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幸福》 第一章：深圳，你好 “叭”，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的在这深夜的街头响起。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吴凯一眼，只见一瓶刚刚打开喝了没两口的“老青岛”已然慷慨就义。而他此时也已经眼神迷离，嘴里含混不清的还在继续着他年轻时的那些“丰功伟绩”。 我不禁哑然，这已经不知道是第N+多少次我们两个人一起醉倒在深圳的街头了。这是深圳众多不知名的城中村中极小的一个，小到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半前年吴凯斥六百五十块的巨资在一栋一年四季都看不到阳光的的握手楼的顶楼租下一个十平米的豪宅，从而结束了他跟他公司那群“屌毛”同事的宿舍爱恨纠葛。 看着手舞足蹈的吴凯，我并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默默的从旁边的箱子里又拿出一瓶已经不再冰凉的酒用牙咬开又递给了他。再看看他脚下还没有散尽的啤酒花，不禁肉痛，暗骂这个败家子。 望着四周散落的玻璃茬子，扶着花坛边的栏杆慢慢站起来，身子一阵摇晃。我甩了甩头，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才慢慢走过去，把地上的玻璃茬捡起来扔进了不远的垃圾箱里。 吴凯看到我这动作，不无揶揄的说道：“肖圣人，都特么这德行了，还不忘你那点道德束缚呢？” 我没有辩解什么，只是无奈一笑。然后拿起来手里的酒瓶跟吴凯碰了一下，然后一仰头把略带着温热的酒水灌进了嘴里，酒水顺着喉头的涌动慢慢滑过食管，进入胃里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感觉到不妙的我一个健步冲到刚刚扔玻璃茬的垃圾桶旁边稀里哗啦的吐了起来。前半夜吃进去那点鸡零狗碎早就已经吐光了，现在能吐出来的也只有刚刚喝进肚子里的啤酒了。吴凯脸上挂着一副猥琐笑容的掏出了手机，然后就是咔咔几声，不用想也知道明天朋友圈头条大概就是此时正抱着垃圾桶正吐得稀里哗啦的我了。 对此，我想朋友圈里那些朋友们早就已经是见惯不怪了。 吐完终于觉得好受不少的我，又拧起了酒瓶跟吴凯手里的瓶子碰到了一起，再次仰头一饮而尽。吴凯一副了然的表情，也跟着仰头喝光了瓶子里的酒。这家伙酒量跟酒品反差极大，曾经创下一人喝倒两桌人的佳绩，然后在凌晨四点的深圳街头上演了一出脱衣舞的闹剧。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真想冲上去给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来一拳，把他时常吹嘘的帅脸揍成猪头。 而我作为我意淫对象的主人公，些时却一点觉悟都没有的咬开了瓶酒递到我手上，然后神情黯然的道：“最后两瓶一人一瓶谁也不占便宜，喝完下一次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看着他突然凝重起来的表情，心下不自觉的也跟着伤感起来。无力的跟他碰了碰瓶子，然后象征性的喝了点酒，含在嘴里细细的领略着啤酒花在嘴里升腾的感觉和那一丝丝的苦涩。 这是2017年十一长假的前夜，五个小时前，接到老板通知的只要完成交待的任务，就能领到三天假期的吴凯兴奋的给我微信，通知我跟“领导”请好假准备喝个通宵。 瑶瑶对于我出去喝酒这件事情一直是深恶痛决，唯一可以让他放心把我放出来喝酒的只有吴凯了。 我俩高中同窗，吴凯这家伙是个非典型的富二代。爸妈都曾经是伟大的灵魂工程师，后来跟随伟人的步伐在特区呕心沥血十几年艰辛创业，成功在深圳站稳了脚跟。 原本准备结束吴凯的农村留守生活，结果吴凯早已经习惯了当他的留守儿童了，委婉的拒绝的父母的建议后，选择了继续他的留守生活。 三年里，他一直救助着生活处于温饱线下的我。在三年的厮混里，我们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 每个月初拿到父母粮草的这天，带我上城里打牙祭几乎成了我们固定节目。同样的，月底一起抠床角支架里烟屁股的日子也都有我们共同奋斗的身影。 吴凯身高185，身形消瘦，长得眉清目秀，运动基因发达。每每学校有运动会的时候他便成为了班宠，在运动上他似乎没有短板，各种奖杯更是拿到手软。加上父母一直用物质弥补着情感上对他的亏欠，而他性格豪迈，出手大方，所以这家伙一直深受男女同学的好感，其中以女同学为甚。 甚至有女生为了争风吃醋，不惜大打出手的，只是他的情窦似乎从来没有开过。我甚至没有看到他对任何一个女生表现出一丝丝超出友谊的好感，让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对我生出了什么超出友谊的想法。 为了躲开女生疯狂的追求，这家伙一直都是装傻充愣，实在避免不了就把我推出去给他挡枪。就在这样的嘻笑怒骂中，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时光悄然离我们而去。 流火的七月之后，我因为早早放弃了继续求学的打算，成功落榜。这哥们倒好，火力全开的考了二百多分，居然还煞有介事的填了某个名字十分拗口的城市的一个宣传册看起来十分富丽堂皇的大学的志愿。 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看到学费后面一串长长的零，他终于放下了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背上全部家当领着我来了深圳投奔他父母。 虽然时隔多年，我至今依然清晰的记得107国道的凤凰路口，我人生中的另外一个新起点。当长途车司机无情的把我们两个人扔在路边的绝绿化带边上，一脚油门扬长而去之后，我和吴凯不约而同的在车尾喷出的浓浓黑烟里给了司机一个标准的国骂。 8月的深圳热情似火，高温似乎为了证明特区的特别似的，无情的从每一寸没有被包裹的皮肤向着身体里钻。只是短短的一会，我们便已经开始怀念被我们骂了一天两宿的大巴空调了。 在我们下车十分钟之前，吴凯的母亲刚刚用略带焦急的声音告诉我们，他们在来接我们的路上出了车祸，虽然不严重，但是需要时间处理。让我们耐心的在下车的地方等他们，他们会尽快赶过来。 我们把随身携带的两个书包和行李箱拉到一棵长着长长“胡须”的树底下，一屁股坐在树下的花坛上，吴凯趁势丢给了我一根“小熊猫”。然后叭嗒一声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极圆的烟圈。我不怀好意的冲烟圈吹了口气，瞬间把烟圈吹散。 三年里，吸了尼古丁无数，结果我楞是没有学会这招，时常被吴凯嘲笑，努力没有天赋重要。对于我这个小动作，吴凯早已经习以为常，也没吱声。开始抬头打量四周，跟着他的视线，我也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只见国道两边，密密麻麻的全是那种长着长长“胡须”的树（原谅我的孤陋寡闻，我真是的好多年以后才知道那玩意是榕树的，跟语文书上《鸟的天堂》里那个榕树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树的后面，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蓝白色相间的房子里冒出阵阵烟雾，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塑胶的味道，这种伴随了我无数岁月的味道，有着一种销魂蚀骨的穿透力。从鼻孔进入，略带一点辛辣，随着鼻腔一点点往上进入大脑，瞬间让神经一紧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记忆尤新，久久无法忘怀）。 蓝色的铁皮屋顶上，一个个像蘑菇一样的铁疙瘩正卖命的旋转着。透过窗户，能够看到很多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戴着蓝色工作帽的人正穿梭在各种机器设备之间，步履匆忙，透着一股子庄严肃穆的感觉。 在一栋栋厂面后面或是旁边还有一排排整齐的宿舍，宿舍的过道或者窗户上晾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正随风飘扬。像是在向他们在车间里忙碌的主人招手，又像是车间这片战场后方的旌旗在咧咧作响。 宿舍楼下楼下空无一人，和车间里人川流不息的人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大概是因为高温的原因，路上行人寥寥，公交车偶尔丢下几个乘客也是匆忙赶路，急匆匆的没入到周围巨大的厂房里面。像极了外出觅食的蜂群，匆匆忙忙的把得到的花粉带回蜂巢饲喂蜂王的情景。 “妈的，没想到深圳居然这么热。”