。 夕阳西下，鱼晚棠都已经命人准备晚饭的时候，银芒终于姗姗来迟。 月华在他面前也不会转弯抹角，直接叉腰开骂：“你有事情竟然瞒着我！” 银芒一愣，随后求救地看向鱼晚棠。 ——他瞒着月华的事情有点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件。 鱼晚棠见状问道：“我听说，世子带兵北上，对付瓦剌了？” 不经过皇上，这其实是大罪。 不过淮阳王父子俩那般张狂，应该也不会考虑皇帝。 鱼晚棠现在就想知道，霍时渊为什么北上。 这个决定，太突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按理说，他们一家久别重逢，应该共享天伦才是。 第367章 顾里回礼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情。 银芒略松了口气。 因为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不会一直密不透风。 ——动静闹得那么大，根本不可能瞒住。 月华眯起眼睛，“是不是又想编造谎言骗我？那你可得想好了，最好别被我发现破绽。否则，否则你就自己睡去！” 鱼晚棠：“……” 这是能说的吗？ 是不是太不把她当外人了？ 而且霍苓还在呢！ 别带坏孩子。 银芒也面红耳赤，“你别闹，回去我慢慢跟你解释。” “你就说，世子是不是去了？” “是。”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招惹瓦剌？那不是傻吗？让朝廷的人去对付啊！他练兵去啊！” 银芒：“哦对，世子要练兵。他说要来真的……” “还真的是？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月华骂道，“练兵跑那么远，去打个高丽，再不去捉个倭寇不行吗？” “……可能觉得不过瘾。”银芒道。 月华翻了个白眼，“瓦剌那么远，他也不嫌累。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爹以前就是打瓦剌人的，他崇拜我爹。真幼稚！” 银芒擦了擦汗，“走吧。” 还好月华好糊弄。 但是显然，鱼晚棠不好糊弄。 鱼晚棠不动声色地道：“月华，你先带着阿苓去吧。我有几句话，想要银芒帮我带给世子。” “可是你跟银芒说，我问他肯定就告诉我了。”月华得意挑眉。 秀恩爱这件事，她从来不放过任何机会。 鱼晚棠道：“那你就别问，当全了我们之间的情意。” 月华：“……我怕我忍不住，哈哈，走，阿苓，我们先出去。” 她只以为鱼晚棠对霍时渊还心有千千结，有些话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也并没有起疑心。 对于身边亲近的人，月华从来都怀着最真诚的信任。 这也是为什么，鱼晚棠非常喜欢她的原因。 等她们出去之后，不等鱼晚棠提问，银芒就主动开口，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并没有保留。 ——他潜意识里，想帮霍时渊解释，证明霍时渊不是心里没有鱼晚棠才不联系，而是确实是被事情绊住了。 这很重要。 对女子来说，被惦记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鱼晚棠听完大惊。 她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是看着霍时渊长大的人，对他来说也是他的亲人。 被掳走的，是他一起长大的小妹妹。 他是怀着怎样悲愤的心情去复仇和救人的？ 鱼晚棠想起来就心疼，也内疚。 她为自己对霍时渊的误会而感到内疚。 她还以为，霍时渊不来找自己，是因为相信了自己伤害李王妃。 虽然现在她也不知道，霍时渊到底是否相信，但是他应该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件事。 他一直在最危险的前线作战，不知道情况如何。 她其实帮不了他什么，最多帮他去烧香祈祷，这些除了自我安慰，并没有什么用。 “姑娘，世子是惦记您的。”银芒轻声道，“世子在京城短暂停留的时候，您还没有回京。他却深夜翻墙到您的房间外站了很久才走。” 他在后面看着，倍感心酸。 虽然霍时渊一个字都没说，但是身形寂寥，银芒看得已经很难过。 鱼晚棠也没办法想那种情形，她控制不住地眼眶发热。 她无法想象当时霍时渊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他大概，很想见到自己吧。 只可惜，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无法停留。 想到这些日子，即使在和人拼命，霍时渊还惦记着自己，鱼晚棠就难受得要命。 “我之所以没有告诉月华，是怕她去拼命。她对程叔的感情也很深，所以还请您帮我圆谎。”银芒又道。 鱼晚棠点点头：“好，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那您，要不要给世子写信？” 鱼晚棠想了想，“要。麻烦你稍等我一下！” 她不能让霍时渊一直惦记着她。 她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 “不，不着急，您慢慢想好写什么，我可以明日再来取信。” “不用，我很快。” 鱼晚棠提着裙子飞快地跑进屋里。 没用多久，她就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封已经封好的信。 “您不用再想想？”银芒直觉她没有写很多内容。 “不用了，够了。” 鱼晚棠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没有什么，比霍时渊活着回来更重要。 那些被强压在心底的感情，因为他的处境而开始泛滥。 霍时渊，你千万别出事。 在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 “好。”银芒把信接过来揣到怀中，拱手道，“我回去就让人八百里加急，把信送出去，请您放心。” “有劳。” 鱼晚棠送他出了门，目送马车离开。 因为想到了霍时渊，她站在门口，扶着门看向西北的远山，怅然若失。 “干什么呢？” 说话的是鱼景行。 鱼晚棠回神笑道：“二哥回来了，还有顾公子……你们怎么在一起？” 这俩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十分亲近。 顾里这人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没想到竟然和二哥走得这么近。 主要是，她不知道。 “有点事情，你不懂。”鱼景行模糊地道。 顾里则看着鱼晚棠，笑意狡黠。 他笑的时候，嘴角两个酒窝很深，笑得看起来很灿烂，但是眼睛里的狡黠却无处安放。 这家伙，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 “我不懂，二哥可以教我。”鱼晚棠道。 她不太放心。 因为顾里太能搞事情了。 鱼晚棠担心二哥被顾里戏弄。 “哎，都是外面的事情。别挡路，走，顾兄，咱们进门说。” 鱼晚棠：“……” 怪不得二哥追不到赵天琪。 这蠢直男的做派，也不知道随了谁。 算了，她也管不过来。 虽然顾里有些跳脱，但是多少有数，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顾里得了鱼晚棠让人送的预防风寒的药，给她送来了回礼。 鱼晚棠看着那只小蜈蚣，表示礼物太贵重，她不敢收。 她是真的不敢。 这东西，实在是太吓人了。 顾里见状嗤笑一声，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把蜈蚣装进去递给鱼晚棠。 “拿着，能救命。这是回礼。” 第368章 公主提点 鱼晚棠实在不想收。 但是她太了解顾里。 不收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给他面子，他就要翻脸。 于是她只能把他的宝贝收下。 顾里教她怎么用，鱼晚棠还得顶着害怕，假装认真听着。 顾里这般才满意。 鱼晚棠见他心情不错，忙抓紧机会套话。 “你什么时候和我二哥走得那么近了？” 总感觉这俩在一起，没有好事。 一个莽夫，一个唯恐天下不乱，这俩人凑一起，能把天捅个窟窿。 鱼晚棠就不好意思直接问顾里，你还进不进宫偷东西了…… 要是被人抓到，又被人举报你和我二哥走得近，会不会把我二哥也给拖累了。 但是她怂，敢想不敢说。 “我们俩趣味相投。”顾里道。 鱼晚棠：臭味相投还差不多。 “我隐约听着，二哥好像跟你商量什么？顾公子，我二哥这个人，最是没数。他要是过分的话，你别纵着他胡闹。” 主要求求，你俩别一起闹，你别火上浇油。 “放心吧，他有数，我也有数。” 鱼晚棠听着这话，总觉得像醉酒的人说的那句“我没醉”，一点儿都不靠谱。 把顾里送走之后，她挨在­美­人‍‌靠上想了一会儿，自我安慰，应该也不至于出事。 眼下最让人操心的，还是在前线和瓦剌人对阵的霍时渊。 “秋荷，如意，明日准备些东西，后日陪我去趟广昭寺吧。” 临时抱佛脚，倒不是指望佛祖真能做些什么，而是求一个心理安慰。 什么都不做，在家里太慌了。 “是，姑娘。” 可是第二天，鱼晚棠意外收到了婉仪公主的帖子，约她到侯府玩。 时间冲突了，鱼晚棠就把去广昭寺这件事情往后推了一天。 她带着秋荷几人，如约去了神武侯府。 她去的时候，婉仪公主正看着方宏背书。 她身后站了个美艳的妇人，看打扮应该是方敬宇的妾室。 鱼晚棠猜测她或许是方宏的生母？ “晚棠，你来了。”婉仪公主笑着过来拉她的手，十分亲热。 方宏不待人说就主动上前给鱼晚棠行礼请安。 鱼晚棠给他送了一块玉佩，笑道：“这是补给你的见面礼。” 方宏乖巧行礼道谢。 他倒是沉稳，可是方敬宇那个妾室，两眼放光，紧紧盯着那块玉佩。 婉仪公主淡淡道：“朱颜，你带着小少爷出去玩吧，我要招呼客人。” “是。”被唤作朱颜的妾室眉开眼笑。 不过方宏却道：“母亲，我的大字还没有写完。父亲说，业精于勤荒于嬉，我要回去写大字。” 鱼晚棠听得忍俊不禁。 小小年纪，怎么一副老夫子的做派。 真是过于可爱。 “去吧，别累着。”婉仪公主笑道，“中午吃饭的时候过来，陪着我和鱼姨母吃饭。” “是，儿子告退。” 等他们出去后，鱼晚棠忍不住赞道：“公主真是好福气，宏儿这般乖巧上进，日后必大有前程。” “他投胎在侯府，已经是大有前程了。”婉仪公主道，“我也不求他光宗耀祖，能够守住分给他的祖业，陪着我就好。” 她请鱼晚棠坐下，又让人上点心茶水。 鱼晚棠第一次来，忍不住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房间里东西不多，但是开阔疏朗，别有一番雅致的意趣。 比如她正坐在榻上，和婉仪公主之间隔着紫檀螺钿小几。 小几上除了刚上的茶水点心，还放了一盆古朴精巧的松树盆景，寥寥数枝，就把松的风骨勾勒出来，仿佛大家手笔，简单之中透露出深厚的功力。 “驸马不喜欢太多东西，所以我这屋里东西少。”婉仪公主笑道。 鱼晚棠若是人云亦云，就会想婉仪公主真是恋爱脑。 但是她听了崔霜的另一种解释，这会儿就发现，虽然婉仪公主这般说，但是这屋里的布置，她并没有看出来多少取悦男人的样子。 看起来倒是都像婉仪公主的喜好。 比如幔帐上悬挂着的做工精致的海兽葡萄纹银香囊，里面熏香是百合香，上面系的带子是粉色的。 再比如，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少女寻春，也绝对不是一个冷落妻子的大理寺少卿能有的生活‎‍情‌​趣‎​。 婉仪公主招呼鱼晚棠喝茶，又屏退了左右。 鱼晚棠见状心领神会，也让秋荷几人退下。 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婉仪公主才道：“你和恭王，之前有过纠葛吗？” 鱼晚棠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发问。 “嗯，有点纠葛。”她实话实说，“他前些日子还说想娶我。” “你觉得他如何？” “不好。”鱼晚棠也足够直接。 婉仪公主被她逗笑，嗔怪道：“你这个直肠子呀！你该客气几句，说齐大非偶。” “他人品不行。” 婉仪公主闻言笑容更甚，“你呀你，没看出来，还一身反骨。” “不瞒公主，我对他可谓深恶痛绝，面子情都懒得做。” “为什么？” 前世今生，那简直罄竹难书了。 鱼晚棠便把能说的，恭王引诱自己，利用古幼薇又踢开，野心勃勃，表里不一……各种缺点扒了个底朝天。 “他那般人品，便是世界上只剩下他这一个男人，我也是绝不可能嫁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给他当说客？”婉仪公主笑道。 鱼晚棠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般激烈，是想堵住婉仪公主的嘴。 万一她真要帮李晟说话，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开口，省得大家尴尬。 没想到，婉仪公主直白地说出来了。 她总是让鱼晚棠意外。 鱼晚棠渐渐理解了崔霜所说的，婉仪公主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是个妙人。 不管外人怎么看，鱼晚棠觉得她关起门来的日子，似乎很安逸。 “是我小人之心了。”鱼晚棠坦荡认错。 “我就说他配不上你，果然。” 婉仪公主告诉鱼晚棠，李晟来找她了，希望她帮忙在皇后面前提他和鱼晚棠的婚事。 鱼晚棠简直无语。 自己都那样撕破脸皮了，李晟竟然还不死心？ “我已经回绝他了。我说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他。但是我担心他不死心，所以特意提醒你一下。现在看来，你该是早有准备，倒是我多事了。” 第369章 别样人生 “公主这般说，真是让我羞愧了。皇后娘娘那般喜欢公主，您真要帮恭王提了的话，恐怕我就麻烦了。” 鱼晚棠真心实意地感谢婉仪公主。 婉仪公主笑道：“不必那般见外。我朋友不多，但是和你一见如故。” 她话锋一转，又道：“你喜欢的人，是淮阳王世子吧。” 鱼晚棠：“……” 她和霍时渊的事情，这么藏不住吗？ “只是过去曾经走得近……” 如今，早已走散。 鱼晚棠很想面色如常，可是提起霍时渊，声音就控制不住地染上一抹沉重。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尤其你们男未娶，女未嫁。”婉仪公主安慰她道，“不过就算不能得偿所愿，人生也有很多活法。好好爱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就像公主现在这般吗？我也觉得很好。”鱼晚棠真心实意地道。 她隐隐感觉，婉仪公主不是很容易被外界影响的那种人。 她看似隐忍，在方敬宇面前受了很多委屈，实则自得其乐。 婉仪公主大笑，“你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她留鱼晚棠吃午饭。 吃饭的时候，方敬宇那个妾室没来伺候。 方宏倒是来了。 小家伙吃饭礼仪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总之就是很讨人喜欢。 鱼晚棠暗想，要是有这样懂事不操心的庶子，不用自己生，她也愿意。 不过想到霍时渊和别人生孩子，她心里又不是滋味。 她后知后觉地向，婉仪公主是不爱方敬宇的。 因为倘若爱，无论他和别人生的孩子多可爱，都很难心无芥蒂。 等鱼晚棠要离开的时候，方宏的生母又出现了，满面春风地送鱼晚棠。 鱼晚棠没明白她在高兴什么。 不过过了些日子她慢慢了解了，这个女人有点奇葩，非常非常喜欢存钱。 婉仪公主金尊玉贵，从来不为银钱所扰，也不算计。 别人赏赐或者赠给方宏的东西，她都直接让他姨娘收着。 妾室每次得了好东西，都得回去高兴很久。 吃饭的时候，她都还在自己房间摩挲研究鱼晚棠送给方宏的玉佩。 确定了玉佩能值几十两银子，她可太高兴了。 鱼晚棠没想到，这个姨娘如此“有格局”——比起争男人，还是钱更让人踏实。 果然人都是不能看表面的，每个人都那般丰富多彩。 经过这件事之后，鱼晚棠和婉仪公主走得更近。 崔霜还邀请两人一起喝茶，三人十天八天就聚一次，这是后话不提。 鱼晚棠去广昭寺烧了香，给霍时渊求了平安符。 虽然不见得能送出去。 当然，她给家里也求了。 想到顾里也在，她顺便多求了一个，省得回头去给二哥送的时候，顾里也在，会挑刺。 事实证明，她想得确实很对。 她去找鱼景行的时候，顾里确实也在。 三更半夜，这俩人头拱着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不过见到鱼晚棠来，他们就不说了。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鱼晚棠把平安符送给两人。 鱼景行非常随意地放到桌上，嘀咕道：“这玩意儿都是骗你们这些女人的。娘一年能给我送十八个，现在你又来了。收不收钱啊？一文钱一个，那些秃驴们都得发大财了。” 他是真不敬神佛，口无遮拦。 鱼晚棠无语。 佛祖千万别见怪，就当童言无忌。 鱼景行的情商，大概也就三岁。 顾里则好奇地摆弄着平安符。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种东西，有点意思。 他也没研究出什么，只问了鱼晚棠后，就把平安符放在了荷包里。 鱼景行的，则是被鱼晚棠硬塞进他荷包里。 鱼景行还老大不愿意，嘟嘟囔囔。 鱼晚棠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找鱼景深。 大哥回来晚，这会儿屋里刚有了烛火。 过了两天，鱼晚棠陪着梁氏盘点过年采买的东西。 因为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外面的店铺陆续关门，缺的东西得尽快采买。 梁氏道：“你大哥二哥过年也都在家，尤其你二哥，饭桶一个，自己就能吃一只羊，得再买些肉。对了，赵府那边的节礼送去了吧……” 鱼晚棠笑道：“早就送去了，也回礼了。” “唉，也不知道他们这个年，能不能过好。等二十八九的时候，再去给他们送点肉去。” “好。” 梁氏伸手揉眼睛，“我这眼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清早就开始跳，这会还不安生。” “您是这几日太辛苦了。” 梁氏不算能干的人，但是特别爱操心。 方姨娘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梁氏偏要絮叨问。 “我辛苦什么，都是你姨娘在忙。”梁氏道，“我就是个添乱的。” “嗯，姨娘太辛苦了。” 方姨娘笑道：“你这是哄我呢！” 鱼晚棠却真是这么想的。 她印象之中，方姨娘有一头浓密柔顺的乌发。 小时候她和方姨娘一起睡觉，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解开头发的时候，每次都被惊艳。 可是前几日，鱼晚棠给梁氏和方姨娘各买了一支金钗。 她给方姨娘戴的时候，才发现方姨娘头上已经有了很多根白发。 方姨娘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她也老了。 “就是哄您，过年时候多给我包个红封，嘻嘻。”鱼晚棠笑道。 “你姨娘哪里有钱？”梁氏嗔怪道。 鱼晚棠道：“我大哥偷偷给她银子，我都看到了呢！” 梁氏瞪了她一眼，“你看你是不是不懂事？知道你大哥是偷偷给姨娘的，还嚷嚷出来。他们两人都白疼你了！” 方姨娘被逗笑，曾经美丽的眼睛四周，已经有了遮掩不住的细纹。 鱼晚棠心疼她，忍不住想，那位到底什么时候能现身呢！ “对了音音，”梁氏问方姨娘，“我喊你给自己做两身鲜亮的衣裳，你做了吗？” “做了的。” “做了过年时候一定得穿。” 这些年，鱼家一直为银子所困，众人都受了罪。 方姨娘也是，所以现在家里境况好了些，梁氏唯恐方姨娘苛待她自己。 方姨娘笑着答应。 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些。 华服美裳，她穿给谁看？ 第370章 他的回礼 银芒派人给鱼晚棠送来一个锦盒。 “您的信，世子已经收到。这是世子给您的回礼。” 鱼晚棠看着那巴掌大的锦盒，心情复杂。 她最担心的事情，可能还是发生了。 ——霍时渊把她的信，当成了和好的信号，并且给她准备了回礼。 等他回来了再找自己，自己又如何应对？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先安然无恙地回来，这是最重要的。 算算写信到现在，其实时间并不够正常京城往返西北。 霍时渊一定是让人快马加鞭把东西送来的，热切的心思由此可见一斑。 “是什么？”鱼晚棠问。 银芒摇头：“我也不知道。原本想让月华送来，但是又怕她缠着您，所以我还是自己送来了。至于东西是什么，没有世子的命令，谁也不敢拆。您放心，总不能是不好的东西。” 说实话，银芒到现在也不理解，这两个人走到这一步。 他真心希望两人能够修成正果。 鱼晚棠苦笑。 不用任何人说，她也知道，霍时渊给她的，一定是最好的。 前世她总觉得是霍时渊不在意，随意把好东西赏赐给她。 现在才想明白，谁又是傻子？ 说到底，不过是“在乎”。 等银芒离开后，鱼晚棠坐在桌前，伸手慢慢把锦盒打开。 她原本以为会是名贵耀眼的宝石首饰一类，但是当锦盒完全被打开，她捂住了嘴。 ——里面赫然是一串狼牙穿成的手串。 竟然是狼牙手串。 鱼晚棠把手串取出来放在桌上，又尝试着去找锦盒的夹层。 她觉得，霍时渊不会就给自己一串手串。 他应该也跟自己说点什么，只言片语也好。 但是她并没有找到，即使她已经快把锦盒给拆了。 鱼晚棠眼眶里一下就涌满了泪。 狼牙手串，是西北少年赠送给心仪少女最高贵虔诚的礼物。 前世鱼晚棠身边有丫鬟，是当初霍时渊北征时候带回来的西北下人之一。 若不是有她告诉鱼晚棠这些当地的风俗，鱼晚棠现在对着这令人惊恐的獠牙，只会感到害怕。 甚至可能还觉得这是霍时渊的示威和威胁。 可是她现在懂了。 狼是忠诚的伴侣，他在告诉自己，自己依然是他唯一的爱人，他赤诚地爱着她，把最好的荣耀送给她。 他做到了。 可是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前世今生，他的爱为什么要那么深沉却沉默！ 他在西北，还好吗？ 鱼晚棠不想要什么礼物，只想让他好好的。 鱼晚棠握紧狼牙手串靠在胸前，低头泪落。 霍时渊，霍时渊…… 他也是她的美梦，只是当她终于直面自己内心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戛然而止了。 有时候，她卑劣地想，如果没有李王妃的重生该多好。 她是不是可以瞒天过海，和霍时渊重续前缘。 但是转念再想，她的这种想法未免太过自私。 让母亲重生，也是前世霍时渊想要的。 而且，没有如果，只有现实。 鱼晚棠用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 她自己把狼牙手串放到梳妆台上的小抽屉里。 这样她想看的时候，随时一抽就能看到。 她脖子上，依然挂着霍时渊送给她的佛珠。 她相信，这是两人之间的羁绊。 即使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 吃过晚饭，鱼晚棠没有什么睡意。 秋荷在准备过年用的红封，黄先生教她绣上各种讨喜吉利的纹样。 鱼晚棠就让如意陪着她转转去。 如意看出来鱼晚棠今日的不对劲，但是鱼晚棠不提，她也不会主动问。 而且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一定是和霍时渊有关的。 感情如果这般令人放不下，那如意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父亲临终时候让她来投奔鱼晚棠，说鱼晚棠会对她好，日后给她找个好婆家，他死也能瞑目了。 可是什么事好婆家？ 这件事，也并不以鱼晚棠或者她自己的主观意愿为转移的。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不如自己一个人活得轻松自在。 倘若就是想要孩子养老送终，育婴堂没人要的孩子有多少？ 鱼晚棠是求而不得，她是根本不想要。 加上她那复杂的身世，如意更是不想考虑婚事。 “姑娘，早点回去吧，太冷了。” 这是腊月底的寒夜，在外面走一会儿就觉得浑身被冻透了。 “好。” 如意提着灯笼，扶着鱼晚棠往回走。 “没事，我没醉，我好着呢！我还能喝！” 门外传来了鱼景行的声音。 鱼晚棠眉头紧皱。 之前二哥因为喝酒被人诬陷杀人，这件事过去之后，二哥明明戒了酒的。 怎么现在又开始喝酒？ 难道是在赵天琪那里受挫，借酒浇愁？ 鱼晚棠站在照壁后等了一会儿。 有人把鱼景行送回来的，他们还劝鱼景行早点休息，下次再喝。 鱼景行舌头都捋不直了，却还道：“不行，不准走，谁都不准走。” 鱼晚棠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这个二哥，太离谱了。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外男那么多，她又是没嫁人的，出去怕是惹麻烦。 ——鱼晚棠现在十分怕被人提亲。 她不想嫁。 她最希望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就当她嫁不出去。 婚事这东西，没人提全家人或许不会想，就怕有人反反复复提起，那梁氏就难受了。 等鱼景行和人告别，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后，鱼晚棠生气地喊了一声“二哥”。 出乎她预料的是，鱼景行竟然笑嘻嘻地答应了。 刚才的醉意，仿佛一扫而空。 他还搓着手道：“这么冷的天，你在这里做什么？是看我没回来，在这里等我？” 鱼晚棠：“……二哥，你喝多了。” 也想多了。 “我没喝多。”鱼景行道，“我那是装醉骗他们呢！你看我哪里像喝醉的样子？我有数呢！” “可是二哥之前明明说，要戒酒的。”鱼晚棠幽幽地道。 “是说了要戒酒。但是这次……你不懂，男人在外面，身不由己。” 鱼晚棠十分不喜这样的话，“二哥不要找理由。你分明就是要戒酒，却没做到。” 第371章 重蹈覆辙？ “好了好了，是我没做到，以后我注意。”鱼景行实在对付不了这个较真的妹妹，笑着投降，“我喝多了，要回去休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鱼晚棠气得直跺脚，“明日我就去告诉娘！” “你可别告诉娘，让娘操心，乖。”鱼景行的声音被寒风送来。 鱼晚棠：“……什么人啊！你怕娘操心，还出去喝酒。” 离谱。 这个状，她还真要去告。 不过她要告诉的是大哥，让大哥治二哥。 可是第二天，她把这件事告诉鱼景深的时候，鱼景深的反应却只是三个字。 “知道了。” 轻描淡写。 就这？ “大哥，二哥酒品不好，喝酒会闯祸的。” “我会说他，放心。年底家里事情多，我又没时间，你多帮娘和姨娘做些事情。” “我原本也没闲着。” “你辛苦了。”鱼景深笑道，“年前你还去见崔霜的话，帮我给她带点东西。” 他给崔霜买了一副珍珠头面。 崔霜虽然给人感觉光芒万丈，璀璨夺目，但是在鱼景深眼里，珍珠更配她。 骨子里，那是一个温和敦厚，柔美安静的姑娘。 鱼晚棠：“我的呢？” “自然少不了你的。”鱼景深竟然真的拿出了另一套几乎一模一样的头面，“你们戴一样的，这样更像是你送的。” 鱼晚棠：“后面这句话，大哥可以不用说的。” 鱼景深大笑。 鱼晚棠告状不成，但是得了一套头面。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是不放心地让鱼景深，一定说说鱼景行。 不见得要求二哥滴酒不沾，但是得有分寸。 鱼景深倒也答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鱼晚棠的错觉，她觉得大哥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这和大哥一向谨慎的做派不一致啊…… 鱼晚棠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没过两天，腊月二十六，鱼晚棠在屋里给婉仪公主画花样子，如意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 鱼晚棠正在细细地描叶子上的脉络，没有抬头，笑道：“外面雪停了吗？听着你走路，我都心惊肉跳，你也不怕滑倒。” “姑娘，二公子出事了。”如意急急地道。 鱼晚棠手中的笔一顿，好好的叶子被画坏了。 “二哥怎么了？”鱼晚棠把笔扔下，起身急匆匆地去抓自己的大衣裳，“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说，说二公子杀了人。” 多么相似的情景。 鱼晚棠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相信二哥会杀人。 一定是有人要害他。 而害他的人，甚至懒得想个别的招数，直接用之前的手段。 “走，去我娘那里。” 不能慌，鱼晚棠对自己说，先要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不行，夫人还不知道。”如意拦住了鱼晚棠。 “那你听谁说的？” 如意停顿了片刻，“奴婢出门买菜的时候听人说的。” 其实并不是。 有人为了卖她个好，特意来告诉她的。 这件事，也就是今天早上发生的，还没有传出去。 只是那人在神机营也有人……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鱼景行确实出事了。 “对，那就别让我娘知道。如意，你去告诉姨娘一声，我，我让人去找爹和大哥回来。” “是。” 到中午的时候，鱼晚棠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这件事，真的不怪鱼景行。 鱼景行和神机营里交好的朋友切磋武艺，刀不小心划伤了朋友。 因为是切磋，双方都不会下狠手。 这种划伤也是意外，而且就是胳膊上躲闪不及被划了浅浅的一刀，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很快，那人的伤口开始变黑，竟然，竟然直接死了。 所有人都说，是鱼景行在刀上淬了毒。 鱼景行的刀被人拿走检查，确实淬了毒。 鱼景行百口莫辩，直接被抓了。 听说了事情的始末，鱼晚棠反而没有那么慌了。 因为她知道，二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而且他往自己刀口淬毒去害人，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情吗？ 整件事情，到处都写着两个字——陷害。 鱼景深出去找人打听了。 因为鱼景行现在也是官身——他是个五品武官，虽然品级很低，但是是官身，而且事情发生在神机营，涉事双方也都是官眷，所以事情直接交给了大理寺处理。 鱼晚棠立刻想到了方敬宇。 但是她和婉仪公主走得近，反而不好上门，免得让人盯上。 “大哥，你看我需要给婉仪公主写封信，托她打听一下吗？” “不用。”鱼景深道，“方敬宇是个有原则的，估计不会松口。放心，他会秉公处理的。你托人说项，只怕适得其反。” “嗯。”鱼晚棠点头，“大哥，我对神机营那边的情况不了解，不知道二哥是否得罪了人。但是他性格那么好，我觉得不至于结下这样不死不休的仇。” “嗯。” “我想，会不会是李晟被我拒绝，恼羞成怒，报复在二哥身上？” 鱼景深看着她，半晌都没说话。 “真的？”鱼晚棠立刻明白了。 “是他。”鱼景深道，“他这几日，大概会来找你。但是你不必见……” “不行，我要见他。” 鱼晚棠简直想一刀捅死他。 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如果不是他会投胎，有个当皇帝的爹，自己早就想办法弄死他了。 “你冷静点。”鱼景深道，“我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一层，你二哥还会有事吗？你见他，也只会节外生枝，平添危险罢了。” “大哥都查清楚了？” “嗯。” 鱼景深惜字如金，更多的情况不肯讲。 鱼晚棠只能问他，“二哥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过年行吗？” 说完后，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距离过年还有几天了…… 这个案子，即使二哥是冤枉的，估计也至少得一两个月解决。 也就是说，二哥要在牢里过年了？ “如果二哥过年都不在，娘那边怎么瞒得住？”鱼晚棠道。 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是，安大夫在京城，梁氏身体不适可以找他。 但是就算这样，鱼晚棠也不希望梁氏操心。 第372章 发现疑点 “娘那边，我会跟她说，你二哥因为公事要离家一段时间，放心。” “那可以，你说什么娘都会信的。” 鱼晚棠没有问出更多的话。 她不知道鱼景深说这些，是安慰自己，还是确实已经胸有成竹。 这件事情闹得很快沸沸扬扬，尤其鱼景行还有“前科”。 ——没有几个人，真正去追索真相，他们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鱼景行这个杀人的罪名，即使日后被洗刷了，也终究影响了他的名声。 赵天琪也听说了。 她难得上门来找鱼晚棠打听。 “他不会杀人的！他虽然看着鲁莽，但是做事很有分寸。要说意外伤人，我都不信，更别说往刀口淬毒去害人。”赵天琪情绪激动，“退一万步讲，就是他真要害人，也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鱼晚棠自己心急如焚，还得安慰她。 “不会有事的，我大哥在外面周旋。” “你现在能不能见到他？你要去看他的话，带我去行不行？”赵天琪道。 她要去问问鱼景行，让他好好想想前后发生的事情，看看还能不能找出线索，还他清白。 他那么好的人，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鱼晚棠摇头：“见不到的。他是杀人嫌疑犯，又被关在大理寺那里。大理寺少卿方敬宇负责这件事，他铁面无私，不讲人情，见不到的。” 赵天琪死死咬住嘴唇。 她很想帮忙，但是又帮不上什么。 赵天琪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鱼晚棠和她保证，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 “好。我回去问问我爹，这么多年，他多少也认识一些人，看看能不能帮忙。无论如何，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光指望方敬宇明镜高悬，人总有犯糊涂的时候，咱们输不起。” 鱼晚棠郑重点头。 她其实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赵天琪在和二哥的感情上这么拧巴，他们全家，包括自己，都还是觉得赵天琪人好。 因为自尊心强，自卑，这些都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缺点。 人品担当，见识格局，这些都是弥足珍贵的优点。 等二哥出来之后，就上门提亲吧。 如意也和鱼晚棠私下说，或许能帮上忙。 “我之前没跟您说实话，”如意自嘲地道，“我原本应该叫张宝儿，我是张翼那个被换走的真正的女儿。” 鱼晚棠大惊。 她几乎都已经忘了那件事。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唯一庆幸的是，我爹到死都不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如果他知道，只怕不能安心。” “那……你想认祖归宗吗？” “不，我不想，我不能背叛我爹。”如意摇头。 她觉得，认亲就是对死去父亲的背叛。 她怎么能再喊别人“爹”呢！ 爹会不舒服的。 她不会为了任何其他人，去让爹不舒服。 爹虽然不在了，可是在她心中，爹一直没有远离。 他在默默地看着自己，保佑着自己。 “我见过张将军了，他说不会勉强我。”如意道，“我说不想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他就没有和其他人提。我知道他是好人，他也是很可怜，可是姑娘，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没关系的，你做什么选择，不管是你九泉之下的父亲，还是你亲生父亲，他们都疼爱你，希望你能够过得好。如意，别把压力都给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 “谢谢姑娘。”如意抬手擦掉眼角的泪，“二公子出事那天，张将军来找我了，所以我才会那么快知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口中说着尊重她的选择，但是亲生女儿宁愿给别人做奴婢，都不愿意认亲回家做千金小姐，张翼也心疼万分。 他始终没有放弃。 他尽可能地努力，想要把女儿的心给软化了。 “我想，他在神机营肯定有人。如果我去求他的话，他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要去。”鱼晚棠连忙道。 如果如意去求了张翼，心中对他有亏欠，日后就不能坦荡地做自己了。 如果如意认亲，不是出于本心，那日后她会过得很痛苦。 而且有一点鱼晚棠没说，如果张翼真的能帮上忙，他早就屁颠屁颠地来了。 他就怕显不出他来，在女儿面前无法表现。 他应该，至少当下是帮不上什么的。 “如意，不管你将来做什么选择，我都希望你能够出于本心。你也要相信，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选择，他们都会一样爱你和接纳你。” 如意用力逼退泪意。 姑娘总是能宽慰她的心。 “也是最近事情太多，我竟然没有察觉到你身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是我不想跟您提，才隐瞒了您。奴婢也不知道最终会如何，以后再说吧，当下二公子的事情最要紧。” 这件事，牵动着全家人的心。 “如意，你坐下来陪我说会话。”鱼晚棠拉着她坐下，“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是很蹊跷。二公子不会用那般拙劣的手段害人。” “不是。”鱼晚棠道，“我觉得事情发生之前，二哥就不太对。” 他和顾里天天凑一起，嘀咕什么？ 他明明那么久没喝酒，为什么又和同僚饮酒？ 事情发生之后，大哥并没有着急。 要知道，同样的事情，上次大哥几乎寝食难安。 这次他太淡定了，甚至还在给崔霜写信，两人约定上元节出去看灯，假装偶遇。 如意惊讶，“姑娘，您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但是我觉得这一次，对上要算计我们的人，二哥是主动出击。这件事情，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可是那个死于二公子刀下的人，是真的死了，那么多人亲眼目睹。” 如果只是演戏，那这一幕是不是也太过投入了？ “对，这点我也想不明白。但是即使我问，大哥怕是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想着，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等看着事情如何发展再说。” 大哥不着急，她就不用着急。 第373章 乖巧叛逆 如意犹豫片刻后道：“姑娘，这些终究只是您的猜测。” 倘若因为猜错而耽误了救人的时机，那恐怕追悔莫及。 “大哥心里有数，需要我做什么，他会告诉我。”鱼晚棠道，“方敬宇那个人，性情和常人有些不一样，所以我们宁愿少动，不要乱动触怒了他。” “他是有点不一样。” 虽然她们和方敬宇没有什么直接接触，但是光想想他和婉仪公主那奇怪的婚姻，就知道他是有些古怪在身上的。 ——就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驸马。 对内嚣张冷酷，对外还明镜高悬，诸多矛盾集于一身。 若是从前，没有听崔霜说，鱼晚棠的想法和如意一样。 但是听了崔霜说起婉仪公主的不同寻常，她现在觉得，古怪的不止方敬宇一个人。 他们俩的婚姻，应该就是不走寻常路。 鱼晚棠又反复叮嘱如意，千万不要因为急于帮忙，而去违心地求张翼。 如意却幽幽地道：“或许奴婢虚伪，原本就觉得摇摆不定，需要这样一个理由，也说不定。” “那就等到你想明白了，决定要去的时候再去。不能稀里糊涂，日后后悔。” “谢谢姑娘。” 如意知道，鱼晚棠是真心为她考虑的。 与此同时，婉仪公主也正和身边的女官歆梓说鱼景行这件事。 “晚棠二哥？与我何干？”婉仪公主抱着她的白猫舒适地靠在迎枕上，半坐半躺。 从小教引嬷嬷严格，教她仪态和规矩。 婉仪公主是个最乖巧不过的，也是最用心学的，经常被当成典范夸奖。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骨子里散漫，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她对规矩深恶痛绝，只是她更明白自己的身份处境，所以从来都乖乖做好该做的事情。 成亲之后，她为什么不去公主府？ 因为公主府里的人，还是宫里那些人，还得时时刻刻提醒她注意各种规矩。 就连她和驸马见面，都得经过那些人。 那些该死的规矩，婉仪公主想让它们有多远滚多远。 所以她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恋爱脑的形象——因为太爱方敬宇，所以愿意放弃公主府，跟着他住在侯府。 侯府人丁兴旺，方敬宇能分到的地方不大。 所以婉仪公主理直气壮地只带了心腹歆梓来侯府，让其他人守着公主府，算是彻底远离了那些规矩。 婉仪公主和方敬宇相看两生厌，可是她又想长久赖在侯府。 毕竟她身份高，又主动来侯府住，给足了侯府面子，所以侯府上下，对她都十分尊敬。 侯府长辈也开明，婉仪公主在这里住得很舒心。 考虑到这些，婉仪公主给方敬宇纳妾，赢得了贤良的名声，让侯府长辈对她更满意。 方敬宇自己似乎不怎么满意，总是板着那张脸，好像她欠他几百两银子一样。 但是婉仪公主也不在意，还假惺惺地问他，是不是一个妾不够。 方敬宇摔门而去。 婉仪公主赶紧给自己叫一桌席面压压惊。 她自己一个人，无人疼爱，自己得对自己好点。 她会演，方敬宇更会演。 等晚上方敬宇再回来的时候，仿佛没事人一样，还让她替他安排换季的衣裳鞋袜。 方敬宇这个人，很爱干净，穿戴之上，不必奢华，但是必须整齐。 他的所有衣裳，换季都要分门别类，熨烫整齐收起来，等再换季的时候，要拿出来重新浆洗熨烫。 他每天都要从里到外换衣裳。 婉仪公主都没有那般讲究。 她十分怀疑，方敬宇的衣裳都不是穿坏的，而是洗坏的。 不过侯府公子，没有别的烧钱爱好，天天早出晚归都在衙门里，单单在穿衣上有点毛病，着实不算什么。 婉仪公主每天的事情，就是玩玩别人生的娃，玩玩猫，吃吃喝喝，看看闲书，日子别提多自在。 她觉得自己骨子里就是凉薄的。 除了自己，她对其他人都不怎么管。 虽然她觉得鱼晚棠比较对胃口，但是也不会把对方的事情大包大揽。 ——尤其那还是鱼晚棠的二哥，和她有什么相干？ 生于皇家，兄弟姐妹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不相互踩踏，那已经是最好的关系。 歆梓知道这点，所以轻声提醒道：“鱼姑娘和两位兄长关系应该很亲近。” “是吗？那和我们也没关系。更何况，晚棠也还没来求我，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公主，如果鱼姑娘来求您呢？” 歆梓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毕竟这件事大概率会发生。 亲兄弟出事，尤其鱼晚棠还没出嫁，还是鱼家一份子，那不得觉得天都塌了？ 别说婉仪公主是方敬宇的妻子，这层关系很亲近，就是疏远的隔了十八层的亲戚，在这种情况下，能攀上关系的，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攀关系。 这是杀人案，这是要偿命的。 “她知道我和方敬宇感情疏远，就不该开口。如果她硬要开口，那说明她也不在乎我处境，我又需要对她解释什么？不见便是。”婉仪公主道。 在长期的宫廷生活之中，保护自己，已经成为了本能。 “是，奴婢明白了。”歆梓道。 “你明白了什么？”婉仪公主笑道。 歆梓小心翼翼地道：“这几日，倘若鱼姑娘派人来送帖子，那就回绝。如果她直接上门，就说公主不方便相见。” “嗯，就这么办。” “是。” 婉仪公主低头继续逗猫。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道：“陪我出去走走。” 吹吹风大概能清醒一些。 可是这种不舒服，并没有很快消散，而是一直萦绕在心头。 要说多难受，也没有。 但是就是心头压着什么事情，挥之不去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两三日，让她看到什么都觉得烦闷。 终于，婉仪公主忍不住了。 她问歆梓，“这几日收到了晚棠的帖子了吗？你拿来我看看。” 看看也不会怎样，反正她有自己的原则。 她一定是太好奇了，没见到，所以才会觉得不舒服。 她看看就好了。 第374章 必须问我 歆梓却道：“公主，鱼姑娘没有让人送帖子来。” 没有送帖子？ 婉仪公主愣了片刻后道：“你看，你还说他们‌‎兄‎妹­关系好呢！依我看，也是表相罢了。” 她和方敬宇虚与委蛇，也要允许别人假装‌‎兄‎妹­相亲。 说起假装‌‎兄‎妹­相亲，自己应该理解更深刻，毕竟皇家兄弟姐妹的感情，全靠演技。 “不是……”歆梓弱弱地道，“奴婢觉得不是。您记得吗？有两次出门一起吃饭的时候，临走时候鱼姑娘都让人做几道菜带走，她提过二哥爱吃的次数最多。” 嗯，每次都有。 鱼晚棠：因为我二哥是家里公认的饭桶，也是吃的绝对主力。 婉仪公主依稀有些印象，不过之前没在意，听歆梓提起才回忆起。 “或许她是装的？” “公主，在您面前，似乎不是很有必要装这个。”歆梓客观地道。 婉仪公主想想也是。 “那她是不是想直接上门找我？” 歆梓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公主对她青眼有加，不是因为她会溜须拍马，而是她忠心耿耿，且能实话实说。 “奴婢觉得，鱼姑娘，怕是不会来了。” “不会来了？”婉仪公主听见这话有些不高兴。 “嗯。俗话说，救人如救火，鱼家上下，现在定然在倾其所有，四处奔走。鱼姑娘现在还不来，只能说明她在想别的办法，没想来求您。” “为什么不来求我？” “或许……”歆梓斟酌着道，“正如您所说，她知道您处境，所以不想您为难和驸马开口。” 婉仪公主沉默了。 她是不想帮忙，但是想到鱼晚棠那么焦虑，却因为有分寸而“舍近求远”，婉仪公主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公主，鱼姑娘真是个可交的。”歆梓由衷地道。 “也是我眼光不错。”婉仪公主道，“这么多年，除了霜儿，和我一起在母后膝下长大，其他人，你见我亲近过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晚棠，就觉得她眼神清澈，心思透亮，是个可交的。” 事实证明，她眼光确实好。 只是鱼晚棠，真的有点傻。 歆梓见她态度似乎有些动摇，也不敢开口问。 即使她伺候婉仪公主多年，也不敢说能摸清楚公主的性格。 婉仪公主没再说什么，问她院里众人过年的新衣有没有准备好。 歆梓认认真真答了，话题就此岔开。 鱼晚棠还真没焦虑。 鱼景深还是无事发生的模样，那她也就越发放心了。 除夕这日，鱼晚棠帮忙张罗着贴窗花春联，炸鱼包饺子，十分忙活。 不知道谁家调皮孩子，等不到晚上已经开始放起了鞭炮，引得四邻的狗此起彼伏地狂吠。 “喂，你忙什么呢？又不是没有厨娘，你跟着乱什么？” 鱼晚棠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哪尊大佛。 “你们南蛮不过年吗？”她问顾里。 “你嫌我赖在你家了？你过河拆桥是不是？怎么，你和霍时渊闹掰了，你欠我的人情就不算数了？” 鱼晚棠：“……” 她有罪。 她只是好奇问一句，就引来他这么多话。 从前也没觉得顾里这么多事。 “顾公子，姑娘没有那个意思，她就是好奇。”秋荷替鱼晚棠解释，“姑娘刚才炖蹄膀的时候还说您喜欢吃辣，要单独给您做一锅辣的。” “真的？”顾里立刻高兴了。 鱼晚棠懒得搭理她，秋荷却指着案板切好的辣椒认真解释道：“真的，您看，辣椒都切好了。”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顾里进来，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厨房里的人忙活。 如意给他切了一块白萝卜，他也不嫌弃，咬得脆响。 “南蛮也过年，只是我不过。”顾里道。 再多的，他也没说。 不过鱼晚棠已经明白了。 他特别的出身，没有正常的家庭，也没人陪他过年。 这般想，顾里喜欢热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也就可以理解了。 成年之后的许多行为，都是在弥补童年的缺失。 顾里在厨房待了一会儿，啃完萝卜就觉得无聊了。 虽然他爱吃，但是厨房里油烟水汽，热火朝天，这环境委实不算好。 “走，跟我出去走走啊。”他对鱼晚棠道。 “我要做饭。” 其实鱼晚棠想问问他鱼景行的事情。 但是顾里这个人，看起来散漫轻浮，什么都不走心，但是实际上城府很深。 他不想说的事情，你是一个字都别想问出来。 鱼晚棠掂量掂量自己，想想还是算了。 否则还不知道谁被谁套话。 “你跟我出去，我就跟你说说你二哥的事情，如何？”顾里挑眉得意道，目光狡黠得像只狐狸。 他果然知情。 这是鱼晚棠的第一反应。 但是她知道，自己倘若流露出任何好奇，就会被顾里拿捏。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道：“不去。” 顾里急了：“你不想救你二哥了？” “不救了。救回来也是和你混一起，一起欺负我。” 顾里听到这里眯起了眼睛。 他觉得，鱼晚棠好像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这般不着急。 “你跟我出来。”他要问问鱼晚棠，他实在太好奇。 他觉得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也完全没有泄露，鱼晚棠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是鱼景深那个沉不住气的告诉她了？ 也不对，刚开始，鱼晚棠的着急也不像假的。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鱼晚棠解下围裙，跟顾里一起走到廊下。 “你怎么说？”顾里问了一句看似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鱼晚棠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你和我二哥嘀嘀咕咕那么久，肯定是盘算了什么。” 顾里没有否认，只是得意地笑，“那你能猜出来，我们的全盘计划是什么样的吗？” “不感兴趣。” 鱼晚棠内心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她果然没猜错。 她也没撒谎。 他们谋算什么，她真的不感兴趣。 她就是想确认，二哥没事。 现在知道了，圆满了。 顾里：“……不行，你问我。” 他不允许她不感兴趣！ 第375章 奇怪夫妻 鱼晚棠被顾里缠得没办法，还惦记着锅里的菜，便勉强道：“那我问你。” 顾里傲娇地道：“我不告诉你。” 鱼晚棠无语，瞪了这个精神病一眼，转身进去了。 顾里在后面喊道：“等等，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鱼晚棠根本不搭理他。 因为从顾里这里进一步确认了事出有因，而且二哥可能才是螳螂之后的黄雀，鱼晚棠的年夜饭吃得还算开怀。 为什么不是很开怀，因为梁氏又在提她的终身大事了。 “稀里糊涂又是一年，”梁氏唉声叹气，“你又长大了一岁。这要是在前朝，你这个年纪还不嫁人，都是触犯律法的。” 鱼晚棠听得烦，忍不住在心里回怼，那赶紧来人把我抓走，省得我大过年的还得听您叨叨。 她想霍时渊了。 在外征战的大年夜，他能吃上饺子吗？ 这场战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带了多少人，可能应付凶残的瓦剌人？ 因为想到霍时渊，她没有守岁，吃过饭就回房间休息了。 她把霍时渊送给她的手串带在了手腕上。 可怖的獠牙，和她莹白的手腕完全不相配，但是鱼晚棠还是戴着睡觉。 除旧迎新的夜，希望霍时渊能入梦来。 但是神武侯府里，婉仪公主房间，气氛却有些压抑。 在正院，四室同堂，热热闹闹地吃过年夜饭之后，不少人围着侯爷和侯夫人守岁。 但是方敬宇却不想留下。 婉仪公主更不想留下。 虽然这种热闹让她羡慕，但是她无法融入，也不想勉强自己融入。 她只想回自己房间躺着。 她还有一本没看完的“闲书”，正被勾得心痒痒。 方敬宇起身，她这个夫唱妇随的贤妻，自然也跟着起身。 有人拦住方敬宇笑道：“三哥，自从三嫂进门，你怎么就不跟我们守岁了？” 方敬宇淡淡道：“我进大理寺之后，事情愈发多了。现在还有好几个案子压着。食君之禄，替君分忧，不敢怠慢。” 侯爷闻言摆摆手道：“让他去吧，差事要紧。” 方敬宇这才走出去。 婉仪公主亦步亦趋地出去。 ——有个工作狂的相公真好。 不过刚迈过门槛，她就听见身后有人开玩笑，“三哥三嫂这般恩爱，今年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婉仪公主庆幸已经出来，否则听了这话，容易被门槛绊倒。 她和方敬宇都没有圆房，她生个鬼。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只要没生孩子，她就还是个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方敬宇似乎有些生气了，因为他大步走得飞快。 婉仪公主几乎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 不过从正院出来之后，外面几乎没有什么下人。 没在主子面前伺候的，也都回去各自过年了。 如此甚好，婉仪公主也就不装了。 她带着歆梓，慢慢往自己院子走去。 今晚方敬宇会留在她的房间。 这是规矩。 婉仪公主也不怕，他们俩在外面都各自装，但是在彼此面前，早就不屑伪装了。 初一十五方敬宇只要在府里，就要留宿她的房间。 通常情况下，两人很有默契，婉仪公主睡床，方敬宇睡榻上。 婉仪公主看话本，方敬宇则看他堆积如山的卷宗，两人互不打扰，还挺和谐的。 所以婉仪公主觉得，今晚也会和从前一样。 但是事实证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回去的时候，有婆子提着桶从她房间里出来。 见到她，婆子行礼，解释道：“驸马回来之后要水沐浴。” 方敬宇竟然在她房间里沐浴？ 今天他喝多了吧。 也不怕淹死他。 不好不好，大过年的，想什么死啊活啊的，晦气。 “知道了，下去吧。”婉仪公主进来，由歆梓服侍着脱下外面大衣裳，换了寝衣。 本来她随心所欲，现在考虑到多了个男人，她还得到屏风后换。 男人真多余。 不过想到还要问方敬宇一些事，婉仪公主也就忍了。 她原本习惯性地想去榻上歪着看话本，但是最后还是歪在床上。 烛光不够亮，迎枕也不够舒服……总之，就是不如从前。 一山不容二虎，她屋里也容不下方敬宇。 不行，有求于人，要忍。 虽然鱼晚棠没有开口求她帮忙，但是婉仪公主反而想帮她。 倒不是帮什么大忙，至少问问情况，让鱼晚棠有个心理准备。 她想，这也不算违反原则吧。 婉仪公主心里有事，今天看话本看得都不尽兴了。 她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心里吐槽道，男人洗澡这么磨蹭。 过了好一会儿，方敬宇从浴室出来。 他竟然没穿衣服！ 不，他竟然没有穿戴整齐，而是只穿了寝衣。 寝衣扣子还没有系好，露出大片脖颈和若隐若现的胸肌。 没看出来，方敬宇竟然还很精壮，不是之前她以为的文弱书生。 可是，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敬宇在她面前，一向都穿得一板一眼像要去上朝面圣般，今天怎么突然放飞自我了？ 看着他脸上染上了浅浅的绯色，婉仪公主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今晚陪着侯爷喝酒了。 他喝多了。 果然酒不能沾，喝醉了就让人露出丑态。 虽然，方敬宇这也不丑，但是变了啊，简称变态。 而且要是从前，他肯定和自己泾渭分明，直接走到书桌后，或者到榻上坐下。 但是今日他没有。 他竟然直接冲着床走来。 婉仪公主吓得坐直了身体。 方敬宇瞥了她一眼，在她身边隔了一尺的距离坐下，伸手把她手中的书抽走。 婉仪公主太惊讶，以至于没握紧书，一下就被他得逞了。 方敬宇把书翻了两页，一目十行地看了看，发现是才子佳人那些破东西。 真是无聊至极，而且还会看坏脑子。 他决定没收了。 “我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你可以随意翻阅。以后不要看这种东西……有失身份。”他说。 有失身份？ 这话让懵逼的婉仪公主反应了过来。 “你说我有失什么身份？” 是觉得自己浅薄，配不上他了？ 第376章 至亲至疏 “不要看这种东西，会把脑子看坏。” 什么才子佳人，风花雪月，说白了不就是无视礼教，私相授受吗？ 这些人都该被抓起来！ 婉仪公主：“脑子看坏？那倒是无所谓。我又不像相公那般聪慧无双，我原本就蠢笨。” 方敬宇：“……你的聪明，都用在伶牙俐齿上了。” 婉仪公主：“多谢相公夸奖。” 今天大过年的，她本来不想和他吵。 但是方敬宇今天像吃错药似的，偏要往她枪口上撞，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他说自己脑子笨，那自己就承认蠢笨。 他夸自己伶牙俐齿，那当然就得谢谢他了。 婉仪公主觉得自己的回应无可挑剔。 方敬宇气结。 要是放在从前，他怕自己被她气死，早就拂袖而去。 但是两个人相敬如冰的日子，方敬宇过够了。 他们两人已经蹉跎多年，人生还有多少时光能这般挥霍？ 腊月初，方敬宇一起长大的知己，在睡梦中突发急病没了。 方敬宇心情沉重，无法对人言。 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所以方敬宇不想再把生命浪费在内耗上。 他最想解决的，就是和妻子之间的别扭僵硬，完全不正常的关系。 从前他总觉得来日方长，但是现在他才明白，多活的每一日，其实都是命运的馈赠。 命运能慷慨到何时，谁都不得而知。 他也就忽然能理解了诗中所说“人生得意须尽欢”。 今日除夕，辞旧迎新，新年新气象。 他希望自己和婉仪公主的关系也改变，把话说开，把所有的不好留在过去。 方敬宇真是想好好说话的。 奈何两个人感情基础太差，他又不会甜言蜜语，找个切入点，直接把人给惹毛了。 婉仪公主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只是她藏得很好罢了。 方敬宇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自动忽略。 他说：“我要跟你说说宏儿的事情。” “宏儿虽然是养在我名下，但是大部分时候，都和他姨娘生活在一起。相公要是想问关于宏儿的事情，还是去找他姨娘吧。” 婉仪公主喜欢方宏，因为他本身确实乖巧懂事。 方宏大概随了方敬宇，情绪稳定，老成持重，很讨人喜欢。 但是对婉仪公主来说，他就像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他懂事，所以自己愿意经常见他。 要是他不懂事，讨人嫌，那她可能就不见他。 所以关于方宏的一切，婉仪公主不居功，也不想负责。 方敬宇似乎很生气，胸口不断起伏。 婉仪公主见状想，她好像又把天聊死了。 但是看见方敬宇吃瘪，她怎么那么愉快呢？ 她之前说鱼晚棠有反骨，现在看起来，她们之所以趣味相投，可能因为她自己也带着反骨，只是藏得更深罢了。 但是她不想改。 她自问，已经很贤惠了。 谁家公主亲自给驸马纳妾，还善待庶子，把庶子认到名下当嫡子？ 她虽然对方宏没有那么深刻的母子情，但是她也从来没有动过害他的心。 她对得起方敬宇了。 结果他还因为庶子和自己吹胡子瞪眼的生气？ 真是惯得他这些毛病！ 方敬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和她，说不上话！” 婉仪公主冷哂。 和姨娘说什么话？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他和姨娘，睡觉播种就行了。 觉得方宏不好，那再多生几个。 自己不在意一个，也就不在意两个。 多生几个，多多益善，到时候她还能有选择呢！ 哪个最孝顺，哪怕是装出来的，哪个自己最喜欢，将来就把带不走的遗产都给留给哪个。 方敬宇心里默念，他是来破冰的，不是来制造更深矛盾的。 与此同时，婉仪公主也想到，今日还有事情要有求于方敬宇，所以她得控制她自己，要客气点。 两人殊途同归，态度都缓和了些。 方敬宇想，庶子可能真的也不是很好的话题。 虽然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说起，有种“交浅言深”的嫌疑。 所以方敬宇决定换个话题。 但是接连两个话题都失利，让他更加谨慎。 他该说什么呢？ 想不出来。 婉仪公主主动开口了：“相公，这屋里还是挺凉的。要不，你把衣服穿好？” 两个人距离虽然不算近，但是一张床上坐着，绝对不能算远。 她抬头就看见他胸肌，这不太好。 主要是之前感觉没这么大…… 距离近了，感觉有点强烈。 方敬宇道：“我觉得有点热。” 婉仪公主：“哦。” 这天又聊死了。 原来，不是两个人都想好好聊，就能聊下去的。 还得有个人会找话题。 既然方敬宇不会找，那婉仪公主想，她来吧。 她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心里既然有事，就直接说出来。 “相公，我听说了一件有些蹊跷的案子，是你在查……” 方敬宇刚缓和片刻的脸又绷紧了。 婉仪公主：果然，他不喜欢在家里谈正事。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话题都开始了，她就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倒不是想干涉相公的事情，就是好奇想问问……” “你想问什么？”方敬宇声音冷冷的。 婉仪公主觉得他这反应有点激烈，却还是替鱼晚棠问了鱼景行这件事情的进展。 没想到，她刚说完，方敬宇就腾地站起身来，把她吓了一大跳。 方敬宇身材高大，站在面前让人很有压迫感。 婉仪公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身后的床柱挡住了她。 怎么方敬宇这厮，变得这么吓人？ 她从前可是不怕他的，今日竟然生出几分畏惧。 那可不行。 她是公主，顶着这个头衔还被这厮吓到，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婉仪公主挺直了腰背，“我就是问问鱼景行那件案子有没有进展！” 她已经做好准备，方敬宇会用很多诸如妇人不能光朝政这样的理由来说她。 说就说呗，她不在意。 就算最终问不出什么，她作为朋友，也是尽力了，心里不用觉得不舒服。 但是，方敬宇的反应却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第377章 夫妻大战 方敬宇眸色深沉，染上了一层愠怒，是从所未有的失态。 婉仪公主强撑着和他对视，不甘示弱。 她嫁给他，不就图个舒心吗？ 大过年的，他来给她甩脸子？ 这要是示弱了，以后真要被他拿捏了。 “李婉仪，我真是小看你了！”方敬宇对婉仪公主直呼其名。 婉仪公主：这都什么和什么？ “你愿意说，我谢谢你；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大可不必如此。”婉仪公主冷冷地道，“这是侯府，你确定要在除夕夜，把所有人都给吵来吗？” 言外之意，这是他家。 他要是不嫌丢人，自己也无所谓。 她的态度进一步激怒了方敬宇。 “好，好，李婉仪，你真厉害。”方敬宇气得非但脸色变了，这会儿身子都在发抖，“我说你为什么突然三番两次地出门去鱼太傅府，你是看上了鱼景行，是不是！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是不是……” “有苟且”这几个字，方敬宇实在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脸上被狠狠扇了好几个巴掌，头上绿云笼罩。 婉仪公主：？？？ 她和鱼景行？ 她甚至都没有见过鱼景行，好吗？ “方敬宇，你才厉害！你原来有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癖好！早知如此，我可以早点满足你！” 婉仪公主也火力全开。 她极少有这般动怒的时候。 但是方敬宇，实在太过分了。 两人大吵一架，甚至都惊动了外面的人。 方敬宇不想把事情闹更大，抓住自己衣裳夺门而去。 歆梓小心翼翼地劝说没事人一般的婉仪公主：“公主，今日过年，您又何必和驸马闹得那么僵呢？” 平时两人都相安无事，今日过年，如何不能各退一步？ “我真是小看他了才是。”婉仪公主冷笑，“不叫的狗会咬人，说的就是方敬宇。” 他竟然会怀疑自己和鱼景行有染！ 婉仪公主觉得被深深地侮辱。 她所求，不过是一方不被打扰的天地而已。 方敬宇是看她太好欺负，才得寸进尺？ 她虽然没有和他圆房，但是不是重金给他买了妾，也让他传宗接代了？ 他还想蹬鼻子上脸？ 婉仪公主越想越气。 不过后来，她自己就慢慢冷静下来了。 因为她没有什么依仗。 已经嫁出去的公主，是不值钱的。 尤其是，她没有人可以给她撑腰。 皇后或许愿意出面，但是她不愿意去麻烦皇后。 而方敬宇现在风头正盛，日后前程更是不可限量，所以真要闹起来，吃亏的恐怕还是她。 婉仪公主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她很冷静，即使短暂情绪上头，她也能很快恢复平静，然后权衡利弊，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比如现在，其实不用歆梓劝，她自己就已经清醒了。 她不值得因为鱼景行这点事情，和方敬宇斗得像斗鸡一般。 以后她还想在侯府继续躺平苟且，维持面子情是需要的。 但是她也不想去解释，不能把方敬宇惯坏。 方敬宇出去吹了冷风，也很快清醒下来。 今天是除夕夜，闹得太难看，被人知道，日后婉仪公主也不好做人。 她这么多年，一直虚情假意，不就是为了维护她的人设吗？ 要是人设都塌了，她破罐子破摔，那他们两个人，基本也就走到头了。 就这么算了吗？ 不，不能。 方敬宇不甘心。 他自己一个人坚持了那么多年，如果能割舍，会等到现在吗？ 不，他割舍不了。 哪怕他知道，婉仪公主嫁给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他，而只是因为通过他，能够摆脱她不想要的命运。 她在侯府这方寸之地求自由。 方敬宇什么都看得清楚。 可是，他无法拒绝。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够得到她的机会。 婉仪公主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知道方敬宇之前，方敬宇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她想要什么，方敬宇就给她。 可是她只以为她今日所得到的一切，源于她的小聪明。 她从来没有没有意识到，是有自己在背后默默扶持她的。 她以为主动放低姿态，住在侯府，就会赢得侯府的尊重。 可是她不知道，人是会欺软怕硬，捧高踩低的。 那些人以为她好欺负好拿捏，就会蹬鼻子上脸，越发过分。 是方敬宇在压住他们，让他们不敢欺负她。 她不想要和他圆房，他就一直独守空房。 她怕自己生不出孩子为人诟病，就买个妾来堵住众人的嘴。 方敬宇怎么办？ 他只能配合她。 江南买来的瘦马姨娘温柔可人，就是心里只有钱。 方敬宇问她，想不想要一大笔银子。 瘦马姨娘说想要。 方敬宇说，我不仅给你一大笔银子，还给你个好男人。 瘦马姨娘点头如捣蒜。 然后就有了方宏，有了婉仪公主所满意的一切。 ——只要是她想要的结果，方敬宇都给了。 方敬宇想，她并不是不喜欢自己，她是害怕所有的男人，所有的婚姻。 那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性，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但是没想到的是，事情根本不按照他想象那般进展。 婉仪公主突然认识了一个朋友，然后经常出去，人看起来也很高兴。 方敬宇一直关注她，所以就私下查了一下鱼晚棠。 鱼晚棠本身没什么，虽然和霍时渊有些说不清楚，但是那不影响人品。 因为方敬宇觉得霍时渊这个人，看不透，不好评判。 可是当他知道，鱼晚棠有两个大龄未婚的哥哥，还都很优秀的时候，心里就开始警惕了。 结果今日婉仪公主打听鱼景行的事情，他就控制不住发作了。 这会儿被风一吹，方敬宇也有些后悔。 他没有证据就说出口，实在是太冲动，对婉仪公主来说，也是侮辱。 她气成那样，应该是觉得很委屈吧。 这可怎么办？ 方敬宇想回去，又没有台阶下，在寒风中踟蹰，冻得他直哆嗦。 今日这局面，有些难解了。 正犹豫间，歆梓提着灯笼出来寻他。 “驸马，公主说外面天凉……” 台阶来了。 这就请他回去了。 方敬宇决定给婉仪公主一个面子。 “这件衣裳您穿着，外书房那边最好让人多生几个火盆吧。” 方敬宇：“……” 原来不是请他回去，而是撵他走的。 他偏不走，这是他家！ 第378章 夫妻隔阂 方敬宇还是回到了房间。 婉仪公主正拿着话本靠着床头看着，小丫鬟在旁边给她捶腿。 或许因为屋里有些热的缘故，她脸色略红，嘴角噙着某种方敬宇没办法描述的笑容，俗称姨母笑。 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婉仪公主也没抬头：“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不领情也就算了，我该做的都做了。” 方敬宇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黑得让屋里小丫鬟瑟瑟发抖。 感受到小丫鬟捶腿的力气小了，婉仪公主这才抬头。 看到方敬宇，她短暂怔愣，随后笑着站起身来道：“相公回来了。来人，上热茶。” 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好像刚才背后说方敬宇“坏话”的不是她一样。 方敬宇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会装模作样之人。 她怎么做到的！ 婉仪公主还让丫鬟给方敬宇剥烤好的板栗。 方敬宇面色沉沉：“都退下！” 他虽然是个严肃的人，性格清冷，但是长于侯府，教养很好，对下人也很少说重话。 今日这般口气，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小丫鬟吓得连忙退下。 歆梓担心婉仪公主，还没有出去，被方敬宇一眼看过来，完全接不住他目光，不由垂下头。 婉仪公主见状让歆梓退了下去。 ——有什么冲她来。 她有皇家这护身符。 可是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方敬宇看着一脸平静等待他开口的婉仪公主，千言万语忽然被堵在喉咙中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所有愤怒，在婉仪公主面前，什么都不算。 甚至不能让她的情绪波动哪怕一点点。 这么多年的婚姻，自己没有在她心中留下哪怕一点点印记。 一点都没有。 他很失败。 原本以为今晚会是破冰之夜，现在才明白，破冰没有，雪上加霜倒是有。 方敬宇忽然没有了力气。 他收回目光，沉默地走到榻前，自己把被褥放下，然后和衣躺下，闭眼。 眼不见，心不烦。 婉仪公主：“……” 她并不理解，为什么方敬宇忽然之间就这样了。 他这样，婉仪公主反而有点慌了。 对于婉仪公主来说，一成不变的人事和日子才是最好的。 她满意现在的生活，不希望有什么变动。 方敬宇突然吃错药一般，这让她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希望是他今天喝多了，明天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只可惜，没能帮上鱼晚棠。 希望别帮了倒忙。 应该也不至于……吧。 方敬宇不是公私不分之人。 但是转念再想，她真的了解方敬宇吗？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那方敬宇今日也不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婉仪公主原本还担心自己熬夜犯困，喝了两盏酽茶。 也不知道是茶水的功劳，还是方敬宇的反常让她焦虑了，她真的一夜没睡。 她不知道方敬宇睡没睡，反正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夫妻俩在同一个房间里，过了一个气氛怪异的除夕夜。 鱼晚棠并不知道婉仪公主默默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正月里她基本上没出门。 鱼家没什么亲戚，不需要走亲戚，倒也清净。 初六的时候，月华带着霍苓来给她拜年。 鱼晚棠笑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给霍苓，里面是八个小金锞子，做成讨喜的样子。 其实原本她像送些不一样的。 但是转念再想，送礼求不出错，不出挑。 霍苓若是太喜欢，日后在霍时渊面前提起，总归是平添烦恼。 所以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最常见的东西。 月华还嚷嚷着也要个红封，鱼晚棠笑道：“别人像你这么大，都生孩子了，你还好意思要压岁钱。” “我没生，我就是我们家的孩子。”月华理直气壮地道。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鱼晚棠到底给她补了个荷包，和霍苓一样。 月华拿着荷包对她装模作样地行礼，“沾沾你的财气，你现在可是财大气粗。” 鱼晚棠对这些并没有很在意。 缺钱的时候，一文钱都很重要。 但是不缺钱的时候，几万两十几万两，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我就是成亲太早，否则你不得给我随礼？” “你生孩子，我也给你随。” “那我不要了。”月华哼了一声。 她之前确实想过，她和银芒，双方加一起，长辈就一个爹，家里人口凋零，她要多生几个孩子。 但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王府里伺候她的丫鬟，嫁人生子，还留在世子府当管事娘子。 身形变得臃肿不说，原本羞涩文静的小丫鬟，现在变得泼辣，当着人就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月华甚至看到了她下垂厉害的胸…… 生孩子太可怕了，月华还是决定自己美丽。 说笑之后，月华和鱼晚棠说起了霍时渊。 “……这两场胜仗，谁都没想到。” 鱼晚棠听到霍时渊打胜仗，心里很高兴。 等银芒来接月华和霍苓的时候，偷偷告诉鱼晚棠，霍时渊应该快启程回京了。 如果一切顺利，可能二月就来了。 “回京？”鱼晚棠问，“不是回淮阳吗？” 他回京做什么？ 万一皇上发疯，要把他扣下牵制淮阳王呢？ 更何况，他这次不经皇上许可，直接领兵北上，这罪名可大可小。 “当然是回京了，他要看你啊！”月华对着鱼晚棠挤眉弄眼。 鱼晚棠却急了：“你确定吗？不能让他回来！” “不回来，怎么跟你提亲？”月华笑道，“不过你得防着他，提着瓦剌大将的人头来找你提亲。我跟你说，这事他完全能干出来。” 等银芒来的时候，鱼晚棠不放心地道：“你和世子说，别让他回京。” 银芒苦笑。 这是他拦得住的吗？ 那位早就归心似箭了。 看着银芒的神情，鱼晚棠咬唇：“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霍时渊是在皇上的底线上横跳，这件事，早晚会被清算。 他不该回来。 实在拦不住，那也该偷偷摸摸的。 银芒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怕您不同意。” 第379章 打了胜仗 需要她同意什么？ 她也不是霍时渊的什么人。 “你该和王爷、王妃娘娘商量一下吧。”鱼晚棠道。 “不，世子肯定不会回淮阳的。”银芒道，“他惦记着您。如果不是因为程娟被掳，世子定然会先和您解释清楚误会再北上的。” “什么？银芒，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已经登上马车的月华，把马车帘子掀开，探出头来不敢置信地问道。 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程娟被掳走这件事。 “嗯，你别激动，现在人没事了。世子已经把人救出来了。”银芒道。 他之所以现在敢提起这件事情，是因为霍时渊把人救了，而且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不怕月华再冲动北上。 银芒说，霍时渊以少胜多，主要靠突袭。 他并不恋战，把人救出来，又教训了瓦剌人，这会儿已经风尘仆仆地往回走了。 银芒没直说，但是鱼晚棠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霍时渊，是奔着她来的。 这个傻子！ 鱼晚棠握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狼牙手串。 虽然那手串很吓人，戴出去也很奇怪，但是她还是戴上了。 她甚至为此每天都穿着宽袖的衣裳掩盖，也不想出门。 银芒继续道，“世子先要把程娟送到岳父大人那里去。所以姑娘如果实在担心他，不妨去岳父大人那里，劝说世子回淮阳。你们之间，不管有什么误会，也可以当面把话说开，您看如何？” 原来，他的主意就是要让自己和霍时渊相见。 鱼晚棠苦笑着摇摇头。 “银芒，王妃娘娘反对我们在一起，你想看见世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吗？”鱼晚棠问他。 她觉得，这是个解不开的疙瘩。 她以为，银芒听完会支持她。 但是没想到，银芒毫不犹豫地道：“您不是世子，不能替他左右为难，更不能替他做决定。姑娘，我是个男人，我站在世子的角度想，并不愿意看到您这样单方面的逃避。” 他突如其来的坦诚，让鱼晚棠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没有见过银芒这般犀利的一面。 印象中，他始终是周到的，温和的。 “姑娘，您倒也不用担心世子。世子若是回京，定然能保全自己。您还是想想，您到底怎么看待世子的。等世子把程娟送回去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您。” 银芒让鱼晚棠有心理准备。 他们离开之后，鱼晚棠长久沉默。 她反复考虑多日，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找霍时渊了，免得给他错误的暗示。 她还暗自下决心，就算霍时渊来找她，她也不见。 ——就算他硬来，她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当断不断，痛苦的是两个人。 到时候，把他所有东西都还回去。 鱼晚棠摸着手腕上的手串，觉得掌心发烫。 她又忍不住去‌摸‍‍­胸‍​前的佛珠。 霍时渊的佛珠手串还戴着吧。 这是他们之间不可对人言，只存在于彼此心中的秘密，是他们之间的甜蜜联系。 可是这佛珠，也是当初李王妃送给霍时渊的。 现在只要一想到李王妃，鱼晚棠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因为李王妃多坏，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卑劣…… 正月十五，崔霜邀鱼晚棠出去看花灯。 鱼晚棠知道，她和鱼景深有约，应该是拉着自己去掩护的。 她倒是有心想帮两人，但是并不喜欢那样的热闹。 她染了风寒，没有很严重，但是也断断续续发烧三日。 虽然不是高烧，但是头昏昏沉沉，状态不佳。 即便这样，她还想支撑着去帮忙。 鱼景深不让她去，说他自己有办法和崔霜见面，叮嘱她在家里好好养病。 顾里来给鱼晚棠吃“虫子”，说是吃了肯定就能好。 鱼晚棠果断拒绝，把顾里气得跳脚，去大理寺牢里找鱼景行吐槽，他妹妹多不讨人喜欢。 对顾里来说，不管是皇宫还是监狱，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鱼晚棠躺在床上，还让秋荷和如意她们出去看花灯。 一年一次上元节，难得的热闹。 只是两人都不肯去，都留下陪她。 鱼晚棠笑道：“你们留下，我还得强打精神回应你们，倒不如你们出去好好玩，我睡觉。” “你快睡吧。”如意帮她盖好被子，“我们在这里守着您做针线，也不打扰您。” 没想到，安大夫来了。 他一边给鱼晚棠诊脉一边骂她：“我看你是烧傻了。都好几日了，为什么不让人来找我？怎么，看不起我老头子了？是不是有了顾里，就看不上我了？” 鱼晚棠哭笑不得。 怎么听安大夫的口吻，都像小孩子争宠。 “顾里怎么能和您比呢？他那是胡闹，我不理他。” “怎么，你理我，我还得谢谢你？”安大夫没好气地道。 鱼晚棠：“不敢不敢。我看见您老人家就像老鼠看见猫，恨不得把您供起来……我就是头疼脑热，找您来是大材小用。” “看吧，没事，还跟我叭叭叭叭的。”安大夫道。 鱼晚棠笑了，“确实没事，今日觉得身上松快了一些，不似之前，骨头缝都疼。” “还是得好好吃药。” 安大夫说完，瞪了黄先生一眼，“看看你怎么教的人？都不知道给我准备笔墨，让我写方子吗？” 黄先生充耳不闻。 秋荷忙道：“奴婢这就去给您取。” 安大夫见黄先生不理他，气不打一出来，走过来道：“你除了不搭理人，还会干什么？大年初一来找你，你就吊着脸，好像我欠你八百两似的。今天见了，还是这样，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鱼晚棠：感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安大夫竟然上过门，是来找黄先生的。 这俩人，是不是…… 鱼晚棠仔细想想，这俩人，似乎挺般配的。 安先生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是他不是坏人，很讲情义。 别的不说，他因为喜欢李王妃，就多年不娶，帮忙把霍时渊抚养大，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因为他对李王妃，就是单方面喜欢，没有得到过任何承诺。 这样的男人，如果他改变心意，喜欢别人，也一样靠得住。 年轻的时候，或许求干净如白纸的过去，但是他们这个年纪，人品可靠已难能可贵。 想要完全空白的感情经历，那是苛求了。 第381章 他回来了 鱼晚棠又闭上眼睛。 这个梦不好，竟然又梦见了霍时渊。 她又该陷入那种无法自拔的状态里了。 所以她强迫自己从那个梦境中脱离出来。 “知道自己做错了，怕我跟你算账，所以还要装睡？” 霍时渊的声音带着笑意，戏谑地开口，声音越来越近。 鱼晚棠感觉到自己的光被挡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 霍时渊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霍时渊！ 鱼晚棠要坐起来，却被在床边坐下的霍时渊按住了肩膀。 肩头传来的有些熟悉的力度，让她瞬时眼眶发热。 霍时渊，回来了！ 这不是梦。 可是月华明明说，他得二月才回来。 今日才上元节，他如何从遥远的北面赶回来的？ 一定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打了胜仗，然后迫不及待地来见自己。 她何德何能，得他这般喜欢？ “好好照顾自己都不会吗？”霍时渊的大手拢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道，“还好不热。饿不饿？” 鱼晚棠下意识地摇摇头。 “我饿了。” 鱼晚棠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身体同样控制不住地先给出了反应。 她把被子裹紧，以保护自己的姿态对着霍时渊。 因为前世这句话，太多时候意味着，要被吃掉的是她。 她就是霍时渊的食物。 鱼晚棠甚至忍不住想，难道霍时渊恢复记忆了？ 她有点怕，又带着些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期待。 她似乎想赌，霍时渊知道真相后会如何。 他会不会，还给自己一个机会？ 鱼晚棠知道自己的想法无耻，可是她控制不住。 “冷了？没烧啊。”霍时渊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去把安老头给你喊来。” “不用，我没事。”鱼晚棠忙道。 同时，她心里有些想不通，霍时渊刚来，怎么知道安大夫住在她家的？ “没事，就是觉得冷？那你好好盖上被子，等一会儿再看。我饿得受不了，先吃点东西去。” 说完，他走到桌前，把如意给鱼晚棠送来的粥端起来，几乎是直接往嘴里倒。 粥还有些烫，他不住地吸气。 鱼晚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只是睡了很短的时间？ 粥甚至都还没凉透…… 怪不得霍时渊知道安大夫在，他应该来了一会儿了？ 霍时渊喝一碗粥根本没感觉，他把桌上装点心的攒盒打开，像好久没吃过东西一般，胡乱抓起一把，直接往嘴里塞。 鱼晚棠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好几顿没吃饭了？” “两天没吃了，饿了在马背上啃了几个干馒头。” 两天没吃？ 是为了赶路？ “你知道了我去北边之后，是不是很担心我？”霍时渊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问，前世今生的形象，都在这一晚被他败完了。 但是这样的霍时渊，让鱼晚棠心疼。 为了尽快见到自己，这个傻子不知道是怎样迎着风雪夜以继日赶路的。 她在这里，难道人还会跑了不成？ 傻子，他真是大傻子！ “不担心，因为知道你一定会赢。” “没良心。”霍时渊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骂道，“你知道，我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吗？” 鱼晚棠默然。 她知道。 她给他下药，不告而别，这笔账霍时渊不可能轻轻翻过。 但是，他也不能拿自己如何。 既不舍得，也没有办法。 “不说话，那想来是知道了。”霍时渊嘴角还噙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嫌点心太腻，肚子里有了东西之后就觉得吃不下去，所以拿着帕子擦手。 鱼晚棠见状忍不住道：“吃东西之前不洗手不擦手，吃完了倒想起来了。” “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连自己的男人都嫌弃。” 自己的男人？ 鱼晚棠黯然。 霍时渊却不给她时间消极，又在床边坐下，“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不告而别的事情了，我倒是小看了你。” 鱼晚棠还是沉默。 那件事情如果可以解释，可以解得开，她又何必这般痛苦？ 霍时渊说的，是她“刺杀”李王妃的事情吗？ 她没有做过。 “是因为我母妃不喜欢你？”霍时渊直入主题，“你们两个，是不是瞒着我私下接触过？她为什么对你生气？算了，我不问这个，估计你也不知道。” 鱼晚棠想，不，她知道，但是她不能提。 “母妃受伤的事情，你知道吗？”霍时渊又问。 鱼晚棠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意思？ 他不是应该认为，李王妃是被自己刺伤的吗？ 他为什么会问，自己是否知道那件事？ 难道他兴师问罪也是循序渐进的？ “知道。”鱼晚棠吐出两个字，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害怕我会以为是你所为，所以就跑了？” 鱼晚棠呆呆地看向霍时渊。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觉得是自己所为？ 她的呆滞，引得霍时渊不满。 “怎么，我就该是个蠢货，不辨是非，不分青红皂白？” 他没有误会自己，他相信自己，并且可能还查清楚了真相！ 这个认知，让鱼晚棠内心深处，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她以为她不在意，但是其实她太在意霍时渊怎么看他。 “说吧。”霍时渊道，“你和我母妃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她的伤不是你刺的，而是她自残，非要赖在你头上。我现在很累，很想倒头就睡，但是在睡之前，我还是想知道答案。” 他看着鱼晚棠，眼睛有光，不容她退缩。 鱼晚棠从他脸上看出了深深的疲惫，也从他眼底看到了不可抗拒的坚持。 霍时渊这般风尘仆仆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要这个答案。 这件事，他很在乎。 “我不知道。”鱼晚棠道，“王妃娘娘不喜欢我。我的骄傲，也不允许我低头，所以我就离开了。” 除了这般含糊其辞，她也说不了其他。。 “好，我姑且信你。既然是母妃不喜你，那我会找她问清楚。我问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一刀两断？” 这个问题如此犀利，近乎咄咄逼人，以至于鱼晚棠咬紧了嘴唇。 第382章 我只要你 鱼晚棠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她也很想跟霍时渊说，就这么算了。 然而对上他明明疲惫，却又坚持的目光时，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果然是那么想的。”霍时渊自嘲地道，“不过不要紧，你只要记住，那只是你妄想就行了。” 鱼晚棠：“……” “我熬不住了。”霍时渊道，“等我睡一觉醒来再跟你算账。” 他现在连和她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睡觉。 霍时渊在榻上直接和衣躺下，靴子都没脱，也不管榻上没有铺被褥的坚硬。 他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就是躺在地上都能睡着。 “等等，你到床上睡。”鱼晚棠忙起身下地，走过来拉他，“到床上休息。” 她清楚，现在她是撵不走这个男人的。 霍时渊眼睛半睁半闭，明明困到极点，还不忘调戏鱼晚棠：“你陪我睡？” 鱼晚棠脸红，却还是强撑着：“你快起来，到床上睡。” 她去拉霍时渊的手。 霍时渊一个用力，直接把她拉倒到身上。 鱼晚棠惊呼一声。 “姑娘。”秋荷听见屋里动静被惊醒，喊了一声，随后外面响起了她的脚步声。 “松开！”鱼晚棠脸色鲜红欲滴，伸手捶霍时渊的胸，让他放开环住她的大手。 要是这副样子被人看见，她就不活了。 “被人看见了才好。”霍时渊说着狠话，却松开了手。 鱼晚棠忙不迭地站好，整理衣裳，然后秋荷进来了。 尽管两人的姿势已经不算暧昧，可是秋荷还是大吃一惊。 霍时渊眯起眼睛看着她。 秋荷反应过来，讷讷道：“世子回来了。” 她刚看见男人，还以为是什么坏人。 “嗯，你下去吧。”霍时渊道。 鱼晚棠气闷。 这人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丫鬟，霍时渊怎么一点儿没有私闯闺房被抓的紧张，反而理直气壮，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秋荷看看鱼晚棠，默默退下了。 姑娘应该是高兴的吧，她就别在这里耽误两个人叙旧了。 关于私闯姑娘闺房这件事情，世子已经驾轻就熟，姑娘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鱼晚棠：“……” 秋荷，你清醒点！ 你又没收他什么好处，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霍时渊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说，看吧，我就是自己人。 他懒洋洋地从榻上起来，伸手解外裳，挑眉看向鱼晚棠。 这样子，一下子就勾起鱼晚棠的前世回忆。 他想，他想…… 鱼晚棠不由后退两步。 霍时渊却得逞了，笑得一脸得意，“不到时候，我不动你。但是早晚都是我的。” 他对她，志在必得。 鱼晚棠忍不住骂道：“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我只想要你。” 霍时渊把脏外袍扔到地上，脱了鞋直接砸到鱼晚棠床上。 温软的被褥，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香气，让霍时渊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不是很清楚地说了一句，“我生你的气了，你想想怎么哄我。” 然后就彻底睡了过去。 他太累太累太累，原本需要二十日的路程，他硬生生压缩到了十二日。 给银芒写了信之后，他以为自己会放松下来。 毕竟大局已定，不日即将回归重逢。 但是信发出去之后，他想的却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后悔起来。 霍时渊想，鱼晚棠本来就是从他身边逃走的，那现在听说他要到京城之后，会不会又连夜跑路？ 这样的事情，她真的能做出来。 所以不行。 霍时渊决定立刻回京去堵鱼晚棠。 如果在即将见面的这关头再横生枝节，他怕自己会追悔莫及。 所以尽管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霍时渊还是自己先回来了。 见到鱼晚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的选择是值得的。 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鱼晚棠坐在床边，用目光一点点勾勒出霍时渊的轮廓。 他瘦了，也黑了些，下巴上有短短的青色胡茬，还有刮伤的痕迹，伤痕还很新。 他在见自己之前，突击刮胡子了吧。 不过可能没有趁手的工具，也没有镜子，所以他这胡子刮得并不算匀称，还把自己弄伤了。 鱼晚棠看着那几个小小的伤口，有一种伸手抚摸的冲动。 但是她忍住了。 霍时渊睡着的时候也很警醒，她在旁边乱伸手，容易被他当成敌人。 鱼晚棠静静的，近乎贪婪地看着霍时渊。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也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霍时渊熟睡，她独自陪伴的时候，她才能纵容自己的情绪吧。 霍时渊没有睡多久，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明亮，在鱼晚棠的记忆之中，他就没有睡眼惺忪的时候。 “还饿？还是渴了？”鱼晚棠问。 霍时渊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感觉到她没有在发烧，霍时渊松了口气，然后往里躺了躺，把鱼晚棠拉倒在自己身边躺下，“一起睡。” 鱼晚棠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所以在这种困乏到极点的情况下也无法安然入睡。 她没有挣扎，乖乖在他身边和衣躺着。 霍时渊拉过被子给他们盖好。 鱼晚棠一直没有挣扎和反抗，这让霍时渊心花怒放。 同床共枕，他们同床共枕了！ 这样鱼晚棠都没有反抗，说明她心里根本就是有他的。 可是他不知道，鱼晚棠对于这样的同床共枕已经很熟悉了。 即使有种久违的感觉，她依然很快习惯，并且还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这种感觉，前世她害怕，因为不知道怎么就会触怒“阎王”，就会被他压住“摧残”。 可是现在她却很珍惜。 这是她偷来的短暂幸福。 她知道，霍时渊不会动她，更知道，这一世，原本他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亲近，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 鱼晚棠闭上眼睛，眼角微湿。 他累了，她病了，所以就让他们两个短暂相互偎依，汲取温暖。 第383章 来去匆匆 或许是药物让人嗜睡，或许是在霍时渊怀中找到了安全感，鱼晚棠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踏实。 醒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然后就撞到霍时渊黑亮的眼神中。 霍时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醒，正用一条胳膊支撑着头，侧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目光缱绻、宠溺而深情。 他的头发垂在身侧，和她铺陈在床上的黑发交叠在一处。 这情景，太过暧昧，好像他们是恩爱夫妻一般。 鱼晚棠想起昨晚的事情，虽然也没有什么，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现在才想起害羞，晚上直往我怀里钻的是谁？”霍时渊偏偏还不放过她，戏谑地道。 鱼晚棠：“……我没有，你别瞎说。” 她肯定不会那么不矜持的，一定是霍时渊强行抱住她占便宜的。 “想起我昨晚和你说的话了？”霍时渊问。 鱼晚棠：“忘了。” “和我分开这么久，其他的不见长，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什么叫“其他的不见长”，他在嫌弃什么？ 鱼晚棠又羞又恼，“你起来，下去，脏死了。” “这会儿才嫌我脏，太晚了，你也被我弄脏了。”霍时渊得意地笑，“我对你负责。” “哪个要你负责？”鱼晚棠现在听不得这样的话，过去的委屈像潮水一般翻涌而来，直让她想发作，“世子，你别闹了。昨晚是太晚，你又太累，所以我收留你一晚。现在你该走了，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请你也忘了。” 她突如其来的冷漠，让霍时渊不高兴了。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的意思是，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情，我们之间就有牵连了？那现在发生，也不晚。” 鱼晚棠对上他的威胁，毫不怀疑这个变态真能干出来。 “你别闹了。”鱼晚棠眼圈通红，“你也知道，王妃娘娘和我……势不两立，彼此不容，你又何必勉强？” “我娘不容你，是她的事情，不是我不容你。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相信我能解决？”霍时渊伸手捏住了她下巴，强迫她和自己视线相对。 “那是你的亲生母亲！她用自残来陷害我，你觉得这种仇视该如何解决？你告诉我，要如何解决？” 鱼晚棠已经控制不住眼泪。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委屈，可是见了霍时渊才知道，那些委屈只是被她深藏了而已。 “我如何解决，是我的事情。你不相信我，不告而别，是你不对。”霍时渊冷静道，“这错，你认不认？” 不认，她不认！ 即使重新选择一次，她依然会离开。 不留下，等着所有的情分消耗殆尽吗？ 她还想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而不是彼此被消耗的精疲力尽的不堪回首的记忆。 “你不肯跟我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和母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孰是孰非。”霍时渊道，“但是那也不重要。既然你们无法和平共处，那日后不见，互不干扰便是。” 日后不见面？ 互不干扰？ 可是如果她嫁给霍时渊，她和李王妃就是婆媳关系。 婆媳能够不见面？ 这想法太天真了！ 或许是她的脸色出卖了她的想法，霍时渊沉声道：“只要你不想见，我就可以安排。” “可是王妃娘娘……”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母妃是我的责任。”霍时渊道，“我自己，我日后带着我们的孩子对她尽孝，你会拦着我吗？你不会的。那就够了。” 他不能让水火不容的两个女人冰释前嫌，情同母女。 但是他可以让两人不见面。 他可以做最孝顺的儿子，最称职的相公。 至于婆媳，原本就是因为他而生出关系的两个女人，处不好，那就别处了。 对于母子关系，夫妻关系，没什么了不起的影响。 “母妃陷害你这件事，我不能帮你讨回公道，但是我已经告诉母妃，我知道了。”霍时渊道，“我和你道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也和你保证，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从知道两人有隔阂的那日起，霍时渊就没想过调和。 离得远远的，才是不产生矛盾的最好办法。 鱼晚棠完全没想到他会这般处置。 一如既往地离经叛道，却让人无法反驳。 他才是真正的一身反骨。 “还有什么顾虑，现在都说出来。”霍时渊道，“不管什么问题，我来解决。你只要确认一件事情，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剩下的所有困难，都交给他。 但是他想，连亲生母亲的反对都不是问题，其他的，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你家里人反对吗？”霍时渊问，“哪个反对，你告诉我。” 他来解决。 鱼晚棠沉默。 她确实无言以对。 但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既然都不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霍时渊坐起身来，“还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 鱼晚棠不解其意，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她需要他做什么？ 总不能是那方面的意思吧。 不能吧，这辈子，他们又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 鱼晚棠正茫然间，就听霍时渊道，“没事的话，我还得回去。你在家里给我老老实实地等着，不许乱跑。我会让银芒派人盯着你，别想给我跑，被我抓住打断腿。” 他凶神恶煞，但是说到最后，自己都没撑住笑了场。 鱼晚棠呆呆地看着他。 前世他不是这样的，他不会笑场，他的每个字都浸透着狠意，能让她从灵魂到身体都战栗。 “发什么呆？”霍时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听到了没有？” “你要回哪里？”鱼晚棠终于问出口。 要去淮阳，找李王妃？ “我不放心程娟，要回去接她。”霍时渊道。 他太想见鱼晚棠，所以迫不及待地就来了，让人照顾精神不算稳定的程娟。 但是他不放心，所以见到鱼晚棠之后，还是决定回去接应。 “你不知道程娟是谁吧，她是……” “我知道，银芒都告诉我了。”鱼晚棠道。 “她……”霍时渊有些艰难的道，“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精神有些不好。” 第384章 拒绝安慰 “我先去接了程娟回来。”霍时渊穿好自己的衣裳，又要去套脏鞋袜。 “等等！” 霍时渊动作顿住，随后扭头看向鱼晚棠，“怎么了？你别误会，我只把她当妹妹。我如果喜欢她，那也不会等到现在……” 他心里是有些暗喜的。 能吃醋，还不说明她心里有自己？ “不是，你喜欢不喜欢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鱼晚棠也坐起来，“我这里有干净的鞋袜，你等等。” 鱼晚棠把给鱼景行做的袜子和崭新的鹿皮靴子拿出来，“你和我二哥脚一样大。” “你怎么知道我脚多大？”霍时渊问。 “我就是知道，我的眼睛就是尺。”鱼晚棠打开箱笼，没好气地道。 霍时渊道：“有贴身衣裳吗？尺寸差不多就行。” 他身量应该比鱼景行高一点点。 “不要得寸进尺，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回王府吗？”鱼晚棠道，“只是这靴子暖和，赶路合适穿，所以才便宜了你。” 霍时渊面色却很得意。 他不在乎鱼晚棠说什么，最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 她明明就喜欢自己，还不肯承认，却又嘴硬心软。 霍时渊却没舍得穿新鞋袜，把袜子塞进靴子里，然后准备直接拎着靴子回世子府。 回去之后他要用冷水冲个澡再换上。 “刚才和你说程娟，”霍时渊继续道，“她现在有点钻牛角尖。我本来想把她送回到师父那里，但是她祖父不在了，担心她睹物思人，加上她现在这种状态，得有个人陪伴才好，所以考虑再三，我还是把她带回京城。” 鱼晚棠对此没有什么想法。 程娟确实遭遇堪怜，霍时渊又把她当成妹妹。 他如何安置他的妹妹，别人无权置喙。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解释这么多。 鱼晚棠反正没有多想过。 因为两人就是一起长大的，这份感情肯定很深厚。 也确实如霍时渊所说，如果他们真想有点什么，那也不用等到现在。 而且，程娟还是定过亲的。 ”带回京城之后，我让月华多陪陪她。“霍时渊道，“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意不一样。但是月华那跳脱的性子你也知道，不怎么靠谱……” 他毫不掩饰对月华的不放心。 “如果你们能认识一下，帮我劝劝她是最好的。”霍时渊一边说一边看着鱼晚棠的脸色，“不是我把活儿推给你，实在是男女有别，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 程娟以泪洗面，基本不说话，他确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鱼晚棠明白过来，他想让自己帮她开解遭遇不幸的程娟。 她不想答应。 这般好像她和霍时渊已经成亲了一般，帮他管这些琐事。 但是程娟的遭遇实在是令人同情，而且还她和月华也还一起长大，所以有月华在，就当朋友的朋友？ 似乎也不会那么尴尬。 鱼晚棠斟酌片刻后道：“我不能大包大揽。如果月华带她来我这里，我带着她散散心倒是可以。劝解的话……我觉得还是算了。” “不能劝？”霍时渊不解。 “不能劝。”鱼晚棠道，“我相信，她不想多任何一个外人知道她曾经的遭遇。” “你不是外人。”霍时渊道，“你是她未来的嫂子。” 鱼晚棠：“……” 算了，在某些事情上，她还是不要尝试和霍时渊共鸣了。 根本是鸡同鸭讲。 “那她也应该不想让我知道。毕竟是不堪回首之事，我还是假装不知道。月华不一样，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该帮她把这件事瞒住。” “瞒不住。”霍时渊直截了当地道。 他带了那么多人，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想瞒天过海，简直是痴人说梦。 程娟作为这场虽然不算大，但是也足以记入地方史的战争导火索，是很难避免被提及的。 霍时渊一直清醒。 “我已经和程娟说过了。”霍时渊又道，“至少当下，她需要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件事。” 他已经把各种可能性和程娟说了，让她自己选择。 程娟可以选择一个避人的地方，先避一避风头，过个三年两载，时过境迁，也就没人再关注她了。 程娟也可以选择改名换姓，毕竟听说过这件事的人多，但是真正见过她的人少。 最后一个选择，就是带程娟回京，有他护着，也有月华在，有亲人陪伴，她内心可能舒服一些。 但是霍时渊也明确说了，如果是最后一条路的话，那她就要对即将面临的风雨有所准备。 程娟选择了最后一条路。 所以霍时渊觉得，她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鱼晚棠：“……” 觉得是一方面，但是这件事情的残酷性，霍时渊显然无法充分理解。 他太强大了。 对于外界那些不好的评价，他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屏蔽的能力。 但是程娟不然。 鱼晚棠虽然没有见过程娟，但是也可以想象出来。 她是一个下人的孙女，即使她祖父为人尊重，然而终究尊卑有别。 在月华、霍时渊这些人面前，她多少是要小心翼翼的，也察言观色，内心应该更敏感细腻一些。 而且，她是个姑娘。 哪个姑娘不在乎名节？ 尤其是，这件事闹得那么大。 “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鱼晚棠想了想后道，“那就按照你们计划的来。但是，就别扯上我了。” 她有心帮忙，但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认识。 好在霍时渊，似乎也听进去了，道：“那就等以后再说。或许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 他对女人的全部了解，是来自月华那个非典型，以及鱼晚棠。 月华的话自然不可信，她比吱吱靠谱不了多少。 但是听鱼晚棠的话，应该没问题。 鱼晚棠目送霍时渊提着靴子离开。 秋荷小心翼翼地进来，“姑娘，世子走了？” 她一直在外面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霍时渊在，她根本不敢冒头。 “嗯，走了。” 来去匆匆。 仔细想来，他把自己弄得那么疲惫和狼狈，只是为了来见自己一眼，值得吗？ 第385章 事有隐忧 鱼晚棠心里酸涩难忍。 他爱着她，一直都是。 自己却一直在用自己狭隘的想法在对他下结论。 前世是，今生还是。 前世以为他对自己只是身体迷恋，所有的好，只是因为自己小意奉承。 她对自己也太有自信了——不管从身材相貌，还是性情脾气，她都不是霍时渊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女子。 她否认了霍时渊对她的爱。 今生她觉得她不会重蹈覆辙，她觉得一直很明白霍时渊对她的喜欢和维护。 但是李王妃这件事证明了，她还是那个冥顽不灵，自以为是的她。 而霍时渊，一直是那个用宽广胸怀呵护宠爱她的人。 霍时渊并没有因为母子之情就被蒙蔽双眼，他及时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他理解不了女人之间的关系，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之间会有这样难解的矛盾。 但是他都说出来了。 他在寻求解决办法，并且也给出了他最大的诚意。 ——他愿意让自己和他父母隔开，已是离经叛道。 可是反观自己，只会逃避。 “姑娘，早上黄先生和如意过来，我都让她们回去了。”秋荷小声地道，“还有，还有就是奴婢不小心听到了世子和您的对话……” “没关系。” 鱼晚棠也没想瞒着身边人。 相反，她其实现在特别想有个人能来听她倾诉。 “姑娘，奴婢或许小人之心，但是奴婢想说，程娟姑娘和世子……” “世子说了，他和程姑娘只是‌‎​兄‎妹­。”鱼晚棠自嘲地道，“更何况，就算他们真的有关系，我有置喙的余地吗？” 没有。 “可是世子还是心里只有您啊！”秋荷道，“奴婢不是想说世子不好，世子对您很好很好。” 别的不说，就因为太想她，所以日夜兼程赶回来见她，这一点谁能比得了？ 更难得的是，世子现在还要折返，继续他未尽的责任。 这样的男人，重情，且讲道义，世所罕有，错过不再。 秋荷想说的是程娟。 如果程娟真是想平息事端，那她应该选择避开人群，等事情慢慢淡化。 可是现在她选择在风口浪尖进京，为什么？ “……奴婢脑子笨，奴婢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就是她想靠着世子。” 鱼晚棠：“这也是人之常情。” 出事的时候，都会想念自己最亲近的人。 “嗯，是人之常情。但是程姑娘会不会因此，对世子生出些和从前不一样的情意来？” 毕竟程娟现在最需要人陪伴和保护，也很容易对把她从水深火热救出来的人产生依赖，甚至好感。 秋荷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鱼晚棠本来没有多想，但是听秋荷这么一说，目光黯然了些。 确实，她前世也听过这样的事情。 霍时渊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其貌不扬，娶的却是一个部落的公主。 因为他把那公主，从瓦剌人手中救了出来。 公主就带着大笔的嫁妆，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 不过对于没发生过的事情，鱼晚棠也不允许自己过多脑补。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先理清楚自己和霍时渊的事情。 他们两个的事情解决了，其他的人事，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仅此而已。 但是即使鱼晚棠如此自我安慰，接下来的几天，她却还是忍不住总想起程娟。 月华来找鱼晚棠，和她吐槽霍时渊。 “他是不是脑子有点大病？他回京就为了见你一眼？再说，他都回来了，为什么又折返？” 听她这般说，鱼晚棠就知道，银芒应该还是没有把事情真相告诉月华。 月华冲动之下，估计还是能直接北上。 所以银芒应该想的是，直接让她和程娟相见，到时候再揭开真相。 鱼晚棠自然也不会多说，只是附和着笑笑。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时间再想陈娟这件事情，因为进入到正月二十，二哥的案子就提上了日程。 虽然鱼晚棠之前隐约猜测过，大哥二哥另外有谋算，算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事到临门，她还是会控制不住的紧张。 因为那是杀人的罪名。 稍有不慎，很容易就把二哥也搭进去了。 这时候，古晶晶来拜见鱼晚棠。 鱼晚棠自然要见她。 古晶晶还和从前一样，把身边的丫鬟屏退之后，并没有和鱼晚棠绕圈子，而是直接交代了李晟的“交代”。 “他说，只要你肯考虑嫁给他，那么二公子的事情，他会有安排。” “他有安排？”鱼晚棠冷笑，“他能有什么安排？” “他说，他会安排人给二公子顶罪。” “那你回去告诉他，鱼家不是找不到可以顶罪的人。但是根本没有必要，因为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古晶晶点头，“我也只是来替他传话，他每天都在异想天开。” 若是当不上这个储君，李晟真的会发疯。 人前有多温和无害，人后就有多丧心病狂。 古晶晶现在是彻底看清楚了李晟的真面目，直让她作呕。 “我知道。你最近如何？”鱼晚棠问。 古晶晶沉默良久后道：“多谢姑娘惦记，还是从前的样子。他来找我了……” 鱼晚棠一下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心中生出些许悲悯之心。 “他说他会等我，但是我不知道他会等我多久。所以我现在每天，都恨不得李晟立刻去死。姑娘，您说，他会等我多久呢？一年，两年，三年，还是许多年？” 这个问题，她甚至不敢细想。 因为那是她的精神信仰，不容崩塌。 “我想过了，要是他另娶，我也不怪他。但是我会要李晟为我的感情陪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狠厉一览无余。 鱼晚棠相信，她真的能说到做到。 她也不劝古晶晶。 毕竟一无所有的时候，鱼死网破，也是人生的高光。 尤其是手刃仇人的痛快，让死亡都没有那么可怕。 “希望我的回复，别让他迁怒你。”鱼晚棠道。 古晶晶笑了笑，“放心，鱼姑娘，只要您一直对付他，就是我的朋友。我现在已经摸清楚了他的脾气，会保护好自己的。” “嗯。” 鱼晚棠想，二哥这次早有准备，应该不会输。 但是当事情真的出现峰回路转的时候，她还是被二哥“惊艳”到了。 第386章 一女二夫 以后谁再说二哥是个莽夫，她第一个不同意。 鱼景行证明了自己是无罪的。 因为他让死去的同僚“复活”了。 准确地说，那个死在他刀下的人，根本只是诈死。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因为要引出幕后黑手。 虽然没有直接查到李晟身上，但是在鱼景行刀上淬毒的人却被查到了。 这下李晟不用替别人准备替罪羊，他自己就急需了。 下毒之人，正是李晟平时的心腹，有目共睹那种。 所以当鱼景行在大理寺公堂上道出真相的时候，所有了解李晟的人，都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方敬宇看着堂下意气风发的鱼景行，心里隐隐有种嫉妒。 原来，婉仪喜欢的是这样的男人？ 好像，也并不能说她眼光不好。 和他的呆板无趣比起来，鱼景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活泼冲动，热血沸腾，很容易吸引人注意。 鱼景行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嫉妒了，他正享受着忍耐压抑许久之后的畅快。 这次看李晟死不死！ 鱼景行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李晟对鱼晚棠那般，他一直记恨在心，只恨自己想给妹妹出气也有心无力。 这一次，他就要让李晟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遗憾的是，李晟的心腹，对李晟忠心耿耿。 就算被戳穿了，他也一力承担下了所有。 无论如何拷问，他只说看不惯鱼景行跋扈，所以要算计他。 鱼景行真是被气疯了。 虽然抓住了坏人，却被坏人反咬一口。 现在别人都还以为他真的跋扈，把人逼上绝境。 “好了，二哥，不气了。”鱼晚棠笑着给他端上一盏温热的茶，“你已经令我刮目相看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鱼景行还会将计就计。 鱼景行沮丧地道：“还是没能帮你出气，没把李晟拉下马。” 鱼晚棠笑着摇摇头。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就算真相大白，也不会把李晟给拉下来。 皇家体面最重要。 而且皇上这个人很扭曲，他现在沉迷丹药，脑子不正常了，也可能从骨子里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像养蛊一样，鼓励这些儿子相互厮杀。 倘若他知道这件事情，最后可能反而是李晟的加分项。 在他眼里，心狠手辣，运筹帷幄，都是帝王所必须的。 就算皇上不欣赏李晟的做法，就算真的闹出了人命，皇上也不会对自己儿子下狠手。 他的儿子，比这些贱民的命贵多了。 更何况，还没有闹出人命。 所以这件事情，注定伤害不到李晟。 最多，能让李晟感觉焦虑。 李晟是个极内耗的人，心思重，想得多，而且这会儿，他应该还摸不透皇上的真实想法。 算起来，也有点收获。 “二哥，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鱼晚棠笑着问道。 “自从上次出事之后，我一直很小心，然后这次早早就发现那小子的不对劲。我想和大哥说，但是大哥太忙，我抓不到他，就和顾里说了。” “顾里帮你出主意了？” 这俩人天天混在一起，嘀嘀咕咕，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提起顾里，鱼景行就来了精神。 “顾里呢？怎么没见他？棠棠，我跟你说，他是真不错。” 鱼晚棠隐约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只好沉默地听着。 “艺高人胆大，脑子活，手段多。你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出了多少力。” 从鱼景行口中，鱼晚棠知道，顾里竟然还去找了安大夫。 那假死药，就是他和安大夫俩一起研究出来的。 这可真是……南北结合？巫医相融？ 主要是，真被他们做成了。 顾里确实值得表扬。 可是鱼景行却纠结地嘀咕道：“他不错，世子也不错，要是一女能嫁二夫就好了。” 他就把妹妹许配给这俩人。 这俩妹婿，他看着都行。 鱼晚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羞又恼道：“二哥，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鱼景行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无辜，“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对了，便宜李晟了。” 他这个念头，自己想想就行，怎么不小心说出口了呢？ 不过他是真的喜欢这两个人。 可惜了，妹妹只能嫁一个。 鱼晚棠虽然郁闷，但是也不好揪着这件事不放。 “你以后别瞎说了，我和顾公子，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叮嘱鱼景行管好自己的嘴。 “这么说，你和世子有什么了？” 鱼晚棠恼怒地捶打他，“二哥，你再胡说，我就找大哥告状去！” “不说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反正这俩人都行。你可千万别给我再弄个别人出来。” 这是家里的大事。 鱼晚棠不理他。 鱼景行还在自言自语：“不过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再考虑考虑。世子很久没有动静了，顾里却一直陪着你……” “你出去，出去……” 鱼晚棠把人给撵了出去，世界终于清净了。 二哥可真能胡说八道，她和顾里有什么关系？ 顾里一看就是个浪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女人能把他给圈住？ 算了，不想顾里，和她没有关系。 李晟现在应该很恼怒吧，他肯定没想到，二哥还能将计就计，砍了他一刀。 不对！ 鱼晚棠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追出去，“二哥，二哥，你回来！” 可是鱼景行脚程快，她没追上。 鱼晚棠想了想，又让如意帮忙找人：“你出去看看，找到我二哥或者顾里都行。找到之后，你和他们这样说……” 如意领命而去。 鱼晚棠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按照李晟一贯的处事方式，他是肯定不会让那个心腹再活下去的。 他多疑，不相信任何人。 即使心腹表现出来的是对他无可挑剔的忠心，他也会怀疑，会杀人灭口。 所以，鱼晚棠想让鱼景行去盯着。 如果这次再能抓个现形，那李晟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再摆脱。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下手，皇上或许会赏识他手段果决。 但是一击不中，再次被人抓住把柄，那就是愚蠢了。 没有人喜欢蠢货。 第387章 李晟惨败 鱼晚棠在考虑找银芒帮忙，但是还有些犹豫。 本来她和霍时渊的关系都很暧昧了，如二哥那样的粗人都知道，试问还有谁不知道？ 唉，这日子怎么过？ 不行，就算被人误会，就算关系暧昧，那也是她和霍时渊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分清楚。 但是眼下，不能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让李晟好过。 所以鱼晚棠让黄先生帮忙找银芒，跟他说了这件事。 并且鱼晚棠还自我安慰，前世李晟和霍时渊也是对头，所以提前帮霍时渊对付李晟，也说得过去吧。 黄先生和如意先后回来，一个说告诉了银芒，另一个则说找到了鱼景行。 鱼晚棠：这两拨人，不会撞到一起吧。 事实证明，怕什么就来什么。 霍时渊的人，果然和鱼景行等人一起，抓到了要杀人灭口的刺客。 刺客没有心腹那般有气节，直接把李晟给供了出来。 李晟自然矢口否认，甚至还在皇上面前趴在地上哭，表明自己绝对没有那般心胸狭隘，更不会做出那么明显愚蠢的事情。 方敬宇本来负责审理这个案子，按理说要查个水落石出。 但是事到如今，牵扯到李晟，就不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了。 虽然方敬宇清名在外，但是他也长袖善舞。 世家子，自保还是最重要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所以李晟在朝堂上哭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皇上明显很不耐烦。 但是自己的儿子，又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难不成要砍脑袋？ 那自然不能。 所以皇上最后以证据不足，又没有造成伤亡为由，把这件事轻轻放下。 李晟被罚俸一年，也算堵众人的嘴。 鱼景行对此非常不满。 他觉得，想害人，又想杀人灭口，两宗罪名叠加，不说要李晟偿命，至少也要褫夺他封号才是。 这种人，凭什么做亲王？ 但是鱼晚棠却知道，二哥想得太简单了。 跟在霍时渊身边多年，她比别人更能看得清那些人的嘴脸。 霍时渊憎恨并且身体力行地挑战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规则，结果他却被人丑化。 这一世，他有父母在，应该不会再走上那样的路了吧。 她劝鱼景行道：“二哥，让李晟不痛快，你已经做到了。他在在意皇上对他的评价，现在他应该寝食难安。所以，你不用沮丧。虽然没有一击毙命，但是你让他很难受了。” 鱼景行这才得到了些安慰。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晟应该很快就会失去神机营。” “会吗？”鱼景行对此表示怀疑。 他觉得皇上对李晟分明是纵容的。 “会。”鱼晚棠笃定地点头，“他让皇上颜面受损，皇上会给他教训。” 李晟手里，没有多少东西。 正好霍时渊回京，不知道能不能公开露面。 如果他盘算好了要留在京城，能趁机把神机营弄到手是最好的。 当然，皇上肯定不愿意。 但是那就得看霍时渊的意愿和手腕了。 前世是他的东西，鱼晚棠希望他这一世也能握在手里。 他那样的人，注定是搏击长空的雄鹰，不该被人拿捏。 鱼晚棠忍不住想，霍时渊应该怎么拿到神机营？ 她这个爱操心的毛病，恐怕是改不掉了…… 李晟似乎得了教训，暂时夹紧尾巴做人，没有什么动静。 鱼晚棠想，他应该老实不了几日。 而且以她对李晟的了解——这份了解，并不是前世恋爱脑，非君不嫁时候得到的，而是后来跟着霍时渊时候，从他和李晟过招之中学到的，李晟说不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再动手脚。 毕竟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受了教训，会老实。 李晟反而容易兵行险着，做出令人意外的举动。 只是鱼晚棠暂时还没想到，谁会成为他的目标。 她倒是想过霍时渊，但是转念再想，李晟未必能知道霍时渊现在的行踪，想下手太难。 她又想到了自家人。 尤其是给小皇孙授课的大哥。 不过这个念头她也很快排除了，因为小皇孙是皇上眼中的宝贝。 真动了小皇孙，哪怕只是有嫌疑，皇上这会儿对他本来就有气，恐怕再生气了，就不会轻饶他。 李晟不敢冒险。 为了弄清楚李晟下一步的目标，鱼晚棠甚至想办法写信给古晶晶。 古晶晶倒是回她了，却没能提供很有用的线索，只说李晟几乎每天都在外书房和他的谋士们，不知道盘算什么。 总之，看起来不像是好事。 鱼晚棠反复思量，还是没想明白他在谋划什么。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等他出招。 虽然鱼晚棠不想让自己想霍时渊，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盘算，从上元节他出现又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为什么还没有回京？ 算日子，差不多应该到了吧。 总不能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差池吧。 不能，不能，肯定不能，霍时渊心里有数。 鱼晚棠总觉得心绪不安。 她不安，就想打听消息。 打听消息，就得找月华。 好消息是，从月华这里，她没有得到坏消息。 不过鱼晚棠总觉得银芒对月华向来报喜不报忧。 霍苓跟着月华时常来鱼家，每次来自然要拜见梁氏。 梁氏十分喜欢霍苓，甚至还试探鱼晚棠，跟她说，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贴心懂事。 鱼晚棠：“……” 好了，她早就该知道，连二哥都能猜测她和霍时渊之间一直没断，又能瞒过这家里的谁？ 怪不得梁氏最近不叨叨她的婚事了，原来是有了霍时渊“托底”。 但是，她从淮阳回来之后，已经摆明和霍时渊分道扬镳了；而且梁氏过年那几日还反复催促她，怎么忽然就变了口风？ 不对，鱼晚棠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难道是，霍时渊回来的时候，偷偷做了什么手脚？ 可是他来去匆匆，那般匆忙，应该没时间才对。 这件事就不用麻烦别人了，鱼晚棠决定直接问梁氏。 在母亲这里，她应该能套出话来。 第388章 偷偷提亲 鱼晚棠去的时候，梁氏正在挑布料。 锦绣阁的绣娘谦卑地站在一旁，听着梁氏碎碎念。 “音音，你觉得这个颜色够鲜亮吗？总觉得不够好看。”梁氏手里抚摸着一块大红织金锦缎问方姨娘。 方姨娘点头道：“尚可。” 这已经是锦绣阁做嫁衣最好的料子了。 再好，就逾矩了，那都是贡品。 “可能哪里差了点什么，”梁氏喃喃道，“可能也是我自己贪心了，我总惦记着你当年的嫁衣。” 那真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嫁衣。 方姨娘垂眸道：“嫁衣再好，也不如嫁给对的人。”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出事，她家境优渥，父亲位高权重，母亲则出身江南织造之家。 作为幼女，她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她做嫁衣的料子，都是远在江南的外祖母和舅母们精心挑选的。 她们把对母亲的爱延续到了她的身上。 她自己亲手做嫁衣，怀着无尽的甜蜜，以为即将嫁给青梅竹马的他。 那时候，外面桃花灼灼，少女粉面含笑，思念着自己喜欢的良人。 一切都那么美好，没有丝毫大厦将倾的迹象。 可是后来，只是一夜之间，全家覆灭。 母亲因为不想受辱，带着嫂子们投缳，也令她一起。 但是她拒绝了。 她不想死，她不甘心。 她还没等到她爱的人。 可是后来，她等啊等，等了许多年，在苦难之中沉沦，依然没有等到他。 在风月场之中，见多了负心薄幸的男人，懂得了男人的凉薄，她慢慢地就没了期待。 她所爱的，不过是万千渣男之中的一个俗物罢了。 那件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让梁氏记到现在的嫁衣，不过也是讽刺而已。 好多年了，再也没有见过。 梁氏话说出口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她怎么提起了那件事？ 鱼晚棠在门口也听见了，进来替梁氏化解了尴尬：“娘，姨娘，你们在忙什么呢？” 给女儿准备嫁妆这种事情，是得避开女儿的。 尤其是婚事还没有定下的时候。 以后等过了明路，绣嫁衣这种事情再交给女儿，看她心情，想自己绣就自己绣，否则可以找绣娘帮忙。 所以梁氏含混道：“快开春了，该做春衫了。” “嗯。”鱼晚棠笑道，“这大红色好看，娘做一身衣裳肯定好看。” 她其实刚才听到了嫁衣，也想到了可能说的是自己，但是她装傻。 梁氏嗔怪道：“胡说，这样的颜色，我怎么好意思穿出去？” 顿了顿，她试探着道：“棠棠，这布料给你做嫁衣如何？” 来了，果然来了。 鱼晚棠的心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 既然已经和她提到嫁衣，那是不是说明母亲对她的婚事有了安排？ 梁氏向来不是独断专行的性格，涉及到自己，她应该会和自己商量。 所以，她应该是觉得，她的人选，自己不会反对？ 难道是……霍时渊？ 鱼晚棠心中想法开始变得强烈起来。 “娘，您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又没定亲，准备什么嫁妆？” 女孩子从很小的时候，母亲可能就会给她准备嫁妆。 但是嫁衣这件事，往往都是议亲才开始准备的。 从议亲到成亲，也得有至少一年的时间。 梁氏道：“我的棠棠这么好，只要你松口，定亲不是随时都可以吗？” 她松口？ 鱼晚棠不动声色地道，“娘您这么说，好像我故意赖在娘家不嫁一般。实际上，是没人上门提亲……” “怎么没有？”梁氏果然上当，焦急地道，“那淮阳王世子，不就心悦你许久了吗？” 果然是霍时渊。 确定了是他，鱼晚棠心情十分复杂。 苦涩、欣喜、无可奈何…… “他回来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梁氏试探鱼晚棠。 鱼晚棠装傻：“回来？谁回来？世子？他从哪里回来？” 梁氏还以为她当真不知道，嗔道：“自然说世子了。你不知道，他师父那里一个老仆被瓦剌人刺死，又掳走了家中女眷，他血气方刚，带着家里的侍卫就追了去，硬是把家里女眷给救了回来。” 鱼晚棠：“……您这是从哪里听的传言？” 竟然有个八九不离十。 总不能是霍时渊自己告诉母亲的吧。 “不是传言，是世子亲口告诉我的呢！”梁氏嘴角上翘。 现在提起霍时渊，她就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越看越顺眼。 想起传说中乖张桀骜的世子，在自己面前彬彬有礼，又生得那般高大俊朗，说话条理分明，对女儿情真意切，梁氏恨不得现在立刻就促成这桩亲事。 鱼晚棠脸色瞬时红了。 果然，霍时渊果然背着自己，偷偷来见过母亲了。 他真是好厚的脸皮。 没有媒人，他就自己来了。 也不知道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跟我说了事情前因后果，说还要回去接应，不能立刻上门来定下亲事，但是又怕我们把你许配给别人……你说那么有能力的人，提起你就像个毛头小子……” 梁氏嘴都合不拢，高兴得不得了。 “棠棠，世子是真的不错。你也不用害羞，你和他之前不就要好吗？” 鱼晚棠愣住，抬头看向方姨娘，用眼神无声询问——我娘这是怎么知道的？ 方姨娘直接回道：“是我和夫人说的。” 鱼晚棠：“……” “你说你这孩子多藏得住话！你就偷偷告诉娘一声，让娘高兴高兴不好吗？娘为了你们‍‌兄‎‌​妹­​的亲事，心都要操碎了。” 梁氏进入了碎碎念的环节，旁边的绣娘都在极力忍笑。 鱼晚棠脸色更红，“娘，您别说了。我，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梁氏爽朗的笑声，“你看这孩子，还害羞了。” 鱼晚棠与其说害羞，不如说是震惊。 霍时渊那日那么着急离开，又怎么去找母亲提亲了？ 他是真的怕娶不到自己…… 可是淮阳王妃的反对呢？ 不见面真的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倘若王妃恼羞成怒，把前世的事情说出来，霍时渊又会作何选择？ 第389章 紧急求医 倘若只涉及到自己，鱼晚棠是敢冒险的。 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被霍时渊抛弃。 这是她应得的，谁也埋怨不到。 但是问题是，现在谈的是亲事，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家人的事情。 母亲现在已经知道，如此兴高采烈，满怀期待，日后两人关系再生变故，她又如何对得起母亲？ 鱼晚棠心乱如麻。 她也没办法直接和梁氏说，只能找方姨娘，把李王妃不喜她，不希望她嫁给霍时渊的话说了。 “姨娘，您帮我劝劝我娘，让她对这件事不要怀有那么大的期待。” 这样她的压力真大。 “王妃凭什么不喜欢你？”方姨娘闻言像是受到了刺激，反应激烈程度超乎鱼晚棠的想象，“你为世子做了你妈多，她能再找出一个你这样的姑娘吗？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鱼晚棠苦笑。 个中缘由，匪夷所思，她如何能说出口？ 方姨娘自己没有生过孩子，把他们­兄‎­妹​‍‍三人当成自己的孩子，十分护犊子。 “她要是挑剔你，那这门亲事作罢也好。我们把你捧在掌心，不是让你去受委屈的。” “姨娘，我没有觉得委屈。只是这件事情，没有我娘想得那么好……” “那我让你娘回绝。” “姨娘……”鱼晚棠拉住她的袖子。 “你到底怎么想的？”方姨娘看着她，神情严肃，“我看着你长大的，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犹豫不决的样子。” 鱼晚棠苦笑，“王妃对我深恶痛绝，理智告诉我，我和世子绝无可能，长痛不如短痛。但是姨娘，我心里还是想着他，还是会忍不住怀着微末的希望……” 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他是不是知道，王妃不喜欢你？” 鱼晚棠点点头。 “我现在才想起来，他和夫人说，以后带着你住在京城。我还只当他是为了讨好你母亲……现在想想，呵呵。” 诡计多端的男人。 “你要想清楚，他现在喜欢你，才愿意为你留在京城。王妃总归是他母亲，日后情淡之时，他还是会偏向王妃。到时候，你如何自处？” 鱼晚棠何尝不知道这些？ 她担心的也正是这些，所以不肯和霍时渊在一起。 对她来说，与其日后让所有的情分都被怨怼消磨掉，那不如趁着彼此还有情的时候分开，好歹留个美好的回忆。 “我去给夫人泼泼冷水。”方姨娘果断道，“你也好好想想，该不该委屈自己。” 鱼晚棠沉默。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很难善始善终。 也不知道方姨娘和梁氏说了什么，鱼晚棠很快感觉到，母亲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怜爱和担忧，不再提起婚事。 鱼晚棠也下意识地逃避。 月华来找她，再提起霍时渊的时候，她都尽量避免接话。 因为黄先生的缘故，每次月华来，安大夫都找理由跟着来。 来了之后，他就和黄先生没话找话。 只是他性格别扭，嘴又毒，每次主动找话题，都能精准地激怒黄先生。 鱼晚棠看得好笑又无语。 安大夫是值得这么多年单身的。 鱼晚棠虽然想给他放放水，比如把黄先生支出去，让安大夫有机会私下接近她。 奈何每次安大夫都抓不到机会，急死看热闹的人。 “世子大约两三日就回来了。”月华对鱼晚棠道，“他竟然传信，让银芒准备聘礼。他是不是一回来，就要派媒人来提亲了？你可不要轻易答应，要好好拿捏拿捏他。” 鱼晚棠假装害羞，没有接话。 她不想拿捏霍时渊。 她只是很清醒，他们两个不能在一起。 “你让开！” 外面，一向说话温声细语，从不高声的黄先生，忽然高声呵斥道。 鱼晚棠和月华对视一眼。 月华幸灾乐祸地道：“总算有人能拿住老安头了，嘿嘿，走，咱们看热闹去。” 鱼晚棠犹豫片刻后道：“那不好吧。要不，咱们还是从窗户里偷偷看吧。” “也行。” 省得被发现了，那俩人散了，就不热闹了。 可是两个人刚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脑袋还没贴上去，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大夫，安大夫。”秋荷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您在啊，太好了！外面有人来找您，求您救命！” 安大夫被黄先生怼得正郁闷，闻言总算有了发泄的出口，当即道：“不救！” 秋荷：“……要不您还是去看看吧，是瑞王爷派人来请您的。” “怎么，那小子不行了？” 秋荷：“奴婢不知。但是好像是说瑞王让人请您的，应该不是瑞王自己有事吧。” 鱼晚棠闻言推开窗户道：“您老还是去看看吧，瑞王对我……们也有恩。之前我带着黄先生她们南下的时候，多亏了瑞王。” 果然，听到“黄先生”，安大夫脸色缓和了些，有些得意地看了黄先生一眼，好似在说，“你欠下的人情，还得我替你去还吧。” “带路。”安大夫跟着人匆匆离开。 鱼晚棠有些担心，也忍不住想，会是谁出事呢？ 瑞王身体不好，本应该在把她送回京城之后，就启程再去南方过冬。 但是他没走。 京郊有温泉庄子，冬天他就直接去了庄子里住，据说足不出户，安心养身体。 瑞王这么多年，一直势弱，也示弱，所以过得很安生。 这么匆忙找大夫，应该不会是被人欺负了。 难道是有人生病了？ 不是瑞王的话，那是他身边重要的人？ 鱼晚棠忍不住开始琢磨起来。 一切都得等安大夫回来才能知道。 没想到的是，最先把消息带回来的不是安大夫，而是顾里。 “你喊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站在鱼晚棠面前，双手环胸，一脸欠揍模样，得意洋洋地道。 “你怎么会知道？该不会是和你有关系吧。”鱼晚棠看着他道。 顾里：“呸呸呸，你看不起谁？我要是想招惹，也肯定去招惹个厉害的。我欺负个病秧子，有意思吗？” 第390章 为夫挡刀 “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鱼晚棠皱眉道，“中原是讲究尊卑的。王爷现在身体已经大好，不是什么病秧子。” 本来她也不想提醒顾里，但是实在担心他口无遮拦，在瑞王面前也这般说。 瑞王倒是可能心胸宽广不和他计较，但是瑞王身边的人，估计就得见怪了。 顾里人不坏，但是早晚得坏在这张嘴上。 看到他，鱼晚棠就觉得是霍时渊曾经想表演出的那种人。 但是见了真人才会发现，他比想象中更胆大妄为。 “我说他，你舍不得了？”顾里阴阳怪气地道，“让我猜猜，你到底更喜欢谁。是霍时渊，还是瑞王？” 鱼晚棠冷了脸：“管好你自己！” “你怎么不解释，也不辩解？” “我不需要对你解释。”鱼晚棠不客气地道。 虽然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好脾气，不和顾里一般见识。 当然，也是念及两世他都给霍时渊帮了很大的忙。 但是她不是毫无底线的。 顾里这个人，太跳脱太放纵，毫无顾忌可言。 一定要在他面前明确地划出一条线，让他知道哪些话题可以说，哪些话题不能触及。 “你，你要求我的！” “我没有求你。”鱼晚棠冷静自持地看着跳脚的顾里，“你确实帮过我，我也会回报你。但是那不是说，你可以肆意诋毁我。” “诋毁你？我没有，我这不是问你吗？” “这是中原。在中原，女子名节大过天。也就是我脸皮厚，你换个人去问，恐怕被你羞辱得要去投缳投河。” “那不是脑子有病吗？管别人怎么说呢！你们中原，就是这些破规矩多。” “我也部分赞成你的说法，但是我也没办法，我改变不了所有人。” 顾里哼哼了两声，似乎默认了鱼晚棠的说辞。 “我就说，你们中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想不想跟着我去南蛮玩？南蛮没有这么多规矩。” “你确定，南蛮是你能说了算的？” 顾里：“……只要我想，我早晚都能说了算。只是我不想被束缚而已。” “那就别说大话。”鱼晚棠道，“除非你站在那个位置说放弃，否则别人只会当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也是那么想的？”顾里眼睛都气红了。 鱼晚棠摇头：“我不是。我是见过你真正本事的人，但是我不想你被别人误会，也不想你因为这些没有经过思索就出口的话，而被人针对。” 这句话仿佛有神奇的魔法，瞬时就让顾里平息了下来。 他嘴角甚至带了笑意，舔了舔后槽牙，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你知道就行，不用出去说。” 鱼晚棠：“……” 果然还是那个喜怒无常，但是不算难哄的顾里。 “瑞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能告诉我了？”鱼晚棠问。 “也没什么新鲜事，就是有人刺杀他罢了。” 皇家的这些兄弟们，天天惦记的不就是相互踩踏吗？ 只是这次，手段更加直接，更加拙劣罢了。 “刺杀？那王爷受伤了？” 鱼晚棠立刻想到，瑞王那孱弱的身体，能承受得了外伤吗？ “心疼了？”顾里脸色又开始变了。 鱼晚棠发狠道：“你要是再学不会好好说话，那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这番威胁起了作用，顾里哼哼着道：“他福大命大，有女人护着。” 鱼晚棠脑海中似乎划过什么，“乐娇娇？乐娇娇受伤了？” 乐娇娇那绝对是个人物。 虽然她只是侧妃，而且还名不符实，但是她左右逢源，把这点运用到了极致。 对外，她用的是王爷宠妃的派头，毕竟瑞王是真的为了她，宁肯触怒皇上。 对内，她谦卑谨慎，在瑞王面前做小伏低，小意温柔，主打一个“我安分守己，绝不妄想”。 鱼晚棠其实非常佩服她。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乐娇娇是能忍的。 她默默地挡住了一起可能接近瑞王的女人。 瑞王去温泉庄子休养，她是一定会随行的。 替瑞王挡刀这件事，她也绝对做得出来。 “可不是吗？就不知道，这杀手是不是乐娇娇找的了。”顾里冷哂。 他是极不喜欢装腔作势之人。 所以，他见了乐娇娇就很不喜欢。 他的喜欢不喜欢都是写在脸上了。 鱼晚棠对乐娇娇并没有什么恶意。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谁不想过得更好？ 只要她没有害人，那谁也说不出什么。 “乐娇娇伤得很重？”鱼晚棠问，“找安大夫，是去救她？还是受伤的还有其他人？” “你管得倒是挺宽。”顾里瞪她，但是还是实话实说。 侍卫们受伤自然不可避免，除此之外，就乐娇娇挡在了瑞王面前，被刺伤了胸部。 “死不了。”顾里懒洋洋地道，“离心脏还很远。不过么……” “不过什么？” “你猜乐娇娇，会跟瑞王说什么？” 鱼晚棠略一想，就能想象出那种场景。 即使是这种时候，乐娇娇也不会忘了给自己加分。 这个女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韧性和狠劲儿。 乐娇娇躺在瑞王怀中，眼角含泪，将落未落，气息微弱。 她还努力伸手握住瑞王的手，“王爷，奴怕是再也没有福气伺候您了。您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屋里燥热的时候也不要贪凉……” 试想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眼里心里还只有瑞王，瑞王如何能让她出事？ 所以，极少开口求人的瑞王，才让人风尘仆仆地来请安大夫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鱼晚棠是真心佩服乐娇娇。 乐娇娇就像前世家破人亡后的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 “但是，你怎么会知道？”鱼晚棠又看向顾里。 顾里描述得，就像他在现场一样。 而且他得到消息的速度，确实很快。 顾里摸了摸鼻子道：“我说我去找瑞王下棋，你信吗？” “下棋？” 鱼晚棠不信。 如果说顾里是刺客，她可能更容易相信。 这俩人也没有什么交情，下什么棋？ “怎么了？就是下棋。” 顾里才不会说，他完全是因为听说瑞王带鱼晚棠南下，才对他生出好奇之心，跑去看瑞王。 第391章 贼喊捉贼 顾里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能看到这样一出热闹。 嗯，想洗洗眼睛。 看过乐娇娇的矫揉造作之后，实在令他不适。 顾里觉得，他需要缓一缓。 鱼晚棠知道了内情之后也就放下心来。 生死之外，都是小事。 而且乐娇娇经过这件事情，说不定和瑞王的关系更进一步，对她来说，也算得偿所愿。 不过鱼晚棠忍不住想，到底是谁要刺杀瑞王？ 说句扎心的实话，瑞王这种人，都没有刺杀的价值。 为了夺嫡，这些人，人脑子快要打成狗脑子。 但是无论如何，都和瑞王无关。 顾里才来几日，都知道瑞王是病秧子，皇上不知道吗？ 储君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健康，有长寿之态。 否则，天天换国君，那是儿戏吗？ 所以在很早之前，瑞王就已经退出了角逐，谁还不放过他？ 鱼晚棠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李晟！ 她之前就想，李晟肯定会趁着闭门思过这段时间搞事情，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到他的目标是谁。 现在她恍然大悟，他的目标是瑞王！ 一来出其不意，很难想到他会对没用的人下手；二来算命先生的告诫仍然回荡在他耳边，李晟把瑞王当成了心腹大患。 是他，肯定是他！ 这太符合李晟一向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的做派了。 卑鄙无耻下流！ 他的目标是瑞王，同时也应该是乐娇娇。 ——瑞王死后，李晟会不惜一切手段，把乐娇娇弄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女人。 想到这里，鱼晚棠几乎想立刻去拆穿李晟的真面目。 “你想什么呢？”顾里拿起桌上的梨咬了一口后问道，“眼珠子乱转，肯定没想好事。你这梨倒是挺好吃的，样子也小巧，我从前都没见过。” 鱼晚棠：“我们中原地大物博，出产丰富。” 她纯属信口胡扯，因为她从前也没见过。 这是月华给她送来的。 也不知道，世子府从哪里弄来这等稀奇的果子。 顾里对此嗤之以鼻，“要说物产丰富，还能和南蛮比？” 他们南蛮林子里的东西，那才叫无所不有。 鱼晚棠也不和他争。 顾里却还揪着不放，“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呢？你肯定没想好事，你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鱼晚棠被他纠缠不过，又想到或许顾里消息灵通，就把对李晟的怀疑说了。 “你说得有道理，我现在也觉得这小子很有嫌疑！”顾里道，“你等着，我去打听一下。” “别，你等等，这还是白天呢！” “什么？你们在干什么！”鱼景行推门而入，眼睛瞪得铜铃大。 鱼晚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顾里则挑眉一脸坏笑地看向鱼景行，“想让我喊你二哥？” 他们俩年龄相仿，顾里比鱼景行大两个月。 鱼景行瞪他，“你少往我妹妹闺房里钻，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说得像你守规矩一样。你这样，下次让我给你望风，我可不去了。我……” 鱼景行捂住了顾里的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对鱼晚棠解释：“没有，什么也没有，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鱼晚棠狐疑地道：“真没有？二哥，你不要跟着他胡闹。那不行，他自己一个人，滑得像泥鳅一般谁也抓不到，谁也不能奈何他。但是你不行。” 他们偌大的一家人呢！ 鱼晚棠是真的担心鱼景行脑子一热，就跟着顾里做出擅闯皇宫那样胆大包天的事情。 “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鱼景行岔开话题。 “说瑞王被人刺杀的事情。” “啊？你们也知道了？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特意回来告诉一声呢！”鱼景行摸了摸脑袋，压低声音道，“这京城，是不是要乱啊！一天之内，两个王爷同时被刺杀……” 鱼晚棠心里一惊。 “哪两个王爷被刺杀？除了瑞王还有谁？”她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李晟？ 贼喊捉贼，李晟可太会了！ “是恭王，也不知道是哪路好汉做的好事，我都想去救人了。不过刺杀瑞王就有点过分了。”鱼景行嘀咕道，“你们说，会不会是两伙人做的？” 顾里摸着下巴道：“会不会是李晟贼喊捉贼？” 鱼晚棠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顾里表面看吊儿郎当，但是实际上看人还是很准的。 “走，咱们俩出去看看。”顾里拉鱼景行。 鱼晚棠忙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们打听消息可以，可千万别光天化日之下，强闯王府；也别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王府那么多人，也不是瞎子。” 李晟在保护他自己方面，很舍得下本钱。 恭王府的护卫高手，不计其数。 “知道了。”鱼景行摆摆手，兴致勃勃地跟着顾里一起去了。 晚上，众人都回来了，齐聚鱼家。 鱼晚棠把他们各自带回来的消息捋了捋。 安大夫说，乐娇娇没有性命之忧，好好养着就行。 “……能保住命还不够，瑞王竟然还问我，能不能不留疤。”安大夫愤愤道，“我是有祛疤膏，但是那是用了多少好东西配的，我能随随便便给他吗？” 鱼晚棠：“……您可以和瑞王要银子的。” “他一看就是个穷哈哈的，省着银子做什么不好，要浪费在这上面。” 黄先生面色微变。 鱼晚棠但笑不语。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黄先生前几天被门上起来的木刺刮伤了手背。 虽然是有血痕，但是血没有流出来，用帕子擦拭才能有些血迹。 就这样，安先生还屁颠屁颠地直接把祛疤膏给送来了。 黄先生也没想过那么贵，用了一些。 现在只觉得心疼。 “您还是卖给他一些的。”鱼晚棠笑着劝道，“乐娇娇救了他，他定然也是想竭尽所能地对乐娇娇好。” “我不喜欢那个小妮子。”安大夫说的是乐娇娇，“心眼太多了。” 只有瑞王看不穿她的算计。 第392章 双面娇娇 而顾里和鱼景行则带回了李晟那边的消息。 李晟确实也遇刺，而且伤得也不轻。 “太医进进出出，看那架势，我还高兴了一场，以为老天爷终于要把这个贱人给收了。”鱼景行愤愤不平地道，“没想到，老天不开眼，他竟然没事。” 鱼景行现在和李晟算是撕破了脸。 因为李晟闭门思过，不再去神机营，鱼景行才算暂时避开他，但是心里对他深恶痛绝。 顾里则懒洋洋地道：“装得越像受伤很重，越能洗脱嫌疑。此地无银三百两，蠢货。” 鱼晚棠却想，他们怎么想根本不重要，李晟也不在乎。 李晟在乎的，只有皇上的想法。 他想用这种方式，引起皇上对他的怜爱，同时还撇清自己的嫌疑，可谓一举两得。 现在李晟还不知道会多得意。 “李晟会不会继续派人刺杀瑞王？”鱼景深眉头紧皱。 他看向鱼晚棠。 “不好说。” 李晟诡计多端，而且确实也有点能耐。 鱼晚棠也不能完全猜透他的举动。 “那个不用担心，”接话的是顾里，“经过这件事之后，瑞王身边的人会加强戒备。不管有没有刺客，都不会得手。”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鱼晚棠想想也有道理，就放下心来。 现在就希望乐娇娇真的没事。 乐娇娇躺在床上，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因为疼痛而眉心蹙起，十分柔弱。 瑞王王坐在旁边椅子上，担忧地看着她问道：“安大夫给你止疼的药起作用了吗？” 安大夫临走之前，瑞王主动问他，有没有可以减少疼痛感的药。 安大夫想了想，还真从药箱里找了一瓶药粉出来。 瑞王让人给他封了二百两银票，安大夫也没客气，收下后就离开了。 乐娇娇勉力笑笑，带出恰到好处的痛苦之色，“尚可，王爷不必担忧奴。时间不早，您该回去歇着了，您的身体最要紧。奴没事的。” 瑞王却道：“还早，我陪你再说会儿话，分散分散精力，那么深的伤口，就算加了药，也不可能不疼。” 乐娇娇双眸含泪，动情地道：“王爷对奴这般好，奴便是肝脑涂地，也难回报您万一。” “别这么说。”瑞王道，“你对我如何，我心里清楚。就算你我是假夫妻，日后我也总不能不管你。” 乐娇娇已经是侧妃，注定不能和他解绑。 现在她身上估计又会留疤，女子心思细腻，瑞王担心她担忧未来处境，所以才会这般宽慰她。 但是即使是从内心深处来说，瑞王对乐娇娇也没有任何不满意，也希望能够给她足够的尊重。 “王爷……”乐娇娇说不出话来，只用一双我见犹怜的水眸看着瑞王。 瑞王对上她这样的目光，有一种无从招架的感觉。 “罢了，我在这里，你也不能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来道，“你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晚上有什么不舒服的，不用不好意思，直接喊人，让人喊我。” “好。”乐娇娇并没有露出不舍的神情，“奴身上有伤，不能送王爷了。小红，快找灯笼，替我把王爷送回去。” “不用，她留下好好伺候你，你身边也就这一个最得力的。” 小红是乐娇娇从青楼里带出来的丫鬟，两人相处多年，主仆关系十分亲密。 虽然瑞王这般说，乐娇娇还是坚持让小红把他送出去了院子。 瑞王一走，乐娇娇的脸就紧皱到一起，双手也死死抓住床单。 她疼。 她的伤口非常非常疼。 她长期在青楼的经历，让她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对别人的神情情绪都十分敏感。 所以她很容易就看穿安大夫对她的不喜。 乐娇娇现在怀疑安大夫给她的不是止疼药，是辣椒面。 她刚才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在瑞王面前不失态。 她是真的希望瑞王早点走。 她伪装得也很辛苦，尤其是现在受伤的情况下。 乐娇娇觉得身下的被褥都被冷汗浸得潮湿。 小红送完瑞王，快步进来，走到床边的脚踏上跪着问道：“姑娘，您这会儿觉得怎么样了？” 她伺候乐娇娇多年，虽然是主仆，但是也好得像姐妹。 她是真的关心乐娇娇。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乐娇娇在强撑。 “疼，小红，我伤口真的好疼。”乐娇娇泪都下来了。 小红紧紧握住她的手，“姑娘，姑娘……” 她有心帮忙，却又无能为力。 乐娇娇又疼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平静下来。 那种就要把她生生撕开的痛，一点点缓解了。 难道，安大夫的药开始起作用了？ 那之前生不如死的疼，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乐娇娇不敢肯定。 安大夫性情太古怪，她摸不透。 但是现在不疼了就好。 小红想要帮乐娇娇换被褥。 乐娇娇拒绝，“不用，宁肯这般不舒服，也不想碰到伤口再发作。”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要是再来一次，她都不想活了。 小红也不敢动她，就坐在脚踏上陪她说话。 “姑娘，您为什么那么傻，要去替王爷挡刀？”小红哽咽着压低声音道，“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想活了。” “傻瓜。”乐娇娇道，“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还有好日子过？” 她保护的不是瑞王，是她下半生的平安顺遂。 再有一次，她也会这么选择。 瑞王不能出事，她的一身荣辱，都系在瑞王一人身上。 而且她救了瑞王，瑞王会忘了她吗？ 她见多了没良心的男人，但是瑞王不一样。 “那，那……”小红抽抽搭搭，“您受伤了，伤得那么重，还只顾着王爷。您就不想和奴婢说句话吗？还是，还是您就知道，您不会有事？” 乐娇娇自己翻译了一下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想问她，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还不忘表演对瑞王的深情。 这不难理解。 只要不死，她就得演下去。 “不管我是否有事，让王爷知道，我对他的心，是最重要的。” 而且，她对其他人，也没有什么掏心掏肺的话好交代。 活着她能看顾小红，死了也是管不了的。 第393章 提亲准备 “姑娘，总有一天，王爷会体察到您对他的好的。”小红道，“说不定，有一日，您还会被扶正。” 乐娇娇皱眉直摇头：“不许说这样的话，即使没有外人也不行。” 谁知道，是否隔墙有耳？ 而且一次两次，或许不会别发现。 但是放松了警惕，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若是因为别的被人算计就算了，就因为这么句话，那实在是太亏了。 谨言慎行，乐娇娇一直在身体力行。 小红低头道：“奴婢知错。” “嗯，以后记住，说话之前多考虑考虑，不怕慢，就怕祸从口出，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 “小红，我们没有任何根基，只能靠自己。” “奴婢明白，就是心疼姑娘辛苦。” “我确实辛苦。但是为了过好日子，谁不辛苦？我现在这般能够留在王爷身边做个侧妃，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福气。” 乐娇娇很惜福。 她除了年轻貌美，一无所有。 年轻和美貌是重要的资源，但是在瑞王这里并不好用。 所以，她在瑞王面前，就是一无所有。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她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哪怕是豁出命去。 “有时候我觉得，我现在就是在盖房子，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盖一座可以为我们以后遮风挡雨的房子，你懂吗？” 小红不懂，但是她觉得乐娇娇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发光一样。 她的状态好多了，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疼了。 乐娇娇又问小红刺客的情况。 小红道：“奴婢听说，都是死士，都死了，而且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留下，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这些人，无论成败，就没想活着回去。 这种基本就没有办法查起了。 真的死士，是没有能查到的社会关系的。 想要查，只能大海捞针，让人认尸，这种方式想想就知道根本不可能。 所以，这亏吃了，也只能咽到肚子里。 乐娇娇却道：“能养得起死士的人家并不多，又盘算得如此周密，显然还有人在后面指挥。” 这般想想，指使刺杀的人，也绝非泛泛之辈。 那就很可能……是瑞王的兄弟们。 至于是哪个，乐娇娇暂时不敢肯定。 但是她也怀疑李晟了。 她觉得李晟是这些皇子之中，最两面三刀，最后搞小动作的。 “这个咱们就不管了，等着让王爷自己调查。”乐娇娇补充道。 她只是好奇，也想有点心理准备，省得日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一无所知。 瑞王不会喜欢她去指手画脚的。 所以，她得忍住。 乐娇娇现在考虑一切问题的出发点，都是瑞王的喜恶。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只要在路上，没有偏离方向，乐娇娇就能稳得住。 两个皇子同日被刺杀，这是要杀光皇嗣吗，要造反？ 皇上自然龙颜大怒，给大理寺一个月时间，让他们找出凶手。 大理寺卿年纪大了，现在只等着告老还乡，天天见了谁都是乐呵呵的，但是就是不管事。 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方敬宇这个倒霉蛋身上。 鱼晚棠想着，不知道回头见婉仪公主的时候，能不能旁敲侧击，打听点消息出来。 虽然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是李晟若是安好，那还了得？ 安大夫说，乐娇娇没有大碍。 鱼晚棠没去看望，但是让人送了补品；乐娇娇让人回了封信，十分客气谦卑地谢过她。 那话说的，把人哄得很高兴。 鱼晚棠忍不住想，别说男人喜欢这种女人，就是她都喜欢。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伺候和陪伴，瑞王的日子过得也该不错。 鱼晚棠去看崔霜。 时间过得飞快，到三月的时候，崔霜退亲就半年了。 鱼景深就该请媒人上门提亲了。 “……大哥让我问问崔姐姐，关于三媒六聘这些，你有什么要求，他尽量让你称心如意。”鱼晚棠打趣道。 崔霜脸颊上飞出两朵红云，“你只告诉他，越低调越好。” 她不在乎这些俗礼。 他们的婚事，就不该高调。 低调晚婚，日后两个人低调过日子就很好了。 她一个退亲之人，非要把场面弄得那么大，不是等着让人掀她黑历史吗？ “大哥不舍得委屈你。” “你告诉他，嫁给他，就算吃糠咽菜，我也不委屈。” 啧啧。 鱼晚棠打趣之余，也觉得崔霜在爱情上真的非常果断。 大哥也是好福气，能找到这样美好的女子。 相比而言，霍时渊的运气，好像就没有那么好了…… 按照时间推算，霍时渊早就该回到京城了。 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鱼晚棠强迫自己不去想霍时渊，转而又问起婉仪公主。 “她最近也没来找我。”崔霜道，“我给她下了两次帖子，邀她来玩，她都没来，所以我就不好再请她，也不知道她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会不会是怀孕了？”鱼晚棠脑洞忽然大开。 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告诉别人，而且得好好休息。 崔霜想了想后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不过这件事咱们也没法问，再等等看看。” “嗯。” 婉仪公主：谢邀，无男人无孕，就是在思考人生，不想出门。 说人话就是，方敬宇怀疑她喜欢鱼景行，当下还是消停消停，别让他的怀疑再加深。 婉仪公主决定在侯府里安分两个月，不出门。 ——虽然她也气方敬宇的多疑，但是想想自己确实也有些失格。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认真思考了再嫁的可能性，发现想找到神武侯府这样适合躺平的地方，是真的找不到。 所以为了下半生的省心，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再刺激方敬宇。 有了这种想法，她就暗戳戳地对方宏和他姨娘好。 ——这是方敬宇的女人和儿子，她这般贤惠，方敬宇该领情了吧。 方宏小孩倒是好哄，而且他一直就和婉仪公主亲近。 但是他姨娘，一心只钻在钱眼里。 婉仪公主甚至怀疑，她现在攒下的身家，比自己这个公主还丰厚。 不想给她钱，但是不给钱，怎么能让她在方敬宇面前替自己缓和关系呢？ 1 第394章 别样姨娘 婉仪公主觉得不能总这样。 虽然她不想讨好方敬宇，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毕竟她还不想离开侯府，也暂时没有找到下家。 再说，就算找到下家，以她的不受宠程度，也很难再如愿以偿。 所以还是得适当地示好。 现在她考虑的问题是，如何示好不花钱。 瘦马姨娘姓陆，生得貌美如花，胸大腰细，别说方敬宇喜欢，就是婉仪公主也喜欢。 要不当初，她也不会一眼就挑中陆姨娘。 陆姨娘也乖顺，还能生儿子，总之她让婉仪公主十分满意，从来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但是问题是，这个陆姨娘，什么都好，就是一身铜臭气。 以前婉仪公主也就忍了，毕竟出身在那里，她多搞点钱，有底气，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问题是，她后来无意中发现，陆姨娘的小金库，数量很惊人啊！ 上次陆姨娘哭哭啼啼来说她屋里失窃。 婉仪公主就问她，丢了多少银子，心里想着估计也就是几两，最多几十两，她补贴了就算了。 好好一个‌‎美​‌‎人‎­‌，哭成那样，不好看，影响方敬宇的心情。 方敬宇千万别误会，以为自己为难陆姨娘。 没想到，陆姨娘不知道是不是猜透了她的想法，竟然狮子大开口，说她丢了两千两银子。 她竟然有两千两银子！ 婉仪公主把话咽了回去。 这么大的金额，她可不想贴。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出嫁时候，也不过五千两银子的压箱底。 虽然在皇后娘娘的坚持下，她成亲排场很大，公主府也很气派，可是那些都不是现银。 婉仪公主让她去找方敬宇。 过了几天，陆姨娘欢天喜地地说，银票被方敬宇找到了。 具体怎么找到的，婉仪公主听了就忘了。 她震惊的是，那两千两银子真的存在。 当初她买陆姨娘花了大价钱，但是也不过是一千两银子而已。 短短几年，陆姨娘至少又攒了两个她自己？ 好家伙，她可真能往自己怀里划拉。 这些银子，显而易见都是方敬宇给的。 方敬宇这么有钱？ 这厮该不会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暗中贪赃枉法了吧。 那样可不行，将来被查的话也太丢脸了。 所以婉仪公主还旁敲侧击，用那些被拉下马的例子暗中警示方敬宇。 就是不知道，方敬宇听进去了没有。 距离失窃到现在，又过去了小两年。 婉仪公主非常怀疑，陆姨娘现在攒下的银子，已经超过了她。 所以让她出银子买通陆姨娘，她就不太爽。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把陆姨娘叫来再说。 婉仪公主让歆梓把人喊来。 陆姨娘今日穿着崭新的桃红织金窄袄，下面是一条曳地长裙，把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 当她脱下灰鼠皮大衣的一瞬间，婉仪公主看她‌­​妖‍娆‎‌的身段都看直了眼睛。 这还是生过孩子的…… 比不了，完全比不了。 怪不得方敬宇那般冷静自持，眼高于顶的人，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这谁看谁迷糊啊！ 陆姨娘今天精神奕奕，笑容满面地跟婉仪公主行礼请安。 就连说话声音，似乎也比往日高了几分。 “陆姨娘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婉仪公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 她想敲打敲打陆姨娘，看能不能把赏银给省了。 ——你也不能总要钱，是不是得考虑一下主母的感受？ “回公主，在您和驸马的爱护下，奴婢天天都高兴。” 哎呦，今儿是真高兴了，再不是之前锯嘴的葫芦了。 “你高兴就好，本宫最近呢，”婉仪公主放下茶杯，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却有些烦恼。” “公主您有什么烦恼？要是奴婢能为您分忧，一定不会推辞。”陆姨娘信誓旦旦地道。 这是她的主母，她讨好主母才会有好日子过。 这是方敬宇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对她说的，她也一直牢记于心。 “本宫的烦心事可多了去了。”婉仪公主道，“先是花销太多。虽说公中每个月都给银子，但是咱们院里上上下下也有二十几口，过年额外做的一套新衣，还有赏银就不少。过年走亲访友，有事许多钱撒出去……” 竟然是哭穷？ 陆姨娘震惊之余，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说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说钱。 说钱它伤感情啊！ 婉仪公主见状心道，果然是个视财如命的。 她是唯恐自己开口借钱啊！ 不过这样也好，她做好了被要钱的心理准备，自己紧接着不跟她要钱，只是让她帮忙做点事情，她应该很高兴吧。 这就是做人的艺术。 当有一件很为难的事情要麻烦别人的时候，不妨用一件更难的事情来开启，这样退而求其次，正好轮到自己真正想要被解决的问题。 婉仪公主又道：“不过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我一向看得淡，紧一紧也就有了。我公主府每年不还有八百两银子的赏银吗？年前说是给，但是一直没给，我约莫着，总不能一直拖欠吧。” “公主说得对，不可能不给的。” 您再等等，千万别盯着我这点碎银子。 “烦心事是一桩接着一桩，”婉仪公主又道，“最近驸马也和我置气。哎，我都不能想，一想这个头啊，疼得厉害。” 歆梓闻言，默默上前帮她揉着头。 陆姨娘忙道：“公主要保重身体。要是有什么活儿，您尽管交代给奴婢去做，您自己千万别累着。您是咱们三房的主心骨，离了谁，都不能离了您啊！” 马屁拍得响，但是对钱，坚决不能提一个字。 婉仪公主又好气又好笑。 “我还真有一件事情得麻烦你。” “奴不敢当，公主您请讲。” “这些年你也看出来了，我不是拈酸吃醋的人。但是驸马和我闹了别扭，自过年以来，好像更不愿意理我，甚至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陆姨娘呆呆地看着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婉仪公主见状心中也觉得奇怪。 她哪里说错了吗？ 难道是表演太浮夸，露出了破绽？ 第395章 当年真相 还是说，陆姨娘不想帮忙，所以故意装傻？ 不能吧。 难道陆姨娘误会了，以为自己要和她抢方敬宇？ 娘的！ 婉仪公主不知不觉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随后又开始反省。 不行，她最近出门的时候听见人骂人，跟着学坏了。 但是现在她真的很想骂娘，表达一下自己的郁闷——不想掏钱，可真难啊。 要不，她还是花钱？ 陆姨娘就是有再多银子，也不可能越过自己去。 更何况，自己只要活着，朝廷就得供养她。 当然，去年的银子拖欠到现在都没给。 朝廷穷疯了。 婉仪公主飞快地想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数字，一百两！ “我和驸马其实也没有多大矛盾，但是就是感觉怪怪的。”婉仪公主道，“我让歆梓给你取一百两银子，今晚驸马回来，你替我问问。” 什么银子啊，尊严啊，都不要了。 一切都是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 苟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看到陆姨娘听到一百两银子的时候，眼睛瞬时就亮了。 不愧是一个贪财的女人，她什么时候都对得起这个评价。 但是随后，陆姨娘的神情变得肉眼可见地纠结起来。 她在纠结什么? 婉仪公主心里暗暗猜测，难道是想讨价还价？ 她不敢吧。 可是价钱给不到她的期待值，她估计也不会尽心尽力，她要不要主动再加点？ 婉仪公主不说话，她等着陆姨娘表态。 所以表面上，她还是很高冷的样子。 陆姨娘纠结半天，咬着嘴唇道：“奴也想要公主的一百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多好！” 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失之交臂，令人痛心。 “那你就拿着呀。”婉仪公主不动声色地道。 收钱办事，就是这么简单。 陆姨娘闻言却摇头：“这银子，奴赚不到。” “怎么，你嫌少？” “奴不敢，奴不敢。再说，一百两银子呢！奴要是嫌弃，怎么对得起银子？别说银子了，一个子儿奴都得攒起来。只是，只是……” “你还有什么顾忌，都说来听听。”婉仪公主道。 “只是这银子，奴实在赚不到。您说过了年之后，驸马对您冷淡了……可是从年前，驸马就不来奴婢院子了。” 婉仪公主很是吃了一惊。 方敬宇这是吃得太好，**了？ 现在竟然连陆姨娘这样的人间尤物都腻了？ 难道自己又得给他再买一个瘦马？ 她的钱包不允许，她也不想那么惯着他了。 方敬宇要真是那样想的，那婉仪公主就得考虑换个驸马，离开侯府。 欲壑难填。 “驸马为什么不去你院里了？你什么时候触怒了他？还是说驸马在外面另有新欢？” “不是，公主您别误会。”陆姨娘连连摆手，但是也说不出什么，只是道，“您还是直接问驸马吧。奴，奴不敢说。” “你不敢说？你背着本宫，和驸马有什么勾结？难道是想害了我，让你上位？”婉仪公主故意吓唬陆姨娘。 事实上，她很清楚，陆姨娘虽然贪财，但是胆子非常非常小。 果然，听了她的恐吓之后，陆姨娘“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不是，奴不敢，奴不敢。只是有些事情，驸马不跟您说，奴要是跟您说了的话，驸马生气了怎么办？” 驸马很吓人的。 “那你就得权衡一下，这个家，是驸马能做主，还是本宫能做主。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买来的。你现在的生活，是谁给你的！” 狠话说出口之后，婉仪公主又有点底气不足。 她真担心，陆姨娘和她说，谁不知道你都听驸马的，她的生活的是方敬宇给的。 “是公主，都是公主，奴一直知道的。”陆姨娘慌乱地道。 婉仪公主松了一口气。 她当年眼光很好，果然没有挑错人，是个胆小老实的。 “那你还瞒着我？” 陆姨娘的头都快吹到胸前，纠结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定开口。 “其实，其实驸马答应过奴，到今年，也就放奴自由了。不过您买奴进来的时候是三月，驸马答应到今年三月，才会放奴。” 放了她？ 为什么放了她？ 真不把一千两银当回事啊！ 方敬宇这个狗男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想着过几年换人？ 他这是要把自己的私房钱榨干啊！ 可耻！ 还有，‍‎‎色​​欲‎‍­熏心，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总之，真不是个好东西！ 婉仪公主在心里把方敬宇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姨娘抽抽搭搭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驸马根本不喜欢奴。” 不喜欢你说话啊！我给你换一个！这个最起码还能卖出去，折不了多少银子。 结果人你睡了，儿子也生了，现在说不喜欢？ 原来你是这样的方敬宇！ “驸马说，给奴找个好男人，让奴终身有望。” 婉仪公主：呸，这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不对，方敬宇这是玩腻了，要把人送出去了？ 陆姨娘因为回忆起和男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而脸色微红，眼神温柔羞涩。 那一天，她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 直到，他对外面喊了一声“庞鑫”。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持剑走进来，对他拱手行礼：“三爷。” “你觉得他如何？”方敬宇指着庞鑫对陆姨娘道，“他今年二十岁，是个孤儿，但是自幼跟着我，现在是个五品武官。虽然品级不高，但是日后前程不会差。” 陆姨娘不知所措。 驸马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他很勤俭，攒下了两个铺子，另外还有几百两银子。”方敬宇继续道，“日后他成亲，我是给他准备了一千两银子的。” 陆姨娘听见银子就来了精神。 哪怕现在她还一头雾水，她还害怕，心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盘算起来。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铺子，但是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再差的铺子，几百两也值。 手头有几百两，成亲再有一千两，这人的身家，至少两千两，甚至还可能有三千两。 能买两三个她了…… “庞鑫看上你了，想要娶你，日后你跟着他如何？” 陆姨娘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来给驸马暖床的，驸马还没怎么样，直接就给她说媒了？ 这不对劲啊！ 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问：“是，也是做妾吗？” “我没有妾，只有妻。” 这是庞鑫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用一辈子饯行的诺言。 第396章 爱的是你 “……奴就想了想，奴这等身份，能跟着有品级还有积蓄的武官，而且还是做正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婉仪公主和歆梓都已经目瞪口呆。 庞鑫？ 那不是方敬宇的狗腿子吗？ 婉仪公主总觉得他对自己有着隐隐的敌意。 就是礼节上你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总觉得不舒服那种感觉。 让她不舒服，肯定不是她的错。 所以婉仪公主也不喜欢庞鑫，甚至暗暗给他起外号，喊他“螃蟹”。 有时候，她让歆梓给方敬宇准备吃食，还会说“别准备太多，便宜了那只螃蟹，他今天好像又瞪了我一眼”。 庞鑫竟然喜欢陆姨娘，而方敬宇也就割爱了？ 方敬宇对他的狗腿子可真好。 就是婉仪公主心疼她的一千两银子喂了狗。 看着陆姨娘的身段，听着她声如黄鹂，婉仪公主恨恨地想，这螃蟹吃得也太好了！ 便宜他了。 但是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方宏是谁的儿子？ 方敬宇虽然有点不近人情，但是不至于乱来，和自己的侍卫共用一个女人。 “后来奴怀了宏儿之后，也担心过名分问题。后来相公做主，把宏儿给了三爷……他说，这是宏儿的福气。” 就这样做了方敬宇的嫡长子，可不是他的福气是什么？ 方敬宇到底想干什么？ 他大方，送女人不要紧，为什么还要送他自己一顶绿帽子？ 他直接把陆姨娘赏赐给庞鑫，难道自己还会反对吗？ 现在，把这么多人都蒙在鼓里，他想干什么？ “公主，三爷很喜欢您，但是您不喜欢三爷，还硬给他塞人……三爷不痛快，但是他为了维护您，也只能接受您的安排。有了宏儿，也不怕您日后被人诟病了……” 庶子也能传宗接代。 而且还是养在嫡母名下的庶子。 陆姨娘小声地道：“这些事，是相公跟奴说的。三爷说，到今年，就放了奴，把奴嫁给相公，过明路。” 把自己的小妾赏赐给下属，这并不算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权贵之家，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方敬宇之前谋划了这么多，他变态啊！ “公主……” “让我静静。”婉仪公主懵了。 这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方敬宇很喜欢她？ 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是一条米虫吗？ 这简直匪夷所思。 可是如果不是喜欢，她该如何解释方敬宇这些九曲十八弯的举动？ 陆姨娘低声道：“三爷就是护着您。他为您想的可多了。其实侯府，也没有那么太平，不是所有的人，对您都友好。您想偌大一家子，上下上千人，怎么可能都对您好，一点儿另外的声音都听不到？” 是啊，她在侯府，好像从来没有为人际关系这些烦恼过。 “不是您运气好，也不是因为您身份尊贵，当然那也有一些帮助。但是您那么善良，总有不知好歹的想要爬到您头上……是三爷，都是三爷帮您左右遮挡。” 庞鑫为什么不喜欢婉仪公主？ 因为他觉得婉仪公主不知好歹。 要么就是傻，要么就是坏，故意利用而不说。 婉仪公主：所以我的感觉是对的，螃蟹真不喜欢我。 “三爷希望有一日，能让您喜欢他，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但是很显然，他等不来。 因为到目前为止，婉仪公主对他的所作所为，都一无所知，还得自己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奴也不知道，这些话三爷让不让跟您说，所以奴很犹豫。但是您既然问了，相公也一直记挂这件事，那奴也就跟您交底了……” 婉仪公主大脑一片空白。 “三爷若是怪罪奴，公主您要帮奴求求情……” 婉仪公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陆姨娘打发走的。 她满脑子都是“这怎么可能”。 方敬宇喜欢她什么啊！ 这么多年，他一直等着自己发现他的好？ 发现个屁哦。 他有美妾，有儿子，自己还觉得他过得神仙日子呢！ 歆梓看着呆滞的婉仪公主，忍不住道：“公主，要不您今日和驸马，好好谈谈？把话都说开。” 她也是服了这两个闷罐子，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却从来不肯说出口。 好像对着彼此说话是犯罪一般…… 婉仪公主拒绝：“不，不，我不！让我静静！” 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方敬宇。 能不能，就假装这件事情没发生？ 她脑子笨，需要一些时间来缓缓。 “快，歆梓，去把陆姨娘喊回来。”婉仪公主道，“我有话要叮嘱她。” 她要叮嘱的，无非是让陆姨娘在方敬宇面前保守秘密。 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思考该如何面对方敬宇。 “对了，庞鑫你也不要提。” 陆姨娘为难：“奴，奴在相公面前，不太会装。” 婉仪公主：真是个恋爱脑。 但是她忍住了。 她对歆梓道：“给陆姨娘二百两银票，让她自己去做几身春衫。” 陆姨娘一听银子就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跪地磕头，“多谢公主赏赐。” “回去属银子，管好嘴。” “是，是，奴晓得的。” 陆姨娘拿着银票高高兴兴地走了。 婉仪公主：能用钱打发她，还好还好。 陆姨娘这样的恋爱脑，只能被钱治愈。 活该她有钱，这精神实在是太可嘉了。 但是，她该拿方敬宇怎么办…… 装傻充愣是一时的，而且现在知道了不知是不是真相的真相，婉仪公主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敬宇了。 好在方敬宇这几天，因为调查刺客的事情，以大理寺为家，没有回来。 让他好好查，多查几天吧！ 婉仪公主忍不住想，如果他的喜欢是真的，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啊！ 要不，自己改了行不行？ 主要是，她真的很怕麻烦。 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做一条米虫，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谈情说爱啊，太累人了。 而且方敬宇……他从来都是那样一张冷脸，要是朝夕相对，婉仪公主觉得自己会窒息。 她更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和那样一个人做真正的夫妻……真的很可怕。 婉仪公主想不到方敬宇动情时候的样子…… “公主，三爷派人回来取衣裳。” “给他找，赶紧给他找。” 求求了，再给她点时间，她说不定一下就长大了，就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第397章 矛盾的爱 婉仪公主想不明白该如何面对，她只能考虑对外求助。 可是她交际圈实在不算宽，于是就想到了崔霜。 崔霜见她来，笑道：“贵客总算肯登门了，我还以为要去请你呢！” “你快别打趣我了，你不觉得我气色都不好了吗？”婉仪公主唉声叹气。 大概多少知道她一点真面目的，只有崔霜了。 所以，她也只能和崔霜“坦白”。 毕竟她也知道崔霜和鱼景深的那点破事，大家谁也别嫌弃谁了。 她郁闷地把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告诉了崔霜。 “你是不是很惊讶？” “我不惊讶。” “啊？”婉仪公主震惊地看着崔霜，“为什么？” “因为我在更早之前，就知道驸马心里有你。只是我以为，驸马收下陆姨娘，是跟你赌气。没想到，是这样的故事。” “我都不知道他心中有我，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驸马？” “我不用见，我就知道。因为你的日子，过得太舒心了。” 总有人，在背后负重前行。 会是谁？ 略想一下就知道是方敬宇。 崔霜不知道那是不是独一无二的爱，但是显然是爱的。 婉仪公主喃喃地道：“就我一个傻子吗？他也傻，你说他喜欢我什么？” “喜欢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该如何面对他，日后又如何相处？” 婉仪公主默然。 她要是能想明白，还来找她干什么？ 这不是想不明白吗？ “公主，方大人不错的。他为你坚持的不是六天，是六年。哪个男人，又能守身如玉，坚持六年？尤其陆姨娘，也确实是人间尤物。” 人面对‌诱­惑‎‌­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强大自制力的。 大概也深知这一点，也做好了长期的准备，所以刚开始，方敬宇就直接把人许配给了庞鑫。 他早有谋划和准备。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他肯定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他给你们六年的时间。公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遇到这样的男人，你还在犹豫什么？” 方敬宇人品才干，哪里不好？ “而且如果你就是要拒绝他，那就和他分开吧，不能一边享受着他的照拂，一边拒绝他，那不好。” 分开？ 那怎么舍得？ 她在侯府待得那么舒服…… 不过想到那背后，有着方敬宇的努力，婉仪公主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公主，你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能接受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你就是厌恶男人，那我不劝你；如果终究要有男人，那我觉得，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婉仪公主低头叹气。 她就是不想面对太复杂的问题，所以才选择了方敬宇。 没想到，六年之后，还得面对。 “不过有件事情，我不是很理解。” 既然是朋友，崔霜就没有什么保留。 “什么事情？”婉仪公主问道。 “他为什么要让方宏，占了你们嫡长子的位置呢？日后你再生了孩子该怎么办？” 以方敬宇的才能，日后说不定就会封侯拜相，偌大的家业，不留给自己亲生骨肉，去送给别人？ 他到底想不想和婉仪公主好好的了？ “也是。不过算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我主要是现在就过不去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唉，难死我了。” 婉仪公主抱怨一通之后，又问起了鱼晚棠。 “棠棠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来找我了。我们俩还讨论了驸马正在查的这个案子。” “恭王和瑞王遇刺的事情？” “嗯。” 婉仪公主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虽然那是她的两个弟弟，但是她一个也不熟，和陌生人差不多。 “棠棠倒是很关心这件事，因为之前瑞王对她有恩。” “哦。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不想去找方敬宇打听了。” 上次打听，碰了一鼻子灰，惹了一肚子气，婉仪公主不想再搭理方敬宇了。 “也没让你打听，就是回头你要是听说了什么，能说的话，就提醒一下棠棠。” “嗯，好。” 婉仪公主来了一趟，是倾诉了，心里舒服多了。 但是事情，完全没有解决。 唉，让人头疼。 她也不想再找人倾诉了，免得自己变成怨妇。 不过崔霜劝她找皇后说说。 “皇后娘娘毕竟阅历在这里，而且又疼你。你也不要因为自己离经叛道而不敢面对她，你再夸张，也不会有我夸张。可是皇后娘娘没有责怪我，反而还帮我。”崔霜道。 婉仪公主却摇了摇头。 她不问。 皇后对她很好，她承认。 毕竟当初，她的生母，是皇后的人。 可是有件事情，婉仪公主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她知道皇后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让她远离了皇后，再也无法亲近。 皇后这么多年，抚养她长大，虽然在宫里，不用皇后亲力亲为，但是那些关心，也不是假的。 婉仪公主曾经想，如果有朝一日，要用她的性命去换皇后的性命，她肯定毫不犹豫。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她的生母，其实并不是病故的。 她是死在了皇后手里。 这件事，对婉仪公主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她也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今日也不明白，为什么皇后会对自己的生母下手。 明明生母就是皇后的人，对皇后言听计从，无比尊敬。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婉仪公主对皇后的感情，要超过生母。 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接受皇后对生母做的事情。 她身为女儿，应该给生母报仇，可是她做不到。 她不能对皇后下手。 因为这件事，她一直拧巴，后来就摆烂了。 她觉得她不是个好女儿，她是非不分，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她想逃离，逃离皇宫，可能就能自欺欺人，忘记这件事情。 后来她嫁人了。 她不仅贪图侯府的安逸，也想远离公主府。 好像那样，就能和皇宫，和皇后彻底分割开来。 这件事，已经成为她和皇后之间永远无法迈过去的隔阂。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这件事，比感情更没办法面对，因为她甚至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那就等棠棠来的时候，再和她说一下，看她有没有主意？” “嗯，好。”被打断回忆的婉仪公主胡乱回应道。 第398章 夫妻争执 崔霜只当婉仪公主的心不在焉是因为意外得知方敬宇多年深情，不敢置信所致。 谁又能想到，婉仪公主对皇后那般敬爱孝顺，内心其实却带着那么难以解开的矛盾？ 婉仪公主回到侯府的时候，意外遇到多日未曾归家的方敬宇。 方敬宇正在换衣裳。 婉仪公主进去的时候，见到他赤裸了上身，连忙用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方敬宇见状有些生气，阴阳她道：“屋里没有其他人，公主就不装贤妻良母了？要真是贤妻，公主现在是不是该上前侍奉臣穿衣？” “你也知道，我是公主，你是臣子。”婉仪公主下意识地反唇相讥，“我的伺候，你消受得起吗？” 她本来还有些感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敬宇。 但是现在听这厮如此说话，就觉得陆姨娘肯定是骗她的。 这算哪门子的深情？ 见面把人怼一跟头，要不是她坚强，现在都得气哭了。 方敬宇是个老阴阳人了。 方敬宇冷哼一声，自己把衣裳系好。 婉仪公主就站在旁边等着，等着他换好衣裳，拿着他要带的东西离开。 方敬宇忙得脚不沾地，这一趟肯定是回来换衣或者取东西的，不会久留。 要知道会碰到他，她就在崔府晚点回来了。 殊不知，方敬宇是得到了陆姨娘的消息之后，匆匆回来的。 陆姨娘和婉仪公主交了底，回去之后和庞鑫说了。 庞鑫一听，觉得她可能闯祸了，就主动找方敬宇承认错误。 陆姨娘和方敬宇不熟，对她来说，那就是有钱的主子而已。 她意识不到危机，但是庞鑫能意识到，因为方敬宇把婉仪公主看得太重了。 这样深刻的感情，由别人口中说出，方敬宇说不定会很不开心。 方敬宇谈不上不开心，但是他十分忐忑。 他想知道，婉仪公主知道后，是什么态度。 所以他百忙之中抽身出来，找了个借口回了趟家。 婉仪公主不在府里，这让他很失落，准备换身衣裳回去。 毕竟案子在那里，压力也在那里。 他是驸马，他若是做不好事情，也让婉仪公主丢脸。 可是衣裳没换完，婉仪公主竟然回来了。 方敬宇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这算是两个人，间接捅破窗户纸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应该和往常不一样吧。 没想到，一见面，她还和从前一样，甚至对自己疏远，捂住眼睛撇清关系。 方敬宇一下就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毒舌。 婉仪公主反唇相讥，比从前更直接，更是让他没有预想到。 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气氛变得说不出的压抑。 婉仪公主：你这爱，本宫无福消受。 方敬宇：明明知道真相，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再主动开口。 不过婉仪公主能屈能伸。 她略想了下，一来不想和方敬宇撕破脸；二来她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的米虫，方敬宇多少也是有贡献的。 为了表达诚意，她先说一句吧。 可是这时候，找话题都变得艰难了。 婉仪公主琢磨了半晌之后，总算憋出来一句话。 “那个，你听说过淮阳王世子的消息吗？” 鱼晚棠应该很盼望他回来，但是这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 主要是，婉仪公主和方敬宇之间实在没什么话好说，所以她想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件事。 没想到，方敬宇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出言讥讽道：“公主倒是博爱，见一个爱一个。现在的目标，又变成了霍时渊？” 婉仪公主气得要骂娘。 还见一个爱一个…… 狗屁，她什么时候见过霍时渊了！ 她深吸一口气，“相公，我认识一个神医。” 方敬宇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岔开话题，下意识地以为她被自己猜中心事，心虚所致，所以脸色就不太好。 “你提神医做什么？” 少转移话题！ 他是驸马，他有权斩断公主在外面的“莺莺燕燕”。 “请神医来给相公看看脑子。” 看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方敬宇：“……还是给你自己看看。” 两人不欢而散。 婉仪公主气得直跺脚。 她现在真想把陆姨娘叫回来，让她把自己的两百两银子吐出来。 什么狗屁爱，她无福消受，根本不值两百两银子。 还她银子！ 好奇害死猫，她为什么非要跟陆姨娘问那么多话。 像从前那样，夫妻表面平静，相安无事不好吗？ 现在被方敬宇气了个倒仰，婉仪公主才怀念起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他。 