吴凯扔掉手中的烟蒂，顺手撩起身上的T恤抹了下脸上的汗。 短短的几分钟，汗已经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了脖子里。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湿透，一缕缕的纠缠在了一起。 我亦是苦笑，来之前还特地做过功课，知道深圳很热。但是我脑子里的热和眼前正在经历的热，他似乎，有点不一样。热气无孔不入的随着身体的每一个毛也进入到身体里面，有种针扎的刺痛感。 而汗水也像被热浪吸引了一样，从毛孔里不断的往外溢，在每一个毛孔上面形成一个个的小汗滴，当两滴小汗滴成功汇合形成一个大汗滴后便随着地心引力一点点的向下淌。一路上再汇合着其他的汗滴，形成了一道道汗流沿着皮肤奔流而下，每划过一点皮肤便会有一点点麻痒的感觉传入到大脑。 不用片刻，身上的衣服便已经湿透了，黏黏湿湿的贴在身上。那感觉，纵使中华语言博大精深，也实在是想不到一个好的形容词来形容了。 第一次经历这种天气的我们两个，坐在大巨大的榕树下面，面面相觑，只能四处张望，期待着吴凯的父母早点出现，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就这样，在我们的热切期盼中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吴凯的父母终于开着他们的奥迪A6缓缓的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此时的我们，就像两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口干舌燥，浑身无力。吴凯也在十五分钟之前停止了他骂骂咧咧的念叨，眼神空洞的望着车流来的方向，眼里的期盼已然消失，只是木然的望着前方。 当看到他眼里突然有了一丝光亮，并渐渐热烈时，我知道我们的希望正在靠近。 车还没停稳吴妈妈已经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到了儿子面前，略带嗔怒的说：“你们两个傻瓜，不知道找个阴凉的地方等吗？这么热的天，热坏了吧？” 又回过头冲刚刚从驾驶位下来的吴爸爸吼道：“都跟你说了，别跟他扯，他要两百块钱，给他不就可以了吗？你看看给凯凯他们热得。” 吴爸爸大概是自知理亏，又或者是有点惧内，只能嘟囔了一句：“他突然冲出来撞了我，我凭什么给他钱啊？” 嘴里虽然在反驳，但是脚下没停，三步并做两步，绕过车头，来到我们面前。 冲我笑笑说，：“小远，热坏了吧？深圳这鬼天气，马上要刮台风了，所以今天特别热，平时没这么热的。”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拧起我们扔在地上的行李箱朝车尾走去。 边走边转身对拉着吴凯嘘长问短的吴妈妈说道：“别说了，回家再说，赶紧让小凯他们到车上凉快凉快。” 吴妈妈这才如梦初醒，略带抱歉的说：“是是是，看我。凯凯，小远，你们赶紧上车上吹吹空调。” 我和吴凯这才有时间插上话，我赶紧跟吴爸爸吴妈妈打气招呼：“叔叔阿姨好，我过来给你们添麻烦来了。” 吴凯也是一脸不满的说道：“老爸老妈，你们再晚会来的话，我们就差不多晒干了。” 吴妈妈，一边拉着吴凯推着我往车里钻，一边看向放好行李箱正在关后尾箱门的吴爸爸：“都怪你爸，跟一个摩的司机在那里扯了半天，要不然我们就先到这里等你们了。” 说完还不望给了吴爸爸一个警告的眼神，我看着吴爸爸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酸楚。这种场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在我刚刚上初中的时候，为了改变家里的条件，父母就南下浙江去打工了，为了省下来回的车费，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回过老家了。虽然中间我也去过两次浙江和他们团聚，但是他们的模样已经渐渐的模糊在了我的心里。 即使是在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也只是充斥着他们无尽的争吵。这种温情时刻在我十八年的人生中，掐指可算，属实是难能可贵。 吴爸爸启动汽车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吴妈妈坐在副驾驶位置，半转过身关切的看着我们问道：“你们路上还顺利吧，没有晕车吧？” 很显然她对于我们这两宿一夜的长途跋涉是极不放心的，其实吴爸吴妈已经在接到吴凯要来深圳通知的时候已经给他订好了来深圳的机票。但是吴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非得要坚持跟我一起坐了大巴过来。 第二章：往事如烟 对于吴凯的这个举动，我心里是十分的感动，换成别人，在三个小时的飞行和一天两夜的大巴之间我想任谁都不会选错吧。可是就是这个和我互怼了三年，谁也不服谁的家伙楞是把这样一道送分题给选错了。 一路上看着吐得像狗一样的吴凯，我心里一直怀揣着满满的歉疚。他却反倒是像没事人似的一路安慰着我，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件无足重轻的小事，但是却足以让我感动的一蹋糊涂。 坐在车上，看着吴妈妈不停的对吴凯嘘寒问暖的，而我只是在临出发之前接到了我父母一个电话。提醒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深圳要好好努力工作，要节约用钱云云。 我无法把我父母和吴凯的父母做对比，因为他们有着不一样的阅历和苦难。我只是期望着他们能在跟生活斗争的同时，偶尔还能给我一点关注，让我能够感受到一点人间的温情。只是很可惜，我这点小小的期望，对于他们而言过于奢侈。 他们花费了太多的力量去对抗命运施加给他们的重担，在生存压力面前。这对单纯善良的农民夫妻显然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他们的孩子是不是需要他们的关怀。又或者早已经被生活折磨的麻木的他们，大概已经没有了关心别人的精力了。 不自觉的，我好像又回到了儿时成长的那个小山村，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童年。孩提时代的恣意妄为总是能够让自己忍俊不禁，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我却总能够在山林河沟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偷东家的鸡，摸西家的狗也总是常有的，被人告到家里被妈妈打一顿也都是家常便饭。但是即便只是这样，也足以让童年的生活温暖得像人间七月了。 时间被一点点的拉回到历史的那头，在那个被两座大山包围在中间的贫瘠的小山村，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子穿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平底四角裤从水库的台阶上一步步的走上岸来。 烈日当空，知了正声嘶力竭的在树上哀鸣。随意的拔弄了一下头上的水滴，脱掉身上湿漉漉的‍​‌内‌­‎裤‌，找出藏在草丛里的裤子和母亲刚刚花了2.5元买来的透明塑料拖鞋穿上，一路逛奔着向家里跑去。 我必须得赶在母亲醒来前回到家里，以免遭爱皮肉之苦。年幼的我们，总是习惯的用自己特有的视角去观察和解读这个世界，并用自己稚嫩的思想去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匮乏的物质生活，并没有能够约束我天马行空的各种想象。在山间，在林中，在各种沟沟坎坎里，总是能够看到我黝黑的身影。 时隔多年，我仿佛依然能够听出邻居向母亲投诉我摘了他们家菜地里黄瓜的声音里的决绝和气恼。而母亲不断道歉的声音，也依然能够让掀起我心底的丝丝涟漪。亲情总是在你发现已经走远之后才会懂得，等你想要珍惜的时候才发现为时已晚。 而我亦没有逃脱这种规律，顽劣的我到现在才渐渐的明白了母亲眼底里的温情。尽管我的顽劣时常给她带来困扰，她高高举起的棍棒却是鲜少真正的落到我的身上。 她常解释说，自己的童年一直是处于外婆的高压之下，一天三顿打，顿顿不重样的阴影一直在她自己的心头挥之不去。所以即便作为村子里大魔头的我，让她不得不疲于道歉和赔偿，她也仅仅只是象征性的教育我一下而已。 母亲的人生在现在的我看来，充满着凄凉和悲怆的气息。四岁时，母亲便因为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而失去了求学的机会。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在还不知道命运为何物的时候，命运便已经悄然的将她和同龄人的道路隔绝了开来。 从此她只能帮着外祖母上山下田，种地养鸡。