她本来不想把这件事再告诉别人，但是方敬宇实在太让她生气，所以她就去找鱼晚棠，把这件事和鱼晚棠也说了。 鱼晚棠听得哭笑不得。 这对夫妻，让她如何评价？ 感觉就是，一个正常的也没有。 一个敢给驸马买瘦马，另一个就敢给自己戴绿帽子。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让她如何评价？ 鱼晚棠也只能安慰婉仪公主几句。 “无论如何，他始终不忘照拂公主。公主所求，是一处安逸宁静的养老之地。现在既然已经得偿所愿，就不要纠结情爱。不管有没有，您和驸马这般保持现状，是不是都已经很好了？” 日后若是能更进一步，双方彼此喜欢，那就是锦上添花。 婉仪公主想想也是。 她又抱怨了一通，心里的气也就消退得差不多了。 她又问鱼晚棠，霍时渊有没有消息。 鱼晚棠摇头：“我问过月华，月华刚让人给我传信，说是路上有事耽误了。” 但是具体什么事，月华没有说。 鱼晚棠其实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感觉霍时渊路上耽误了这么久，是不是和程娟有关系？ 但是她没有证据，又为自己的这种“小人之心”感到愧疚。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霍时渊没事就好。 “耽误了？是什么事？” “我不知道。” “那等他回来，你问问他。”婉仪公主道，“我猜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耽误了，否则他定然恨不得插上翅膀来见你。” 霍时渊和鱼晚棠的事情，婉仪公主现在也知道了很多。 鱼晚棠垂眸：“只要他没事就好。” 她控制不住的担忧。 仗确实打完了，但是如何收场？ 尤其霍时渊现在还大喇喇地带着人回京，不是给皇上上眼药？ 万一皇上哪日心情不好，拿他开刀怎么办？ 第399章 藏匿不见 婉仪公主有些不自然地问：“你说我这种情况，该怎么跟方敬宇相处？” 若是没有陆姨娘的那一番话，她根本就不会纠结至此。 所以说，好奇害死猫。 如果时光能倒流，婉仪公主肯定关注自己的嘴，坚决不会问陆姨娘。 但是覆水难收。 现在形势已经这样，日子却还得过，唉，太别扭了。 也不是说方敬宇对她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是她心里存了奇奇怪怪的想法，让她无法和从前一样看待方敬宇。 婉仪公主有些慌。 她的人生，一直按照自己的设想来。 方敬宇对她动情，这不在她预料之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眼下就有点慌。 鱼晚棠看出她的纠结和为难，笑道：“公主，依我所见，现在难受的不止您一个人。” 方敬宇会难受？ 他不会，因为他没空。 眼下的案子，牵扯到两个王爷被刺杀，他已经焦头烂额。 现在难受的只有她自己。 想到这一层，婉仪公主更难受了。 “既然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就见招拆招。” 现在，等着方敬宇出招。 谁先爱上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弱点交到对方手里。 现在胜券在握的，应该是婉仪公主，除非她也爱上了方敬宇，才会徘徊为难。 这种感觉，鱼晚棠感触最深。 前世她从来没有考虑过霍时渊会如何，除了最大程度保护自己远离他的“蹂躏”之外，鱼晚棠几乎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过什么。 但是这一世，情况截然不同。 可是这些话，婉仪公主显然听不进去。 她走的时候，还是心事重重。 如意叹了口气道：“谁又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呢。” 鱼晚棠笑道：“你的意思是，陆姨娘的所作所为，背后有方少卿的指使？” “即使没有指使，他也应该预料到了。”如意道，“奴婢觉得，方少卿是绝顶聪明之人。这一招未必不是试探。” “嗯。” 鱼晚棠心里有些羡慕。 这一对，即使眼前有些波折，日后可能还是会有结果。 不像她和霍时渊，隔着上一世，隔着李王妃，永远都看不到希望。 “如意，你再去问问月华，世子有没有消息。” 鱼晚棠现在不想情啊爱啊，只盼着霍时渊能够安然无恙。 至于安然无恙之后再如何，她也不知道，干脆也就不去想。 “是。”如意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如意从世子府回来。 “还是没有消息。不过……” 听如意支支吾吾，鱼晚棠看了她一眼后道，“不用隐瞒，我和他走到这一步，关系还能更差吗？” 他们之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奴婢看着世子府的人进进出出，似乎很忙碌，好像，好像是要迎接世子回来。但是这些都是奴婢自己的猜测，奴婢不敢肯定……” 如意隐约听到有个男人呵斥小厮，说他这般怠慢，等世子回来，会扒了他的皮云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觉得月华的目光有些闪躲，分明是有什么事情想要瞒着她。 准确地说，是想瞒着鱼晚棠。 “那就再等等看。可能……可能是世子这次想低调回京，不想引人注意。” 话虽如此，鱼晚棠却几乎骗不了自己。 如果真的想低调，那今日府里也就不该闹出这样的动静。 就算月华有所疏漏，银芒也绝不会有的。 这般的“低调”，恐怕想瞒着的，只有自己而已。 那是霍时渊的授意吗？ 他手下这些人，对他言听计从，不敢阳奉阴违。 没有他发话，谁敢这么做？ 鱼晚棠的心像浸泡在苦水之中，说不出的苦涩。 明明为了见自己，他辗转千里，日夜不眠不休地赶路…… 短短一个月，他迟迟未归，心也变了？ 理智告诉鱼晚棠，对于注定两个不能在一起的人来说，眼下这种情况或许不是坏事。 但是她控制不住心里的苦涩。 霍时渊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者是想通了什么，才会对她改变心意，甚至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回京的消息？ “姑娘，奴婢明日再去打探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吧。”鱼晚棠摆摆手道。 霍时渊要是真回来，按照眼下的情况看，他是没打算藏匿行踪的。 那大哥肯定会知道，只是时间晚一些而已。 “姑娘，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秋荷拿着一封信进来，“那个人有些古怪，把信塞给奴婢就走了。您说这信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她最近看鱼景深的新话本，里面就有一个人在信纸上下毒，让她印象深刻。 鱼晚棠也看过，所以一下就明白了秋荷的担忧。 “哪有那样的毒药？就算真有，肯定也是价值千金，用在我身上岂不是浪费？” 秋荷双手恭恭敬敬地把信呈上。 鱼晚棠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写着她的名字，亲启。 这个字体，似乎有点熟悉。 但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鱼晚棠也没有多猜，直接把信撕开。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鱼晚棠展开，目光触及纸张，脸上的血色瞬时褪尽。 这是，这是…… 如意和秋荷见状，立刻上前，“姑娘！” 鱼晚棠直接把手中的纸揉成一团，似乎十分害怕她们看见。 她觉得眼前一阵黑，靠在椅背上，好久才缓过来。 “我没事。”她说，“你们先退下吧，我想静静。” 秋荷还想说话，却被如意拉了一把，于是她也乖乖闭嘴。 秋荷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得听人劝，吃饱饭。 两个人退出房间。 秋荷担忧万分，悄声问：“姑娘这般，真的没有事吗？” 她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姑娘这般失态的时候。 “这样，”如意眼睛眨了眨，飞快地定了主意，“请黄先生在这里等着伺候姑娘，我跟着你去，咱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送信的人。” 或许，能从送信的人身上顺藤摸瓜，找到线索。 能让鱼晚棠如此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好事！ 第400章 王妃出手 鱼晚棠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甚至没有再把手中纸团展开看一遍的勇气。 她很想直接把这纸团扔进火里烧掉，好像所有不堪的过往，也能一起被烧掉。 这是一幅画。 虽然没有署名，但是鱼晚棠已经回想起来，信封上是谁的字迹。 ——是李王妃。 她为什么觉得熟悉？ 因为前世在淮阳王府，她看过的书，有李王妃留下的标注。 不过自从知道那是李王妃的笔记之后，她对这种带标注的书就敬而远之。 她在王府的处境尴尬，任何逾矩的行为，可能都成为霍时渊对她发作的由头。 虽然她也需要消遣，但是换来惩罚就太不值当。 只是鱼晚棠前世和李王妃没有交集，并不知道，她其实还擅长丹青。 自己手中的这幅画，寥寥数笔，就勾勒出那样一副—— 白日宣淫的场景。 画上画的是她和霍时渊。 那日她要让人采了莲蓬，坐在水榭之中的石凳上，带着丫鬟剥莲子。 天气晴好，微风徐徐，荷花亭亭玉立，荷叶相拥，锦鲤的鳞片反射着阳光…… 那是鱼晚棠记忆之中难得的惬意时刻。 但是美好却那么短暂，因为霍时渊带着怒火，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暗沉的脸色，阴鸷的眼神，走路袍子带风，行动间手臂肌肉几乎要把袖子撑开，显露出精壮有力的肌肉线条。 鱼晚棠几乎一看到他，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开始战栗起来。 霍时渊很生气，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除了她，其他的人也都意识到了。 原本和她说说笑笑的丫鬟们，这会儿都跪在地上，吹着头，敛声屏气，谁也不敢去看霍时渊。 鱼晚棠也蹲身行礼，身形微晃。 等到霍时渊近前，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霍时渊没有扶她，也没有让她起身。 鱼晚棠心如擂鼓，脸色涨红，几乎要不顾颜面地给他跪下。 这样的霍时渊令她害怕。 霍时渊呼吸粗重，胸前起伏，半晌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丫鬟婆子们做鸟兽散，远远地跑开，不见人影。 鱼晚棠还吃力地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霍时渊捏起她的下巴，直直地和她四目相对。 疼痛感让鱼晚棠瞬时求饶，“王爷息怒，奴婢卑贱，若是做错了事情，王爷只管打罚，别气坏了身体。” “你也知道你卑贱！”霍时渊咬牙，目光之中翻涌着怒火，“我给你一个机会，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鱼晚棠心惊肉跳。 她做了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 主要是从半年前，她渐渐得得到了霍时渊的信任，所以偷看了他许多公文、信件，所以对他和李晟之间的剑拔弩张也很清楚。 难道霍时渊说的是这件事？ 可是他又指的是哪次偷看？ 理智告诉鱼晚棠，绝对不能认罪，因为认了，霍时渊很容易就知道她是惯犯。 只能等霍时渊说出是哪一次，她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想，继续想理由，最好能把我糊弄过去。否则今日，我会玩！死！你！”霍时渊一字一顿地道，手下一个用力，直接把她推到石桌上。 小腹被冰凉坚硬的桌沿撞得生疼，鱼晚棠直不起腰来。 “王爷息怒，”她声音都是颤抖的，努力想以柔弱的姿态，博得霍时渊的些许同情，“王爷息怒……” 下一刻，她忽然觉得腰间搭上了一只大手。 是在抚慰她？ 可是这种念头只存在了片刻，因为霍时渊以实际动作告诉她，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在解鱼晚棠的裙子。 鱼晚棠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哀哀求道：“王爷，王爷，奴婢回屋去伺候您。这里冷，奴婢好冷……” 霍时渊冷笑着道：“冷就对了，你正好需要冷静一下。把手收回去！” 鱼晚棠没动，被他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手背上。 鱼晚棠吃痛，不得不把手给收回去，眼里含着两包泪，扭头哀求地看向霍时渊。 只可惜，霍时渊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那一日后来的事情，鱼晚棠强迫自己忘记。 她永远无法忘记，但是也不允许自己再想起。 霍时渊也没有再提起过。 鱼晚棠至死都不明白，那日霍时渊到底在发什么邪火，让她要承受那般的不堪。 人大概都会有保护自己的本能，所以这件事，鱼晚棠今生从来没有想起过。 但是现在，手中被揉成一团的画，提醒她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且，也有人还没有忘记。 李王妃！ 鱼晚棠在椅子里呆坐许久。 她似乎慢慢平静下来，从这件事本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想李王妃这般做的用意。 很显然，从始至终，李王妃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拆散她和霍时渊。 之前她不惜自残，也要达成目的。 很可惜，霍时渊没有那么好糊弄。 李王妃没有得逞，估计也知道霍时渊快回京了，怕自己和霍时渊旧情重燃，所以才会来这一招。 可是原本，自己也没想和霍时渊有纠葛的。 李王妃手里还握着王炸——鱼晚棠根本不想让霍时渊想起自己前世的“背叛”。 她这封信的用意就更毒了。 她在告诉鱼晚棠，虽然霍时渊爱她，但是也曾只把她当成玩物。 鱼晚棠终究不是她表演出来的那般逆来顺受的供人发泄欲望的奴隶，她人，她要脸。 这种不堪被提起，她确实心中也生出了惧怕。 鱼晚棠只能说，李王妃确实是个厉害的。 双管齐下，唯恐自己还缠着霍时渊。 鱼晚棠到底把那封信给烧了，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如果李王妃的目的，是想让自己不再见霍时渊，那她就得偿所愿了。 鱼晚棠平静地对自己屋里几个伺候的人道：“以后，不管是谁，都不要再提起淮阳王世子和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 “是。”黄先生带头答应。 如意则紧随其后。 只有秋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奴婢记住了。” 她可千万得记住，一定不能提；她最笨，最容易犯忌讳。 三个人都发现，自从鱼晚棠收到这封信后，整个人都变得低沉了很多，却又不明所以，只能小心伺候。 第401章 偷偷回京 鱼晚棠是从吱吱那里，第一时间知道霍时渊回来的消息的。 吱吱到处乱窜——没有了霍时渊这个死对头，它的猴生，也是寂寞如雪啊！ 所以它无聊，每天都出去闲逛。 霍苓得了一只松狮，带来玩了几次。 吱吱觉得逗弄它很有趣，所以今日又去了。 然后，它就发现，它的死对头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 不仅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那个女人还和他举止亲密。 这还了得？ 吱吱恨不能立刻上去挠花霍时渊的脸，但是它忍住了。 它成长了，它不是一只蠢笨的猴子了，它有自己的智慧了。 它暴露自己的话，霍时渊说不定不肯认账，回头他会说话，自己不会，那不是吃亏吗？ 所以吱吱决定回来告诉鱼晚棠，要抓霍时渊一个措手不及，“人赃并获”。 鱼晚棠看懂了吱吱的比划，知道他带着女人回来了。 和她料想的也差不多，他带着程娟一起回京。 秋荷在旁边暗想，自己今晚可能又得装聋作哑了。 世子之前为了回来见姑娘，简直命都不要了；这次真的回来了，还舍得离开姑娘？ 秋荷还想，晚上是不是该往耳朵里塞两个棉花球。 黄先生说了，做奴婢的，不该听的，一定不能听。 “知道了。”鱼晚棠伸手安抚着暴躁的吱吱。 吱吱瞪大猴眼看着她——知道了？怎么就这样结束了？ 不得闹个天翻地覆，把霍时渊的脸挠花？ 早知道，它就先去挠了。 恰好此时，外面有小丫鬟进来借衣裳。 鱼晚棠有些惊讶，借衣裳？ “大公子说，您小时候的衣裳都没扔，让找一身出来，最好男孩子也能穿的。” 鱼晚棠的衣裳确实不舍得送人。 她小气，自己从小到大的衣裳，即使小了不能穿，也都藏着。 这是前世的习惯，这一世，她则是完全没想到。 鱼景深也知道她敝帚自珍，但是问题是，找她借小时候的衣裳，还要给男孩，这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在鱼晚棠的追问下，小声地道：“是小皇孙来了。” 鱼晚棠：“……” 小皇孙来干什么？ 原来，小皇孙一直想出来玩。 鱼景深答应他，把书背好之后带他出来转转，当然这也是征得了皇上同意的。 鱼景深对皇上说的是，要让小皇孙体察民情。 小皇孙却不知道，只当是鱼景深偷偷带他出来的，对鱼景深还很感激。 鱼景深也没戳破。 他做人夫子，对方身份又高，总要有一些技巧。 既然是“微服出行”，那就不能带上太多人，也不能像之前出行那么大的排场，下人几十个，什么东西都携带。 直接的后果是，小皇孙玩得太嗨，觉得憋尿的时候没有找到自己惯用的马桶，然后就华丽丽地尿了裤子。 而且更要命的是，也没有带换洗的裤子。 “那不赶紧去买？” “已经让人去买了。”小丫鬟道，“这不是离咱们府里进，所以大公子先把人带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沐浴……” 借衣裳，肯定比买衣裳快，总不能让小皇孙光着屁股等啊！ 所以鱼景深才让人来找鱼晚棠借衣裳。 鱼晚棠闻言哭笑不得，问了小皇孙的身量，找了两套春游的衣裳出来。 虽然有些薄，但是小时候为了出行方便，都做的男款。 小丫鬟抱着衣裳匆匆离开。 鱼晚棠没有再过问这件事。 反正大哥都有数。 她得消化一下，霍时渊回来的消息。 她也得好好想想，晚上和霍时渊说什么。 ——她心里也默认了，霍时渊会来找她。 但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她等到了后半夜，也没有听到推窗的熟悉声音，实在熬不住才睡着了。 她对自己说，既然已经知道没有结果，她又在期待什么？ 霍时渊不来，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吗？ 霍时渊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很头疼。 程娟疯了。 是的，霍时渊觉得她疯了。 本来，在霍时渊先行离开，回来找鱼晚棠之前，他觉得程娟就是受到了伤害，所以精神不稳定，对他有些依赖。 人在受伤的情况下，会自觉寻求安全感，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自他又回去之后，程娟就疯了一样粘着他，一时看不见他就发疯，甚至有自残的过激行为。 再不就是疯疯癫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十分吓人。 霍时渊怀疑她脑子是受了刺激，真的坏了。 所以这一路上耽误的时间，几乎都是因为程娟。 霍时渊一度暴躁到想放弃。 但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无论如何也要把程娟带给师父看看，让师父放心。 多年陪伴的忠仆死了，他的孙女安好，大概是师父唯一的慰藉了。 可是程娟实在太疯了，她非要霍时渊给她安排一个容身之处。 霍时渊本来没有当回事。 不就是买套房子，让人照顾她吗？ 有自己在，也没人能欺负她，所以霍时渊就痛快答应了。 可是程娟后来说，霍时渊答应照顾她一生，言辞之间，竟然想要以身相许。 霍时渊断然拒绝。 他努力用程娟受过的伤害来平息自己听到这话的怒火，但是他还是忍不住。 他对程娟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回去就要提亲求娶。 程娟竟然说要给他做妾。 疯了，真是疯了。 从前那么乖乖的小姑娘，经过这件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霍时渊把人弄回来，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月华身上。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而且都是女子，他希望月华能劝程娟打消这个念头。 甚至，霍时渊都荒谬地想，能不能把程娟悔婚的那个未婚夫给抓来，强迫他娶了程娟…… 程娟不是喜欢过他吗？那就让她称心如意，少打自己主意。 在把程娟这件事彻底解决之前，霍时渊不想去见鱼晚棠。 他觉得他心虚。 虽然他什么念头都没有起过，但是程娟疯成这样，万一鱼晚棠误会了怎么办？ 霍时渊确实十分想见鱼晚棠，但是又因为背负着这件事，所以到底没敢上门来。 程娟回来之后，精神果然还很恍惚。 她在府里大喊，她就是世子妃，引得很多人侧目。 如何处置，自然得请教霍时渊。 霍时渊已经不厌其烦。 程娟把霍时渊对她的同情，一点点消磨掉了。 第402章 之间 “你怎么这么没用？”霍时渊十分嫌弃地道，满脸不耐烦。 他在骂月华。 程娟对月华来说，是半个丫鬟，也是半个姐妹。 两个小姑娘一起长大，关系自然很好。 唯一一段生出嫌隙，是月华以为程娟也喜欢银芒。 后来证明是误会之后，她又去道了歉，两人和好如初。 月华很沮丧。 她不知道，程娟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盐不进。 其实程娟当初确实喜欢过银芒。 这件事，也是月华和银芒在一起之后很久，无意之中才发现的。 程娟对银芒表白过，不过被银芒拒绝了。 可是程娟在月华面前却抹去了这段，说她有意中人，然后也再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对银芒的喜欢，而且十分注意保持距离。 月华就算知道了所有始末之后，也只是埋在心里。 她觉得，这是程娟珍惜她们之间的感情，那她也只当不知道，不让自己心里生出嫌隙。 在月华眼中，程娟就是这样一个懂分寸，知进退，让人心疼的妹妹。 可是现在，她非要赖着霍时渊，做得也太明显，太……讨人嫌了。 月华明明已经告诉她，霍时渊另有喜欢之人，也有了成婚打算，这次就是要进京提亲的，结果程娟还是油盐不进。 程娟说，她不和未来的世子妃抢，她可以委屈做妾。 月华：你觉得你做妾委屈了，世子却觉得你做妾，他也委屈，何苦呢？ 程娟却道：“你不懂世子对我的意义。在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是世子救了我！” 宛若天神降临。 只有在霍时渊身边，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月华实在劝不动，只能低垂着脑袋来跟霍时渊回禀。 结果，被急躁的霍时渊骂没用。 月华闻言不服气地道：“是，我没用，那你自己有用吗？” 霍时渊眉头几乎拧成川字，“她如果再执迷不悟，我只能让人把她送到师父身边。” “你放过我爹吧。”月华白了霍时渊一眼，“少祸水东引。你看她这个样子，回去想不开，要对我爹不利怎么办？” 现在估计任何把程娟带走，不让她留在霍时渊身边的人，都会被她记恨。 “你再去劝她！” 霍时渊不能解决这件事情，就不好再去见鱼晚棠，内心焦灼。 “我去劝也没用了，你另请高明吧。” 程娟简直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世子，你也别着急。你想她经历了那么可怕的遭遇，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再等等吧，劝人也得慢慢劝。” 月华虽然觉得程娟现在的举动不可理喻，但是想到她可能受过的那些伤害，始终对她说不出重话。 霍时渊，也是类似的情绪。 可是他着急去见鱼晚棠。 他还没说出口，月华已经提起了鱼晚棠。 “世子，你回来之后，是不是还没去见晚棠？你这么烦闷，去见见她就好了。” 换个心情。 霍时渊眉头紧皱，在屋里来回踱步，半晌后才道：“程娟的事情，她知道了怕是会烦恼。” 月华不解道：“她烦恼什么？你又不喜欢程娟。晚棠才没有那么小气呢！啧啧，你也知道怕啊。” 她笑得不行。 霍时渊让她滚出去。 成事不足，说风凉话倒是冲在前面。 月华滚了。 反正她已经帮忙了，帮不上是能力问题，怪不了她。 霍时渊心中郁闷，原本伸手摸着小几上的盆景，却不想手下用力，直接掰断了。 好端端的盆景，秃了。 霍时渊把手里的树枝扔到了地上，又抬脚重重碾了两下，好像这样才能出一出心底的闷气。 鱼晚棠没有等到霍时渊，等了五日都没有。 霍时渊在世子府，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弄得府里上下，大气不敢出，都怕激怒了他。 只有程娟敢和他说话，双眸含泪地寻求保护。 但是霍时渊见了她就绕路走，后来就直接在外书房住，不进内院。 用这几日的时间，他把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也都了解了一遍，心里有数。 这日，霍时渊正在屋里看账册。 这些账册，是他通过非正常渠道搞到手的户部账册。 他得对这些有数，才能跟朝廷要银子养淮阳的军队，知道如何讨价还价，应该开一个什么样的价码。 数字繁琐，他看了一会儿就头疼，尽管这已经是账房理清过一遍的了。 倒不是他不擅长，而是这几日睡得实在不好。 他几乎每日都能梦到鱼晚棠，醒来却是一场空，接下来的时间基本都是惆怅和想念，再也没有睡意。 棠棠…… 霍时渊扔掉账册，捏着眉心靠在椅背上休息。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人轻轻叩响。 “谁？”霍时渊不悦地问。 他下意识地认为，又是程娟有事。 程娟前天要跳水，昨天要撞墙，每日都折腾得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霍时渊觉得自己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考虑到她受过的伤害，霍时渊早就不能忍受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是，她被伤害过，可是伤害她的人不是自己，她现在却对自己造成了伤害。 “爹，是我，阿苓。” 原来是霍苓。 小姑娘声音里都透着乖巧，温声细语地道。 “进来吧。”霍时渊淡淡道。 门被推开，霍苓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是一碗汤，慢慢走进来。 她的丫鬟，事先可能被叮嘱过，所以这会儿守在门口没有进来。 “爹，这是我熬的鸡汤，加了安大夫给的益气补血的药材。”霍苓把鸡汤放下。 她小小年纪，做这些却很沉稳。 霍时渊恶战许多场，就算武艺高强，身上也有伤。 所以霍苓才会特意在鸡汤里加了补药。 “嗯。”霍时渊看着又长高一截的霍苓，生出一种白驹过隙的感慨。 时间过得太快了。 “你在家里都做些什么？”霍时渊端起鸡汤浅抿一口，入口味道还不错，他又一口气把鸡汤喝完，里面的鸡肉没动，把碗放回到桌上问道。 “我闲来无事，跟着先生读读书，跟着奶娘做做绣活。对了爹，我还养了两只鹅。” 养鹅？ 霍时渊没有走心，直接顺着她的话道：“到过年的时候可以炖鹅了。” 霍苓一脸惊恐。 第403章 霍苓支招 她的一对儿小鹅多可爱，为什么要把它们炖了？ 霍苓想的是，等它们长大下蛋，可以再孵小鹅出来…… 鹅生蛋，蛋孵鹅……循环往复。 霍时渊看到她的神情，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不过他也懒得改口。 主要是这会儿，他想起了鱼晚棠之前给他做过的糟鹅掌，又勾起了心里的思念，一时间沉默不语。 他以为霍苓送完鸡汤就走了，但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姑娘站在他身旁，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他不由问道。 “嗯……”霍苓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爹，您回来之后，没有去找鱼姐姐吗？” 霍时渊：“……没有。” 好好的孩子，都让月华带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因为程姑娘？”霍苓又问。 霍时渊蹙眉，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也别管。” “爹的事情，我自然不该管。但是我怕鱼姐姐生气，连我也不理了。” 霍时渊：“……” 原来是怕被自己拖累？ “她不知道。” “先生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霍苓认真地道，“咱们府里上下这么多人，都知道您回来了，难保这个消息就不传到鱼姐姐耳边。” 霍时渊漠然。 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算自己府里的人都能保守秘密，他带着那么多人回京，怕是也早就落到了有心人眼里。 至少，皇上这会儿肯定已经知道了消息，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激化矛盾，或者在憋着什么大招，才让自己这般逍遥。 “爹，我养的两只小鹅，起初是我好奇，让奶娘帮我买的。”霍苓突然岔开了话题，好像刚才给霍时渊抛难题的不是她一般。 霍时渊也不懂她思维为什么跳跃得这么快。 但是他想，或许是因为年纪小的原因。 他也没接触过其他同龄的孩子，想来可能都是如此吧，霍时渊想。 霍苓继续道：“我其实看了看，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就已经不感兴趣了。”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的鹅？霍时渊这会儿有些听不懂了。 “可是这两只鹅，是从寺里求来的。您知道广昭寺山后养的那群大白鹅吗？”霍苓笑道。 霍时渊确实知道。 虽然他不明白，广昭寺的和尚们不杀生，为什么要养鹅；也不明白，为什么找两只鹅，都要从那里求，但是他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奶娘信佛，不想中途把这两只辛苦求来的鹅扔了，就想劝我把鹅留下。” “然后呢？你就留下了？” “我已经见过了，而且也嫌恶鹅是直肠子，到处排泄，所以就不想要。奶娘就想了个办法——” “她跟我说，鹅是佛祖赐给我的，养鹅的功德，和随便处置可能触怒佛祖的后果，可能都要算在我头上，还会连累到她，然后我就把鹅留下了。” 霍时渊心中暗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养鹅有什么功德？ 真是信口胡扯，估计这是广昭寺发财的路子。 那些老秃驴，在搞钱这件事情上，从来就不遗余力。 “知道这两只鹅是我的责任之后，我就好好养它们，慢慢也养出了感情。” 大概看出了霍时渊的不解，铺垫许久的霍苓道：“爹，如果你有很为难的事情，不知道如何开口，那是不是可以想想，能不能把这件棘手的事情推给别人，让别人来解决？” 霍时渊还是没听明白。 霍苓的比喻，实在是有些隐晦。 霍苓也知道，可是她是个孩子，也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比喻了。 “爹，您在为程姑娘缠着您的事情忧愁，所以不敢去见鱼姐姐，怕她误会，对吗？” 被戳中心事的霍时渊，停顿了片刻后，才有些尴尬的“嗯”了一声。 现在的孩子，懂得可真多。 他这么大的时候，反正根本就不明白男女之间的感情。 霍苓看得，有点过度清楚，甚至连这些纠葛都明白。 “可是爹，如果鱼姐姐觉得这是您没有把事情处理好，会生您的气的。” 霍时渊：我不就担心这个吗？ “如果我是您，就会像奶娘求我那般，去找鱼姐姐，把这件事说了，请鱼姐姐帮您想办法。” 霍时渊终于隐约明白了霍苓的意思。 就是要把自己的糟心事，转嫁给鱼晚棠。 一方面显得自己坦荡无所保留，另一方面也让鱼晚棠生出责任感，和自己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这有点……卑鄙了吧。 霍时渊觉得不该那么做。 但是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让他瞒着鱼晚棠，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心里那种好像做错事一般的负罪感，让他坐立难安，做什么事情都无法集中精力。 霍苓说完就说不打扰他，端着空碗又出去了，还体贴地帮他带上了门。 霍时渊内心天人交战：卑鄙，妥当，卑鄙，妥当…… 到底是太过卑鄙，还是这般行事妥当呢？ 最后，他把面前的账册往前一推，站了起来。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子还曰，不耻下问。 所以，孩子的话，也该听一听。 做了这个决定，好像满天乌云都消散，霍时渊一下就轻松起来，快走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银芒见他出来，忙迎上前道：“世子，您要出门？” 霍时渊肯定不会往内院去，那就应该是出门了？ “嗯，我去一趟鱼府，你们都不用跟着了。” 银芒忙低头称是，掩盖住眼底的震惊。 ——姑娘的那碗汤，加了什么仙草，一下就让世子豁然开朗了？ 霍时渊甚至没有等到晚上，大白天就直接往鱼府而去。 不过，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太着急，他还是按照老路线翻墙而过，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鱼晚棠的院子。 满腹思念之情，如火山岩浆，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喷涌而出。 可是很快，他就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霍时渊刚从跳上墙，就听到鱼晚棠的屋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第404章 当面捅刀 “你这是什么？”顾里赖在鱼晚棠这里不肯走，他无意中发现了鱼晚棠手腕上的狼牙手串，不由好奇地问道。 看他伸长脖子上前，还大有伸手要拉扯自己袖子的趋势，鱼晚棠后退两步。 如意立刻站在她面前，用身体隔开顾里。 “没什么，辟邪的。”鱼晚棠道，“顾公子，你就没有正事要做了吗？” 这人眼里心里，是真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鱼晚棠和他说了很多次，不让他来自己院子里。 但是顾里每次都耍无赖，说他不是中原人，为什么要遵守中原的这些繁文缛节。 鱼晚棠说客随主便，他就反驳，说这就是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吗？ 总之，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顾里就是无理也能赖三分那种人。 慢慢的，鱼晚棠都习惯了。 不理他，他一会儿自己就觉得无聊走了。 可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顾里就赖在这里不肯离开。 水果点心都被他尝遍了，茶水续了两次，这厮还不肯走，难道要留下吃饭？ “我现在就在做正事。” “什么正事？” “给自己拐个媳妇回去，继承王位。” 鱼晚棠：“……你别闹了。” 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霍时渊在外面听见两人对话，脸色阴沉。 顾里胆大包天，而鱼晚棠的拒绝，一点儿力度都没有，简直，简直就是纵容顾里这流氓。 “我哪里不如霍时渊了？”顾里哼了一声道，目光透过窗户往墙头看了一眼，眼里带着挑衅。 霍时渊和他目光交接，火星四溅。 原来，顾里已经发现了他的到来。 他这是对自己示威。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各人都有各人的优劣，我并没有觉得顾公子不如世子。” “那你的意思是，觉得我比他强了？”顾里得意挑眉。 霍时渊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有一种冲进来一巴掌把顾里的脸扇歪的冲动。 鱼晚棠沉默片刻，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接着道：“顾公子，您没有事情要做吗？” 顾里翘着脚：“我没有。” 就算有，也没有在这里气霍时渊重要啊！ 他今日就要把霍时渊气吐血。 “可是我有。”鱼晚棠道，“我要出去一趟……” 所以，请你识趣地离开，好吗？ “我陪你。”顾里借坡下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正好闲着没事做，都快长蘑菇了，帮你个忙，放心，不要你记人情。” “我只是要出去访友，不需要你帮忙。”鱼晚棠道，“我要去找公主，所以你跟着不合适。” 皇家规矩多，这条理由足够充分了吧。 “那我在暗处保护你。” 鱼晚棠：“……不是龙潭虎穴，不敢劳烦。顾公子，你若是实在没有事情做，不如去找我二哥？” 鱼晚棠祸水东引。 顾里道：“那不行，我得保护好你，免得你被人掳走。” 鱼晚棠算是听明白了，他今日就是说什么都得赖着自己了。 “……除非，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考虑不跟着你去。” 鱼晚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道：“请讲。” 赶紧说完，走人。 “如果霍时渊找你提亲，你会答应吗？” “不会。”鱼晚棠斩钉截铁地道，甚至没用思考。 这件事，她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不用再犹豫，否则只能让自己无尽地内耗下去。 霍时渊回来这么多天，一直没有来找自己。 鱼晚棠已经自我安慰过了，这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他来找我，我反而觉得不该如何面对。但是现在这般……就很好。” 慢慢相忘，就像没有相识过，即使他们现在在同一座城里。 霍时渊眸光之中闪过心疼。 他听出了鱼晚棠平静声音之下那些难以为外人道也的苦楚。 但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有任何困难，他们两个都应该共同面对。 比如母妃的态度，再比如，程娟这件事。 想到后面这件事，霍时渊还是心虚的。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为了不让鱼晚棠误会，他就要硬拉鱼晚棠入局，实在不算光明磊落。 但是他太笨，在应对女人上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还是来寻求帮助了。 以后，他在别处多多补偿鱼晚棠。 霍时渊觉得，他来这一趟太对了。 “那倘若，”顾里眼睛一转，“他现在就来找你呢？你怎么办？” “我应该……”鱼晚棠强忍着心底的酸涩，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应该不会再见他。” 长痛不如短痛。 霍时渊不在的时候，她还能纵容思念和担心泛滥。 但是现在想到人已经回来，鱼晚棠觉得这件事情，必须要面对了。 “他非要见你呢？”顾里又问。 鱼晚棠沉默。 她知道，霍时渊确实能做出爬墙爬窗的事情，就像从前一样。 那时候，和他说什么呢？ 那一夜的温情历历在目，但是再见，她却已经改了主意。 “你见不见？” “既然是他非要见，那我怕是拦不住。” “然后你就半推半就了？”顾里声音里似乎有一抹冷意。 “那是我的事情。”鱼晚棠也有些恼怒，“顾公子凭什么来管我？” 谁被戳中心事，不恼羞成怒？ “因为我和你大哥二哥交好，也算你半个兄长，有义务保护你，不被坏人所骗。” 鱼晚棠不理他了。 这会儿不管是礼貌还是其他什么，她都顾不上。 心被扎了一刀，汩汩流血，疼得她几乎想弯腰蹲下，哪里还有心情顾及别人？ “不识好人心。”顾里又哼了一声，“来，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回答了，我就走。” “你说。”鱼晚棠觉得浑身没有力气，现在只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到床上躺下，蜷成一团，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静静地抱住自己。 顾里虽然没有恶意，但是他说话就像捅刀子，真是让鱼晚棠难过了。 不过鱼晚棠并没有怪顾里，因为是她自己“做贼心虚”。 从离开淮阳的时候就决定和霍时渊分开，可是到现在，她也没有能彻底把这个男人从心头剔除。 甚至每次提起，都会痛不可当。 第405章 热烈表白 “霍时渊如果来求你，你会不会心软？” “……不会。” 顾里看着外面霍时渊面黑如锅底，目光受伤，顿时圆满了。 听见了没有？ 不会原谅你的！ 没你事了，识趣的就别来讨人嫌。 顾里看了霍时渊一眼，得意洋洋地往外走，“我去陪夫人说话去了，夫人那么惦记我，我也把夫人当成亲娘一样。” 啧啧，这待遇，你有吗？ 他出门时候，故意舔舔嘴角，挑衅地看向霍时渊。 霍时渊没有看他，也没有动。 虽然他很想立刻进去，但是即使在这样心里难受到想立刻进去和鱼晚棠分辩的时候，他也还能想到鱼晚棠的感受。 ——背后说话被人抓个现形，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尤其，说的还不算好话。 而且，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如果霍时渊感觉没错的话，鱼晚棠对自己，还有放不下。 她很纠结，却又不得不勉强自己，这样的她，让霍时渊心疼。 霍时渊也明白问题的症结，多半还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他默默地对自己说，不管要经历哪些曲折，他们终究会在一起的。 也只有想着结果，当下的那些困难，才没有那么艰难。 霍时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出去玩的吱吱回来看到他。 他抢在吱吱发出抗议驱逐声之前开口，声音低沉：“棠棠，我回来了。” 吱吱：“……” 狗男人，长进了，不好拿捏了。 说完，霍时渊提步进去。 鱼晚棠对于霍时渊的到来没有多少惊讶。 虽然霍时渊一直没有来找她，但是她始终相信，霍时渊终会来。 她有些疏离地给霍时渊行礼，一板一眼，无可挑剔。 霍时渊感受到她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心情复杂。 若是按照他从前脾气，这会儿估计已经冲上去，问她为什么明明心里有自己，还要装出这样和自己不熟的模样？ 他还想问她，难道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自己，而是母妃吗？ 还有，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会处理好这些关系，单方面的就决定和自己分开？ 但是他忍住了。 虽然他的双手，已经在袖子里紧握成拳。 “上次来得匆忙，”霍时渊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艰难了，“没有来得及问你，我送你的手串，喜欢吗？” 鱼晚棠顿了片刻，默默的从手腕上把手串褪下放到桌上，又往前推了推，“完璧归赵。” 霍时渊的脸色沉了沉，深吸一口气道：“你就是想让我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 “世子长命百岁，不要说这样的话。”鱼晚棠看着桌上的手串道。 霍时渊早就发现，鱼晚棠根本就不敢看他。 从他进来到现在，鱼晚棠的目光就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没有你，长命百岁又有什么意义？不过还是孤苦终生，而且是比别人更长的孤独的一生。” 鱼晚棠曾经多次设想过再见的情景。 她想过霍时渊会难过，想过他会愤怒，甚至还想过他被激怒之后的举动…… 但是唯独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如此直抒胸臆，热烈表白。 “如果你不喜欢我，对我全无感觉，那我舍不得勉强你。”霍时渊道，“即使我心里发狠，想要把你抢走，拘在身边，但是那只是想。” 他甚至不敢细想，因为会心疼。 他在想象中，都不舍得她。 “棠棠，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和我母妃之间，到底因为什么不愉快。” 霍时渊并不怕有矛盾。 因为矛盾都可以解决。 他怕的是像现在这般，两个人，嘴都和蚌壳一样，她们两个人，就决定了自己和鱼晚棠的将来。 那他算什么？工具人？ “你不说，我怎么能帮你们解决？” “是不可调和的矛盾。”鱼晚棠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世子不要勉强。” “我不勉强，我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如果真是不能相处，那我就不让你再见母妃。别人或许觉得离经叛道，但是你相信我，我可以保护好你，也孝顺母妃。” “世子，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鱼晚棠狠狠心，“我若是想要嫁人，应该还有选择。摆在面前的，一条是康庄大路，另一条荆棘遍地，你觉得我该选择什么？” 她想找一个喜欢她的婆婆，不行吗？ 而且，现在还隔着程娟。 鱼晚棠不承认她吃醋，但是现在心里却是酸涩的。 隔开她和霍时渊的，是女人们。 “康庄大道，荆棘遍地……”霍时渊看着她，目光几乎恨不得把她给吸到自己面前，“你只考虑顺利或者坎坷，完全不考虑我是站在哪个终点吗？” 他不重要。 鱼晚棠想要的是平静顺心的日子。 现在自己让她不顺心了，于是她就抛弃了自己。 “棠棠，我算什么？”霍时渊轻笑一声，自嘲伴着长长的叹息，长久回荡在鱼晚棠的耳畔。 鱼晚棠没有见过这般脆弱受伤的霍时渊。 前世他的脆弱，存在于李王妃的讲述中。 他在自己离开之后，痛苦得甚至愿意用他的性命换自己重生，哪怕重生后他们两个人的命运依旧是未知的。 鱼晚棠没有亲眼见过。 这一世，霍时渊从一出场就与众不同，乖戾嚣张，跋扈纨绔，后来又领兵千里奔袭，战功赫赫……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该是为情所困的情种，都不该像现在这般脆弱。 但是鱼晚棠现在见到了。 她宁肯霍时渊大吵大闹，甚至像前世那般发火，让人害怕，都不愿意看到他这般悲伤的模样。 脆弱，悲伤，不该和霍时渊有关。 “如果你喜欢别人，即使是顾里，甚至是李晟，我或许都能忍痛成全你……我说的是或许。但是你现在，明明心里还喜欢我，惦记我，却要这般别扭……棠棠，我不允许！” 霍时渊看着鱼晚棠，目光锐利而热烈，其中蕴藏着的滚烫情意，几乎把鱼晚棠融化。 “棠棠，答应我，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任何困难，交给他。 比起不爱，她爱自己，霍时渊感到庆幸。 但是爱而纠结，要为难自己，霍时渊不愿意，也不会允许她这般逃避。 “你和我母妃的事情，你若是不说，我也早晚会查出来。” “还有，”霍时渊见鱼晚棠不说话，继续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你也别想随便嫁人来糊弄我，我不信！那也是作践你自己，我不允许！” 第406章 坦白真相 鱼晚棠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应这样的深情。 她也不知道，霍时渊上上辈子，是不是杀了她全家。 只是她知道，她的心，又开始可耻地动摇了。 心里有一个小人，疯狂呐喊，不要，千万不要再动摇。 动摇不仅伤害自己，更会伤霍时渊。 当断不断，日后更乱。 可是同时还有另一个小人在说，他已经为你付出所有，你为什么要那么懦弱？ 你就不能为了他勇敢一次吗？ 或许，上辈子的事情，他根本就不在意呢？ 你受过的创伤，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你经历过所有，但是你下意识里，不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吗？ 那说明他值得，说明你们两个有缘分。 这份缘分，不该葬送在你一个人的手里。 甚至，她心底还有一个声音道，坦白吧，和霍时渊坦白吧，把决定权交给他自己。 霍时渊就看着她眼里泛着泪光，似有千言万语，但是却一言不发。 他按捺住心中的急躁，沉声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棠棠，我们两个的感情，你无法否认，别再欺骗自己了。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顾忌，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该跟我说……” “我回京城了，以后会经常来找你。”霍时渊已经把程娟忘到了脑后。 他这会儿就希望鱼晚棠能理解他对她的感情，不要再一味，没有缘由地把自己推开。 因为母妃的缘故，他真的不甘心。 “你答应我。”霍时渊双目之中甚至染上了请求，“棠棠，你答应我，会好好考虑，而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和逃避，好不好？” “好。”鱼晚棠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很艰难地说出这个字。 霍时渊松开手，看着她下巴发红，又心疼，想要抬手替她抚摸下。 可是鱼晚棠大概误会了他的用意，以为他又要掐她，所以后退两步，眼神里有着不容忽视的戒备和惶恐。 霍时渊心里一痛。 鱼晚棠害怕她。 她怎么可以害怕自己呢？ 一定是自己最初见面和相处的时候，对她不够好，有时候还故意假装凶狠，才吓坏了她。 “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改。”霍时渊道。 鱼晚棠心如乱麻，这会儿已经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道歉。 但是道歉，从来就不是霍时渊的做派。 他和前世，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是前世那个“暴君”，他变得很好很好，让人无法抗拒的好。 “我回京了，还要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可能最近不能每天都来看你。”霍时渊继续道，“但是只要得闲，我就会来的。” 鱼晚棠回神——他说的棘手的事情，可是程娟？ 他既然这么在乎自己，那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他不怕自己误会？ 因为已经知道程娟这件事，虽然鱼晚棠已经反复提醒自己，她没有立场争风吃醋。 但是这会儿，她根本控制不住她自己。 “我这次北上，”霍时渊在鱼晚棠的胡乱猜测之中缓缓开口，“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救人……” 他把程娟的事情说了。 “除了你，有生之年，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霍时渊喉头动了动，口气显然十分激愤，“但是她，真的吃了很大的苦头。” 找到程娟的时候，程娟那狼狈的模样，空洞的眼神……霍时渊几乎不敢回想。 他解下披风盖在她身上，拔剑疯狂斩杀了在场所有的瓦剌禽兽，衣裳几乎被鲜血染透。 “女人遭遇了这种事情，很可怜。”鱼晚棠这话是真心的。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程娟，没有多吃醋。 她介意的，好像是霍时渊隐瞒她。 在最暗无天日的时候，有人宛若天神降临，将自己从泥淖之中拉出来，哪个女人不把恩人奉为英雄？ ​​美‎人‎爱英雄，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可是，”霍时渊艰难地道，“程娟精神受到了很大刺激，有些疯言疯语……” 看着他吞吞吐吐，鱼晚棠忍不住道：“世子你有话直说。” 吞吞吐吐，不是她记忆中的霍时渊。 “她现在想跟着我。”霍时渊咬咬牙直接说出来，“我不愿意，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鱼晚棠忽然有些生气，“世子不知道怎么处理，要交给我处理？” 霍时渊忙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该瞒着你。” “那世子，是昨日才回来的？” 鱼晚棠说出口就后悔了。 她这不等于告诉霍时渊，她知道他早就回来了，并且很介意他回来之后不来找自己？ 没想到，霍时渊愣了下之后，脸上竟然露出笑容。 他喜欢这样生动的有情绪的鱼晚棠。 而不是喜欢那个对自己冷漠疏离的鱼晚棠。 他飞快地回道：“回来有几日了，但是因为这件事情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后来又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 “嗯。我们俩本来情投意合，现在中间多了这样一个人。这完全是我过去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却也要因此烦恼。所以我就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你平添烦恼。” 鱼晚棠相信霍时渊的话。 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做得多，说得少，即使是为自己好的事情，他也从来不会邀功。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暂时想不出很好的处理办法，而我又实在想你；而且我也怕，你从别人那里听到风言风语，对我有误会……” 霍时渊心虚，所以这些天才会一直那么暴躁。 “你别想那么多，”霍时渊解释道，“我待程娟，和对月华是一样的，把她们都当成妹妹。” 即使他现在如此厌恶程娟的所作所为，也不能狠下心就不管她。 因为程娟遭遇可怜，而且自己的妹妹，怎么胡闹，也终究很难狠下心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不为此烦心。棠棠，我是不是太笨了？遇到女人的问题，我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鱼晚棠低头不语。 她想和霍时渊说，你做得没错。 外人看热闹的会说，既然程娟那般离谱，你就该快刀斩乱麻。 可是鱼晚棠也有兄弟，她明白一起骨肉亲情，难以割舍。 而且程娟如果没有受到这样刺激，她也未必就会如此。 她是值得怜悯了，霍时渊是值得体谅的，那自己呢？ 自己的这些难过，又找谁说？ 鱼晚棠想到这里，只能沉默。 第407章 淮阳来信 上一世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沉默的是霍时渊。 鱼晚棠往往要用尽心思，小心翼翼地揣测他的心情。 但是现在两人似乎反过来了。 鱼晚棠想不明白，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好像都没有做错什么，都情有可原，为什么她还那么不舒服？ 明明，她一直还在以隔着李王妃的缘故，强调自己应该拒绝霍时渊。 鱼晚棠很不喜欢现在这样拧巴成麻花的自己。 她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人。 “棠棠，再给我一些时间，给我们一些时间。程娟的事情，我会尽快妥善处理，日后不让你不舒服。我既和你说了，就不可能让你们在一个屋檐下。就算偶尔见，你也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往我身上推就行。” 霍时渊想的是，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他就强行把程娟送走，多派几个人，日夜不停地轮流盯着她便是。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如果只牺牲自己，他或许可以考虑再帮程娟一些，比如留在她。 但是现在他有了鱼晚棠。 鱼晚棠的感受，才是他最在意的。 他不能因为珍惜亲情，就让鱼晚棠不痛快。 “世子，王府送来了密信，十分着急。”外面响起了银芒的声音。 鱼晚棠闻言抬头看向霍时渊。 霍时渊和父母之间肯定是时常通信的，但是着急的密信，也不知道王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霍时渊却一动没动，也没有回应，只看着鱼晚棠。 鱼晚棠只能道：“你快回去忙正事。” 前世霍时渊不是这样的。 他虽然痴迷自己的身体，但是从来不会耽误公事。 对霍时渊来说，公事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霍时渊才能让淮阳城那般富庶，百姓安居乐业。 所有人都在传他性情乖张，手段残忍，但是从来没有任何百姓起义之类的事情，甚至小股的都从来没有。 反而是淮阳城之外的百姓，都羡慕城里的人，想尽办法往淮阳城迁徙。 前世鱼晚棠得知，霍时渊成为淮阳王六年，淮阳城的人口整整增长了一倍。 这么多人，自然包括安居乐业的百姓繁衍后代，但是更多的，是从全国各地闻名而来的百姓。 哪怕拖家带口，迁徙千里，也有人源源不断地往淮阳而来。 后来，皇上为了防止霍时渊做大，甚至严令禁止百姓再往淮阳城迁，违令者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可是这般也挡不住百姓私下来。 霍时渊对这些人都敞开大门。 人多了，淮阳城就不够大了，自然要继续往旁边扩张。 霍时渊一点点往外扩张，把淮阳王留下的封地进一步扩大。 鱼晚棠非常佩服霍时渊的才华和实干。 这样的霍时渊，这一世听到有紧急的密信，竟然无动于衷，毫无表示，还想跟自己聊私情。 在鱼晚棠的催促下，霍时渊总算走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又叮嘱了一番，说还会来找鱼晚棠。 等他离开之后，鱼晚棠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已经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 霍时渊一来，她就乱了。 而霍时渊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他也已经完全失态。 ——他们是相爱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纠结。 鱼晚棠忍不住想，是不是，他们应该在一起？ 至少，她是不是应该往他那边迈一步，在霍时渊已经朝着她跨过千山万水的情况下？ 鱼晚棠动摇了。 好容易做的决定，在见到霍时渊之后，就被轻易动摇了。 鱼晚棠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抱着头把自己砸在被褥之间。 她要静一静，好好理顺一下。 她和婉仪公主不一样。 婉仪公主遇到感情上的事情，会寻求帮助，问别人的意见。 但是鱼晚棠不喜欢问别人。 她要自己想明白。 因为她觉得，其他任何人也都不了解她和霍时渊相处的日常。 所以，他们的建议，也不见得就是对的。 她终究是要自己面对生活的，所以觉得最终还是要自己来做。 再说霍时渊，被银芒喊出去之后，明显不悦，皱眉斥道：“什么密信，非得我回去拆？你替我拆了看不就行了？” 纯属浪费他和鱼晚棠独处的时间。 他觉得鱼晚棠已经被他说动了，若是再努努力，说不定能一举抱得­‎美­人​­归。 再说，他对银芒，也绝对信任，除了感情这件事之中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其他不管公事还是私事，他什么时候瞒过银芒？ 银芒自然也明白。 霍时渊很重感情，而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也是为什么银芒对他死心塌地。 ——既是兄长一般的存在，又是能引他走向光明前程的明主。 “这封信不行。”银芒道，“信封上特意写了，只有您能看。” 霍时渊眉头紧紧拧成川字，“是谁的笔迹？” “是……是蒹葭的笔迹。” 蒹葭是李王妃身边的人。 准确地说，那是霍时渊安插在李王妃身边的丫鬟。 蒹葭是淮阳王府家生子，性情乖巧柔顺，周到细致，所以来到李王妃身边后，很快就取得了李王妃的信任。 对于府里的老人，都是自己当初亲自挑选的，李王妃往往不设防，而且对于他们的后代也极为关照。 在对待自己人方面，李王妃是挑不出毛病的。 她并不知道，蒹葭是霍时渊的人。 蒹葭来信，那肯定就和李王妃有关；她特意写明不许别人看，难道…… 难道她在信中，写的是“家丑”？ 霍时渊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受，这封信，一定和母妃的反常有关系。 所以他没有再停留，直接跟着银芒回去。 “信在你抽屉里，这是钥匙，我来打开。” 银芒打开抽屉，把密信取出来，恭恭敬敬地呈给霍时渊，然后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五六步。 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他肯定不看。 霍时渊撕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两张信纸。 他先看了第一封信的内容，眉头更加紧蹙，甚至整张脸都拧到了一起，脸色难看。 然后，他又抽出第一张信纸，直接看向第二张。 就一眼，霍时渊的脑子“嗡”地一声，脸色瞬时变得极度难看。 第408章 他来道歉 呈现在霍时渊眼前的，是和鱼晚棠之前收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那张图。 只是这张图，不是李王妃画的，而是同样擅长丹青的蒹葭临摹的。 蒹葭不明白为什么李王妃会画这样的一幅画送给鱼晚棠。 但是她身上背负着霍时渊的嘱咐，不敢怠慢，强忍着羞臊，把画偷偷临摹下来。 蒹葭是个考虑周到的，为了防止这样的画落到别人手里，她特意做出了标注，表明这封信只能让霍时渊一人看到。 蒹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都说明白了。 她想不明白，世子应该能明白吧。 然而实际上，霍时渊并不比她懂得多。 霍时渊甚至没有看出来，画中的男女是他和鱼晚棠。 因为李王妃并没有画得很详细，只是寥寥数笔，勾勒出白日宣淫的放浪…… 但是霍时渊却一眼就认出来，李王妃画的地方，正是淮阳王府。 母妃为什么要给鱼晚棠这样一幅画！ 她就算不喜欢鱼晚棠，也不会用这种……近乎下作的方式来羞辱她吧。 这几乎也是对母妃自己的羞辱。 为什么？ 霍时渊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了许久，最终也只能归结为李王妃又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他甚至怀疑，李王妃想传达的意思是，自己已经有了新人，忘了鱼晚棠。 怪不得鱼晚棠这次见到他，依旧那么抗拒。 明明中间他回来那次，鱼晚棠的态度是有所松动的。 霍时渊虽然不说，但是他能感受得到。 被母妃羞辱，现在她对于嫁给自己，有了更多退缩的理由了。 不！ 不该这样！ 霍时渊把那封信收到袖子里，直接出了门。 鱼晚棠正靠在床柱上发呆，思绪不知已经飞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坐了许久。 她想，霍时渊对她来说，大概就像蛊虫，即使每次下定决心彻底断开，可是见到他，就会情不自禁地被他蛊惑。 她甚至想问顾里，有没有一种蛊，可以让她彻底决断。 吱吱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提醒鱼晚棠，霍时渊来了。 鱼晚棠还没反应过来，霍时渊已经推门而入。 鱼晚棠惊讶于他的去而复返，双目睁大地看着明显情绪变得激动的霍时渊。 “怎么了？”她很久之后才出声。 而在这段时间里，霍时渊也没有说话，只是胸前不断起伏，似乎在平息情绪。 “你，收到了我母妃的信。”霍时渊艰难地道，脸色通红。 虽然不知缘由，但是他因为母妃的举动而感到羞愧。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母妃都不该画这样的画，来羞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而鱼晚棠听见这句话，如遭雷劈，脸上的血色瞬时褪尽。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鱼晚棠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是李王妃没有得到她保证离开霍时渊的回信，所以恼羞成怒，拆穿了自己？ 霍时渊看到她这般，还以为坐实了自己心中想法。 “棠棠，我，我……这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说服母妃，让母妃这般羞辱你。”霍时渊满脸愧疚地看着鱼晚棠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信誓旦旦地要保护好她，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蒹葭到底太年轻。 她就该想办法把这封信拦下。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那些已经于事无补。 “我记忆中的母妃，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不知道，那是我年纪小，美化了记忆中的她；还是母妃被长年累月的折磨，才会变成这样……但是无论如何，她这般做都是不对的。” “我先替母妃给你道歉，然后这件事，我一定要母妃给我一个解释！”霍时渊咬牙道。 他回去就要给父王写封信。 父王应该管束母妃，不让她这般离谱。 自己受过伤害，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棠棠，对不起。”霍时渊低头看着床上坐着的鱼晚棠，愧疚和懊悔溢于言表。 而鱼晚棠，其实并没有听清楚他全部的话，但是却明白了，事情并非她想象的那般。 霍时渊只是知道了李王妃给自己写信，知道了信的内容，但是其他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可是如果他现在立刻回去和李王妃对质，那李王妃说不定就恼羞成怒，直接把真相说出来。 不！ 绝不能那样！ “王妃可能是因为被幽禁许多年，还没有完全恢复。”鱼晚棠道，“我，我，我不生她的气。世子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吧。” 霍时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鱼晚棠竟然会让步至此？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要强的姑娘。 她是为了自己，才委曲求全的。 想到这里，霍时渊再也控制不住，用力抱住鱼晚棠，紧紧地把她按到自己怀中，恨不得把她融于自己的骨血之中。 “棠棠，委屈你了。” 都是他的错。 忙着征战，不是借口。 既然许诺照顾她一生一世，那什么时候都不该懈怠，都应该先安排好她。 到底是自己思虑不周，才会让鱼晚棠受到了羞辱。 鱼晚棠被他拘在怀中，耳朵贴在他胸前，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有一瞬间，觉得外面的所有都被隔绝了。 她确定，她贪恋这个怀抱。 哪怕以前那般恐惧。 她静静地任由霍时渊抱着，大脑慢慢清明。 她如果真的顺水推舟和霍时渊重修于好，李王妃是不会接受的。 她不接受，就得出招。 她只有一招，也是底牌。 掀开的时候，没有赢家。 可是逼急了，李王妃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掀开底牌。 所以，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想要就此直接和霍时渊修好，那想都不用想。 鱼晚棠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 她在想什么？ 做错事情的人，还妄想遮掩事实，逃脱惩罚…… 错了就是错了。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她也是。 如果不是考虑到坦白之后，同样会伤害霍时渊，鱼晚棠现在甚至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想要直接告诉霍时渊真相。 “棠棠，我在京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而且我想尽快定下我们的亲事，所以先不能回淮阳。但是我会想办法，调查清楚母妃的动机，给你个交代。” 这件事，自然要交给亲爹调查和……背锅。 第408章 上门道歉 亲爹在，亲娘的毛病，自然要交给爹。霍时渊觉得他这个逻辑没毛病。 他直接回去兴师问罪，母妃从感情上接受不了，而且母妃那般聪明的人，肯定会把蒹葭给拔除，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父王不一样，父王是母妃枕边人。 母妃对他全然信赖，而且那般亲近的关系，发现母妃想避人耳目的行为，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霍时渊就打算给淮阳王写信，请他去帮忙弄清楚。 倘若真是母妃的情绪出了问题，那父王就得多陪她。 倘若还另有隐情，那就解决隐情。 反正问题是什么，就解决什么。 霍时渊只要结果，那就是迎娶鱼晚棠。 “棠棠，你不要再想这件事，我没回来的时候，让你难过了。现在开始，交给我。母妃那边，还是如我承诺那般，你们可以不见面。” 世俗的责难，他来承担。 就当他乖张，不许妻子拜见母亲。 鱼晚棠心乱如麻，只是道，她并没有很生气，希望霍时渊别再追究。 霍时渊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鱼晚棠又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王妃娘娘给我写信，甚至连信的内容都知道？” 看起来，霍时渊应该是刚刚知道的，否则他不会这么激动。 那是谁告诉他的？ 目的又是什么？ 会不会是李王妃再一次出招？ 鱼晚棠觉得自己做贼心虚，如惊弓之鸟。 霍时渊坦诚相告：“我担心母妃刚苏醒，身体不好，需要有个妥帖的人照顾，所以就把蒹葭派去照顾她。” 霍时渊又把蒹葭的出身之类都事无巨细地说了。 他现在很后怕。 如果不是蒹葭告诉了他这个消息，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知道母妃对鱼晚棠做过这样的事情。 “你是锯嘴的葫芦吗？”想到这里，霍时渊忍无可忍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因为不好意思？ 毕竟那样的画，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霍时渊甚至还没有等到鱼晚棠的回答，自己就已经给她找好了理由。 “如果不是我在母妃身边安排了自己人，蒹葭也是个聪明机灵的，我是不是现在还要被蒙在鼓里？棠棠，这样不行。” 他们面前有很多阻力，所以更需要他们俩彼此没有保留，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误会的发生，才能携手并进，一起对抗阻力。 阻力当前，他们两个先因为误会生出嫌隙，那还有什么希望？ 鱼晚棠总算明白过来，同时心里既感动又酸涩。 感动的是，霍时渊一直在用实际行动“破冰”，解决那么艰难的问题；而自己，只会逃避，一走了之。 其实，就算她说出真相，又能如何？ 霍时渊能和前世的他共情吗？ 他还会恨自己吗？ 自己现在既然能忍痛想着分开的事情，那为什么不试试对他和盘托出？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分开而已。 她了解霍时渊，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而且一旦这个念头生出，就如雨后春笋般迅速长大，占据了鱼晚棠全部的脑海。 说出来，对霍时渊说出来。 就算霍时渊因此给两人的关系判了死刑，也好过现在忐忑难安的煎熬。 霍时渊松开抱住鱼晚棠的怀抱，“这件事情不能等，我不知道母妃会不会还有其他招数要对付你；我现在就回去给父王写信……还有，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让我知道，别一个人傻傻地忍着。” 他不是愚孝之人，他帮理不帮亲。 霍时渊想走又舍不得，明明已经松开鱼晚棠往外走，却又忽然折了回来，在鱼晚棠不解的眼神之中，用力抱了抱她。 然后，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松开手，大步流星地出去。 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体传来的温暖，但是人已经不见了。 鱼晚棠怅然若失。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消沉许久。 ——几乎每次见到霍时渊，她都会生出新的勇气。 这一次，就更厉害了。 她甚至做了决定。 她要答应霍时渊。 那些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喷薄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如果说她的感情像一座沉寂的死火山，那霍时渊就是在熔岩之中涌动的力量，总能让她喷发。 这一次，鱼晚棠想疯狂。 她就是答应霍时渊又能如何？ 就算霍时渊从李王妃口中知道真相又如何？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自己黯然离场。 她连分开都不怕，还怕拥有之后再分开？ 她原本这一生，就没有想过嫁人。 日后霍时渊知道了真相，果真介意，那她离开便是，继续守着自己不嫁人的梦想，自己走完这一生。 倘若他不知道，那她是不是可以一直拥有这种像偷来的，鬼鬼祟祟的幸福？ 鱼晚棠决定了！ 这一次，她不想再推开霍时渊。 她舍不得看见霍时渊纠结，小心翼翼，看见他卑微地在自己面前赔不是。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那般？ 她也太贪恋他的拥抱。 她好想他。 鱼晚棠扑到被子里，痛哭出声，哭尽了心中的压抑。 这一次，她决定了，任性一次，剩下的交给命运！ 秋荷在屋外听见她哭得大声，急得要进来安慰她，却被更稳重的如意拉住。 “姑娘没有喊我们，我们就先别进去了。”如意低声道，“咱们先在这里，等着姑娘喊吧。” 鱼晚棠的纠结，她看在眼里。 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如意相信，鱼晚棠定然有她自己过不去的槛儿。 到底，是女人更能共情女人。 如意觉得，应该给鱼晚棠一些独处的时间。 许久之后，鱼晚棠声音有些沙哑地道，“秋荷，进来帮我磨墨，准备纸笔，我要写信。” 她刚才想好了，得过且过，有一天好日子就享受一天。 总想着日后，当下都过不好。 李王妃投鼠忌器，不见得最后就真能把事情抖落出来。 这是一份要冒险的幸福，像在赌桌上下注。 鱼晚棠：我已梭哈，王妃随意。 这一把，她赌了！ 她要给霍时渊写封信，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钻牛角尖了。 该提亲提亲，该备礼备礼，鱼家既然要办大哥和崔霜的喜事，那不如把她和霍时渊的事情一起办了。 鱼晚棠有种胸中浊气尽出，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果然是中了霍时渊的蛊。 他抱自己一下，自己就生出了和全世界对抗的决心。 第409章 豁然开朗 鱼晚棠想得很好，但是下笔的时候还是很艰难。 并不是她犹豫不决。 对她来说，只要做了决定，就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只是重新回想了前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笔。 回忆的时候才发现，前世短短二十几年，其实那般冗长。 她还发现，自己以为念念不忘的事情，其实很多都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鱼晚棠很害怕，再过些时日，她忘记得更多。 哪怕那些并不算美好的回忆，因为是和霍时渊在一起，因为这一世知道他对自己怀有爱意，所以再回想起来的时候，也是甜蜜。 鱼晚棠想了很久，终于斟酌着落笔。 这封信，她删删改改，足足写了一天。 而霍时渊比她效率高了很多。 他回到世子府之后，其实隐约听到了内院程娟似乎又在闹。 霍时渊努力克制自己，不说出难听的话，然后闷声走进外书房，笔走龙蛇，飞快地给淮阳王写了一封信。 父子之间，并不需要多少保留。 尤其他们父子，对喜欢的女人态度是一样的——就一个，只能是她，必须是她，她的任何事情都是自己的事情。 所以霍时渊觉得，和淮阳王的沟通应该不会困难。 他飞快地把这件荒唐离谱的事情写下，带着些大逆不道的兴师问罪之意，隐隐在给淮阳王“施压”——管好你的女人。 霍时渊可以预想到，淮阳王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一边看一边骂“逆子”。 但是他也知道，骂完之后，父王一定会绞尽脑汁地帮忙想办法。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己所求，而是父王也很清楚，母妃这样一直心怀怨恨，对她自己也不好。 父王会帮她解开心里的疙瘩。 霍时渊写完这封信，长出一口气，心里的浊气好像被吐出不少。 他没有耽误，立刻让人把信八百里加急送走。 做完这件事，他又想起了蒹葭，给她快速地写了一封信，另外差人用别的路径送走。 他肯定了蒹葭的功劳，让她多盯紧母妃，不要再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 之前主要是因为他忙于打仗，这会儿回来了，就有时间来解决这些问题。 霍时渊现在恨不能和从前一样，只要想起来就去找鱼晚棠。 但是他不能了。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纨绔，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底下。 就算他能力出众，能甩开身后的眼睛，可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他要控制他自己。 关于他和鱼晚棠的未来，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当然不是感情上的。 霍时渊自信地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 要解决的都是外部问题，都是可以逐一解决的。 而且还有一点，他和鱼晚棠说了那么多，总要给她一些消化的时间。 她这会儿，肯定没有干别的，肯定是在想自己。 霍时渊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靠在榻上坐下，大长腿交叠，摸着佛珠手串，眯起眼睛慢慢思索着。 “撕拉——” 听到撕纸的声音，原本蹲在地上喂吱吱的秋荷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眼睛已经熬得通红的鱼晚棠，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姑娘这是撕第几张，她已经数不清楚。 刚才姑娘有一段时间，一直在低头奋笔疾书，秋荷还想，总算是想到了该怎么写。 现在看来，姑娘还是不满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好。 秋荷虽然笨，但是看鱼晚棠纠结成这样，自然也猜得出来是为什么。 ——世子来了一趟，姑娘就这样了。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秋荷不懂，所以她闭嘴。 她原本以为鱼晚棠会继续写，不想这次却一样了。 鱼晚棠腾的站起来，已经沾染上墨迹的双手撑在桌上，看神情似乎做了什么决断，疲惫双目之中露出决绝。 “不写了，我当面和他说！” 原本以为难以启齿的事情，落到纸面上会容易一些。 可是并不会。 反而会担心她词不达意，让霍时渊误会。 所以即使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把信写出来，可是当她从头看了一遍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写的事什么？ 她烦闷地撕掉，然后决定直接去见霍时渊。 “姑娘，现在去吗？”秋荷看着外面暮色四合，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日再去。” 秋荷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担心鱼晚棠见不到人，今晚也睡不好，便斟酌着道：“还没有宵禁，如果姑娘这会儿出门，喊上如意姐，也不是不可以……” “不去了，明日再说。”鱼晚棠疲惫地道。 她是可以去，但是她这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跟霍时渊说出那般惊世骇俗的事情吗？ 如何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不得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来应对霍时渊的反应吗？ 鱼晚棠躺在床上，睡得不算安稳。 她一直在做梦，前世今生，许多事情交叠在一起，还有一些臆想出来的片段，让她心里乱七八糟，不得安睡。 霍时渊也没睡好。 因为程娟跳井，虽然获救及时，但是受了凉，半夜发起了高烧，安大夫正在帮她治。 霍时渊在她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对月华道：“我先回去，有什么消息你让人来告诉我。今晚辛苦你和银芒了。” 月华却拉住他的袖子，“要不，你也留下？我怕她一会儿醒来，情绪不稳……” 霍时渊摇头。 如果程娟有事，他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如果程娟没事，醒来的时候知道他在这里，又不知道会怎么纵容她自己在脑海中发挥。 事情的走向到此已经很有问题，不能越来越歪。 月华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松开了手，点点头道：“世子是对的，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我，我再劝劝程娟。” 程娟是受到了伤害，大家也都尽量地照顾她。 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吵得鸡犬不宁，大家都不能过。 霍时渊则道：“这个关头，你什么也不用说，先让她冷静再说。” 刚刚跳井，回头再跟劝她，一激动谁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让她缓一缓，也让大家缓一缓。 这般日夜不停地闹，除了把那点事闹得人尽皆知，也消磨掉身边人对她的同情。 “嗯，你去忙吧。” 霍时渊转身离开。 月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看程娟紧闭的房门，听着安大夫在里面骂骂咧咧，面上露出了苦笑。 第411章 交给王妃 月华也很疲惫了。 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是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程娟受过伤害，适当发泄是应该的；她想抱住救命稻草，把霍时渊当成最大的依靠，似乎也不是罪无可赦。 包括今天，月华知道，她不是想吓唬谁，而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会抱着石头跳井。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就那些手足无措的丫鬟，根本不可能把程娟救起来。 但是霍时渊已经做了那么多。 外界现在甚至很夸张地在传，说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当然更多的，是流传着他的神勇。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出身淮阳王府，哪里会有孬种？这就是大家普遍观点。 虽然霍时渊北上这件事没有大肆宣扬，皇上对此也一直没有表态，但是私底下，大家早就议论纷纷。 战功是藏不住的。 月华坐在廊下的栏杆上，用力地拍了拍旁边的红色廊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骂娘没用，但是好歹出一口浊气。 银芒把手搭在她肩头，轻声道：“别担心了，她会想通的。” 受过的伤害，可能无法忘记，但是不会一直那么刻骨铭心。 程娟需要一段时间走出来，她会想明白的。 “其实我有个主意，”月华难得有踟蹰的时候，压低声音道，“但是我不敢说，我怕添乱。” “你说给我听听，我帮你斟酌。好或者不好，都是我的决定。” 月华仰头看着自己喜欢了多年的男人，露出灿烂笑意，把头靠在他腰间，手臂抱住了他的腿，“我们俩真是最好的。” 银芒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青天白日的，这般不好，不好。 “走远点，过去说吧。”他声音都变了，指着院子的照壁道。 月华今日是真的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也没想调戏他，完全是有感而发。 月华起身，跟着银芒一起去了照壁后。 原本站在照壁后等候吩咐的丫鬟婆子，识趣地退下——这两位，哦不，主要是月华，真的随时随地撒狗粮，根本不管别人是不是会尴尬。 “程娟现在，确实需要个人关心她。我们需要一个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月华白了他一眼，“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忽然变笨了？” 银芒一脸茫然。 月华见状，戳着他胸膛道，“你想想，程娟想要的，不是一个能保护她的人吗？最好还是个高大英武的男人。” “像世子那样？” “世子肯定不行，但是是不是可以退而求其次？你看看侍卫里面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调过来？或者多调几个来，让程娟选？” 银芒：“……那不合适。” 这不是上下嘴皮动动的事情。 其中还有很多问题。 程娟现在这般状况，根本连其他男人都不想看见，很多个男人，那岂不是要勾起她心里的伤？ 再说，侍卫也是无辜的啊。 说实话，男人有几个没有那种情结？ 程娟发生过的事情，自己人瞒不过去，不能勉强谁。 强扭的瓜不甜，程娟经受不起了另一次打击了。 所以银芒觉得，月华这想法很离谱。 月华却道：“找一个，那就找一个靠谱的。情况我们也不隐瞒，确实他要吃亏些；但是我们从其他方面可以弥补啊！” 钱，权，总要给人些便利才行。 谁也不是傻子。 银芒道：“用钱和权买来的顺从，你觉得可以一生一世吗？” 月华沉默了。 但是她不肯服输，想了一会儿后道：“那有没有就是很困难，急需用钱的？我们雪中送炭，他投桃报李？” 银芒苦笑，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那么合适的人选？ 人是很多，但是找个合适的太难太难了。 “你容我想想。这个人很难找，我慢慢寻摸。”银芒为了安抚月华，只能这般说。 “嗯。我也再想想其他办法。”月华也是唉声叹气，“总这样不行的。别说世子，我都受不了。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去见晚棠。” 听她提起鱼晚棠，银芒也愁。 世子今年这感情经历，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喜欢的他的不喜欢，不该喜欢他的却又以死相逼…… 银芒也头疼了。 好在这时候月华道，“你快去找人，这里我守着就行。程娟也就能听进去我几句劝了，你留下也没用。” 而且她的劝说，有效期那么短。 “好。”银芒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自然不会出去找什么人——月华的想法，过于天真和荒诞。 他直接去了外书房。 霍时渊正在那里写奏折。 无论如何，他所做过的事情，都要给皇帝一个交代。 即使是托词，也要有。 他还不想和皇上撕破脸皮。 淮阳王府一向都是谋求自保，不会主动挑事。 至于皇上是否这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在做得过分的时候，还是要适当给皇上一个台阶下，保持相安无事。 这个奏折不好写，所以霍时渊一直拖到了现在。 听见银芒的脚步声，他把笔一扔，“进来！” 霍时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头后面枕着，长出一口气，“怎么样了？人醒了？” “还没有，是月华，又出馊主意。”银芒嘴上这般说，眼神却宠溺。 “什么馊主意？” 银芒便把月华说的告诉霍时渊。 其实，他也是在请示。 如果霍时渊觉得这般可行，那他也可以去试试。 银芒唯恐是自己狭隘，没有理解月华的好主意。 霍时渊听见程娟就头疼。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个你就先不用忙活了，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银芒情绪激动。 ——程娟这事，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几乎已经成为府里难以摆脱的阴霾。 “我们现在没办法，但是我母妃会有办法。”霍时渊淡淡地道。 母妃不是很闲吗？ 所以才会有时间给鱼晚棠画那样莫名其妙带着侮辱性质的画。 既然她对自己的亲事那么喜欢插手，那就让她帮忙解决程娟的问题吧。 程娟也想跟着自己呢！ 母妃肯定不会同意。 但是母妃又念旧重情，看她会对程娟如何？ 总不会像对鱼晚棠那般，霍时渊近乎赌气地想。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第412章 记忆苏醒？ 霍时渊觉得记忆中的母妃大气端庄，底色善良，能把偌大的王府管得井井有条，而且很有人情味。 母妃“死而复生”，把王府的很多老人都找回来了。 他们见到母妃的时候，彼此都是泪水涟涟。 母妃回来这么久，没有人说母妃变了。 母妃还和从前一样。 唯独对鱼晚棠的态度，母妃表现得很刻薄甚至……甚至他这个做儿子的，都不能评价。 为什么，母妃单单对鱼晚棠如此？ 霍时渊觉得里面有文章，他还得就这件事情，继续问鱼晚棠。 他和鱼晚棠才是共同体，要一起面对和解决问题。 霍时渊给李王妃也写了一封信，说了程娟的情况，真心实意向她请教。 再弄清楚矛盾点之前，先给母妃找点事情做也是很好的，霍时渊想。 银芒却道：“世子，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程娟现在状态恍惚，令人担心。” “那就让人好好盯着，实在不行，就别让她出门了。” 程娟真的把霍时渊的耐心都要消磨完了。 “是。” “不过月华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比较难，但是你看看，如果真有合适的人也好。” 程娟总要嫁人。 霍时渊愿意多多给她陪嫁，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是。” 银芒知道，霍时渊也是太愁了。 后半夜的时候，安大夫来说，人给救回来了。 “我今日是破了例，我是不会救这种自己想不开的人了。下次别找我！”他没好气地道。 有那功夫，他不如想办法如何接近黄先生呢！ 安大夫已经确定了，黄先生就是他想共度余生的女人。 原因？ 不知道。 他这个不着调的人，就是看上了她那个一本正经的女人。 老了老了，口味变了，反正他追得起。 只是安大夫恨铁不成钢。 ——他原本指望霍时渊能成功抱得‎​‌美‌人‎​‎归，到时候自己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可是啊，霍时渊这个没用的，一直也没能让鱼晚棠松口。 没用，就是没用。 现在看来，程娟成了两人之间很大的阻碍，所以安大夫能有好口气吗？ 霍时渊松了口气，“辛苦您老了。我已经写信给我母妃，让她来想办法帮忙解决程娟的问题。” 如果母妃愿意把人接到她身边，那是最好的。 霍时渊看不见，就不心烦了。 听他提起李王妃，安大夫有短暂的不自然，不过很快就面色如常。 “也行，你母妃是个有主意的。” 从前爱她，不就是爱她与众不同，从不循规蹈矩吗？ 李王妃年轻的时候，是那般聪明灵动的女子，遇到什么难题，她总有出人预料的解决办法。 只是，安大夫现在不再喜欢了。 他桀骜叛逆了大半辈子，现在喜欢上了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子。 其实也不是。 黄先生骨子里也有反骨，只不过，安大夫坚信，只有他能看出来。 安大夫岔开话题，问霍时渊，他和鱼晚棠的进展。 霍时渊：“……不知道。” “没用。”安大夫吹胡子瞪眼，把人给骂了一顿。 有心想传授他一点经验，但是却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也是个失败者，所以现在还想着搭便车，于是便怏怏地走了。 被程娟的事情一闹，加上想着鱼晚棠不知道是什么态度，霍时渊同样也没睡好，等到天亮之后才勉强睡了过去。 “世子，世子……”银芒脚步匆匆地进来，声音也有些变了。 霍时渊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得很快。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霍时渊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把幔帐掀开一点。 “世子，起身了，鱼姑娘来了。” 霍时渊直接坐直了身体，“什么？她来了？她来哪里了？” “自然是世子府，这会儿我已经把人让进来了，但是没敢让她去后院。可是在前院，也不对劲……” 所以银芒真是犯了难。 “让她走！”霍时渊一边急忙往身上套衣裳一边怒道，“谁让她来的？让她回去！” 银芒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呆愣地看向霍时渊。 世子不应该非常激动吗？ 为什么是这种态度？ 人好容易上门，却要撵出去？ “不用你，我自己去找她。”霍时渊把裤子提好，系上腰带，趿上鞋就往外走，“人在哪里？带路！” “世子，您还没有梳洗……” “不用了。” 鱼晚棠坐在花厅里，心情激动，又有些隐隐的忐忑。 她很紧张，又很期待。 等她看到霍时渊头发都没束起，披着长发匆匆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如果霍时渊此刻手里提着一把剑，她都要怀疑他要进来给自己一剑。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鱼晚棠还在自我安慰，心想他一定是听说自己来，太激动所致。 她刚想说话，就听霍时渊道：“回去！” 鱼晚棠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怎么那么凶？ 他就那么不希望自己来？ 难道是怕刺激到程娟？ 可是她也考虑过，所以是她和银芒主动提起，说不要去后院，也不要大张旗鼓。 霍时渊不相信她？ “棠棠，听话，快快回去，别让人看到。我现在处境有些尴尬，你和我明面上走太近，怕是会给你父兄带来麻烦。”霍时渊飞快地道。 他不是从前，天不怕地不怕，毫无软肋了。 现在他要顾及鱼晚棠，顾及她的家人，行事也更谨慎。 鱼晚棠闻言，顿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霍时渊一心为她考虑，自己却还怀疑他。 她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你也别怕，我既然想娶你，肯定要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一定不会拖累你父兄。” 千万别因为这点事情就影响他们的感情，动摇她跟自己的决心。 “好，我等你。”鱼晚棠看着他点头道，“我听你的。” 她上前抬手帮霍时渊把系错的扣子解开，又重新系上，动作温柔。 霍时渊看着她头顶，忽然有一种特别的熟悉。 第413章 相互坦白 霍时渊愣住。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甚至觉得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脑海中似乎还有什么其他模糊的光影，但是实在太模糊，让他完全看不清楚，也想不出来。 鱼晚棠把扣子系好之后，又习惯性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腰带。 她都整理一半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密。 对于当下的他们来说，显然是不合适的。 但是霍时渊没有反对，她又做到了一半，不好半途而废，所以便低着头，硬着头皮替他把腰带整理好。 当她要后退一步的时候，却忽然被霍时渊抱在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霍时渊把下巴靠在她肩头，“棠棠，你知道吗？我竟然有一种，我们曾经就是这般过日子的感觉。我们上辈子，上上辈子，肯定也是夫妻，真的。” 他担心鱼晚棠不相信他，所以很努力地跟她解释自己的那种感觉，却发现鱼晚棠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吓到你了？好，好，我的错，不说了。其实这不是怪力乱神的事情，这说明我们前世有缘，我们缘定三生，甚至生生世世。” 鱼晚棠勉强道：“我是不信那些的。” 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内心此刻的慌乱。 她想过被李王妃揭穿，想过闹得不可开交，想过不被霍时渊原谅，但是唯独没有想过，霍时渊自己也可能觉醒前世的记忆。 