难以想象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只字不识的母亲是如何通过怎样的妥协才找到了她自己内心的安宁。 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向上的命运阶梯被无情的撤走，母亲在对待学习的态度上一直是十分严苛的。在她看来自己吃了没有读书的亏，不希望我们也像她一样的没有文化。因此在我和姐姐上学这件事情上，母亲从来没有过一丝的犹豫和反对。 在大多数同龄人已经开始从外面给自己父母寄钱回来补贴家用的时候，母亲却源源不断的把自己辛辛苦苦一年的粮食换成了我们的学费。她好像在用这样的方式和自己的命运做着不一样的抗争，或者她自己早已经接受了命运对她的安排，而她却希望通过她孩子的手来对抗命运的不公。 当然了，对于一个希望自己孩子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的母亲来说，对我成天在村里的为非作歹也是深恶痛决。即便她善良不允许她对我施以棍棒，但是也一定是用她能接受的最严厉的方式来处理我的。 比如下地的时候为了防止我再去“犯罪”，把我带在身边。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极刑了。东家的黄瓜今天可以摘了，西家的鸭子今天放出来了……总之母亲把我置于她视线之下的办法，总是对我有着十分有效的恫吓。 每每被监视活动几天之后，我都能老实几天。老实的呆在家里做一个乖宝宝，不再出去捣蛋。而母亲往往也会在见到成效之后放松对我的警惕，任由我自由活动。 当然，除了监视活动这种临时管制手段，一些长效的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每年暑假，为了担心我去游泳出意外，一到中午就把门反锁让我在家里睡午觉。这对于精力充沛，又对村里水库里的鱼虾有着无限向往的我而言，简直是一种无情的折磨。 好在“动手能力”极强的我，总是能够找到应对的办法。每每母亲刚睡下，我便会蹑手蹑脚的起床，熟练的从门槛和门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到水库里去泡会水。再趁母亲醒来之前溜回来，躺到床上，伪造出我中午一直在家午睡的假象。 但是好像天下所有的母亲都有一种能识破调皮儿子谎言的超能力似的，不管我如何伪装却总是被母亲无情的拆穿。比如想知道有没有下水游泳，只要在用指甲有手臂上轻轻的挠一下，留下白色印痕就代表去过了。反之则会得到表扬“今天表现不错，没有去玩水”。 大抵天下所有的母亲都是温柔善良的吧，尤其是我的母亲。犯错了很少会真正的责罚，却总是变着法子的奖励我。这也使得我的大魔王生涯得以延续到我离开那个小山村，到镇上求学为止。 相较于母亲的留给我的温情，童年里，父亲一直是一个空白。任由我如何搜肠刮肚，也难以从我记忆的深处里找出更多与他相关的印记来。父亲的木讷和不善言词，也自然的成为了我父父子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印象中父亲总是沉默的，黝黑的脸庞还能看出些许年轻时的英气，略略前倾的后背写满了生活的无奈。可惜，直到现在父亲的脸在我的中依然是模糊不清的，任凭我怎么努力都难以让他清晰的呈现在我的脑海里。 关于他的故事，几乎都是从他酒后的絮叨里一点一点的拼凑起来的。祖辈的福祉没能传递到父亲这一辈人身上，在那个特殊的历史背景之下，作为地主后代的父亲不得不早早的放弃学业，下地干活，并从此写下了他和同龄人迥异的人生故事。 从我有记忆开始，对于父亲的印象，一直围绕着一个黑色皮箱展开。每年北方大雪封城之后，远在东北打工的父亲便会提着他的黑色皮箱回家来。 因为父亲的形象总是十分的模糊，我只能隐约记得年轻时的父亲总是套着一件与他身材不甚相衬的灰色西装，不确定是因为舍不得那位陪伴他走过青葱岁月的“战友”。还是因为生活所累，无力添置新衣。 总之那件灰色西装一直是我童年时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直到我十岁那年。父亲的“亲密战友”终于倒下了，那个曾经见证过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父亲，陪伴他从青涩少年到两个孩子父亲的战友。最终无力陪他继续征战，而取他代之的是一件棕色昵子大衣，同样的也陪伴了父亲很多很多年。 而那只黑色皮箱，却始终陪伴在父亲身边，南上北下。直到我们都长大成年了，父亲也终于卸下了肩头沉重的担子，黑色皮箱才得以功成而身退。 现在细细想来，在那些难得的欢聚的时间里，父亲的沉默寡言里面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孤寂和落没，少不更事的我无从得知。他就像绝大多数中国的父亲一样，从不会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默默的做着他认为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挣钱养家。 而关于父亲的成长也都是靠着家里的长辈们的叙述一点点的起来的，初生时便赶上3年自然灾害，在那个易子而食的年头，襁褓中的父亲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全靠奶奶娘家亲戚救济，勉强活下。 到了上学的年纪，小学还没毕业又赶上十年浩劫，只能草草的放下书包，背起了背篓，拿起了鎌刀。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本以为终于可以凭借自己勤奋和努力成就一番事业了，却无奈的发现贫瘠的知识储备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大大的理想了。 两个被命运狠狠捉弄的人在青春刚刚绽放的年纪便匆匆的结束了对生活的幻想，草草的结合到一起，共同对抗命运的不公。 八十年代末，在全国上下烈火烹油的上下一心的改革的时候。改革的春风也同样吹到了他们生活的小山村，于是父亲不得不扔下身怀六甲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姐姐，远走他乡。开始了他长达三十年的他乡为故乡的漂泊生活。 而唯一的一点温情，则是通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坐着长途列车，回到家乡过年时与我们母子三个团聚时的时光。 短暂的欢聚总是难以弥合分别的痛，在一次又一次的聚散和离合中，两个年轻的生命开始变得麻木甚至刻薄。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耳提面命，告诉他们生活应该有的样子，也不曾有人对他们施以援手为他们指引方向。 他们不得不用各自稚嫩的肩膀承担起生命的沉重，用毅然决然的态度来告诉生活他们不曾认输。母亲一人独自照顾着我们姐弟和家里的几亩薄田，而骄傲的父亲却只能放下自己的骄傲选择隐忍和克制，以此来换回我们一家人一年的吃穿用度。 我曾经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天真的以为，在父辈的婚姻生活里是没有爱情的，因为我从不曾在他们之间见到过爱情该有的甜蜜。我看到更多的是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和日渐消瘦的面庞，以及相对无言和喋喋不休的各种争吵。我不知道在分开的几千个日日夜夜里，两个相隔千里的年轻人，是否曾经有想过向对方诉一诉衷肠。 而正是在父母忙于和生活对抗的日子里，我也开始了自己的野蛮生长。童年时期的我，对于爸爸的向往应该和大多数男孩子都一样吧。我渴望父亲的陪伴，希望可以骑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爸爸不在身边陪着我玩游戏，不给我做玩具，甚至不能让随时叫上一声爸爸。男孩子的世界里，爸爸高大伟岸的身躯足以抵挡他所有的恐惧、怯弱。 而我的爸爸却更像是一个符号，让我只能在最短暂的日子里远远的看着他，不敢亲近，甚至无法叫出那声爸爸。本应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看着父亲在心底渐行渐远，年幼的我本无力反抗只得在父亲面前极力的表现，以此为吸引他的注意力。然而或许是生性如此，亦或者是他自己也从来不曾感受到过爱，父亲对于爱的表现冷漠的。直到自己也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后，我才明白父亲年轻时的冷漠从何而来，也才明白那时候的父亲为什么会显得那样的孤傲和难以亲近了。 虽然对父亲年轻时候的经历知之甚少，但是从他及旁人口中我不难看出，青年时候的父亲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和报复的人。这从他的职业生涯里不难看出，青年时期的父亲，有过很多种不同的尝试，但大多以失败告终。 在长达四十年的职业生涯里，他一直在努力的寻找着让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留下印记的方式，却常常不得其法，最终也没能挣脱命运的枷锁。 在竭力和自己的命运抗争时，却又不得不为两个幼小的生命负责。虽然时光无法倒流，但是我完全能够感受到父亲在那段岁月里的无助和孤寂。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而他却一直在努力的寻找平衡自己的世界的方法。 那种身负重担，在泥淖里匍匐前行的艰辛以及无法与外人道的郁闷，压垮了那个年轻人。动荡的时局和匮乏的知识让他的青年时期充满着各种不确定性，作为另一半的母亲无法在精神上给予支持也成了压垮他的一大助力。他只能独自去面对生活中的各种苦难，努力的探寻这个世界真实的面目。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当我青春叛逆的时候，我一直觉得父亲是一个十分失败的人，失败的事业，失败的婚姻，失败的成长轨迹。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父亲的人生难以和成功产生联系。对于我自己对父亲的这个判断，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需要去对一个生命负责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当初犯下了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惜我却从来没有跟父亲道过一次歉，因为他一直在用他的行动告诉我，他需要的不是我的道歉。他只是希望他曾经所有的努力能换回他孩子一个安稳的人生，他希望我们可以在他打下的基石上面筑起我们自己通向成功的命运天梯。 第三章：生命的底色 我想我的父母应该就是中国绝大多数父母的样子吧,父亲木讷,母亲絮叨。他们和他们的父母，父母的父母一样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靠着几亩薄田养活着一家人。 农闲的时候男人们聚在一起打打小牌，喝喝小酒，女人们聚在一起做做女工，聊聊八卦。农忙的时候大家先各忙各的，等把自己家的活干完了，看谁家劳动力跟不上了就一起出手帮忙。帮完忙了主家做上一顿饭，几家人一起乐呵呵的吃上一顿，下次别家再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一样。 如果没有那场影响巨大的改革，我想我的父母也会像他们的父母一样，一生扎根在那个小山村里。靠着那片贫瘠的土地养活他们的孩子们，父亲也会在农闲的时候跟村里的叔伯们一起打打牌。 而母亲则和婶娘们一起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做着女工，聊聊村里谁家的猪生了几个小猪，谁家的女儿嫁的女婿嫁得怎么样。 他们也许会支持学习成绩尚可的我继续求学，又或者会早早的给我找个木匠师傅让我学一身木工本领。在他们看来，天干饿不死手艺人，这句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训是不无道理的。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我二十岁左右的时候给我盖个新房子，再托村里的吴阿婆给我介绍村里或是隔壁村里的某个姑娘认识。 因为两家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那片不大的山村里，大家知根知底，而我们也曾经无数次在学校的操场上擦肩而过。所以不需要太多的过程，自然的我们就在双方家长和十里八乡乡亲们的祝福声中喜结连理了。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会在我们婚后一年之内出生，农忙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会一起下地干活，孩子由母亲或是妻子照顾。她们一边看着孩子，还得负责给我们准备饭菜。 农闲的时候我就会背着我的工具箱到处去给别人做点零工，挣点钱补贴补贴家用。而母亲则会带着妻子用新出的棉花给孩子做一身新的棉衣，再给全家人一人做两双千层底的布鞋。 只是很显然，我们生活的那个距成都不到一百里地的小山村，并不能隔绝外界的声音。随着改革的深化，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走出了大山，近的去了成都，重庆，远的去了上海，北京，广州，深圳。 而刚刚成年的父亲也按捺不住他蠢蠢欲动的心，跟着村里的几个伯伯去了成都，去见到了那个更大的世界。在跟母亲结婚有了我和姐姐之后，更是为了满足日益增加的花销不得不去了更远的东北，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也正是这他这十几年的打工生活，让我的父爱一直缺失。好不容易等他回到身边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我的世界里好像已经不需要这个叫“爸爸”的人了。 而他面对一个身高已经跟他差不多，十几年时间里相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年的儿子也是束手无策。就这样我们错过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也错过了我们父子生命里几乎全部的温情。 在那段野蛮生长的时光里，我一边带领着村子里同龄的孩子们上山下河四处为祸，一边努力的适应着父爱缺失给我带来的各种不安。父亲对于一个男孩子而言就像是一座灯塔，不管你在滔天巨浪里如何的随波逐流，如何的迷失方向，只要看见他，你就知道你应该往哪里去了。 而我的灯塔却迷失在了自己的航向里，一边努力的适应着日新月异的世界，一边牵挂着家里的妻儿老小。愁云爬上了他的脸庞，眉眼睛的英气逐渐被深深的沟壑取代，挺拨的身躯也日益佝偻。 在为数不多团聚的日子里，他总是会自豪的向我们讲述，他和他的工友们又一起盖了一栋多么的漂亮楼。而他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重要的角色，起到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而母亲一年里赊下的化肥，农药，种子，猪崽钱和我们姐弟的学费却时常让他面露难色。这个曾经用手里的砖块垒起一座又一座高楼大厦的汉子，不敢,也不能承认他无力搭起一家人生活的责任。 因为在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他穷尽一生要去守护的人，单纯善良无欲无求的妻子和两个无知懵懂的稚子。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都无法卸下他肩上的重担，更没有办法面对一双双失望的眼睛。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咬牙坚持，不断的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热血，一点点的挖掘自己的潜能。 可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他并不会因为你是弱者或者你经历过重重苦难就对你手下留情。他只会越发的变本加厉，直到彻底的倒下为止。可是偏偏有些人是不能倒下的，比如——父亲。 在中国，绝大多数的父亲都不会倒下，任凭生活如何的蹂躏，他们始终坚韧，始终屹立不倒。因为他们的羽翼之下，瑟缩着的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宁可燃尽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的希望。 同样的，我的父亲也不曾倒下，他用他佝偻的身躯为我们支撑着那个风雨飘摇的家，支撑着我们一家人对未来的憧憬。 父亲在我心里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符号，他目光幽怨深邃，背影宽大厚重，手掌粗糙有力。他深深的根植在我的心里，却又遥远得难以触及。父子这层关系决定了我们之间有着无比亲昵的关系，却又疏远得像两个陌生人。 我努力想要靠近却又总是被他的冷默吓退，只能远远的伫立在远方。我们的关系就像拱卫着恒星的行星，远远的围绕着转圈，却无法靠得更近。我想我们就是中国绝大多数父子关系的写照了吧，内敛，严厉，木讷，甚至是冷默。 而在城里为了生计打拼的父亲，也同样经历着他人生中的巨大不确定性。