有她的经历，有李王妃的经历，霍时渊再想起来，又算什么？ “我就是想到我们在一处高兴而已，别吓到你。”霍时渊忙道。 他岔开话题，“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避开人？” “有。” 鱼晚棠其实并没有想很多，只是本性就谨慎小心。 她毕竟未嫁，不好公开就来找霍时渊，回头被人发现，丢的是父兄的脸。 关于感情，关于她和霍时渊的恩怨纠葛，关于她自己为爱奋不顾身的冲动……所有的这些，她都建立在最大程度的不对家里人造成影响。 她可以为爱疯狂，飞蛾扑火，但是不能影响全家人。 前世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我小心避开人了，如意一直在盯着，而且马车绕着世子府转了好几圈，看没人了我才敢靠近。就是世子府的人……” “这个你不用怕，我会让他们都管好自己的嘴。” “那应该就没事。” “那就好，你既然来了，就多待一会儿，等天黑之后，我送你回家。”霍时渊道，“在这里陪我吃饭，我让人给你做你喜欢吃的。” 鱼晚棠点点头。 虽然刚才霍时渊的“灵光乍现”，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但是鱼晚棠刚才已经想过，她原本就做好了最坏准备，现在又怕什么？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自己主动坦白。 “我有件事情想……” “我有话想跟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道：“你先说。” 这样的情景，真是发生过好几次。 霍时渊和鱼晚棠都笑了。 “乖，你先说。”霍时渊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鱼晚棠，就想揉揉捏捏，控制不住。 “不，我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估计……”鱼晚棠垂眸，长而卷翘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底投下一片清影，也遮住了她眼里的不安，“估计能和你说到天黑。” “我不着急，你慢慢说。天黑之后，夜还很长。”霍时渊舍不得鱼晚棠走。 既然要趁着夜色掩人耳目，那上半夜和下半夜，就没什么区别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霍时渊又道，“我派人去你家里说一声，让他们放心。” 鱼晚棠听到“夜还很长”，立刻被几乎死去的回忆攻击。 前世霍时渊说这话的时候，她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这一世不会，对，肯定不会的。 “好。”她还是点点头。 其实比起霍时渊对她的贪恋，她对霍时渊的依赖，又少几分？ 从前的时候她或许不敢承认，现在她敢直面自己内心了。 这一世，她“无债一身轻”，拥有了选择喜欢之人的权利。 人生苦短，她若是再不珍惜，这一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戛然而止。 活一天，就要珍惜，就要去做想做的事情，去奔赴想奔赴的感情。 霍时渊说起了程娟的事情，并且深刻反省了自己，和鱼晚棠道歉。 “我本来想解决好这件事之后，再轻轻松松去见你。谁料想，现在越来越乱，乱麻一般。她又跳井了……棠棠，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是我也是会竭尽全力照顾她余生的，就像照顾月华那般。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 霍时渊不得不承认，他对女人这种生物，实在是缺乏了解。 话说出口，虽然还没有寻求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霍时渊已经觉得一身轻松了。 “我害怕你误会，但是瞒着瞒着，又觉得心虚，怕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我是不是，有点无能？” 霍时渊挫败地想，他真是挺无能的。 别人三妻四妾，家宅安宁；他一个女人都还没有真正拥有，现在已经焦头烂额。 这种苦闷，他也只有对鱼晚棠说，才不怕被嘲笑。 其实霍苓提议的，让他去找鱼晚棠把事情说开是对的。 倒不是真要把责任推给鱼晚棠，而是不瞒着她，心才能安定下来。 “世子重情重义，又何错之有？只是程娟的情况特殊，这种恐怕也没有什么先例让我们效仿学习，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让时间慢慢磨着吧。” 鱼晚棠并不痛快，但是很清楚，霍时渊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该自责。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一个月后，她和现在心情肯定不一样；一年后，又更不一样……这种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不会吃醋生气吗？” 鱼晚棠轻轻摇头，“世子，能让我吃醋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他眼里有别人，她才会吃醋。 他眼里没有的人，她不会吃醋。 第414章 坦白铺垫 霍时渊如释重负。 他没有想到，他憋了那么久，当成“心腹大患”的问题，在鱼晚棠这里，如此轻描淡写。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和那些拈酸吃醋的女人比，心胸格局就是不一样。 他的眼光就是这么好。 “那棠棠，我想得寸进尺地问一句，你能不能帮我开解一下程娟？如果你愿意，那最好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也别有什么顾虑，直说就行……” “我不愿意。” 霍时渊：“……好。” 他忍不住埋怨，口气里还带着几分近乎“撒娇”这种和他格格不入的情绪。 他说：“你好歹要等一会儿再拒绝我。这么干脆，会让我没有信心的。我在你那里，到底重不重要？” 鱼晚棠：“重要。我，不是今日才知道程娟存在的。” “都是月华那个大嘴巴。” “除了月华，难道我就没有得到消息的其他途径了？” “你大哥？不，顾里！是不是顾里？”霍时渊眯起了眼睛。 这个顾里，他腾出手来，真要好好收拾一番。 觊觎他的女人，还给他使绊子。 鱼晚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所以这件事，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不适合出面。” 她以什么身份去管霍时渊的“家事”？ 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在程娟看来，她这个“既得利益者”，是不是去炫耀的？ 她不适合出面，也不打算掺和这件事情。 霍时渊点头：“你考虑得对，都是我思虑不周。那且等一等，反正我已经和母妃求助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母妃了。” 鱼晚棠：“……” 真是王妃的好大儿。 “好了，不说程娟了。”霍时渊喊人进来送茶点，“是不是口渴了？饿不饿？” “不觉得口渴，就是有点饿。”鱼晚棠道，“我着急来，没有心思吃饭。” 霍时渊嘴角高高翘起。 他觉得鱼晚棠今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好像更主动和热烈。 要是从前，她断然不会说出，着急来找自己，饭都顾不上吃这种话的。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半夜在梦里指点她了，让她大彻大悟？ 不管是谁，霍时渊感谢了。 “我也没吃饭，陪我一起吃饭？”霍时渊笑道。 “好。但是世子，你先去梳洗一下吧。” 被嫌弃的霍时渊心里还美滋滋的，并且还不知满足，得寸进尺地道：“你帮我束发？” “好。” 已经做好被拒绝准备的霍时渊，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喊人准备饭菜，送梳洗的东西进来。 片刻后，鱼晚棠帮他把头发挽起，插上玉簪。 霍时渊的头发黑而浓密，而且和他这个人的臭脾气一样，很硬。 前世鱼晚棠每次替他梳头发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唯恐弄疼他，让他发作。 不过好像，霍时渊从来也没有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发作过。 现在想想，大都是她自己脑补的凶残。 她也是被外面的传言影响了，加上霍时渊在床笫之间又那般…… 鱼晚棠脸红。 霍时渊简单梳洗过后，拉着鱼晚棠一起坐下。 他的早餐一向简单，粳米粥，羊肉包子，另外还有咸鸭蛋，芹菜腐竹等几样小菜。 “吃得惯吗？想吃什么不必客气，我让厨房给你准备。” “不用，我喜欢吃这些。”鱼晚棠道。 然后就被霍时渊往手里塞了一个比她巴掌还大的羊肉包子。 霍时渊也不用别人伺候，自己帮鱼晚棠盛了一碗粳米粥。 鱼晚棠拿着包子，受宠若惊。 但是她“不识抬举”地拒绝了。 因为她饭量真的不大，喝不完那一大碗粥。 “没事，你喝不完，还有我。” 鱼晚棠哪里能让他吃自己剩饭，埋头苦吃苦喝。 好容易把一个羊肉包子塞进肚子里，她觉得裤子都紧了。 就这样，她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喝粥。 那些粥，好像在胃里膨胀起来，涨得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压迫了。 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霍时渊似乎看出来了，直接从她面前把粥挪走，直接就着她的勺子吃起来，丝毫没有介意。 鱼晚棠脸色通红。 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前世霍时渊可不是这样的。 他吃饭的时候，自己得在旁边站着伺候。 他看什么，自己就得立刻有眼色地跟上，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有时候，霍时渊前一天晚上没有得到满足，早起就带着情绪，气压总是很低，她战战兢兢地伺候，还会被挑刺。 所以前世鱼晚棠慢慢总结出来一套“生存法则”，那就是在某些方面，即使自己苦不堪言，也绝对不要偷懒敷衍，否则日子方方面面都很难过。 霍时渊荒唐的时候，鱼晚棠甚至，甚至亲自给他喂酒…… 霍时渊就像大爷一样挑剔她，让她胆战心惊，随时都准备好膝盖一软跪下去。 那时候，她怎么能想到霍时渊还有这样的一面，竟然肯吃自己的剩饭？ 人啊，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吃过饭，小厮把饭菜收拾了，霍时渊问鱼晚棠要不要出去走走。 鱼晚棠不想被更多人看到，更不想被人当猴子看，便婉拒了他的好意。 霍时渊道：“也好。反正等你嫁给我之后，咱们会住在这里很长时间。估计到时候你都看腻了。” 鱼晚棠：“……” 她低头苦笑，半晌后才道：“世子，我未必能有这个荣幸。” “你这是什么话？我不愿意听。”霍时渊不高兴了，满脸都写着，你快来哄我。 和前世阴晴不定的魔王相比，现在他就像一只想要引起主人注意的大狗。 鱼晚棠：我真是越来越出息了，竟然都敢这般想霍时渊了。 “我说的是实话。”鱼晚棠在袖中握紧了双手，指甲把掌心掐得生疼，她也不放。 对霍时渊来说，眼下是两人互诉衷肠，怡然自得的时间。 但是对鱼晚棠来说，这却是关乎以后两人命运和走向的大事。 鱼晚棠艰难开口，“世子，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霍时渊：“我原本是不信的，但是今日你帮我整理衣裳，我忽然觉得有点相信了。但是，你不是不让我信吗？那我就不信了。” 第415章 终于坦白 鱼晚棠几乎被霍时渊的“信”和“不信”绕晕了。 但是她还是听明白了。 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哄着自己的男人，真的完全不是前世的淮阳王了。 “我相信。”鱼晚棠看着他，长睫染泪。 看着她红了眼圈，霍时渊手足无措，一边慌乱地替她擦拭眼泪一边道：“那我也相信。” 这算什么？ 她现在就是说，她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他都相信。 鱼晚棠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沉重的情绪缓和了很多。 她继续道，“因为我就有前世的记忆。” “好，好，好，你有前世……你有什么？”霍时渊瞬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鱼晚棠。 他反应了一会儿，见鱼晚棠没有否认，甚至抬起了手，想摸摸她的额头，似乎想看她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鱼晚棠任由他动作。 霍时渊：没发烧啊？难道是梦魇了？ 还是说，顾里对她做了什么？ 可怜的顾里，无端就成了霍时渊的眼中钉，现在更成了“犯罪嫌疑人”。 “我知道世子觉得难以置信，在我发现这件事情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肯相信，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患了癔症。” 但是后来的事情，完全和记忆重合，她也不得不信。 “我并非想和世子说这件事多么匪夷所思，而是想说，想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我面前不要隐瞒。”霍时渊抓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双拳紧握。 他把她的手打开，看到掌心里被她自己掐红的印记，心疼地伸手去摸，又骂道：“你是不是傻？跟我说话，还用这般吗？你说什么我不相信了？” “因为我心虚。”鱼晚棠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我前世，对不起世子。” “前世？对不起我？”霍时渊短暂怔愣，随后欣喜道，“你的前世，果然有我，是不是？” 他就说，他们俩肯定三生有缘。 要不，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为什么见面几次，就被她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要知道，鱼晚棠根本不喜欢他，对他只有戒备和算计。 霍时渊觉得自己是有点受虐倾向的，要不怎么独独喜欢她？ 鱼晚棠：“……” 酝酿了许久的情绪，因为霍时渊这句神志不清的话被打断。 那么聪明的人，现在重点抓不到了？ 重要的难道不是，她对不起他吗？ “我们前世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我的妻子？”霍时渊问，眼睛亮度惊人，黑亮的眸子里映出鱼晚棠的脸庞。 鱼晚棠摇摇头。 霍时渊的眼神瞬时黯淡下来，“竟然不是吗？” 但是很快，他又振作了。 “既然前世不是，这辈子可以吸取教训，我们俩是一定要在一起的。”霍时渊坚定地道，又小心翼翼地看着鱼晚棠，“棠棠，你觉得呢？” 他生出了许多忐忑。 前世到底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 是不是因为他混蛋？ 对女人，他是有点怠慢的。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他更是不假辞色。 “世子先听我说完。”鱼晚棠不能让他再这样打岔下去。 现在的霍时渊，像个逗比，在她很沉重的这种时刻，说出口的话总是让她忍不住想笑，酝酿的情绪都被打得乱七八糟，哭笑不得。 “好，那你说，我听着。只是把手给我，不许再暗中咬牙折腾自己了。” 霍时渊把她两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你说。” 鱼晚棠停顿了片刻。 前世的事情，应该从她对李晟的疯狂喜欢开始。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不想和霍时渊坦白的原因。 霍时渊骨子里是个非常强势霸道的男人。 那是他和自己的身份，是云泥之别，所以不需要在自己面前掩饰什么情绪。 所以当着自己和其他男人，走得略近一些，哪怕只是无意之中瞥了一眼，都能被他借机发作一顿。 甚至，有时候他根本都不用找理由。 他吃醋，他小心眼。 如果现在的他知道，自己曾经喜欢过别人，心里会留下一根刺吧。 但是不能银芒了，真的不能呢。 因为她已经忍受太久，再不说就要把自己逼疯了。 鱼晚棠心一横，直接开始说起来：“前世，我在几年之后才认识了世子……” 尘封的许久没有对人提起的记忆被掀开，带起了尘土，也露出了曾经的累累伤痕。 以为今生圆满，可以弥补前世之痛，但是现在才知道，那些痛苦，一直没有消失过。 那些事情，发生过，就不能当做没发生。 家人们所承受的生离死别的痛苦，永远都是她心里的痛。 她也永远无法真正地从这件事情里走出来。 说到流放路上，全家先后惨死，鱼晚棠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度哽咽难言。 霍时渊原本以为鱼晚棠是做了噩梦，或者是为了试探他，逗他玩才编出前世。 但是现在看着她伤心落泪的模样，心里渐渐认真起来。 更多的，是深深的心疼。 “棠棠，棠棠……”他把人抱在怀中，轻轻抚着她后背，无声安慰。 “过去了，我知道都过去了。”鱼晚棠泣不成声，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世子，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你父母家人都好好的，你也好好的，你现在就有了我。” 前世的他怎么回事，那么久都没有认识鱼晚棠，让李晟那王八蛋捷足先登，跑到她面前献殷勤。 十几岁的小姑娘懂什么？那是一个太容易被骗的年纪。 李晟真不是个东西。 骗人感情就算了，竟然还踩着人全家的尸骨往上走。 他一直看不上李晟的人品，现在看来，他确实有眼光。 要是这眼光，能分点给前世的鱼晚棠就更好了。 鱼晚棠接下来又说了方姨娘带她逃出去，流落青楼的事情。 霍时渊听得下意识更用力地抱紧她。 鱼晚棠竟然吃过那样的苦头。 “我是清白的，”鱼晚棠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还以为他在吃醋，心里酸涩的同时，控制不住地为自己分辩。 不过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也觉得可笑。 在那种地方摸爬滚打过，学过各种侍奉讨好男人的技巧，还谈什么清白？ 除了那一层，她还剩下什么？ 第416章 曾经勾引 “棠棠，别说了，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吃苦了。 她一个从小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经历了家破人亡，流落到了那种肮脏的地方，吃过多少苦，可想而知。 霍时渊给鱼晚棠喂了些水，“过去了，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世子还没有出场呢。”鱼晚棠苦笑着道。 她继续往下说，把自己费尽心思进入王府，一步步取得他信赖的事情都说了。 当然，她说的只是一带而过的过程，重点说的是结果。 那些过程，即使现在她决定坦白了，也依然没有脸说出来。 她没有浪费在青楼受过的调、教，也用了自己默默观察后，给霍时渊量身定做的“勾引方案”。 霍时渊不近女色，骨子里就不喜欢亲近女人，也厌恶女人。 这种男人，就不能做得太过赤裸裸，得靠近他，一点点，假装不经意地展露出女子柔媚美好，清纯乖巧的一面。 于是，就有了鱼晚棠给他布菜的时候，故意把筷子弄到地上，然后跪下捡筷子，仰头双眸含泪，用小鹿一般清澈无辜又慌乱的眼神看着他。 那日，她其实特意往两腮加了些胭脂，这种时候就更显得粉面桃花，我见犹怜。 于是，就有了鱼晚棠替他铺床叠被，跪坐在床边，探身向里，从背后看，窈窕身形充满了‌诱‌惑‎。 偏偏她还一脸的单纯无知，见到霍时渊就像老鼠遇见猫。 除了‌诱‌惑‎之外，鱼晚棠还仔细研究过霍时渊的喜好。 霍时渊不喜别人谄媚，不喜溜须拍马，不喜溜奸耍滑。 所以鱼晚棠作为丫鬟的时候，除了不动声色地卖弄风情之外，自己该做的事情，从来不含糊。 霍时渊的衣食起居，她安排得无不妥当。 天冷加衣，天热添冰，有客人的时候安排宴席，别人想到的，她都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她还能想到。 所以慢慢地，她才能在那么多女人之中成为霍时渊的独宠。 霍时渊不爱废物，男女都一样。 这些事情，即使轻舟已过万重山，鱼晚棠也羞于提起。 她只是告诉霍时渊，她从被送进王府的一众女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他的通房，后来成为姨娘。 “我当时已经是王爷，那我爹娘……” “嗯，就是这一世这时候，王爷和王妃已经不在……” “顾里……顾里是你找来的。”霍时渊忽然就把之前的许多事情串了起来。 还有许多许多事情。 比如，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鱼晚棠买卖蜀笺，因为前世让她先知道了。 鱼晚棠的前世，原来是真实发生过的。 原来她真的是重生的。 她非但改变了她自己的命运，还努力帮自己改变命运。 差点，他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 想想鱼晚棠做了那么多，母妃现在对她却深恶痛绝，百般为难，霍时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替母妃感到愧疚和抱歉。 “只是，我为什么不娶你呢？前世的我也是我，肯定也会被你吸引。我若是喜欢你，不会委屈你做妾的。棠棠，是不是有些不对？”霍时渊又问。 鱼晚棠苦笑。 “我不知道。或许，或许前世你觉得身世不重要，我就是你唯一的女人；或许，还没有来得及吧……” 霍时渊上辈子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给她的？ “肯定是没来得及，后来呢？” “后来我偷了你搜集的李晟的各种罪证跑了……却没有逃出去……” 那种功亏一篑的绝望，鱼晚棠想起来，至今依然能深深感受到痛苦。 鱼晚棠把李王妃重生的事情也说了。 “……这就是为什么王妃娘娘对我深恶痛绝。不是我伤害了她，而是因为我伤害了你。” 对她儿子的伤害，即使这一世救了她性命，在李王妃眼中也是无法弥补的。 霍时渊一下子被灌输了太多东西，接受不了那么多，半晌后道：“棠棠，给我点时间，你让我理顺一下。” 虽然鱼晚棠说了很多很多，但是他总觉得，哪里还有些缺失。 “嗯。” 鱼晚棠自己，也需要些时间平静下来。 同时，她心里觉得轻松。 终于，她终于坦白了。 坦白之后，没有想象中的不安忐忑，只有如释重负。 霍时渊现在的反应，是预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毕竟，他不算一个严格意义上方方面面都好的好人，但是他对自己，却是无可挑剔的好。 之前她怎么会钻牛角尖，觉得他知道前世的事情不会原谅自己呢？ 前世他知道之后，不还是为了自己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吗？ 对于他的爱，自己总是低估，这是一种亵渎。 霍时渊思索了许久，抬眼看着已经和他相对而坐的鱼晚棠，“棠棠，我有几个问题不明白，想问问你。” “你说。” 选择了坦白，她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第一个问题是，我当初为什么会看上你？你做了什么？” 霍时渊了解自己。 他见了太多女人，包括风月场之中的女人，毕竟他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所以，就算鱼晚棠再有手段，也很难超过乐娇娇那样的翘楚吧。 霍时渊对乐娇娇不屑一顾。 这一世，他清楚的知道，是他和鱼晚棠特别的相见方式，后来又被她骗了，慢慢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发现了鱼晚棠的与众不同，然后才像剥竹笋一般，一层层剥开，发现了她的美好。 前世又怎么回事？ 按理说，鱼晚棠是被人送进王府的，她也说了，还有其他很多女人，为什么他会察觉到她的好呢？ 霍时渊是真的好奇。 鱼晚棠道：“其实我是在王府待了很久，才被你注意到的。” 虽然她“勤学苦练”，满怀仇恨，想着要借霍时渊的手报仇，但是谈何容易？ 进了王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就是井底之蛙。 论美貌，论心机，论手腕，各种她都不算是最好的。 所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鱼晚棠也是绝望的。 她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了。 她连霍时渊的面都没有见过，和其他被送进府里的女人一起，被“幽禁”在北苑之中。 如果不是方姨娘安慰她，她恐怕早就崩溃。 事情的转机出现，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府里的其他女人。 第417章心甘情愿 “府里混入了一个细作，你只查到了是女子，但是并不知道是谁……”鱼晚棠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夜，还心有余悸。 霍时渊惊讶：“那我没有下令，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感觉这才是他的行事作风啊。 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当然，他也不会真的杀人，尤其对于那些女子，他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 但是把她们撵走，应该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鱼晚棠不知道为什么，沉闷的情绪此刻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还瞪了霍时渊一眼，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撒娇，这让她很不好意思。 她说：“你没有，你想查出究竟是谁有问题，然后揪出她背后之人。” 霍时渊：是我了，我确实会这么想。 “然后呢？” “然后大雪天，你让所有的人跪在你书房外，让我们……相互举报。” 霍时渊摸了摸鼻子，十分心虚。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想到那些人里有鱼晚棠，他就心疼了。 “天气越来越冷，你不耐烦，还让侍卫脱了我们的大衣裳。” 一个个可怜的女子，穿着单薄的衣裳，跪在大雪之中。 鱼晚棠当时只盯着廊下红通通的灯笼看，幻想那是一团放在自己面前的火，这般来麻痹自己。 她没有举报别人。 虽然她知道，有几个人是不对劲。 可是她更知道，胡乱攀咬，自己死得更快。 霍时渊不喜欢那样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霍时渊，也是她仅有的脱颖而出的机会。 她得让霍时渊高看她一眼。 所以在身体几乎被冻僵，膝盖下如同扎着无数根针的痛苦之中，鱼晚棠依然强忍着，强迫自己大脑飞快地转起来。 其他女人已经熬不住，开始相互指责。 被指责的人自然要洗掉自己嫌疑，所以忙乱地替自己开脱。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这时候，一直跪在那里，悄然无声的鱼晚棠，就引起了霍时渊的注意。 “……我在等你点我。你没有让我失望，果然让其他人闭嘴，让我说话了。”鱼晚棠笑了，眼里有些得意。 虽然是在苦难之中开的花，但是那是她人生的重要转折。 对这个男人的拿捏，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她准确地说出了默默观察的每个女人的特点，行动，清清楚楚地告诉了霍时渊。 “我没有怀疑你是细作吗？”霍时渊很困惑。 他设想了一下当时的局面，所有的人都很慌，只有她一个与众不同的，那她的嫌疑就最大啊。 “肯定怀疑了，但是为了让你注意到，我也顾不上了。”鱼晚棠道，“主要是，我当时背后确实没人，不怕你查。” 她是被一个商人买的。 那商人为了在淮阳经商顺利，讨好霍时渊，特意把她送来。 那是个底子相对干净的人，看起来唯唯诺诺。 霍时渊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 至于她进青楼之前的身份，也已经用青楼几年时间洗干净了，查不出问题来。 “在那种情况下，即使被你怀疑，也先要到你身边。你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放长线，钓大鱼。” 于是，鱼晚棠就被调到了霍时渊的身边伺候。 也就有了后来的一切。 霍时渊若有所思。 “第二个问题是，”他问，“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这个问题，让鱼晚棠沉默了。 说实话，算不上好。 但是怎么说呢，就像刚才说的那般，他对自己，本来就充满了怀疑，所以百般试探，甚至故意折辱。 聪明如他，枕边怎么能容下有目的的女人？ 可是鱼晚棠的目的，是让他对自己全然相信不设防。 两个人，各怀鬼胎，一个越来越强硬，一个越来越会伪装。 不过这些事情，鱼晚棠不打算说得那么清楚。 他们之间的账，早就算不明白。 纠缠吧，唯有抵死纠缠了。 “尚可。”鱼晚棠道。 “不，你撒谎了。”霍时渊显然不好糊弄，“我对你不好。” “没有，世子对我可以的。我是世子身边唯一的女人……” “不，我既然对你生出了怀疑，不会对你真的好。”霍时渊有数，他知道自己狗。 鱼晚棠：“……表面还可以，心里的话我不知道，可能我迟钝。” “你还迟钝？你是不想说，怕我内疚是不是？” 鱼晚棠心里表示，其实并不是，主要是难以启齿。 你的狗，你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少。 “还有，最重要的是，如果我真的对你好的话，为什么你这辈子幡然醒悟之后，不立刻来找我？如果不是我去军器局那次，恐怕我们这辈子，根本碰不上。” 说到这里，霍时渊嘴唇紧抿，显然很不高兴。 就是不知道是生他自己的气，还是生鱼晚棠的气。 鱼晚棠垂眸道：“我只是，不想再让家人出事。我不能，占尽好处之后，还想着得到更多。” 既然家里人没出事，那她和霍时渊，也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鱼晚棠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十分说得过去。 但是霍时渊不好糊弄。 他说：“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我了是不是？可是你没告诉我真相，还骗我，躲着我……肯定是因为前世我对你不好，怕了我，所以想躲着我。” 鱼晚棠：我就知道你聪明。 你说对了。 但是这话让她怎么接？ 所以她只好沉默。 “棠棠，对不起。”霍时渊握紧她的手，“虽然我完全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但是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这辈子，我们两个都有家人，也没有那么不堪的过往，没有相互猜忌，你放下过去，我也好好待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目光紧紧盯着鱼晚棠，里面只有满满的真诚甚至……祈求。 “哪怕知道我接触你，动机不纯；哪怕知道我后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丝毫不顾你的布局；哪怕我辜负了你的喜欢和照顾……”鱼晚棠道，“你也可以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以。”霍时渊斩钉截铁地道。 喜欢一个人，就要付出。 他甘愿做这个舔狗，他付得起！ 第418章 极尽包容 鱼晚棠想过他会原谅自己。 但是她没想过他这般，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放过了。 他对她的纵容，两世都是一样的。 这还不够。 霍时渊还道：“你也没有害过我。就算是有点那种心思，你身上背负那样的血海深仇，不也是正常的吗？是别人的话，早就被压垮了，只有你，还能苦苦熬着，给父兄报仇。” 这坚韧的心性，就算前世他察觉了，也不会怪他。 “世子其实早就发现了，否则也不会在最后关头戳穿我。”鱼晚棠苦笑。 霍时渊没变。 他还是那个他。 他对自己，已经极尽包容。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霍时渊道，“如果说我生气，那我只生气这一点。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很不可靠，不足以托付终身，所以什么事情你都自己扛着？” 前世是，今生也是。 他们两个，其实都没变。 “我还是被你吸引，喜欢上你；你还是对我百般戒备，口是心非。”霍时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母妃都告诉你，我用未尽的阳寿换重新和你再过一遍，你还在纠结什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告诉我所有？” 那样的话，他更早就弄死李晟那王八蛋。 “我怕你介意。”鱼晚棠低下了头。 做错了事情的人，怎么敢奢望别人大度？ “我唯一介意的就是你不想着我。”霍时渊捧起她的脸，和她目光相接，“上一世，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这一世，你也跑不了。等着，我让人去提亲！” 这下，他更理直气壮了。 鱼晚棠就是他的人，谁也抢不走！ 鱼晚棠眼中含泪。 “哭也没用，就是我的。”霍时渊假装凶她，却又装不下去，“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 他松开手，高兴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虽然他没有前世记忆，对此感到遗憾，但是鱼晚棠都承认了，她是自己的人，一直都是，这就是最大的喜事。 前世他们还有过那般亲密的举动…… 霍时渊不好意思了，耳垂都红了，但是心里却充满了期待。 “棠棠，还有一件事情，”他忽然问道，“你说之前你跟了我很多年，又是我唯一的女人，为什么你没怀孕？” 这不对吧。 既然他都知道鱼晚棠别有用心，但是他又喜欢，定然会想尽办法把人留在身边，把心也留下。 那让她生个孩子，岂不是很好的选择？ 霍时渊和鱼晚棠想的不一样。 鱼晚棠总是割裂前世今生，觉得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但是其实，他一直没变过，他就是他。 鱼晚棠又想起之前的事情，没出息地红了眼圈。 “我一直以为你嫌我卑贱，不让我替你孕育子嗣；我也正好不想多个累赘，所以就按时吃你给我的避子汤。” 最初，那是避子汤。 可是后来，不知不觉被他令安大夫换成了治疗心疾的药。 现在想想，也不算换了药，是加了药。 她的身体，承受不了孕育之苦，所以里面依然有避子药。 “你有心疾？”霍时渊立刻急了。 “没有，现在没有，我让安大夫帮我把过脉。” 想来前世的心疾，是家里遭遇变故之后，她受了很大刺激，后来又郁结于心，加上受梁氏影响，先天心脏就不好，所以才会有心疾。 这一世，应该是不会了。 霍时渊道：“是不是我让你雪夜跪地，引发了心疾？” 鱼晚棠：“……别人都想着撇清自己，只有你给自己身上套黑锅。我是什么金贵的人，那天晚上谁都没事，我能得心疾？” 也没听说，谁跪就能跪出心疾。 “不行，安老头不怎么靠谱，我得让他再来给你看看。你娘也有这个病，你……来人……” “不用，至少现在不用。”鱼晚棠捂住他的嘴，“安大夫给我看过好几次，都没事。我好好将养，不会让自己发病的。今日我只想好好跟你说说话，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看霍时渊点头，她才松开手。 霍时渊道：“既然自己知道比别人更容易得心疾，又在意前世的事情，为什么要自己一直压在心里？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你！你要是真对我有一点儿愧疚，就好好的，别折腾自己。” 她要陪自己一生一世。 “好。”鱼晚棠眼里含泪，嘴角含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真好。 她说出来了，真好。 他给了她比想象之中更多的包容，真好。 “棠棠，我特别高兴。你是我的，一直都是。” 如果这还不是天定的缘分，什么才是？ “成亲，我们要成亲。”霍时渊在屋里走来走去，“我留在京城陪你，你也可以经常回娘家。我母妃那里……等我去说服她。放心，我既知道事情的原委，就不会无处下手。” 他们小夫妻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母妃还计较什么？ 之前他是真的不知道两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既然明白了，霍时渊觉得他能解决好。 “如果解决了，咱们就京城淮阳两边住。我知道你对家里人愧疚，所以想多陪他们，我陪着你一起。只是有一件事情，你给我牢牢记住——记不住，我要骂人的，说不定还会打人——” 看着他色厉内荏，故意吓唬自己的样子，鱼晚棠破涕为笑。 “我保证会记住。” 满天的乌云都散开，她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洒满庭院。 冬天快要过去了。 万物新生，还有她和他。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可以瞒着所有人，却不能瞒着我。即使是你做错的事情，也不能瞒着我。你欠了债，我和你一起还；你做错了事情，我和你一起担；你想赎罪，我也陪你。只要你心里只有我，那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事情。不许自己承担，知道吗？不许咬嘴唇！” 霍时渊把手指伸进她嘴唇之间，不让她咬已经发红的嘴唇。 鱼晚棠抽噎着道：“你不让我咬，我就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她何德何能，能有他这样完美的男人。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霍时渊过来抱住她。 鱼晚棠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腰腹之间，嚎啕大哭，哭尽了两世不能对人言说的苦涩和懊悔。 第419章 冰释前嫌 霍时渊用力抱紧她，感受到她的眼泪慢慢打湿自己的衣裳，心里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疼惜。 她小小的人，心里装了那么多事情，怪不得一直也以来看起来都那么深沉，少有说说笑笑的时候。 她背负了太多内疚，对家人，对自己…… 其实，所有爱她的人，都不喜欢她这般。 约莫着鱼晚棠哭得差不多了，霍时渊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轻声安慰她道：“过去了，都过去了。那些事情，没有人会怪你。要怪也有罪魁祸首，你也只是被欺骗的而已。” “你真的这么想？” “嗯，否则你觉得呢？难道你眼里，我就是个是非不分的人？明明你有苦衷，我却视而不见？” 虽然鱼晚棠的讲述，有意忽略了一些事情。 但是霍时渊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有最清醒的认识。 即使他没有前世记忆，他也敢肯定，他前世一定把鱼晚棠调查了个底朝天，比她想到的时间，还更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细。 所以，喜欢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被欺骗，他活该，他愿意。 鱼晚棠为此自责，真的大可不必。 “我常常忍不住想，”鱼晚棠泪流满面，“如果你也和我一样，记起来前世种种，会如何对我……” “自然是找你求亲，明媒正娶，把你绑在我身上。”霍时渊轻笑着道，“棠棠，我很满足。两世都有你的陪伴，前世就算少活了几年，可是我不是换来了今生圆满吗？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那般选择。” 前世他已经没了父母，没了她，原本对人世间就没有什么留恋了。 他想，父母离开之后，他应该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而且前世他大概，也背负着对父母的愧疚——他没有更早之前察觉到异常，没有帮上他们，后来应该在遇到鱼晚棠之后，才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只可惜，好景不长，鱼晚棠也离他而去。 鱼晚棠说她是心疾发作突然去世，可是她明明，应该埋怨自己去追她吓她，让她绝望，让她丢了性命。 “……我还觉得你应该恨我才对，我前世一定做了很多让你害怕的事情。我改，我以后都对你好，弥补你……棠棠，我们好不容易有今日局面，我们都要惜福。我让人去提亲好不好？” 霍时渊像一个骗子，不断引诱着鱼晚棠和他成亲。 想到和她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处，生活好像就充满了希望。 “我多笨，一直没有想到你会有这般经历。我若是早点想到，你也不用纠结压抑这么久了。” “你如何能想到？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接受。我经常想，是不是我在做梦。” 重生好像大梦一场，充满了不真实。 可是现实中桩桩件件的事情，无一不提醒着鱼晚棠，重生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她就在这般纠结之中，无时无刻不迷茫。 “不管是不是做梦，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往后看，棠棠，我让人准备去提亲，你觉得谁做媒人合适？大你大哥不会反对吧。我今晚去找你二哥喝酒……” 他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自己的“好事”了。 “不许带我二哥喝酒，他戒酒了。” 霍时渊嗤笑一声：“他骗你，前几日他还和顾里偷偷摸摸出去喝酒，被银芒撞见了。” 鱼晚棠：“……” 好，很好。 等她今天晚上回去就找二哥算账去。 告状的霍时渊一点儿没有觉得自己“卑鄙”，只觉得自己在鱼晚棠面前有密可告，很是兴奋。 只有鱼景行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过很快，霍时渊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刚才提起顾里，他想到了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鱼晚棠说，母妃说，前世自己是通过顾里，去了南蛮找到了重生的诀窍。 那岂不是说，顾里一直知道？ 顾里对鱼晚棠，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得不到，不会恼羞成怒吧。 这个混账东西，万一心一横，直接自己噶了自己，再来一次重生，跑到自己面前，讨好鱼晚棠怎么办？ 虽然目前看起来，顾里对鱼晚棠没有爱到那种程度。 但是顾里就是个变态，他要是得不到更变态了呢？ 所以不行，必须得防着顾里。 有点难。 南蛮的邪门东西太多了，母妃都中招了，父王这么多年也没有办法，还多亏了鱼晚棠帮忙找到了顾里，要不说不定还会如前世那般。 感觉对付顾里有点难…… 主要这个知己知彼，就没能实现。 心里没谱，不行，这一仗，不能这么打。 可是直接对顾里示好，霍时渊也做不到。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给他一拳都算霍时渊输，如何能低下头和他拉进关系去了解他？ 所以仔细想想，这个任务还是要交给鱼景行。 鱼景行就好说了，自家人，吃亏占便宜都无所谓。 而且鱼景行的爱好很单一，就是喜欢习武。 哦不，他还有喜欢那个姓赵的姑娘来着，只是太笨一直没得手。 哦，在这点上，他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霍时渊也不敢去指教他什么，所以最后决定，还是从鱼景行的爱好下手，拉近关系，然后间接了解顾里。 防止顾里黑化变态，玉石俱焚。 鱼晚棠哪里知道他已经想了那么多；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说，你比顾里，可变态多了。 “提亲的事情，等等再说吧。”她红着脸道，“你得让我好好缓一缓。而且王妃娘娘那边，我也……” 她害怕。 虽然霍时渊保证说，能让她们隔开，不会发生正面冲突，可是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闹得剑拔弩张，总不好。 且以后他们生了孩子呢？ 该如何跟孩子解释，他的母亲和祖母不和？ 当然，最重要的是，鱼晚棠刚鼓足勇气和霍时渊交代了一切，确实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眼下确实没心思考虑婚事，至少……至少也要过一两个月吧。 “我们再等等。”她说，慌乱之中找了个借口，“我大哥正要和崔家提亲，等这一桩尘埃落定之后再提我们的事情，好不好？” 第420章 等我提亲 霍时渊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主要是同时提亲的话，容易模糊了焦点。 尤其同时娶媳妇和嫁女儿，那多半会委屈女儿。 他不希望鱼晚棠被委屈。 他心里默默地把鱼景深骂了一顿。 如果不是考虑到，崔霜这种情况，一日不定下亲事，一日就难安，恐怕会有变数，他肯定要抢在前面。 “那我回头去催你大哥，快点。” 他是崔霜的表哥，现在他还是大舅哥。 过些日子，鱼景深又成了他的大舅哥。 这世界，果然就是一个轮回。 “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鱼晚棠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想到了离开。 想到离开，就要想再见，所以她才会这般问。 “最好别来，你想我，就让人给月华送个消息，我去见你。不过即使你不差人来，我估计我有空就会去找你。” “你在皇上那边，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自然是要给他一个面子的，他是皇帝，我们霍家又不想造反。” 鱼晚棠闻言松了口气。 “之前是他太过分，逼我入京做质子。不过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我父王明明也有能力和他叫板，可以把我留下，为什么还非要送我入京为质。”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霍时渊都以为淮阳王真的色令智昏，为继妃所迷惑，失去了做父亲的心智。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是父王处境堪忧，可能用了最后的力气，才把他托举出来。 父王不帮他，彼时他势单力薄，在京城就得小心做人，防止被人害了。 现在不必了。 但是他们霍家，从来都是为了自保，不会主动寻衅滋事。 霍家先祖，立刻赫赫战功，有稳定天下的能力，然而最终也只是选择退让。 不是每个人，都想做皇帝的。 “皇上现在不敢动霍家，同样，霍家也不想去惹他。”霍时渊耐心地向鱼晚棠解释，“我们相安无事，在一定程度上都相互忍让。但是都不能做得太过分……” 他带着私兵北上这件事，属于在皇上底线上蹦跶。 皇上肯定很生气。 但是霍时渊确实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他得跟皇上解释，让皇上明白，他们霍家一如既往地重情，但是没有反骨。 “虽然我们一直保有和皇家叫板的能力，但是打仗太残酷了。而且我们的目标，也并非做皇帝。日后就算换了皇帝，还得费心重新扶持，所以父王从小就教我，要自保，不怕事，也不要惹事。” “你是未来的王府女主人，所以这些事情我要告诉你，日后你也要和我一起，教育我们的儿女。” 鱼晚棠：“……” 怎么这就说到了儿女身上？ “回头还得找安老头好好给你看看，如果你身体不好，不能生的话，咱们就早做打算，去领养几个好的。” 鱼晚棠：“……” “我娘身体估计不行了，否则让她给我生个弟弟也很好。” 鱼晚棠：你快闭嘴吧，越说越离谱，连长辈都编排上了。 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你既然说，要给皇上一个台阶下，那宜早不宜迟。否则皇上还不知道怎么想，你自己行事恶意不方便。” “嗯。我这不是被程娟弄得心烦意乱，奏折写了撕，撕了写，一直拖着没去。” “那我帮你斟酌斟酌？”鱼晚棠试探着道。 前世霍时渊处理正事就不避她，所以她大胆地想，霍时渊这一世也不会反对吧。 霍时渊不仅不反对，还十分高兴。 他把鱼晚棠抱起来，在屋里转圈，“棠棠，我真是恨不能时刻都把你留在身边。” “我是你教出来的。”鱼晚棠壮着胆子，主动搂住他脖子。 霍时渊大笑，胸腔里回荡的笑意，传递到鱼晚棠心底。 “别闹了，我们做正事，你写奏折，我帮你研墨倒水，如何？” 到晚上还有很长时间，她总得找点正事做，要不事情不知道要往什么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好。”霍时渊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你等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上肯定要装模作样发作一顿的，然后就会借坡下驴。” 鱼晚棠嗔道：“你慎言。” 说谁是驴呢，一点儿避讳都没有，该打嘴。 “我还怕你出去乱说？我们原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霍时渊道，“你难道还会害自己不成？” 鱼晚棠：“……我狠起来的时候，连自己都不放过。” “那你也舍不得我。” “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只想要你……”霍时渊到底抱住了人，占了一通便宜。 当然，没有前世记忆，这辈子他占便宜，也就是点到即止。 鱼晚棠却担心皇上会惩罚他。 “担心什么？不过是罚俸，罚跪，打上几下，轻描淡写的。他了解我父王的脾气，要是闹大了，我父王不会轻轻放下，到时候他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什么叫罚跪，打上几下？哪能轻描淡写？肯定要你面子里子尽失。” “丢面子不算什么，我脸皮厚。他也不敢把我打坏，算不得什么的。” 看见鱼晚棠眼中泛起涟漪，霍时渊忙哄着她道：“放心，肯定不会疼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到时候去你那里，让你天天照顾我，如何？就是你得把我藏好了，被发现了就尴尬了。” 鱼晚棠：“写你的奏折！” 这人一贯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我现在等不及，想要立刻进宫面圣，赶紧把这件事给解决。说不定，顺便还能提个赐婚的要求……” 皇上打人一棒，不得再给人个甜枣？ 不解决的话，被人发现他和鱼晚棠依旧来往过密，皇上小肚鸡肠，迁怒鱼太傅和鱼景深兄弟就不好了。 “不要赐婚。”鱼晚棠道。 “为什么？” “总觉得，人这辈子的福分是有限的。我不想把福分消耗在这些事情上，不想活在别人羡慕之中。我就想……安安静静，好好跟你过好两个人的日子，长长久久。” “傻瓜。”霍时渊看着她，目光怜爱，“棠棠，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误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砰！”外面有什么东西落地，粉身碎骨的声音传来。 鱼晚棠被吓得一哆嗦。 霍时渊下意识地护住她，眉头紧皱，怒斥道：“谁在造次！” 第421章 大哥议亲 “回世子，是我不小心碰到了花盆，请世子恕罪。”外面传来了银芒熟悉的声音。 “知道了，退下吧。”霍时渊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鱼晚棠也松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认真地帮霍时渊研墨，同时帮他参考，给皇上的奏折到底怎么写。 只是这个过程并不算顺利。 事情本身就很棘手，要给皇上一个台阶下，还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自己的罪过变小，怎么都很难。 更难的是，霍时渊他不老实。 一会儿问鱼晚棠问题，关于前世关于今生都有。 一会儿他又像个顽皮的孩子，摆弄鱼晚棠袖子上的流苏，问她如何想到，在袖子上加上小巧的流苏，别致好看。 鱼晚棠简直无语。 如果这是个孩子，她早就呵斥了。 即使这不是孩子，她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地说他了，“你有点正形，这是关乎你屁股的大事！” 一个大男人，屁股开花，难道很有面子？ 霍时渊却大笑起来，“有你照顾我，我不怕。” 鱼晚棠：这人没救了。 但是她到底说不出让皇上狠狠惩罚霍时渊一顿的话来。 对于放在心上的人，谁都会小心翼翼，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她在霍时渊这里陪了他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奏折写了，饭吃了，人生也谈了…… 鱼晚棠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可是霍时渊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到底把人扣到了快宵禁之前，才把她送回去。 在鱼府门口，马车停下，霍时渊依旧不舍得松手。 鱼晚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着秋荷和如意的面，她只能红着脸提醒道：“世子，您再不回去，就宵禁了。” 霍时渊：“我不怕。” “我怕行了吗？”鱼晚棠拉下了脸，不理这个傻子，转身进去。 霍时渊非但没有恼怒，还觉得心里很熨帖，直到大门完全关上，才准备离开。 这时候，里面忽然传来鱼晚棠的声音，“忘了奏折，要尽早。” “知道了，啰嗦。”霍时渊嘴角高高扬起。 缺月疏桐，北风冷冽，他坐在马上，衣袍猎猎，有种想放声高歌的无法安置的满足。 这不是梦。 鱼晚棠是爱他的。 他们两个，缘定三生。 每一种念头浮起，都让霍时渊高兴得像个愣头青。 不过等回去以后，见到在门口等他的银芒，霍时渊脸色就没有那么好了。 果然，银芒低声道：“……那个花盆，是程娟打碎的。不过属下及时让人掩了她的嘴，把她拖了回去。对她说的，是世子有贵客；她应该也不会知道是鱼姑娘来了。” “看好她，让她身边人管住嘴。你告诉她们，如果有人敢胡言乱语，我不介意拔了她们的舌头。” “是。” 霍时渊说完就走进书房。 银芒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即使他打掩护，也瞒不过世子。 霍时渊回来之后，只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丝毫没问程娟来所求是什么。 可见他对程娟的耐心，基本已经耗尽。 银芒只能暗想，让月华多劝劝程娟，别再给世子添堵。 对谁都不好。 和霍时渊一样，鱼晚棠也很激动。 虽然她也猜出来，那个花瓶碎得古怪，可能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但是她并不纠结。 那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彻底放下了过去，会以全新的姿态面对霍时渊。 他们两个，有值得期待的未来，再也没有隐瞒，没有愧疚和忐忑。 她错了，但是她被原谅了。 他们与过去和解了。 如果说鱼晚棠还有什么隐忧，那就是她有些担心两个人的下一步。 ——前世霍时渊的“粗暴”，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鱼晚棠很惧怕“房事”。 可是这基本，也是避无可避的。 她很想和霍时渊说，能不能只睡觉，不做那件事情。 可是她知道，那不现实。 这个问题，基本无解。 她对任何人都难以启齿，也不会有人能够帮她。 ——只能她和霍时渊来共同克服，可是她难以启齿。 罢了，等真正走到成亲那一步再说。 鱼晚棠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任何消极的情绪，对当下的她来说都是不该有的。 霍时渊前世为她做了这么多，这一世依旧百般包容，她还胡思乱想什么？ 能解决的，肯定能解决的。 鱼晚棠强迫自己去想点别的事情，比如大哥和崔府提亲的事情，这才勉强慢慢入睡。 第二天，梁氏就喜气洋洋地跟鱼晚棠提了这件事。 “……媒人请的是庄王爷。你大哥真是不声不响办大事，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庄王认识了。” 庄王是先皇幼弟，算起来是当今圣上的皇叔。 这位是富贵闲王，爱好广泛，除了不理正事之外，什么都学，是个不太正经的老顽童。 但是众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因为谁也不傻。 真傻和装傻，时间长了，大家还是有数的。 甚至有人还调侃他，庄王是“装王”才对。 就是因为年纪小，避过了当年惨烈的夺嫡。 后来他一直没有涉足朝廷之事，除了这个王爷之外，也没有担任任何职务。 总之，庄王这个人，性情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应该不喜欢严肃的，一本正经的人。 比如，鱼景深。 要说他和鱼景行能玩到一起，那还说得过去。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鱼景深能请动这样的人，十分难得。 “大哥总是有办法，”鱼晚棠笑道，“庄王爷肯保媒，崔家肯定也会觉得面上有光。” 半年时间过去了，崔家估计也开始愁崔霜的婚事。 鱼家本身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足够清贵，也不随便拉帮结派。 提起这名字，说得过去；也不会担心被他们牵连。 老实说，对崔家来说，是个不错的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崔家只想把崔霜推出去，免得影响其他姑娘的婚事。 但是毕竟是崔家，还要体面，不能把姑娘随随便便嫁给乱七八糟的人。 鱼景深这个人，本身可圈可点，也挑不出什么硬伤来。 所以从各方面讲，这门亲事，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要注意各种细节，让崔家觉得被充分尊重，别让他们挑出理来便是。 鱼晚棠担心梁氏照顾不周，便把这些话掰碎了，一点点讲给她听。 “崔家和咱们家不一样，要体面，所以面子上的事情，一定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你放心吧，”梁氏道，“这件事，我让你姨娘办，肯定不会出错，我是不行的。” 鱼晚棠：“……” 方姨娘也笑了。 鱼晚棠想想也是，有方姨娘在，她确实什么都不用担心。 正说着话，鱼太傅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鸟笼，十分闲适的样子。 他现在近乎闲云野鹤，不理俗事。 这段日子他比较迷恋养鹩哥。 不过见到鱼晚棠在，他就十分警惕地护住自己闹笼子，目光四下看，找吱吱。 “你那混世魔猴没带来吧，别吓坏了我的宝贝。” 鱼晚棠：“……” “我们说老大的婚事呢。”梁氏道，“你快过来帮忙一起想想。” 第422章 又被提亲 鱼太傅嘟囔道：“你们看着办就行，我懂什么？” 他尤其对方姨娘有意见。 这么多年一来，方姨娘始终看不上他，好像他做什么都不行。 可怜他把人给赎回来，就是给自己添堵，跟自己抢师妹。 真是造孽。 所以他对家里这些事情都不管。 方姨娘爱管，也能管，就让她管去。 “你看你这话说的，”梁氏嗔道，“你懂不懂的，是不是孩子爹？老大这个老大难，婚事解决了，后面的两个也会顺利的。” 一定得开个好头。 梁氏从鱼景深的婚事之中，已经看到了希望，开始膨胀起来，觉得另外一儿一女的婚事，肯定也不在话下。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想起了一件事。”鱼太傅突然乐了。 他看了一眼鱼晚棠，正好和女儿的目光相接。 鱼晚棠一脸不解：“爹，和我有关系吗？” 为什么她觉得，鱼太傅打量他的目光，像农夫打量年底猪圈里的猪呢…… 好像随时都能磨刀霍霍对着她。 “没事，没事……哦不，有点事情……算了，你都在这么大年龄，也不是十三四岁娇羞的小姑娘，我就直接当着你的面说了。”鱼太傅咬咬牙道。 鱼晚棠：“……” 这真是亲爹啊！ 您听听，您说得这叫什么话。 子不嫌母丑，爹也不能嫌女儿嫁不出去，是不是？ 从前他可不是这么俗不可耐的爹 梁氏却来了兴趣，“哪家？我和你说，要找一个各方面都好的，要压过淮阳王世子的才行。” 让霍时渊后悔去吧。 之前梁氏还真的考虑过这个女婿，也颇为满意。 可是后来见鱼晚棠黯然归来，她自己的女儿，能不心疼吗？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梁氏心里一直堵着气呢！ 鱼晚棠心里暗道，谢谢您了，这是您对我一生一世的承诺，要把我留在娘家一辈子呢！ 去哪里找个方方面面都好，能压过霍时渊的？ 别说各方面了，就是哪一点能超过霍时渊，都是人中龙凤了。 鱼晚棠认为她不是被爱蒙蔽了双眼，她想得很客观。 “那倒是有点难。有些方面，也可能比不过……但是小伙子人不错，而且保媒的人也靠谱。” “谁，你别卖关子，赶紧说来听听。” “是个读书人，原本也出身官宦之家，家世清白；就是命不怎么好，十岁上父母相继染病去世，他就只能寄人篱下。好在他舅父是个好的，一直出钱供养他读书，也供出来个举人，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举人？” “嗯，十六岁就考上了，今年才十八。明年说不能下场能中进士，我亲自考校过了，学得很扎实。就算运气不好，明年考不上，日后也总能考上。”鱼太傅说起来自己看上的乘龙快婿，那叫一个满意。 关键是年轻，上进，长得白净，为人儒雅。 “日后棠棠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这点倒是让我心动。”梁氏道。 她自己没有吃过伺候公婆的苦，也不想让女儿吃那种苦。 “谁说不是呢？他舅舅说了，只要成亲，就给他另外买一座宅院，让他自己撑起门头过日子。” “那岂不是没有兄弟姐妹扶持？” “怎么会没有呢？他一起长大那些表兄弟，待他都好。他舅父说分家出来，主要是替棠棠着想，知道我们不想委屈女儿。但是他舅父也说了，在钱财上，定然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鱼晚棠低头暗想，您该不是被“他舅父”下了蛊吧。 这世间真有那么好的事情，还轮得到她？ 疼爱女儿的人家也很多，人家遇到这般的男人，为了女儿幸福，不去争？ 怎么就她脸大，能争到？ 再说，舅父把妹妹留下的骨肉抚养长大，供养读书，考取功名，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还要保一辈子衣食无忧？ 对亲儿子，又得做到什么程度？ 总之，怎么听起来，鱼晚棠都觉得像骗术。 不是想骗她爹的钱，就是想骗她爹的女儿。 鱼晚棠抬头偷偷看向方姨娘，见到她嗤笑不屑的神情，就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只有梁氏兴致还很高：“这么说来，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让我想想，还有哪里不妥帖。” “没有什么不妥帖的了。这门亲事也提了一段时间，我怕有假，让你空欢喜，所以一直没告诉你，直到现在人也见了，底细也摸透了，才来告诉你。” 说着，鱼太傅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他觉得这事，他做得就十分漂亮。 这时候，一直没有做声的方姨娘道：“老爷结交的人，一定不是凡人。不知道这位感天动地的好舅父，身份是什么，我们这些内宅妇人，可听说过？” 鱼晚棠默默地给她点了一个赞。 不愧是方姨娘，一下就问到了重点上。 看看到底是哪里的江湖骗子，骗到了她爹头上。 倘若家里别人提起她的婚事，鱼晚棠会紧张。 但是亲爹实在不怎么靠谱，这会儿她带着一种看好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心情等着看热闹。 鱼太傅道：“你们自然都听说过，就是张翼张将军。” 鱼晚棠：“……” 好了，她知道了。 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她就明白了张翼这么做的原因。 鱼晚棠忍不住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如意。 如意一脸坚毅，面色如常，情绪上并没有什么起伏。 鱼晚棠心里叹了口气。 张翼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始终不肯认祖归宗的如意。 说白了，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意现在是鱼晚棠的贴身丫鬟。 在鱼府，门风清正，就算是为奴为婢，最多也是心疼女儿，却不用担心她出什么事。 但是鱼晚棠一旦出嫁，那如意应该就会跟着嫁过去。 而且从世俗眼光来看，很可能，如意就会成为姑爷的通房，熬几年，提个姨娘。 张翼如何舍得自己的女儿去给人做妾，生的孩子都得喊别人做娘，一辈子卑躬屈膝？ 可是如意对张翼并不亲近，也抗拒他的帮忙，所以张翼只能出此下策，“牺牲”自己的外甥。 ——让鱼晚棠嫁给他外甥，表哥自然会护着表妹，以后两家也会经常来往，张翼就能时常见到如意了。 第423章 醉翁之意 梁氏对此却一无所知，还饶有兴趣地听着鱼太傅的介绍，仿佛已经看到完美的女婿站在她面前。 鱼太傅还在继续说张翼这外甥的种种好处。 鱼晚棠看父母的模样，觉得他们恨不能立刻把自己打包送去。 爹啊，娘啊，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最多就是个陪衬。 如果没有如意，你们再看看，人家会不会愿意。 她年龄大，名声也不算好，有什么好的？ 也就霍时渊觉得她好了。 “爹，”鱼晚棠对着把人吹得天花乱坠的亲爹开口，“您这鹩哥比之前那只好，是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张将军送给我的。他说他不喜欢这些，偏偏有人给他送……” “然后就转赠给您了？” “是啊，”鱼太傅高兴地道，“不过我也回他一方古砚了。” 鱼晚棠：“……您确定，张将军会喜欢您的回礼？” 给武将送砚台，不愧是她爹。 “自然喜欢。你不知道吧，张将军虽然之前没有读过许多书，但是现在极好学，还非要拜我为师。” “您不会答应了吧。” “你爹还没老糊涂。他比我还年长那么多，地位又高，让他拜我为师，别人怎么看？不行，不行的。我只私下指点他功课。虽然……虽然进步慢，但胜在好学。” 方姨娘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对鱼太傅这种单纯的愚蠢，就是一直看不上。 好巧不巧，鱼太傅正好捕捉到她的白眼，顿时不乐意了。 “活到老，学到老，这有错吗？总比有些人，什么都不懂，还不肯虚心学习，总觉得自己最厉害强。” 鱼晚棠忙道：“爹说得有道理。但是您不觉得，张将军好像有故意凑近您的嫌疑吗？” 她爹多年之前就是太傅，却没有得到皇上重用。 现在看来，是皇上在保护他了。 因为这种心机，进了官场，还不被人生吞活剥了？ “我之前也有你这种小人之心，”鱼太傅指着鱼晚棠道，“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说他能图我什么？我是有权吗还是有钱？我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一个老头，他图的，就是和我相交，这叫志趣相投，你懂吗？” “小人之心”的鱼晚棠也无语了。 她不好对亲爹翻白眼，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子做死不瞑目状。 没救了，真的。 随他去吧。 反正这门亲事，自己是不会同意的，想来爹最多遗憾，但是不至于强迫自己。 梁氏还在问鱼太傅更多的细节。 这时候，如意突然站出来，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后道：“老爷夫人容禀。” 鱼晚棠忙道：“如意。” 她对着如意摇摇头，示意不让她说。 那是如意心底的伤疤，鱼晚棠不愿意她自揭伤疤。 其实也不是张翼害了她什么，毕竟大家都是受害者。 甚至，张翼这般，实在令人怜悯和感动。 可是如意有自己的坚持。 她觉得，只有死去的，才是自己唯一的父亲，所以她一直态度鲜明，不肯认亲，也没有对外人提过。 大概是因为张翼现在的举动太过明显，已经影响到了鱼晚棠，所以如意便决定站出来。 “姑娘，奴婢没事的。”如意对鱼晚棠笑笑，把自己和张家的纠葛说了。 鱼太傅和梁氏听得一脸震惊。 而方姨娘面上的神情则是，原来如此，怪不得。 半晌后，鱼太傅一拍大腿，对梁氏道：“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有缘？你看，再加上这层关系，是不是亲上加亲了？” 鱼晚棠对于亲爹，已经无力吐槽。 就连如意，对鱼太傅的反应也感到十分意外。 他竟然没有想到，张翼主张结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好鱼景行进来请安，见到众人面色各异，就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方姨娘过来替他拉了拉皱巴巴的官服，低声给他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鱼景行大喇喇地道：“没看出来，如意你行啊！我要有那么个爹就好了。” 他实在太喜欢武将之家了。 鱼太傅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给老子滚出去，你老子还没死呢！” “我就是随口一说，您看您一点儿也开不起玩笑。”鱼景行嘟囔一句，又笑着和如意道，“恭喜呀，找到了家人。日后等你回家，记得邀请我去做客。” 张家有个兵器库，是皇上允许的，比寻常人家的兵器多得多。 他听说后就一直想去，苦于没有机会。 这不机会就来了？ 真好啊。 鱼晚棠嗔道：“二哥，你别乱说话。如意也并没有说要认亲。” 鱼景行一脸震惊。 这世道，真多…… 多少人想要个那样的爹都没有，有人可以认却不认，啧啧，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梁氏也骂鱼景行：“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你怎么不替你妹妹操心一下婚事，你觉得张将军的外甥如何？” “再好和妹妹也没什么关系……” 他妹妹，早就让豺狼盯上了，预定了，别人谁能抢走？ 鱼景行是带着点识时务在身上的。 霍时渊也还可以，他能认，总比日后把妹妹嫁给一个之乎者也的酸儒强，他怕自己被酸掉大牙。 “张将军为了如意煞费苦心，那干脆就把如意嫁给他外甥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才是真正的亲上加亲呢！” 众人：“……” 鱼太傅：“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鱼晚棠：现在总算知道了，二哥这般性情是随了谁了。 爹比二哥，也就是多读了些书，其他不是一模一样吗？ “我说的对吧。”鱼景行得意挑眉。 “不对，”鱼晚棠忍不住出声。 “哪里不对了？你说来听听。” “二哥，你为什么不把赵姐姐娶回家？” 鱼景行立刻被点到了死穴，郁闷地道：“那是我不想娶吗？那是她不愿意。” 他已经对赵天琪说过好几次狠话了，说要是她再不答应，自己再去找她就是狗。 结果每次，他都会汪汪着再去。 “如意也是一样的，她不愿意。”鱼晚棠淡淡道。 如意不是不理解张翼的苦心，只是她心里还有个更重要的父亲。 其实保持距离，适当来往，当普通亲戚都可以的，张翼这般，会给如意很大压力。 这不，如意就把自己本想藏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第424章 拒绝顾里 鱼晚棠觉得有可能的话，她想去再见一见张翼，建议他不要操之过急。 如意并不是一个心硬的姑娘。 她虽然话少，但是心里什么都有数。 鱼太傅闻言怏怏地道：“真是因为如意，不是看上你了吗？我怎么觉得张将军求亲求得，情真意切的？” 鱼晚棠无语。 人家为了照顾女儿，可不是情真意切的？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你有这种想法，那也就算了，我去回绝张将军。以后，咱们再按照这个标准找。” 父母双亡，读书上进，人品相貌都要有。 至于有没有房子银子，那个不重要，可以多多陪嫁，鱼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家境也完全不一样了。 鱼景行没有吃饭就着急走。 “你这孩子，给你个烧饼！”梁氏在身后喊。 “不用了，我有地儿吃饭。我出门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鱼景行一溜烟地跑出去。 中午不等他？ 鱼晚棠后知后觉地想到，今日鱼景行休沐。 休沐一大早就往外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跟顾里鬼混去了。 说起来，这两日，好像没见到顾里了。 “好容易休沐一天，也不知道在家里帮忙。”梁氏碎碎念，“大哥的亲事，他是一点儿也不帮忙。” “娘，我给您帮忙。二哥那般毛躁性子，说不定只会帮倒忙。”鱼晚棠笑道。 梁氏也就是唠叨几句，实际上真没指望鱼景行。 鱼太傅还在长吁短叹，认为这桩亲事回绝了十分可惜。 没有人搭理他。 鱼景行今日是去找霍时渊了。 一大早霍时渊就让人送信来，说是得了几匹西域良驹，让他去帮忙掌掌眼，看看值不值那么多钱。 鱼景行表示，他统共也没有摸过几匹马，他懂个屁。 但是这是舅兄的排面，不去白不去，他去了也开开眼界。 当然，他必须得提一提张翼给外甥提亲这件事，得让霍时渊知道，他的妹妹，有那么多人家来求。 就算他霍时渊样样都好，也得好好排队。 霍时渊听他说了这件事，恨得咬牙切齿。 张翼这个老东西！ 他女儿的命是命，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为了自己女儿，就乱点鸳鸯谱，是在自己心尖尖上戳刀子！ 不行，他也得尽快。 他就问鱼景行，鱼景深到底什么时候去崔府提亲。 都是爷们，能不能别磨蹭了。 赶紧把婚事办完，腾出空来，让他好上门提亲啊！ 鱼景行道：“谁知道呢？有的等。崔家那般人家，规矩多得很。我大哥被人拿捏了，什么都得按照人家的来。” 说着，他还瞥了霍时渊一眼。 霍时渊心领神会：“崔家那边，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鱼景行目的达到，表示很圆满。 谁说他不帮忙的，他这不是帮了很大的忙吗？ 自己动嘴，让别人动脑动手。 鱼晚棠陪父母吃完饭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打算换身衣裳，去她的铺面看看去。 虽然不用她事事亲力亲为，但是总不出现，从掌柜到下面的小二，都会怠慢。 那么多家铺子，她也得看看生意如何，不行的就及时调整。 这些绝大部分都是霍时渊给她的银子置办的。 在那么早的时候，霍时渊就已经用“聘礼”把她给绑牢了。 鱼晚棠现在想起这个名字，面上就会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 如意见状还打趣她。 鱼晚棠羞得满脸通红，又道，“你今日，其实没必要跟我爹娘说的。” “没事，奴婢虽然不想认亲，但是现在已经不怕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张翼为她做了那么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意已经不介意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日后张翼需要她的时候，她也会尽绵薄之力。 除了‍­­父‌­​女‍名分之外，其他的，她没有什么不能让步的。 “好。如意，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你要相信，你爹地下有知，也会很高兴，你被更多的人疼。” “嗯。” 鱼晚棠刚换好衣裳准备出门，却被几日没出现的顾里堵住了。 她对于顾里的这种神出鬼没早已免疫，还笑着问他：“大清早的，怎么这般匆忙？有事吗？” “是有点事情。” “那你说。”鱼晚棠请他在花厅坐，秋荷很有眼色地泡茶。 “南蛮那边乱了，需要我回去。”顾里开门见山地道，目光灼灼地看着鱼晚棠，“如果我需要你帮忙，你能跟我去吗？” 鱼晚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思索了片刻后道：“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真的能呢？” “那我就跟你去一趟。不过，我要和世子说一声，如果他没事的话，也陪我去。” 鱼晚棠之前求顾里的时候有承诺在先，日后只要顾里需要她，她也一定竭尽全力。 之所以还要思索片刻，是因为她得考虑霍时渊的感受。 霍时渊虽然霸道，但是他讲理。 有恩要报。 如果霍时渊现在能一起去自然好，如果不能，他应该也会派人陪着自己一起过去。 顾里听了前半句，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她要带霍时渊一起，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带他做什么？扫兴！” “你不是需要人帮忙吗？多一个人，总是好的。” 说实话，鱼晚棠对顾里的话，不敢全然相信。 这人，实在不算靠谱，玩笑话说得和真的一样；真的他又要开玩笑。 “如果我只要你自己跟我去呢？”顾里歪头道。 “那说明，你并不是很迫切地需要我帮忙。” 言外之意，如果真的那么需要，是不会在这里讲条件的。 顾里：“要是没有那么迫切的需要，你就不去了？” “嗯。”鱼晚棠坦荡地道，“因为我们这里是中原，和你们那里风俗讲究不一样。我和世子，已经定下了终身；朋友有难，我要帮忙，但是我也想尽善尽美，不让他误会。” “好一个尽善尽美。”顾里冷哼一声，“他有什么好的？你不想跟我到处去见识一下吗？” “行万里路，是很多人的期待，我也期待；但是如果能够在他身边，好像行万里路，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鱼晚棠不想似是而非，让顾里还怀有希望。 “好，好，你这女人，可真狠，真会往人心里扎刀。” 第425章 砸银求亲 “我是认真的，”鱼晚棠道，“如果南蛮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需要帮助，不管我还是世子，都会尽力帮你的。你说——” “没什么事。”顾里又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欠揍，“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忘恩负义。还行，你经受住了考验，没枉费我帮你一场。” 鱼晚棠：“……” “我是真的要走了。”顾里又道，“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你多长点心眼，别被人算计去了。你得罪了那么多人……都是为了霍时渊，真是个傻子。” 不管她喜欢谁，顾里都希望她日后能过得好。 他也有自己的使命，现在该去完成了。 能够对一个女子生出感情，忍不住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想到她就会笑容满面……这种人生体验，顾里觉得不坏。 “没有，很多都是我自己的事情。”鱼晚棠道，“你跟我说实话，南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能力有限，但是世子或许能帮上你的。” 顾里对李王妃，有救命之恩，这份人情，霍时渊应该也不想一直欠着。 “无非就是那些俗事，”顾里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都想做皇帝罢了，人脑子打成狗脑子，有什么新鲜事？” “你想做皇帝？那对你来说，不是束缚吗？”鱼晚棠是真的这般觉得，也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口。 “是束缚，但是他们打，最倒霉的不是南蛮百姓吗？总要有个人，去主持大局。你看我行吗？”顾里骚包地一甩头。 鱼晚棠：“……行，只看你想不想做而已。限制你的，是你的想法，不是你的能力。顾里，朋友一场，日后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开口。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让世子带我去南蛮看你。” “好啊，来吧，我招待你。当然，如果我失败了，那你记得去我坟头看我。到时候就别带霍时渊了，我可真讨厌他。活着应付他，死后可不想再让他膈应我了。” 鱼晚棠：“……你不会有事的。” “说好了啊，我要做了皇帝，你带他来，到时候他给我行礼；我要是死了，别让他来坟头笑我，我怕我会钻出来跟他打一架。” “好好保重，经常写信，不要硬撑。”鱼晚棠道。 “好，走了。”顾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鱼晚棠摆摆手，看着她笑，“这次真的走了。” “保重！” 鱼晚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是如之前那般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但是今日，鱼晚棠却格外看出了几分寂寥。 顾里，珍重，再见。 顾里这一告别，鱼晚棠心里不舒服，就没有去巡铺子。 她总走神，就干脆去梁氏那里，帮她张罗聘礼的事情。 成亲这些林林总总的聘礼，真是看得人头晕眼花。 鱼晚棠那么有耐心的人，帮梁氏对了一会儿礼单，都开始抗拒。 算了，她还是来提供价值，陪着聊天吧。 梁氏不厌其烦，满面春光。 她的长子成亲，娶的又是崔氏拔尖的嫡女，梁氏心里高兴，自然想好好操办一下。 但是方姨娘和鱼晚棠，都委婉劝她低调一些。 “那怎么行？那不是委屈了人家姑娘吗？”梁氏不同意。 她要做个好婆婆。 鱼晚棠笑道：“您要是觉得委屈了霜姐姐，就私下给她两笔银子；一笔让她留给她母亲养老，一笔让她自己留着傍身。这些都不走明面上的账目，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这，合适吗？人家不会觉得我们拿钱砸人？”梁氏觉得不妥当，“人家崔家又不缺钱，而且人家是清贵世家，这样铜臭气，不合适。” 鱼晚棠和方姨娘交换了一个眼色后继续道：“不缺钱的人，也不会嫌钱多。咱们说自己诚意满满，不如直接用银子证明。” 方姨娘也道，“倘若棠棠成亲，对方除了聘礼之外，额外给两张银票，姐姐会生气吗？” “那倒不会。” “所以，咱们诚心给，做足了里子，礼多人不怪。”方姨娘道，“至于面子上的事情，大差不差即可。” 这桩婚事，不宜大肆操办。 崔霜过去和瑞王定亲那段，势必会被人旧事重提；鱼家现在日子渐渐好了，多少人也在眼红。 高调起来，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梁氏迟疑半天，对鱼晚棠道：“这件事，也不是咱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样，你去问问崔姑娘……你别直接问，你直接问，她有想法也不好意思提。你就旁敲侧击问一下……” “我早就问过了，放心吧，这就是崔姐姐的意思。”鱼晚棠笑道。 其实这件事不是她先问的，而是崔霜先隐晦表达了这个意思。 但是在梁氏面前，鱼晚棠不能说崔霜自己先着急，便说自己问过了。 崔霜多么聪明稳妥的一个人，看的是以后长久幸福，根本不在乎这些面子。 她从小到大，出场就是光环加身，众人瞩目，是在被羡慕之中长大的，对这些已经免疫。 鱼晚棠和霍时渊说，日后他们的亲事也简单操办，多少也受了崔霜影响。 见贤思齐，她喜欢这样的朋友，能够给她指引。 “那行。棠棠啊，你快帮我看看，给多少银子合适。” 关于这个话题，鱼晚棠就闭嘴不提了。 母亲给兄嫂多少，不是她能置喙的。 “这事儿啊，我年轻，哪里有分寸？您和爹，姨娘商量就行。” 方姨娘笑道：“我自然是偏心景深的。他毕竟是嫡长子，所以后面景行也好，晚棠也好，都不能和他比。” 她提出给三万两银子——一万两给崔夫人，两万两给崔霜。 崔家嫁女，正常花费应该在五千两左右。 这笔银子又是额外的不走账的，所以鱼家很有诚意了。 鱼晚棠想，大哥私下里，应该还会补贴崔霜。 只要他们高兴就好。 鱼晚棠其实心里希望，日后二哥和赵家提亲的时候，有崔霜这个先例在，也能名正言顺地补贴一下赵家。 赵天琪是个好姑娘，唯一缺的就是银子。 要是不为银子所累，她该是一个多么开朗的姑娘。 钱这种东西，没有就算了，如果有的话，那就应该用来换取幸福。 第426章 无妄之灾 鱼晚棠希望‌​​兄‌妹‌‍三人都能够得偿所愿，婚姻幸福。 鱼晚棠在梁氏那里吃过午饭，正要回去小憩，就见鱼景行骂骂咧咧地进来。 梁氏斥道：“你看你，有没有点正形？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娘，不是，是世子出事了。” 鱼晚棠闻言身形一颤，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颤抖着声音道：“二哥，你说谁出事了？” “世子，霍时渊。”鱼景行没好气地道。 鱼晚棠脸上血色尽数褪去，“他出什么事了？” 霍时渊怎么会出事！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互诉衷肠，把心结都说开。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上门提亲，他怎么能出事！ 难道是那奏折？ 皇上是不是借题发挥了？ 如果是那件事情的话，鱼晚棠觉得还好。 “你也别害怕，虽然恶心人，但是没什么大事。”鱼景行坐下灌了一大口凉茶道。 鱼晚棠面色微霁。 梁氏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冤家！你会不会好好说话，看把你妹妹吓得，小脸煞白。” 不知道的，还以为霍时渊人要没了呢！ 呸呸呸，不吉利。 原来，鱼景行今日正兴致勃勃地在世子府后院看马，忽然大理寺的人就来了，说是请霍时渊去协助办案。 鱼景行这个愣头青，当即就问：“办什么案？” 人家没理他，他就跟着一起去了。 弄清楚了事情原委，他才回家。 “……说是刺杀瑞王和恭王的事情，有人举报，是世子所为。” 鱼晚棠：“这多荒谬！事情发生的时候，世子还不在京城呢！” “我也这般说，但是那狗官说，他可能指派别人。” 鱼晚棠：“你说的是方敬宇？” 这件事，皇上交给了方敬宇处置。 “嗯，是他。”鱼景行道，“我看就是个糊涂蛋。年纪不大，谱挺大，还要让人打我呢！” 梁氏可太了解自己生的混世魔王了，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在大理寺闹了？” “我闹怎么了？那世子不是自家人吗？自家人受了那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冤枉，还不让人说话了？” 梁氏：“……你赶紧闭嘴。” “您看您，每次都不好好说话。说不过我，就让我闭嘴，真不讲理。” 鱼晚棠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 她觉得这件事，霍时渊想撇清并不难。 除非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那会麻烦一些。 但是方敬宇是个清官，既然是他负责这个案子，那应该不用过度担心。 方姨娘却道：“那也不一定，得看看，是谁授意的？” 鱼晚棠一怔，“授意？” 她反应了片刻之后就明白过来，“姨娘，您的意思是，可能是……” 她伸出食指，往天上指了指。 “嗯。”方姨娘冷笑，“那最是个小肚鸡肠的东西。” 显然，方姨娘对皇家的仇视一直都在，对她来说，那是灭门之痛，永远都不能忘记。 皇权之下，多少冤魂多少痛。 她的意思是，霍时渊最近的行为太过嚣张，让皇上没有面子。 他还没有主动陈情，给皇上台阶下，所以才会招来皇上的“报复”。 不过方姨娘也认为，即使真是皇上，那也是小惩大戒，恶心教训霍时渊一顿而已。 要说真的如何，也不敢。 皇上欺软怕硬，除非真的不想做皇帝了，否则不敢把淮阳王现在仅剩的独苗苗怎么办。 鱼晚棠也略松了口气。 性命之外，都是皮外伤。 “现在人被关起来了？”鱼晚棠问。 “嗯，还不让探望。”鱼景行又把方敬宇给骂了一顿。 鱼晚棠让如意去给月华送了封信。 月华很快带着霍苓来找鱼晚棠。 “你不用担心，银芒说了，就是皇上想找回面子，关几天就把人放了。又不是咱们做的，咱们不心虚。”月华大大咧咧地道。 霍苓则乖巧地坐在一旁吃着她的糖人，黑亮的眼睛转来转去，显然在用心听着她们的对话。 “那就好。不过被关着，总让人担心。”鱼晚棠道，“要不，让他赶紧低个头，给皇上一个台阶下？” 他们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现在等皇上板子拍了下来再认错，那肯定惩罚要重一些，但是也比抵死不认错强。 “嗯，银芒也这么说，不过也得等着。”月华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有空绣嫁衣，才是正事，嘿嘿。” 霍苓也笑着，满眼期待地看向鱼晚棠。 鱼晚棠：“……” 原来你们俩是来催婚的。 “她怎么样？世子不在，她还闹吗？”鱼晚棠问。 月华立刻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道：“好多了。世子出事，她也就安静了，不闹，也不怎么说话了。要是早知道这样能让她安静，世子说不定自己早就去牢里避避了。” 鱼晚棠道：“别胡说。你还是好好照看她，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再出事，世子也难受。” “嗯，没事，她现在比之前状态好多了。”月华道，“也就是你善良，还愿意问她如何。如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 “我只是不想她以后成为世子的意难平而已。”鱼晚棠道。 “那倒是。程娟也很可怜，我觉得过了这段她会好起来的。” “嗯。” 程娟如何，鱼晚棠管不了，只要她别在这关头出事就好。 顾里离开，鱼景行去送他，两人意趣相投，鱼景行自然舍不得，没有形象地抱着顾里大哭，让他日后一定再来。 顾里嫌弃他把眼泪鼻涕都擦到自己身上，道：“不是你想我吗？你想我来南蛮找我，我做东。” 鱼景行道：“你是自由人，我却被这身官皮约束住了。要是我去南蛮，说不定是上面派我去攻打南蛮，所以你还是别盼着我去了。” 鱼晚棠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 她这个二哥，说话永远能把人给怼一跟头。 顾里：“那你别来了，让你妹妹来。” “我妹妹去做什么？” “和亲。” “去你的！”鱼景行往他肩头打了一拳，“行了，赶紧走吧。好好保重，我给你留着好酒，等你回来喝。” 鱼晚棠也上前把给顾里准备的干粮递给他，“保重。” “我们还会再见的。”顾里把包袱接过去，对她邪佞一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直接冲了出去。 马蹄掀起滚滚烟尘，早春的三月，两边垂柳刚冒出新芽。 顾里没有回头，那一抹蓝色衣袍，渐渐消失在‍​‌黄‌​色‌‎尘土和嫩绿的垂柳背景之中。 鱼晚棠心中默念一句“珍重”。 第427章 惨遭拘禁 庄王作为媒人，帮鱼景深到崔家提亲。 第一次去，崔家矜持地表示会考虑一下。 第二次去，崔家就答应了。 崔家一松口，这件事基本上就算尘埃落定了。 别说鱼景深和崔霜这两个当事人，就连鱼晚棠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事多磨。 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之前的种种磨难，都能一笑而过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也能明显感觉出他的放松。 月华和鱼晚棠说，“接下来就轮到你和世子了。” 霍苓附和。 最近这俩人，时常来鱼晚棠这里。 鱼晚棠本来还经常去找崔霜，但是双方定亲下来，她就不好意思总去。 ——因为做了姻亲，崔家那般讲规矩的府邸，招待她更隆重。 而且总去的话，也会落人话柄，让人以为是鱼景深授意她去，给两人传信。 所以鱼晚棠大部分时候都在家里。 月华其实是不愿意面对程娟——任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同情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看着程娟的苦瓜脸，她也会情绪崩溃。 霍苓跟着秋荷学习用柳条编小篮子，她心灵手巧，学得很像样。 “你这樱桃很好吃啊！”月华又往嘴里扔了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这是我今年第一次吃樱桃。” “这是贡品。”鱼晚棠道。 “贡品？” “嗯，四月初一皇上要去皇陵祭祀。” “这事我知道，惯例嘛！要用樱桃，而且祭祀之后，还会把樱桃赏给文武百官。可是这不才三月底吗？” “嗯，这是提前送去给皇上尝的。”鱼晚棠道。 皇上赏赐给了小皇孙，小皇孙又先献给鱼景深这位先生。 “怪不得这么好吃，阿苓，你也尝尝。” 霍苓却摇头。 月华不由分说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你在这里还害羞什么？以后你得喊她娘。” 说完，看着鱼晚棠和霍苓两个人都脸红，月华自己却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来鱼晚棠这里畅快啊。 说什么都不用过脑子，在程娟面前陪小心，实在太累了。 正说话间，小皇孙来了。 鱼景深最近经常带他来，所以也算熟人了。 梁氏喜欢孩子，看见小皇孙就说，霍苓也在，可以一起玩。 于是，小皇孙也被带到了鱼晚棠这里。 鱼晚棠只能带着众人给小皇孙请安。 小皇孙年纪虽小，但是却已经很有气势，很是自然地让众人起身。 只是当他看到桌上放着的柳条篮子的时候，眼神一亮，露出原本纯真的一面。 鱼晚棠本来担心霍苓见到他会紧张，但是后来发现她想多了。 霍苓虽然很少出门，但是见到小皇孙却不卑不亢，也敢于拒绝。 “你别动，那样会碰坏的。” 众人都有些尴尬。 鱼晚棠想帮霍苓圆一下，就听小皇孙道：“好，我不动。那你能拿着给我看看吗？” “可以，我不是小气，只是这只还没做好，等我做好之后，可以送给你的。” “真的？那谢谢你了。” 小皇孙低头往自己腰间看看，伸手就要扯团龙玉佩回礼，吓得众人连连阻止。 那可是皇上赏赐的，可不敢随意送人。 霍苓道：“我刚吃了樱桃，听说是你给的。这篮子，就当是我给你的回礼了。” 小皇孙却道：“那是我给先生的。你喜欢的话，我让人送你一篮子。” “多谢了。” “你住在哪里？高长史，你记下，回头让人去送樱桃。” 两个小家伙，都明显比同龄人早慧，说话一板一眼，但是又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 众人听得都笑了。 小皇孙不能待太久，临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和霍苓说下次还来找她。 霍苓认真地告诉他，“这里不是我家，我家是淮阳王世子府。” “那好，我去世子府找你。” “嗯。” 一个敢说，一个就真敢答应，好像他们能做主一样。 鱼晚棠又带着众人行礼，把这尊小小的“大佛”送走。 霍苓还在继续玩柳条，她想编一只小猫。 月华好奇地问她，“你知道他是皇上最宠爱的孙子，不害怕吗？” “我又没有得罪他，为什么要害怕？”霍苓反问道，一脸无辜。 月华：“……不愧是你爹的女儿。” 鱼晚棠表示，她也想说。 别看霍苓不声不响，很是文静，但是骨子里，是个有性格的姑娘。 这般很好，免得日后被人欺负。 鱼晚棠和月华说起霍时渊的事情：“这转眼间都已经被关了将近十日，既不查，也不审，银芒怎么说的？” 奏折是已经递上去了，也给了皇上台阶。 现在看来，皇上对这个台阶不满意，还想拿捏拿捏淮阳王府，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大王。 可是时间拖得太长，鱼晚棠已经开始担心了。 皇上若这是想警告拿捏霍时渊，那也就算了。 鱼晚棠甚至想，挨一顿打也没什么，面子丢了都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随着时间推移，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想皇上会不会改变对淮阳王府的态度，决定对淮阳王府动手？ 最后的结局，不一定是皇上会赢。 但是现在霍时渊被皇上扣押，他的安危，只在皇上一念之间。 皇上也是普通人，万一他就是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做了呢？ 鱼晚棠这几日，总有这样的担心。 “你不用担心，皇上才舍不得那滔天的富贵，和我们玉石俱焚呢！”月华道，“我倒是希望他那样，然后狠狠地杀一场才好。”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仇恨，是不会被忘记的。 那些被隐瞒的事实，其实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鱼晚棠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还是要想想办法。” “银芒也这么说，但是没办法的。要是别人，或许有些突破，但是方敬宇那个人，油盐不进，真的很难。” 鱼晚棠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彩色碧玺戒指——那是婉仪公主送给她的。 她本来不愿意麻烦婉仪公主，但是事到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来试试吧，”鱼晚棠道，“不见得行，但是好歹试一试。” 第428章 丧心病狂 “你先等等，”月华拦住了鱼晚棠，“等我回去和银芒说一声，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要是别人，这么做肯定没问题。