那些从父辈手里学过来的耕田种地的技能，在花样繁多的机器和设备面前明显是毫无价值的。而小学四年学到的知识，也同样不足以支撑他看懂各种图纸上那纷繁复杂的公式。 他只能用他孔武有力的身体去扛起一堆砖头瓦块，将他们一块块的堆叠成一幢幢高楼大厦。而他一生都没有机会住进那些他自己一砖一瓦的建起的大楼里，甚至从来不曾亲眼目睹过它们的雄姿。 因为当这些大楼被装典一新，准备迎接他们的新主人的时候，父亲和他的工友们已经在另一个工地上为另栋大厦的落成挥汗如雨了。 短短十几年时间里，从父亲口中得知他们参与建设的大大小小的工程不计其数。可是他曾经那些梦想，也随着他堆砌的一块块的砖头瓦块被筑进了那一栋栋的大楼里面。 当父亲真正回到我们身边的时候，他已经过了年富力强的年纪，他的工作被比他更年轻，更能吃苦耐劳的人取而代之。父亲只得回到他阔别了多年的家乡，回到他已经忽略了很久的妻儿身边。 父亲的回归意味着我们一家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短暂的修整之后，父亲又不得不再一次的踏上了新的征程。只是这一次不一样的是，他带上了母亲和姐姐。 是的，在的命运搏斗了半辈子之后，他选择了妥协。让姐姐踏上了跟他们同样的人生道路，临出发的前夜，他们只是默默的收拾行李。母亲偶尔叮嘱我两句，却并没有向我袒露过多的伤感。是的，十几年的分离让我们都已经把分离当作了常态。 南下的长途大巴带走了父母和姐姐，第一次出远门的母亲一路上都很兴奋。到千里之外的浙江，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就是不断的向我介绍她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比县医院还要高一大截的大楼，满大街到处飞驰的汽车，比村里晒谷场还要干净的柏油路。 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新奇的，而一天在车间里工作十个小时就能挣到五六十块钱，更是让她乐开了怀。用她的话说，她再也不用挑着几十斤的粪水爬几十米的山去浇庄稼，再也不用顶着三十几度的高温去田里干农活了。 比起母亲的新奇姐姐的表现则在淡定得多，当她踏上南方土地的那一刻，她应该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比起聒噪的车间，我想她更喜欢教室的那份安静和详和。只是很可惜，命运之手并没有停止对我们一家人的摧残。 她明知无力抵抗，便只能被迫的选择了顺从，还好她还在向命运呐喊的底气。至少她不像母亲一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也不像父亲一样需要承担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她唯一需要负责的只有她自己，她只需要向这个世界宣泻出她自己内心的忿懑。 而我则仿佛又看到了命运的又一次轮回，从姐姐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明白了命运的转轮已经回到了起点。而这一次的主角不再是父母，而是我和姐姐。 姐姐临挂电话的时候小声的告诉我，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说，她会尽量满足于我。我想这次她也扮演了父母曾经扮演的角色，她要用自己作为我向上攀爬的基石，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甘之如饴。 坐在车里向外望去，我在想当初姐姐坐在大巴上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一样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宣判，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对即将到来的生活充满着不安和惶恐。 看着道路两边不迷倒退的建筑，听着吴爸吴妈对吴凯和我没有考上大学，尤其是我名落孙山的小声斥责。我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的确我的落榜在父母和了解我的人看来是无法接受的。 虽然我不是什么超级学覇，但是一直名列前茅的我突然的败北，还是让他们多少有些不理解。而我也没有过多的去辩解，面对所有关心的质问，我只是哑然一笑。 从小生长在那片宁静的小山村里，我所见到的人生大抵都是没有脱离那片土地的。对于金榜题名，鱼跃龙门什么的我并没有特别的向往。 尤其是在见识过父母和姐姐在浙江的生活环境之后，我更是无法理直气壮的去接受他们源源不断的馈赠。于我而言，大学或有或无都不影响我自己的成长。 但是要让我坦然的接受他们将辛辛苦苦挣回来的血汗钱交到我手上，再由我一分一分的花出去这确实是我的良心无法面对的。所以我选择放弃，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父辈同样的命运。 对于我的选择，父母都没有做过多的劝解。我想在他们看来比起我那些在小学初中就辍学进入社会的同学，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去闯荡江湖了。至少在残酷的命运面前，我比他们更有抗挣的底气。 当然，我这个决定也在一定程度和减轻了他们的压力，他们不用再为我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操心了。母亲甚至一直在提醒我，我努力工作攒钱。一家人一起努力，早点回老家盖个房子，完成她和父母半辈子的宿愿。 对于他们的这个愿望，我是非常理解的。因为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已经通过外出打工盖起了二层，甚至有些人已经盖起了三层的小楼。只有我们家的茅草屋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破烂不堪，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住在里面的我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特别有每年的雨季，真是天上下大雨，家里下小雨。这也成为了父母的一块心病，一直压在他们的心上，现在因为我这个决定，无疑让他们离实现这个愿望又近了一步。 对于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家村的我们来说，回到农村很显然是无法逃离的宿命，尤其是父母他们这一辈人。城市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尽管已经在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但是刻进骨子里的很多习惯还是没有一点点改变。 出门习惯了步行，两块钱的公交车对他们来说还没有半个小时的步行方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坚持自己做饭，因为厨房里的烟火才是过日子应该有的样子；路上碰到谁都要打个招呼，寒暄上一阵子，就像以前在老家时一样；家里做好吃的一定要给邻居拿上点，似乎分享早就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了。 他们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成天吃着外卖，门对门住了几年却互相都不认识，一出门不是公交就是打车的生活。在这个钢筋水泥交织而成的世界里，他们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们必须要小心翼翼的去学习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去遵守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规章。 他们每时每刻都局促不安的倦缩在一个他们认为安全的小天地里面，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着自己。这个世界对于他们的不友好是显而易见的，可是他们却不得不努力的去讨好这个世界。笑意盈然的去面对那些不友善的人，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第四章：温情 听着吴爸吴妈小声的叮咛，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和姐姐，还有自己未卜的命运。窗外的高温虽然被车窗隔绝在了外面，可是路边耷拉着脑袋的植物和路上明晃晃的光线，依然让我感觉自己置身于高温卷起的阵阵热浪之中，心情莫明的开始烦燥起来。 车子大概开了十几分钟，吴爸爸一打方向盘便拐进了一个工业区里面，吴妈妈也趁势给我们解释说：“凯凯，小远，我们一会有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要过来。你们坐了一路的车，原本是应该先送你们回家的休息的。但是我们时间来不及了，你们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下，等我们忙完了再一起回家好吗？” 对此，我当然是没有意见，吴凯也也很乖巧的点了点头，自然的我们就被领进了吴爸爸的办公室。 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向吴爸吴妈打招呼，一声声“吴总，谢总”格外的清脆，响亮。吴爸吴妈也是不停回应着，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我和吴凯，都是一脸疑惑的问我们是不是都是他们的孩子。吴妈妈自然是不断的向大伙解释，高个的那是他们的孩子，而我是他的同学。 工人们也都是报以和善和态度，向我们两个点头致意。顺便夸奖一下长得高大帅气的吴凯，吴妈妈自然是宠溺的抚摸着儿子的头，不断答谢。 吴爸爸的办公室在一栋写着行政楼的四层小楼的顶楼，楼体外面是绿色的玻璃幕墙。楼前种了两排大王椰，远远的看过来的时候四层的小楼被衬托得无比的雄伟。 一楼是公司的前台和展厅，因为要接待客户的关系，吴爸爸步履匆忙。一进大堂便焦急的奔向前台，开始安排起接待的工作来。温文尔雅的吴爸爸一进入工作的状态，便跟刚刚判若两人了。只见他神情肃穆，语气坚定，有一种不容质疑的气势。 很快从楼上的办公室里又下来几个人，站到了吴爸爸的身后，等他跟前台交待完后，才小声的向他汇报着什么。 吴妈妈见吴爸爸已经开始安排工作，便对转身对我说道：“走吧，我带你们上楼上你吴叔叔办公室里休息一下。等他忙完了，晚上带你们去吃大餐。” 说完便在前面给我和吴凯带路，领着我们一旁的楼梯走去。 楼梯就建在了玻璃幕墙的后面，呈螺旋状向上延伸，转完一圈刚好上一屋楼。每一层楼都是打通的大通间的办公屋，一个个小格子间的工位里面，一群穿着蓝色衬衫的工人正在不停的忙碌着。 有的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小声的讨论着什么，有的正盯着电脑幕十指翻飞，不停的在敲击着键盘，也有的正皱着眉头在认真的思索着什么。每上到一层，便能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像是蜂群在劳作般。 吴妈妈一路领着我们上了四楼，没有停留，我甚至发现她连眼光都没有斜一下。直把我们领进了四楼，停在了一间门口挂着董事长的办公室门前。把手按在指纹锁上，只到门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咔的一声门便打开了。吴妈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侧过身把我和吴凯先让了进去。 进了屋里，映入帘的便是一张巨大的班台，班台后面是把红木的椅子。椅子后面的墙上是吴爸爸自己书的“诚信为本”，他曾经为了勉励我，送过我一幅字。所以我一眼便认出了后面的“以人为本”是出自他的手笔。铁笔银钩，苍劲有力，跟他文弱书生的气质完全不符。 而当我的视线扫到对面的墙上时，我简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整面墙都是一个大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参差不齐的书。跟电视里那些大老板摆的精装大部头不同的是，吴爸爸的书柜里什么样的书都有，花花绿绿，高低不齐。跟办公室这奢华的装修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煞风景的感觉。 吴妈妈看我张大嘴盯着那面“书墙”发呆，也是没好气的说道：“这都是你吴叔叔这些年看过的书，让他扔了又舍不得，全放在这里，客人来了都不敢带到他办公室里来。我是怎么给他收拾看起来也是乱七八糟的，现在干脆不管他了，随便他放。” 吴妈妈的话更是让我心下一惊，全是看过了，这一面墙少说也得有三五千本书，吴爸爸居然全看过。果然跟我认识的吴爸爸一样，虽然下了海从了商，但是骨子里的书生意气任在，书才是他最好的伙伴。 “凯凯，小远，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一会让他们给你们买点吃的送上来，你们先吃饱。要是困了就在沙发上躺会，这个办公室不会有人进来，也不用担心会吵到你们。客户一会就到了，我也得下去接待一下，客户第一次过来不能怠慢了人家。”我们连忙点头应承，并表示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的，让吴妈妈去忙她的事情。吴妈妈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也是心下焦急，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又把门给我们带上了。 我走到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烦躁的情绪里面走出来，伸手从裤子的袋子里掏出了已经皱巴巴的烟盒。拿出一支，正准备往嘴里塞，可是一看这办公室的环境，又忙不迭的从嘴里把烟拿了下来。 吴凯看了我的动作，轻轻的笑，从大班台上拿了烟灰缸过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从我手里夺过那支烟，自顾自的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冲我示意了一下。 见我还在踌躇，又拿过我手里的烟盒，掏了一支递给我道：“抽吧，没事的，我爸自己也抽烟，怕啥。” 听他这样说，我才悻悻的把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香烟的辛辣味一入口鼻便炝得我不停的咳嗽，最后眼泪都流下来了。 吴凯见我这幅狼狈相，不解的问我：“你干嘛，我又不抢你的，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我没有解释，努力的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把烟放到了嘴边。随着一口淡淡的烟草味冲上鼻端，随后大脑便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紧接着全身的意识仿佛在一瞬间被带走了。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阵的轻松，情绪也慢慢的平复来下。 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抽烟的了，但是第一次抽烟的情景去一直牢牢的刻在脑海里。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跟我同岁的邻居神秘兮兮的把我们的小团伙聚齐。 然后像掏宝贝似从怀里掏出一包“银杉”，在我们一众人崇拜的目光里，给每个人发了一根。再从裤子的袋子里掏出一盒火柴，小心翼翼的在蜡皮上划拉着，结果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划了好几次都没有划着。最后忍不住的我出手，在众伙伴期待目光里把火柴划燃点着了我嘴里的烟。 学着大人的样子两根手指夹着烟，放到路边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炝人的烟气瞬间冲进了肺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我被炝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然后有耐不住性子的小伙伴从我手里夺过我的烟，用烟蒂点着了自己手里的烟。 也学着我刚才的样子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往嘴里递，有了我刚才的经验，他明显小心得多，只是浅浅的吸了一口，结果也同样被呛得咳嗽不止。 随后几个小伙伴都陆续的跟着尝试了一下，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呛得不轻。最后经过大家讨论一致认为，是偷烟的小伙伴偷到了假烟才会导致了这次偷尝香烟的行动失败。大家对香烟的好奇心也就被这讨厌的烟味给扼杀在了摇篮里，之后的很多年我都不再对香烟抱有好奇心了。 