但是那个方敬宇，是个怪胎，不肯帮忙倒是小事，就怕他以为我们心虚，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世子有罪。” 鱼晚棠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方敬宇确实干得出来。 “你等等，银芒现在也在想办法，咱们一起，别走到岔路上，反而不好。”月华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考虑周详，不再是冒冒失失的样子。 “好。你和银芒商量好了，尽快告诉我，让我心里有数。” “嗯。” 她们临走的时候，鱼晚棠把剩下的樱桃都给她们带走。 霍苓道：“不用。他不是说，会让人给我送吗？那我就有很多了。” 鱼晚棠哭笑不得。 月华道：“他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他就是孩子，谁能听他的？” “可是他是皇孙，是郡王；不听话的手下，要来做什么？” 鱼晚棠听得心惊肉跳。 感觉这孩子，有大将之风啊。 霍苓到底没要樱桃。 鱼晚棠也只好由着她。 晚上，她睡不着，就在红烛下抄佛经来静心。 秋荷劝她注意眼睛，让她别累着。 鱼晚棠苦笑着道：“我睡不着。我在想世子的事情，这一两天，银芒那边要是还没有消息，我就去侯府找公主去。” 这时候，旁边的如意道：“您找公主，能奏效吗？奴婢觉得希望不大。” 婉仪公主和方敬宇之间，就不像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求到婉仪公主那里未必好用。 “希望大不大，都得试一试，”鱼晚棠用左手撑着脸靠在桌上，看着右手墨水慢慢在笔尖聚成墨珠，然后滴落到之上。 啪嗒，像是滴在她心上。 鱼晚棠没想到的是，在等到月华和银芒的消息之前，她先等来了一位意外访客。 古晶晶。 “姑娘，他现在闭门思过，所以我出门也变得不方便，这阵子都没有来找您。” “坐下说，你最近如何？”鱼晚棠招呼她道。 古晶晶今日穿了一身丫鬟的衣裳，看得出来，为了这一趟，她也是掩人耳目。 “还是那样子。”古晶晶眼神黯淡，很快垂眸避开了鱼晚棠的注视，“我骗他说，要出来替他打听消息，这才混了出来。” 听到她出来是骗过了李晟，鱼晚棠替她松了口气。 当然，她觉得，古晶晶很可能，也要借机出来见她口中那个“张君”。 看得出来，古晶晶是真的很喜欢他。 “我着急出来，是听说世子被大理寺收监了。” “嗯，你听李晟说的？” “我是听他和谋士说的。这些人，虽然都在王府里闭门不出，但是却一刻也没有消停过。”古晶晶眼神厌恶。 对李晟，她现在只能用深恶痛绝来形容。 “这件事，是他栽赃嫁祸的。因为他做贼心虚，又不知道去哪里找替罪羊……” 原本，李晟是想嫁祸给风头最盛的闵王的。 但是闵王十分精明，母族又强大，他被咬上，定然会不遗余力地翻案。 到时候，李晟恐怕把自己就卖了。 所以李晟犹豫再三，还是不敢。 这时候，霍时渊回京了。 于是，李晟就盯上了霍时渊。 他觉得，霍时渊一向名声差，胆大包天，而且皇上也厌恶他，先入为主就会相信他是凶手。 这个主意可太行了。 “他很是夸了一番给他出这个主意的人。”古晶晶冷笑着道。 “谁出的这个主意？” “陆长风。” 这才是古晶晶今日来的目的。 她提醒鱼晚棠，要注意陆长风。 陆长风现在是李晟最宠爱的人。 别人见李晟这般，尽量都避开，只有陆长风，像赌上所有一般，对李晟不离不弃。 而且他进出恭王府，从来不掩人耳目，就明晃晃地昭告天下，他就是李晟的人。 李晟看到他这般，如何能不感动？ 陆长风还给李晟吹彩虹屁，说他是千年一遇的明主，要为他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他聪明狡诈，脸皮足够厚，胆子足够大，不怕死。”古晶晶总结道，“我觉得，他的目标，还是你。因为……” 古晶晶都知道了？ 看起来，陆长风越来越丧心病狂了，甚至毫不遮掩他的狼子野心。 “你知道吗？今日我能出来，还得益于他的帮忙。”古晶晶道，“不过我想出来，也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只能提醒你一下。” 她甚至觉得，陆长风就是故意这般做的。 陆长风故意挑衅，他唯恐鱼晚棠不知道是他在兴风作浪。 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鱼晚棠招惹上了他，也是倒霉。 “所以我觉得，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最好，先把陆长风给除掉，以后才能更好地对付李晟。”古晶晶道。 “好。这件事情交给我。”鱼晚棠答应，平静的眼眸之中，暗藏着汹涌的杀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陆长风，也蹦跶太久了。 “你要小心行事。”古晶晶道，“我这边还有一些线索，是我偷听来的。我告诉你，你想办法让人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查到那些死无对证的刺客，和李晟有关系。” “好。” 古晶晶又零零碎碎地说了她知道的其他一些消息，“不一定和你有关系，但是日后可能能用上。” 鱼晚棠也很认真，拿着纸笔认真一一记下。 “好了，我得走了，我出来太久，他会怀疑。” “你这就回去了？”鱼晚棠问。 “嗯。” 鱼晚棠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犹豫片刻后问她道：“你的那个张君……” “他成亲了。” 鱼晚棠一愣，随即道：“抱歉，我不该提起。” “没关系。我也不怪他，”古晶晶脸上露出苍凉的笑意，“一辈子这么短暂，我哪里让他消耗在漫长的看不到希望的等待里？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有他的苦衷，你有你的苦。”鱼晚棠幽幽地道。 这时候，她觉得在爱情这件事上，男人偏执一点，不算坏事了。 比如，霍时渊那般。 她是幸福的，要惜福。 古晶晶眼圈一红，“我不怪他，要怪只能怪李晟！怪古家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第429章 舔狗黑化 鱼晚棠能理解她。 古晶晶努力了这么多年，无非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幸福。 这样简单的要求，她却用尽了全力。 可是那些人，还是让她功亏一篑，她如何不恨？ 送走古晶晶，如意道：“幸亏还有古姑娘帮我们。” 鱼晚棠没有做声。 如意却道：“这种人，不能全信她。眼下她虽然是帮我们，但是她也是指望姑娘帮她对付李晟。倘若有一天，要牺牲姑娘，让李晟出血，她也毫不犹豫。” 鱼晚棠也道：“如意说得对。我们只是合作，不要动感情。” 她没有心思去想古晶晶，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长风。 有一点她觉得古晶晶说得对，那就是陆长风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诉自己，他不会让他们好过。 晚上，鱼晚棠去找鱼景深。 鱼景深最近心情很好，见了妹妹笑容更多。 “棠棠，这么晚了还没睡？找大哥有事？是因为霍时渊？” 鱼景深觉得对霍时渊的指控是无中生有。 他也觉得，这只是皇上对霍时渊的敲打。 “你得这么想，如果皇上真的想发难，那肯定是雷霆之怒。现在这般拖着，反而是好事。” “嗯，我听大哥的。我是想问问大哥陆长风的近况。” 鱼晚棠明显感觉到，听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鱼景深的脸色变了。 他有几分不自然地道：“你问他做什么？” “我怀疑，这次世子的事情，是他在后面泼脏水，推波助澜。” “他现在跟着恭王，恭王又急着撇清自己，确实有这种可能。”鱼景深立刻就想到了。 有些话，他实在没有办法对妹妹提起。 但是鱼晚棠追问。 “大哥，你不要瞒着我。我要知己知彼，才能防备他那般丧心病狂的奸佞小人。” 鱼景深看着仰头目光坚定盯着自己的妹妹，最终还是妥协了。 “陆长风行事越来越剑走偏锋，而且私德不修……” 鱼晚棠不太明白鱼景深为什么要跟她说私德，直到她听到后面—— “他收了好几个妾，都，眉眼间，都和你有些相像。” 这件事，鱼景行早就义愤填膺。 如果不是鱼景深拦着，他早就去揍陆长风了。 “我拦着景行，因为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陆长风就是来恶心我们。但是闹大了，对你不好，而且也遂了他的意。我也不会做事不管，只是棠棠，很多事情，并不能像想象那般快意恩仇，要慢慢来的。” “我知道，大哥，我不会放在心上，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心里有数，免得日后被打个措手不及。” “嗯。你也别轻举妄动，我盯着他。这件事，霍时渊应该还不知道，你也别告诉他，等事情了结之后再说。” “好。” 鱼晚棠虽然嘴上答应，但是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陆长风这个人，现在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总时不时地出来刷存在感。 鱼晚棠决定去见陆长风。 见面地点鱼晚棠选在了客栈，她带了如意，月华则带着人藏身暗处。 陆长风准时赴约，只是他的样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他穿着月白色团花纹浮光锦直裰，收拾得人模狗样，但是却像没有骨头一样，搭在一左一右两个年轻女子身上，十分放浪轻佻。 他看向鱼晚棠的眼神也是轻蔑的，审视的，居高临下，让人不适。 他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子，果然都和鱼晚棠有些相像，而且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相像。 鱼晚棠眼皮都没有掀，低头用杯盖拂开茶杯里的茶叶，淡淡道：“陆大人请坐。” 陆长风在她对面坐下，眯起眼睛看着鱼晚棠。 两个女子，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后伺候。 “捶背！”陆长风忽然道。 两女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替他捶起后背来。 陆长风冷笑着看向鱼晚棠，“鱼姑娘觉得我这两个婢女怎么样？” 鱼晚棠道：“只要是陆大人心头好就行，我觉得如何，并不重要。我今日找陆大人，想必你也对我的目的心知肚明。”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陆长风故意拿腔作势。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陆大人也没有少兴风作浪。不如我们都既往不咎，握手言和，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鱼晚棠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姿态从容。 陆长风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鱼晚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为什么事到如今，她能够像没事人一样说出这种置身事外的话！ “井水不犯河水？”陆长风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厉起来，“我姐姐能死而复生，我就能收手。” “你明明知道，你姐姐的死只是意外。冤有头债有主，真凶已经扶法，又何必在这里借着她来说事？” 陆长风无法接受的其实是，他失去了姐姐，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他明明知道并不是一回事，却故意胡搅蛮缠，纵容自己心中的恶不断发酵。 “你喜欢我，我感谢你错爱；我拒绝你，是不想伤害你。”鱼晚棠道，“你纠缠不放，甚至转移仇恨。陆大人，我劝你好好想想，悬崖勒马。我们之间，原本不需要做敌人的。你说呢？” “你为什么会约我出来？因为霍时渊被关了，你怕他出事，所以来哄我，希望将来我能帮你一把是不是？”陆长风自以为什么都知道。 鱼晚棠用怜悯的眼神看向他。 “陆大人病得越发厉害，都开始说胡话了。” 陆长风被激怒，抬手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袖子把茶杯带翻，洒了一桌子的水。 他却恍若未觉，只用凶狠的眼神，如招魂的恶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鱼晚棠。 “我告诉你鱼晚棠，我和你，和你们家，和霍时渊，势不两立，不死不休！除非，除非……你能跪在我脚下求我，如果我心情好，说不定会考虑放你一马。” 说完，他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鱼晚棠，等着她跪地求饶。 第430章 果断毒杀 鱼晚棠缓缓站起身来，睥着因为自卑而变得极度狂妄的陆长风，一字一顿地道：“真的拒绝和解？” “不死不休！” “那你就去死吧！”鱼晚棠直接把面前的茶水倾倒到陆长风头上。 茶水混着茶叶，湿哒哒地从陆长风头发上往下流，流了他满脸，却没有浇灭他眼底如火山熔岩一般的怒火。 “鱼晚棠，你好，你很好！总有一日，你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鱼晚棠道，“我劝陆大人，以后说话小心些，风大，别闪了舌头。如果真要不死不休，你还能活到今日？要是家里没有镜子，回去撒泼尿照照，自己到底什么德行。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完，她轻蔑一笑，“我们走。” 鱼晚棠听到了背后陆长风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疯了，果然是疯了。 “姑娘，您又何必刺激他？”如意道，“这种人，就怕越刺激越疯狂。” “我是故意的。”鱼晚棠听着车轮轧在路上发出的吱呀声，短暂闭上眼睛之后，再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陆长风说不死不休，鱼晚棠相信他能做到。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先下手为强，直接对他动手了！ 陆长风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回去定然会喝酒，找女人寻欢作乐。 “吱吱，记住他了吗？”鱼晚棠摸了摸吱吱的头道。 吱吱点点头，“吱吱，吱吱——” 记住了，那晦气的男人。 “好。”鱼晚棠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如意见状，就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姑娘虽然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乖巧安静，但是实际上被惹怒的时候，人狠话不多。 刚才鱼晚棠对陆长风放狠话的时候，如意还以为那只是气头上的狠话。 但是现在看鱼晚棠这般，她就知道，鱼晚棠是真的对陆长风起了杀心。 那陆长风，应该逃不了。 只是如意担心，鱼晚棠也陷进去。 她决定观察一下再说；如果鱼晚棠的主意确实冒险，那她到时候一定要劝着。 鱼晚棠回去之后，就让如意去找安大夫。 “……应该在黄先生那里，你去看看，就说我找他有急事。” “好。”如意领命而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安大夫才不情不愿地来了。 “你这丫头，专门坏我好事。” 他费尽心机，今日总算让黄先生高兴了些，允许他进门喝茶。 结果安大夫还没高兴一会儿，就被鱼晚棠喊来了。 他不想来啊！ 但是黄先生也催他，他只能带着一肚子抱怨来了。 鱼晚棠笑道：“不敢耽误您很多时间，就是想和您讨点药。” “什么药？”安大夫警惕地道，“你别笑，你这笑意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你这丫头，肯定没盘算好事。” “不是坏事。” “我不信。” “为民除害，算坏事吗？”鱼晚棠笑道。 “谁？” “陆长风。” 安大夫想了一会儿才对号入座，“知道了，他怎么了？不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对付他做什么？” 鱼晚棠便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安大夫听得火气直往上窜，“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世子指手画脚，还想害世子？” 弄死，弄死，赶紧弄死。 “你要什么药？见血封喉的毒药？那你会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我不要毒药，也不会让自己沾上这件事。” “那你说——” 鱼晚棠说了自己的想法。 安大夫考虑片刻后道：“我看行，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配药去。” 他动作很快，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把一个小瓷瓶交给了鱼晚棠。 “无色无味，入酒即融，快让你的猴子去吧。” 赶紧去为民除害，死一个少一个。 “好。” 鱼晚棠叮嘱了吱吱一番，又道：“今日若是没有机会，也不着急，改天也行。反正想找，总能找到机会。” 她还不放心地叮嘱了许多。 比如说，这药一定要看着陆长风有可能和女人们玩乐的时候再下。 吱吱就是不会说话，否则一定会说她，你以为我前世被迫听了那么久，你和霍时渊的墙角，都白听了吗？ 不可能的，我什么都懂！ 于是吱吱去了。 正如鱼晚棠所料，受了刺激的陆长风，正在府里喝酒耍酒疯。 可怜那些女人们，被他逼着‍‎‎淫­​​乱​，一时之间，场景让人无法直视。 吱吱没有吹牛。 它成功地趁着众人混乱的时候，把药下到了陆长风的酒杯里。 这还不算完。 等陆长风喝完，拉着女人寻欢作乐时，它还又往茶杯里下了第二轮药。 按照它的经验，时间长了，男女都累，都得喝水。 事实证明，它就是普天之下最聪明的猴儿！ 它成功预测到了。 陆长风果然累了就来喝水，喝完之后又继续作乐。 吱吱往茶杯里加了第三次，看着陆长风喝下去，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个任务，它完成得简直不要太圆满，以后可以跟儿子孙子一直吹嘘那种。 第二天，京城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传出来。 说大不大，因为死的就是一个排不上名号的官，最多他和恭王走得近一些。 可是恭王也不算什么大热门，尤其最近还在闭门思过。 说小不小，因为这件事实在香艳，经过口口相传之后，更是被增加了许多香艳的桥段，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很多人都知道，陆长风死了，而且是死在吃了太多蠢药这件事情上。 鱼晚棠听说这个消息后，觉得出了一口浊气。 月华则给鱼晚棠竖起了大拇指：“当断则断，天衣无缝，怪不得世子独独看上了你。” “这种疯狗不打死，早晚都是祸害。”鱼晚棠道，“下次搞事情的，还会是他。” 既然如此，不如费点心力，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那些被他买去的女人，估计心里都很感谢你，总算能摆脱那个恶心的男人了。” “她们憎恨也好，感谢也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鱼晚棠道，“月华，我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第431章 闺蜜婉拒 “忍不住？什么忍不住？你尿急啊！” 鱼晚棠：“……世子一直这样没有消息不行。” 陆长风的死，已经盖棺定论，所以她现在都不肯浪费多一点时间在他身上。 而月华，显然还沉浸在对那件事情的讨论中，没想到鱼晚棠已经换了话题。 “你说世子啊！我问银芒了，银芒说，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他说，如果你想去找婉仪公主帮忙的话，也可以试试。” 其实银芒还说，去了也没用。 但是不去的话，估计鱼晚棠心里不会放下。 所以就让她去试试吧。 “好，那我去一趟。” 家里正忙着鱼景深和崔霜的亲事，也没有人太过关注她，最近鱼晚棠进出都很随意自由。 她太着急，所以没有提前写帖子，直接去了神武侯府。 婉仪公主一向深居简出，和外面联系不多，所以应该在府里。 果然，她没有猜错。 婉仪公主在家，而且也招待了鱼晚棠。 “这是母后让人给我送的樱桃，你尝尝。”婉仪公主笑道。 鱼晚棠尝了一颗，夸赞了几句，然后又问她近况。 “我早该问问公主你最近如何，只是家里事情太多，我自己的事情也多……” “我还是那样，都挺好的。孩子听话，也没人惹我。” 可惜陆姨娘不能再提。 因为她已经划拉了这些年从他们夫妻手里得到的丰厚的封赏，嫁给庞鑫当正头娘子去了。 旁人还只说，庞鑫忠心耿耿，所以方敬宇把美妾都赏给了他。 可恨的是，别人问方敬宇为什么这么做，那厮还装模作样，说什么“家事不好说，毕竟涉及公主”。 这不等于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是她不容人吗？ 婉仪公主觉得自己苦心多年的贤惠名声，就这般被这厮毁了，恨得想咬方敬宇两口。 但是当方敬宇回来，她又是一副笑眯眯的贤妻模样。 ——她就是要忍住，谁先翻脸谁就输了！ 要是从前，婉仪公主定然要和鱼晚棠大倒苦水。 毕竟她能讲这种‌私‎‌​密‍话的朋友，就崔霜和鱼晚棠。 虽然她和鱼晚棠认识得晚，但是感觉更投缘；鱼晚棠嘴也紧，不会出去乱说。 但是今天不行。 因为婉仪公主，隐约猜出了鱼晚棠来的用意。 霍时渊被抓的事情，婉仪公主也听说了。 虽然她不觉得这件事情真和霍时渊有关，但是因为方敬宇负责这个案子，所以她不能提。 最近方敬宇有些不正常，具体怎么不正常，婉仪公主不想提，甚至都不愿意想。 但是她是不会和方敬宇开口的。 所以，她不能说太多，也不能接话，更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而鱼晚棠也是绝顶聪明之人。 在她漫无目的地几乎把所有话题都转了一圈之后，婉仪公主还没有觉得厌烦，也没有提起霍时渊，她就知道，今日要无功而返了。 鱼晚棠没有久留，说是要回家帮忙张罗定亲需要的东西就走了。 歆梓送鱼晚棠出去后，掀开帘子进来。 “公主，鱼姑娘今日有些奇怪，是奴婢想多了吗？” “你没有想多，”婉仪公主叹了口气道，“她今日来，是想有求于我的。但是我自知帮不上忙，所以不敢接话。她在等我开口，却发现我无意，于是就没提。晚棠，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姑娘。” 鱼晚棠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她既然上门，说了那么多没有意义的话，婉仪公主若是不知道她最近困难，肯定会主动问。 但是她没主动问，说明她知道，而且，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她开口，婉仪公主再拒绝，两个人再见的时候多少都会尴尬。 婉仪公主既然不提，那肯定也有她的难处。 鱼晚棠很清楚，她和方敬宇两口子，也不算什么恩爱夫妻，关系古怪。 那就别为难朋友了。 婉仪公主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不行，我还是得帮晚棠问问。” 鱼晚棠一定是很难了，实在没办法才来找自己的。 她就算这样了都体谅自己的难处，没有开口让自己为难。 那她就狠狠心，不要脸了，去问方敬宇一次。 反正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丢人也丢不到外面去。 方敬宇嘴紧，也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就这么决定了！ 方敬宇比往常回来得早一些。 所以婉仪公主的纠结，也缩短了些时间。 方敬宇走进来，把披风脱下，随手交给歆梓。 婉仪公主自上次和他闹得不愉快之后，在自己房间里，就不肯再装贤妻。 所以方敬宇回来，她也不会再起身迎接。 但是今日有求于他，自然是例外的。 婉仪公主站起身来，“相公，你今日回来得早一些，看起来没那么忙了。” “也忙，不过想着挤出点时间，早点回来陪你吃顿饭，就早回来了些。”方敬宇道，“你今日咋家里做什么？” 随着他的靠近，婉仪公主身体开始僵硬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方敬宇，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变成了话痨。 他之前，一年都不见得和自己说现在一天的话。 比如从前，要是她说，他回来早了，他只会“嗯”一声，哪来后面那啰嗦的一串？ 而且，他好像，还学会了“甜言蜜语”。 现在竟然连陪她吃饭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就很…… 让人惊恐。 不过好在方敬宇也是适可而止，走近后在椅子上坐下，弯下腰自己脱官靴换成轻便的鞋子。 有这段时间，婉仪公主慢慢回神。 她假装不经意地道：“那挺好的。我之前还以为，相公忙着查恭王和瑞王遇刺的事情，没有功夫回来。” 方敬宇穿好鞋子，抬头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公主对臣，颇为关心。” “夫妻一体，这是应该的。”婉仪公主道，“相公忙完了，也该好好休息休息。这个案子，要得罪不少人吧，我有时候想想，也替相公感到委屈。秉公办案，明察秋毫，却也总是得罪人……” “食君之禄，替君分忧，是我分内之事。” 婉仪公主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接不下去，就让人传饭。 吃饭谈，哽住的时候就低头多吃。 第432章 驸马 “相公，我给你卷春饼吧。” 今日他们小厨房里做了春饼。 厨娘心思巧，手也巧，用菠菜汁和面，做出来的春饼绿意盎然，薄如蝉翼。 另外又做了火腿炒三丝，辣椒鸡丁，熘肝尖，炒豆芽等菜，咸菜则是初春时候腌制的嫩香椿。 方敬宇心领神会。 这讨好之意，不要太明显，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是每一样都是他喜欢吃的。 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菜式，他更喜欢这些家常菜。 婉仪公主其实不喜欢。 她跟着皇后娘娘长大，过得像修行一样，不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 腌制的东西她不吃，辣椒不吃，内脏不吃……偌大的一桌子菜，她唯一吃的，就是炒豆芽了。 想到这里，方敬宇有些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他得装下去，看看婉仪公主今日究竟如何开口求他。 鱼晚棠上门的事情，早就有人告诉了他。 方敬宇虽然不知道两个女人谈了什么，但是也大概猜测出一二。 他不太确定，婉仪公主会不会帮忙。 但是他期待她来问自己。 最近，方敬宇得“高人”指点，虽然上次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但是他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和女人，计较什么呢？ 而且，这还是自己的女人。 而且，婉仪公主还是自己的，出身尊贵的女人。 想要感情有进展，男人得自己主动。 和自己和解之后，方敬宇就开始根据高人指点，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方敬宇已经和婉仪公主躺在一张床上了。 虽然还是泾渭分明，各睡各的，大家因为不习惯，也都睡不好；但是这标志着，两人关系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在被指点之前，方敬宇一直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 他觉得，只要两人成亲了，就会成为最亲密的人。 现在他慢慢琢磨，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高人指点，让他豁然开朗。 这件事情，得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地来。 虽然他的手段不算光彩，每次都一本正经地忽悠婉仪公主，但是他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男人在内院和外院，是两个不同的人。 回到内院，丢下那些严肃的嘴脸，也不要太在乎脸面。 只可惜，他懂这些太晚了。 他和“高人”，真是相逢恨晚。 吃饭的过程中，婉仪公主帮方敬宇夹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相公你都瘦了，一定得多吃点”这样没有营养的话。 方敬宇全盘接受，安心享受着她的讨好。 这种小意，太不容易了。 吃完春饼，婉仪公主又让人端上了熬成奶白色的羊汤，里面是切好的羊肉和羊杂，上面撒着香菜和葱花，香喷喷的。 婉仪公主亲自给方敬宇盛了一碗，笑道：“羊肉益气大补，相公多用些，补补元气。” 方敬宇接过去，给面子地喝了一碗之后，又续了一碗。 婉仪公主想，看样子，这案子真是差不多结束了。 她之前就没见过方敬宇这么能吃。 肯定是结案了，心里大石放下，胃口就好了。 “我吃多了，要出去走走。”方敬宇和丫鬟要灯笼。 “我陪相公去，我也吃多了。” “好。” 方敬宇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扶着婉仪公主，一起往园子里走去。 园子里草木葳蕤，繁花锦簇，即使是夜里，也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春天的气息。 晚风还有些凉，婉仪公主裹紧了斗篷。 她这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临到头来，还是难以启齿，她可真是太完蛋了。 鱼晚棠真是交友不慎。 让她再努力酝酿一下。 没想到的是，方敬宇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他说：“今日鱼晚棠是不是来找你了？” 婉仪公主咬唇，犹豫片刻后才“嗯”了一声，心说完了，她还没开口，方敬宇估计都已经知道了她的用意。 那她还能提吗？ “我没有答应她什么。”婉仪公主“做贼心虚”地道。 不能怪她没有城府，实在是方敬宇气场太强大。 “公主，臣只是在说这件事，并没有兴师问罪之意。” “哦。” 装！ 这狗东西分明是故意的。 自从知道方敬宇和陆姨娘演戏骗她，尤其是还把她的钱骗了去的时候，婉仪公主心里就喊方敬宇狗东西。 太狗了。 她就没有见过这么狗的人！ 都便宜了陆姨娘，没有替她履行义务，还两边卷钱，现在带着她的钱嫁人去了，简直就是人财两空。 好事都被她占去了。 这事责任全在方敬宇。 “公主不是一向和她交好吗？不怕她以后不和公主来往吗？公主的朋友，好像不多。” 婉仪公主：狗东西，狗东西，含沙射影骂谁呢！ “好像驸马在这一点上，和我差不多，我们都是不爱交朋友的人呢。” 方敬宇道：“我虽然朋友少，但是珍惜朋友。” 婉仪公主：指桑骂槐，狗东西。 “我也想帮她，但是怕相公为难。毕竟相公才是我最亲近的人；你是驸马，但是我从来都更喜欢喊你相公，好像这样世俗的称呼，才更能拉近我们的距离。”婉仪公主说出口的话让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事情你告诉我，为难不为难，我会告诉你，不要压在心里自己想。你下次不妨先答应，回头如果我拒绝的话，那也怪不到你头上。” “谢谢相公为我考虑。那相公，这件事情，你为难吗？” 方敬宇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为难。” 婉仪公主被他气了个倒仰。 为难你说个屁！ 长篇大论这一套，她还以为方敬宇今日做人了。 没想到，他是真不做人啊。 这狗东西！ 分明是故意寻她开心，嘲笑她。 “那就别说了。有点冷了，我想回去睡觉了。” 她宁愿闭上眼睛，都不想看见他！ 方敬宇觉得他现在得到了某种恶趣味。 他喜欢把婉仪公主的面具，一层层接下来。 婉仪公主自己不知道，她现在如何鲜明灵动，正如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姑娘，而不是虚情假意的公主贤妻。 第433章 突然告白 “公主，晚上露水重，路滑，小心脚下。” 方敬宇说完，非常自然地上前扶住她胳膊。 婉仪公主不习惯他的身体接触，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他。 但是动了几下，方敬宇都没有松手，好像并不觉得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 婉仪公主只能自我安慰，或许方敬宇迟钝，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已经超过了“假夫妻”的界限。 但是她也懒得提醒。 因为方敬宇嘴硬，是不会承认的。 他不仅嘴硬，还毒舌，说不定又要来影射自己，何必和他置一肚子气，晚上睡不好。 所以婉仪公主也只当手臂上没有多那只手。 她不想再说话，被方敬宇嘲讽，所以一路上都很沉默。 倒是方敬宇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主动和她说话。 “我听说世子府上有一位很厉害的神医，公主既然和鱼姑娘交好，可以托她帮你找一下神医……” “找神医做什么？”婉仪公主不得不接话。 “公主身娇体弱，你我成亲多年，没有子嗣，该好好调养一下了。”方敬宇笑道。 婉仪公主：？？？ 她震惊到停下脚步，专门看向方敬宇，想看清他现在的神情。 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他们俩根本没有过亲密举动，还子嗣？ 方敬宇这是被人夺舍了？ 方敬宇提着灯笼，微光让他白日看起来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烛火的原因，婉仪公主竟然看到了他含笑看着自己，眼里有璀璨的流光。 好像他在专注地、深情地看着自己。 好像他们是多么恩爱的夫妻一般。 但是实际上，就连他现在搀扶自己的动作，从前都没有过。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这已经是逾矩的“亲热”了。 哪里来的子嗣？ 哪里来的深情？ 方敬宇是不是病了？ 再不就是换了个人？ “方敬宇！”婉仪公主恼怒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公主，我们成婚多年，不该有个子嗣吗？” “方宏不是你的儿子吗？”婉仪公主想起这件事就更恼。 他要是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自己，那是一千两银子买来的人！ 她就算回不了本，转手亏点也能卖出去啊！ 现在倒好，不仅赔了那一千两银子，后来又被陆姨娘卷走那么多。 辛辛苦苦，倒为她做了嫁衣裳。 婉仪公主现在想想，陆姨娘看她的时候，是不是像看个傻子一样。 所以她越想越气。 “是不是，公主现在还不知道吗？”方敬宇嘴角勾起。 这狗东西又在嘲讽她。 婉仪公主气结。 她想帮鱼晚棠，没帮上；然后又被方敬宇阴阳怪气了这一通，气得肺都要炸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发作，只恨自己不会像市井泼妇一样撒泼打滚。 然而方敬宇下一刻就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费尽周章，不肯纳妾吗？” “为什么？”婉仪公主是真的想知道。 她这几日，心里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公主可以猜猜看。” “我没有那么闲，也没有那么聪明，猜不到！” “那臣可以慢慢跟公主道来——” 嘴里说着慢慢道来，但是实际上方敬宇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就直截了当地道：“因为臣心里有喜欢的人，从多年之前就喜欢上了她，并且立志此生只娶她，和她一生相守，再无旁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当我的驸马？”婉仪公主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是公主，她不要尊严的吗？ 就算方敬宇心中另有其人，她也没有要求过他必须喜欢自己，不是吗？ 可是他这般直接说出来打自己的脸，那就是他不对了。 “因为微臣喜欢的人，正是公主。” 婉仪公主愣在原地，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手足无措。 方敬宇今晚明明没喝酒，为什么会醉得如此厉害？ 是阴谋，一定是阴谋。 方敬宇阴险狡诈，肯定是他故意要让自己心慌意乱，然后嘲讽自己出丑，才故意这般说的。 想到这点，婉仪公主心中的慌乱和害羞，都变成了怒意。 “方敬宇，本宫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所以你才敢三番两次对本宫出言不逊，戏耍本宫？” 她恼怒起来，双腮飘红，黑亮的眼眸里都是湿润的怒意以及很淡很淡的……委屈。 “公主确实很好说话，所以这些年来，侯府上下对您赞不绝口，除了我。” “你也知道，你是个异类！” “是，臣是个异类，”方敬宇一把抓住转身要走的婉仪公主，以强硬的不允许抵挡的姿态，把她拉到了自己怀中，“因为过去现在和将来，终臣一生，臣心里都只有公主一人！” 婉仪公主头撞到他胸膛上，慌乱不已，却又被他紧紧箍住无法动弹。 他们如此之近，所以她听到了他砰砰砰的心跳声。 很快，很快，大概和她一样快。 婉仪公主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因为她意识到，现在不知所措的，可能不止她一个人。 “松开我。”婉仪公主深吸一口气道。 “不想松开。”方敬宇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拥住她。 整个园子，一片寂静，可以听到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还有他们俩急促的呼吸声。 月光倾洒，一地银光。 方敬宇缓缓地道：“公主，现在，此情此景，是臣多年梦境。只是今日臣才知道，现实永远比梦更让人沉醉。” 他愿意，抱着她这般，一生一世。 婉仪公主心慌意乱。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敬宇不是在戏弄她，他是在和自己表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 “如果臣说，多年之前就对公主一见钟情，公主会相信吗？” 春日宴上惊鸿一瞥，让他目光牢牢锁定了那个身影。 只因为多看了那一眼，春心萌动的少年开始疯狂地打听关于她的一切。 然后发现她的所有，都令他欢喜。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旷日持久的冲动和暗恋。 即使抱得­‎美‌‎­人­‌归，亦蹉跎多年岁月。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这份暗恋，只怕在表白的那一刻破裂，连暗恋的机会都失去。 他是个胆小鬼，直到—— 直到最近的一个契机，他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于是有了今日的告白。 第434章 心慌意乱 婉仪公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实在超过了她的想象。 为什么，方敬宇会喜欢她，明明她什么都不出众。 他的暗恋，比她择婿要早，那当初自己也选上了他，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吗？ 虽然她没有问出来，但是方敬宇却说了。 他回忆起过去，轻笑着道：“……公主要选择驸马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其实有很多家跃跃欲试。然后臣在其中，做了一些手脚……” “你做了什么？”婉仪公主声音都是抖的。 她知道，她不冷。 “臣把那些自己觉得，可能让皇后和公主侧目的人，都想办法让他们退出了……然后鼓动了另一些人去参与。” 主打一个，凑人数的都不行，让他鹤立鸡群。 真正行的，一个都不让上。 什么给介绍一门好亲事，什么给人找点麻烦，什么找画师把人脸上画个大痦子…… 现在想起了年少时候的“壮举”，方敬宇还想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放到现在，他可能瞻前顾后，没有那么多勇气。 年轻真好，感谢年轻的自己那么冲动。 婉仪公主完全不敢相信。 方敬宇会做这种事情？那他还是方敬宇？ 她印象中的方敬宇，老成持重，严肃疏离，是个君子，却又古板迂腐。 可是他自己口中的方敬宇，却截然不同。 婉仪公主觉得自己眼睛可能是瞎了？ “蹉跎这么多年，看着公主在侯府如鱼得水，臣很高兴。臣觉得，你在侯府比在宫里更开心。” 她开心，他就开心。 “……您给臣安排侍妾，臣不想收，但是后来看您是真心这般安排的，就赌气收了，这是臣第一处错。” 一步错，步步错。 当初婉仪公主把陆姨娘送给他的时候，他生气，应该直接借着火气表白，而不是错上加错。 “这么多年，一直隐瞒心事，欺骗公主，这是臣第二处错。” “在一日日的相处之中，臣渐渐不满足只和公主做表面夫妻，生出贪念，这是臣第三处错。” “不管哪一步，做错了的，都已经无法改正。所以臣不后悔，只想将错就错，让公主知道臣对你的心意。” 婉仪公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还好，方敬宇说有事要宿在外书房，给她留下了自己独处的时间。 婉仪公主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心里有个小人跟她说，不要相信方敬宇，那是个惯犯，一贯会骗她。 但是又有另一个小人说，你说他欺骗，他说了那么多事情，哪一件是无法解释的？ 还有小人在吵，以后怎么办？以后你怎么面对方敬宇？ 又有人问她，你要接受方敬宇，和他做真夫妻吗？ 婉仪公主的头嗡嗡地疼，各种情绪混乱一片，甚至忘了自己本来要和方敬宇说什么，才引起这些话。 想了半天，她才回忆起来，原来是要帮鱼晚棠问霍时渊的事情。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问。 可是没有后悔药给她吃，倒退不回去了…… 要不，她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假装她没求过他，他也没有告白过？ 婉仪公主仔细想了，她其实不能做什么，除了维持现状。 公主是有休夫的权利。 但是且不说她能否达成目的，她用什么理由休夫？ 难道说，因为驸马喜欢她，所以她无法接受？ 滑天下之大稽。 还有，就算退一步说，休夫真的成功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出格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真正的靠山，所以她很乖。 现在，一切都没变，她依然没有离经叛道的资本。 也不想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休夫这一步，是不能走出去的，她还想继续在侯府舒舒服服地待着。 但是想到这里，也不自在。 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么多年，她能岁月静好，是方敬宇在默默地负重前行， 她如何能一边拒绝他的感情，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带来的一切？ 难，难，难！ 一切都怪方敬宇，突如其来的表白。 但是，婉仪公主心里也有一块隐秘的地方，变得很软很软。 ——原来，在她以为无人在意的那段时光之中，有个少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这份内心的悸动，她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回应的感情，但是她确定的是，她很感激。 很感谢他的喜欢，让她觉得，她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人。 第二天早上，方敬宇竟然来陪她吃饭。 婉仪公主内心抗拒，更忐忑他会旧事重提。 但是方敬宇并没有提昨晚的那些话，好像就是在那种特定氛围之下的有感而发。 如今时过境迁，热烈冷却，恍若无事发生？ 不管怎么说，婉仪公主松了口气。 她也假装无事发生，主动问他：“相公今日怎么不去上朝？” “皇上龙体欠安，最近早朝都取消了。” 婉仪公主愣住：“父皇身体不适？” “嗯。” “那我得进宫看看。” 虽然对于那个几乎在自己的人生中没有多少存在感的父亲，婉仪公主很难生出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是面子情总是要做的。 父皇是她最大的靠山。 婉仪公主希望他长命百岁。 因为虽然皇上对她很淡，但是这般已经很好，她很满足。 而一旦哪个兄弟胜出，对自己到底如何，不得而知。 婉仪公主喜欢一成不变，讨厌变动。 所以听说皇上生病，她是真的很紧张。 “我一会儿陪你进宫。” “不，不用……”婉仪公主都结巴了。 “我陪你去，皇后娘娘知道我们夫妻恩爱，才会放心。”方敬宇意味深长地道。 婉仪公主脸色通红，几乎不敢看他，低头喝粥。 “另外，霍时渊的事情，你可以告诉你的手帕交。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没做过的事情，如果慌了，那只会让人平添怀疑。” 婉仪公主立刻明白过来。 方敬宇是相信霍时渊清白的。 只是眼下需要时间，并不代表霍时渊被关了就有罪。 这下，鱼晚棠该放心了。 婉仪公主心里都跟着松了口气。 她以后再见鱼晚棠，总算不用尴尬了。 第435章 借题发挥 婉仪公主没有见到皇上。 因为排队见皇上的人太多。 前面的皇子都还没能全部得到机会见皇上，更何况她一个公主？ 她也见到了几个和她同样目的来刷存在感的姐妹。 从小到大的印象中，这些姐妹，都会因为她出生低微，却能被皇后宠爱，而没有少在她背后说她。 甚至有人，当面都敢阴阳怪气。 ——生在宫中的女孩，天生就是好斗的。 因为只有斗，才能争取来利益。 只有好斗的，才能好好活下来。 她们趋利避害，眼神毒辣；她们清楚地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婉仪公主有皇后的宠爱，但是这份宠爱，她要小心翼翼，绝不能恃宠而骄。 所以她的姐妹们，从来就没有从言语态度上放过她；她们毫不掩饰她们的嫉妒。 婉仪公主厌倦这种气氛，懒得和她们维持这种塑料花姐妹情。 起初在宫中，还顾及皇后的面子，要和她们虚与委蛇。 可是离开之后，她就再也不想了。 她认为地断绝了和所有姐妹的联系。 虽然偶然也能遇到，比如逢年过节，比如现在，但是她都绕路走。 没想到的是，今日避无可避，几个姐妹对她的态度，竟然都还很和气？ 婉仪公主心中困惑，她是太久没有出来，所以她们对自己有种新鲜感，才会这般亲热？ 但是等她看见那些人，对着自己说话，眼神却在打量着方敬宇的神色；夸着夸着自己，就夸到了方敬宇身上，她就隐约明白了什么。 并不是她的姐妹看上了方敬宇，而是方敬宇有用。 大理寺那是何等重要的地方？ 方敬宇年纪轻轻，已经是大理寺少卿，前途不可限量。 就算是公主，也会对这般厉害的人物生出结交之心，毕竟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公主，皇上既然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太多人，臣就替您给皇上磕个头，然后咱们回去吧。” 说完，不等婉仪公主反应，方敬宇已经撩袍对着皇上的房间跪了下去，叩首，起身，一举一动，说不出的温文尔雅，仪态无可挑剔。 “公主，走吧。”方敬宇握住了婉仪公主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婉仪公主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传来的热度，控制不住的脸红，近乎仓皇地跟着方敬宇匆匆离开。 ——她不擅长秀恩爱，更不擅长装恩爱。 方敬宇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来这么一出。 不过她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为难自己。 她打算回家之后，等方敬宇出了门，自己再出去见鱼晚棠，告诉她这个消息。 本来写信也是可以的，但是鱼晚棠上次是亲自来的，她没有给人回应，所以这次还是决定亲自去见她。 朋友之间，贵在真诚坦率。 没想到的是，方敬宇直接让人把她送到了鱼府。 “去吧，等着我来接你。” “不，不用，不用你来接。” “接送公主，是臣的使命。” 婉仪公主：“……那你来吧。” 不能妨碍人家完成使命不是？ 方敬宇变得越来越奇怪，婉仪公主觉得不是她的错觉。 算了，先见鱼晚棠要紧。 鱼晚棠见婉仪公主来，自然十分高兴，亲自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进门，待她比从前更亲近。 婉仪公主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熨帖。 她和她的朋友，都顾及对方的感受。 “我是带着好消息来的。”婉仪公主笑道，“棠棠你猜猜，是什么好消息？” 鱼晚棠见她这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自然十分高兴。 可是她偏要逗婉仪公主，便道：“好消息？莫非是公主有孕了？” 她在打趣她。 婉仪公主听她这般说就苦了脸，“你这坏蛋，明明我绞尽脑汁帮你打探消息，盼着你心心念念的情郎安然无恙，你却来打趣我。” 鱼晚棠忙告错，一边给她斟茶一边道：“姐姐快喝口茶，消消气。” 婉仪公主先把正事说了，又道：“我了解他，他不说就算了，说就肯定说实话。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估计世子被放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说不定，霍时渊就是个诱饵，让真正的凶手放松警惕的诱饵。 鱼晚棠笑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只要他没事，早放出来，晚放出来几日，倒是没什么。” “不心疼？”婉仪公主反过来打趣她。 鱼晚棠却道：“心疼也没办法。” 她竟然承认了。 婉仪公主惊讶道：“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撇清关系呢！”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我们总算对彼此没有了误会，我不想再蹉跎时光。” 给彼此一个机会，让他们尝试完全不一样的开始。 “不瞒你说，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你这是说什么话呢！”婉仪公主嗔道，“刚夸你敢于面对感情，你又说什么‘最坏的打算’。” “我是说，就算将来我们不能白头到老，我也……落子不悔了。”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的话。你们两个，肯定能白头偕老。” “那你和驸马呢？”鱼晚棠问，“你和驸马现在好了吗？” 好了？ 不算。 但是要说不好，想起方敬宇的大胆表白，他照顾自己的细心，他对自己心思的了然……婉仪公主委实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还是那样。”她别扭地道。 “不一样吧。”鱼晚棠笑道，“我从公主脸上，怎么看到了害羞？” “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谁让你是公主呢！” 两人笑闹一阵，外面的人就来说，方敬宇来接婉仪公主了。 “原本还想留你吃顿饭，没想到看这么紧。” 婉仪公主在鱼晚棠的打趣中，红着脸离开。 如意问鱼晚棠：“姑娘，既然大理寺都知道，刺杀两位王爷的事情，和世子无关，为什么还关着他？” 做诱饵的话，是不是也得看看世子同不同意？ 否则，对世子公平吗？ 鱼晚棠了然地道：“没有那么简单。皇上应该也知道，和世子无关；但是他不做点什么，怎么能显示他是皇上呢？” 皇上现在，大概就是在借题发挥，发泄因霍时渊带私兵北上引起的火气。 第436章 皇帝认怂 “皇上这般，未免也太……” 如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既然是九五之尊，你生气了，直接治罪不好吗？ 拐弯抹角，总有小人之嫌。 鱼晚棠嘲讽道：“他倒是想明刀明枪地来，奈何还得考虑王爷手中的兵权。” 谁的拳头硬，谁才站在道理那边。 “皇上大概，也就只能做些这样的小动作了。” 真让皇上搞点什么事情出来，他还不敢。 这个皇上，色厉内荏，鱼晚棠早就看透了。 可是即便皇上这般小心翼翼地控制情绪发作，还是翻了车。 三日之后，鱼晚棠震惊地听到一个炸裂的消息——淮阳王带着李王妃进京了。 藩王无诏进京，视为谋反。 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还被皇上关着，他们是真不怕皇上撕票啊！ 这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皇上万一把一家三口，一锅端了呢？ 而且李王妃是李家女，当年离经叛道，诈死离开，中间又“身故”那么多年，现在回来了，如何面对众人的疑惑？ 淮阳王肯定不会在乎。 他的态度肯定就是“老子就是道理，不服来打”。 但是鱼晚棠担心。 她觉得眼下的局面，有一方脑子突然一热，情况就很难控制了。 她让人紧盯着淮阳王夫妇的动静。 “姑娘，王爷带着王妃住进了世子府。” “姑娘，王爷进宫去面圣了；而皇后娘娘，去了崔府……” 李王妃去崔府做什么？ 鱼晚棠是事后才知道，李王妃去找崔夫人，人家双胞姐妹见面了。 她可真是不怕事大啊！ 你做过的事情，好歹低调些，大家也可以装眼瞎。 你偏不，你不闪瞎大家的眼是不罢休了。 李王妃还说，是去给崔霜提前添妆的，然后财大气粗地表示，她来得匆忙，没什么准备，所以直接给一万两银子。 众人震惊。 不愧是淮阳王府，出手也太阔绰了。 鱼晚棠觉得很多槽点，比如既然是提前添妆，你什么都没准备，提前什么？ 分明是拙劣的炫富……唯恐不够高调。 这夫妇俩，目的定然是救儿子，但是这么高调，让鱼晚棠看不明白。 难道，他们是为了给皇上施压？ 淮阳王进宫面圣，具体和皇上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众人只知道，淮阳王春风得意地进去，又满面红光地出来，显然得偿所愿了。 只是没人知道，他的底气是什么。 皇上这般被打脸，还能忍得住？ 局势应该是一触即发的。 可是这些紧张，都是众人的瞎紧张。 皇上下旨，把自己的女婿，倒霉的方敬宇斥责一顿，指责他办案不力，撤了他大理寺少卿的官职。 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如有神助，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替霍时渊“洗刷冤情”，将他无罪释放。 皇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抚霍时渊，又很快宣布，把神机营交给了他。 这操作，把京城朝野震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感觉，皇上是被人淮阳王卡了脖子？ 要不怎么会做出这么大让步？ 虽然李晟在神机营折腾了很久，也没折腾出什么，所以神机营也不算什么能肥差；但是这样的打脸，皇上都忍了，那才是令人咋舌。 不过不管众人如何猜测，这件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 当然，闹了这么大一出好戏，京城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稚子，都听说过。 梁氏自然也不例外。 “幸亏棠棠没有嫁进王府，”梁氏提起来还心有余悸，“这般简单粗暴的家庭，还是算了。” 感觉一家好战分子。 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梁氏又和方姨娘道：“要是只能选这种人家，那我宁愿自己养着棠棠一辈子。” 方姨娘却道：“您可能想得不太对。” “我想得不对？”梁氏不服气，“我不觉得门第、家世那些重要，守规矩才最重要。” 在规矩里不冒头，就不会被人砍头。 她觉得，淮阳王府这次闹得太过，把皇上得罪了个彻底，日后不会有好果子吃。 自己女儿嫁过去，福不一定能享到，但是难可能就得同当。 “夫人，淮阳王张狂，是因为他有张狂的资本。”方姨娘道，“景行也受到过无妄之灾，我们明明也知道他是无辜的，可是却无能为力……” 但是淮阳王这般，需要委屈自己吗？ 不需要。 他把冒犯的事情做到了极致，大概就是和皇上示威——你看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你得老老实实让座。 所以，现在别那么多废话，把我儿子给放了，否则就把你拉下马。 皇上这不是就妥协了吗？ 想到那个狗皇帝吃瘪，方姨娘心中就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霍时渊对鱼晚棠爱恋成痴，日后不会委屈她。 婆家足够强大，鱼晚棠日后出门，万众瞩目，却可以如李王妃一般我行我素。 别人看不惯她，但是偏偏那她没有办法。 方姨娘现在觉得，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好吗？”梁氏在她面前，向来是个软耳根子的。 因为梁氏太相信方姨娘的眼光和判断了。 “好。”方姨娘道，“我觉得，不如趁王爷和王妃娘娘都在京城，我们两家商量一下婚事？” 梁氏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就说到商量婚事上了？ 她们现在，不是在为景深的婚事做准备吗？ 怎么又说到鱼晚棠头上了？ 而且和淮阳王府做亲，梁氏十分紧张。 她觉得自己女儿柔弱乖巧，受不了王府那等粗犷的做派。 她甚至生出了一种把羊送到狼窝的感觉。 “……等等再说吧。我们是女方，总不能让我们上门提亲。”梁氏终于找到了一个推脱的理由。 “我们确实不能上门提亲；但是，他们应该快来了。”方姨娘了然地道。 她早就看透了。 霍时渊是个犟种。 他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做，他认定的人一定要娶。 所以他一定会软磨硬泡，让父母松口他的亲事。 现在就看他行不行了。 过了父母这一关，两人亲事，应该畅通无阻了。 操办完鱼景深的婚事，紧接着鱼晚棠的婚事也该操办起来了。 第437章 热情激烈 鱼晚棠在等霍时渊。 她知道，霍时渊今晚一定会来找她。 她的心情，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或许因为李王妃来了，程娟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无论如何，李王妃都不会同意霍时渊娶程娟的。 她会让程娟死心。 鱼晚棠有一种借力打力的但觉。 霍时渊来的，比她想象得要晚一些。 她等到犯困，窗户才被轻轻推开。 无孔不入的冷风，瞬时钻进屋里，让她清醒了几分。 然后，鱼晚棠就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立在窗前看着她痞笑。 她鞋子都没穿，直接跑过来扑到他怀里。 霍时渊没有料想到她的热情，却看到了她只穿着袜子，把人提起来，让她踩在自己鞋面上，然后用力抱紧这个魂牵梦萦的女人。 “想我了？”怀里拥抱着心爱之人，霍时渊觉得拥有了整个世界。 “想了，很想很想。”鱼晚棠忽然觉得脸上有冰凉的湿润感。 霍时渊哭了？ 她仰头，想要看看“奇迹”，却发现，湿的是他头发。 霍时渊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这种场景，鱼晚棠并不陌生，因为前世霍时渊经常也是喝了酒才回来。 不过他爱洁净，总是要沐浴之后再来找自己。 但是鱼晚棠现在的想法不一样了，因为多了爱，所以现在她更多的觉得，是霍时渊在乎她，所以希望用更好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才会沐浴更衣。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般仰面看着霍时渊，却又一言不发，水眸潋滟，朱唇微张的模样，像极了邀请。 久别重逢，令人意乱神迷，霍时渊终于做出了自己想过无数次的动作—— 低头噙住她的嘴唇…… 鱼晚棠浑身都是软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霍时渊抱到床上的。 但是，也仅此而已。 霍时渊，到底不是前世那个强势霸道，只顾自己感受的男人了。 他爱自己，尊重自己。 但是鱼晚棠有一点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她唾弃自己的这种想法。 她怎能如此恬不知耻！ 她不是一个坏女人。 霍时渊看着鱼晚棠面红耳赤，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害羞的，搂住她肩膀连声道：“是我太孟浪了，但是不要怕，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棠棠，我要娶你。” 鱼晚棠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搂搂抱抱亲亲，就要负责了吗？ 那前世他对自己做了那么多难以言说的事情，要负的责任，可太大了。 “我父王和母妃来了。” “嗯，我听说了。” 听他提起李王妃，鱼晚棠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时冷静清醒了很多。 李王妃还握着她的“把柄”。 虽然她已经对霍时渊坦白，但是让霍时渊夹在自己和他母亲之间，终究让人难以安心。 “是不是在担心我母妃的态度？”霍时渊摸着她头顶问。 也不知道鱼晚棠用的什么洗头，她头发总是很柔顺，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香气。 “嗯。”鱼晚棠低头，诚实地回道。 “不用担心了，我有办法。”霍时渊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得意。 “嗯？王妃松口了？” “还没有。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来吗？” “为什么？”鱼晚棠太配合了。 “我要出门找你的时候，被父王拉去喝酒，他传授了我一些对付母妃的经验。” 鱼晚棠：“……” 你们这就是多年父子成兄弟吗？ 淮阳王知道怎么才能让李王妃心软。 所以他教霍时渊：“你不要开口，你母妃最不怕硬碰硬，她不吃这一套。但是她吃软的，你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每次见到她，就做出伤心难过的样子。但是她问你，你不能解释，你只能说没有。” 淮阳王可太懂了。 “……我觉得父王说得有道理。”霍时渊振奋道，“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但是父王说，不出一个月，母妃肯定会妥协。正好我们的婚事，也得等你大哥娶亲之后再议，来得及。” 他和鱼晚棠说这些，就是希望她能够放宽心，不要再为这件事情苦恼。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鱼晚棠觉得她应该相信霍时渊，她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就交给霍时渊。 两人拥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珍惜这久违的独处时光。 过了一会儿，霍时渊说饿了。 鱼晚棠惊讶地道：“你不是刚陪王爷喝完酒才来的吗？” “就喝了两杯，而且光听我父王吹牛了，没有吃菜。” “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吃面行不行？” “三更半夜，不用忙活，我吃点心就行。” 霍时渊把桌上的点心盘子端过来放在床边。 鱼晚棠看得皱眉，忍不住道：“你别把我床弄脏了。” 在床上吃东西这个习惯不好，但是今日她勉为其难惯着他。 前世她敢怒不敢言，这一世是舍不得说他。 “弄脏了，陪你一张新的，更大的，你来世子府睡。”霍时渊出言挑逗。 在发现那个深吻没有挨打之后，他显然变本加厉地欺负人。 男人都是这德性，一旦发现自己的试探成功了，就会食髓知味，更进一步，直到最后得偿所愿。 鱼晚棠瞪了他一眼。 可是这一眼对霍时渊来说，是更深的挑逗。 还吃什么点心？ 他把人搂过来就亲，直到—— 直到他意识到，理智在慢慢燃烧殆尽，再继续下去，心中猛兽就要出来肆虐，他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深吻。 鱼晚棠大口呼吸。 哪怕被霍时渊欺负过很多次，她也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在他暴风骤雨的热吻中找到自己的呼吸。 这点，前世今生都一样。 她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所以霍时渊身体的反应瞒不过她。 只是这次，除了害羞之外，鱼晚棠心里也有隐隐的满足甚至是得意。 ——能够吸引到自己喜欢的人，她觉得很高兴。 “跟你说说程娟的事情。”霍时渊道。 他显然知道，什么话题能让他身体迅速冷却下来。 “王妃娘娘没有处理吗？”鱼晚棠语气平静。 第438章 大哥大婚 “母妃和她谈过了，打算带她去淮阳，她没有反对。”霍时渊道。 这番话，是李王妃对他说的。 霍时渊不知道是真是假。 以程娟对他的执拗，恐怕很不容易答应这样的条件。 但是霍时渊现在已经不想去探究真相，甚至自欺欺人地想，母妃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既然程娟愿意去淮阳，那就当她是自愿去的处理。 留下，霍时渊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我原本想的是，在你嫁过来之前，把她送到庄子上。” 霍时渊的想法，有种放弃在里面，那就是，如果程娟实在还冥顽不灵，他也只能让她自生自灭。 霍时渊觉得，该做的事情，他都做到了。 他冒着生命危险救她，不算什么；但是要鱼晚棠活在她的威胁之下，那他一点儿都不能忍。 他也不是和稀泥的性格，他就希望鱼晚棠嫁给自己后，能够心无芥蒂，平安顺遂。 在已经知道程娟的心理后，霍时渊又怎么肯把这样的“潜在危险”留下？ 现在好的事，李王妃主动揽了这件事。 “但是母妃说服了她，那也就算了。”霍时渊继续道，“放心，等你我成亲之后，父王母妃应该就会带她去淮阳。我不会让你单独和她相处，也不会给她伤害你的可乘之机。” “她也未必会伤害我。”鱼晚棠道。 事情没发生之前，这般说，似乎有些捕风捉影，含血喷人的嫌疑。 “她已经伤害了你。”霍时渊道，“不管她到底是什么用意，我都不会让她接近你。” 即使现在不伤害，那以后呢？ 霍时渊在鱼晚棠的安全问题上，分毫不允许含糊。 “好，我听你的。我会说服我娘的……” 他们各自负责做自己父母的工作。 “说服你娘？”霍时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你觉得呢？”鱼晚棠反问。 请他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为人。 霍时渊：“……也正常。看起来，我要更加努力，讨好岳母了。” “谁是你岳母？不要脸。”鱼晚棠羞臊。 两人说笑，希望时间能够变得再慢一些。 霍时渊问鱼景深的婚期。 鱼晚棠笑道：“虽然都很着急，但是毕竟不想委屈了霜姐姐，所以她还得一个月才能过门。” “一个月，那么长时间？” “已经很短了。” 因为崔家想尽快把崔霜嫁出去，鱼景深也着急娶，所以一拍即合，婚事已经是几倍速度。 “那我就再等一个月，正好我还没想好，让谁来做媒人。” “让安大夫吧。”鱼晚棠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后悔。 她表现得，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霍时渊会不会嘲笑她恨嫁，竟然已经想到了这些事情？ 霍时渊表示不会嘲笑她，因为他比鱼晚棠还迫切。 “安大夫？他救过岳母性命，又是照看我长大的长辈，身份上确实合适。” “还加上，因为黄先生的缘故，他时常来，都很熟悉了。” “他和黄先生有进展了？”霍时渊在狱中过得很闭塞。 “好像，还没有……” “真没用。”霍时渊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鱼晚棠忍不住嘀咕：“好像说得你多有用一般。” “我没用？棠棠觉得我没用？”霍时渊磨牙。 鱼晚棠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认怂：“没有，没有，世子最有用了！” 霍时渊却没有那么好糊弄，把人压倒在床上—— 挠痒痒。 秋荷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可是屋里的动静还是会传来。 她忍不住想，要是和如意一样，考虑到世子要来，早点躲出去就好了。 如意不仅自己走了，还把吱吱带走了。 就是自己太笨，没有意识到久别重逢的威力，还以为就像以前那般，会很收敛…… 秋荷甚至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想，姑娘可千万别怀孕了。 未婚先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唉。 可怜的秋荷，为两人操碎了心。 从此以后，霍时渊白天在世子府里装模作样——就是那种明晃晃的，全世界都能看出来的郁郁寡欢，让人猜测，让李王妃心里别扭；晚上他就跳窗和鱼晚棠“幽会”。 虽然过度的亲密让他食髓知味，但是他始终又所剩不多，摇摇欲坠却又始终存在的理智，拦住了自己的过分举动。 可怜的淮阳王世子，每日都得无语问青天，到底何时才能把佳人迎入世子府。 不是他说谁坏话，而是事实就是，鱼景深太磨蹭了。 成个亲，几个月了，都还没有把人娶回家。 霍时渊甚至都想帮忙了。 不过鱼景深确实也找他帮忙了。 虽然是方姨娘的主意。 方姨娘说，鱼景深认识的那些朋友，以文官居多，都是温文尔雅那一挂的。 比如瑞王，比如尚时宴。 这些人，成亲的时候闹不起来。 真要闹起来，还得那些带着些痞气的年轻人。 霍时渊早晚都是自家人，不用白不用。 虽然目前他已经把纨绔的形象洗脱得差不多了，但是总归还有些狐朋狗友。 让他带着人来撑场子，让婚礼热热闹闹的，不是很好吗？ 鱼景深深以为然。 ——偷香窃玉的贼，眼看着要把自家娇花，连盆带花地偷走，让他出点力还不应该？ 霍时渊也非常愿意接这个差事。 他正愁不知道如何在未来岳父岳母之前表现，这表现的机会就送到门口，他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于是到了成亲那日，霍时渊带着一群人招摇过市，陪着鱼景深，排场十足。 试想一下，一眼望过去几十个身姿挺拔，相貌周正的年轻男子，打马过街，那是何等的热闹？ 这场婚事，赚足了眼球。 霍时渊表示，迎亲，送亲，吃席……哪个环节也不能少了他。 于是，霍时渊当日就抢了很多注意力。 一直到晚上，几乎把所有宾客都送走了，他还没走。 和他从来都穿一条裤子的江渊，拉着霍时渊偷偷摸摸往后院去。 霍时渊立刻警觉：“你小子想做什么？” 后院可有他的棠棠。 第439章 狗狗祟祟 江渊喝多了酒，根本没察觉到好基友的“杀意”，大着舌头道：“当，当然是去，去听墙角了。走……” 霍时渊嫌弃道：“都喝成这样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睡觉。” 江渊：“不，来都来了，走，跟我一起去听听。” 霍时渊不感兴趣。 他还不如趁机去找鱼晚棠呢！ 所以他拒绝了江渊，自己去找鱼晚棠。 江渊歪歪扭扭地去偷听墙角，霍时渊也懒得管。 “到底是姑娘有面子，没想到，今日婉仪公主也来了。”如意笑道。 鱼晚棠累得已经在床上趴着，秋荷帮她揉捏着小腿放松。 “哪里是我的面子？婉仪公主和大嫂交好多年，她又不想去崔府，所以就来咱家了。” “也是和您熟悉的缘故。”如意道，“你看到了吗？驸马一直很紧张公主。” 婉仪公主临走的时候，崴了一下，方敬宇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一直都紧张。只是，”鱼晚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们两个，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感觉，似乎是有进展了？ “什么不一样了？” 偷香窃玉的贼，今日明晃晃地推门而入。 他是客人。 见霍时渊进来，秋荷和如意都连忙退下。 吱吱把屁股对着霍时渊示威，被霍时渊用扳指打在屁股上，捂着屁股，捡起扳指跑了。 鱼晚棠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和霍时渊的亲近，趴在床上甚至没有起身。 霍时渊自然而然地走过来，接替了如意的工作，帮鱼晚棠放松起站了一天而紧绷的小腿。 “疼，”鱼晚棠受不了他的手劲，忍不住出声，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娇柔过度，“轻点，你轻点……” 霍时渊听得口干舌燥。 娘的，要是鱼晚棠这般声音日后被人听去，他会想杀人。 所以他成亲的时候，一定让人把院子团团围住，有听墙角的，杀无赦！ 霍时渊把动作放轻了一些。 鱼晚棠还是觉得疼，好在还能忍受，便苦着脸趴在枕头上“享受”。 “刚才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不一样了？” “我们在说方敬宇和婉仪公主呢！” 方敬宇成了皇上的“提罪羔羊”，被撸了官职，现在天天在家，所以和婉仪公主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好像感觉，方敬宇也不是那种谄媚的人吧。 就算他是白丁之身，应该也不会影响他的骄傲……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他们怎么了？” “他们俩，似乎好起来了。” “他们之前不就很好吗？”霍时渊显然不知道那两人的爱恨纠葛。 于是，鱼晚棠就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给霍时渊听。 这样深情的暗恋，总要有个人分享，大家可以一起来感慨才好。 霍时渊听完后，却很像嫌弃方敬宇。 “他得多蠢，才蹉跎这么多年的时间？再晚几年，他同龄人孙子都抱上了。” 鱼晚棠：“……你比他，也没小几岁。” “怎么，你着急给我生儿子了？”霍时渊笑得不怀好意。 鱼晚棠脸又羞红了，不肯理他。 霍时渊却压过来，捧住她的脸一顿亲，“我也很着急。” 鱼晚棠又没有出息地软了身体。 两个相互喜欢的人，日常便是如此，说说笑笑闹闹。 霍时渊以为，这只是平常的一天，所以过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想今日的细节。 直到—— 直到他过了几日，无意出门，遇见了方敬宇。 方敬宇身边一个人都没带，有些鬼鬼祟祟。 对于这个把自己抓到牢里的人，即使知道他有苦衷，不得不听命于皇上，霍时渊还是有些气闷。 他难得无聊地生出些探究之心，想看看方敬宇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霍时渊不动声色地跟上，跟着方敬宇进了酒楼，并且在他隔壁也开了雅间，陪他等着。 霍时渊想，方敬宇该不会是在婉仪公主那里憋了太久，没在沉默中爆发，却在沉默中变态了吧。 他是来这里和别人幽会的？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他这狗狗祟祟的样子。 霍时渊想，之前为了他，鱼晚棠去求过婉仪公主。 现在，让他抓到方敬宇不做好事的把柄，让鱼晚棠去还婉仪公主这个人情。 可是等来等去，等来的人，竟然是霍时渊认识的！ 这个人，竟然是—— 鱼景深！ 听到大舅哥在隔壁客套，说“久等了，今日被一点事情绊住了”的时候，霍时渊整个人都不好了。 随后便是嫉妒。 是的，没错，就是嫉妒。 霍时渊忍不住想，鱼景深都没说私下和自己见个面，来见方敬宇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准妹夫放在眼里？ 怎么，把自己表妹娶进门，他就成大哥了？ 他完全可以去找崔霜，让崔霜为难他呢！ 可是听着听着，霍时渊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俩人，之前好像并不熟悉。 今日，是方敬宇主动请鱼景深出来的，而且好像也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这般亲近地聊。 方敬宇是来“追星”了。 他说他看了鱼景深的大作，并且凭借他在大理寺这么多年断案的能力，抽丝剥茧，把笔名的马甲扒了，找到了鱼景深。 鱼景深倒是没有否认。 写一点东西，是个人兴趣，没有作奸犯科，他什么都不怕。 但是鱼景深显然也没想到，方敬宇是为了表达对他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方敬宇表示，他看了鱼景深的书之后，深受启发，所以和婉仪公主的关系，才会一日千里。 如今，两人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并且日渐恩爱。 霍时渊不理解，从这种书里，还能学到东西？ 他大受震撼。 他从来没有看过鱼景深写的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虽然赚钱是赚钱，但是谈不上体面吧。 偷听了这一场谈话之后，霍时渊生出了许多好奇心，走到书肆里，拿出一锭银子，喊着要把鱼景深的所有书来一套。 ——他也回家研究研究，说不定也能够在男女关系上，更进一步。 没想到，小二并没有见钱眼开，而是客客气气地道：“客人实在抱歉，书已经断货很久了，您先预定，回头到了给您送到府上？” 霍时渊：草！ 第440章 王妃松动 霍时渊既然想达到目的，那就得立刻执行。 所以他晚上去找鱼晚棠的时候，就把她那里留存的鱼景深的书一扫而空。 鱼晚棠也很不解。 霍时渊怎么看，也不像这种书的受众啊！ 难道是拿回去，给李王妃看的？ 感觉李王妃，会喜欢这些书。 李王妃表示，她确实喜欢。 她自己还珍藏了好几套，所以儿子其实不必舍近求远，直接去她那里拿了看就行。 霍时渊刚开始看，是皱着眉头，强迫自己看的。 他实在看不下去。 他是不是因为不够变态，才和那些人格格不入？ 怎么看，都感觉就是些无聊的缠绵悱恻，风花雪月？ 这些他用看别人的吗？ 他自己本色出演就行了啊。 但是看着看着，不知道是不是被荼毒习惯了，霍时渊好像渐渐看出来了点门道。 不过他的心得，和方敬宇的心得，显然不是一条路子上的。 方敬宇对女性的心理，有了更深的体察。 而霍时渊则看到了作者自己，也就是他大舅哥的闷骚。 这种书里，难免有些亲密的戏码，这很正常。 但是！ 鱼景深懂得，未免也太多了，花样百出的，让人应接不暇。 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鱼景深。 于是，霍时渊生出了几分好奇。 晚上，他再去鱼晚棠那里的时候，偷偷摸摸做了一件自己想起来都鄙夷的事情——他去听墙角了。 好的，他确定了。 他的大舅哥，确实是个大变态！ 就不知道为什么，崔霜要那么惯着他！ 就有点……羡慕嫉妒恨。 不行，不能这么想，他不应该羡慕，他应该耻于和鱼景深那种人为伍！ 可是霍时渊，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又去听了两次，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去凑热闹那种。 李王妃派人给鱼晚棠送了帖子，约她出去。 鱼晚棠十分紧张。 但是她没有跟霍时渊说，穿戴一新之后，带着如意出了门。 她到茶楼的时候，李王妃已经坐在那里等她。 见她左右环顾，李王妃淡定地道：“这茶楼是淮阳王府的产业，你可以放心。当然，你可能听了这话，更不放心了。” 鱼晚棠从容微笑，提步进来，“王妃娘娘说笑了。”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坐吧。”李王妃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道。 鱼晚棠只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手中的食篮放下，“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王妃娘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你怎么知道我不嫌弃？” 面对李王妃的锋芒，鱼晚棠不慌不忙，“因为我大胆揣测，王妃娘娘喊我出来，不是为了羞辱我，自己也生气的。” “你倒是聪明，一贯地会拿捏人心。” 鱼晚棠抿唇，顿了半晌后方道：“我原本不必在娘娘面前退缩。可是您的一番威胁，就让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仓皇北逃，因为我自己心里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愧疚。” “这些话，我也已经对世子和盘托出。” “你对他说了？”李王妃眼里有难以掩饰的震惊。 “对。”鱼晚棠语气恳切，“我不奢望得到您的谅解，因为您是母亲，是最疼爱世子，最见不得世子吃苦的人。您给了世子生命，我却让世子早逝……我明白这种恨意，无从消解。” 李王妃沉默。 “但是王妃娘娘，我们有共同的目的，就是让世子过得高兴，您说呢？”鱼晚棠诚恳地道，“我对世子心有愧疚，这一世，定然会尽力弥补他，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她不愿意把尊严放在地上任人践踏。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李王妃有立场生她的气。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渊儿，是并没有经历过前世被深爱的人背叛，所以才会轻易说出‘原谅’；倘若他记起来，再改了主意，你怎么办？” 李王妃不是为鱼晚棠着想，她是不想儿子到时候再后悔。 “王妃娘娘，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又知道呢？世子日后就是后悔了，不再喜欢和接纳我，那我就自己离开。那是我前世欠下的债，我还。” 仅此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 更何况，现在的鱼晚棠，对霍时渊有信心。 他的深爱，不该被质疑。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王妃还有什么可说的？ 事实上，从她主动给鱼晚棠送帖子开始，鱼晚棠就知道，她妥协了。 这世上的母亲，只要是真正的爱儿女，谁又能犟过儿女？ 在亲情这条路上，同样的谁爱得更多，谁就输了。 鱼晚棠诚心实意地给李王妃行礼，先目送她离开。 看着李王妃的轿子离开，鱼晚棠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 她想，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次见面之后，安大夫很快作为媒人，上门提亲。 梁氏虽然还有些犹豫，但是在方姨娘的劝说下，又有安大夫这个救命恩人拍着胸脯替霍时渊做保，她总算勉强同意。 两家结亲的消息，像生了翅膀一般，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其中，当然有霍时渊的推波助澜。 他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被他预定了。 再敢觊觎，杀无赦！ 他还特意让人，去南蛮给顾里送消息，邀请他来喝喜酒。 虽然，婚期还八字没一撇。 鱼景行不太乐意，因为他觉得，他的婚事可以排在前面。 因为赵天琪对他的态度，终于松动了些。 前些日子，大哥成亲的时候，她还来了。 鱼景行厚着脸皮带她去看了自己新扩建修葺的院子——因为大哥成亲，兄弟俩终于分开住，鱼府也买了隔壁房子连在一起。 他还偷偷问赵天琪，院子里要不要添什么。 这问题，本来没想得到回答，却没想到，赵天琪羞红了脸说，应该再加一架秋千。 说完后，她就羞红了脸跑出去。 而鱼景行，愣在原地很久才反应过来，高兴地跳了起来。 当然，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是霍时渊之前就担心，鱼家要求按照长幼顺序成亲，又知道了他们两人的症结所在，所以暗中活动，鼓动赵天琪的大弟出去做生意，赚了几千两银子。 赵大人虽然生气，但是这些钱来路都没有问题。 家境也实打实地被改善了，他也只能由着长子弃文从商。 没有了贫穷的拖累，赵天琪终于能够挺直腰杆，去回应自己喜欢的人。 第441章 夺嫡白热 定下了亲事之后，梁氏就不让鱼晚棠再出门，拘着她在极力准备安心备嫁。 鱼晚棠习惯了出门，现在被拘着，还真有些不适应。 不过霍时渊，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找她，和她说外面的事情。 鱼晚棠有什么困惑，也和他聊。 “你知道我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吗，世子？” “你大哥？” 现在霍时渊有些无法正视鱼景深，总觉得他表里不一。 同时心里也有些羡慕嫉妒，以及……期待。 不过他又觉得，这种禽兽的念头非常不好。 “嗯，”鱼晚棠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大哥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 霍时渊心说，你也发现了？ 还是说，崔霜私下和她说了什么？ “他早出晚归的，我问他忙什么，他也不说。” 鱼晚棠是个“过来人”。 新婚燕尔，两个有情人应该黏黏糊糊才对。 刚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没过多久，鱼景深就开始忙起来。 “是李睿的事情吧。”霍时渊漫不经心地道。 小皇孙的名字是李睿。 “小皇孙怎么了？” 鱼晚棠这才想起，最近小皇孙确实都没有上门来了。 她其实挺喜欢小皇孙的。 他被教养得很好，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 每次见到他明明是个孩子，却还得努力装出持重的模样，鱼晚棠都觉得有些心疼。 ——谁说生在皇家就是好的？ 即使他有皇帝这个尊贵的祖父的偏爱，也改变不了他失去父母，深陷阴谋算计，少有人为他着想的事实。 现在想想，大哥成亲的时候，小皇孙还来过。 当时家里宾客很多，招待不过来，鱼晚棠担心怠慢，还让霍苓这个来做客的帮忙照顾。 小皇孙很喜欢霍苓这个年长他三岁的姐姐，一直“姐姐”长“姐姐”短，跟在她屁股后面。 霍苓一向不怎么和同龄人玩，更别说和比她年纪小的玩了。 霍苓不是个有耐心的孩子。 她早慧又早熟。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碍于小皇孙的身份，她对小皇孙一直很客气。 “落水了。”霍时渊声线没有什么起伏，“不过命大，都要被淹死的时候捡了一条命回来，但是也落下了点毛病，这会儿还在养病。” 鱼晚棠立刻脑补出一出宫斗大戏。 夺嫡大战，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是谁做的？” “不知道。”霍时渊对此并没有多少关注，和他没有关系。 夺嫡大战，一定会极尽残酷。 弱肉强食，这就是他们的法则。 雄狮们你死我活的争斗，别人是不会插手的，除非想去送死。 鱼晚棠觉得很可能是李晟。 “大哥应该不放心他，所以现在尽可能都陪在他身边。”霍时渊道，“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他，但是他应该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提醒大哥什么了？” “我提醒他，不要对小皇孙动用那么多感情，小心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鱼太傅本身是不参与任何站队的。 鱼景深聪明的话，也不该卷入。 最初刚到小皇孙身边的时候，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毕竟是小皇孙的夫子，和他朝夕相处，对于一个可爱的孩子，产生出怜惜的感情，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霍时渊觉得，鱼景深应该控制他自己，不应该感情用事。 鱼晚棠道：“对那么小的孩子，他们也能下得去手。” “斩草除根，才能也永绝后患。他在那个位置，又深受皇上宠爱，注定就要承受这些。” “道理确实如此，但是小皇孙也着实让人心疼……” “以后你给我生个儿子，更招人喜欢。” 鱼晚棠：“……” 她耳朵都红了，不想接话。 “为什么要生儿子？女儿不行吗？”她说出了心中隐隐的担忧。 眼下她和霍时渊自然是什么都好。 但是生儿子，也是很多女人的心病。 她怕自己成为那一小部分生不出儿子的女人。 “不行，必须有个儿子，因为家里有王位要继承。”霍时渊道，“不过也不是非要你亲自生。” “你想纳妾？”鱼晚棠现在已经敢凶霍时渊了。 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我应付你都应付不过来，还纳妾呢！”霍时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鼻子，“自然是抱养一个来了。” 鱼晚棠：“……你别乱来，那是混淆血脉。” “什么血脉不血脉的，我死之后，管谁继承王位呢！” “你就不怕列祖列宗骂你不孝子孙。” “他们要真是那么灵，就自己努力保佑你生儿子了。他们不保佑的话，又有什么好埋怨的？” 他们明明可以自己努力的。 不努力，哪里有脸骂晚辈？ 这锅，他是不背；让列祖列宗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去。 鱼晚棠哭笑不得。 做霍时渊的祖宗，真是太难了。 第二天，鱼晚棠去找崔霜一起做针线，提起了这件事。 “大嫂，你听大哥说过这件事吗？” “嗯。”崔霜点点头道，“你大哥现在确实不敢掉以轻心，恨不能时刻守在小皇孙身边。” “还真有人对小皇孙下手……丧心病狂，”鱼晚棠骂道，“那现在呢？查出来真凶了吗？” 皇上应该很生气吧。 毕竟两个儿子遇刺的事情还没有查明真相，现在最喜欢的孙子也差点被害了？ 这件事情，现在闵王最可疑吧。 闵王本来就是夺嫡大热门，现在除了他，其他热门冷门的都倒了霉，他的嫌疑，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但是想到这里，鱼晚棠又隐隐觉得，这太像李晟的手笔了。 李晟先是自砍一刀，减少自己嫌疑；然后又把小皇孙一起拉下水，混淆视听，祸水东引…… 这手笔，真的很李晟。 “还没有，大理寺也正在查。刚刚官复原职的方少卿，现在估计也焦头烂额。” “还是方敬宇这个倒霉蛋儿？” 崔霜被鱼晚棠的形容逗笑，点点头道：“是，还是他。” 鱼晚棠啧啧道：“皇上把这个驸马真是用到了极致。” 该干活干活，该背锅背锅，又需要干活的时候，还能拉出来。 就像一块砖头，哪里缺一角就把他垫到哪里。 但是转念再想，某人得了公主，估计付出这点小小的代价，也甘之如饴吧。 现在鱼晚棠就希望方敬宇别把心思都放在儿女私情上，赶紧干正事，把李晟给揪出来啊！ 第442章 娇娇手腕 “瑞王不追究了吗？”鱼晚棠又问。 李晟当初被刺杀，是贼喊捉贼。 可是瑞王是实打实地吃了亏的，乐娇娇为了给他挡剑，差点就死了的。 瑞王这个人，鱼晚棠觉得是这样的——伤害他，或许他不计较；但是连累了他身边的人，他也有脾气。 乐娇娇也是个会做人的，现在已经把瑞王吃得死死的。 这口气，瑞王不该咽下才对。 他是不是，也应该时不时地去皇上面前遛一遛，提醒一下皇上，真凶还没找出来？ 现在一天拖着一天，李晟还能逍遥法外，安然无恙，鱼晚棠想想都要气得失眠。 “世子也在帮忙查。”崔霜又道。 “啊？”鱼晚棠茫然，“他没告诉我。” “他怕你分心，影响婚事进展。”崔霜忍俊不禁。 鱼晚棠闹了个脸红，嗔道：“大嫂成了亲之后，变坏了。我可是会找大哥告状的。” 崔霜的脸竟然红成一片。 鱼晚棠见状大笑，“大嫂，我逗你玩的。再说，就算我真的找大哥告状，你脸红什么？你们俩果然好得蜜里调油，提一句都娇羞了？” 崔霜作势要撕她的嘴，“还没有出阁的姑娘，怎么就什么都敢说？” “好大嫂，快饶了我。我不该说实话的……” 姑嫂两人，笑闹成一片。 闹过之后，各自的丫鬟上前替她们整理了头发和衣裳。 鱼晚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嫂，说真的，为什么李晟这件事一直迟迟没有进展？那对吗？” 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虽说李晟小心谨慎，事后处理了证据，但是既然做过，总会有痕迹留下来吧。 就算他能够糊弄过普通人，方敬宇、霍时渊、鱼景深……这些人，哪个不是智谋出众，心细如发？ 他们都在查，这么久了，也不可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吧。 “这个你大哥没跟我提起。”崔霜道，“外面的事情，他提我就听着；他不提，我也不问。” 她是个十足的贤妻良母。 鱼晚棠道：“原来嫂子这样聪明的人也想不明白；没事，那等我回头问问世子。” 反正那贼每天晚上都会来。 “你别问了，”崔霜道，“你不适合在世子面前提李晟。” 鱼晚棠：“……” 霍时渊总不会现在还怀疑，自己喜欢李晟吧。 肯定不会，他那个人，眼神毒辣着呢！ 自己对李晟的厌恶甚至憎恨，他也都看在眼里。 “我自己有些猜测，不知道对不对，我和你说说，你别再说给世子或者你大哥听，贻笑大方……” “你看，都是一家人了，大嫂说话还这么谨慎。你说嘛，我听听，谁都不告诉。” 崔霜十分谨慎，把屋里的丫鬟等人都屏退，才低声道：“我隐约猜测，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恭王打得再无翻身机会。” 鱼晚棠明白过来。 这是憋着劲，等着放大招了？ 那很好啊。 就是，能不能加快进度，急死人了。 “进度慢，我觉得还有原因是，大家都太忙了，不光要忙着这一桩事。” “嗯，也是。”鱼晚棠略想想也能明白过来。 方敬宇背锅被撤职，忙着和婉仪公主修复夫妻关系。 大哥忙着提亲娶亲，保护小皇孙，精力也有限。 瑞王自己一直是个病秧子，现在乐娇娇也养伤，而且瑞王，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以用的人。 霍时渊才征战回来不久，又得陪父母，又得准备婚事。 他说过，不想委屈自己，一定要坚持风光大办，所以婚事牵扯了他绝大部分精力。 “瑞王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鱼晚棠忽然发现，她好像好久都没有见过瑞王，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瑞王那个侧妃，”崔霜提起乐娇娇都皱眉，“是个会讨好男人的，现在很得瑞王宠爱。” 鱼晚棠心说，得宠那是正常的，不得宠才不对呢！ 乐娇娇的容貌、心机、手腕，都是寻常女子没办法比的。 “瑞王在这件事上，也是有些太荒唐。他手下的那些人，都不喜欢这个乐侧妃。”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有些矛盾，影响了事情该有的进度。 “是不是尚时宴？”鱼晚棠立刻想起了那张很擅长给人脸色看的脸。 尚时宴觉得，瑞王天下第一好，没有人配得上。 可能他恨不能自己变成女子嫁给瑞王吧。 想到这里，鱼晚棠自己都乐了。 “嗯。”崔霜点点头，“尚时宴和你大哥关系不错，所以就在你大哥面前总是抱怨……只是那乐侧妃确实有些手腕……倒显得尚时宴没有气度了。” 原来，尚时宴看乐娇娇混得如鱼得水，把潜在的“情敌”都打压住，十分不高兴。 他就跟瑞王说，乐娇娇不好。 瑞王能愿意听这样的话？ 毕竟乐娇娇才替他挡剑几日？ 瑞王作为一个小透明，很少得到关爱。 这般拼了性命的维护，对他来说，更是震撼。 所以，瑞王就和尚时宴翻了脸。 这也就算了。 尚时宴可以自己慢慢平复，毕竟这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意。 但是问题就出在，瑞王对尚时宴发怒的时候，乐娇娇出来帮尚时宴说话。 瑞王：看看，以德报怨，尚时宴你羞愧不？ 尚时宴觉得乐娇娇就是个绿茶，恨不能手撕了她。 心灰意冷的尚时宴，好几日没去瑞王府。 然后瑞王登门道歉，两人重修于好。 可是又过了几日，尚时宴得知，瑞王纡尊降贵，是被乐娇娇劝的。 也就是说，到头来，还是他小肚鸡肠不容人，乐娇娇大气豁达，有容人之量，不和自己计较？ 这简直岂有此理！ 可是尚时宴也没有再闹的理由，只能憋在心里，找鱼景深诉说。 鱼景深又回来跟崔霜说。 崔霜不是很喜欢乐娇娇。 本来从出身来说，一个是贵女，一个娼妓，崔霜就天生看不上乐娇娇。 尚时宴又是鱼景深的朋友，所以心中天平自然也会向尚时宴倾斜。 鱼晚棠却道：“也未必就是乐娇娇的错。乐娇娇确实……挺大气的。” 第443章 皇上催婚 或许是因为前世的经历，鱼晚棠对乐娇娇始终讨厌不起来。 人的出身无法选择，但是不认命，为了自己的将来拼尽全力的女人，又没有主动去害人，这样的人是应该被尊重的。 而且乐娇娇处事，确实八面玲珑。 她就是有本事讨瑞王欢心，而且她也把瑞王伺候得很好，尚时宴偏要说三道四，多让人讨厌。 鱼晚棠知道尚时宴的想法。 他想让瑞王找个高门贵女，日后成为他的助力。 可是，自从瑞王决定让乐娇娇成为侧妃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瑞王肯定早就想清楚了，只有尚时宴还执迷不悟。 再说，瑞王身体不好，也不得宠，基本无缘角逐那个位置。 既然不想参与角逐，去找什么高门贵女？ 唯恐不被人忌惮？ 他什么都没做，都被刺杀；他要做点什么，那还不是终日刀光剑影？ 而且这些事情，归根结底，应该让瑞王来决定，你尚时宴为什么要那么讨人嫌？ 崔霜不是很赞成鱼晚棠的说法。 她觉得乐娇娇的出身实在太不堪。 但是崔霜这种聪明的女人，是不会为了乐娇娇这种人，去和自己小姑子发生争执。 因为这毕竟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自家人犯不着为此争得脸红脖子粗。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鱼太傅让梁氏帮他准备朝服。 一家人都很惊讶。 鱼太傅“咸鱼”很久了，一直称病不去上朝，估计都没有他的位置了，怎么又突发奇想，要去上朝了？ 鱼晚棠想，该不会因为她要和霍时渊成亲，父亲觉得对方门第高，有了压力吧。 其实真的不用。 他们的婚事，完全是因为她和霍时渊两情相悦。 李王妃那么讨厌她，不管娘家人做什么，她依旧都会看不上。 所以，要是因为这个原因，鱼晚棠就打算劝他别去了。 鱼太傅愁眉苦脸，“我也不知道。皇上今日让人带了口谕来，让我明日散朝之后觐见。” 一家人各有猜测，但是谁都不确定。 “爹，您该不会是要升官了吧。”鱼景行一边往嘴里扒着米饭，一边没心没肺地道。 “胡说什么？我这几年淡出官场，无所建树，要是这样还给我升官，岂不是寒了那些兢兢业业，却还不能升迁的官员的心？” 鱼晚棠被亲爹大义凛然的话逗笑。 行吧，虽然亲爹躺平了，但是他有数啊。 比起那些干活时候躲很远，邀功时候跑前面的人强多了。 “那皇上找您做什么？”鱼景行把腌小黄瓜咬得脆响，“大嫂，这个好吃，明年让人多腌点。” “二弟喜欢就好，我那里还有不少。”崔霜笑道。 “那给我一坛，我带到神机营下饭。” “好。” “我要是知道皇上要找我做什么，还用愁吗？”鱼太傅吹胡子瞪眼。 在这个家里，长子说了算，女儿又是手心里的宝，所以可怜的鱼景行，就成了亲爹唯一能骂的人了。 反正鱼景行皮糙肉厚，脸皮也厚。 “不知道您愁什么？说不定是好事呢！” 鱼太傅骂他朽木不可雕也。 鱼景深道：“爹明日去看看就知道了，应该不会有大事。” 不看僧面看佛面。 鱼府刚和淮阳王府定亲，这时候要是治罪的话，那是连淮阳王的脸一起打了。 皇上对淮阳王，还是很忌惮的。 “嗯，我明日去看看。” 第二天，鱼太傅天还没亮就去上朝。 今天文武百官屁事特别多，啰啰嗦嗦说了将近两个时辰。 鱼太傅太久没有站立这么久，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好容易熬到散朝，别人回去休息，他还不行，他得去找皇上。 好在御书房外面不用排队，他顺利见到了皇上。 皇上先是和他寒暄几句，问了问他近况。 鱼太傅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回答。 皇上又问他有几个孩子，是不是都婚配了。 鱼太傅连忙点头：“都成亲或者已经定亲了。” 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千万不要乱点鸳鸯谱。 而且，问这个问题，鱼太傅心虚。 崔霜是瑞王的前未婚妻，鱼晚棠又要嫁给皇上眼中钉…… 从这个角度来看，鱼景行是最省心的了。 他那准岳父，在皇上这里是个本分勤勉的人。 皇上着重问了鱼晚棠和霍时渊的婚事。 “鱼爱卿，你的女儿，年纪不小了吧。如果按照从前律法，十七不嫁，是不是你都要受罚了？” 鱼太傅闻言心里一紧，忙拱手道：“回皇上，我朝高祖仁慈，废除了这条律法……” 您可千万别拿着这件事说事啊！ 而且现在，这不是马上就要嫁了吗？不会影响本朝嫁人率和出生率了吧。 “是废除了，但是女儿年龄那么大，还不嫁人，别人也会指指点点，鱼爱卿是不是也觉得有压力？” “臣还好，臣还好。”鱼太傅实在不知道，皇上转弯抹角的，到底想说什么。 但是他大抵弄清楚了，还是和淮阳王府有关。 果然，这门亲事结的，就是不好。 不好也不能抵赖了，鱼太傅硬着头皮听皇上继续说。 “鱼爱卿豁达，但是淮阳王，还有偌大的封地等着他回去主持，所以依朕之见，还是尽快让两个孩子成亲，免得耽误正事。” 鱼太傅豁然开朗。 原来，皇上绕来绕去，说的催婚啊！ 那有催女方的道理吗？ 这事情不应该是去催淮阳王吗？ 哦，淮阳王不好说话，柿子得挑软的捏。 行吧，鱼太傅答应了。 主要是，他也受不了霍时渊，天天夜里往家里跑。 主要是，这小子现在嚣张的，都不避人了。 前几日，鱼太傅和老友聚会，喝了两杯，回家略晚，正好遇到了跳墙的霍时渊，被他吓了一大跳。 可恨的是，霍时渊非但不跑，还大大方方行礼请安。 这都是什么道理！ 淮阳王府就是个土匪窝吧，养出这种土匪儿子。 赶紧让他们成亲，别总来，把他鱼家的家风，也带得乱七八糟，不成体统。 霍时渊倘若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嗤笑，“你的好大儿，才是不成体统呢！闷骚！” 第444章 二哥发飙 不管怎么说，皇上单独召见他，只是为了催婚，这让鱼太傅很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皇上能让他继续咸鱼躺下去就行。 所以鱼太傅一口答应，会尽快操办婚事。 没想到，就这样，皇上还有些不满意。 皇上竟然说：“朕让钦天监帮忙看了，这个月二十九，就是很好的日子，不如就定在二十九成亲吧。” 鱼太傅大惊。 今天都初九了，也就是说，只有二十天准备时间了？ 他觉得太仓促了。 但是再看皇上那似笑非笑，明显不容抗拒的脸，鱼太傅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行礼道“微臣遵旨谢恩。” 走吧走吧，赶紧回家准备操办亲事去！ 这个消息对梁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就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的，什么都不比别人差，为什么嫁人这么大的事情上，要这么委屈？ “老爷你糊涂啊，你怎么就答应了？这传出去，别人怎么想？” 人家会不会想，是未婚先孕，肚子藏不住了？ 要不，哪有这么快的！ 鱼太傅道：“早嫁晚嫁，也不差那么一两个月。皇上都开口了，你让我怎么说？再说，这事不主要怪王爷和王妃，在京城里太张扬了吗？” 都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两个人扯着手在京城到处溜达，真是没眼看。 鱼太傅是很不赞成。 但是显然，没人在乎他的意见。 “分明是皇帝懦弱，”方姨娘冷笑，“对上淮阳王，就像老鼠看见猫，一贯的欺软怕硬。” 要是皇上像当年对待自家那般硬气，淮阳王估计早就被五马分尸，株连九族了。 鱼晚棠听到这个消息就开始焦虑起来。 她本来觉得婚事还有好几个月，就没想那么多。 但是现在婚事变得迫在眉睫，她就开始担心起……洞房花烛。 心里对于霍时渊这方面的惧怕，这一世也没有机会消解。 而且，这也没法对人言。 鱼晚棠只能自我安慰，说不定到时候，自然而然就好了？ 这一世，霍时渊怜她爱她在先，不会伤害她的。 鱼晚棠只能这般自我洗脑。 晚上，她猜测霍时渊会来找她。 这些日子，霍时渊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会来陪她说会儿话。 规矩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皇上让他们月底成亲，霍时渊一定很高兴。 所以鱼晚棠早早让秋荷和如意退下，自己则在屋里绣着帕子等他。 婚事将近，她的这些绣活，也得抓紧时间了。 没想到，她没等来霍时渊，却等来了气急败坏的鱼景行。 “退婚！现在就退婚！”鱼景行拍着桌子，眼睛瞪成铜铃大。 “退婚？你和赵家姐姐，也没定亲，退什么婚？” “我说你，我说你和霍时渊！” “二哥，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疯？”鱼晚棠不高兴了。 成亲在即，退婚的话，听起来太让人不舒服了。 “他不是个东西！” “二哥有话慢慢说。”鱼晚棠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你天天像火药似的，一点就炸。” 鱼景行把一杯茶水接过去，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这才开始继续骂霍时渊。 原来，霍时渊接管了神机营，现在是鱼景行的顶头上司。 霍时渊和鱼晚棠定亲之后，众人都和鱼景行开玩笑，说他日后傍上了妹夫，抱上了大腿，前途不可限量。 “然后，你觉得受到了侮辱？二哥，你不能这般听人挑拨。” “谁说的？我是那么傻的人吗？家里有关系，难道不比没关系强？” “是这个道理。”鱼晚棠笑道，“那二哥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胡乱动人！” 原来，霍时渊接受了神机营之后，就开始着手清洗李晟之前的人。 “妹妹啊，你是不知道他多心狠手辣。是，有些人，就是恭王的狗腿子，是该清理出去。但是另一些人，我觉得该给他们机会的。” 鱼晚棠脸上笑容敛去，正色道：“那等二哥掌管神机营的时候，可以把他们再请回来。” 鱼景行气结，“你这是什么话？胳膊肘往外拐，谁跟你亲？将来他要是揍你了，谁给你出气？” 真是女生外向。 “二哥，你不要把神机营的事情和家里的事情混为一谈。从前李晟在神机营大清洗的时候你有没有意见？你的意见怎么处理的？” 鱼景行沉默了。 他更看不惯李晟，但是李晟是他上峰的上峰，他有意见，也只能保留。 “在神机营，世子就是二哥的上峰。他做的决定，二哥若是不满意，可以向他进言，采纳与否，是他的事情。如何把握说话的尺度，是二哥要做的。并不能因为，他要成为你的妹夫，你就自觉高他一头，对他指手画脚。” “我，我没有。”鱼景行有些虚弱地道。 “那就是我小人之心了。”鱼晚棠笑道，“二哥确实也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都是一家人，他又是你妹婿，二哥有什么事情可以回家慢慢说；在外面，还是要给他撑起来的，免得让人看了笑话，是不是？” “是，是这么个理儿。”想起今天他和霍时渊拍了桌子，鱼景行更心虚了。 他好像，确实有点“恃宠而骄”了？ “不过他赶走的那些人，真的有人不错。” “那二哥可以私下平心静气的跟他说。” “他拒绝了。”鱼景行道，“要不我能发火吗？” “他拒绝了，自有他的道理；退一步讲，就是他确实做错了，以后也会承担做错的后果。二哥，别说那是你妹夫，就是我，你亲妹妹，是不是也不能事事都按照你的意思来？” “我，我就是想找你，让你帮忙说几句话。能不能成倒是其次，主要你帮忙说一说……” 有一些人，和他走得很近。 鱼景行，又向来是讲义气的。 “我不能。”鱼晚棠道，“二哥，外面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我不了解的事情，不会指手画脚。你要么就让那些人自己去找世子，要么你帮忙好好说情，这件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她珍惜和霍时渊的感情。 他们走到今日太不容易，不能为外人消耗。 还有另一条理由，她不会对鱼景行说，那就是—— 第445章 痴情种子 鱼晚棠觉得前世霍时渊把各处都管得极好。 她的重生，改变了他的感情线，但是她不希望改变霍时渊的事业线。 霍时渊一直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一步走错，恐怕都会陷入危险。 鱼晚棠相信他的能力。 她一个外行，不会试图指点内行。 霍时渊在外面的事情，她不会管。 今日倘若是二哥受了委屈，她应该会提一提。 但是现在是他的朋友，鱼晚棠不会用外人为难自家人。 鱼景行气呼呼地走了。 鱼晚棠也不着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胳膊肘现在就开始往我这里拐了？”霍时渊推开窗户，露出一张满是笑意的脸。 “鬼鬼祟祟的偷听，也不怕让人知道，堕了你淮阳王世子的威名。”鱼晚棠瞪了他一眼道。 霍时渊已经跳窗进来，“不偷听，怎么知道棠棠这般维护我？有没有给我留饭，饿了。” “没吃饭？” 鱼晚棠还真给他留了饭。 每日都留，只是有时候他吃过饭来的，那就作罢。 “在神机营收拾那一群菜鸡，没时间吃。” 鱼晚棠让秋荷把饭菜送来，在霍时渊身边坐下，拿起干净的筷子帮他布菜。 “你也吃。” “我不吃。” 霍时渊喜欢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前世是为了讨好他，所以一直把保持身材当成头等大事。 这一世……也就成婚前这几日克制一下，当给他个面子了，鱼晚棠如是想。 霍时渊却到底喂了她两块红烧肉，然后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你二哥说的事情，其实我也不是不能从中转圜……” “不必。”鱼晚棠斩钉截铁地道，“王爷，公私当分明。” “没看出来，你这般有原则。” “那可能因为，王爷眼神不太好用。” “悍妇！”霍时渊笑骂道，“谁敢这般当面骂自己夫君？” “我敢。” “好，你厉害。”霍时渊同她说笑，又问她为什么不帮鱼景行。 霍时渊知道，对鱼晚棠来说，家人才是第一位的。 所以他从来不问她，到底谁更重要。 他不给自己找不自在。 “因为我相信你坚持那般做，定然有你的理由。既然你掌管神机营，那就应该让你做主。你做得不妥，自然有神机营的人和你提……二哥也可以，我不喜欢，也不会惯着他把事情放到家里来说，用我给你施压。” 霍时渊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她继续道：“同理，日后不管我兄长多有出息，你也不要通过我，去和他们要求什么。世子，我不喜欢那般。” “放心，我不会。你，是不是有点担心你大哥？” 鱼晚棠沉默了。 她确实在担心大哥。 鱼景深对小皇孙，倾注了很多心血和感情。 小皇孙对他，也十分依赖和信任。 别人或许能在夺嫡的时候选择退出，但是小皇孙不可以。 皇上已经替他选择了参与角逐。 日后鱼景深，大概率也会参与起哄。 “其实我现在希望，皇上能多活几年，小皇孙再长大些……小皇孙继承皇位，比李晟继承要好得多。” “李晟上一辈子狗屎运，你当他现在还有机会？” 霍时渊提起这个名字就冷笑。 “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不过是让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罢了。” “你的意思是，已经掌握了可以扳倒李晟的证据？” 霍时渊点头。 “那你为什么隐忍不发？” 鱼晚棠觉得，这不像霍时渊的做派。 “因为他还有点用。”霍时渊显然有自己的盘算。 鱼晚棠略一想就明白过来，“你是说，他的存在，是牵制闵王，给小皇孙多一些时间？” “聪明。”霍时渊眼里是满满的赞赏。 不愧是他的女人，就是聪明。 霍时渊告诉鱼晚棠，皇上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扶持小皇孙。 事实上，上一世笑到最后的，确实就是小皇孙。 不过那已经不是皇上规划的路线，而是阴差阳错的结果。 “皇上支持李晟，让他做大，就是为了让他和闵王斗。他中意的继承人，从来只有皇长孙一人！” 这一点，闵王或许清楚，但是李晟显然不清楚。 所以李晟才要对付这个，对付那个。 “其实皇上，未必就不知道李晟做的那些事情，只是不想动他，留着他还有用？”鱼晚棠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不都是皇上的骨肉吗？ 他为什么要那般厚此薄彼？ 难道闵王和李晟，是别人的种儿？ 鱼晚棠实在理解不了。 “因为小皇孙，是皇上最爱的先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 “先皇后？”鱼晚棠不太能明白这个词。 现在的皇后，崔霜的姑姑，不就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吗？ 小皇孙，是皇后的亲孙子啊。 “嗯。皇上追封过一个妾室为皇后，当时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后来被压了下去。” “和小皇孙有关系？” “先皇后，是伺候皇上的大丫鬟，陪着皇上长大。后来她身怀有孕，因为名分的事情郁郁寡欢，也因为彼时皇上还未成亲，未来主母是否容人而忧心忡忡……” 皇上和心爱的女人许诺，一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而且如果是儿子，一定是他最喜欢的儿子。 为了爱，皇上找到了崔家。 崔家一心想要让女儿入宫为后，彼时皇上已经是太子。 可是觊觎太子妃之位的，远不止崔家。 皇上主动找到崔家谈“合作”。 结果就是，崔家女成为了太子妃，但是也咬牙认下了明王。 瞒天过海，不着痕迹，明王就这样成为了嫡长子。 可是皇上心爱的女人，却难产而亡。 皇上亲自抚养明王，对着他和生母相似的眉眼，追忆心爱之人。 后来明王娶妻生子之后，却生病去世。 皇上便把所有的关爱，转移到了小皇孙身上。 鱼晚棠很震惊。 没想到，皇上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霍时渊现在掌握了很多李晟做坏事的证据，但是皇上未必不知道。 所以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霍时渊，要从根本上，帮皇上解决一下问题。 第446章 南蛮动乱 “你想做什么？”鱼晚棠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 同时，她忍不住为霍时渊而感到骄傲。 她就知道，霍时渊永远比她想象得更优秀。 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挖不出来。 “皇上想要扶持小皇孙，自然是帮他了。”霍时渊眯起眼睛，里面写满了算计和胸有成竹。 “那……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不想看李晟得意，这般也算替君分忧？”霍时渊挑眉，“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大哥立场不同；对淮阳王府，有个懂事的皇帝，也很重要。” 鱼晚棠道：“不能放过李晟。” “放心，他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你现在，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着，怎么能好好嫁给我就行。” 鱼晚棠脸红。 “对了，母妃上门的时候，没有闹起来吧。” 李王妃虽然百般不愿意，但是这门亲事还是板上钉钉。 毕竟，她不能不考虑儿子的感受。 只能自我安慰，前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就只当没发现。 李王妃之所以想开，和淮阳王每日吹“枕边风”有很大关系。 “你想当初我们二人，不也是离经叛道吗？” “咱们两个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那时候情绪上头，谁管那么多？你总不能希望，渊儿也带着鱼家丫头私奔吧。” 把儿子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而且你想，鱼丫头这一世，不是在努力弥补了吗？她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日后肯定会对渊儿很好的。” 再强硬的父母，在坚持的儿女面前，最终也只会败下阵来。 而且成亲的事情已经敲定，李王妃就不会小家子气，再摔摔打打，让外人看笑话。 既然要结亲，那就风风光光地大办，让所有人都看看淮阳王府的实力。 所以，李王妃也按照规矩，带着媒人上门一趟。 霍时渊很紧张，担心母亲在鱼家甩脸子。 他之前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母妃，但是母妃很不高兴。 没办法，霍时渊只能把这重任委托给了淮阳王，但是不确定亲爹是否靠谱，所以这会儿才忐忑地来问鱼晚棠消息。 “挺好的，王妃娘娘和我娘，虽然说不上相谈甚欢，但是也差不多了。” 鱼晚棠之前也有些“小人之心”，怕情况尴尬，还特意给方姨娘打了预防针，求她到时候帮忙圆场。 可是后来根本没用到。 李王妃比她想象得和气很多，和梁氏有说有笑。 等她走了之后，梁氏还夸，说李王妃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之前都是她误会，还以为李王妃会是个恶婆婆，现在总算放心了云云。 霍时渊听鱼晚棠说完，有些惊讶。 母妃竟然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吗？ 感觉母妃性格强硬，最多能维持面子情，热络是不可能的。 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无论如何，能进展到现在这程度，就很好，霍时渊十分满意。 现在他就希望时间快一点，让她早日把人迎娶回家。 没想到，在两人成亲的前三日，在早朝上，皇上突然抛出了一个“炸弹”。 南蛮国内动荡，现任皇帝，在“叛党”的攻击下力不从心，向中原求救了。 站在鱼晚棠这边看这个消息，就是顾里，他带着人，节节胜利，几乎把南蛮皇帝给比如绝境了。 朝堂上，围绕着要不要帮忙，群臣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辩论。 最后结果是，皇上拍板，救！ 但是问题又来了，谁领兵去救？ 这时候，有“大聪明”，就推荐了霍时渊。 理由也很充分。 霍时渊不是能打吗？ 刚发生那点事，大家虽然不提，但是也心照不宣。 北面你能打，南边肯定也没问题。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南蛮是有些古怪在的，寻常的军队肯定不行，但是神机营有火器，这可是新兴的大杀器，所以强烈建议，让淮阳王世子，带着神机营去南蛮试试去。 事关重大，当然，也可能是考虑到淮阳王不好惹，皇上就想征求一下淮阳王的意见。 可是喊了两遍，下面都没有人回答。 皇上身边的太监小声提醒吗，说淮阳王，已经好多日没来上朝了。 因为他要筹备儿子的婚事。 皇上：“……” 简直是过分。 你一个藩王进京，朕没跟你计较，你现在连早朝都不上了？ 你这是自己就做主了啊！ 可是没有得到淮阳王的意见，皇上到底没有敢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他直接宣布散朝。 淮阳王虽然没有去早朝，但是他有眼线啊。 所以散朝后不久，淮阳王就得到了消息。 好家伙，有人想要他儿子去攻打南蛮？ 狗东西，瞎了他狗眼！ 明明他儿子马上就要成亲，这时候提出这种建议的人，就是见不得他好。 见不得他好，他能放过？ 淮阳王当即带着一帮强悍的侍卫，去把提出这个建议的兵部尚书家的大门砸了，牌匾都给摘下来，狠狠踩了几脚，并且放话说，谁再敢打他儿子的主意，他这个野蛮人就要带着人上门去打砸。 甚至，都没有排除皇城。 对于这种混不吝的人，皇上显然也很忌惮。 他本来想的是，万一淮阳王或者霍时渊脑子抽了一个，想要建功立业，答应了这差事呢？ 现在看来，都是千年的狐狸，想占便宜是占不到的。 于是，这件事情，便不再考虑霍时渊。 鱼晚棠听说后，也松了口气。 她可不希望刚成亲，霍时渊就领兵南下。 更何况，去对付的，还是顾里。 霍时渊虽然不想去，但是也表示很遗憾，没有机会去把顾里揍一顿。 鱼晚棠无语。 “那皇上，又决定了派谁领兵南下吗？”鱼晚棠问他。 “决定了，不过这件事，不太顺利。”霍时渊幸灾乐祸地道。 “怎么不顺利了？” “我听说，皇上本来有意让江蒙领兵，但是正在拟诏书，还没等到差人去西北送信，江蒙的辞呈，已经被送到了皇上的案头。” 江蒙…… 这个名字…… 霍时渊没有察觉到鱼晚棠的异色，还在嘲讽皇帝：“他心里肯定不高兴，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江蒙的奏折，不会一夜之间飞过来。他更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而且他还是因为身体旧疾辞官，皇上更是说不出什么了。” 第447章 曾经深情 鱼晚棠却失神了很久。 霍时渊说完后，没有等到她的“同仇敌忾”，这才发现她的异常。 “怎么了？” “没什么。” “瞒着我？”霍时渊不高兴了，伸手轻轻捏住鱼晚棠的下巴，让她和自己视线相对，“到底在琢磨什么？别骗我。” 他对鱼晚棠的了解，好像与生俱来的一般。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个女子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没骗你，只是事关别人隐私，不好跟你提起。” “谁的隐私？你告诉我，难不成我还能告诉别人？你若是不放心，我跟你赌咒发誓？” 鱼晚棠无语，“别闹。” “你不告诉我，我会胡思乱想。”霍时渊理直气壮。 鱼晚棠无奈，“是方姨娘的事情，行了吧。” “方姨娘，她有什么事？” “你说的这个江蒙，是她曾经的未婚夫。” 青梅竹马，终究错过。 前世江蒙在几年之后找到了方姨娘，澄清当年误会。 当年他听说方姨娘家逢巨变，要出去找她，却被家里人关了起来。 后来，家里人告诉他，方家所有女眷都投缳自尽，被葬到了一处。 后来他确实找到了那一片大墓，甚至姓名都没有，只草草立了一块方氏女眷的墓碑。 江蒙和方音音青梅竹马，无法经受这打击，也不想再面对拦住他，让他错过爱人最后一面的家人。 于是他弃笔从戎，远走西北。 他不知道，家里人还瞒了他方音音的真实下落。 ——在他家人看来，方音音贪生怕死，不肯保全名节，根本配不上江蒙。 偏偏江蒙对她用情至深，如果让江蒙知道她沦落风尘，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救她，娶她……那么他们家，岂不是就沦为了京城的笑柄？ 去西北也好，过几年回来了，放下了，就可以娶妻生子。 男人耽误得起。 他们没想到，江蒙一去不复返。 对江蒙来说，那天下人都向往的热闹京城，在得知心爱之人死讯之后，对他来说，一夜繁华落尽。 那是他再也不想回首，也不敢再踏入的伤心之地。 江蒙对于方姨娘的遭遇，并不知情。 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年后。 那时候，江蒙不顾一切地往淮阳城而来，他要找到他此生所爱。 方姨娘拒绝了他。 尽管她已经知道，江蒙当年是被人蒙蔽。 可是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隔了那么多年的时光，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江蒙已经那是威震一方，无数人追崇的将军，但是方姨娘，却历尽千帆，有着无法提起的过去。 何必呢？ 鱼晚棠劝过方姨娘，可是方姨娘说，她的心里，只有复仇。 ——不仅仅为家人，而且也为梁氏，为鱼景深和鱼景行。 她背负了那么多无法放下的过去，在知道江蒙一直情深义重之后，又如何舍得把他给卷入其中。 不舍得，所以才会绝情。 鱼晚棠重生之后，数次想和方姨娘提起，都被她打断。 “……甚至有一次，我已经和她说了，当年的事情有误会，方姨娘都不肯听。” 鱼晚棠感觉很挫败。 她心里也隐隐觉得，骄傲如方姨娘，就算知道了当年误会，恐怕也会做出和上一世同样的选择。 方姨娘对于曾经的经历，是自卑的。 那是她无法洗刷的耻辱。 她无法带着那些耻辱，和她喜欢的人再续前缘，那会玷污他们纯洁的感情。 “……因为这一层考虑，我也就不敢再提。” 每一次提起，对方姨娘来说，都会掀开她曾经的伤疤。 “没想到，他现在就回京了。” 鱼晚棠不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前世，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江蒙说过，他自离京之后，没有离开西北。 在西北听说方音音的消息之后，立刻抛下所有，快马加鞭地赶来。 这一世，为什么他会提前回京？ 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 问题出在哪里？ 霍时渊看穿了她心中所忧，沉声道：“肯定和你没有关系。再说，他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又不是人死了，不可弥补。 “你告诉我，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派人去处理。” “我也不知道。”鱼晚棠道，“我想告诉姨娘，但是如果我找个托词，明确告诉她真相，又怕她会提前躲开……” 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容易好心办坏事。 “既然你没有主意，那就听我的。” 鱼晚棠抬眸看向霍时渊。 水眸潋滟，看得霍时渊口干舌燥。 他喉结微动，沉声道：“我派霜戈去找江蒙，探探他的口风，跟他说这件事。如果可以，把他带回京城。至于到了京城以后，就看他自己本事了。你也不要强求结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法。” “那你为什么，非得让我嫁给你？”鱼晚棠忍不住道。 “因为我们两情相悦。” “谁跟你两情相悦？”鱼晚棠脸红成一片。 “你。”霍时渊斩钉截铁。 鱼晚棠不理他。 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江蒙既然告病辞官，那皇上多半不会勉强他。” 带兵打仗这件事，容不得任何不情愿和分心。 不管江蒙告病是真是假，这一战，皇上应该都会另谋主帅。 “不会。”霍时渊口气笃定。 “那会派谁呢？”鱼晚棠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太厉害的人，会不会给顾里带来压力。” 霍时渊听她提起顾里，像打翻醋坛子，心里醋意翻涌。 “你还关心他。” “我怎么不能关心他了？他给我们帮了那么大的忙，我们还没有还他人情。” 鱼晚棠自然听出霍时渊是吃醋。 但是这种不讲道理，乱吃飞醋的毛病，她不惯着。 霍时渊：“你以为，这人情淮阳王府没还吗？若是没还，他原本两手空空，一穷二白，现在凭什么在南蛮混得风生水起，把他们那狗皇帝打得受不了，要千里迢迢，求救中原？” 鱼晚棠惊讶。 原来，是淮阳王府在默默的支持顾里？ 她就说，顾里那般闲云野鹤，没有正形的人，怎么忽然就拉起队伍开始干了，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一般。 第448章 关系复杂 “我吃醋是真的，但是还人情也没有含糊。” 鱼晚棠忽然觉得，现在的霍时渊，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猫。 “那是我愚钝了。我早就该想到，你不愿意欠人人情，肯定已经还了。”鱼晚棠软了口气。 “知道你愚钝，以后要多听我的。”霍时渊顺杆子爬。 鱼晚棠：“……” “不要操心别人的事情了。成亲在即，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着娶你进门的事情。” “成亲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操持和准备什么，”鱼晚棠没好气地道，“你又不像我，还得绣嫁妆。” “你若是不想绣的话，我找绣娘绣就可以了。” 霍时渊并不觉得，那是一件不可替代的事情。 鱼晚棠却道：“人生就这么一次的大事，自然希望尽善尽美。让别人替我绣，我怕坏了福气，以后每当和你拌嘴吵架，埋怨生活的时候，就会想到，是不是因为我当年没自己绣嫁妆……” “不会有那样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嫁给我之后后悔。” 这是霍时渊的承诺。 “你之前说，只因为我母妃不接纳你；现在我是不是把这件事解决了？你是不是该相信我？” “相信，一直相信。”鱼晚棠看着霍时渊认真的样子，知道今日不跟他说些好听的，这事怕是过不去。 过了几日，皇上果然另选了将领，带兵南下支援。 鱼晚棠这下聪明了，没有明面上问，而是拐弯抹角地套霍时渊的话，看看他有没有给顾里提醒。 也不知道，顾里能不能应对。 霍时渊自然识穿了她的“阴谋诡计”，点着她白皙光洁的额头，假装恶狠狠地道：“再提他，我就要倒戈了。” 鱼晚棠听他口气，就知道他有准备。 两人笑闹过之后，霍时渊把人圈在怀中，慢慢解释：“……其实根本不用担心，因为援军甚至进不去南蛮。” 南门有天然屏障，有山有林有瘴气。 “这次派去的全将军，是父王的人。” “啊？动用了淮阳军？” “没有。除了淮阳军，我父王手里还握了不少人。父王已经叮嘱过左将军，让他……重在参与，不可轻敌冒险，贪恋军功……” 鱼晚棠懂了。 这就是在南蛮国境之外拉拉队伍，喊喊口号，最多起个震慑作用。 这简直就是个氛围组。 “这些安排，我也派人想办法透露给顾里了。” 如果这样顾里还能输的话，那就去死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还得让鱼晚棠惦记。 霍时渊从来不掩饰他的不爽。 他就是不希望鱼晚棠惦记其他任何男人。 鱼晚棠也知他尿性，更相信他能力，所以后来也就不问了，只能过段时间，问问关心战事发展的鱼景行，有什么最新消息。 到两人成亲的前两日，江蒙风尘仆仆地从西北赶来京城。 他来了之后，就直奔鱼府。 方姨娘见了他，但是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江蒙离开的时候，显然受到了打击。 但是他也保留着一些高兴——毕竟没有什么，比人活着更重要。 活着才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鱼晚棠想关心一下方姨娘，但是后者却让她好好准备婚事，不用操心那么多。 梁氏也想问，方姨娘轻描淡写地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都老了，还有什么爱啊恨啊。棠棠现在都要成亲了呢！” 过往种种，她是真的放下了。 没有什么遗憾。 她喜欢的人，当年也回以同样的喜欢，不离不弃。 只是造化弄人，现在也没有必要再续前缘。 因为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年轻时候的彼此了。 狗尾续貂，大可不必。 “可是，可是……”梁氏嘴笨，想劝什么也说不出来。 主要是，她也了解方姨娘的脾气，怕方姨娘恼了。 罢了，等鱼晚棠成亲了以后再说吧。 这晚，霍时渊轻车熟路地来找鱼晚棠。 鱼晚棠骂他道：“不是说好了，成亲前几日不见面吗？不吉利！你尊重一下规矩行吗？” “如果不影响我来见你的规矩，我可以遵守；影响我来的狗屁规矩就算了。”霍时渊歪在她榻上，大爷一般地道。 鱼晚棠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可是也不想他这么肆无忌惮，所以干脆冷着他，只低头做针线。 可是霍时渊显然太知道怎么能吸引她注意力了。 “你猜江蒙回京之后，住在哪里？”霍时渊道。 鱼晚棠果然“上当”，接话道，“没有回家？” “没有，他来了我家。” 鱼晚棠还以为霍时渊在开玩笑。 江蒙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前世江蒙很晚才发现方姨娘的事情，这一世就提前知道了吗？” “为什么？” 鱼晚棠看着霍时渊得意的样子，就知道他应该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而不是骗自己。 “不给点彩头，我就直接说了，岂不是太亏？” 鱼晚棠不想理他，但是又实在太想知道真相，只能过来，蜻蜓点水般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下。 浅尝辄止，却让霍时渊像一只成功偷腥的猫，嘴角高高扬起。 “这下可以说了？”鱼晚棠没好气地道，往后退了几步。 霍时渊可是“敏感体质”，别亲一下，再让他发起疯来。 霍时渊表示，那是她看错了他。 还有两日成亲，他定然要把最好的留在洞房花烛夜，到时候慢慢品味。 现在偷偷摸摸，有什么意思？ “我母妃，给他写信，把他叫回来的。” 鱼晚棠大惊。 李王妃？ 这中间，有李王妃什么事？ 而且，李王妃怎么会知道，江蒙和方姨娘当年的事情？ “我母妃认识他们。江蒙，是当初差点要和我母妃定亲的人。” 鱼晚棠：“……” 她脑子已经成了浆糊了。 你们的世界太复杂，她单纯得无法理解。 霍时渊见她被自己说得一愣一愣的，顿时更加得意。 他就知道，她会这般。 甚至来之前，在路上他就已经脑补出来她吃惊的表情。 现在看来，只能说，分毫不差。 第449章 当年隐情 “不要卖关子。”鱼晚棠拿起手边枕头向他砸了过去。 霍时渊一把抓住，把脸埋在枕头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抬头的时候，如同偷腥成功的猫，一脸得意。 鱼晚棠又羞又恼，脸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霍时渊也知道见好就收，不再逗她，转而和她说起了江蒙之事。 原来，江蒙当年和方姨娘两情相悦，但是江蒙的家里人，不喜欢方音音，觉得她性格太过强硬，不算宜室宜家的选择。 江蒙是个孝顺的人，面对祖母和母亲以死要挟，他倍感痛苦，便想了个馊主意。 家里人让他和李王妃相看。 江蒙意外发现，李王妃竟然是之前他在街头遇到过的女扮男装，牙尖嘴利那女子。 江蒙一想，这是个爽利的。 而且李王妃也鼻孔朝天，毫不掩饰她的意图——就是要把这相看搞砸！ 江蒙心说，我也这么想的啊，对方是不是也有苦衷？ 说不定还能合作一下。 于是，江蒙就自以为委婉地和李王妃说出了自己心中有所爱，但是家庭不允许，问她是不是也遇到了困扰。 李王妃说，不巧，我也是。 江蒙一喜：那要不我们俩假成亲，日后谁也不管谁？ 然后李王妃把他痛骂了一顿。 这算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李王妃念在之前不打不相识的份上，指点了他几句，让他带着方音音私奔。 江蒙：做不到。 李王妃：做不到你还说个屁哦。 李王妃年轻时候，绝对是畅快肆意之人，否则也不会做出跟着淮阳王私奔的事情来。 所以她就看不上江蒙。 偏偏江蒙，还是个好人。 李王妃和从前一样，经常偷偷出去玩。 江蒙觉得她是个有主意的，虽然之前的主意不怎么靠谱，但是还是想着抓住一点微弱的希望，所以就经常找她。 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熟悉，也有了“兄弟之情”。 后来，李王妃见江蒙前怕狼后怕虎，既想抱得​美‎‌­人­归，又想全了孝心，就懒得理他了。 ——男人果然都是幼稚愚蠢的，既要又要，他怎么不上天？ 后来，李王妃就跟着淮阳王跑了。 不过因为两人交情深，所以李王妃也跟着江蒙，偷偷去见过方姨娘。 方姨娘年轻时候，就是有名的​美‎‌­人­。 李王妃还打趣过江蒙，说怪不得他要死缠烂打不肯松手，如此​美‎‌­人­，谁能过情关？ 李王妃之后在淮阳，也听说了方家发生的事情，颇为唏嘘。 她和淮阳王说，江蒙去西北也好，远离伤心地。 她出事之前，和江蒙还保持着书信联系。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再进京，不情不愿地来鱼府给儿子提亲，竟然意外遇到了方音音。 回去之后，李王妃就迫不及待地给江蒙写了一封信，附上了对方姨娘这些年经历的全部调查。 她就是这样，不做则以，做就要做得漂亮。 于是江蒙，立刻辞官，准备回京找惦记了二十几年的人。 鱼晚棠听得也唏嘘不已。 原来那只扇动翅膀，影响全局的人，是“死而复生”的李王妃。 “怎么不说话？”霍时渊翘起腿，瞥了鱼晚棠一眼后问道，“沉浸在别人的爱情里无法自拔？要是那样的话，你还是省省精力想想好我来得更好。” 鱼晚棠：“……” “我为你都不活了，情感动天吧。我还能找到重来一次的办法，还能让顾里听话，是不是智勇双全？” 鱼晚棠：“……你消停点。” 这人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夸起自己不遗余力。 “我只是在想，”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原来王妃娘娘，年轻时候是那般烂漫活泼。” 从霍时渊乏善可陈的讲述之中，她都能够脑补出来一个狡黠灵动，让人喜欢的姑娘。 她在自己面前的“恶毒”，完全是因为舐犊情深。 “那是我父王觉得的。”霍时渊道，“我母妃如何，和你过日子的，都是我。你有心思瞎琢磨她是什么样的人，不如多想想怎么让我高兴。” 鱼晚棠心里那点感慨，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吹落得七零八碎。 她又想到了江蒙和方音音。 前世江蒙也是找来了的……他行事周全，并没有泄露自己的身份…… 不对！ 鱼晚棠猛地想起来，既然霍时渊的父母和他有故，那他找来的时候，能不通过霍时渊吗？ 她前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江蒙能在霍时渊眼皮底下，和她们联系上，还觉得他十分厉害。 现在想想，会不会霍时渊根本什么都知道，但是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们表演？ 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了。 一定是的。 原来，她小心翼翼地防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么早就已经暴露了。 而霍时渊一直隐忍不发，又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想什么呢？又发呆。”霍时渊很不高兴。 鱼晚棠淡淡道：“只是想起，前世江蒙没有打动姨娘；这一世，他怕是也不容易。”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你操心那么多，小心长皱纹。” “方姨娘照顾我长大，我们情意不一般。” “就是情意再不一般，有些事，注定是别人无法插手的，你消停点，别为难自己。” 鱼晚棠没说话，但是心里却是赞同他这种说法的。 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 霍时渊悄无声息地起身，在鱼晚棠反应过来之前，伸手环抱住他。 鱼晚棠下意识地要挣扎，却没挣开，只能红着脸，色厉内荏地骂道：“松开，你个登徒子！” “我今日是登徒子，后日就不是了。”他把头埋在她颈窝，“棠棠，这条路我走得真不容易，两辈子就追求你了。” “你若是想追求别人，尽管去。” 霍时渊恨她说话无情，在她颈上咬了一口。 鱼晚棠吃痛，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又伸手推她。 霍时渊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莫名地有种熟悉，还有些不安。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舌头，在自己留下的红痕上舔了舔。 鱼晚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霍时渊，他竟然…… 第450章 婚前忧惧 “棠棠，怎么了？被我吓到了？是我太孟浪了，我……” 霍时渊想解释，说他情不自禁。 但是转念再想，控制不住自己，和禽兽何异？ 所以他咽下了解释，轻轻抚着鱼晚棠的后背安慰，“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不会这般吓唬你了。” 他感觉到了鱼晚棠的僵硬。 鱼晚棠深吸一口气，把前世那些不好的记忆压下。 她感受到了霍时渊的紧张和内疚，便若无其事地道：“就是刚才挣扎，腿抽筋了，没事。” 霍时渊打横把她抱起来。 鱼晚棠惊呼一声，随后压低声音斥道：“别得寸进尺！” 她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所以霍时渊才会觉得被鼓励了？ “我不是禽兽。” 霍时渊把她放到床边，自己在脚踏上单膝跪下，仰头问她：“哪条腿？” “左腿。” 霍时渊便轻轻替她揉着腿，眼中欲望早已退散。 “好了，好了。”鱼晚棠感受到腿上传来的酥麻，似乎身体开始变得不对劲，连忙道。 “刚才的事情，在成亲之前不会再发生。”霍时渊还是有些沮丧。 明明两个人最近相处愉快，这种愉快能保持到成亲的。 可是偏偏他今日那般过分，让鱼晚棠不适。 这让霍时渊很挫败。 “我明日不会来了，不是因为今晚的事情，是我本来就如此计划。虽然我不在乎规矩，但是也稍微有点忌惮，就，就勉强忍着，明日不来看你了。” 听着他宽慰自己，鱼晚棠心里有暖意流淌而过。 她其实没有怪罪霍时渊。 前世他对自己，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 他对自己身体的喜爱，就像中了蛊，难以控制。 他现在，其实已经在极力控制的。 她只是控制不住地会想起前世的遭遇，身体本能地抗拒。 后日的洞房花烛，她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她给自己洗脑，闭上眼睛，交给霍时渊，总不能比前世更差。 但是焦虑却让她已经开始失眠，无法控制。 这倒也不是今日才生出的担忧，所以还好。 真正让鱼晚棠失态的是，霍时渊的这种“本能反应”，前世发生过很多次。 他在她身上留下了很多很多的痕迹，然后会去舔舐。 他的舌头游走于自己身体带来的那种直抵大脑的酥麻，让她很慌。 “我没事。”鱼晚棠开口，“就是被你吓了一大跳。以后不许这样作弄我了，要，要端庄些。” 霍时渊听她说完，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端庄的两口子？这算作弄的话，那后日更要好好地‘作弄’你一番呢！” 他明明是开玩笑的，鱼晚棠却控制不住地生出恐惧。 她用尽全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只当是害羞，又一叠声地撵霍时渊离开。 霍时渊临走时候还在对她笑，“乖，等我来接你回家！” 鱼晚棠整夜都没睡着。 闭上眼睛，就是前世两个人亲密的那些场景。 在各种不同的地方，有时候是霍时渊粗暴，有时候是她刻意折辱自己勾引…… 那些都是不敢回想的噩梦。 前世她的卑贱，霍时渊的强势，给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 霍时渊这一世，不会那样了。 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是相爱的夫妻，不再是讨好与被讨好的关系，他们之间也不再隔着欺骗和算计。 不一样，已经不一样了。 鱼晚棠不断自我安慰，然后收效甚微。 等到要成亲那日，府里聘请的开脸人进到鱼晚棠闺房的时候，被她憔悴的模样惊到，险些失态。 她做开脸人这么多年，就没有见到这般憔悴的新娘。 ——逼婚无疑了！ 京城第一“悍匪”纨绔，霍时渊北征之后就得了这么个诨名。 他向鱼府求亲的事情，自然闹得沸沸扬扬。 众人都有些猜测，为什么会是鱼府？ 有人甚至还传说，鱼家姑娘不检点，很早就和霍时渊勾勾搭搭，这下终于在一处了。 开脸人表示，谣言，绝对是谣言！ 看看鱼府姑娘可怜的模样，分明是被强迫的。 谁还在背后传谣，简直是可恶至极！ 可是开脸人，最多也只能是在心里同情她一番，并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她动作的时候，格外小心，“姑娘，会有点疼，我会轻点的。” 鱼晚棠笑道：“无事，嬷嬷尽管做便是。” 这份宽慰的笑，配上她眼底的青黑，在开脸人看来就成了强颜欢笑。 开脸人先说说了一串吉利话，然后拿起毛巾浸湿，稍微拧干后在鱼晚棠脸上轻轻擦拭，表示洗净旧尘，开始新的人生。 鱼晚棠闭上眼睛。 接着，开脸人用线把她脸上、鬓角、脖颈等部位的汗毛绞掉，最后再在脸上涂上了胭脂，开脸这才算结束。 有点疼，但是可以忍耐。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中间似乎隐隐还夹杂着鼓乐之声。 鱼晚棠惊讶。 这就已经来了？ 可是按理说，不是还得一个时辰吗？ 肯定是别人家也有成亲的，男方这个时间出门迎亲，倒是可能。 “动作都快点，姑爷都已经到了！”外面传来了丫鬟催促的声音。 鱼晚棠幻想被“粉碎”，这才确定，霍时渊真的迫不及待地来了。 她脸上露出笑意。 ——她对于这桩亲事的欢喜，和她对房事的抗拒，那般矛盾。 不会那么差的，鱼晚棠默默安慰自己。 梁氏匆匆忙忙进来，抓着女儿的手，想要叮嘱什么，却欲语泪先流，哽咽难言。 方姨娘轻声提醒她：“夫人，世子已经在门口了。也……拦不住多久了。” 霍时渊带来的人，不像是来求亲，倒是像来抢亲，恨不能立刻把人给带走。 言外之意，有些话还是得尽快说。 其实梁氏昨晚和鱼晚棠一起睡，娘俩说了半宿的话。 但是做母亲的，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没有叮嘱到，舍不得松开女儿的手。 其实就是，不舍得女儿出嫁。 出了娘家门，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了，命运系于别人之手。 梁氏越想越伤心，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 第451章 上门迎亲 鱼晚棠倒是没有多依依不舍。 因为她知道，以后也可以时常回娘家。 只要她高兴，霍时渊都不会管束她。 之前霍时渊甚至提议过，如果将来他们回淮阳，她要是不放心，就把全家人都带到淮阳去。 反正淮阳也有那么多官职，怎么都能她父兄都安排了。 不过鱼晚棠认为没有那个必要，所以就拒绝了。 前路到底如何，谁又能说清楚呢？不过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但是现在看着梁氏的眼泪，鱼晚棠心疼她，也被她的伤感传染，泪水也模糊了视线。 “娘，您别哭了，我会时常回来看您的。”鱼晚棠伸手搂住梁氏，泪水却夺眶而出。 “姑娘，不能哭，妆会花的。”如意在一旁提醒道。 梁氏闻言似乎是被惊醒，忙伸手撑开鱼晚棠的肩膀，仔细盯着她的脸，“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不哭不哭，咱们都不哭。世子跟我说了，以后我不是少了个女儿，是多了个儿子。” 鱼晚棠：“……他真的这么说了？” “说了。”梁氏显然很高兴，“不过我不会出去乱说的；这话传出去，又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她倒不是指望多个儿子，她不缺儿子。 只是霍时渊这般说，是对鱼晚棠的爱，是爱屋及乌，这安慰到了梁氏，让梁氏相信，女儿以后的日子会过得不错。 这才是最让她高兴的。 鱼晚棠：这屋里人也不少，也都听去了啊。 这话是真的不能传出去，否则什么淮阳王世子上门做赘婿的话都能被人说出来。 鱼晚棠起身，出去拜别父母。 梁氏说好的不哭，却还是忍不住流眼泪。 她替鱼晚棠盖上盖头，推了她一把，“去吧去吧。” 鱼晚棠这一刻，是真的泣不成声。 “棠棠，大哥来背你。” 鱼晚棠趴在鱼景深的后背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裳。 她能感觉到，大哥每一步都是那么沉稳，可是她分明又听见了大哥的叹息声。 “大哥——”鱼晚棠哽咽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可是她真的很想喊一声哥。 “棠棠，往前走，什么都不用怕，大哥在。”鱼景深声音厚重低沉，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无论何时，他都是妹妹最坚实的后盾。 他要让妹妹有选择的自由，有幸福的底气。 “好。”鱼晚棠挤出这一个字后便不敢多说，怕眼泪会泛滥。 “大哥，给我吧。”霍时渊不知道何时来到近前。 他今日的声音，显然很高兴，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不用，那于礼不合。”鱼景深把妹妹往上托了托，木着脸不搭理霍时渊，一步一步背着最疼爱的妹妹离开家门。 心里万千不舍，最后也只在心里翻滚，升腾，沉寂，然后深深埋在心底最深处。 鱼晚棠坐上了花轿。 她知道会颠轿子，所以一只手抱着宝瓶，一只手扶住旁边。 虽然鱼府距离世子府不远，但是按照规矩，可能要绕一圈，然后才会进府里，这样热闹。 她等来等去，没有等来颠轿子，却等到了停轿。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让她不得不相信，短短时间，花轿就已经来到了世子府门口。 霍时渊，这是有多迫不及待！ 霍时渊确实很着急。 喜娘喊他踹轿帘，他不肯，还直接掀开轿帘，探身进来，“棠棠，让你久等了。” 鱼晚棠羞得脸色通红，轻斥道：“快出去，你进来做什么？你按照规矩来，别让大家都紧张。” “我怕你会紧张，想跟你说说话。”霍时渊道，“我背你进去还是抱你进去？” 鱼晚棠咬牙：“……我自己走进去！” 按照规矩来不行吗？ 她不想成亲还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那行吧，手给我。” 鱼晚棠看着出现在盖头下的那只熟悉的手，想要挠他一把。 但是想想，霍时渊要是闹起驴脾气，非要抱她背她，那就更尴尬了。 所以她还是把手交给他，让他牵着自己出去。 至于之前的那些准备，霍时渊表示都不用。 在鱼家，他还稍微收敛一点；回到自己的盘上，必须他说了算。 人群中有善意的起哄声，十分热闹。 鱼晚棠低着头，庆幸自己还有盖头，什么都看不见。 她小步跟着霍时渊往里走。 好在霍时渊体谅她蒙着盖头，走得很慢，显然是在迁就她的步伐。 “到了。”霍时渊道，“门槛，迈——” 鱼晚棠：“……” 虽然有很多吐槽压在心里，但是她还是乖乖迈门槛。 “父王，母妃，我把你们儿媳妇给接回来了！”霍时渊朗声道，声音骄傲。 好像，好像一个娶不到媳妇的光棍，终于结束单身的那种扬眉吐气。 鱼晚棠真恨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往耳朵里塞两团棉花。 她跟着霍时渊一起跪下，拜了天地。 然后就有人起哄入洞房。 霍时渊高冷形象碎了一地，全程都笑得像隔壁邻居家的二傻子。 入了洞房，霍时渊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秤杆，挑开了鱼晚棠的盖头。 鱼晚棠低垂着视线，睫毛卷翘，粉面桃腮，朱唇莹润，看呆了一屋子的人。 霍时渊还在傻笑，“棠棠，你今日好美。” 鱼晚棠不想搭理傻子。 忍着，她再忍一会儿，等屋里的人都出去了，她再和他算账！ 喝了合卺酒，咬了半生不熟的饺子，说了“生”，其他人就收拾东西退下，把地方让给新郎新娘说话。 按照规矩，霍时渊不能停留，要出去陪客喝酒，等吃完后再回来洞房花烛夜。 可是霍时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伸手替鱼晚棠摘下来沉重的凤冠。 凤冠很重，他抱怨：“怎么就不选个轻点的？这要把脖子给压断了。勾住头发了，你别动，小心扯着疼。让我来……” “不用你，你快出去。一会儿秋荷和如意就进来伺候我卸妆换衣了。” 她也不会傻到，要一直顶着这么重的凤冠等霍时渊回来。 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见，不用那么假。 “我来——”霍时渊坚持。 「年终盘点啦，有票的小伙伴投一下“小m愚”，谢谢啦。也不指望中奖，重在参与，嘿嘿~」 第452章洞房就医 霍时渊替鱼晚棠取下凤冠后又道，“你自己把外面大衣裳脱了，这屋里我让人放了八个火盆，热。我去给你洗个帕子擦擦脸，精神精神。” “我不用，你快出去，外面那么多客人等着。” 他这会儿在新房里不出去，让外面的人怎么想？ 鱼晚棠没有他那么厚的脸皮。 “老头子又不是不在，你慌什么？”霍时渊不以为意地道。 有人可以替他待客，但是没有人能替他陪鱼晚棠。 “饿不饿？吃点东西？这会儿还热，一会儿就该凉了……” 鱼晚棠：我求求你了，你快出去吧。 霍时渊坐在那里，定力十足。 他拿起筷子，看样子还想陪鱼晚棠吃个饭再走。 鱼晚棠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道：“霍时渊，你别太离谱！” 想想明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她这火气就往头顶直窜。 看着她双颊绯红，眼神清凌凌地盯着自己，霍时渊就知道，这是真把人给惹恼了。 他见好就收，站起身来笑骂道：“你看你，不经逗。哪有你这样把夫君往外撵的，简直混账。等我回来跟你好好算账。” 鱼晚棠身形一僵。 今晚…… 她之前不敢想，所以就一直自欺欺人没去想，好像车到山前必有路，今天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没有，她还是害怕。 哪怕她知道，霍时渊说这句话，完全是玩笑，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霍时渊还只当她是害羞，加上外面已经有人来催他，他就叮嘱鱼晚棠吃东西，累了就睡。 “我回来的时候，会喊你起床的。”霍时渊一脸痞笑地走出去。 鱼晚棠肚子已经叫起来，可是却一口都吃不下。 她觉得自己是案板上的鱼肉，霍时渊就是那随时都能下刀的厨子。 秋荷和如意都注意到了她的局促不安。 虽然两个人都没成亲，也没有什么经验，却都还勉力安慰鱼晚棠不要紧张云云。 如意甚至还道，“您不用胡思乱想，到时候听世子的就行。”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鱼晚棠更忐忑难安了。 听霍时渊的？ 那是如意不知道，霍时渊到底多变！态！ 听是不可能听他的，只是他在这件事上向来强势，要怎么跟他说，要慢慢来呢？ 鱼晚棠越想越紧张。 她不想把这份紧张传递给秋荷和如意，就让她们下去了。 秋荷下去之前红着脸道：“姑娘，不，世子妃，奴婢就睡在次间，需要用水的话……” “不用。”鱼晚棠下意识地拒绝，“外面小厨房，应该有人值夜。需要……的话，世子会喊人来送，你们都累了一天，下去休息吧。” 想到秋荷就在外面听着屋里的动静，而且是很大的动静，鱼晚棠现在就开始觉得没有脸了。 前世动静更大，外面也会有不止一个丫鬟等着伺候。 但是那些都是之前不认识的，她还有重要的目标支撑着自己…… 现在则不一样了…… 秋荷还想说什么，却被如意拉了一把。 两人退了出去。 鱼晚棠紧张得坐立不安，甚至有种逃出去的冲动。 约莫着霍时渊快回来了，她又在床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霍时渊走路的声音。 说来也是太过熟悉，光从他走路的声音里，鱼晚棠就能断定，他今日没有少喝酒。 前世，她是最怕霍时渊喝酒的。 因为喝了酒的他，会比平时更会折磨人。 今晚，他是因为高兴而喝酒的…… 可是后果，恐怕得自己来承担。 这般想着，鱼晚棠甚至无法维持住装睡的模样，她在发抖。 “来人，送水进来，我要沐浴。”霍时渊下令的时候，声音都是轻快的。 他今日，始终都那么高兴。 随后，他推门而入，抬头在屋里找寻鱼晚棠的身影。 “已经躺下了？”霍时渊随手把自己穿在外面的喜袍解下搭在屏风上，“我喝了酒，一会儿先梳洗，别熏到你。” 说话间，他已经走过来。 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鱼晚棠的异常。 “棠棠？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发烧了？”霍时渊坐在床边，紧张地伸手去摸她额头。 这句话拯救了鱼晚棠。 “是，我觉得很冷。”她哆嗦着道。 “是有点热。”霍时渊紧张，“我这就让人喊安老头去。” 他有些后悔，今天太高兴，还对安大夫也劝酒了。 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不，不用，我没有大碍，也不是很热。”鱼晚棠拉住他的袖子，“别去。” “怎么不去？你身体要紧，乖，听话，不能讳疾忌医。安老头都是老熟人了，你也不是不认识……等着，说不定他这会儿还偷偷摸摸往我们这里凑，要去找黄先生呢！” 黄先生今日也跟来了，但是她属相和霍时渊犯冲，所以没有进新房。 安大夫虽然离谱，但是也不至于晚上摸来。 “不是，我真的没事。”鱼晚棠强撑着道，“新婚夜，不好找大夫的，不吉利。” “你都这样了，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霍时渊声音里染了怒意，“老实躺着。来人，去把安老头给我喊来！” 鱼晚棠到底拗不过他。 不过等安大夫来的时候，屋里好几个人，她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安大夫给她诊脉。 霍时渊关心则乱，催促他道：“安老头，你倒是说句话！她怎么了？” “她没事，我看是你喝多了！”安大夫狠狠瞪了霍时渊一眼，没好气地道。 霍时渊：“没事？” 肯定是安老头也喝多了。 “怎么，你还盼着她有事？” 安大夫这张嘴，从来就没有饶过人。 “你喝多了。”霍时渊道，“庸医！” 安大夫最听不得的就是“庸医”这两个字，“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看错！你再随便找人来看，她要是有毛病，你找我！” 眼看这俩人针尖对麦芒闹起来，鱼晚棠忙打圆场道：“我没事，世子也是太紧张我。安老，时间不早，您回去休息吧。” “怎么回事？”外面传来了李王妃的声音。 原来，半夜找大夫，也惊动了她。 鱼晚棠：“……” 第453章 阴影难过 婆婆来了，鱼晚棠都不好意思再赖在床上。 可是见她要起身，霍时渊按住她肩头不让，“没事，母妃不是外人。你身体不舒服，好好躺着。” 李王妃进来。 霍时渊就把事情简单和她说了，“人都冷得抖成筛子了，安老头还说没事。母妃您说，他今日是不是喝糊涂了！” 李王妃看了鱼晚棠一眼。 鱼晚棠羞得面脸通红，低下头去。 霍时渊：看看看，脸都烧红了。 说没事，是骗鬼吧！ 李王妃却隐隐想到了什么，忽然冷哼一声，“活该！”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前世鱼晚棠没有少被儿子折腾。 一来霍时渊身强力壮，确实重欲；二来他早就识破了鱼晚棠的伪装，却迟迟等不到她的坦白，也存心相互折磨…… 鱼晚棠虽然很配合，甚至主动勾引，但是内心深处对霍时渊，始终是惧怕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前世把话说清楚，两人好好过不行吗？ 阴影都带到了这一世来。 两个人磨合中，肯定不会很愉快。 “母妃，您说什么？”霍时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之前明明已经把话跟母妃说开，不求她善待鱼晚棠，但是最起码看在自己面子上相安无事。 母妃也是答应了，并且都已经上门提亲，为什么今日还要这般出口伤人？ “母妃，她病了，她病成这样，您这么说话，合适吗？”霍时渊非常生气。 他今日就得当着这些人的面表明态度，否则母妃日后还会为难鱼晚棠。 “我说的合适不合适，你问她，问我做什么？”李王妃也有脾气，转身拂袖而去。 三更半夜，寒风凛冽的，她也忙了一天，回去在被窝里好好睡觉不行吗？ 还有男人暖被窝！ 她偏烂好人，听说儿子新房里找了大夫，以为出了什么事，匆匆赶来，结果还要被儿子这般说。 淮阳王就说不让她来，说估计就是儿子过度紧张了。 洞房花烛夜那点事，谁没经历过。 李王妃暗暗发誓，她要是再管这俩人的事情，就让她，让她变成哑巴聋子。 鱼晚棠却听懂了。 她知道，她和李王妃之间隔着前世，永远不可能心无芥蒂。 而且她心虚。 所以被李王妃说上一句“活该”，她并没有生气。 但是霍时渊这般，却瞬时把她给架上去了，以后婆媳关系怎么办？ “我真的没事。”鱼晚棠道。 霍时渊却不相信。 安大夫走了之后，他还想让人出去请大夫。 鱼晚棠就差拿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求他安生了。 霍时渊这一夜过得很紧张，时不时就摸摸鱼晚棠的额头。 并且他自己加戏，觉得鱼晚棠就是有点低烧。 鱼晚棠知道他应该不会碰自己了，却还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多了熟悉的气息而睡不踏实。 这一觉，她也没有睡好。 接连几日没有休息好，鱼晚棠第二天几乎都爬不起来了。 这下，是真的病了。 她强撑着想要去磕头认亲，霍时渊也不许。 他就不让她下床。 就是他去解手的功夫，都得吩咐秋荷盯着，“不许世子妃下床！” 于是很快，淮阳王府就流传开了——世子多年未娶，娶妻之后，几天不下床…… 鱼晚棠就是太过劳累，好好地睡了一天之后，晚上就好了。 不过她不敢表现出来，只道还有些不舒服，但是没有大碍。 认亲没认，但是三日回门总得回去吧。 想到这里，她又担心淮阳王和李王妃对她有意见。 霍时渊听了她的话，“你就老老实实给我躺着养病，哪里都不用去。” “不行，我回去，爹娘会担心的！” “那明日让岳母来看你。就这么定了，正好让崔霜陪着来，她是我娘的外甥女，合适入府。” 旁人，李王妃都不一定愿意搭理。 她是有些反骨在身上的，最不喜应酬，不喜和人虚情假意地相互恭维，浪费时间。 鱼晚棠：“我真的好了……” “我说不行就不信。”霍时渊很强势。 他大有一副不许鱼晚棠下床，而且亲自天天陪床的架势。 鱼晚棠看着都头大。 她知道，回门必须要回。 否则家人肯定担心。 而且夫妻之间，早晚都要面对，这件事，也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 所以，鱼晚棠把所有人都屏退后，坦白了。 虽然刚开始很艰难，但是真的开口之后，心里还是舒服多了。 霍时渊则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鱼晚棠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见了，怎么连起来，他就这么怀疑人生呢？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上辈子对你不好，所以你拒绝我的亲近，甚至都为此吓病了？” “没有生病，但是确实……很害怕你的接近。”鱼晚棠诚实地道。 “不是，我能对你多不好，把你吓成这样？”霍时渊表示不理解。 他上辈子不是为她，连命都不要了吗？ 怎么还能对她不好？能怎么不好，他实在想不出来。 “你和我母妃是不是串通好了，编了个前世来哄我？” 这么矛盾，让人怎么相信啊！ 鱼晚棠垂眸：“我也没想到，我会反应这么大；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怕我，那我怎么办？我走？”霍时渊郁闷了。 “不是赶你走，是……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接受。”鱼晚棠只能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主动伸手拉了拉霍时渊的袖子，“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慢慢来，循序渐进好不好？” “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我也能等。”霍时渊道，“我就是不知道，你这个病怎么能病得这么严重！你跟我说，我上辈子都怎么对你了？” 好像无法想象的禽兽行径一样。 这对吗？ 霍时渊想不出来自己那么坏的模样。 鱼晚棠脸红得像要滴血。 有些事情，即使对着当事人，都很难启齿；更何况，这还是已经“换了一个人”。 鱼晚棠说不出来。 一是羞涩，二来也是觉得，像……挑逗和教唆。 霍时渊还是一张白纸，那些手段，这辈子千万别再想起来了。 大家就正正经经做正经夫妻。 第454章 三日回门 霍时渊不那么想。 他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问出来点什么才罢休。 但是磨了半个晚上，鱼晚棠就是什么都没说。 霍时渊只能放弃，并且答应她，慢慢来；在她接受之前，不会动她。 “我就当，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我不用天天去跳你家墙了，还能跟你睡在一张床上；比从前好多了。” 霍时渊都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鱼晚棠还是自我安慰。 三日回门，霍时渊带着鱼晚棠回去。 淮阳王府没有元帕这些东西，李王妃也懒得过问这俩人的生活。 但是梁氏就正常得多，像其他母亲一样，她关心女儿出嫁这几日过得如何。 夫妻关系如何，婆媳关系如何等等…… 鱼晚棠：婆媳关系好像更坏了，夫妻关系好像也没什么进展。 但是她肯定不会实话实说，只做出娇羞模样道：“一切都好，娘您就放心吧。” 梁氏倒是好骗，可是方姨娘太刁钻了。 等屋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方姨娘问：“你没有和世子圆房，是不是他不行？” 鱼晚棠正在喝水，闻言差点被呛死。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方姨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能看出来处子和非处子…… “姨娘……”鱼晚棠试图撒娇装娇羞转移话题。 但是方姨娘却自言自语道：“我就说这么多年，为什么他一个女人都没有。” 鱼晚棠眼看她脑补太多，忙道：“姨娘，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我，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害怕那件事，所以才……” “废物。” 鱼晚棠：“……” “我说霍时渊。” 鱼晚棠：难道你说他，我该与有荣焉？ 这也不是什么好话啊！ “没事，你害怕就算了，慢慢来。”方姨娘道。 反正折磨的也不是鱼晚棠，而是霍时渊。 男人的热乎劲，大概也持续不了几年。 趁着还能折腾他的时候，多折腾折腾。 不知道是不是鱼晚棠的错觉，她怎么从方姨娘这里，感觉到了幸灾乐祸呢？ 霍时渊比从前来的时候态度好了。 他主动站起来给众人斟酒。 鱼景深自然不能他动手，就拦了下。 妹夫上门是客。 虽然兄弟俩觉得这猪拱了自家天仙妹妹，想打他一顿，但是面子上，总不能让人挑出错处来。 可是霍时渊态度却很别提多恳切，“一家人，兄长不要和我客气。” 到底没有拗过他，霍时渊给众人斟了一轮酒。 鱼景行心直口快，对着自己的上峰妹夫道：“成亲几日，感觉妹夫进步了不少。” 可能礼貌也可以通过成亲传染。 鱼景深看向鱼景行，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目光已经让鱼景行低头。 “我开玩笑的。”鱼景行闷声道。 “家宴，兄长不要这般严肃。”霍时渊主动道。 这贼态度太好，以至于鱼景深都开始在心里琢磨，霍时渊到底想做什么。 从前还没把妹妹哄到手的时候，他还拽得二五八万一样。 怎么现在得了手，反而更加恭谨了？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不过看起来是霍时渊有求于他们，鱼景深就按下心中猜测，老神在在地喝酒。 鱼太傅酒量欠佳，一会儿就昏昏欲睡，被人扶了回去。 鱼景行数次喝酒闯祸，虽然偶尔也偷着解馋，但是在大哥面前不敢造次。 只能看着别人喝，自己不能动，那是谁都难以忍受的折磨。 所以，鱼景行很快也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霍时渊和鱼景行。 鱼景行：贼要来了。 霍时渊：总算可以开口了。 “兄长，”霍时渊改口一点儿都不困难，“有件事情，妹婿要跟你好好请教请教。” “说。”他态度越好，鱼景深越肯定，这贼肯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兄长写的那些书，我都看了。”霍时渊睁着眼睛说瞎话。 鱼景深显然没有被这句话取悦，甚至看起来还抿了抿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我对兄长很敬佩。兄长对于女人的心理，揣摩得非常好。我还听棠棠说，之前方敬宇和公主闹别扭多年，是得到了兄长的书指点，这才豁然开朗……” “有话你直说。”鱼景深不耐烦了。 “兄长和嫂子夫妻恩爱，我和棠棠虽然也相识已久，互许终身，可是，可是在床笫之间，她有些畏惧，所以……”霍时渊老脸都豁出去了。 鱼景深面无表情：“你觉得，我这个大舅哥，要负责帮你解决房事吗？” 除非他和霍时渊一样，得了精神病！ 把妹妹嫁给他都已经很不情不愿，还要助纣为虐，教他糟蹋妹妹？ 真异想天开。 就一辈子当和尚算了！ 鱼景深起身走了。 霍时渊：“……” 这鱼景深，敬酒不吃啊！ 罚酒，霍时渊也没有。 不过不厚道的主意，他倒是有。 这可不怪他，鱼景深不仁，那他就不义了。 霍时渊去问鱼晚棠：“想不想在娘家住？” 鱼晚棠莫名其妙，“不想。” 霍时渊：“……你不是很想家吗？” 昨天那么羞于启齿，为了今日回家，她还是说了实话。 怎么今天又不想在家待了？ 女人心，海底针。 “三日回门，哪里有在娘家住的？”鱼晚棠没好气地道，“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求求你了，遵守点规矩好吗？ 死可怕，比死更可怕是社死。 跟着霍时渊，总是在这种社死的边缘徘徊，疯狂试探。 “我怎么知道三日回门还不能留下住？这都是什么破规矩！”霍时渊表示很烦躁，“没事，那我明日陪你回来住。” 也就晚一晚上，他等得起。 鱼晚棠却道：“新婚燕尔，我回娘家住，别人会怎么说？” “谁敢乱说，我去砸门。”霍时渊道，“反正我不要脸。” 鱼晚棠：“……” “再说，我陪着你回来住，怎么了？” “别闹了。”鱼晚棠道，“父王和母妃，在京城也待不了几日就要回去，我们这会儿，应该在府里多陪陪他们，不应该回来。” “父王母妃那边你不用管，他们也不用我陪。”霍时渊道，“他们就算回了淮阳，以他们的任性，什么时候想回，还依旧能回来。” 鱼晚棠：“……” 所以，藩王无诏不得回京，对你家来说一直就是摆设。 第455章 新婚生活 不管怎么说，鱼晚棠都没答应住在娘家。 只是她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那么想我留在娘家？你是不是和父王母妃发生矛盾了？” 她也只能想到这个。 霍时渊道：“没事。” “你跟我说实话，别让我猜。” “我就是想，在你家，在你闺房里，你更熟悉环境，是不是能放松一些……”霍时渊说了一半真话。 鱼晚棠脸羞得通红，“你别再惦记这件事情了！你不是答应我，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吗？” “现在只有二十八天了。”霍时渊幽幽地道。 鱼晚棠想把他的嘴缝上。 她告诉自己，其实不用害怕的。 前世今生，完全不同了。 比如前世，她如何敢这般和霍时渊说话？ 只怕她自己都得抽自己耳光。 再比如，前世是她跪在地上给霍时渊穿鞋，可是这两天他生病，都是霍时渊单膝跪地给她穿鞋。 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他还是霍时渊，但是也已经不是了。 他们之间，应该有更好的开始。 她不能因为过去的事情，就一直在阴影的笼罩下，不尝试走出去。 或许，不破不立？ 也可能，经过了之后就能治愈前世的那些伤疤？ 鱼晚棠也是想和霍时渊做一对正常夫妇的——夫妻关系之中很重要的一环，不能缺席。 所以鱼晚棠也努力调整心态，尝试了几次。 第一次，她事到临头，反悔了。 第二次，她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霍时渊说他下不去手。 第三次，霍时渊不知道怎么从安大夫那里得了药膏，手指刚触到鱼晚棠，鱼晚棠就抖成了筛子。 霍时渊也不能当禽兽，只能作罢，抱着她反复轻声细语安慰。 他也开玩笑，“棠棠，再这样来几次，只怕你行的时候，我彻底不行了。” 男人也不能这样被折腾啊…… 兄弟对不起了。 “棠棠，你能不能告诉我，前世我是不是很禽兽？”霍时渊直叹气。 他做过的事情，现在受罪，不冤。 鱼晚棠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嗯。” 霍时渊：“……” 可是他问鱼晚棠，他前世到底怎么对她的，鱼晚棠又不肯说。 霍时渊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想要她，但是欲望终究抵不过对她的心疼。 他更担心鱼晚棠的状态。 明明两个人说说笑笑，什么都很好，可是一到亲密关系的时候，鱼晚棠就过不去这关。 鱼晚棠也知道这样不行。 责任在于前世的霍时渊，但是现在问题的症结却在她身上。 好在李王妃这个婆婆，并不参与他们夫妻之间的任何事情，也不过问。 否则就成亲十几日都不圆房这件事，在任何婆婆那里，恐怕都过不去。 虽然李王妃对鱼晚棠还是明显不待见，但是也没给她难堪。 即便如此，霍时渊这个“逆子”，还总问淮阳王，什么时候离京。 淮阳王气得抽出剑作势要砍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老子在这里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了？” 鱼晚棠看得紧张，唯恐刀剑无眼伤了人。 但是李王妃却自己在那里嗑瓜子，眉眼都没抬一下。 鱼晚棠见状也沉默地站在一旁。 淮阳王出招，霍时渊就真敢接招。 父子俩从屋里打到了院子里。 李王妃意兴阑珊，“行了，没事你也回去吧，让他们俩自己闹。我腰疼，要回去自己躺着了。” 说完，她就站起来，径直回了房间。 鱼晚棠看着她扶腰，忽然福至心灵，扬声道：“母妃，您哪里不舒服？” 果然，话音刚落，淮阳王就嚷嚷起来：“娇娇哪里不舒服了？” 他也顾不上收拾儿子，收起剑三步并作两步进来。 鱼晚棠则连忙出去，拉着霍时渊就走。 霍时渊被她逗笑，忍不住伸手弹了弹她额头，“就你机灵。” 鱼晚棠觉得婚后的日子平静而幸福。 除了两人房事不合之外，一切都比想象中更美好。 不过霍时渊很快“婚假”耗尽，就要去神机营。 他也不让鱼晚棠自己留在家里，每天去神机营之前把她送回娘家，晚上再接回去。 没空的时候，会派人去跟她说一声，就让她在娘家住。 起初，鱼晚棠非常惶恐。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这分明是把李王妃当成洪水猛兽一般防着。 别说李王妃脾气不怎么好，就算是脾气好，也非得记恨不成，怀疑是她挑拨了母子关系。 但是霍时渊却道：“你想多了，我母妃不是那种人。她是那种，顾好自己就行的人。” 鱼晚棠有些忐忑，终于问出了心里想问的话。 “父王母妃，打算长居京城吗？” 那皇上催婚意义何在？ 皇上就想让她和霍时渊尽快成亲，然后让淮阳王和王妃滚蛋。 结果这会儿，这两尊大佛，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京城吃吃喝喝，四处游玩，别提多惬意。 主要是，这事皇上还不好催。 “我问这个，不是盼着他们走……” 其实也是有一点的，但是鱼晚棠坚决不能说。 没有人不渴望自由，不渴望脱离长辈的管束。 “我就是怕，皇上会不会派人，在淮阳动手，让父王母妃不得不回去。” “他现在怕是没那个心思了。” 鱼晚棠听他话中有话，连忙问：“什么意思？皇上现在有别的烦心事？” 有什么，比藩王无诏进京，赖着不走还拿他没办法，更让人苦恼？ 莫非是哪里又打起来了？ 总不能，还为了派人去南蛮的事情烦恼吧。 “皇上身体欠安。”霍时渊那般嚣张的人，说出这几个字的事后，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 鱼晚棠睁大眼睛。 不会吧。 皇上前世，可是几年之后才驾崩的。 就算缠绵病榻，也不该现在就开始吧。 这一世和前一世，有什么不一样吗？ 霍时渊表示，确实有。 因为上一世这时候，李晟还在费尽心机讨好皇上，想要给自己博得更多好感。 但是这一世，他已是走投无路，狗急跳墙。 李晟？ 再听到这个名字，让鱼晚棠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456章 夺嫡之乱 原来，方敬宇查明了刺杀之事，矛头直指李晟。 这个结果，因为涉及到李晟这般敏感人物，所以方敬宇并没有声张，而是直接禀告给了皇上。 皇上并不相信，李晟会做出这种伤害兄弟，还贼喊捉贼的事情。 在皇上那里，李晟一直都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有点不怎么聪明，但是很老实听话。 老实孩子，也能做出这种事情？ 皇上对于这个结果，内心是抗拒的。 但是铁证如山，皇上也不得不相信。 皇上没有当场发作，因为他心情复杂，还没有考虑清楚到底要如何处理。 或许因为李晟算计的对象不是夺嫡大热门的闵王和小皇孙，所以皇上还想着，或许是因为李晟和瑞王不和，所以李晟一时冲动，才做出这种事情。 虽然骨肉相残不对，但是不是为了夺嫡，皇上还没有那么恨。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总要找些理由替他开脱。 所以皇上让方敬宇去查李晟这般做的动机。 方敬宇也是个耿直的，直接和皇上说，这事没法查。 他又不是李晟肚子里的蛔虫，去哪里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想要知道李晟的想法，直接把人叫到宫里问不就行了吗？ 皇上对着方敬宇发了一通火，并没有立刻继续查这件事。 这就给了李晟机会。 原来，李晟在皇上身边安插了人，听到了皇上和方敬宇的对话。 李晟心狠手辣，但是生性多疑胆子小，他觉得皇上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李晟决定先下手为强，让他的人在皇上饮食之中下毒。 这自然是孤注一掷冒险的行为，但是李晟已经别无选择。 皇上确实中了毒，但是那日，他命不该绝；安大夫进宫把他救了回来。 皇上身体原本就不好，经过这次中毒，就更孱弱了。 “安大夫说，”霍时渊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皇上活不过一年了。” 鱼晚棠大惊：“安大夫都没有办法吗？” “他是我的人。我现在不想让皇上死，所以安大夫去救人。但是我也不想让他活太久，所以他只能活不过一年。”霍时渊傲然道，眼底沉沉的。 皇上碍着他了？ “他没有碍着我，他想把淮阳王府连根拔起。眼下他只是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不是不想这么做。” 霍时渊把鱼晚棠拉到自己膝上坐下，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鱼晚棠没有身体僵硬。 霍时渊心中暗喜。 这大概，就是一个好的信号吧。 他有的是耐心，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慢慢来。 “我们淮阳王府，每一代继承人，身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平衡。” 平衡王府和皇室的关系，平衡君臣关系，以期能够自保。 而皇上，对淮阳王府多有忌惮，一旦有机会，会毫不犹豫地覆灭王府。 这就是淮阳王父子难以忍受的了。 他们不造反，他们只是想要更好地活下来。 但是皇上现在想要打破这种平衡，他们又不想造反，那只能换一个皇帝。 鱼晚棠默然。 事情走到今日这步，和前世已经完全不相同了。 她的那些经验，都不再好用。 “李晟现在怎么样了？”鱼晚棠问。 “已经被皇上秘密提到了宫中，现在被关在宫里。他，完了。” 想要毒杀皇上，就算皇上是父亲，也绝不会原谅。 “皇上还没有处置他，我担心他还会卷土重来。”鱼晚棠了解李晟。 “他没机会了。”霍时渊道，“皇上暂时不杀他，那是因为皇上还没有想好如何去圆这件事。” 皇室体面，永远是最重要的。 皇上不会允许史书上留下儿子毒杀他这件事。 因为他的儿子不忠不孝，他也难辞其咎，所以皇上不会让这件事泄露出去。 李晟手里有势力，不妥善处置也容易出乱子。 “我没想到，竟然这么复杂。”鱼晚棠忍不住叹道。 皇上被亲儿子下毒，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还得继续安排。 这皇上做的，不到闭眼的时候是不得安生的。 “那皇上现在，还想把皇位传给小皇孙吗？”鱼晚棠问。 如果皇上能再熬几年，小皇孙有个十岁左右，那在辅政大臣的辅佐下，再过几年就能处理政事。 但是现在问题是，皇上等不了几年了。 现在的小皇孙被扶持上去，很容易成为别人的傀儡，这是皇上不想见到的。 闵王倒是可以，只是皇上不喜闵王。 准确地说，他只想把皇位传给小皇孙。 所以皇上现在是真的很难。 愤怒，悲伤，无可奈何…… “是，他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心意。”霍时渊道，“不过他的几个儿子，不是坏就是蠢，再不就是又坏又蠢，一个好的挑不出来。” “你别这么说，你这般说，岂不是连瑞王也骂了？”鱼晚棠轻声提醒他道。 瑞王谦谦君子，只是身体不好，无缘角逐罢了。 “他？病秧子，谁也没想到他。” 忽然，霍时渊的脸色微变，目光也变得幽远。 “王爷身体现在好多了；他怎么也是皇上的儿子，说不定也有机会呢。” 不过机会渺茫就是了。 瑞王想要上位，那就得是所有其他可能的继承人都没了，他捡漏……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虽然从继承权上来说，他有身份。 但是不管是皇上还是其他人，甚至包括瑞王自己，肯定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鱼晚棠这样说完都觉得有些心虚。 霍时渊一定会反驳她，她想。 那是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鱼晚棠久久都没有等到霍时渊的反应，不由抬头，有些诧异地道：“世子？” “嗯。”霍时渊回神，“没事。刚才想到了瑞王，走神了。” “瑞王怎么了？” “瑞王到现在，还没有成亲。” 要说瑞王对鱼晚棠没有动心思，霍时渊把脑袋拧下来。 但是他不会在鱼晚棠面前提。 而且，瑞王也确实是个君子，没有给鱼晚棠造成任何困扰。 霍时渊甚至怀疑，瑞王迟迟不娶妻，多少也有见过鱼晚棠，再也看不上其他女人的原因在。 第457章 瑞王正好 鱼晚棠想起来瑞王的亲事，也觉得是一桩老大难。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疼爱女儿的人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病秧子。 现在又有乐娇娇这个侧室，谁愿意女儿以后和这样的女人共事一夫？ 想想就不舒服。 而且瑞王表现出来的，对乐娇娇百般维护，分明是宠妾灭妻的模样。 谁愿意把女儿嫁进王府吃苦？ 要说有些像卖女求荣的，又没有资格——毕竟亲王的王妃，也需要门槛。 所以这般下来，瑞王的婚事，确实成了老大难。 瑞王还是个没有人在意的小透明，皇上现在身体又不好了，自顾不暇，更顾不上这个儿子了。 所以鱼晚棠几乎都可以预见到，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瑞王的婚事，还是解决不了的老大难。 “瑞王那般好的人，”鱼晚棠喟叹一声，“婚事也不顺。” 霍时渊不悦地哼了一声，“他既喜欢乐娇娇，干脆把她扶正不就好了？” “那也不是王爷能做主的？”鱼晚棠道，“当初这个侧妃，还引起了那么大的风波。再说，乐娇娇，应该是服用过虎狼之药的。” 青楼女子，大都用过虎狼之药。 乐娇娇是头牌，所有的时间都是钱。 鱼晚棠前世甚至听说过，有些青楼女子为了接待贵客，吃药延缓癸水。 所以，乐娇娇大概率，也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瑞王若是只有她一个，日后应该不会有子嗣。 这一点，别说皇室，就是普通人家，恐怕也难以接受。 “过继一个就是。”霍时渊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漫不经心地道。 如此，不是正好吗？ 皇上不中意闵王，然后又怕小皇孙立不住。 那把皇位传给不能生育子嗣，身体虚弱，一看就不会活很久的瑞王，然后让瑞王过继小皇孙，把小皇孙立为太子，不就解决了？ 这样既给小皇孙争取了长大的时间，皇位又没有落到狼子野心的人手中。 对于淮阳王府来说，瑞王这般温和的人上位，也是好事。 至于小皇孙……日后等他长大了再看，如果不靠谱，那就再想其他办法。 没有什么一劳永逸，平衡这件事，一直要做。 霍时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好，不过他没有跟鱼晚棠提。 鱼晚棠本来思虑就重，要是再考虑这些事情，估计更难受。 霍时渊把自己的想法和亲爹商量了。 淮阳王表示反对。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淮阳王一脸痛心疾首，神情分明在说——儿子，你糊涂啊！ “父王此话怎讲？” “瑞王对你媳妇的心思，你不知道？” 大家都是过来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还装什么？ 当初瑞王本该去南方休养，为了谁留在淮阳，又为了谁默默打听，为了谁排忧解难？ 情种看情种，一看一个准儿。 “知道一点儿。” “知道你还要把他扶上去，日后他要夺你媳妇，我看你找谁哭！” “他没有那个本事。”霍时渊冷笑。 他不是师父。 他不怕造反，他有这个实力。 不过淮阳王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 有些事情，事先也得有所防备才好。 霍时渊当下最惆怅的事情，还是和鱼晚棠的“房事不顺”。 虽然他之前装纨绔的时候，经常混迹于勾栏之中，但是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虐待他点来陪客的女子。 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在闺房之中，还能如何让女子感到惧怕。 不会就问。 这事得问江渊。 因为霍时渊现在开始“改邪归正”，江渊也在金吾卫谋了个差事，在宫中当差。 霍时渊晚上就约了他出去吃饭。 “哥，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江渊十分哀怨，“娶了嫂子之后，约你都约不出来。” 霍时渊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新婚燕尔，沉迷男女之事，谁能知道，别说吃肉，他连肉汤都没喝上…… 搂搂抱抱，这已经是最大的尺度了。 最憋屈的是，明明你没肉可吃，所有人都还以为你吃肉吃撑了。 霍时渊别扭地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江渊吓得一口茶水喷出来。 霍时渊嫌弃的躲开，拿起帕子擦了擦身上，“问你你就回答，别废话！我不想听你任何和问题无关的话！” “不是，”江渊道，“哥，不带这样的啊。你成亲也没多久，这就腻了，想要玩花样了？那些花样，都是青楼女子为了留住客人的，就是要脸一些的，都不肯，更何况出身高门的贵女呢？你快别扯了！要玩出来玩！” 即使不靠谱如他，也还知道，对自己的发妻要尊重呢！ 霍时渊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那么做了？我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少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不是我想的那样？”江渊嘀咕道，“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问题！” “好吧好吧，”江渊道，“说起这个，那可就多了。得了，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让老鸨来告诉你……” 霍时渊听老鸨说，越听脸色越难看。 老鸨最后都不敢说下去了，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霍时渊让她滚。 老鸨如释重负，连忙滚了出去。 “是你要听的，现在又这样。”江渊低声道，“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时渊没有说话。 他不相信，前世他真的对鱼晚棠做出那些事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说鱼晚棠，就是其他女子，他也不会如此残忍。 不对，这肯定不对。 霍时渊扔下一锭银子，“困了，回家睡觉了。” “哎哎哎，哥，你不是约我出来喝酒的吗？” “酒气熏人。” 霍时渊只留下这句话就回去了。 他不想再猜了。 再猜他觉得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的操守了，所以他决定今晚回去和鱼晚棠坦诚布公地谈一谈。 ——前世，他到底怎么禽兽了，让她这么害怕。 无论如何，霍时渊都不相信，他会对鱼晚棠用老鸨说的那些对付女子的下作手段。 他或许脾气不好，但是他不至于卑鄙无耻下流。 更不会，去那样对自己放在心上的女人。 第459章 前世误会 鱼晚棠正和月华、霍苓说话。 李王妃做主，把程娟送到了外地。 李王妃不惯着程娟毛病——我儿子为了你已经仁至义尽。倘若他不介意你过去，那是你有福气，我也不会反对。 但是他根本不喜欢你，你对自己残花败柳的情况还没有点数，那我就容不下你了。 李王妃干脆地给了一笔银子，让人把她送走。 程娟不想走，也哭了，但是李王妃不吃这套。 在霍时渊成亲之前，她就已经让人把程娟送出了京城。 月华虽然也觉得程娟这般不对，但是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到底也不放心，所以亲自把她送到了住处，妥善安排。 最后程娟也没有说彻底放下，但是月华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为此还错过了霍时渊和鱼晚棠的婚礼，这是刚刚才回来，所以立刻来找鱼晚棠说话。 霍苓则是这些天，都有意避开，大概也是想给霍时渊和鱼晚棠创造更多独处的空间。 今日若不是月华拉她来，她应该还不会过来。 “……我也是回来之后，被银芒提醒，才想起来，我一个多月没来小日子了！” “啊？那是怎么回事？” “有了呗。”月华虽然装得不以为然，但是眼底的喜悦，还是出卖了她。 “真的？”鱼晚棠惊喜道，“那真是太好了，现在才一个多月？那你得稳妥一点。椅子硬不硬？秋荷给月华拿个垫子来。” “不用。”月华摆摆手，“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安大夫也说了，该吃吃，该睡睡，其他的事情都别想。” 银芒非常紧张。 他直接找了安大夫来诊脉，听说真是怀孕的时候，整个人傻了一般，手足无措。 鱼晚棠笑道：“那你听大夫的。明日我问问安大夫，你能吃什么补品，回头开了库房给你取。” “银芒都问过了，安大夫说了，不用瞎补。”月华道，“我胃口一向很好，现在也没什么感觉。” 霍苓好奇地看向月华平坦的小腹。 “不用看，现在就是个小豆芽。”月华大大咧咧地道，“银芒才好笑呢，跟我说什么胎教。” 一根小豆芽，能听懂什么胎教？ 就是她现在活了这么多年，也听不懂那些阳春白雪的曲子呢！ 她的孩子，肯定随她。 不管男女，以后能打就行，不吃亏。 鱼晚棠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霍苓则道：“娘肚子里什么时候才能有小豆芽呢？” 鱼晚棠：“……” 月华则道：“快，很快的。我和银芒，是才停了药，停了几个月就要上了。” 之前银芒不肯和她生孩子。 因为银芒说，她自己还是个孩子，而且世子这边还有很多事情，他无暇照顾孩子。 现在是看霍时渊这边很多事情都解决了，他可以不那么忙，有空亲自照顾孩子，这才和月华开始要孩子。 银芒从来不把家庭的任何压力给月华。 鱼晚棠：“……” 这事儿真的快不了。 她就没给霍时渊什么机会。 不是不想给，是实在害怕。 她也知道，夫妻之间，不能总如此。 所以她甚至想，要不就让霍时渊狠狠心？ 只要尝试过一次，发现没有那么可怕，可能现在的身体也就习惯了？ 但是她没有那种勇气。 正说话间，霍时渊回来了。 见到月华，他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就道：“早点回去吧，要不银芒找不到你担心。把阿苓也送回去，长身体的时候，多睡觉。” 月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对鱼晚棠道，“看到了吗？这是嫌我在这里碍事了。阿苓，走走走，咱们不在这里碍眼了。让你娘早点肚子里怀上小豆芽。” 怀上小豆芽？ 这是什么话？ 霍时渊眉头微皱。 鱼晚棠面红耳赤。 把这俩人送出去，霍时渊已经在榻上坐下，指指隔着小几的对面位置，让鱼晚棠也坐。 “不是说出去应酬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鱼晚棠道，“没喝酒？我还让厨房给你准备了醒酒汤。” 霍时渊让秋荷和如意都退下，等她们把门带上之后才道：“棠棠，你告诉我吧，我是不是真的那么禽兽？” 鱼晚棠：？？？ 没头没尾的，怎么来了这么一句话？ 霍时渊也不瞒着她，把今日自己去找江渊和老鸨的事情说了。 江渊估计现在都一头雾水，而且他肯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找他出来这一趟。 鱼晚棠：“……” “我不听还好，自听了那老鸨的话之后，实在没法想，我之前曾经那样对过你。所以，你还是告诉我实话吧，我……” 这份道德审判，比之前求而不得，抓心挠肝的滋味更难受。 他都开始怀疑自我了。 鱼晚棠尴尬之余，也觉得哭笑不得。 “不是，世子怎么会对我那般做呢？”鱼晚棠轻声道，“那些都是老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女子的。” 身在青楼过，所以知道老鸨的手段多么下作。 可是霍时渊真的没有。 鱼晚棠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所以即使脸红，她也起身打开箱笼，找出母亲出嫁前硬塞给她的避火图，顶着滚烫的脸，在霍时渊身边站定，把避火图在小几上展开。 “这个……”她翻开一页，又翻开一页，“还有这个……” 反正，这上面有的花样，霍时渊都玩过。 这上面没有的，霍时渊还有。 “你还带回来过那些羞人的东西……”鱼晚棠说不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控制不住地在抖。 既是害怕，也是觉得没有脸。 霍时渊恍然大悟。 “你说的那些羞人的东西，难道是……” “不许说！” 但是霍时渊今日打定主意要把话说开，而且说到现在，基本也快水落石出，又如何能停下？ 他到底把自己有限的认知都说出来，然后让鱼晚棠又说了几样。 随后，霍时渊大笑不已。 他真傻，真的。 他怎么会以为自己舍得伤害她呢？ 鱼晚棠所“控诉”的，那不是正常的夫妻生活吗？ 前世他们明明已经翻来覆去无数次，为什么鱼晚棠还会有这种误解？ 那是什么羞辱？ 如果那是的话，他不介意她报复回来啊！ 第460章 世子憋屈 而且霍时渊很不服气，他想说的是，你对我如此苛刻！ 你知道你大哥玩得多花吗？ “可是棠棠，”霍时渊尝试着慢慢和她讲道理，“夫妻之间，都是如此的。” “不是，你别骗我。”鱼晚棠眼圈红红的，脸上也泛着桃花色，“你就是故意折辱人。” “好好好，我故意折辱人。可是现在我不会那样了，你相信我。” 先把人哄好，循序渐进。 这点耐心，霍时渊还是有的。 但是鱼晚棠抽泣着道：“你以为我没这样自我安慰吗？可是我不行，我做不到。霍时渊，我真的做不到。” 身体抗拒，骨子里那些惧怕，都已经成为了无法抹去的记忆。 她也根本控制不住她自己。 霍时渊一看她哭就慌了，忙把人抱到怀里，连声安慰：“好，好，好，不要你，我不要你。” 只要人还陪着自己，其他的没有那么重要。 他可以……自己解决。 这件事，也总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吧。 他总不能阉了自己。 难难难！ 鱼晚棠跟他把话说开，对他再无隐瞒，倒是放下了了，难得睡了个好觉。 但是霍时渊睡不着啊！ 谁难受，谁自己知道。 他现在明白了，鱼晚棠对他，更多是心理上的阴影。 她不相信正常夫妻也是那样的，她统共，也就经历过自己一个男人。 主要是，前世她原本不谙世事的一个小姑娘，为了复仇，被方姨娘带进了那种地方。 她学到了一些取悦男人的手段，就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处于卑贱的位置，虽然勉强去做，但是内心无法接受。 长期压抑下来，让她对这件事深恶痛绝。 其实，夫妻时间长了，也是各种尝试的…… 但是显然，这些没办法跟鱼晚棠说。 ‌美‍­‎人‍​在怀，却没有办法心想事成，这样的折磨，霍时渊也实在头疼。 不行，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呢？ 霍时渊想啊想，最终还是决定根据脑海中第一个想法走。 这日，早朝散朝之后，霍时渊难得主动来找鱼景深说话。 “何事？”鱼景深对他态度很冷淡。 霍时渊也不介意，因为鱼景深素日里就是清冷这一套。 霍时渊心说，你晚上怎么浪我都知道了，就让你装吧。 他口气倒是很好：“大哥何日休沐？棠棠想家，我带着她回家住两日。我想着，最好挑个休沐的日子，一起团聚。” 按理说，朝廷官员逢十休沐，但是鱼景深是个工作狂，经常自己找活干。 “她为什么会想家？”