再次抽烟应该就是认识吴凯之后的事情了，还记得进入高中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待大家都回到宿舍，吴凯从他行李里面掏了一包“软中华”，然后向宿舍里的六个人示意了一圈，问道：“有谁抽烟的，自己拿啊，不用客气。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了，有福同享。” 宿舍六个人，来自六个不同的初中，第一天进学校，多少还有些不适应。但是吴凯的这个举动无疑瞬间就拉近了大家的距离，毫不意外的，五个人都把手伸向了吴凯递出来的烟盒。几分钟之后，宿舍里便已经烟云缭绕，而六个之间的距离也已经被拉近了不少。 因为第一次住宿舍，我原来还惴惴不安的心，因为有了吴凯的这个良好的开端，也安稳了下来。自此以后，我便在吴凯这个老烟民的带领之下，开始了我的烟民生涯。 跟吴凯这个多年的老烟民比起来，我这个新手且几乎没有什么烟瘾的人已经算是大大的良民了。这家伙烟瘾之大，有时候一节课都坐不住，遇到好说话的老师他还要假借上厕所的名义跑到厕所去“吸个毒”。 后来在我的谆谆教诲和每个月底捉襟见衬的生活费的共同努力之下，他的烟瘾才逐渐的被所扼制住了一点。而吴爸爸在知道我帮他控制住了他的烟瘾之后，更是不惜溢美的对我大加赞扬。 现在他的烟瘾已经基本跟我相当了，抽烟属于是抽着好玩而已，打发时间顺便装个酷，耍个帅啥的。尤其这家伙吐得一手好烟圈，更是在学校里传为佳话，连老师都在私底下让他表演他这“绝技”。 至于喜欢上抽烟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在三年时间里陆陆续续的抽着，忽然就发现还挺喜欢这种可以让大脑瞬间失去控制的感觉的。而且因为对吴凯控烟有功，他富裕出来的那部分烟也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我的了，倒也没有因为抽烟增加多少负担。 恰好这个时候门口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吴凯起身拉开了厚重的房门，我顺着房门的方向望去。门后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手里拧着个装了不少零食的塑料袋。 见到吴凯开门，便笑着跟他说道：“你是吴凯吧，谢总刚刚让我给你叫了外卖，但是可能还要等一会，我这里有点零食，你们先吃点垫一下。” 说完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了吴凯，吴凯接过塑料袋道了谢，那个女生转身离开。 吴凯还没来得及关门，外面便传来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尖叫：“哇真的好帅啊，比吴总还要帅。” 听到这里，我已经心下明了了，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里都是被女生围观的对象啊。上学那会，就不时的有师姐师妹的跑到我们班教室来打探，表现跟刚刚那个女生简直一模一样。 对此我们早就已经处变不惊了，看我看向他，这家伙还不忘风骚的用手拨了拨头发。我举起右手，向他出示了我友好的中指，他也和气的把手里的袋子朝我扔了过来。 打开袋子，我被里面琳琅满目的零食吓了一跳，从吴妈妈出去到那个女生拿着零食进来，一共不到五分钟时间。甚至我们手里刚刚点燃的烟还在冒着枭枭白烟，再看零食的种类，饼干，巧克力，辣条，糖果，还有两个通红的红富士，几根香蕉和若干盒酸奶。 明显这不是刚刚出去买的，那这些零食的出处也就不言而喻了，这群小姑娘为了一睹这个大少爷的容颜，也是下了血本啊。 同样是熟悉的场景，在学校的时候，我的书桌里面永远都装满了来自学校四十一个班级的各种零食。吴凯这家伙不知道是为了保持身材还是其他的原因，对零食向来不怎么感冒，所以就只能便宜我了。 我也没跟他客气，拿出一条香蕉，也难得用手了，直接用牙咬掉一头便往嘴里塞。 一天两夜，中间除了在服务区停车上了两次厕所，还在某个连导航都导不出来的偏僻农村停了一次。下车的时候真是给我惊着了，一度怀疑是不是上了个黑车，脑子里瞬间便把之前看过的那些各种关于黑店的故事全都过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眼前的店像极了故事里的黑店，因为是晚上过来的，外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是一路上过来连个亮灯的人家都没有，明显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我们下车的时候里面已经停了四五辆大巴车了，车上的乘客都下了车，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男的人手一支烟，女的则三五成群的去厕所。 唯一的好消息是，周围的人都操着浓重的乡音，让我悬着的心有了一丝丝安慰。还好，故事里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唯一让我心惊肉跳的是五十块一份的快餐，和三十块一桶的方便面。 我跟吴凯瞅了瞅那黑不溜秋的菜盆和像猪食一样的菜，最后咬牙硬撑着。一路上就靠着上车前在车站小店里买的几瓶饮料和几罐八宝粥撑着，这会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第五章：红了脸 还在跟手里的零食鏖战着的时候，门口第二次传来了敲门声，这次吴凯拿出了他少东家的派头，没再起身去开门。我只能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红富士，两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不意外的，门口又来了两个女生，手里各捧着几个饭盒。我看了一下，刚刚送零食的女生不在其例，看来吴大少爷的魅力已经让这群小女生按捺不住了。 看到开门我的，先是一楞，然后冲我笑笑说：“给你们点的外卖到了。” 我连忙侧过身，把她们让了进来，两个人把手里了饭盒一股脑的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还帮忙一个一个的打开，摆好。 看着已经摆满了茶几的饭盒，我不禁摸了摸已经半饱的肚子，心下懊悔不已。暗道了一声草率了，早知道有这么多好吃的，我再多忍一会多好啊。 两个女生一边摆弄着饭盒，一边偷瞄坐在沙发上的吴凯，这厮这会倒是老实了。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挤了个僵硬的笑容，冲着两个女生示意着。我心里暗笑，这家伙笑得跟路上那些拦路揽客的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似的，多少有点被迫营业的意思。 两个小女生被他这和笑弄得慌了手脚，匆匆忙忙的把手里的活丢下，对他说道：“你们先吃吧，吃完不用收拾，我们过会过来帮你们收拾。” 这可把吴少爷吓得不轻，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有手的，自己会收拾。” 他不回应还好，他这一回应两个女生更是“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转身朝办公室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冲她们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更是慌乱的加快了步伐，临出门转身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又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吴凯。我没有关门，而是伸头出去顺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写着财务室的办公室里伸出两只手，一把把两个女生抓了进去。 “怎么样怎么样，帅吗？真有小颖说的那么帅吗？”人还没拉进房间便急促的问道。 “嗯嗯嗯，真的好帅，不好像有点怪怪的。”另一个声音回到，不过到后面语气明显有些迟疑。 “啊，怎么怪怪的啊？”又是急切的追问。 “他笑得好奇怪，说话也怪怪的。”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吴少爷这形象怕是要毁掉了。 “有点像电视里地主家的傻儿子” “对对对，就是，笑得傻乎乎的。不过真的好帅，又高。比吴总帅。”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样，吴少爷那个自认为风骚的笑容，已经让他跟地主家的傻儿子成一拨的了。 “咳咳”我恶作局似的故意干咳了两声，这时几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小姑娘这才意识到门没关。