鱼景深目光清冷，带着审视。 霍时渊：“……主要是想担心岳母身体了。” 鱼景深：“三日后。” “好，那我到时候就带着棠棠打扰了。” 鱼景深“嗯”了一声，没有再看他，高冷地走了。 霍时渊脸上那点笑意敛去，心里呸了一声，装！ 周围好事的人，偷偷看着他神色，心里暗暗揣测，这两家关系也不怎么好。 淮阳王世子变脸可真快。 这桩婚事，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 说不定，就是霍时渊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的霍时渊，回到府里，若无其事地和鱼晚棠道：“今日散朝的时候遇到兄长，兄长说，岳母像你，正好三日后他休沐，邀我们一起回家团聚，好不好？” 鱼晚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说不好？ “咱们带着阿苓一起去。”鱼晚棠道，“我也不喜应酬，总让她憋在家里不行。” 霍时渊：那怎么行！ 不行不行，三日后阿苓肚子疼，他提前预判了。 他去找月华跟阿苓说。 月华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不带阿苓去？” 银芒拉了她一把，不让她说。 月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该不会，去岳家还想着那档子事吧。” 银芒这次干脆捂住她的嘴。 霍时渊老脸都丢尽了，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月华一眼，又对银芒道：“也不要因为她怀孕了，就惯得她无法无天，该收拾还是得收拾！” 封住这张嘴！ 他恨！ 等霍时渊走后，银芒才松开月华。 月华气结：“你干嘛不让我说他？我真怕他孟浪起来，晚棠被他欺负得死死的。” 银芒欲言又止。 “你说话啊！” “世子好像，还没有和世子妃圆房。” 这件事瞒得住别人，瞒不住银芒。 月华眼珠子瞪得很大，“怎么可能？到嘴的肉，他忍得住才怪。” “好像是……房事不和。” “啊？” “你出去千万别乱说，我估计世子是在想办法。你……” “哈哈哈哈……”月华大笑，“他也有今天。” 总算有个人能制住他了。 银芒看她笑得花枝乱颤，非常担心孩子被她笑出来，抱住她，不让她乱动。 “你帮帮世子，阿苓那边，他也没法开口。”银芒道。 “行了，知道了。你告诉他，让他多住些日子，什么时候得手了什么时候再回来，真是丢脸！” 银芒：“……”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月华千万不要大嘴巴把这件事给说出去。 “放心吧，我又不傻。但是你不要瞒着我，要及时告诉我进展，哈哈哈，太好笑了。” 银芒突然有点后悔。 他怕霍时渊从月华嘴里听到什么嘲笑的话，会杀他们两口子灭口。 霍苓果然如约“肚子疼”了。 鱼晚棠见状很担心，便想取消娘家之行。 毕竟都在京城，一刻钟不到的路程，随时都能回去。 现在孩子生病了，还是得以孩子为重。 霍苓却懂事地道：“娘，您去吧，我还想吃家里的年糕，回头您给我带点。” “肚子疼可不能吃那个，等你好了，我给你做。” “您快去吧，都说好了，别让外公外婆和舅舅舅母久等。咱们家里还有祖父和祖母，您放心吧，我就是贪凉，没事的。” 霍时渊也在旁边道：“是啊，没事，走吧，回头有事银芒就来回禀了。再说，安大夫在，你担心什么？难得能凑到一起，岳父岳母见了也高兴。” “那好吧，阿苓，哪里难受，一定别忍着。” 第461章 世子诡计 鱼晚棠坐在马车上还在和霍时渊道：“咱们吃完饭，早点回来。” 霍时渊嘴上答应，心里却想，今天肯定不回来。 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再说，霍苓从床上起来，看着月华求表扬：“姑姑，我怎么样？” “这个！”月华竖起大拇指。 “那我娘，什么时候能给我生妹妹？怀胎十月，我算算去。” 妹妹的吸引力无穷大。 月华：“……” 她怎么觉得够呛呢？ 之前她也没想到霍时渊会有这个问题，想两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天，竟然没有越雷池一步。 啧啧，世子都快成柳下惠了。 当然，也可能是萎了。 那今天就能成？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虽然不信，但是她还是尽力了，不用谢。 鱼晚棠回家，大哥二哥都休沐在家，一家人自然十分热闹。 梁氏还问鱼晚棠，月华和霍苓怎么没有跟着来。 梁氏非常喜欢月华，觉得她直爽不做作，讨人喜欢。 鱼晚棠笑道：“月华和银芒难得能有一整天时间在一起，就给他们放个假了。” 月华怀孕日子还短，所以最好还是不说。 霍苓的情况，她就如实说了。 “阿苓不舒服，你怎么还来了？” 霍时渊面不改色地道：“岳母不要担心，刚府里已经来人说，阿苓没事了。好好休息就行，府里也有很多人照顾，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孩子就要仔细些，棠棠，世子这么忙，以后你得好好照顾阿苓。” “棠棠和阿苓和亲母女一般，棠棠过门之后，最高兴的就是阿苓了。”霍时渊笑道。 梁氏听得合不拢嘴。 来自女婿的肯定，说明女儿过得好。 吃饭的时候，霍时渊说他带了一坛好酒。 酒坛开启之后，果然酒香四溢，满屋子都是香气。 好酒难得，既然打开了，男人们都喝了一点。 鱼景行尤其高兴。 现在他也就在家里，才能肆无忌惮地喝个痛快了。 霍时渊今日非常热情，和他推杯换盏。 鱼景深心里有数，浅尝辄止，并没有喝多少，而是冷眼看着完全反常的妹夫。 他敢断定，霍时渊今天一定憋着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霍时渊和鱼景行几乎把一坛酒都喝完，两人都醉醺醺的。 好在两人酒品都不错，喝多了之后就各自回屋睡觉。 霍时渊自然睡在鱼晚棠闺房里。 鱼晚棠把他扶进去，给他脱了鞋袜，又绞了热帕子，给他擦了脸和手。 做这些的时候，她特意让秋荷在旁边帮忙。 ——她心里也防着霍时渊。 霍时渊的异常，她比鱼景深看得还清楚。 她现在就怀疑这厮，想要借着酒劲，把自己压倒。 不行！ 不过事实证明，她好像有点小人之心了。 喝醉了的霍时渊很老实，规规矩矩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胸前，睡得很安稳。 鱼晚棠就出去，在次间和秋荷、如意一起做针线，脑子里则还想着霍时渊今日的反常。 可是霍时渊一直睡到暮色四合，都还没有起来的意思。 鱼晚棠一度小心翼翼地去试探他的鼻息，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 当她第三次这样做的时候，霍时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眼里没有刚睡醒的朦胧，反而带着清明笑意：“棠棠，你在偷偷摸我。” 鱼晚棠：“……快起来！你看天都黑了。咱们赶紧回去。” “这么晚了，岳母不能让走了。怎么也得留个晚饭，要不，我们今天就在府里睡一晚吧。” 鱼晚棠自然是想多在娘家待，但是又怕李王妃不高兴。 “母妃那边，我没说……” “我已经告诉她，今日或许回去，或许不回去。再说，你看她管我们吗？她自己今日，都不一定和我父王睡在哪里呢！” 鱼晚棠：“……” 的确是。 别的婆婆要求儿媳妇晨昏定省，李王妃巴不得眼不见心不烦。 “那就住一宿吧，明日你也不上朝，早上回去换衣裳，再去神机营。” “好，今日高兴，喝多了，懒怠动弹。” “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鱼晚棠依然持怀疑态度，“有什么好事？” “就是高兴。”霍时渊道，“我父王和母妃快走了，我们俩更自在了。” 鱼晚棠：“……” 你可真是太孝顺了。 将来生个孩子，千万不要随他。 晚上，梁氏知道女婿喝多了，不舒服，就让人把饭菜送来，说是不用出去吃了，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吃完赶紧休息。 好容易有一天休沐，都好好休息。 霍时渊和鱼晚棠也在房间里吃了饭。 吃过饭，霍时渊打发秋荷出去找茶具，说是要给鱼晚棠点茶。 鱼晚棠：“你还有这手艺？” 霍时渊笑道：“刚学的，想卖弄卖弄。” “那你等回府再卖弄，晚上喝了茶，我睡不着。” “睡不着我陪你说话，我也不困。” 他一副急于献宝的样子，让鱼晚棠放松了警惕，就掉进了他的陷阱。 别说，虽然霍时渊是现学现卖，但是他确实聪明，学得有模有样，虽然经不起仔细推敲，但是大概样子还是能唬住人的。 鱼晚棠两盏茶喝下去，越喝越清醒。 霍时渊让秋荷把棋盘摆上，说要和鱼晚棠下棋，又让秋荷和如意下去休息。 鱼晚棠本来还担心他在自己娘家“逞凶”——毕竟这件事，从霍时渊提出来到现在，她都觉得充满了诡异。 但是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霍时渊今天一点儿那方面的心思都没有，好像就是要利用休沐这一日，好好陪着她。 鱼晚棠就开始认真地和他下起棋来。 不过她下棋的水平，明显远远不是霍时渊的对手，每一局都被杀得落花流水。 偏偏霍时渊还气人，说允许她悔棋。 鱼晚棠耍赖，都还不是他对手，不自觉又口干舌燥，喝了两杯他投喂的茶水。 霍时渊有一点好处就是，一边下，他会一边指点鱼晚棠，告诉她哪里考虑得不周全。 鱼晚棠好强又好学，所以学得很认真。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外面响起了打更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外面又响起了很轻的猫叫声——喵喵。 第462章 世子损招 霍时渊心领神会，拉着还在沉迷于棋局的鱼晚棠起身：“该活动活动了。” 鱼晚棠：“是不是三更了？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我们还是早点睡吧，你明日还要去神机营。” “我不困，你困吗？” “我也不困。” “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霍时渊狡黠一笑。 鱼晚棠：“嗯？什么地方？” “不出门，就在家里。” “我家里有什么好地方，是我不知道的？” 只要不在这房间里，鱼晚棠哪里都不怕。 ——她得防备霍时渊对她突然袭击，所以一直提着心。 对于这件事，她想尽快解决，但是也怕面对。 这种矛盾心理，让她太难受了。 “那你敢不敢，让我捂住你的眼睛？”霍时渊道，“看看你信不信我了。” “不行，你肯定要动手动脚。” “我发个毒誓，在外面对你动手动脚的话，就让我……” 鱼晚棠捂住了他的嘴，“行吧，我信你。这几天一直鬼鬼祟祟，我到底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霍时渊从她箱子里找出一条红缎腰带，遮住了她的眼睛，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夜间只有微凉的月色，视线并不好，但是对霍时渊来说却不成问题。 他带着鱼晚棠，小声提醒她脚下，一路来到了鱼景深的院子，然后伸手捂住了鱼晚棠的嘴，拉她一起在窗户下蹲着。 鱼晚棠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听到屋里熟悉的声音。 “相公，霜儿好难受……相公饶了霜儿……” 鱼晚棠瞬时明白过来，脸刷地就红了。 霍时渊这个混账！ 他竟然，带着自己来听大哥的墙角！ 怪不得他今天举止那么怪异，酝酿了一天，他就等着这时候了！ 她要羞死了！ 哪里有妹妹妹夫，来听大哥和大嫂墙角的？也就霍时渊这个变态能做出这种事情了！ 偏偏霍时渊还拘着她，在她耳边道：“棠棠听听，你最尊敬的大哥，又是怎么在床上尊重人的。” 他呼吸的热气打在鱼晚棠耳后，引起一阵酥麻，鱼晚棠觉得自己又羞又臊，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好好听着。” 鱼景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克制，高冷，只是仔细听，又染了几分‌‍情‎‎­欲‌。 只是他说出口的话，让鱼晚棠觉得她耳朵不干净了。 端庄的崔霜，现在也完全不是她，在鱼景深的“逼迫”之下，银声浪语，不绝于耳。 这俩人其实现在还没有进入正题，但是鱼晚棠已经觉得要炸裂了。 她想求霍时渊，赶紧把她带走。 可是霍时渊不动。 一直到屋里两人，要进入主题了，霍时渊才打横把鱼晚棠抱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鱼晚棠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无论霍时渊怎么喊都不肯抬头。 她再也不要搭理霍时渊了！ 可是霍时渊却问她：“棠棠觉得如何？” 我有你好大哥玩得花吗？ 说实话，鱼景深的花样百出，是霍时渊怎么都没想到的。 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闷骚。 “你太过分了！”鱼晚棠又羞又恼，“你不许再提了。你卑鄙，无耻，下流！” “我是想告诉你，所有男人都一样。你指望男人在床上做圣人，那人早就灭绝了。” 鱼晚棠明明经历过，想法却还那么……幼稚。 “好了，别恼我了。我不是故意要带你去听，只是想告诉你，夫妻之间，关上门来，无论怎么闹，都不算什么。你不要觉得被羞辱了，你也可以……对我随心所欲。” 鱼晚棠气结：“哪个要对你随心所欲了？我，我无非就是想要你尊重些！” “那把我绑起来，棠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如何？” “我，我不行！” “不行就算了，我不勉强你。”霍时渊道，“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虽然我没有前世记忆，但是我相信我眼光，也相信自己宁缺毋滥，遇到对的人，会珍惜。” “你别说话了。”鱼晚棠觉得自己的脸，现在还是滚烫的。 她控制不住她自己，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大哥大嫂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对话。 他们两个，可真是……深藏不漏。 不管怎么说，她这么做，也很羞耻。 哪有这样的妹妹！ 霍时渊笑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动你，就罚我今日睡在榻上，你睡在床上，好不好？” 他说到做到，真的在榻上躺下了。 鱼晚棠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家里人下意识地以为是霍时渊闹腾她。 毕竟在自己闺房，不存在什么换了地方睡不着的问题。 尤其是崔霜，看鱼晚棠的眼神，充满了打趣。 鱼晚棠脸色通红。 她觉得自己无法直视大嫂了。 她心里暗暗道，都以为她脸红是因为她自己害羞，其实是为了兄嫂…… 放开的是别人，尴尬的是她…… 回世子府之后，霍时渊还提这件事。 ——他有意为自己洗刷“耻辱”，他觉得他不是变态，希望鱼晚棠明白，是她误会了！ 天下间夫妻，在床笫之间都大差不差。 但是鱼晚棠根本不允许他提起这件事，一提就恼怒。 霍时渊就不提，但是总意味深长地看她，鱼晚棠也恼怒。 她发现，自己脾气好像变得越来越大了……都是被霍时渊惯的。 但是鱼晚棠也知道，这一步，总要迈出去。 而且虽然她不肯承认，但是那晚听墙角之后，她对前一世的事情就释然了很多。 好像，真的是她把两人的关系想得太不堪。 过了几日，方敬宇来找霍时渊。 鱼晚棠现在不能听见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又有什么事情找上门来。 没办法，和大理寺沾边的，真没什么好事。 看着她紧张，霍时渊安慰她道：“没事，你不用担心。走，我带你去，你在旁边听着，就不用牵肠挂肚了。” 鱼晚棠：“那是什么话？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她一个王妃，跑出去见外男？ 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 “那有什么？我愿意就是，谁也管不着。走！”霍时渊拉着她出门。 鱼晚棠却不和他胡闹，催他出去，只让他晚点让银芒来送个消息。 第463章 得偿所愿 银芒倒是靠谱，很快就来告诉鱼晚棠。 “回王妃娘娘，方少卿今日来是为了私事。” “私事？什么私事？” “公主有孕，方少卿心里觉得不妥帖，想招世子帮忙，请安大夫上门给公主看看。” 婉仪公主也有孕了。 好像大家都在积极地怀孕生子，只有她，甚至还没有和霍时渊圆房。 “那世子答应了吧。”鱼晚棠问。 “属下来之前，世子还没有答应。但是这件事，属下大胆猜测，世子应该不会驳了方少卿的面子。” “嗯，知道了。” “属下告退。” 鱼晚棠看着小几上的盆景，发呆了许久。 有些关，她必须要闯的，拖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别人怀孕，给了鱼晚棠压力。 霍时渊能纵着她，但是淮阳王和李王妃，一定着急抱孙子吧。 霍时渊却没有这么想，他只觉得方敬宇小题大做，回来还和鱼晚棠抱怨道：“哪个女人不生个孩子？怎么就紧张成那样？我看是来炫耀还差不多。” 对，肯定是炫耀。 宫里那么多太医呢，也没有特殊的问题，怎么就非得请安大夫了？ 简直大材小用。 鱼晚棠：“……那你觉得羡慕吗？” “我羡慕什么？”霍时渊道，“羡慕方敬宇明明对人有意，却还拖拉了这么多年，走了那么多弯路才敢挑明心思？” 他对方敬宇这点，无情嘲笑。 鱼晚棠垂眸，“毕竟我们甚至没有圆房，人家却已经开花结果了。” 霍时渊闻言看向她，看着她粉面晕染开几分红，便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上前从背后抱住鱼晚棠，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在她耳边笑道：“好饭不怕晚，主要看棠棠，愿不愿意被我吃……” 鱼晚棠挣扎，骂他“脸皮厚”，但是声音中却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娇媚。 似乎因为心结被解开，她对霍时渊的抵触，好像也渐渐消散。 当霍时渊觉得自己占够了便宜，应该适可而止，准备松手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搭在他手背上。 霍时渊心里一喜，用试探的口吻喊了一句：“棠棠？” “我们，”鱼晚棠的脸几乎要燃烧起来，却还是道，“我们今晚，试试吧。”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霍时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除了“好好好”，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很紧张，整个人变得期待又不安，在屋里来回走来走去。 鱼晚棠本来说出这话就很羞耻，现在又看他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忍不住把人撵走。 ——就没有点正事要做吗？天天就惦记着这点事情。 霍时渊表示，这就是最大的正事啊！ 不过他也舍不得鱼晚棠太过羞臊，所以就出了门。 正事是不可能有的，他决定要补补课。 这等好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能出门，霍时渊把目光瞄向了亲爹亲娘。 他知道，如果不是亲娘身体受损，说不定他们俩还能给自己添个弟弟妹妹呢！ 母妃身体不好，父王总是疼惜她的。 所以霍时渊决定从淮阳王那里，“借”一下他的“珍藏”。 淮阳王和往日一样，带着李王妃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并不知道自己屋里招了贼。 霍时渊很顺利地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好几本都拿走，回书房研究了一下午。 晚上，吃过饭，鱼晚棠去沐浴。 出来之后，她坐在床边，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放在膝上，好像要上刑场一般。 霍时渊则在外面冲了澡进来，见她这般，虽然很激动，但是也多了很多心疼。 “棠棠，”他挨着她坐下，伸手把她紧握的两只手打开，故作轻松地自嘲道，“你前世好歹还有过我这个男人，还知道些。我……是一无所知，你，教我？” 鱼晚棠脸色通红，啐了他一口后道：“你去偷听我大哥大嫂的墙角，还跟我说不知道？” “我只是听，绝对没看。我，我不太知道……” 他支支吾吾的样子，让鱼晚棠莫名放松了不少。 对啊，这一世的霍时渊，从来没有过经验，也不懂那么多花样，她怕什么？ “棠棠，”霍时渊声音之中染了欲，但是又隐忍，找不到释放的出处，就带出了几分毛头小子的青涩，“棠棠，这次换我闭上眼睛，交给你好不好？” 鱼晚棠：“……” 霍时渊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条红色的绸缎带子，蒙在了自己眼睛上，然后在脑后打了个结。 她正要让他别胡闹，就听他道：“前世无论发生过什么，让你生出惧怕，都是我的错。这一世，我们之间，换你做主。” 鱼晚棠心里感动，手却不敢动。 霍时渊也不催她，一时之间，屋里似乎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霍时渊好像今日真的要做君子，坚持没动，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鱼晚棠。 鱼晚棠忽然笑了一声，伸手解开他眼上的带子。 “棠棠？” “不，换你。”鱼晚棠把带子往自己眼上绑住，朱唇微动，“因为前一世，第一次，是我主动的。” 彼时，霍时渊冷笑着睥着跪在脚下，不着寸缕的鱼晚棠，“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鱼晚棠在厚实的地毯上膝行几步，颤抖着手解他的腰带…… 霍时渊没有动。 鱼晚棠替他脱下衣裳，咬着牙跨坐到他身上…… 休想再让她主动！ 霍时渊笑出声来，把人轻轻放倒在床上，俯身压下去，在她脸上轻吻一下，声音带笑：“遵命，我的世子妃。” 交颈鸳鸯，被翻红浪。 因为怜惜鱼晚棠是第一次，霍时渊浅尝辄止，虽意犹未尽，却也没有放纵自己。 然而对于鱼晚棠来说，已经是暴风骤雨打娇花，这一通下来，受了很大的罪。 霍时渊抱着她沐浴的时候，她明明想自己来，想推开他，却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霍时渊给她上药的时候，她用帕子盖住自己红得要滴血的脸，只当自己已经死了。 羞死的。 霍时渊还问她，“前世是不是你伺候我？” 鱼晚棠表示并没有，她自己都晕倒了，哪里能伺候得了他？ “谁知道是哪个伺候的？反正不是我。” “原来，你始终都得我伺候。”霍时渊笑了，“我，乐意至极。” 第464章 顿顿吃肉 鱼晚棠不理霍时渊。 她羞得整个人都像被煮熟的红透的虾。 但是她又忍不住想，她这一难关，是不是算过去了？ 刚才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甚至，在疼痛之中，她还感受到了些许的欢愉。 这个开头，算不算很好？ 大概算吧。 也……挺好的。 霍时渊忽然把她脸上帕子撤掉的时候，就见到鱼晚棠脸上带笑。 他愣了下，随即忍不住俯身亲亲她的脸，“小骗子，就知道你也很愿意被我伺候。想要什么，要告诉我，别让我猜，我怕猜错了，会伤害你。” 鱼晚棠本来很羞臊，但是听他说完，心里又有丝丝缕缕的感动。 在霍时渊要抬头的瞬间，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在他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下，然后眼角泪水滚落。 她说：“霍时渊，我们要好好的，永远好好的。” 霍时渊低头把她眼角的泪舔掉，然后整个人结结实实盖在她身上…… 鱼晚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累到昏睡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搭着的坚实臂膀，她才想起来前一晚如何意乱情迷。 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 后来，后来竟然还是她主动的。 鱼晚棠想，她的心结解开了，但是又添了一个新的，那就是，如何面对霍时渊。 “醒了？”霍时渊精神很好，看着她的眼睛里似乎有星光闪烁，喜悦溢于言表，“疼不疼了？” 鱼晚棠：“你不许说话！” 霍时渊故作惊恐表情，捂住嘴，把鱼晚棠逗笑。 鱼晚棠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霍时渊手臂：“元帕呢？你昨晚是准备了元帕的吧。” 她自己完全忘了这件事。 希望霍时渊还记得。 霍时渊却不以为然地道：“要那劳什子做什么？我已经让人把换下的被褥拿下去洗了。” 鱼晚棠：“……我这样对母妃如何交代？” 李王妃本来就看她不顺眼了，倘若在怀疑她……那以后婆媳俩，估计更难和好了。 “你对我母妃交代什么？”霍时渊道，“她才不会管我们两个房里的事情呢！” 鱼晚棠想想，好像也是，但是心里总归有些担忧。 霍时渊伸手在被子里摸了摸她小腹。 他略粗粝的手指划过鱼晚棠光滑如缎的肌肤，激起皮肤的战栗。 鱼晚棠按住他的手，羞耻于自己身体对他的敏感，恼羞成怒道：“你做什么？大白天的，我不能和你胡闹！”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禽兽。你都伤到了，我还不让你好好休息几日？安老头的药，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好不好用，你都不许和他提这件事！” 简直羞死人了。 看着自家娘子羞愤欲死的模样，霍时渊心情大好，伸手揉了揉她后脑，“乖，知道你脸皮薄，放心，我谁也不说。但是，有没有奖励？” 鱼晚棠真想咬下他一块肉。 还要什么奖励？ 把自己的命给他，要不要！ 她控制不住地想起昨晚在他身下那种死去活来，整个人被他钉在床上，任由他妄为的情景。 “我不说，别人也会知道的。”霍时渊心情很好，能听出声音里都带着餍足的愉悦。 对他来说，这是开启了人生新篇章，开启了新的体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身体力行过之后，才会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真是如此啊！ 他恨不能死在鱼晚棠身上。 给她，命都可以给她，换和她的刹那欢愉。 “你不说，我们关起门来，别人怎么会知道？”鱼晚棠狠狠等他，同时心里忐忑地想，难道昨天晚上，她叫得很凄惨，声音很大？ 不能吧，应该不能吧，她很克制了。 她把自己拳头抵住嘴，手背上现在还有昨晚留下的齿痕。 后来霍时渊发现了不许她咬，还哄她叫出来，被她抬手扇了一巴掌。 霍时渊没生气，反而更找到放纵的借口…… 鱼晚棠脸都要烧起来，不敢再回忆。 怎么能那么孟浪呢！ 比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试想霍时渊的表现，好像真的比前世还过分。 只是她的心态已经变了，所以竟然也很顺利地就接受了？ 鱼晚棠不愿意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就是被迫听完大哥大嫂的墙角后，她关于夫妻敦伦的羞耻被“治愈”了。 大哥也真是…… 霍时渊好歹之前有个纨绔形象的底子在，所以花样多些，还不那么突兀。 可是大哥真的，出人预料。 难道男人真的都是这样？ 二哥会吗？ 鱼晚棠觉得不会。 可能大哥和霍时渊是一路人，都，嗯，闷骚。 霍时渊心满意足。 这种满足，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他和鱼晚棠之间，有了更深的联系，这让他内心无比满足。 “你知道我为了这一日，等得多辛苦吗？”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霍时渊也不例外。 所以他这会就开始嘚瑟起来，炫耀他的“丰功伟绩”。 “你当吱吱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被小母猴给勾跑了？还不是我担心他对我一直有敌意，影响我们洞房花烛吗？” 鱼晚棠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成亲前夕，吱吱忽然找到了一只情投意合的小母猴。 可是人家小母猴不愿意跟他一起被绑在人类身边。 吱吱就跟着小母猴走了。 原来，是霍时渊在捣鬼？ 这厮jing虫上脑，怕影响他的“大事”，先满足吱吱的欲求。 鱼晚棠觉得，这看事情她很难评价。 “你安排的猴子？你怎么安排的？” “自然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霍时渊道，“让人送南方抓了一窝猴过来。” 鱼晚棠咬牙切齿：“世子真是用心良苦。” 霍时渊：“还好还好。” 为了吃口肉，他容易吗？ 总之，霍时渊终于远离了和尚般吃素的日子，过上了天天都有肉吃，实在没有，也有肉汤喝的幸福日子。 鱼晚棠想，这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个还有这院子里的下人知道。 但是没想到，李王妃也知道了。 “母妃邀我去广昭寺烧香。”她忐忑难安地告诉霍时渊。 第465章 寺庙烧香 “你不用理她。”霍时渊一边自己弯腰穿靴子一边道，“除非你也想去。但是去那种地方，有什么意思？你若是想出去，等我休沐带你出去玩。” 鱼晚棠：“……”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霍时渊能一边那么孝顺，一边这么混账。 他的孝顺，好像和别人不一样，不拘小节。 好在李王妃，也并不觉得自己儿子这般不好。 鱼晚棠对李王妃始终是瑟瑟的，总觉得心虚。 她倒不是不想去，只是想知道，李王妃此举用意是什么。 本来想从霍时渊这里套套话，现在看来，真是她想多了。 “我去跟母妃说，就说我不让你去，说不定你这会儿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不适宜舟车劳顿。” 鱼晚棠脸色通红，气得伸手捶他后背：“你别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怀了孩子了？” 这过十个月，李王妃和她要孩子，她去偷啊！ “我说的是可能。” “再说了，去广昭寺，算什么舟车劳顿？母妃身体不好都能去，我不能去？而且母妃平时对我已经很宽和，并不要求我晨昏定省立规矩，也就提了这么点要求，我怎么能回绝？” “要去？要去的话，我陪着你。我去和母妃说，过几天我护送你们去。” 霍时渊到底不放心，把两个女人放到一起。 他也没忘记自己当初的承诺，要把她们给隔开，不让鱼晚棠在母妃那里受气。 鱼晚棠道：“不用。母妃让我去，你再跟着，母妃怎么想？是去烧香，又不是别的，我就陪她去。” “我这几日确实忙得走不开。那回头我去跟父王说，父王跟着，也不会出乱子。” “父王不是听母妃的吗？” 鱼晚棠一语惊醒梦中人。 “也对，母妃不让他去，父王也去不了。那这样……”霍时渊把如意喊进来，“不管是谁，你记着，即使是我母妃的人，要欺负你主子，你只管护着你主子。母妃手下的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你只管教训，以后出了事我担着！” 如意恭谨称是。 鱼晚棠嗔道：“你这话让母妃听见，得多寒心。” 她将来要生个儿子，可要孝顺。 不仅行为孝顺，嘴也不能太毒，否则她怕自己会被气死。 不知不觉间，鱼晚棠也开始想着日后两人生子的事情了。 她当然想生儿子。 毕竟淮阳王府，就是有王位要继承。 而且不容有失。 稍微软弱一些，就会被皇室欺负。 她要生个儿子，让霍时渊带，带成顶天立地的英雄。 鱼晚棠简单收拾了东西，就带着人去找李王妃。 李王妃刚起床，还埋怨她来得太早。 鱼晚棠恭敬地站在一旁，见丫鬟端水进来，她就要上前帮忙伺候。 没想到却被李王妃嫌弃了。 “我不用你，我有用惯的人。” 鱼晚棠巴不得如此。 她并不想上前伺候，只是觉得不能弄得太难看。 李王妃不用，那最好不过。 李王妃慢条斯理地梳洗，吃饭，又换好出门的衣裳鞋子，等日上三竿，才带着鱼晚棠出门。 不过她让人准备了两辆车，并不和鱼晚棠坐在一起。 鱼晚棠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正好也不想和李王妃一起坐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大家都难受，这般安排，甚是合乎她心意。 鱼晚棠甚至觉得，从前惧怕的霍时渊，事实证明是只怕老婆的假老虎。 从前惧怕的李王妃，则是意外地，总能阴差阳错和自己严丝合缝地口味对上。 如此，是不是其实，也很圆满？ 她苦中作乐地想，尽管她到这会儿，心里也忐忑。 说句心里话，梁氏信佛，鱼晚棠耳濡目染，也装模作样。 但是李王妃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性格会信佛，倒是很超乎她预料。 李王妃应该相信自己，怎么会信神佛呢？ 广昭寺并不算远，用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就已经停下。 鱼晚棠先下了马车，然后去扶李王妃。 这次，李王妃没有拒绝。 看着喧嚣的香客们，看着他们的目光被高头大马，被世子府张扬华贵的马车所吸引，鱼晚棠见李王妃赏脸，总算松了口气。 不管在家里如何各自管好自己，相安无事，出门了总是要装一装的。 毕竟，她还是鱼府出来的女儿，不能让父母兄长都跟着她被人非议。 李王妃似乎早有安排。 一个大和尚出来，把他们代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早已清场，这会儿没有旁人。 鱼晚棠心说，其实这样有些太过张扬了吧。 不过转念再想，淮阳王府向来如此，再加上她和李王妃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直言不讳的程度，鱼晚棠又默默地把话给咽了下去。 虽然是李王妃提出来拜佛这件事，但是鱼晚棠并没有从她脸上发现什么虔诚之色。 李王妃对寺里的大和尚，也是冷淡疏离的。 她让大和尚把其他所有人都带出去，门也被关上，屋里只剩下婆媳俩人。 李王妃自己先在蒲团上跪下，又开口道：“你也跪下。” 鱼晚棠看看，只有李王妃并排位置有个蒲团。 她犹豫了一下，跪了上去，心里还忐忑自己意会错了，怕李王妃骂她，如何敢在她老人家身边，让她滚到一边跪着。 但是好在李王妃没说。 李王妃也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道：“我今日带你来，是来还愿的。” 鱼晚棠不明所以，但是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不知您是还什么愿。” “你脖子上戴着。” 鱼晚棠一愣。 她戴着的？ 她戴着的，是霍时渊分给她的一颗佛珠。 那串佛珠，霍时渊一直戴在手上。 “这串佛珠，是我生病之前，广昭寺的方丈托人辗转送到我手上的。彼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他，有些缘分，但是我不信鬼神，也没有什么忌惮，只是因缘际会之下，为当年广昭寺火灾后重建，贡献了一笔银子。” 那笔钱，不是从她兜里出的，而是她看不惯那些嚣张的世家子，诓他们的。 这种钱，她不稀罕要，就直接捐给了广昭寺用来重建，结下了善缘。 第467章 婆媳对话 回忆起当年，李王妃因为似乎有些怅惘。 她年少时候，是京城名姝，从十一二岁开始，就陆续有人上门提亲。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她“假死”，随着淮阳王私奔。 她“死”后，还有很多对她念念不忘的男人去祭拜，以至于李家怕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还专门派人劝退。 之前种种，还在眼前，转眼之间，大半生都已经过去了。 “我不信神佛，所以本不想要。但是他跟我说，一定要收下，一定要留给渊儿。” 李王妃自己是无所谓的。 她那么明媚，骄傲，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顺风顺水，没受到过什么挫折。 对于和尚的话，她向来不信，觉得都是骗人的。 但是提起儿子，没有母亲内心不柔软。 这时候的心态就变成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就是一串佛珠，收下就收下了。 “你是重生之人，我也是。不过我关于前世的回忆，是在我被救醒之后才得到的。” 李王妃的话有些绕，不过鱼晚棠听明白了，“……所以我清楚地记得，前世是没有这串佛珠存在的。这一世却有……淮阳王府的结局也不一样了……除了你的变化，再就是这串佛珠了。” 所以，不管信不信，她今日带鱼晚棠来拜拜。 鱼晚棠点点头：“是该敬畏些。” 但是她心里也有疑问，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呢？ 感觉这般推心置腹地说话，李王妃好像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李王妃接下来的话，就解释了她的用意。 “我在广昭寺捐了一千两香油，也替淮阳王府的祖宗们供奉了灯，日后我不在，你要记得来照顾。每年来一次，随便什么时候过来都行。你在京城的时候就记着这件事，记不住，管家也会提醒你。” 鱼晚棠微愣，小心翼翼地道：“母妃，您是打算回淮阳了吗？” “嗯。这京城，我也待腻了。虽然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回不来的时候总是在记忆里美化它，但是回来了之后……那些讨厌的人都还是那副讨厌的嘴脸，索然无味，甚至令人厌恶。” 最好过个几十年，把那些讨厌的人都熬死了，她再回来。 故乡这种地方，就像绝世的美女，可以向往，但是太近太久之后，还是会厌烦。 鱼晚棠听着她的话，心说她对自己，其实真是已经看在了霍时渊面子上。 李王妃这张嘴，是真不饶人。 这样的婆婆，让她不敢多说。 “是，您的吩咐，我记住了。” 李王妃站起来，“行了，拜完了就行。陪我再去给淮阳王府的祖宗们磕个头，让他们拿了供奉，好好保护子孙，别吃了东西不干活。” 鱼晚棠忍俊不禁。 吃了你的东西，就得给你干活，你连鬼都不放过。 她这婆婆，真是率性之人。 鱼晚棠要伸手扶李王妃，却被拒绝。 “我还没到七老八十，不用人扶。” 鱼晚棠知道她真是不喜欢别人扶，便也没再坚持，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我听说，你们最近圆房了。” 鱼晚棠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 这件事，是能大咧咧说出来的吗？ 还有，婆婆其实还是很关注他们的…… 王府的主子做什么，是没有秘密的。 比如说，每晚要水，换洗被褥，这些瞒不住人。 但是鱼晚棠总觉得李王妃不是那种会在意，会主动关心这种事情的人。 “嗯。”鱼晚棠红着脸道。 希望李王妃不要再说出什么令她害羞的话来。 “不用那么早要孩子，”李王妃道，“你们真正在一起没几日，先过两年轻松自在的日子再说。有了孩子之后就会发现，都是债，还不清的债。” 如果不是李王妃向来说话很直，不屑于转弯抹角，鱼晚棠几乎都要怀疑她，不想要让自己给她生孙子。 “不过也不能太晚，省得回头你抱着儿子，别人以为你抱着孙子。” 鱼晚棠：“……” 这话她是真的没法接了。 “你们俩自己商量着来，不过不要孩子的话，你让阿渊吃药。你吃药，容易影响身体。药我回头让人送过去。” 鱼晚棠：“……” 突然觉得，王妃是她的亲娘，是霍时渊的后娘。 “女人麻烦，”李王妃道，“每个月流血就已经很辛苦了，也不用一味惯着男人。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数，你不压着他，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 鱼晚棠：懂了，今日是婆婆亲传御夫之道。 早知道，她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我听母妃的。”鱼晚棠笑着道。 “再过几日，我们就启程，说是回淮阳，但是路上要游山玩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鱼晚棠深深羡慕。 “不过总归也不会太过离谱，毕竟京城这边，他们父子是盘算好了，但是也不是事事都能心想事成的。要是需要的话，还得回来。” 鱼晚棠隐约明白，这个回来，恐怕就是血流成河。 那是最坏的一步，是夺嫡走向了不可控制的白热化。 “你们两个好好过。”李王妃生硬地道，“我对你没什么要求，阿渊喜欢就够了。如果让我选，我是不会选你当儿媳妇的。但是这件事，也不让我选，我也就不讨人嫌了。” 鱼晚棠低头不语。 婆婆的话，她十句能接上两句，就算赢了。 “我也不去探究，你对阿渊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只告诉你，如果你是假意，那你最好能装一辈子，否则阿渊，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鱼晚棠还是沉默。 她爱霍时渊，但是她不自证。 霍时渊不需要，她就不要对其他任何人解释什么。 这一瞬间，她忽然对婆媳关系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相安无事即可，你说什么，我爱听就听几句，不爱听就当没听到。 所谓婆媳，不过是因为一个男人而被硬堆到一起的两个女人。 有话题就多说两句，没有就少说两句，彼此心里有数足矣。 “剩下的，我也什么要交代的了。你还有什么跟我说的？”李王妃直直地看向鱼晚棠。 第468章 惦记着他 鱼晚棠被问得猝不及防。 她在李王妃面前，有意多听少说，现在被这般问，一时之间有些紧张。 在紧张的时候，宁肯不开口，也要等情绪平缓了之后再问。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平息片刻，想了想后才开口道：“父王母妃保重身体，一路顺风。” 李王妃的脸色，看起来很满意。 鱼晚棠默默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李王妃最期待的婆媳关系，就是相互不打扰，别给她添乱。 各人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做，别影响对方。 现在看来，她也觉得很好。 毕竟婆媳其实是陌生人，不必非得假装亲亲热热，实则各怀心思。 倒不如这般坦诚，相处得更舒服。 鱼晚棠也明白了，李王妃今日喊她出来，就是想跟她说，他们夫妇俩要走了。 “如果有什么大事，你解决不了的，也不必硬撑，毕竟出去都是淮阳王府的脸面。” 鱼晚棠懂，当即表示，遇到事情一定会把公婆搬出来。 婆媳二人在广昭寺用了素斋后才离开。 只是马车刚开始走就又停下。 鱼晚棠也以为是李王妃有什么事情，便让如意去问问。 如意便掀开马车帘子，准备下车看看。 但是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见到霍时渊骑马赶来。 她笑着回头对鱼晚棠道：“世子妃，是世子来接……王妃娘娘和您了。” 霍时渊表示，没有，别瞎说。 他分明就是来接媳妇的。 他骑马先来到李王妃的马车旁，笑道：“母妃，我来接您了。” 李王妃帘子都没掀，直接了然地道：“不用你接我，我嫌吵，到后面待着去。” 不是诚心来接她的，她才不稀罕，她又不是没有男人接。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淮阳王一会儿也会来接。 哼。 霍时渊闻言也没客气，直接驱马去找鱼晚棠。 他把秋荷和如意撵到了后面仆妇门的车上，自己硬要和鱼晚棠挤到一起。 鱼晚棠怕他胡闹，往角落缩了缩，尽可能把空间留给他，避免身体接触，同时警惕地道：“这是马车里，你别乱来，外面都能听到的。” 霍时渊现在学精了，立刻道：“你是不是，前世，我们，在马车上……” 看着他玩味的眼神里有几分危险的期待，鱼晚棠立刻把这火苗浇灭。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霍时渊看着她炸毛，觉得非常新奇可爱，但是也知道，不能把她逼太狠了，所以便老老实实坐着，“你看你这个人，总是想得多。我什么时候说要乱来了。” 被反咬一口，鱼晚棠气结，不理他了。 “母妃和你说什么了？”霍时渊懒洋洋地道。 “没说什么，”鱼晚棠虽然嫌弃他孟浪，但是也知道，这个时间他赶来，多半是不放心自己，而且还是趁着吃饭的时间来的，应该之后还要回去，心里也很软，“就说他们准备离开京城了。你吃过饭了吗？” “这事我知道，父王前几日就跟我提过了。”霍时渊道，“我其实之前也是猜测，母妃是想临走之前把府里的事情交代给你，但是女人心思我摸不透，又怕猜错了，让你对着她的时候紧张。” 押错了题，不如不押。 反正鱼晚棠那么聪明，自己肯定就能应对。 现在看来，不就挺好的吗？ 没打起来，也没生气。 霍时渊对亲娘和亲媳妇的关系，要求就是这么低。 “我问你吃过饭了吗？” “让他们给我留饭了，我一会儿回去吃两口就行，先把你们送回府里。” “你快回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鱼晚棠催促他道，“这是在京城，光天化日，又带了这么多侍卫，还打着淮阳王府的牌子，谁会惹我们？” 那简直就是不长眼。 淮阳王父子俩，能把人骨头都给拆了。 “那不行，我的世子妃貌美如花，实在让人不放心。”霍时渊故意逗鱼晚棠。 鱼晚棠不受控制地脸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越来越恶劣了。 不过再恶劣，也是自己的男人。 知道他饿着肚子，也心疼。 鱼晚棠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木板上，端出来一盘东西，上面搭着帕子。 “什么东西？”霍时渊不由问。 “包子。”鱼晚棠把帕子揭开，盘子递给他，“这是新帕子，干净的。” 盘子里，果然是圆滚滚白胖胖的六个包子。 “我以为你要让我吃点心呢。”霍时渊接过去，用帕子擦了擦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吧。”鱼晚棠看着他，眼里有期待。 霍时渊其实想说，一般吧。 因为这是素馅包子。 素馅包子，就是包成一朵花，也掩盖不了没有肉这个弱点啊！ 男人都是要吃肉的。 但是看到鱼晚棠眼里的期待，他便违心地道：“不错，很好吃。” “是吧，我也觉得！”鱼晚棠道，“我之前来广昭寺好几次，我大哥和方丈还是忘年交呢，吃素斋的时候，都没有给我们上过这么好吃的包子。这次，是占了母妃的光了。” 她觉得这素馅包子，清清爽爽，味道非常好，所以就想让霍时渊也尝尝。 寺里给她们准备了一桌素斋，李王妃吃东西挑剔，每一样基本都是尝一口，甚至不尝。 “包子母妃吃了一口，把剩下的给了丫鬟。我吃了一个，然后让秋荷和如意尝，她们都没吃。我让她们，偷偷摸摸把剩下的，连盘子都给端回来了，给你尝尝。我不是小偷，我留了银子，也偷偷和小和尚说过了。” 就是让那么多人知道，她就不好意思了。 她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想让霍时渊也吃到。 霍时渊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欢喜，好像看着自己吃，比她吃到了更欢喜，心里被深深、深深地触动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把一盘包子都吃了。 鱼晚棠：其实，我还想给我娘留点尝尝的。 没事没事，改天让人单独给娘带一桌素斋去。 对了，还得多要点包子，给霍时渊带回去，他爱吃。 第469章 甜蜜负担 过了没几天，淮阳王和李王妃果然离开了京城。 霍时渊带着鱼晚棠把父母送出城，回来的路上就和鱼晚棠道：“以后世子府里，咱们俩最大，想怎么样就怎样。” 鱼晚棠：“……说得好像你之前，有顾虑一般。” 说句诚实的话，她这公婆，真的什么都不管，已经是神仙公婆了。 霍时渊之前就把名下几乎所有产业转到了鱼晚棠名下，这要换个人，能愿意？ 淮阳王和李王妃，也都是极聪明，消息极为灵通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们两人，就是只字未提。 “晚上总归放不开。”霍时渊咬着鱼晚棠的耳朵道，“这不是怕你有顾虑吗？” 鱼晚棠气得不理他。 这也是“斗争经验”了。 这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否则不管说什么，都能被霍时渊往少儿不宜的方向拐。 这厮也不怕他用得过度，早早不行了！ 毫无节制，越来越过分。 霍时渊也怕她恼了，适可而止，摸了她一把，在鱼晚棠的怒目相视之中，正襟危坐。 鱼晚棠无语，只能翻个白眼。 霍时渊看着她傻笑。 在她面前，他好像就变成了一个傻小子，用尽全力吸引她注意。 “今晚不用等我，我回家晚。”霍时渊把鱼晚棠送回家，没换衣裳就要继续出门。 “有应酬？” “嗯。瑞王今日请我吃去他府上吃饭。”霍时渊逗她，“会不会吃醋，要不你跟着我去？” “我吃哪门子的醋？人家乐娇娇现在心里只有王爷。” 鱼晚棠觉得，乐娇娇绝对是个人物。 眼光好，豁得出去。 就算对霍时渊的喜欢是“明珠暗投”，也极快地收拾心情，调整状态，抱住了瑞王这条大腿。 之前所有的人都不看好，但是事实证明，人家干一行爱一行，做什么都能做得风生水起。 这个侧妃的位置，她是坐得稳稳的。 日后便是有正妃嫁进去，估计她也有能力平分秋色。 鱼晚棠并不担心她会闹得难看。 因为好像，乐娇娇把侧妃当成了事业来经营。 瑞王是她的上峰，瑞王其他亲近的手下则是她的同僚。 不管对上峰还是同僚，乐娇娇都游刃有余。 正妃对她来说，大概就是空降了半个上峰。 为了自己日后过得好，乐娇娇肯定会好好和她相处。 “那最好。”霍时渊道，“不过，你可以表现得更紧张点，毕竟我也要面子。” 鱼晚棠：“……” 这人是在要求自己吃醋？ 见过要求妻子贤惠的，没见过要求妻子吃醋的。 这毛病，她可不惯着。 “快走，少喝点酒。”鱼晚棠推了他一把，“别回来酒气熏天的，那就别进我屋里。自己爱去哪里猫着，就去哪里猫着。” “你得手了就变脸，现在对我是真不客气啊！”霍时渊委屈。 鱼晚棠：“赶紧走。” 这人脸皮越来越厚，也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把霍时渊送出去，鱼晚棠睡了个回笼觉。 毕竟公婆离开，她有些紧张，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情绪，昨晚没睡踏实。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瑞王登基为帝，乐娇娇成了皇后。 霍时渊带她离开京城，瑞王携乐娇娇，微服到十里亭送他们。 然后，鱼晚棠就醒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梦十分荒诞。 大概是因为她今日刚送人离开，然后霍时渊又提起了瑞王和乐娇娇，所以她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不过转念再想，当初那个不辨真假的算命先生，可是跟李晟说过，乐娇娇有皇后命。 莫非是真的？ 瑞王是不是真的能捡漏？ 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现在就得看闵王和小皇孙的角逐了。 皇上既然时间不多，这件事，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见分晓。 从私心来说，鱼晚棠是希望小皇孙上位的。 毕竟大哥是小皇孙的老师，应该不会把他教得太歪吧，而且多少还有师徒情分，日后小皇孙若是对淮阳王府有所忌惮，大哥多少能帮忙。 毕竟他们将来，是要回淮阳的。 天高皇帝远，天子身边，最好还是要有自己人。 闵王…… 鱼晚棠对他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前世他是人没了。 可能是李晟做的？ 但是现在，李晟自身难保，估计闵王因此也性命无忧。 哎，算了，不想了，她也做不了什么，鱼晚棠想。 外面的事情，都有霍时渊顶着。 李晟估计是不能翻起来什么浪花了。 不过皇上现在迟迟没有处置他，到底是想怎么安排？ 正思忖间，如意说霍苓来了。 “阿苓，快来坐。”鱼晚棠过来拉住霍苓的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退热了。” 霍苓染了风寒，昨日才刚退烧。 之前她说今日要和鱼晚棠一起去送李王妃，但是李王妃让她好好休息，所以霍苓就没去。 “已经大好了，娘您不用担心。”霍苓挨着鱼晚棠坐下，“娘，有件事情我想问问您。” “你说。” “就是李睿要过生辰了，他跟我讨生辰礼物了。”霍苓道，“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已经七岁了，他却还不到。那我如果送礼物给他，算不算私相授受？” 李睿就是小皇孙。 鱼晚棠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才多大的孩子，就想那些有的没的？他也是难得能遇到年龄相仿，又不怕他的人，所以和你格外亲近些。” 小皇孙其实很可怜。 谁都知道他是皇上的心头肉，唯恐他出什么问题。 那么为了自保，都会远离他。 想亲近他的人，都各怀鬼胎。 所以鱼晚棠能理解他对于霍苓这个朋友的珍惜。 “我怕给爹娘添麻烦。”霍苓低着头，小声地道。 鱼晚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苓不要这么想。孩子本来就是父母的负担，但是，是甜蜜的负担。你，格外甜。” 霍苓脸红，但是抬头看向鱼晚棠，眼睛里有羞涩和欢喜。 她说：“娘，以后我长大了，您老了，您也是我甜蜜的负担，您最甜。” “哎呀，小嘴真甜。”鱼晚棠把她搂在怀里大笑。 女孩子，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所以，给她生个弟弟，让他保护她。 第470章 替天行道 霍时渊晚上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显然没少喝。 鱼晚棠让秋荷把准备好的醒酒汤端上来。 霍时渊躺在榻上嚷嚷着头疼，耍赖让她喂。 秋荷偷笑。 鱼晚棠臊得脸色通红，忙让秋荷退下，自己认命地过来喂这个祖宗。 借酒“逞凶”，霍时渊可太会了。 现在还是顺毛捋吧。 鱼晚棠把醒酒汤喂他喝下，被他拉着手说话。 “棠棠，我今日特别高兴。” 鱼晚棠：“……你高兴什么？” 是亲爹亲娘在这里碍了你的眼，所以走了你这么高兴？ 那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还是说，你见了瑞王这么高兴？ 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高兴，就是很高兴。”霍时渊拉过鱼晚棠的手枕着，像一只温顺的大猫。 他和瑞王，达成了协议。 他也算，替皇上做说客。 乐娇娇不能生育，而瑞王也好不到哪里去，生育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霍时渊和瑞王提出，对抗闵王，扶持他上位，然后让瑞王立小皇孙为太子。 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毕竟瑞王是有名的佛系。 但是没想到，这件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顺利很多。 瑞王答应了。 霍时渊接下来，就是要去找皇上谈，让皇上觉得，他这个主意靠谱。 如果事情真如霍时渊所料那般顺利，那日后他和鱼晚棠，应该会过上平静幸福的日子，在很长时间里，不用为淮阳王府和皇室的关系再烦恼。 当然，居安思危，保持自己的实力，这件事他也会时刻谨记。 他为他们两个的幸福未来，打好了基础。 还有一点隐秘的心思没法提起，那就是，他也去秀了恩爱，打击了“情敌”。 哼！ 鱼晚棠无奈道：“你快别闹了。” 她让人送来热水，哄他洗漱睡觉。 霍时渊却恃酒“行凶”，到底狠狠要了她一次才肯罢休。 过了几日，鱼晚棠听说了皇上对李晟的处置。 忤逆，被贬为庶人，永远幽禁。 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鱼晚棠很高兴。 但是高兴之余，总觉得这样对他来说，还是太轻了。 皇室为什么就没有死刑呢？ 突然很希望，李晟“被自尽”。 但是这个念头，鱼晚棠根本不敢和霍时渊提起。 因为她敢提，霍时渊就真敢去做。 眼下其实这么做，收益很小，风险却很大。 所以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痛打落水狗。 鱼晚棠自我安慰，对于李晟来说，贬为庶人，幽禁，其实是更长久的折磨。 可是没过几日，霍时渊回家的时候，轻描淡写地道：“李晟死了。” 彼时鱼晚棠正在给他包馄饨——霍时渊最喜欢的，还是她做的馄饨，说厨娘做的，都不行。 鱼晚棠闻言动作一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死，死了？” “嗯。”霍时渊把外裳脱下来搭在屏风上，面上没有什么起伏。 从李晟谋反不成那日起，他在霍时渊这里，就已经是个死人。 如今，只是死得更彻底一点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怎么死的？” “你很关心？” 鱼晚棠：“……我怕脏了你的手。是不是你冒险去对付他了？可有留下痕迹，皇上会不会查到？虽然说那是弃子，但是毕竟是皇上的儿子，我担心你……” “我也怕脏了我的手。”霍时渊道。 “不是你？” “不是。” “那就好。”鱼晚棠如释重负，“也不知道是谁，替天行道，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李晟不死，还是让她心有担忧，总怕哪一天，他忽然又蹦出来作乱。 还是死了彻底。 “我知道是谁。” “谁？总不能是父王吧。” “不是，父王才懒得管他这种小角色。是，古晶晶。” 鱼晚棠大惊。 之前她还想，古晶晶这次，也要随着李晟被关，也是很惨。 不过李晟被关的时间长了，下人怠慢，以古晶晶的能力，说不定能让李晟过得不舒服。 但是没想到的是，古晶晶如此刚烈，竟然…… “那古晶晶呢？她应该，也是活不了了吧。”鱼晚棠低声道。 她对古晶晶，没有什么喜恶。 一个庶女，为了自己的前程，有些不择手段，但是没有损害到自己利益。 古晶晶活得很悲剧。 “也死了。”霍时渊揽住鱼晚棠的肩膀，知道她心软，便道，“她趁着李晟睡着，把他勒死了，然后点了火……” 古晶晶在大火中，疯狂诉说着她的不甘心。 她说，既然老天无眼，那就让她替天行道。 毁了她的人，她要自己报复回来。 “如果你觉得难受，回头可以给她烧些纸钱。但是我觉得，就算她死了，也不会埋怨你。你帮过她的……” “也不算帮过，只不过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但是她最后，却算帮了我，”鱼晚棠轻声道，“我就不出面了，如果不麻烦的话，你找人把她安葬了吧。” 她下次去广昭寺的时候，会帮她也在佛祖面前求一求。 希望她来世，能投身到一个好人家，做一个嫡女，被父母疼爱，再也不必受这一世这么多的委屈。 霍时渊道：“不麻烦。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毕竟我也讨厌李晟。” “嗯。” 李晟死了，闵王和小皇孙的竞争，也就白热化了。 这时候，应该还没有人想到，瑞王会插一脚。 不过这件事，也并非一朝一夕就显露出来的。 只能说，平静的海面之下，已经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这日，鱼晚棠正在看铺子里的账册，秋荷从外面进来道：“世子妃，外面来了个人，非要见您。” “嗯？谁？” “他说他是江蒙。”秋荷道，“只是，世子不在家，您也不好见外男。奴婢已经出去和他说了，他却说，既然如此，那他就等世子回来，求了世子之后再见您。” 江蒙来了！ 方姨娘的青梅竹马，终于回来了。 皇上之前见他辞官，并没有直接批准。 但是江蒙去意已决，折腾一番之后，终于得偿所愿。 这不，他就从西北回到了京城。 “他找我做什么？”鱼晚棠不解地道。 难道不该去找方姨娘吗？ 第471章 出个主意 “好像是，方姨娘没有见他……夫人很着急，想帮忙，但是您也知道，夫人可能有点跟不上，也害怕方姨娘恼了，所以就悄悄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来找您。” 鱼晚棠：“……” 这可真是她的亲娘。 不过转念一想，梁氏确实什么事情都依靠方姨娘，对她言听计从惯了。 方姨娘既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她确实不敢多说什么。 这件事，还只能找女眷。 大嫂是新进门的，所以这件事，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把世子找回来，我见见他吧。” 虽然这不是自己的事情，不该指手画脚，因为她也没有吃过方姨娘吃过的苦。 但是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鱼晚棠希望两个人，能够破镜重圆。 毕竟，他们都是无辜的。 江蒙为了方姨娘，这么多年在西北，孑然一身，奋勇杀敌，怎么想起来都让人心疼。 现在得知方姨娘的消息，又抛下多年经营，千里寻来。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人生后面短短的几十年，鱼晚棠希望他们能够弥补前半生的遗憾，白头偕老。 方姨娘，也该有自己的幸福。 倘若十几岁二十岁的时候，可能对于她曾经的遭遇，双方都会耿耿于怀。 但是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 两个四十岁的男女，已经不会再看那些了。 陪伴对他们来说，才是余生最重要的事情。 霍时渊听闻鱼晚棠找她，匆匆回府。 他听鱼晚棠说了事情始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你想见，那我陪你去见。” 霍时渊心里有一条清晰的界限—— 他家的事情，他管；鱼晚棠家里的事情，鱼晚棠管。 他们两人小家的事情，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 这还是鱼家的事情，涉及方姨娘，也涉及到当年的恩怨纠葛，霍时渊就不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好。” 鱼晚棠很快见到了江蒙，这个纵横西北，令西戎等部落闻风丧胆的大将。 他四十多岁，但是双鬓已经被染上了霜白，目光坚毅，带着在沙场之中历练出来的气势，站在那里，巍峨如松。 “江将军。”鱼晚棠屈膝行礼。 江蒙避开，拱手还礼道：“多谢世子和世子妃拨冗见我，如今，我已是白丁，担不起世子妃的礼。” “虽说皇上允许你辞去西北守将，但是如果你想回，随时都能回去。”霍时渊道，“江将军不必自谦，请坐。” 江蒙坐下，也没有犹豫，开门见山地道：“我今日来，是有事求世子妃，事关我当年的未婚妻。” 霍时渊站起身来道：“我去院子里透透气，你们慢慢聊。” 鱼晚棠点点头。 门敞开着，霍时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江蒙和鱼晚棠隔着小几而坐。 “我知道您的来意。”鱼晚棠看着江蒙提起方姨娘的时候，嘴唇哆嗦，心生不忍。 江蒙没有做错什么。 他却承担了很多。 “姨娘的性子，您应该比我更了解。”鱼晚棠坦然道，“所以这件事，您求谁，最后都还得解开姨娘心中的疙瘩才行。” “她不愿意见我，她甚至不愿意见我……”江蒙喃喃地道，有些失神。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军，在提起心里藏了几十年的人时，那么小心翼翼，满怀歉疚。 “她太苦了。我没有做到，我就那么傻被人骗了，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姨娘之前对您有些误会，您可以找机会跟她把话说清楚。但是我要提醒您的是，就算把当年的误会澄清了，姨娘也未必愿意和您走。” “我知道，她那么骄傲。”江蒙抬起双手掩面而泣，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性格。 他的音音，清冷孤傲，目下无尘，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可以说不在乎她的过去，但是音音自己在乎。 他的音音…… 鱼晚棠看得心里闷闷得难受。 他看到了江蒙被西北风沙吹得满是裂口的粗糙的大手。 驻守西北二十年，战功赫赫，那绝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得了的。 九死一生，累累伤痕才换来了功勋章。 或许是因为霍时渊前世征战沙场的缘故，鱼晚棠对于戍边的将军，有着天然的好感。 她想帮江蒙，她也想帮方姨娘。 方姨娘的余生，应该有很多糖。 “我本来不该插手长辈之间的事情，”鱼晚棠道，“但是江叔，请您允许我这般喊您……” “世子妃，多谢。”江蒙起身对她郑重行了一礼，脸上泪痕犹在。 感谢她，肯帮忙。 “江叔，您和姨娘之间，隔了二十几年的时光。性格或许没变，感情也没变，但是你们分开太久了，很多东西，还得需要时间回忆。” 如何能让现在的方姨娘心软，鱼晚棠觉得，她比江蒙更清楚。 毕竟，她才是一直和方姨娘生活在一起的人。 女人之间的相互了解，比男人对女人的了解，更加透彻。 “世子妃请讲。” “你过得很好，方姨娘是不屑攀附的。”鱼晚棠道，“但是你过得不好，她嘴上虽然嫌弃，却不会放任不管。当然，前提是，您得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让她知道，您也是受害者。” 方姨娘吃软不吃硬。 “好。”江蒙点点头，“世子妃还有什么想法，请您不吝赐教。” “也没什么了。”鱼晚棠叹了口气，“恐怕您还是得受些委屈。” “那都不算什么，比起她遭受过的……不算什么。” 音音，我来找你了。 以后不管你是否原谅我，不管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江蒙心事重重地离开。 “这就说完了？”霍时渊问。 “嗯。”鱼晚棠看着江蒙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叹气道，“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 “能的。” “你别胡乱安慰人，你又不了解姨娘性格。” “这种事情，只要江蒙肯坚持，三年五年不行，十年八年还不行？”霍时渊道，“当初我就想好了，倘若你不喜欢我，却去招惹别人，那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阻拦那些人靠近你，让你身边只剩下我。” 到时候，人一定会是他的。 第472章 你必须去 “就你主意多！”鱼晚棠听他提起从前那些“恬不知耻”的想法，还得意洋洋，不由脸红地啐了他一口。 霍时渊看着她笑。 鱼晚棠从来都是“美而不自知”。 她真的很好。 她不是最美的，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妖‍娆‌​​的，但是和她在一起，就是有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安心。 那是一种无法取代的感觉。 霍时渊把她看得很紧，因为知道她身边“狂蜂浪蝶”，明里暗里，都盯着她。 他说的也是真心话。 ——只要老子有足够多的时间缠着她，不给你们任何机会，你们就都是炮灰！ 霍时渊觉得自己确实有资本得意，因为他成功抱得­美­‌人‌‍‎归了！ 鱼晚棠道：“你有点正形。我想，江叔这件事，不是一日之功，你让人盯着点我家里那边的动静，我也和大嫂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小心翼翼地帮忙敲敲边鼓……” “你这就把方姨娘给卖了？” “不是卖，是希望她过得好。她对我很好很好……” 前世，方姨娘陪她走到了最后。 倘若是别人的事情，鱼晚棠或许会知道，要注意界限，千万不要越界，惹人厌弃。 但是方姨娘对她来说不是别人。 她是自己人，是半个母亲一般的存在。 那么遇到好的，鱼晚棠就想一股脑地往她怀里塞，“拿着，赶紧拿着！” 她知道方姨娘的骄傲和傲娇，她也知道，方姨娘在鱼家，过着相对平静的日子。 可是，她该有更好的日子，她该有一个良配，宠着她，爱着她。 “行，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霍时渊道。 不过他没有在家里待多久，就又去了神机营。 鱼晚棠之前都没有过问他在外面的事情，但是今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忙了？” 是她魅力不够大了吗？ 回都回来了，都已经告假了，就等明日再去不行吗？ 这时候，如意轻声道：“世子妃，最近是要动了。” “动？动什么？” 外面的事情，如意知道得比鱼晚棠还多。 虽然如意因为对于死去的父亲太过眷恋，所以拒绝认祖归宗，但是张翼对她着实不错，经常给她送东西，邀她出去吃饭，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张翼也会把外面的事情给如意说。 这些，如意习惯了，也并不抗拒。 她也心疼张翼，只是没有任何人，能和她故去的父亲比较而已。 眼下这种像亲戚，像朋友一般的走动，如意就觉得很好。 鱼晚棠一听，就知道如意的消息来自于张翼。 “江蒙将军辞官之后，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将领领兵，所以去南蛮的事情就搁置了。”如意道，“但是南蛮皇帝狗急跳墙，现在给咱们皇上允诺了更多……” “所以，皇上就又想发兵，去南疆分一杯羹了？” “嗯。”如意点头。 “那让谁领兵？” “还没定，但是听说，不管是谁领兵，皇上都想让神机营的人，去试试水。” 神机营是新组建不久的，还没有在战场上见真章的。 “神机营？”鱼晚棠皱眉。 那不是说，霍时渊也有可能，被卷进去？ 不行！ 如果要把霍时渊卷进去，鱼晚棠可就要阴谋论了。 是不是皇上又想暗戳戳地搞事情，借助南蛮，来削弱淮阳王府的力量？ 因为霍时渊要去的话，不会不动用淮阳王府的人。 毕竟他还是淮阳王府的独苗，是淮阳王夫妇的眼珠子，不能出丝毫差错。 鱼晚棠只听了只言片语，就已经开始关心则乱，生出了许多阴谋论。 “奴婢也是担心，但是转念再想，世子也不是软柿子，他心里应该有数。” “那也是。” 霍时渊的性格，吃软不吃硬。 谁要和他硬来，他就敢刚到底。 不过等晚上霍时渊回来的时候，鱼晚棠还是问了他这件事。 “你知道皇上想要神机营的人去南蛮吗？” “知道。”霍时渊手中的筷子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道，“我会去。” 鱼晚棠愣住。 “什么？你要去？皇上派你去？” 鱼晚棠又气又急，几乎要拍案而起了。 “父王母妃才走，他就又打定主意要欺负你了？”鱼晚棠道，“那怎么行！你赶紧去给父王写信！” 让淮阳王回来闹啊！ 之前别人让霍时渊上战场，淮阳王带着人上门，去把人家大门都给拆了，还放话说，要是再敢胡咧咧，他就不是拆门了，是去把他们家祖坟给烧了。 霍时渊却哑然失笑。 “找父王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打不赢就哭着找爹娘。” “找爹娘怎么了？” 鱼晚棠觉得，找爹娘不磕碜。 该找还得找。 皇上老奸巨猾，就怕霍时渊对他没有足够的防备，中了他的招。 “这是我和皇上主动请缨的。”霍时渊道。 鱼晚棠这次更震惊了，以至于半晌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放下筷子，忍不住道：“这么大的事情，你还瞒着我？你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到你出发的时候？” 看着她气得脸都红了，霍时渊连忙道：“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你有什么好狡辩的？你就瞒着我，把我当傻子，今日要不是如意提起这件事，我恐怕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虽然她明白，霍时渊可能是不想她担心。 但是不想她担心的话，就不该主动卷进这件事情之中啊！ “那你听我狡辩。”霍时渊把手搭在她手上，笑着道。 鱼晚棠恼怒地要把手抽回来，却抽不动。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要带着你一起去。”霍时渊道，“你也不用把这件事想得那么严重，我们去，实际上可能不必动用一兵一卒。” 鱼晚棠睁大眼睛。 “什么意思？你打算去了之后，坐山观虎斗，坐享渔人之利？你带着我，这件事传出去，皇上能饶了你？” 这人也真是异想天开，谁打仗的时候，带着妻子？ “聪明，我就是这般想的。他们南蛮的烂摊子，我们为什么要去收拾？” “那……也行吧，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只要霍时渊没事就好。 “我就不去了。”鱼晚棠道，“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没有危险，她就不去了，好像弄得她离不开男人一样。 霍时渊：“不行，你必须去。” 第473章 不想分离 “为什么？” 鱼晚棠实在想不出来，她去南蛮，除了添乱，还能帮忙做什么。 “因为我有媳妇了。”霍时渊一本正经地道，“我必须让人都知道。” 鱼晚棠捶打他：“你有点正形。” “不想跟着我出去走走？”霍时渊故意引诱她，“你之前不是和我说，羡慕父王母妃，能到处游山玩水吗？” “我是羡慕，可是正事归正事，你带着那么多人南下打仗，我跟着去，乱军心？”鱼晚棠嗔怪道。 “你乱我的心就够了。”霍时渊说着话就把人拉到怀中，动手动脚。 “别闹，”鱼晚棠笑着推开他，“今日不行，来小日子了。” 霍时渊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手却很自觉地放到她小腹上，轻轻替她揉着。 鱼晚棠却推开他的手，“不用，越揉越疼。” “疼？那让安老头来给你看看。” “不用那么紧张，女人都是这样，过了这几日就好了。”鱼晚棠虽然情绪不高，但是也没把癸水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 习惯了。 她要和霍时渊说的是正事。 “我虽然也很想和你在一处，”鱼晚棠道，“虽然你心里想着，不会真的打起来，你也不怕皇上，但是对于大部分将士来说，他们此次南下，目的明确，就是要去打仗的。” 不求脱颖而出，但是也不要做那个异类。 “主帅就要有个主帅的样子，和将士们同甘共苦。否则别人会说，为什么你带家眷，他们就不行？” “哪个敢说，让他们来找我！” “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未必不这么想；再有嫉妒你权势的人，从中挑拨离间，对你不好。” “我看你是一点儿都不惦记我，心里说不定还希望我赶快走了，让你过松快的日子。” 鱼晚棠听着霍时渊的抱怨，忍俊不禁。 他像一条委屈的大狗。 “我自是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但是我们俩还有很多年，不急于这一时。世子，听话，别任性。” 淮阳王府是不畏人言的。 但是鱼府不行。 “……我二哥还没成亲呢！回头传出去，我得个狐狸精的名声，连累了家里的名声怎么办？” “他磨磨蹭蹭，等什么呢！”霍时渊一脸牙疼的样子，恨不能让鱼景行第二天就入洞房。 “也差不多定下了，不想委屈赵姐姐，所以按照规矩来，会慢一些。”鱼晚棠笑道，“赵家迂腐，这会儿要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恐怕婚事生变。” 鱼景行和赵天琪两个人倒是没问题，但是成亲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尤其赵大人那般，不爱财，却固执，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霍时渊心里默默地给鱼景行记了一笔小黑账。 “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我真的不想特殊。你们南下是正事，我混在其中，别说别人如何议论，就是我自己，心里都不得劲。” 该做什么做什么，她不需要特殊。 “说来说去，就是你一点儿也不惦记着我。”霍时渊哼道。 “能不能把这件事推给别人？既然不想打仗，那是不是找个才能一般的人，就当是锻炼了……” “不想打仗的人是我，不是皇上。” 言外之意，倘若别人去了，局势如何，又难说。 “也是。毕竟涉及顾里，顾里对我们也有恩，还是你去一趟稳妥，但是我心里，也舍不得和你分开……” “那还不赶紧跟我去。” “霍时渊！”鱼晚棠瞪他，“我刚才跟你说那些，都白说了？” 霍时渊表示，她不去，他就不高兴。 虽然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公私应该分明。 可是对他们来说，分开多残忍。 “要去多久？”鱼晚棠问。 “路上来回就得四个月。” “那么远？”鱼晚棠惊道，“我怎么觉得当初顾里去淮阳……哦，我知道了，他是骑马。你们这次要带那么多人和粮食辎重，走不快。” “很多人，你混在里面，没有人会发现的。”霍时渊带着明显的恳求，可怜巴巴的。 鱼晚棠看着他，开始没有原则地动摇起来。 “这样，你容我再想想。” 她不能看着霍时渊做决定，否则肯定被这厮拿捏了。 现在的霍时渊，可太会拿捏她了。 知道她心软，愿意惯着他，所以就想尽办法来磨她。 霍时渊从“死刑”到“缓刑”，已经满意了。 他想要带着她，那就一定要带着。 之前没有过媳妇晚上酱酱酿酿，他也不觉得如何。 但是拥有之后，再让他那么长时间自己睡，被冷衾凉，他就不愿意了。 过了几日，盘算着鱼晚棠癸水没了，晚上的时候，两人最亲密的时候，霍时渊问鱼晚棠：“要不要跟我去，嗯？” 鱼晚棠觉得自己就像风浪中的小舟，霍时渊兴风作浪……她只能随着他而起伏…… 不过事后的霍时渊，永远温柔。 他从来不用丫鬟进来伺候鱼晚棠，他亲力亲为。 他对鱼晚棠，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这是他的人，谁都别想占便宜。 今日的霍时渊，虽然没有餍足，但是让人把热水送到了门口，自己照顾鱼晚棠。 鱼晚棠青丝铺陈在身下，眼睛微闭，欺霜赛雪的白皙肩头上，留着霍时渊种下的草莓…… 霍时渊看着，又有些意乱情迷，喉结不由动了动。 今日鱼晚棠很快就喊累，他草草结束，那是不是，可以让她休息一会儿，再来一次？ 他暗暗想着，然后从下面掀开被子，拿着帕子哄着鱼晚棠：“乖，让我看看。” 这一看，霍时渊所有的旖旎都被炸得无影无踪。 他看到了血。 “不是说没有了吗？这都五六日了，怎么还有？” 鱼晚棠自己倒是没觉得如何，毕竟有时候，后面就是淅淅沥沥，能多两日。 但是她听着霍时渊的声音都变了，便睁开眼睛看着他道：“没事，你别大惊小怪，或许就是还没干净……” “是不是我弄伤了你？” “不是。”鱼晚棠没好气地道，“我们又不是刚开始……” 霍时渊却不放心，非要找安大夫来看看。 鱼晚棠面红耳赤：“不行！你快别闹了，三更半夜，又是这种事情！快睡了！” 第474章 意外有孕 霍时渊表示，他睡不着。 他真的见不得鱼晚棠流血。 本来他还被鱼晚棠劝住，想着明日再看看。 但是后来他清理自己的时候，又发现了淡淡的血迹，就再也没办法冷静了。 霍时渊用被子把鱼晚棠裹得结结实实，然后自己出门去找安大夫。 安大夫被从睡梦中吵醒，心情十分不高兴。 等听霍时渊说完，他一巴掌拍在霍时渊肩膀，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三更半夜，扰人清梦。 都说了，是癸水刚结束，那不是正常的吗？ 这都要找大夫，大夫那么闲？ 尤其这还是大半夜的，缺德不缺德。 媳妇是挺难找的，但是也不用这样舔狗吧。 你自己舔就算了，打扰别人就可恶。 可是霍时渊就是不放心，“您老就去看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安大夫骂骂咧咧地穿上衣服去了。 鱼晚棠睡得迷迷糊糊，甚至不知道屋里进了人。 霍时渊还提醒安大夫轻手轻脚。 安大夫看他的眼神都快冒火星子了。 但是等安大夫搭上鱼晚棠的脉后，很快就专注起来，只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霍时渊的心，好像被他夹在眉头，随着他蹙眉，被紧紧压缩…… “安老……”他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 “出来说话。”安大夫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放轻脚步出去。 霍时渊把鱼晚棠的手腕塞进被子里。 去了次间，安大夫伸手就给了霍时渊一巴掌，打得并不重，但是他是真的生气。 霍时渊被打了也不生气，只心里焦灼，几乎要燃烧起来。 “安老，棠棠她，她怎么样了？” 他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安定不下来。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催促他立刻去做这件事，一定要请安大夫来才能放心。 “她怀孕了！”安大夫没好气地道。 霍时渊目瞪口呆，随后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吃药了的！是不是你的药不管用？” “放屁！我不是叮嘱过你，这个药得一个月之后才见效吗？” 霍时渊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是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啊！ 而且明明，鱼晚棠还说她来了癸水。 “她也是个糊涂蛋。她要是醒了，我高低也给她一个耳刮子。”安大夫没好气地道。 霍时渊心说，那还是再给他来一下，他皮糙肉厚。 “安老，那现在怎么办？能不能不要？” 然后，霍时渊如愿以偿，又挨了一巴掌。 “放屁！那是一条命！还是你的种儿！” 安大夫自诩为霍时渊的长辈，那鱼晚棠肚子里怀的，就是他的孙辈。 他已经开始期待上了，结果霍时渊说不要？ 脑袋给他拧下来！ 霍时渊：“……我实在是害怕。” 他心太慌了。 他害怕改变。 他们现在，就很好很好。 霍时渊希望，他们之间的这种美好，能一直持续下去。 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不愿意鱼晚棠以身涉险。 就是非要子嗣，也再等几年，好像在他潜意识里，一种逃避的心态，或者说异想天开，觉得几年后，这件事情好像变得就没有那么危险了。 现在的鱼晚棠，实在是身娇体弱，让他担心。 孩子不孩子的，霍时渊没那么多期待。 他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 这点，他肯定。 他父母对他，虽然爱，也能为他豁出去性命，但是没有那种亲密无间的爱。 他对自己的孩子，恐怕日后也是。 对他最重要的人，是鱼晚棠。 “我在，你害怕什么！”安大夫道，“她才刚刚怀上，倘若不是我，别人肯定诊不出来。以你的孟浪，多半会不稳。你今日的不安，可能就是血脉牵绊……也幸亏没事。” 两个糊涂蛋。 “未来两个月，都不要再闹她，好好养着。”安大夫道，“我老头子，又有事情做了。” 先得看顾鱼晚棠，顺利生孩子。 然后他以后还得帮忙带孩子。 不过到了他这个年纪，还是很期待看小孩子的。 “那眼下，她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不相信我？” “信……” 也没那么相信，但是不敢说。 “那我想个办法，把南蛮这一趟取消了。”霍时渊咬咬牙道。 没有什么，比陪伴鱼晚棠更重要。 尤其是在她这样脆弱的时候。 之前月华怀孕，银芒几乎都要把她含在嘴里，霍时渊觉得太夸张。 现在他深深体会到了那种紧张。 “你留下能做什么？”安大夫道，“晚上继续折腾？” 霍时渊：“……总归是要陪着她。” “你们自己商量，但是你给我老实点！要是管不住自己，告诉我，我给你开点药！” 先阉了吧。 霍时渊：“……” 他怎么管不住？ 他想到鱼晚棠要生孩子，焦灼得什么事情都没法想了，哪里还有那些有的没的心思？ “您就帮我好好照顾棠棠，我什么都听您的。” “你小子，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对我态度这么好。行了，三更半夜，回去睡觉。”安大夫道。 “那她，她没事吗？用不用开点药？” “是药三分毒！”安大夫吹胡子瞪眼，“我是大夫，听我的！” 霍时渊回去一晚上都没睡。 鱼晚棠倒是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只是她醒来对上霍时渊的黑眼圈，有些茫然：“怎么了？” 该不会是欲求不满，所以气得失眠了吧。 霍时渊把她怀孕的事情说了。 鱼晚棠目瞪口呆。 就这样怀了？ 她第一反应是，李王妃知道后，会不会说她不听话？ 再不就是嘲笑她想不开。 但是她真的没想到，霍时渊功力如此“深厚”。 怀就怀了吧，她也挺高兴的，并且已经开始畅想，他们的孩子，会随谁更多一些。 霍时渊道：“我不想去南蛮了……” 鱼晚棠：“……因为我怀孕了？” “我不放心。”霍时渊轻轻环抱住她，“棠棠，我不放心你怀孕了自己在家。” “在王府，有月华和我作伴；回娘家，也有人陪我。总不能因为我怀孕，国家大事你都不顾了。” 霍时渊说，关他屁事？ 鱼晚棠就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 第475章世子心病 霍时渊之前怎么看不上银芒紧张月华，现在就怎么啪啪打脸。 甚至，鱼晚棠下床，他都紧张。 鱼晚棠：“……你正常点，我只是怀孕。” 这是女人的必经之路，辛苦是真的辛苦，但是不至于紧张成那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怀上的缘故，鱼晚棠也没有别人那种食欲不振、呕吐的情况。 她胃口还不错，口味也没有什么改变。 因为刚刚怀上，所以这件事她也没有对外声张。 霍时渊连续三日找理由告假，没有去神机营，鱼景行以为两口子闹矛盾，找了来。 彼时鱼晚棠正被霍时渊缠得很烦，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出去，让我消停会！” 这个男人，一直围着她转，甚至，甚至她去方便的时候，他都恨不得进去帮忙宽衣解带。 鱼晚棠都要疯了。 鱼景行一听这话，那还了得？ 惹妹妹生气了，那一定是霍时渊的错啊！ 所以鱼景行直接越过引他进来的秋荷，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然后，摩拳擦掌，想要找人打架的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愣住了。 因为鱼晚棠正坐在榻上，一脸不耐烦。 而霍时渊单膝跪在脚踏上，仰头看着她傻笑。 “这……” 这情景，实在让鱼景行不能昧着良心说一句，自己妹妹被欺负了。 “你们……”鱼景行挠挠头，“你们这相处，挺特别的。” 鱼晚棠闹了个脸红。 霍时渊却一点儿不觉得害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二哥有事？” “我看你几日都没来神机营了，以为你们俩有事，来看看。” “确实有事。”霍时渊道。 鱼景行：？ 鱼晚棠嗔怪道：“你别说了。” “我得说。”霍时渊道，“你不是一直催我走吗？我走。” 虽然他舍不得鱼晚棠，一步都不想离开她，想要在她人生最辛苦的这段时间里陪着她，但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因为南蛮，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 这关乎到他们日后长久的幸福，已经让他惴惴不安许久，所以这一趟，霍时渊还是要去。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日，他像发疯一样缠着鱼晚棠，恨不能把她供起来。 ——南蛮，他必须去一趟。 母妃说，前世他是跟随顾里去了南蛮，在那里找到了逆天改命的法门，所以才有了这一世。 那这一世，那法门在不在了？ 会不会，又重新再来一次？ 现在不管是霍时渊还是鱼晚棠，显然都是不想再来的。 霍时渊小人之心，担心顾里喜欢鱼晚棠，爱而不得，回去重新启动法门，再来一次。 虽然顾里应该不至于疯得那么厉害，但是这种事，谁说得好呢？ 万一哪天顾里喝多了猫尿，就是上了头呢？ 还有，顾里和南蛮皇帝打得暗无天日，要是顾里那厮没出息，被老皇帝灭了呢？ 他掌握的那些东西，落到了别人手中怎么办？ 霍时渊实在担心。 更别说，神机营奉旨第一次出去作战，换个统帅，真让他的这些人去和南蛮硬碰硬，折在南蛮那些秘术之下怎么办？ 他要是去，至少可以拿捏分寸，保护好自己的力量。 鱼景行听得云里雾里。 看这俩人的情况，明显还很恩爱，但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霍时渊要往哪里走？ “你不和皇上请辞了？”鱼晚棠问。 “不辞了，该去还得去。我，快去快回，争取在你生孩子的时候，能够回来陪你。”霍时渊看着鱼晚棠，眼神爱怜而宠溺。 他是真的很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哎，女人为什么要怀孕呢？ 其实不生孩子，两个人携手共度一生，不用为外物所扰，不用为孩子操心，多好。 说来说去，只能怪家里有王位要继承。 “生，生孩子？”鱼景行结结巴巴地道，“棠棠，棠棠肚子里有孩子了？” 见鱼晚棠娇羞地点头，鱼景行炸了。 “这，这怎么就有了？” 听他这般说，霍时渊不高兴了。 他可以不想生孩子，但是他的孩子，不被舅舅期待，那他可就要闹了。 “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鱼景行恨不得给他一拳了，哪里还有什么好口气？ 他眼睛都红了，“她还那么小，怎么，怎么就给你生孩子了！” 他太恨了！ 妹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个孩子。 而且鱼晚棠身材纤细，弱不禁风，这样的她，怎么能去经历生育之苦？ 尤其是鱼景行想到，鱼晚棠日后会拖着那么沉重的肚子，是真的太心疼，心疼到想打死霍时渊。 ——让他祸害自己妹妹！ 鱼晚棠哭笑不得。 她哪里小了？ 她成亲已经比很多人都晚了，别人像她这个年龄，生两个的都有。 但是鱼景行眼圈里的泪，却让她心里感动不已。 这就是血脉骨肉。 “二哥，我不小了。再说，你不想当舅舅吗？”鱼晚棠笑道，“九个月之后，你就有外甥了。” “不稀罕！”鱼景行傲娇地道，转头抹了一把眼泪。 他自己都觉得，这眼泪来得莫名其妙。 要说不高兴，妹妹怀孕是喜事。 要说喜极而泣，他这会儿心里难受得紧。 “二哥是不是嫌我抢在你前面生孩子了？”鱼晚棠故意逗他，“那就早点把赵家姐姐娶进门，估计我们的孩子，也相差不大。” “别提她，恼火。” “你们俩，这是又闹什么？” “我去她家里多提了二斤肉，又叨叨我，又不是给别人吃了……” 鱼晚棠一听就放心了。 这都是小问题，不算什么。 梁氏已经在寻摸合适的媒人，亲事应该很快了。 双方年纪都不小，所以不会拖太久。 鱼景行又和霍时渊说起神机营的正事，他这次，也要跟着出征。 霍时渊让他留下。 鱼景行脸红脖子粗，“我为什么要留下？我也是神机营的人，而且我想上战场很多年了！” 好容易有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为什么不让他去？ 霍时渊指指鱼晚棠：“不能让她为我们俩，操双份的心。” 鱼景行：“……” 第476章 青梅竹马 鱼景行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就接受了鱼晚棠怀孕的现实，转而又开始和霍时渊据理力争，表示他坚决要去。 首先，他对战场有渴望。 霍时渊表示，那就不用去了，因为打不起来。 要打仗，去西北，和蛮子来真的。 去南蛮，总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其次，鱼景行表示他要建功立业，得了封赏，成亲的时候更体面。 霍时渊表示，这个可以考虑。 毕竟去南蛮，他在，不会让鱼景行有什么危险，确实可以给他适当按点功劳。 鱼景行这个年纪，再一事无成，也说不过去。 但是去和不去，主要由鱼晚棠来决定。 “让二哥去吧。”鱼晚棠思索后道。 鱼景行是神机营的一分子，别人都去，他没有退缩的道理。 而且确实，跟着霍时渊，她更放心。 鱼景行闻言立刻高兴起来，“看吧，看吧，棠棠同意了。我反正是要去的。” 鱼晚棠同意了，霍时渊确实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鱼景行高高兴兴地走了，回去告诉全家鱼晚棠怀孕的消息。 梁氏下午的时候就带着崔霜来看鱼晚棠。 霍时渊已经去了神机营，这会儿不在家里。 “这是头胎，你可不要不放在心上，要好好将养身体。也别挑食，不管好吃不好吃，对孩子好的，你就当药吃……”梁氏拉着鱼晚棠的手碎碎念。 鱼晚棠被她说得头都疼，连连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用求救的眼光看向崔霜。 好在崔霜聪明，很快替她解了围。 说了一会儿话，外面来人回禀，说是小皇孙来了。 鱼晚棠吃了一惊：“小皇孙来了？找世子的吗？” 结果并不是。 小皇孙是偷偷跑出来的，身边就带了个伴读。 鱼晚棠：“……” 这真是要命啊！ 小皇孙，是来找霍苓的。 鱼晚棠头疼，但是反应极快：“来人，去宫里送信，就说小皇孙自己出宫玩，被我们府上的人发现先带了回来。小皇孙玩累了，休息之后，世子府负责把他送回宫里。” “是！” 梁氏闻言紧张万分：“幸亏没出事，这……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会不会连累你大哥？” “娘，您放心，”崔霜握住梁氏的手，笑容温婉，“夫君虽然是小皇孙的师父，但是只负责上午带他在上书房读书，其他时间也不管的。” 这事，赖不到鱼景深头上。 梁氏松了口气，又担心起女婿来：“那世子呢？来找世子，会不会……” “娘，棠棠不是说了吗？小皇孙是在外面走迷了路……” “可是，可是……” 那分明是托词。 “放心吧，”鱼晚棠道，“我若是没猜错的话，小皇孙是来找阿苓的。他听阿苓的话，我先嘱咐一下阿苓，让阿苓教他回去如何说。” “那好，那好。”梁氏连连点头。 霍苓先被带了来，她落落大方地行礼，口称“外祖母，大舅母”，礼节无可挑剔。 鱼晚棠长话短说，把事情说给霍苓听。 霍苓道：“娘，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李睿真是，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听她老气横秋的感慨，鱼晚棠不由被逗笑，“一会儿哄哄他，估计是受了委屈。” 小皇孙被教导得很好，有皇家子孙的样子——十分低调，嘴也紧。 但是毕竟年纪小，心里肯定有这样那样的话想要对人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霍苓特别投缘，有什么事情都愿意找这个“知心姐姐”说。 所以鱼晚棠现在就怀疑，小皇孙是受了委屈，而且应该感到很委屈那种。 小皇孙很快被如意迎了进来。 鱼晚棠带着屋里的人给他行礼，他还很有小皇孙的气质，让众人都不必多礼。 可是之后，他就眼巴巴地看着霍苓，带出些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鱼晚棠笑道：“阿苓，外祖母和大舅母在这里。你帮娘招待一下小皇孙，带他出去走走？” “是，娘。” 小皇孙也对屋里众人点点头，然后拉着阿苓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还没迈出门槛，鱼晚棠就听他委屈地道：“姐姐，我想你了。” 声音里带着抽噎。 然后鱼晚棠又听霍苓轻斥他道：“不许哭鼻子，哭有什么用？” “我，我不哭。”小皇孙用力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道，唯恐被嫌弃。 鱼晚棠觉得十分好玩。 等到两人彻底出去之后，梁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幸亏没事。要是出点什么差错，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 皇上对小皇孙的重视，连梁氏这种深居后院的人，都听了不少。 “娘说得是。”崔霜附和，又看了鱼晚棠一眼。 鱼晚棠心灵省会，对她点点头。 崔霜的意思是，小皇孙突然上门，还这般委屈，恐怕中间得有事情。 她们两个人，要和各自的男人通个气，查清楚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候，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皇上隐约透露出些许要立储之意，现在朝廷内外的人都在猜测，皇上是会让闵王做储君，还是直接让小皇孙做储君。 所以当下，是真的很敏感。 花园里，霍苓给哭出鼻涕泡的小皇孙擦了擦鼻涕，眼神有些不耐烦，但是她还是按捺住性子，没有发作。 她眉眼间不耐烦的神情，和霍时渊多有相像。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耳濡目染，动作神态不自觉就学去了。 “你别哭了。”霍苓道，“我问了你好几遍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值当你这么哭？你要是还想哭，我就先走，等你什么时候哭够了，让我的丫鬟去喊我出来跟你说话。” “别，阿苓姐姐，你别走，我不哭了还不行吗？”小皇孙可怜巴巴地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事……” 霍苓：“……没什么事，你哭着玩吗？” “不是，”小皇孙看看旁边跟着他们的人，欲言又止，“让他们都退下吧，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说。” 霍苓摆摆手，周围的丫鬟都退了下去。 但是跟随小皇孙的伴读，还在边上站着，也是有些害怕的模样，显然知道今日闯祸了。 第477章 通风报信 “青松，你也下去。你放心，”小皇孙道，“今日是我非要你出来的。回去之后，有人为难你，你就这么说。” 霍苓欲言又止。 等青松出去之后，她才道：“你说这话，不觉得托大了吗？你能做得了主吗？” 主子闯祸，首当其冲的不是自己，而是身边伺候的下人。 就是小皇孙说破天，皇上要惩罚青松，别人也帮不上忙。 小皇孙有些心虚，勉力道：“我尽量。” 霍苓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问他今日为什么来。 “皇祖父找我了，他跟我说，跟我说……”小皇孙看看外面，有些不放心，反复确认没有人偷听之后才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皇祖父说，要册封六叔为太子。” 霍苓愣了一下，随后道：“这般隐秘的事情，你怎么能随便就告诉别人呢？” “我没有随便告诉别人，”小皇孙信誓旦旦，“我谁都没说，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 “我也是别人。” “你不是，咱们俩好。”小皇孙也有自己的坚持。 霍苓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虽然霍苓大一点，但是在小皇孙眼中，他们也算同龄人。 霍苓其实觉得他这样是不对的。 但是她到底成熟些，有自己的私心——她想知道更多别人不知道的消息，然后告诉霍时渊。 这样，霍时渊就能有所准备，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也能提前去扭转；无法扭转的，也想好应对之策。 所以，霍苓没有再说话。 小皇孙果然在她面前没有什么保留：“皇祖父还说，六叔是生不了孩子的。他和六叔说，以后要六叔立我为太子。”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好呢？”霍苓其实觉得皇上有些异想天开了。 等瑞王果真当了皇帝，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到时候换个太子，难道还很难吗？ “我也不知道，”小皇孙眼神茫然，“我只是想，想既然六叔没有儿子，我没有爹娘，皇祖父又想让我日后从六叔那里继承皇位，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我过继给六叔呢？” 那样，是不是更名正言顺？ 霍苓却道：“你当你身份为什么比别人特殊，在皇上面前，你比别人受宠？” “因为皇上喜欢我爹，所以爱屋及乌，也喜欢我。”小皇孙在这个问题上很清楚。 “喜欢你爹，所以要把皇位传给你爹的儿子。”霍苓道，“要是把你过继给了瑞王，以后你就是瑞王的儿子，谁替你爹祭祀呢？” 身后名，也是很重要的。 小皇孙要是真被过继给了瑞王，那么他就是瑞王的儿子了。 那他几十年后登基封赏的时候，就很难能荫及明王。 所以皇上不愿意让小皇孙过继。 小皇孙听着霍苓的话，有些茫然。 他声音很轻，“可是我想过被过继，过继之后，我就有爹娘了。” 他想要自己的爹娘。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比皇位更重要。 因为缺失，所以执着。 “皇上处处都为你打算，不会害你的。”霍苓道，“咱们都不知道怎么走才好的，但是大人肯定知道，咱们听话就行了。” 小皇孙点点头。 霍苓又不放心地叮嘱他：“这事你跟我说了就算了，千万别再和其他任何人提起。在皇上昭告天下之前，这个消息一定不能传出去，尤其，不能从你口中传出去，知道吗？” “知道了。”小皇孙道，“那我就听皇祖父的。可是，我好想有爹娘。” 霍苓眼想了想，“以后你娶妻了，可以有岳父岳母了，你也是他们的半子，大概，也就算有爹娘了吧。”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小皇孙一本正经地道，明显已经振作起来，“那我日后娶妻的时候，一定要娶个父母双全的，就像你一样。” 这样将来就能把爹娘分给他一半了！ 霍苓心说，她也没有爹娘了。 但是她不像小皇孙，嘴巴那么松，什么都说。 她谁也不告诉。 她要是说了，这话再传出去，爹娘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在抱怨什么？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霍苓其实一直都很低调。 “好，你努力。”霍苓勉力对小皇孙笑笑，“你出来挺久的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小皇孙却依恋她，舍不得走，一直磨磨蹭蹭。 霍苓干脆让人把银芒找来，让银芒亲自护送小皇孙回宫。 小皇孙走的时候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霍苓却没有那么丰富的情感，她立刻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鱼晚棠，并且问她道：“娘，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说。李睿他对我不设防，我继续打听消息。” 鱼晚棠笑道：“幸亏有你，否则还真不能知道这种绝密的事情。”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现在也没有在撒谎。 霍苓沉稳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保护自己的家人，让人欢喜。 霍苓被鱼晚棠的话鼓励到了，忙道：“以后我听说了什么事情，一定打听好了，来告诉母妃。” “嗯，”鱼晚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欣慰道，“辛苦你了。” 晚上，鱼晚棠还跟霍时渊提了这件事，哪怕心里猜测，可能他已经知道了，却还是怕疏漏了。 “皇上会公布吗？”鱼晚棠说完后问，“我说的是现在。” “我想不出什么，能阻止他。”霍时渊淡淡道，“现在一片平静，外患暂时都安生了，要不就是南蛮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是做决定最好的时间。” 皇上不可能在撒手离开人间之前，什么都不做。 早点把储君立下，让闵王死心，也是一件好事。 当下皇上的意思，显然是准备好了，要戳穿这层窗户纸了。 “这件事情，我乐见其成。甚至说，我也去帮忙从中穿针引线，所以才让皇上彻底意识到瑞王的靠谱和闵王的不靠谱。你现在怀着身孕，不要思虑过重，要注意身体。”霍时渊不放心地叮嘱道。 “那……皇上还让你去南蛮？” “自然是要去的。” 第478章 终于立储 “那就去吧。” 鱼晚棠也不想扯霍时渊的后腿，反正朝廷里的这些事情，霍时渊都已经有数了。 霍时渊舍不得鱼晚棠，感觉有很多话要跟她交代，说也说不完。 但是看鱼晚棠很困倦，他决定就挑着重要的事情说。 “这头等重要的事情，就是你的安危。”霍时渊面色严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闵王不会甘心失败。他一定会挣扎，会有小动作，甚至还可能……步李晟的后尘。” “他也敢谋反？” “狗急跳墙，这都不好说。”霍时渊道，“我们总是有备无患，要做最坏的打算。” 鱼晚棠点点头。 “我给你留人了，他们会守住世子府。” “好。” “第二件事情，就是以后看着，少让李睿进府找阿苓。” “啊？”鱼晚棠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由问道，“怎么了？是因为小皇孙身份敏感吗？” “我怕他把阿苓拐跑了。” 鱼晚棠无语，嗔道：“你说什么呢？他们两个才多大。” “女孩子，总归心思细腻，容易感情用事。”霍时渊道，“不得不防。我不希望阿苓以后，和皇室的人扯上关系。” 见鱼晚棠还在笑，他严肃地道：“棠棠，这件事很重要，要防微杜渐。我们淮阳王府和皇室，是不能联姻的。” 尤其是，女儿不能嫁皇室。 儿子要是娶个公主，那也就算了。 女儿嫁进去，就会成为软肋，日后恐怕就会左右为难。 而一旦她恋爱脑，可能葬送整个王府。 “我知道。”鱼晚棠道，“但是你想得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好了好了，我记住了，以后不让小皇孙再单独和阿苓在一处。” 虽然她觉得很荒谬，但是霍时渊都要出征了，她不想让他还惦记着这种小事。 霍时渊非但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他在临行之前，还叮嘱了许多人。 比如请岳父岳母多照顾鱼晚棠；比如，让安大夫经常给鱼晚棠请脉，后续如果怀孕对鱼晚棠太困难，那这个孩子也不是非要不可……当然，换来的就是安大夫的捶打。 总之，虽然依依不舍，万千眷恋，霍时渊还是带着大军南下了。 月华和鱼晚棠开玩笑道：“等世子回来，你估计正好生完了。你们两个又可以没羞没臊，再怀一个，嘿嘿，三年抱俩，不，可能是两年抱三个，万一生个双胞胎呢？” 鱼晚棠：“……银芒不也一样？” 银芒也跟着霍时渊一起南下了。 “差不多吧。”月华道，“生吧生吧，我愿意给他多生几个孩子。不过孩子不要随我，要都像银芒才好。” 她的夫君，就是这天下最好的男人，没有之一。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霍时渊走后一个月，皇上下旨，册封瑞王为太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野内外，无不震惊。 随后，就是朝臣们的激烈反对。 有人说，瑞王身体不好，难担太子重任。 还有人说，瑞王色令智昏，让一个青楼女子做侧妃。 这种人以后登基为帝，那不就是商纣王和苏妲己？ “今儿皇上又打了多少人？”鱼晚棠时常问鱼景深。 她没有搬回娘家住，但是知道她怀孕之后，鱼景深有空就回来看她，而且也不会空着手。 有时候是带着崔霜煲好的汤，有时候是带着他从街上买来的点心果子，各种小吃，都是鱼晚棠喜欢的。 虽然他不说，但是他对鱼晚棠的关爱和对她孕育子嗣发生危险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而自皇上宣布立储之后，对所有的意见，都充耳不闻。 那些言官闹得厉害了，他就让禁军把人拖出去打廷杖。 前几日，每天被波及的官员，都能有十几个。 所以这日鱼景深一来，鱼晚棠就问起这件事。 “今日只有两人了。”鱼景深道，“那些挨了打的，都已经在家休养，所以安静了很多。” 这些人，也是蠢。 不管是为了显示自己忠正耿直，沽名钓誉，还是真的反对这件事，都应该观察和思考一下皇上的态度好不好？ 皇上事先没有透露出任何口风，直接就下旨，是要和人商量的态度吗？ 既然皇上心意已决，为什么要顶风而上？ 闵王狼子野心，伪善狭隘，难道比瑞王好？ 瑞王是正人君子，守成之君，未必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但是也绝不至于戕害忠良，倒行逆施。 鱼晚棠闻言道：“皇上这次，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在他心里，没有人能越过明王去。” “嗯。皇上既然这么做，肯定也想好了如何应对朝野内外的声音。你听听就是，不用操心。” 鱼景深说完，又问鱼晚棠胃口如何，睡眠如何，反复告诉她，不要忧虑过重。 鱼晚棠笑道：“大哥，我都记住了，你那么忙，好容易有点时间，多陪陪大嫂，不用总往我这里跑，我什么都好着呢！” 鱼景深没有说话，略坐了坐就走了。 “世子妃，大爷给您带了您喜欢吃的豌豆黄和如意糕，您尝尝？”如意笑道，“奴婢真的羡慕您有两位好兄长。” 鱼晚棠和霍时渊之间如何恩爱，如意都不羡慕。 但是看到鱼晚棠被娘家人惦记，被两位兄长宠爱，如意深深羡慕。 鱼晚棠想说，你在张家，有更多兄弟姐妹。 但是她知道，如意不喜欢别人提这件事，所以也就聪明地咽下了。 李王妃不知道怎么得知鱼晚棠怀孕的事情，让人给她带了一万两银子。 ——她也不知道该买什么给儿媳妇，所以干脆直接给钱。 给钱自己去买，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省得买了东西还被抱怨东西不好。 就一张银票，干脆利落，别的什么都没有。 鱼晚棠看着那张银票，哭笑不得。 她这婆婆，是真擅长用钱砸人。 她收下了。 这是一个准祖母，对准孙儿（女）的心意。 鱼晚棠知道李王妃喜欢她腌的小菜，也没有多说，直接让来送银票的人，带了一坛小菜回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个婆婆，还是好相处的。 第479章 思念入骨 霍时渊几乎隔三岔五就给鱼晚棠写信。 通常是，这封信刚回完，下封信就又来了。 鱼晚棠从来不知道，他是这般絮叨之人。 他的信，在鱼晚棠看来，是诸多抱怨求怜爱。 比如，他抱怨行军路上条件艰苦，怀念她的香被暖衾，怀念她做的热菜热汤…… 最重要的是，想她，想得睡不着觉那种。 有些露骨的话，更是信手拈来，弄得鱼晚棠每次看信的时候还得偷偷摸摸，还会看得面红耳赤。 但是说不期待，那是假的。 她也不习惯没有霍时渊痴缠的日子。 很想他。 可是她不能说。 鱼晚棠非常怀疑，自己要是透露出分毫，霍时渊就能不顾大局，只身返京。 非但如此，她还得安慰霍时渊，表示自己和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南下，速战速决。 这日，她写完一封回信，又想着给霍时渊带点肉干。 如意笑道：“世子妃，您前些日子做的肉干都好了，您在一旁看着，奴婢收拾。虽说您怀相好，但是总归还是要好好养着。” 鱼晚棠这一胎，真的非常省心。 到现在两个月，完全没有孕吐过，最难受的时候，也就是胃口不那么好，而且只有几日。 其他时候，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身体也不觉得沉重。 鱼晚棠经常忘记自己是个孕妇。 “好。”鱼晚棠笑道，“这一批都给世子带去吧。” “是。”如意道，“您初三看着人做的那批，过三四日，也该好了。” “那些留着送人。”鱼晚棠已经盘算好了，“拿二斤回去，给我爹下酒；婉仪公主喜欢，给她送一些……” 婉仪公主怀孕反应很大，愁坏了方敬宇。 安大夫就被请去了好几次。 好在这会儿，反应都过去了，婉仪公主折腾得也只剩下半条命。 前几日鱼晚棠去公主府看她。 ——方敬宇已经做主，让她搬回了公主府，他去公主府“侍寝”，这事情让鱼晚棠笑了很久。 婉仪公主靠在榻上，身体虚弱，脸色苍白，把鱼晚棠吓了一大跳。 “安大夫说你没事了，怎么还这样？” 婉仪公主对她笑笑，伸手拉她到自己床边坐，“确实是好了不少，之前吃什么吐什么，几乎怀疑要被生生饿死。” “你这真是受了大罪，好在都过来了。这孩子，日后必定是个孝顺的。”鱼晚棠安慰她道。 “我看会和驸马是冤家。”婉仪公主道，“驸马偷偷让安大夫给我开堕胎药，被我发现了。” 鱼晚棠：“……他是不是有病？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你商量一下？你都受了那么多罪，再不要……” “是之前的事情了。他去找了母后，”婉仪公主道，“和母后商量说不要这个孩子，怕我有个好歹。我自己其实也怕，只是舍不得，这是一条命。” “你没和他吵？” “吵了。”婉仪公主道，“不过说来也奇怪，自那次之后，我就好了很多。可能肚子里的这个，也知道他爹心狠手辣，再折腾下去，他爹要容不下他了。” 鱼晚棠哭笑不得，“那可能真是，欺负你性子绵软。你还是要多补一补，你这脸色，我看着都害怕。” “好很多了，今日喝一盏燕窝粥，吃了半条鸡腿……” “我给你带了肉干，你尝尝。” “好。” 婉仪公主连声让人把肉干拿过来，很给面子地吃了三条。 她夸赞了鱼晚棠一番后，轻声道：“我前天进宫给母后请安，母后让我出城休养一段时间。” “出城？”鱼晚棠不解，“为什么要出城休养？你在京城什么都不缺，公主府这么大，也安静，没人吵你……” 孕妇本来就不该舟车劳顿，免得动了胎气。 城外想买东西不方便，想找大夫也不方便。 皇后的这个建议，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是冲撞了谁，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婉仪公主摇摇头，“但是我知道，母后不会无缘无故这般说。我和驸马商量过了，明日就去京郊别院暂住一段时间。” 方敬宇竟然也同意了？ 这着实让人不理解。 见鱼晚棠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婉仪公主忍不住又提了一句：“自父皇立储之后，朝中总有些不一样的声音；虽父皇铁血手段镇压，然而终究恐怕会生出些动荡。” 鱼晚棠闻言，瞳孔瞬时一缩。 婉仪公主的意思是…… 是恐怕有人要生乱，京城要乱，所以出城躲避？ “是闵王吗？”鱼晚棠轻声问。 “我不知道，”婉仪公主摇头，“或许是因为我怀孕的缘故，总是胡思乱想，心里不踏实。不过这时候，宁可信其有，折腾换个安心，也没有什么损失。” 虽然她说得婉转，但是鱼晚棠还是听明白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不甘心的闵王，大概是要有所动作了。 皇后向来聪明，见微知着，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或者猜测到了什么。 婉仪公主毕竟是在她膝下长大的，所以她出言提醒，也是正常。 正如婉仪公主所说，即使是虚惊一场，也是有备无患。 闵王要是发起疯来，不知道会针对谁。 “棠棠，你比我怀相好，也可以出去走走。毕竟淮阳王府，还是很重要的。” 要是拿捏了鱼晚棠，那淮阳王府说不定就得被拿捏。 毕竟虽然很多人只知道霍时渊的黑历史，不知道他深情，但是只要有心查，没有什么查不到的。 比如，闵王定然知道，鱼晚棠是霍时渊的眼珠子。 “好。”鱼晚棠从善如流，“我回去就安排一下。” 霍时渊给她留了很多人。 霍时渊在城外，也有人，这是鱼晚棠很早之前就知道的。 她也不能自作主张，决定把霍时渊特意留下保护她的霜戈喊来，和霜戈商量一下，到底是留在京城，还是出京更安全。 “嗯，咱们都要好好的。”婉仪公主握了握鱼晚棠的手，“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做个儿女亲家。” 第480章 皇城之乱 这话鱼晚棠笑笑，并没有应声。 正如霍时渊所说，淮阳王府和皇室的关系始终很微妙。 不管怎么说，婉仪公主都是皇家公主，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胡乱应承。 而且指腹为婚，最不靠谱，谁知道孩子们长大后，有什么际遇呢？ 就好比，霍时渊和月华，在一起长大，彼此感情那么深，可以为对方不要命，但是那只是‍­​兄‍‌妹­‌‍情。 能让月华动心的，只有银芒。 而霍时渊，也只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鱼晚棠的面色变得十分柔和。 从公主府离开，她先回了娘家。 她和崔霜说了婉仪公主的这些话。 崔霜毕竟是皇后亲侄女，和皇后的关系，比婉仪公主也不差什么。 崔霜道：“姑母倒是没有跟我这般说。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就是真有万一发生，他们要对付的人太多，还想不到我。” 夫贵妻荣。 现在鱼景深虽然奉命教导小皇孙，但是地位并不高。 可能在闵王那些人的眼里，鱼景深和小皇孙的“奶娘”，也没有多大区别，不值得费心费力来对付他的家眷。 毕竟正如崔霜所说，对政局有影响的人太多了，排队也轮不到他们这一家。 这时候，鱼太傅的咸鱼躺，意义就出来了。 主打一个安全。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婉仪公主，单单提醒鱼晚棠，却不提醒崔霜的原因。 “公主说得对，你要小心些。”崔霜道。 “我回去跟霜戈商量一下。”鱼晚棠道，“今晚大哥回来，大嫂也帮我跟他说一声，看他怎么说。” “好。不管你大哥怎么说，你现在就回去做好准备，随时都能出去。” “嗯，我晓得的。” 鱼晚棠很谨慎，回去就找了霜戈细谈。 “这件事，事关重大，还得世子妃自己拿主意。”霜戈诚实地道，“出城是有好处，但是我们这么多人，想要悄无声息地出去，不容易；大张旗鼓的，又成了靶子，被人盯上。” 鱼晚棠颔首，“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分开出城，人分散了，容易有危险。 “留下虽然有危险，但是除了自己人之外，也还可能等来救兵。” 现在谁也没跑到前面去看看，所以去留问题如何选择，真是很难。 鱼晚棠想了想后道：“那先收拾东西，等晚上我大哥应该会来一趟。”‘ 她目前，还是倾向于出城。 毕竟眼下闵王又没有反，他们的人，拆成三四天出城，每天小几百人，应该没有太大的动静。 总不能，闵王那么巧，就在这中间反了吧。 “是，属下这就去。” 或许是孕期情绪比较容易波动的缘故，鱼晚棠觉得坐立不安，晚上吃得也很少。 黄先生见状实在不放心，让秋荷去请安大夫，还特意说了句，“就说我请他来的。” 鱼晚棠看着黄先生笑。 黄先生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道：“不可能的。” 她这个年纪，再去成亲，自己都觉得可笑。 虽然，安大夫人不错，但是总让人觉得像个孩子。 这种人，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鱼晚棠也没说什么。 因为有黄先生在的原因，安大夫来给鱼晚棠请过脉，虽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他也难得没抱怨。 他也不肯走，不时偷偷看黄先生一眼。 鱼晚棠见状，忍笑忍得很艰难。 黄先生被他盯得有些难受，忍不住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我……” “安大夫，您喝茶。”如意笑道。 安大夫立刻道：“对，我口渴了，喝杯茶再走！” 黄先生见状便要出去。 安大夫连声喊道：“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你躲什么？弄得像和我怎么样一般。” 黄先生：“……” 正说笑间，霜戈忽然进来了。 等闲他不会直接进内院，所以听他喊“世子妃”，鱼晚棠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世子妃，宫里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 “咱们的人传来消息，说闵王今日带着部分禁军，还有金吾卫的人，逼宫了。” 闵王妃的兄长，是禁军首领；弟弟则在金吾卫。 皇上其实是个多疑的人，除了淮阳王府这种混不吝的，而且是祖宗留下的兵权之外，其他的兵权，他都想拢到自己手中。 这些皇子，更是被他防得死死的。 闵王倒是厉害，能说动岳家的人，和他上一条船。 也是闵王妃厉害。 “现在宫里情况还不明了，”霜戈道，“但是皇上似乎是有准备的，所以闵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皇后都已经暗示婉仪公主小心了，皇上定然也会知道。 甚至，有可能皇上就是挖好了坑，等着闵王跳。 他应该想在临死之前，帮瑞王，不，准确地说，是帮小皇孙扫平障碍。 帝王之心，永远不可揣测。 他对明王有多柔软，爱屋及乌，对闵王就有多狠辣，斩草除根。 鱼晚棠想起来就觉得心惊肉跳。 同样是自己的骨肉，为什么会这样？ “那就加强戒备。”鱼晚棠道，“你和大家说，今晚辛苦，等事情过去之后，有重赏。” “是。世子妃您放心，所有的人，一定会拼了性命护住您。” 霜戈抱拳行礼后出去。 鱼晚棠让人把月华和霍苓都喊来。 月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出去看热闹，却被鱼晚棠拦住。 “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有点数。” 月华立刻就像被霜打的茄子，嘴硬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霍苓面容有些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担心小皇孙了吗？”鱼晚棠温和地问道，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没有。”霍苓摇头，“皇上会保护他的。我只是在想，如果闵王冲着我们来怎么办。” 鱼晚棠微讶：“为什么冲着我们来？” “因为他如果被打败了，不甘心的话，只能找能帮他的人。在京城里，除了淮阳王府，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跟皇上叫板。” 鱼晚棠这次是彻底惊住了。 小小的霍苓，竟然懂这么多？ “放心吧，皇上不会放过闵王的。” “就怕他也有忠心耿耿的属下保护，从皇城逃出来后狗急跳墙。” 鱼晚棠愈发无法正视霍苓了——她知道她早慧，却没想到，她能想到这么多。 第481章 千钧一发 事实证明，小孩子说话就是很灵验。 狗急跳墙的闵王，被人从宫中护送出来之后，真的直奔王府而来。 原本他如丧家之犬，随他出来的人也只有一两千，原本不至于对世子府造成冲击。 但是问题是，世子府出了“内鬼”。 门被从里面打开，闵王带着人直接冲了进来，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霜戈不想瞒着鱼晚棠，但是事到如今，也实在瞒不过去了。 他下令所有人往正院退，死守正院。 听着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看着外面火光冲天，鱼晚棠却很平静。 ——事到如今，不平静也没办法了。 “世子妃，我带着人，保护您从后门先撤！”霜戈抹了一把脸，手上的大刀，沾满了血迹。 “好。”鱼晚棠没有犹豫，“有劳，一切听你指挥。” “不容易，他们人多，而且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您不要害怕，只要大家伙儿还有一口气在，肯定把您安然无恙送出去。传令下去，给我死死护住世子妃和大姑娘！” “等等，还有黄先生！”安大夫把站在外围的黄先生一把推到了鱼晚棠身边，“她是世子妃的半个先生，得带她走。你们这些臭小子，别忘了保护他，要不将来谁也别来找我看病！” “我不用。” “你闭嘴！”安大夫胡子直颤，“你老老实实跟着世子妃，别添乱。” 如意道：“安老您放心，奴婢会保护世子妃和黄先生的。” “那就好，她没白疼你。” 鱼晚棠道：“安大夫，您也过来，咱们一起走。” 安大夫年纪大，而且身上也没有功夫。 “我不用，你们妇孺先走。”安大夫拒绝了，一脸要和来人死战到底的坚决，“霜戈，别婆婆妈妈了，快护送他们离开！” “是！” 为今之计，尽快让鱼晚棠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主要是闵王太过无耻，已经开始让人火烧世子府。 再晚，走不出去，恐怕就要葬身火海了。 霜戈带着众人，在一众心腹的开路之下开始往外走。 鱼晚棠看着前面冲天的火光，甚至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火热。 她紧紧拉住霍苓的手，跟在霜戈和如意身后，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她看着人不断在面前倒下，血腥味让她几乎忍不住要吐。 但是她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的拖拉。 时间就是生命。 “不好了，大人，他们后面还有人在赶来！咱们兄弟撑不住了！”有人向霜戈禀告。 “放屁！撑不住也要撑！只要还有一个人，一口气，都得护住世子妃和小主子！” “是！” 霜戈一边砍人一边还回头安慰鱼晚棠：“世子妃，你别怕，没事。” “我没事，你安心对敌，别分心！” 如意也不停地挥舞着长刀，砍倒一个又一个逼近的禁军。 “抓住她，要活口！”闵王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又一波往前涌的人。 鱼晚棠明显感觉众人都有些撑不住了。 看着自己人也在倒下，她心态也有些撑不住，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如果她束手就擒，让闵王把她当人质，就不用死那么多人？ 但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道，绝对不可以那样。 闵王以她为质，日后恐怕会有更多的人送命。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后面忽然又传来王府侍卫振奋的声音，“兄弟们，杀啊！咱们也有援军来了！太子殿下和张将军带着人来了！” 局势立刻变得不一样。 闵王慌了，他身边的人从进攻变成了护送他逃跑。 可是世子府的人和来的援军，却不肯放过他，一路追着他而去。 前前后后战了半个多时辰，鱼晚棠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漫天的火光，遍地受伤的人和死去之人的尸体…… 霜戈出去后又很快回来——他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抓闵王，而是保护鱼晚棠。 “世子妃，太子殿下和张逸将军，是两方人马，前来王府救援的时候才汇合的。” “先不说那些，先救人。”鱼晚棠沉声道。 太子，也就是之前的瑞王能来，鱼晚棠想很正常，毕竟闵王直接威胁的是皇上和他的位置，宜将剩勇追穷寇，不能让闵王逃脱。 张翼来，则肯定是担心如意。 鱼晚棠看向如意。 如意面色有些复杂，长刀垂在地上，上面的血汇成一小股，顺着刀往下流，滴答到地面上。 半晌，她忽然拱手对着鱼晚棠行礼：“世子妃，奴婢去看看。他，年岁终究大了。” “去吧。”鱼晚棠毫不犹豫地答应，“派人护送如意过去。” 黄先生却道：“如意，冷静点。张将军就是怕你有闪失，才来救你；现在你没事了，要让他放心。” “我知道。但是，我也不想他出事。” 如意只说完这一句话，就直接向着门口跑去。 霜戈忙点了一队人马跟着她。 “世子妃，府里到处起火，要不，属下先护送您回娘家？”霜戈又请示鱼晚棠，“等府里火灭了，收拾好了，再接您回来。” 这几日，估计朝廷里也有的忙。 霜戈还得去打探消息，估计也顾不上鱼晚棠。 好在如果闵王被抓，短期之内，应该也没有什么风险了。 “好。”鱼晚棠道，“我先简单收拾一下。你让人去我娘家送信，就说我没事，省得他们担心。” “是。” 这时候，黄先生忽然道：“世子妃，奴婢就不跟您过去了。” “嗯？”鱼晚棠有些惊讶，“黄先生有事？” “嗯。”黄先生点头，看向了安大夫，“他受伤了。” 鱼晚棠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连忙问：“受伤了？安大夫受伤了？” “胡说，我没有，我什么时候受伤了？我有那么没用吗？”安大夫嘴硬，不肯承认。 “他刚才为了保护我，被刀尖划伤了手背。” 安大夫的手藏在袖子里，“我没有，别瞎说。” “那也好，先让安大夫自己包扎一下。府里这么多伤员，恐怕也得他忙活。府里也得需要个人主事，那就有劳黄先生了。” “是。” 第482章 各自成全 鱼晚棠深夜回到娘家，才发现所有的人都没睡，显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见到她安然无恙回来，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嫂，大哥怎么不在？” “他今日说有事，没回家。我猜，他应该是和小皇孙在一处。”崔霜道。 鱼晚棠点点头，“那他也应该安全。” “你怀着身子，”方姨娘道，“快歇着吧，天没塌下来；打扫的事情，自然有别人去做，你别逞强。” 梁氏也道：“对对对，你姨娘说得对，快去好好歇着。” 她派人给月华和霍苓安排房间休息。 因为鱼晚棠身边只剩下秋荷一个，方姨娘不放心，亲自送鱼晚棠回去，又令人送了热水来，自己动手伺候鱼晚棠梳洗。 鱼晚棠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方姨娘帮她解开头发，笑道：“姨娘，我有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小时候，你也是这般照顾我的。” “还小时候呢，你很快就要当孩子娘了。”方姨娘也笑了。 “姨娘，这会儿没有外人，您跟我说，您和江将军……” 鱼晚棠说出这话，就做好了方姨娘翻脸的准备。 但是最亲的人，前世陪她到最后的人，即使知道她会翻脸，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鱼晚棠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要劝她的话。 没想到，方姨娘道：“我可能，要跟着他离开了。” “啊？”鱼晚棠大惊。 怎么事情和她想象得不一样？ “您之前不是不理他吗？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 “刚才。” 鱼晚棠：“……” 方姨娘却很轻松。 “我原本不想和他再有牵扯，错过的便是错过了。但是刚才，听说世子府出事，我真的很害怕你出事，这才意识到，其实人活着，真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一不小心，就阴阳两隔，再也不复相见。” “所以，你就决定原谅他，重新和他在一起？” “谈不上原谅，因为他也没有对不起我。”方姨娘道，“我生出这种念头之后，立刻想到和他一起离开。因为我和他的家人，永远无法和解。我才发现，原来我心里，早就生出过这种念头……” 既然有了这种念头，就不必再蹉跎岁月了。 他们，都不再年轻。 而且，命运的残酷，说到就到。 他们在一起，或许还有几十年的时光，也或许，只剩下几年，甚至更短…… 鱼晚棠苦笑道：“现在我忽然不想劝您了，我舍不得您离开我。” “傻瓜，我们不会离开很远的。他依然要尽孝，他父母年纪也很大了；而我，也要回来看你们。” “那就好。”鱼晚棠转过身来拉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目光真挚，“姨娘，我真的为你高兴。以后，一定要和江将军过得幸福。” “就彼此陪伴，凑合着过完这荒唐的一辈子吧。”方姨娘苦笑。 其实她不知道，未来是否会比在鱼家更平静。 但是她也并不害怕。 因为是那个人。 错失的时光永远无法弥补，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 或许剩下的，只有相互陪伴。 但是这样，也已经是命运格外开恩。 鱼晚棠原本以为经过这样的事情，今晚不会有睡意。 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她竟然很快睡过去了，只是睡得不算安稳，梦里也有漫天的火光。 第二天醒来之后，她才发现黄先生竟然也在。 “先生不是在陪着安大夫吗？” 黄先生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害羞，“他只是一点皮外伤，不打紧。” “亲眼见过了，才放心？”鱼晚棠打趣道，“谁能想到，闵王作乱，竟然成全了安大夫呢？” 黄先生实在是羞臊，都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有被人放在那般重要的位置。 不遇到事情，怎么能真正看清身边的人？ 尤其安大夫那种，从来都没有正形，谁能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动了真心？ 但是经过昨夜的凶险，黄先生倒是看清楚了。 鱼晚棠暗想，成全的原来不止一对。 “对了，”黄先生为了避免尴尬，赶紧岔开话题，“世子妃，张将军受伤了。” “受伤了？”鱼晚棠闻言紧张地问，“伤到了何处？伤势重吗？安大夫看过了没有？” “左胳膊中了一箭，伤得不轻，但是安大夫说，说离心脏还远……” 还让如意不用提前哭丧，气得黄先生直瞪他。 哪有这么说话的！ 就是医术好，也不该这般张狂，平白做了好事，还让人一言难尽。 “没事就好，如意一定吓坏了。” “是吓坏了。”黄先生笑道，“吓得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如今寸步不离地照顾。张将军原本说回府，她非要请安大夫看过才放心。” 她看着，张翼高兴得嘴巴都合不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中箭，而是中了奖呢！ 鱼晚棠道：“这傻姑娘，总算也不钻牛角尖了。” “还是放不下她那死去的爹。但是一个爹，一个父亲，对她来说，对张将军来说，都是一个新起点了。”黄先生道，“她爹地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嗯。”鱼晚棠点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昨晚带着东宫侍卫来救您的，不是太子殿下……” “不是太子？那是谁？” 当时说的，就是太子。 “是，太子良娣。” 乐娇娇？ 鱼晚棠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她。 “太子殿下昨夜在宫中，他大概是留了人保护太子良娣。但是太子良娣惦记着您，所以……” 惦记着她吗？ 鱼晚棠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却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她甚至有种荒诞的想法，觉得是不是乐娇娇对霍时渊余情未了？ 乐娇娇知道她怀孕，所以来保护霍时渊的血脉？ 算了算了，这件事不能深想。 不管怎么说，乐娇娇来救她，这份情她要记下。 黄先生却不这么想，但是她也没说。 她只是觉得，乐娇娇实在是个再聪明不过的女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太子其实也是提前知道闵王逼宫的人，也做了妥善安排。 那些人，原本就是太子留下保护世子妃的。 太子对世子妃的心思，虽然隐秘，但是瞒不住他们双方身边的人。 乐娇娇，也应该看得分明。 她带人来，既卖了鱼晚棠一个好处，又让太子知道，太子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太子放在心上的人，她就放在心上，豁出性命护着。 太子还得感念她的“深情”。 乐娇娇，果然厉害。 黄先生甚至忍不住想，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说不定将来真的有一日，她会母仪天下，贵不可言。 乐娇娇太会揣摩人心，而且敢想敢做，有勇有谋。 她对太子，不见得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她把太子当成主子伺候，抛却了等闲女人的嫉妒心，格局打开，日后荣华富贵，前程不可限量。 第483章 东宫致谢 闵王事败，在被人抓到之前，选择了自杀。 按理说，倘若他愿意苟且偷生，应该能保住一条性命，但是后半生应该都会被幽禁，不得自由。 但是闵王没有，成王败寇，他不愿意被折辱。 鱼晚棠并不喜欢闵王。 闵王逼宫，她没有亲眼见到，没有太多感触。 但是王府的侍卫，因为闵王的围攻，折了不少人，这让鱼晚棠无法原谅。 从立场上来说，他们是针锋相对的。 然而鱼景深告诉她，闵王之所以能成为皇位的有力角逐者，是因为他礼贤下士，也颇有能力。 言外之意，倘若闵王登基，很大可能，也会是明君。 奈何……奈何他的母妃，不受宠。 他这短暂的一生，都在同亲生父亲的偏爱做斗争，最终还是这般下场。 鱼晚棠听完之后心里闷闷的难受。 或许因为怀孕想得多的缘故，她私下里和黄先生说：“倘若我这一胎是儿子的话，那以后我就不生了。” 当年李王妃生完霍时渊之后，明明还有机会再生，可是也没有要，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黄先生却道：“世子妃多虑了。我们普通人家，怎么能和皇家比呢？” 皇家子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养蛊，最后挑出一个。 普通人家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其利断金。 “您忘了，您也有两位兄长。”黄先生笑道。 “可是，我们家没有王位要继承，王府是有的。”鱼晚棠还是忧心忡忡。 黄先生见状知道不能再多劝。 怀孕的妇人，想一出是一出，且顺着她说。 日后等孩子出生之后，用不了多久，估计世子妃自己都忘了今日的话，会继续生孩子。 毕竟夫妻恩爱，还有偌大的家业，不可能只要一个孩子，那样实在单薄。 鱼晚棠在娘家住了十几日，就带着自己的人回了世子府。 起火之处没有修缮好，只是后院受火面积，不影响居住。 梁氏倒是想要留鱼晚棠在家里多住些日子，但是鱼晚棠不肯。 偌大的世子府，也不能没有人撑着。 毕竟世子府，还是有些人情来往的。 刚回家，乐娇娇就让人送来了帖子，说是要来看望她。 她现在是太子良娣，哪里真让她来？ 所以鱼晚棠让人送了拜帖。 乐娇娇收到帖子就让人回话，说是什么时候都行，让鱼晚棠看自己方便的时候。 鱼晚棠没想到她这般热情，就带着厚礼去了东宫。 乐娇娇热情地招待了她。 鱼晚棠谢过她的救命之恩。 乐娇娇却道：“我没有做什么，那日即便我不去，你也不会有事。只是我想到你怀着身孕，世子又不在，心里便有些着急。我其实，也是有些私心的……”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良娣冒着危险相救。”鱼晚棠郑重行礼。 乐娇娇扶她起身，看向她还平坦的小腹，“现在没有显怀，还看不出来，你是一点儿也没胖。” 鱼晚棠笑笑，“还早。” 她怕乐娇娇说出来，私心是为了霍时渊，或者其他可能会令人尴尬的话，所以刚才才打断了乐娇娇。 然而乐娇娇却继续道：“我实在担心你有个闪失，世子的脾气不饶人，尤其是在世子妃的事情上……你就是他眼珠子，谁都碰不得。倘若起了乱子，回头太子殿下也得忧心。” 鱼晚棠默默松了口气。 果然是她多虑了。 乐娇娇对霍时渊的那点“爱恋”，早已成为尘封的过去。 乐娇娇最是聪明，显然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对她更好。 她今日这般说，大概也是怕自己胡思乱想，所以干脆把话挑明。 不管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至少面上做得让大家都很舒服。 鱼晚棠觉得，和乐娇娇接触越多，就越会觉得，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正在说话间，有丫鬟站在廊下开口道：“良娣，新进的徐‍‍美‌​人‍，今日又要两匹缎子做新衣，说是要穿给太子殿下看，奴婢拿不定主意……” 乐娇娇淡淡道：“就说我正在招待世子夫人，其他的事情晚点再说。” “是。”丫鬟领命而去。 乐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和鱼晚棠抱歉道：“太子至今没有迎娶太子妃，所以现在东宫的事情，我暂时代管，各种事情实在琐碎。我出身低，压不住人，所以她们总是来挑衅，让你看笑话了。” “你出身低，可是你的身份是皇家承认的。”鱼晚棠道，“我相信良娣能应付过来。” “那自然还是能的。”乐娇娇展颜而笑，“在哪里不是争呢？现在比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从来不怕和人争。” 她从小就在女人最惨烈的竞争中活着，一路和着血泪辛酸，脱颖而出。 这些高门贵女，自诩清高，但是她们之间的竞争，比起自己经历的，小巫见大巫而已。 她们清高，她卑贱，所以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今日徐‍‍美‌​人‍，明日张‍‍美‌​人‍，乐娇娇很清楚，这都是常态。 她从来没有生出过独占之心。 她想要的不是男人，是尊荣。 那些女人想不明白，她们是既想要尊荣，又想要男人。 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尤其遇到她这样，为了尊荣，可以把男人捧上天的女人，她们注定都不是对手。 鱼晚棠对这个话题，就没有再深谈下去。 乐娇娇也知道见好就收，转而和她说起了她最关心的事情。 “虽然世子肯定时常和你通信，但是我猜他定然不跟你说正事。我从太子身边听了一言半语，和你说说，也让你宽心。” “有劳良娣。” 鱼晚棠和乐娇娇说话的时候，始终拿捏分寸尺度，避免过于亲厚。 “世子已经抵达南蛮，眼下还没有出兵。皇上本来想让他主动些，但是太子劝皇上，等皇命到的时候，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倘若贸然出兵，说不定会落下乘，皇上这才作罢……” 鱼晚棠听明白了，乐娇娇想说的是，太子帮霍时渊说话了，他们夫妻得领情。 那就领吧。 她情真意切地谢过了乐娇娇。 乐娇娇又说请了戏班子，留她看了一上午的戏。 临近中午的时候，却没有留她吃饭，道：“你怀孕了，外面的东西还是少碰。我自然没有害你之心，但是恐怕有人从中作梗，所以宁愿失礼，也不愿意冒险。” “多谢良娣，我懂的。” “也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久的话。” 黄先生面色严肃，暗暗想，你是该好好感谢世子妃。 你利用世子妃来对付那些压不住的‍‍美‌​人‍气焰，也是好心计。 不过这件事，没有人在鱼晚棠面前戳破。 不管是现在贵为太子，还是从前无人搭理的瑞王，那个男人的喜欢，克制而隐忍，也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来。 就别让世子妃知道了，免得平添苦恼。 第484章 月华生产 鱼晚棠回去之后和黄先生感慨：“不知道我为什么，我始终对乐娇娇放心不下来……按理说，她各方面做得都无可挑剔，但是我好像对她，就……始终存着戒心。” “因为她确实心思重。”黄先生道，“这种人怎么说呢？很聪明，相处会让您觉得舒服。但是遇到利益相悖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踩您。” “利益相悖的时候，那似乎也是人之常情。”鱼晚棠笑道，“算了，不管了，世子曾经告诉我，和一个人相处感到不舒服，别一味反思自己，可能就是对方有问题。” 说到这里，她嘴角笑意更大，“我怎么现在还把他这种赖皮的话奉为圭臬了？” 黄先生也笑了，“因为世子说的是对的。” “先生，您是不是看出来，乐娇娇哪里不对劲？”鱼晚棠敏锐地察觉到黄先生似乎很不喜欢乐娇娇。 “倒也没说不对劲，只是和您不是一路人，所以还是敬而远之更好些。” “嗯，我也是这般想的。” 自闵王逼宫这件事之后，皇上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鱼晚棠想，或许是他想做的安排都安排完了，精气神就没有了。 赵夫人来找梁氏说话，话音里都隐隐担忧皇上若是没了，民间至少百日，甚至一年不能婚嫁，会影响鱼景行和赵天琪的婚事。 鱼景行倒是无所谓，但是赵天琪的年龄，再过一年，又添一层愁。 梁氏安慰她，“你放心吧，咱们的亲事做准了，是不会再变的。现在不能成亲，也是因为我们的原因。你且放心，等景行回来之后，就给两个孩子安排成亲。若是还得等，那就等一年，一年之后立刻成亲。” 赵夫人得到了这样的准话，心里才放心下来。 崔霜在旁边插科打诨：“您放心，到时候二弟比您更着急。” 赵夫人被逗笑，“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知道。性格要强，爱钻牛角尖，我说句托大的话，我为她相中贵府，不是图富贵，图的却是家人相处融洽。婆婆性情温和，又有这样的妯娌，世子妃那样子的小姑子，简直是掉进了福窝里。” 梁氏被夸得很高兴，连连表示，日后自己会把赵天琪当成亲女儿看待，请赵夫人放心。 崔霜则道：“该走的那些流程，虽然二叔不在，但是也可以走起来。这样等二叔回来，可以直接成亲，娘，您说呢？” 崔霜其实也喜欢赵天琪。 赵天琪虽然敏感骄傲，但是并不坏。 她有性格，崔霜可以让着她，哄着她一些。 其实和这种人相处，直来直去，会很省心。 比起那些口蜜腹剑，见面亲亲热热，转过身立刻捅刀子的人，崔霜更喜欢和赵天琪做妯娌。 所以她也‌‍‍大‍​‍力​­‌促成这门亲事。 赵夫人闻言十分高兴，又问起了鱼晚棠的产期。 “快了，快了，”梁氏说起来又高兴又担心，“这一转眼，都七个月了。说起来，月华是不是快生了？老大媳妇，那孩子没有娘，爹也心粗，你给她准备一份催生礼送过去，我只当白捡个姑娘。” 崔霜笑道：“娘，您已经吩咐过好几遍了。催生礼前日我已经让人送去了，发动应该就在这一两日，您就等着来报喜吧。” “好，好，那好。”梁氏笑得合不拢嘴，“回头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就像他们父辈这样，多好。” 她是最喜欢看到人间美满的。 月华确实发动了。 “世子妃，我的肚子它在抽筋。” 鱼晚棠哭笑不得。 虽然没生过，但是她也知道那是生产之前的宫缩。 “你先吃点东西。”鱼晚棠笑道，“稳婆不是说了吗？距离你生产的时间还长，你先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我不吃。我听人说，生孩子的感觉就像，就像出恭……” 鱼晚棠：“……” 月华小声嘀咕：“我怕孩子我没生出来，先拉了……” “那也不是没有人伺候，你怕什么？听话，快把东西吃了。银芒跟着王爷在外面，肯定很担心你，别让他担心。” 提起银芒，月华果然就听话得把一碗红糖鸡蛋都吃了。 她擦了擦嘴又躺下，这次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来吧！生吧！” 鱼晚棠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银芒回来的时候，孩子估计都得半岁了。到时候见到他会不会认生？可别认生，银芒到时候心里得多难受。不行，我得让人画个画像，让孩子熟悉他爹……” 听着她的碎碎念，鱼晚棠不得不感慨，月华这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幸亏银芒对她很好，这要是换个渣男…… 过了一会儿，眼见着宫缩越来越厉害，黄先生就不让鱼晚棠留下了。 说的是怕冲撞，其实是怕鱼晚棠见了生孩子的情景，心里害怕，对她之后生孩子生出不好的影响。 月华倒是个要强的，就算疼也不吭声，也撵鱼晚棠走。 “快走吧，世子要是在，肯定不让你来。” 鱼晚棠却道：“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情，也能及时看到，省得我回去之后也是坐立不安，时不时的还得让人来打听消息。” “那行。” 鱼晚棠去了隔壁等候。 她等啊等啊，度秒如年。 从前知道生孩子不容易，但是看月华生了这么久，那么坚强的人，都在屋里疼得乱骂人——主要是骂银芒，鱼晚棠心里也不是不忐忑的。 “混账东西，来骗我，骗我说等我生的时候回来陪我，骗子，大骗子！” 月华这会儿已经疼得神志全无。 如果冷静状态之下，她很能体谅银芒在外征战的不容易。 但是这会儿不行。 她疼，她太疼了。 她从前挨过刀，都没有这么疼。 生孩子真是要人命啊！ 关键挨刀她还能跑，这会儿真是什么都做不成，只能生生在这里硬挨着，还得听稳婆指挥，为肚子里的小王八蛋用力。 “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就这一个，就这一个！” 鱼晚棠听着都有些难过了，问黄先生道：“安大夫能不能有办法？” 黄先生苦笑着摇头。 生孩子这种事情，安大夫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女人要渡的劫。 第485章 月华诞子 从开始发动到孩子呱呱坠地，前后足足用了十二个时辰的时间。 “世子妃，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稳婆出来报喜。 鱼晚棠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喜色，“赏，赏，重赏！” 众人把产房收拾好之后才让她进去看月华和孩子。 孩子被大红襁褓包着，这会儿正睡在月华旁边。 月华正低头看着自己儿子，见鱼晚棠进来，唉声叹气地抱怨道：“你快来看看，他怎么这么丑？银芒会不会怀疑我和你那只猴子有一腿？” 鱼晚棠：“……” “他真的好像一只猴子。银芒那般好看，他怎么一点儿都不像？”月华还在嘟囔。 “银芒好看吗？我倒是觉得世子好看。”鱼晚棠故意逗她。 “才不是呢！”月华瞪大眼睛，“银芒最好看！” 不接受反驳那种。 “好好好，银芒最好看。”鱼晚棠在床边坐下，低头温柔地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 刚出生的小婴儿，皮肤有点皱，脸色也泛红，确实不怎么好看，但是也绝不至于说像只猴子。 月华是对银芒的滤镜太深，对儿子的长相怀着太深的期待。 “他还小，等一个月后你在看。”鱼晚棠笑道，“一天一个样。”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又没生过孩子。” “我是没生过，但是我看别人生过。” 前世她进了王府，遭遇到的最大“失宠危机”，就是霍时渊打仗归来，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医女。 王府传闻，那女子对霍时渊有救命之恩，肚子里怀的是霍时渊的孩子。 鱼晚棠不敢问，她怕失宠，只能更用心地讨好霍时渊。 可是霍时渊对她，不知道为什么比从前更粗暴，而且好像随时都会爆炸，她只能更加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换来的是霍时渊的阴晴不定。 鱼晚棠确定，她在失宠的边缘了。 她在霍时渊面前不敢如何，就只能想办法讨好那医女，把霍时渊之前赏赐给她的不少名贵首饰都送了去。 可是那医女，收了东西不办事。 霍时渊对她更凶了。 后来那医女在王府里生了儿子，鱼晚棠奉命去照顾她和孩子。 那个孩子，竟然是蓝色的瞳孔，一看就是异族人。 鱼晚棠以为霍时渊会发作，但是他并没有。 鱼晚棠确认了，霍时渊只是爱这医女，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霍时渊根本不在乎。 他就是这般任性。 等到孩子三个月，却有人上门接走了她们母子。 原来，这是别人的妻女，霍时渊与人君子协定，帮人看顾。 可是他根本没有和自己说……也是，自己是什么身份，他需要交代什么？ 鱼晚棠这会儿才想起前世这件事。 她当时以为，霍时渊是为了故意整治她，所以才不说，故意让她误会。 现在想想，霍时渊是不是，在求着她吃醋？ 只可惜，她那会儿只一门心思讨好他，根本就不想，也不敢管他和其他女人的事情…… 霍时渊真蠢，她也是。 遗憾从来不会是一个人造成的。 “我之前也没看别人生过，不知道别人的孩子是不是也这么丑。真丑，不过好在是个男孩，将来我可以花钱给他买个媳妇。” 月华的话，打断了鱼晚棠的思绪。 鱼晚棠笑道：“可不用你瞎操心，快好好休息。你和银芒，男才女貌，孩子日后错不了。” “我睡不着，这会儿太兴奋了。”月华诚实地道。 鱼晚棠忍俊不禁。 “我刚才骂银芒的话，你可别告诉他。”月华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怪他，他在外面，也是为了我们娘俩挣前程。那么大的队伍，那么多的人，如果个个家里妻子要生产就要私自离开，世子还怎么带队伍？” 鱼晚棠笑道：“难得你深明大义。” “我不是深明大义，我就是舍不得银芒为难罢了。对了，我要给银芒写信，让他给儿子起名字！我是不是应该把孩子说得更丑一些，这样他没有多少期待，回来见的时候反而会觉得，还凑合？” “别闹了。他觉得不凑合，难道还能把孩子扔了？再说，我们小郎君，也不丑。” 鱼晚棠低头，离那小小的婴孩很近，内心变得无比柔软。 两个多月后，她也会给霍时渊生只猴子呢！ “我刚才是不是挺没有出息的？吓到你了吗？” “没有吓到你，你已经很勇敢了。”鱼晚棠笑道，“我看了你生产，现在心里有数，什么都不怕了。不管中间怎么艰难，我都会想，你现在不是很好了吗？咬咬牙，忍过来就好了。” “对对对，忍过来就好了。我为什么还没有奶？我想自己喂孩子。” “别自己喂了，”鱼晚棠道，“府里早就备下了奶娘，别让自己受罪。你好好休息，白日想多陪陪孩子就多陪陪孩子，喂奶太辛苦，没必要。” 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既然有条件找奶娘，就没必要自己亲力亲为。 鱼晚棠自己，也是不打算喂奶的。 她亲眼见过小婴孩是怎么闹人，她不想把自己熬得那般憔悴，那真是拿着命换来的。 她好好活着，多活几年，陪伴霍时渊和孩子，比什么都好。 “好，那我也不逞强了。反正我也不会，我都怕自己把孩子给摔着了。” 此刻的南蛮，银芒正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遥望着北方。 他想，月华应该快生了吧。 他原本是想告假赶回去的，世子肯定也会同意。 但是没想到，世子单独去找顾里，把偌大的一摊子留给他。 他走不了了。 世子已经走了五六日，到现在还没回来。 如果不是每天都有飞鸽来报平安，银芒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世子执意要走这一趟。 南蛮是个邪门的地方，有着各种秘术，银芒很担心霍时渊会出事。 霍时渊的目的，似乎很明确，就是奔着顾里来的。 总不能，因为顾里曾经对世子妃示好，世子吃味，就要来把人给噶了吧。 世子应该不是那般荒唐的人才是…… 第486章 终于团圆 霍时渊回到京城的时候，鱼晚棠还没有发动。 彼时月华已经坐完了月子，抱着她越看越得意的儿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和鱼晚棠说话。 而鱼晚棠已经大腹便便，身子笨重。 但是她始终记着安大夫的吩咐，每天都坚持走一会儿路，这样的时候生产容易些。 她已经做好了霍时渊不能回来陪她生产的准备。 因为他带兵去南蛮，一直就没有什么战况传来。 鱼晚棠想，可能这是一场持久战，现在还处于观望阶段。 而且霍时渊给她的信，也从来没有提起回来。 鱼晚棠自己想，大概他也是内疚的。 但是正如月华所说，行军打仗，那是大事，不能说因为个人的原因，就置大军于不顾。 然而，在她已经做好所有的心理建设和心理准备之后，霍时渊猝不及防地，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面前。 鱼晚棠见到胡子拉碴，满面尘土的霍时渊时，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而霍时渊，已经大步上前，笑得眼神璀璨，嘴角翘起。 “怎么，傻了？”他笑着问。 鱼晚棠听见他的声音，才确定自己不是白日做梦，脚跺地道：“你，你怎么就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一声！” “你可千万别跺脚。”霍时渊紧张万分。 他伸出手来，想要摸摸鱼晚棠隆起的肚子。 但是他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却停下了。 鱼晚棠见状哭笑不得，“怎么，每次写信要说好多次的孩子，这会儿还‘近乡情怯’，摸都不敢摸了？” “我手脏。” “隔着衣裳，隔着肚皮，我还没嫌弃你呢！” “等等，等等我！”霍时渊到底进去换了衣裳，冲洗了一番之后，才出来把鱼晚棠抱起来。 因为鱼晚棠肚子太大，他并不敢动作太大，所以就像抱孩子一样，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 鱼晚棠脸都红了，推他道：“别闹了，放我下来。” 霍时渊不放，“你怕什么？你看看，现在外面还有人吗？” 鱼晚棠往四周一看，目光所及，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连一向爱看热闹的月华，这会儿都不知道抱着孩子去哪里了。 哦，不对，她知道，定然是迫不及待去找银芒去了。 “打赢了？”鱼晚棠问。 “你问谁？”霍时渊有些吃味。 鱼晚棠：“……自然是咱们了。” “咱们是输了，让顾里赢了。” 鱼晚棠孕傻，这才想起来，皇上派霍时渊是去帮南蛮皇帝对付顾里的。 顾里赢了，那他们确实就输了。 “还损失了人马吗？” “没有动手，只有因为意外和生急病没的人。” 鱼晚棠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现在南蛮是顾里当皇帝了？” “嗯。” 霍时渊抱着鱼晚棠到榻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不行，悬空让他觉得不安全，总觉得他的孩子可能“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那行，估计边境能安生一段时间。不对，皇上不支持顾里，那……” “没事，有我在呢。”霍时渊把手小心翼翼地放在鱼晚棠肚子上，“他乖不乖？” “挺乖的。” “他怎么不动？会不会是被我抱得认生了？” 鱼晚棠：“……你把脑子留在了南蛮吗？” 这还是从前的霍时渊吗？ 这分明是个孩子奴。 霍时渊一本正经地道：“第一次当爹，没有经验，以后就好了。” 鱼晚棠：“……” 她决定换个话题，“怎么这么突然就回来了？你进宫见过皇上了吗？” “就我自己回来了。” 鱼晚棠：“？？？” “我盘算着你快到日子里，也怕你提前发作，所以就帮了顾里一把，赶紧把他推上皇位；然后我自己先偷偷进京，回来陪你。大军应该，还得二十多日才能回京。” 鱼晚棠：你这么无法无天真的好吗？ 但是其实她不用问都知道，霍时渊肯定是做了妥善安排之后才回来的。 但是他自己路上一定舍不得睡觉。 他眼里那密布的红血丝就说明了一切。 “先好好睡一觉。”鱼晚棠推开他的胸膛，“我去让厨娘给你做点吃的。不对，你是偷偷回来的，没有被外人发现吧……” “你不用操心我，我既然敢回来，肯定是都做了妥善的安排。你可以藏着掖着些，但是也不用过于担心。”霍时渊道，“就算这时候皇上知道了，我也能兜得住。” 鱼晚棠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十分谨慎，只说自己想吃，多做点。 霍时渊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东西，非要抱着鱼晚棠一起睡。 鱼晚棠心疼他路上辛苦，就陪着他一起躺下。 但是她毕竟孕后期，怎么躺着都不舒服，时不时地要调整一下姿势。 当她以为身后的男人睡着了的时候，却忽然听他说，“原来怀孕那么辛苦。你晚上都睡不好，怎么不告诉我？” 他已经努力设想怀孕的辛苦，想要去体谅她，关怀她。 但是其中的辛苦，比想象之中更甚。 所以，霍时渊心疼了。 他错过的这段日子，是她极其艰难的一段时光。 她那么需要人照顾，自己却不在身边。 如果他没有赶回来，那他恐怕得等到下一个孩子的时候，才知道鱼晚棠为了给他生孩子多么辛苦。 “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算什么。”鱼晚棠轻描淡写地道，并不想他内疚，“也就是这几日身子重了，之前没有那么难受。还有十天左右就发动了，很快就会好的。” “好，我陪着你。” “我怕我到时候会忍不住骂你。”鱼晚棠想起月华生产的情形，忍俊不禁。 “你骂。如果你能好受些，打我咬我都行。” “傻子，快睡吧。”鱼晚棠艰难地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霍时渊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这才闭上眼睛。 有鱼晚棠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是他的心安之处。 六日后，鱼晚棠晚上发作，经过了一夜，在凌晨太阳跃出东方之时，诞下了一子。 这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战神霍烈。 第487章 发现破绽 鱼晚棠生孩子的时候，霍时渊哭了。 鱼晚棠发誓，她一定看到了霍时渊红红的眼圈和夺眶而出的眼泪。 但是霍时渊不承认。 他坚决否认，并且说是鱼晚棠疼得头晕眼花了。 鱼晚棠：“好好好，我眼花。其实你不用否认的，现在就咱们两个人，而且疼媳妇也不丢人。” 霍时渊还是不承认，只是耳根子有点红，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烈哥吃完奶了没有，吃完了我报过来给你玩。” 玩，给她玩…… 鱼晚棠哭笑不得。 她生了个玩具吗？ 霍时渊是个父爱泛滥的亲爹。 这是鱼晚棠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父爱无言，结果父爱——很聒噪。 霍时渊甚至还会给什么都听不懂的人哼曲，据他说，是军中的曲子。 鱼晚棠让他唱给自己听，却被他瞪了一眼，“别蹬鼻子上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气势还很足，鱼晚棠甚至恍惚，觉得前世的霸道王爷回来了。 不过再看看换尿布，被儿子呲了一脸童子尿的霍时渊，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等到霍烈出生半个月的时候，大军回京。 鱼晚棠着急，催霍时渊早点出城，装模作样混进去。 霍时渊却磨磨蹭蹭，在大军抵达京城的时候才回去。 这自然不算什么胜利，但是霍时渊带回来了顾里和中原和平共处的和谈结果，也不能算无功而返。 皇上不太痛快，却也挑不出毛病。 霍时渊进宫面圣的时候，皇上勉励了他一番，又说他添了儿子，赏赐了不少东西给薛烈。 鱼晚棠却发现，一回来就钻进她房间里，抱完孩子来抱她的男人，不怎么高兴。 但是她知道，问的话，霍时渊肯定也不说。 因为黄先生和霍时渊说过，月子里的女人，很容易钻牛角尖，让他一定照顾自己情绪。 霍时渊的这种照顾，就是毫无底线地宠着。 他从来不用任何事情来烦她，只有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其乐融融。 孩子他来抱，鱼晚棠他来照顾，从不假手于人。 鱼晚棠一度以为自己是残疾了。 所以她也聪明地没问。 等到她假装睡着之后，霍时渊抱着儿子出去，然后和往常一样，让秋荷进来守着鱼晚棠。 ——鱼晚棠身边，就没缺过人。 鱼晚棠低声吩咐秋荷：“你去跟着世子，看看他做什么去。” 秋荷哪里敢？ 尤其是霍时渊从南蛮回来之后，秋荷总觉得气势更逼人了，根本不敢往前凑。 但是不听世子妃的也不行。 好在秋荷还认识霜戈手下的唐轩，现在负责整个世子府的安全，时常跟在霍时渊身边。 秋荷等霍时渊不见人影，才出来问丫鬟，一直打听到了垂花门。 然后她喊人去找唐轩。 唐轩见是她，就有点脸红，“秋荷姑娘找我有事？” 秋荷脸色也微红。 这俩人之间，都有点那个意思，只是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而已。 秋荷就把自己的为难之处说了。 唐轩道：“原来是这件事，不为难。世子去找安大夫了！” 安大夫现在和黄先生在世子府旁边买了一处小宅院。 这秋荷就不怕了。 她去找黄先生！ 所以鱼晚棠，最终还是辗转知道了霍时渊为什么去找安大夫，以及为什么他今日不怎么痛快。 因为从南蛮回来的人，给她带回来了顾里的礼物。 但是这礼物，却被霍时渊半路“拦截”了。 倘若是别的，金银珠宝一类，霍时渊直接就不会让鱼晚棠见到。 但是顾里可能也想到了。 所以他送的东西，让霍时渊无法拒绝。 他送了一小瓶南蛮的仙液，说是极珍贵，百年得一滴的天地精华，对女子身体极好。 鱼晚棠刚生产完，身体虚弱，霍时渊是看在眼里的。 别的不说，动辄大汗淋漓，体力大不如前…… 霍时渊不想领情，却又不舍得不给鱼晚棠用，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所以他去找安大夫确认。 安大夫说，确实是极难得的东西，并且他还想私留下来。 霍时渊不给，要拿回去给鱼晚棠补身子。 安大夫气得胡子乱颤：“补什么身子？女人生完孩子都虚弱，燕窝虫草那些就够了。这可是救命的好东西，你就算不给我，你自己也留着。” 霍时渊不听，回去都加到了鱼晚棠的补汤里。 鱼晚棠已经知道了，但是她只当不知道，乖乖把一碗汤都喝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挺有用的。 不过她觉得霍时渊这飞醋吃得有些幼稚，难道以后任何男人送她的东西，他都要吃醋吗？ 过了几日，霍时渊因为多日不上朝而遭人弹劾。 鱼晚棠心虚，和霍时渊商量道：“要不，你还是去一下？” 虽说不用每天都去，但是你每天不露面，肯定说不过去。 总不能和皇上说，我在家里伺候月子，所以不上朝了吧。 霍时渊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狗皇帝是不是又在找虐？ 他才“刚回来”，这才几日没出现，就纵容御史弹劾他？ 想敲打他？ 是不是该安排瑞王提前登基了？ 霍时渊坐在书桌前思索，忽略了鱼晚棠的问话——不是因为这几日霍烈闹人，他没睡好，心神有些恍惚的原因。 鱼晚棠忽而愣住。 并不是因为霍时渊没有接话，而是因为…… 因为霍时渊现在右手食指第二个指节微屈，一下一下叩着桌面。 这个动作，是他前世思索时候最经常有的小动作。 但是！ 今生鱼晚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 她的手不自觉地在袖中握紧，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抖。 霍时渊，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不，不会的，肯定只是巧合。 想到这里，鱼晚棠按捺不住了，勉力笑了笑道：“我想喝点水。” 霍时渊站起身来，自己去给她兑温水。 等他把水端过来，送到鱼晚棠嘴边，鱼晚棠就着他的手轻抿一口。 “再多喝点，乖。” 鱼晚棠想，她大概是多虑了。 前世的霍时渊，怎么可能这般温声细语和自己说话？ 他应该似笑非笑看着她，让她猜测他的用意，猜对猜错都会被他为难才是。 想多了，是她想多了。 第488章 大结局 但是不管怎么说，鱼晚棠既然添了心思，就睡不好。 她心里是害怕的。 这是她心中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隐忧。 她担心霍时渊恢复记忆，厌弃自己。 虽然霍时渊被她告知了真相。 但是听“别人”的故事，和自己切身体会，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鱼晚棠还是怕。 刚开始霍时渊没发现，但是她接连好几日都睡不好，脸上自然露出疲惫之态。 霍时渊没有想其他，他直接开始怀疑顾里的药。 ——没吃药之前，人好好的，吃了药，还睡不好了？ 难道是虚不受补？ 霍时渊派人去请安大夫。 结果安大夫让去的人给他带话，让他滚。 ——谁能懂啊，鱼晚棠坐个月子，霍时渊几乎天天派人找他。 怎么，喊他来伺候月子啊！ 安大夫和黄先生新婚燕尔，虽然都不再年轻，但是也不想被人打扰。 霍时渊听得皱眉。 他正打算自己滚去请安大夫的时候，就见安大夫骂骂咧咧地来了，后面跟着黄先生。 霍时渊一看就明白过来，这是黄先生不放心鱼晚棠，所以催安大夫来了。 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 鱼晚棠见到安大夫的时候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乖乖把手腕伸出来。 安大夫给她诊脉后骂道：“你男人寸步不离地伺候你，你还那么重的思虑，莫不是想把他休了，换个人来伺候你？” 鱼晚棠闹了个脸红。 霍时渊却看着鱼晚棠，十分不解她的“思虑过重”，到底是因为什么。 安大夫离开之后，他让人把宝贝儿子抱出去，坐在床边，拉着鱼晚棠的手道：“还有什么心事要瞒着我吗？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照顾不好，还是觉得……母妃不够关心你？” 鱼晚棠：“……” 你反思自己就行了，你为什么连王妃都反思了？ 真是个孝顺的好大儿。 但是鱼晚棠也很清楚，现在的她，不能沉浸在这种内耗之中。 既然生出来怀疑，那肯定就得解决。 所以她伸手要霍时渊抱。 这种主动求抱抱的行为，让霍时渊觉得心里更忐忑。 鱼晚棠不是主动的人。 她的主动，往往别有用心。 今日肯定不是，她就是想让自己抱抱她。 她这样，会让霍时渊生出她病得很重的感觉。 但是不管心里怎么担心，他面上还不敢露出来，抱着鱼晚棠，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抚慰。 片刻后，酝酿好的鱼晚棠，带着哭腔道：“是你对我太好了，所以让我无所适从。” 霍时渊：“……” 对她好，还错了？ 难道，难道鱼晚棠喜欢被他粗暴对待？ 他倒不是做不到，但是主要是心疼…… 心里正乱七八糟间，霍时渊就听鱼晚棠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能给你。我知道，你很想要我其实……” “胡说！”霍时渊老脸通红。 他确实想要，但是不是非要不可。 他就是再禽兽，也不能在妻子月子里，生出那种念头来。 “你也别不承认了，我都看见好几次了。”鱼晚棠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媚眼如丝，“王爷，用不用我帮你纾解？我可以用别的法子伺候你的……” 说话间，她吻上了他上下动的喉结。 霍时渊却推开她，“别闹了，我忍得住。你，你身体要紧。” 哪怕他身体已经被勾得要爆炸，他依然是最珍惜鱼晚棠的。 他是能爽了，但是鱼晚棠事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像前世一样，每次做完之后，她都会自卑自贱？ “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要的……”听鱼晚棠不说话，霍时渊急忙解释道，“我没有那么急色，我……”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鱼晚棠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的魅惑之色尽褪。 霍时渊愣住：“棠棠，你怎么了？” 果然月子里的女人是不能惹的吗？ 他这也没说什么，鱼晚棠怎么就这样了？ 鱼晚棠朱唇轻启，“王爷……” 霍时渊虎躯一震，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原来在称呼上给自己设置了陷阱。 他现在还是世子！ “你果然，也想起来前世的事情。”鱼晚棠幽幽地道，“是这一次，去南蛮的收获吗？” 霍时渊看她这般就慌了，连忙抓住她肩膀，“棠棠，你听我解释。我确实是记起来了，我是不放心那个能让人重生的大阵，这一生我很满足，不想有人再逆天改命……” 所以他亲自去找了顾里，逼他带自己去那个大阵。 但是大阵已经被人用过了，废掉了。 这就证明，前世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也是在大阵前，霍时渊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我也更明白，前世我不是不爱你，是太爱你，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所以我们两个才会误会越来越深。”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迫不及待地赶回来陪鱼晚棠。 他觉得以自己前世那些举动，鱼晚棠还没有放弃他，真是宽宏大量。 两世的情感叠加在一起，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她的喜欢，只能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棠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好弥补你。” 原来，他不仅想起来了，还没有怪自己。 鱼晚棠心里最后一块大石，也轰然放下。 终于，她终于可以毫无芥蒂地，好好投入自己的新生了。 鱼晚棠在霍时渊怀中大哭一场，哭尽了两世的小心翼翼和忐忑。 她和她的前世，终于和解了。 “棠棠，不哭，不哭，眼睛会疼。月子里哭，会落下毛病的。”霍时渊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眼泪，“你不高兴的话就打我……” “不，我高兴，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高兴。”鱼晚棠哽咽着道。 霍时渊感受到她的情绪，把人紧紧抱在怀中。 他们曾经想爱却又压力重重，误会叠加；而今终于能从头开始，深爱彼此。 命运终究没有亏待他们。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全剧终） 后面还有一点点番外，感谢大家一路相伴。第一次尝试写重生，没有写很好，感谢大家包容，我们下本书，不见不散。 第489章 番外（一） 鱼晚棠生产之后，不少人都来看她。 乐娇娇也来过。 彼时霍时渊只是很不高兴地和鱼晚棠说，少和她来往。 鱼晚棠不解其意，“你想着避嫌？我看她现在，一心都扑在太子身上……” 言外之意，你别自作多情了。 你现在就是脱光了站在人家面前，人家都不看你一眼呢！ 霍时渊咬牙切齿地道：“我没说乐娇娇！” “可是你刚才分明说，不让我和乐娇娇多来往……”鱼晚棠小声嘀咕，然而看到霍时渊发黑的脸色，她又道，“行了行了，你心里既然还介意，那我就少和她来往。” 正好淮阳王府和皇室之间，本来也不该走那么近。 走得近，影响立场。 只是她总觉得，霍时渊没有跟她说实话。 霍烈一岁的时候，皇上驾崩，瑞王登基为帝。 登基为帝之后，瑞王迅速地册封小皇孙为太子，同时册封乐娇娇为皇后。 这两件事情，都在朝廷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立储之事，当然不能随便。 很多人反对，毕竟皇上年轻，日后会有自己的子嗣，为什么要封侄子？ 这说不过去。 还有，乐娇娇的出身，更是明晃晃地在打众人的脸。 朝堂里闹得十分厉害。 乐娇娇倒是淡定，搬进了未央宫，掌管后宫之事。 新皇身边只有她一个女子，连个妾室都没有，所以她就安排六宫修缮宫殿，等着孝期之后替皇上选秀。 鱼晚棠听说这件事之后和崔霜议论道：“大嫂，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主动张罗？为了显得她贤良？可是以皇上的性情，说不定真的就不要后宫三千，只守着她一个人了……” 那才是最好的吧。 崔霜却道：“她是聪明人，审时度势，都是极厉害的。” 从前的瑞王府，她能把持得如铁桶一般。 甚至到了东宫，她也行。 但是现在，新皇登基，那是天下人的皇上。 她就算有那么大的胃口，也得看朝臣同不同意。 “皇上的后宫，从来都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崔霜道，“并不是她，甚至不是皇上自己能决定的。” 这个鱼晚棠倒是能明白一些。 联姻，从来都是一项很好用的利器，笼络朝臣。 新皇现在虽然登基，但是内忧外患，想坐稳这个位置，势必要世家大族的支持。 联姻，分化利益共同体，化为己用，这都是皇上要做的。 “与其被别人推着做，不如主动一些，求个好名声。”鱼晚棠道，“她是这么想的吧。” 崔霜点点头。 “皇后这个位置，别人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内里多少苦楚，只有自己知道。”鱼晚棠叹气，“倘若是我，要那般算计度日，这日子，但凡能选，我也是一日都过不下去的。” “人各有志。她从淤泥之中，能走到今日的地位，也是祖宗积德，祖坟冒青烟了。”崔霜道，“不过难得的是，她不仅有小聪明，也有大格局。你且看着，她这个皇后之位，会一直坐下去。” 鱼晚棠也赞同。 她忽然瞥见原本在一旁吃点心的霍苓，这会儿捏着点心不做声，好像在侧耳认真听着她们说话，不由笑道：“阿苓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李……想太子。”霍苓道。 鱼晚棠知道因为她和太子走得近，便道：“太子怎么了？” “有点可怜。” 鱼晚棠：“……他不可怜。虽然他没有父母，但是得到了先皇的呵护，而且先皇也为他规划好了未来的人生。以后他就是皇上……” “他是皇上，不还得被安排，即使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也必须接纳吗？” 鱼晚棠：“……还好吧，对男人来说，可能多一些女人，并不算难过的事情。” “我爹也是吗？”霍苓歪着头道。 鱼晚棠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崔霜忍俊不禁，帮她解释道：“对于任何男人来说，如果能选择一个女人和很多个女人，不考虑其他任何东西，那他们肯定都会选择很多个。就像你，要十文钱还是十五文钱呢？” “自然是十五文钱。” “对。”崔霜颔首，“但是问题是，如果十文和五文呢？” “那就是十文。” “对了，你娘就相当于那十文钱，其他所有女人加起来就是五文。如果可以兼得，你爹也会都要。但是不可兼得，他就只要你娘。” 鱼晚棠哭笑不得。 竟然还可以这样解释。 霍苓似懂非懂。 “但是对于皇上来说，每个女人都是五文钱，越多越好……” 没有偏爱的情况下，男人对女人，不会拒绝。 乐娇娇得不到皇上的偏爱。 皇上想要的“十文钱”，永远得不到。 她们都很清楚。 可是晚上霍时渊听了霍苓的话，却对她道：“你大舅母说得不对。在爹这里，你娘是无价之宝，其他女人如同草芥。” 鱼晚棠听得脸红：“你和孩子瞎说什么呢！” “我没有瞎说。阿苓要记住，日后要找到那个把你视若珍宝的男人，而不是把你当成草芥的男人。”霍时渊道。 他极少和霍苓说这样的话。 但是霍苓却牢牢记住了。 只是小小的她，还有困惑。 她说：“爹，倘若我找不到那个把我视若珍宝的男人呢？” “那就留在家里。爹活着的时候，爹养你；爹不在的时候，你弟弟养你。” “好。” 鱼晚棠推了霍时渊一把：“阿苓还小，你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不和她说，等着她被人骗？”霍时渊道，“她不小了。” 霍苓点头道：“对，我不小了。爹，我记住了！” 正说话间，霍烈醒了，看见霍时渊在，坐起来就对他伸手，要他抱。 霍时渊抱着儿子去撒尿。 霍苓道：“娘，我先回去了，你和爹早点安寝。” “嗯，去吧，秋荷，把大姑娘送回去。” 鱼晚棠总觉得亏待了霍苓。 倘若没有比较就算了，但是现在霍时渊对霍烈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她担心霍苓会吃醋。 这个问题，别人也问霍苓了。 “你不觉得你爹娘偏心吗？” 第490章 番外（二） 问霍苓的是李睿，也就是新的太子殿下。 虽然霍时渊不喜欢霍苓和李睿走得太近，但是两个孩子，总有这样那样的机会相见。 比如这日就是鱼景深的长子满月，霍苓和太子都去了。 太子拉着霍苓到没人的地方，把从东宫里给她带的小玩意送给她，又问了她这个问题。 并不是太子挑拨离间，而是霍时渊真的太明显。 哪里有男人抱孩子的？ 但是他抱。 他抱着霍烈到处走，而且带着些炫耀，殊不知众人看他都像看傻子。 当然，霍时渊就是知道，也不在意。 太子觉得没什么，但是他觉得霍苓很委屈。 霍苓却道：“我爹对我，比之前好多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因为之前，霍时渊从来不会跟她讲什么道理。 她甚至能感觉到，霍时渊是想对她好的，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她好。 有了鱼晚棠之后，霍时渊对她有些不一样了——更耐心了些，那是跟着鱼晚棠照猫画虎学来的，到底还有些尴尬和生硬，以至于霍苓都想说，其实真不用的。 霍苓自己，没什么不满足。 她从来都知道，她不是爹娘亲生的。 她亲生父亲，是世子的下人而已。 如果不是亲生父亲为了霍时渊而死，她也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长女，日子过得肯定不如现在。 从现实角度来说，她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一个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要和亲生骨肉比？ 但是有了霍烈之后，她发现，霍时渊对她更好了。 ——霍烈激发了霍时渊的父爱，那种没有隔阂，不需要顾虑和学习的源自血脉相连的父爱。 霍时渊对她，也更像一个父亲了，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爹喜欢弟弟，可是他对我也很好。”霍苓道，“弟弟小，我也喜欢弟弟。所以以后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倘若我爹娘听到，会伤心的。” 她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没有埋怨。 “我其实很怕爹娘为了一碗水端平，刻意对我做什么。”霍苓道，“我们现在相处自然，我真的不需要他刻意为我做什么。” 霍苓是个独立的孩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你没有不高兴就好。”太子笑了。 “如果让我爹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那他就不高兴了。他不高兴，我就不高兴了。” 太子笑不出来了。 他想不明白，他哪里得罪霍时渊了？ 是他不乖吗？ 还是他没有按照老师要求的好好读书明理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太子很多年。 一直到他十八岁，皇上准备给她赐婚的时候，他也没想明白。 因为他去找霍苓了。 “姐姐，皇叔要给我选太子妃了。” 少年眼神里都是亮晶晶的期待。 因为先皇的执意要求，所以现在他依然是明王一脉，称皇上为叔父。 皇上性格温和，肯放权，加上有能辅佐他的文臣武将，现在国泰民安。 不过即使如此，皇上也没有生出其他念想，依旧坚持对先皇的承诺。 皇上对太子很好，两人虽为叔侄，但是情同父子。 所以太子也把自己内心之中那些深藏的心思，都告诉了皇上。 比如，他对霍苓的喜欢。 霍苓今年已经二十一了，一直没有说亲，在别人眼里，她就是老姑娘。 但是这话，没有人敢在霍时渊和霍烈面前说。 这父子俩，拳头不饶人。 霍苓虽然年纪小，但是混世小魔王一般，把鱼晚棠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鱼晚棠在霍烈之后，一直没有怀孕，因为霍时渊不肯再要孩子。 他不要鱼晚棠冒险。 皇上告诉太子，让他来找霍苓通个气。 倘若霍苓同意，霍时渊和鱼晚棠也同意，他就下旨赐婚。 所以，太子迫不及待来找自己喜欢了十几年，从不知道什么事喜欢，到情根深种，一直都是她的那个姑娘。 霍苓没有同意。 她说：“我爹是不会同意让我嫁给你的。” 太子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 但是他还是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同意你嫁给我？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霍苓苦笑。 你改得了自己的出身吗？ 但是她不愿意用这样不可改变的事实，去刺激太子。 “我爹就是不太好说话。”霍苓道，“他觉得我很好，没有人能配得上我。” 还是推给爹吧，让爹来决定。 霍苓其实喜欢太子。 但是这种喜欢，没有超过理智。 爹说，要让她嫁给把她视若珍宝的男人，太子做到了。 这些年，太子对她的好，根本说不完。 但是爹还说，不能嫁入皇室。 霍苓喜欢独处，喜欢思考，其中利害关系，早已想得很清楚。 她还记得崔霜的话。 她想，对于太子来说，她是十文钱，但是其他女子，或许也值。 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 他们彼此喜欢，但是都没有到了要为对方要死要活的地步。 有些喜欢，可以被珍藏在心底。 爱，并不是全部。 霍苓对什么都淡淡的，以至于鱼晚棠经常偷偷怀疑她会出家。 太子也害怕霍时渊，但是为了喜欢的女子，他决定去试试。 只是，霍时渊不在家。 太子回去等。 结果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霍苓没说她不喜欢自己。 那意思就是，她自己其实是愿意的，只是迫于霍时渊的压力，所以不能答应？ 太子悟了！ 然后太子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决定“曲线救国”。 他怕霍时渊，但是霍时渊听鱼晚棠的啊！ 这件事，他得去找皇后婶娘。 乐娇娇果然从中转圜，成功地说服了鱼晚棠同意这门亲事。 当然，前提也是太子给出了很诚心的承诺——这辈子只要霍苓一个。 鱼晚棠对面色铁青的霍时渊笑道：“没事，她进宫当了皇后，你这个岳丈，还有阿烈这个小舅子，就得更加努力，成为阿苓挺直的腰杆。” 霍时渊还是脸色不好看。 鱼晚棠攀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笑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嫁给你这个纨绔，不曾后悔过；阿苓嫁给端方的太子，也不会后悔的。” 霍时渊抱起她往床铺走去：“你今日就要还我个女儿来！” 鱼晚棠咯咯笑。 夏日的风扯了一抹月光，偷偷穿过窗户，看着床上的交颈鸳鸯。 夜，还很长。 幸福，也很长。 第七十五章 高家疑点 “你是不是想找世子帮忙救你二哥出来？”月华心直口快地问。 “嗯。”鱼晚棠也没有扭捏，点头承认，心里还存着微末的希望，说不定月华也能说上话。 毕竟有银芒的这层关系，而银芒又是霍时渊的左膀右臂。 “这有点难……银芒和霜戈都跟着世子去打猎了。要不这样，”月华倒是很肯帮忙，“我派人去跟世子说一声。” 鱼晚棠有些迟疑。 主要是，她上次和霍时渊闹得不欢而散，霍时渊会管她吗？ 可是现在多个人多一份希望，所以鱼晚棠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就多谢月华姑娘了。” “没事。反正我本来也要给他传信……” 后面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声音很轻，但是鱼晚棠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月华应该原本也是要替崔霜找霍时渊的。 崔霜求霍时渊救自家大哥……这关系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从世子府出来，鱼晚棠没有回家，而是去成衣铺子买了一身男装换上，然后去了荣郡王府附近的一处热闹的茶楼。 她选了张大厅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水并一碟花生，默默听着周围人说话。 很显然，高进之死，是现在最热闹的话题。 鱼晚棠听了大半天后，又默默结账回家，然后坐到桌前，取了纸笔慢慢整理今日收集到的信息。 鱼景深半夜才到家，身上带着酒气。 等他的鱼晚棠知道，极少出去应酬，更很少饮酒的大哥，这是为了二哥在托人。 这个过程中，少不了给人陪着笑脸。 “大哥，有眉目了吗？” 鱼景深捏了捏眉心，眼神中透出几分疲惫，摇了摇头。 鱼晚棠心中失望，口中却道：“这也是正常，毕竟死的是荣郡王的儿子，非同小可。倘若咱们找人通融，被荣郡王府的人发现，闹出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今日爹去上朝了。” 鱼晚棠惊讶。 虽然鱼太傅品级高，但是他闲云野鹤惯了，常年称病不上朝，也不理朝廷里的纷争。 “爹是替二哥申冤吗？”鱼晚棠轻声问。 “嗯。”鱼景深点头。 鱼太傅在朝堂上喊得声嘶力竭，求皇上明察秋毫。 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绝对不会做出杀人放火之事的。 鱼太傅是被人拖出去的。 好在有几个老友帮他说情，皇上最后只罚他三个月俸禄。 其实很多人都劝过他，要他表态，请皇上秉公处置，自己绝对不包庇。 但是鱼太傅不肯。 鱼太傅坚持认为，自己的儿子就是无辜的。 鱼晚棠单是想起爹一个人在朝堂上为了二哥大声疾呼的样子，心里就酸涩难忍。 她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哥，二哥会受刑吗？” “受刑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命。”鱼景深面容冷峻。 形势实在不容乐观。 “我今日出去，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鱼晚棠沉声道，“我想，杀人得有动机。二哥没有，我也不相信他醉酒杀人的说法。那二哥和谁有仇，别人要这般害他？我也想不出来。” 鱼景行大大咧咧，其实是挺讨喜的性格，和谁关系都不错。 就算那些让他回家之后天天骂娘的纨绔同僚，当面他也绝不可能翻脸。 “我就想，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和高进生了嫌隙，所以想借着二哥之手除去他？” 也正好赶上，鱼景行这些日子一直在炫耀火铳。 刀剑伤，很难单独指向谁。 但是火铳杀人，那简直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鱼景深听得点头，“还有呢？” 他都没想到这里。 不过妹妹说的，句句在理。 “我今日在荣郡王府外的茶楼里坐了许久，听人议论了不少关于高进的事情。” “坐下慢慢说。”鱼景深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又招呼鱼晚棠坐。 “荣郡王先后娶过两个郡王妃，前任郡王妃是难产去世，身后只留下了一个儿子高柏。姐死妹替，她妹妹嫁入郡王府做了继妃，第二年就生下了高进，后面又生了两子三女……” 这些鱼景深也打听过了。 可是现任郡王妃对外甥兼继子的高柏很好，众人提起来都交口称赞。 荣郡王偏爱高进，甚至动了立高进为世子的念头。 郡王妃苦劝，说高柏占了嫡长，如果不立他，却改立自己的儿子，她死后如何有颜面面对自己的亲生姐姐，又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 前些日子，荣郡王刚为高柏请封了世子。 所以从郡王府内部的角度来说，不存在抢夺世子的说法，也应该不存在兄弟阋墙。 鱼景深没有发现问题。 鱼晚棠要说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另外的事情。 “众人都说，高进生得高大英俊，相貌堂堂，很得女子喜欢。原本郡王妃要替高柏相看的女子，竟然喜欢高进……高进后来娶了那女子。” “大哥，”鱼晚棠道，“虽然这件事情有捕风捉影的嫌疑，但是他们兄弟二人，确实高柏还未成婚，而高进已经娶妻。” 这颇有疑点。 “棠棠是怀疑，可能是高柏气不过高进的夺妻之恨，所以故意为之？” “我觉得不排除这个可能。” 毕竟要杀人，没有强烈的动机，也不可能。 “我在茶楼的时候看见高柏送客离开，表情虽然看起来悲痛，但是我觉得他在假装。” “好。”鱼景深道，“不管是不是，我再往这个方向打听一下。” 鱼晚棠又把在书局和崔霜遇到的事情说了。 “大哥，你之前那些手抄的书，都被崔姐姐买去了。” “嗯，我知道。”鱼景深淡淡答道。 他知道？ 看起来这两个人的故事，应该在很早就开始了，比她重生还早。 那前世，应该也是一样。 后来家里出事，崔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嫁给李晟的？ 后来她和霍时渊私下来往，是不是也想着给大哥报仇？ 还是要报复李晟，所以故意为之？ “别多想，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早起准备些你二哥喜欢的吃食……” 鱼晚棠眼前一亮：“大哥，你明日就可以见到二哥了？” 第380章 迟来的爱 黄先生对安大夫置若罔闻。 安大夫明显郁闷，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骂人。 “再烧几天，等那臭小子回来，直接去你坟头给你烧纸了。” 鱼晚棠：“……不至于吧。” “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您是，我听您的。”鱼晚棠弱弱地道。 她想，一定是她刚才吃瓜的样子太过明显，所以才“引火烧身”。 安大夫开完药方之后，如意拿着方子出门抓药。 秋荷等着送安大夫出门，可是后者根本没有要走的模样。 “您还有其他叮嘱的吗？”秋荷试探着问道。 “没有了，就等着抓药回来，我盯着熬药。” “熬药还得您盯着吗？” 秋荷觉得这等小事，她来就好了。 安大夫狠狠瞪了这个老实孩子一样，“你这么笨，让你熬药我不放心。” 真是个笨蛋姑娘。 没看出来，自己就是不想走吗？ 他想来很久了，奈何上次吵架说了过头话，说他若是再主动来找黄先生，他就是狗。 安大夫在世子府里转来转去，就想找个理由来鱼晚棠这里，奈何一直没找到。 鱼晚棠懂事，病得时机正好。 没想到，秋荷道：“是是是，奴婢蠢笨。您在这里，那是最好不过的。” 黄先生虽然日常对秋荷很严厉，但是听到这对话明显不虞。 “不许妄自菲薄，你并不比别人差。有些人，自命不凡，自我吹嘘，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鱼晚棠：“……” 她好像从来没有听黄先生说这般刻薄的话。 这俩人要是没什么，她简直把名字倒过来写。 同时她觉得，黄先生这话打击得太明晃晃，恐怕安大夫要反唇相讥，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安大夫只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最后也只是别过头去，不看黄先生。 鱼晚棠：就这样被拿捏了？ 果然有情况。 如意抓药回来的时候，还给鱼晚棠带了一盏兔子灯回来，挂在梁下，流光溢彩。 吱吱十分喜欢，总是去动它。 鱼晚棠看着也很喜欢。 安大夫果然亲自熬了药。 鱼晚棠也不矫情，直接把一大碗苦药都喝了下去。 不过药着实难喝，她吃了好几块蜜饯，还觉得嘴里有残存的苦味。 黄先生让秋荷送安大夫走。 安大夫倒也不看黄先生，只对着秋荷吹胡子瞪眼：“她晚上要是再烧起来，烧傻了怎么办？宵禁你能出门喊我？把你抓进去，和你们家二愣子作伴。” 他喊鱼景行是“二愣子”。 秋荷：“……是，您老说得对。” “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去二愣子那里对付睡就行。” 鱼晚棠哪里能说不好？ 哪怕她知道，安大夫醉翁之意不在酒。 秋荷把安大夫送去休息。 如意在厨房帮鱼晚棠熬粥，所以屋里只剩下鱼晚棠和黄先生，还有始终摆弄着兔子灯的吱吱。 没等鱼晚棠开口，黄先生就先说话了。 “姑娘，让您见笑了。” 鱼晚棠见她主动提起，便笑着道：“这有什么可笑的？您这么好，安大夫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你们俩……” 黄先生摇摇头：“姑娘，我早已过了谈情说爱的年龄了。” 她透过安大夫的别扭，看到了他的真实意图。 “我却觉得，不管什么年龄，都有权说喜欢。”鱼晚棠看着兔子灯，目光有些怅惘，“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年。人生，其实白驹过隙，十分短暂。我们留不下什么，活着的时候，随心随性，让自己开心些吧。” 比如前世，她没想到，她在复仇路上，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因为突如其来的心疾功亏一篑。 “先生，如果您觉得安大夫不好，那我不劝你。人和人之间，是需要投缘的。” 黄先生缄默。 “但是如果您也觉得他不错，那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您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不完全清楚。但是您很好，您也值得更幸福的人生。” “我和安大夫其实认识也很久了，他对待感情很认真。” “在他这个年龄，依然保持着一份纯真和叛逆，我觉得难能可贵。当然，也有些幼稚，需要人包容。先生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情世故不懂？我觉得，正是因为见过太多的复杂，您才更需要一个安大夫这般简单的人。” “我不需要。”黄先生摇头，“我已经习惯孑然一身，不想拖累人，也不想被人拖累。况且，我需要一个简单的人，那他需要什么？我能给得起吗？” 安大夫的一身医术，受到多少人追捧。 他如果想娶妻，大把青春正好的小姑娘抢着嫁给他。 黄先生想，她有什么？她不过在宫里待得久，见得多一些，繁文缛节刻在骨子里。 然后现在她又靠着贩卖这些繁文缛节为生罢了。 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对等，所以也没有可能。 安大夫只是在她这里没有得到足够的认同感，所以好胜如他，才会一直揪着自己不放。 “先生想得太多了。喜欢就是喜欢，其实讲不出什么道理的。” 就像霍时渊前世，又喜欢自己什么？ 什么绝世美女，对霍时渊来说都不是稀缺资源。 不管哪一方面，只要想找，都能找到比自己好的人。 可是霍时渊还是中了蛊一般，只喜欢自己。 甚至，在自己死后，他也没有独活…… 黄先生却只摇头。 鱼晚棠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 劝几句，算是全了情意；但是劝多了，就有干涉之嫌。 她想，她应该也只提这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药劲上来的缘故，鱼晚棠觉得眼皮开始打架。 如意端着清粥进来的时候，喊她喝粥，她都困得睁不开眼睛。 “你先放桌上，我睡一会儿，你们都下去休息吧。”鱼晚棠迷迷糊糊地道。 然后她就睡着了。 她隐约听见黄先生和如意说了几句话，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沉沉地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觉得眼前光影摇曳。 是吱吱在玩兔子灯吗？ 鱼晚棠睁开眼睛，眨了下，默念道，一定是她出现幻觉了。 她一定还没醒过来。 因为她竟然看到了霍时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