两颗脑袋从门后伸了出来，看见我正盯着她们看，又连忙缩了回去，随后传来啪的一声关门声。 我不禁捧腹大笑，冲吴凯树起了大拇指，吴凯一头雾水的看向我。我也没向他解释，坐到沙发前捧起一盒饭便吃了起来。对于这个地主家傻儿子的评价，我个人觉得还是相当的中肯的。不光因为吴爸吴妈现在有地主的实力，更因为这货刚刚那个笑容确实是跟傻儿子有得一拼。 我们两个人风卷残云般的把几大盒饭菜全塞进了肚子里，当然主要是吴凯塞的，我只是辅助一下。这家伙平时吃饭极为克制的，今天也是敞开了肚子造，看来是真饿得不轻了。看他这样，我心里的内疚感又增加了不少，对他这个兄弟又高看了几眼。 看着吴凯打着饱嗝，用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回形针剔着牙缝里的青菜。我则起身把茶几上的饭盒全都收拾好，准备拿出去扔掉。 吴凯也起身过来帮忙，我们两个人捧着一堆饭盒在楼上转了一大圈，却尴尬的发现没有垃圾桶。四楼除了吴爸爸的懂事长办公室外还有总经理室，财务室和两间研发办公室，无一例外都大门紧闭，楼道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晃了一圈又踱回到了办公室里面，看着一片狼藉的饭盒，我跟吴凯道：“要不你去问一下，哪里有垃圾桶？” “唉，好吧。” 说完转身又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又转身喊我道：“一起去吧，我有点紧张。” 我哈哈大笑说：“你这个大少爷，整个公司都是你们家的，你慌啥慌？” “你快别废话了，快点，一起去。”看吴凯扭捏的表情，我也猜到了，这个大少爷在自己家公司里感到了不自在。 只能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跟着他一起出门来到了刚才两个女生进去的财务室门口。我努了努嘴，示意吴凯敲门，他也是果断的举起了手，结果我等了半天楞是没看到他敲上去。我只能无奈的苦笑，然后伸手敲响了财务室的大门。 “吱呀”一声响，刚刚给我们送饭过来的两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个打开了门，正好看见局促的站在门口的吴凯。 先是一楞，然后才回过神来，问吴凯道：“怎么了？” 吴凯结结巴巴的解释了半天才让对方明白了他是在找垃圾桶，又一次的刷新了我对他的认知。搞了半天，他好像跟女生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啊，我这才恍然大悟。终于破案了，我说这家伙在学校的一直对女生的示好敬而呢，原来如此。 那个女生又招呼了刚才另外一个跟她一起送饭的女生，两个人跑到董事长办公室把我们吃过的饭盒又给抱了出来。吴凯见状，老脸又是一红，弄得我反而不知所措了。跟两个女生道过谢之后，匆匆忙忙的跟着吴凯回到了吴爸爸的办公室里。 一回到办公室，我便围着吴凯转了两圈，不可思议的打量着他。他冲着我胸口就是一拳，然后怒气冲冲的说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啊，我就是脸红了怎么了？” 他这么光棍，我就更好奇了，我还真是一直没有留意到，这个一直被女生围着转悠的家伙，居然不敢跟女生说话。 我“啧啧”出声道：“真是没想到啊，你吴大少爷，居然，竟然，果然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老实交待，你丫是不是有点啥特殊的癖好？” 吴凯听我这么一说，抬脚就朝我踹了过来，还好我早就已经有了准备，果断跳开，逃出了他长腿的攻击范围。 吴凯一击不中，也没有再跟我计较的意思，自己一屁股重重的坐到了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我，“不要惹我，我现在很生气。”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正在跟自己生闷气。 看他这个样子，我赶紧上前安慰，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后很不解的问他：“你这什么情况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女生说话会这么紧张呢，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行了，你就别问了，烦燥得很。”吴道不耐烦的回道，胸前起伏不定，也不知道是被我气的还是着急急的。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好奇心就越盛了，也顾不上照顾他的情绪了。 继续追问他道：“赶紧说说，这要是闹下病根了，以后我咋抱孙子啊。” 吴凯一听，又作势要打我，拳头举得老高，最后又像泄了气似的放了下来。 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我上初中开始就这样了，以前小学的时候都是小孩子跟女生打打闹闹的也没啥感觉。可是上了初中之后，有些女生开始发育了，感觉到了跟她们不一样之后，我就这样了。只要一跟他们说话，我就开始紧张得结巴，一句话都说不清楚。高中的时候除了跟我们班上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女生说话，你看我什么时候跟其他女生说过话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仔细想了想，别说，还真是。我一直以为他是故作深沉，玩欲擒故纵啥的把戏，弄了半天这家伙是不敢跟女生说话。 既然知道了问题，那我肯定要一探原因啊，按说就吴凯这幅皮囊，不应该会是这样的啊。 所以我赶紧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的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啊，我看你跟班上的几个女生交流也挺正常的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没啥感觉。初中嘛，你知道的大家都是懵懵懂懂的，互相有点好感啥的也都正常。那时候有好几个女生追我，我也有喜欢的女生，还给她写过几封情书。但是她成绩特别好，也一直说她要认真学习没有时间恋爱，还跟我约定如果考上一中了就跟我在一起。我那破成绩你也看到了，还一中，有个高中上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后来她考上了一中，我就认识了你们了，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我就只要跟不熟悉的女生一接触就会这样了，特别是跟成绩好长得漂亮的女生说话，我就更紧张了。” “其实你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悄悄的跟其他班的女生谈过一段时间恋爱，因为怕你们到处去说，就一直没有告诉你们。那时候好像也挺正常的，就是跟其他的女生说话的时候还是会紧张，但是好了很多了。后来分手了又成这德性了，所以我干脆就不跟女生接触了，免得麻烦。到现在这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了，毕业的时候张瑶还在追求我呢，说要来深圳找我的，我给拒绝了。”吴凯一脸懊丧的说完这些话，精神变得有点萎靡，脸上写满了的落寞。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怅然道：“没事，可能是没有遇到那种让你心动的女生，等遇到了说不定你就不会了。” “但愿吧。”吴凯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的意思，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而此时一阵疲惫感袭来，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看吴凯也是上下眼皮不停的打架。 便跟他说：“睡会吧，你爸妈不知道还要忙多久，坐了这么久的车，我可是累坏了。” 吴凯“嗯”了一声，挪到另外一个沙发上，倒头便睡，不肖片刻，已经响起了他的鼾声。我一直特别佩服他这个能力，只要一倒床上，不出两分钟立马入睡。 在高三那么紧张的学习氛围里，他都能做到这点，我虽然已经决定放弃，但是不免受到那个紧张氛围的影响。再加上到未来的担忧，晚上偶尔会失眠，但是他回到宿舍澡一洗倒头便着。把我羡慕得不行，有时候真的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脸上已经浮现出笑容的吴凯，我不禁好笑，这得多粗的神经才能做到啊。刚刚还是一脸的生无可变，转眼间就已经在梦里乐开了怀了，果然睡觉是让人忘掉烦恼的不二法门。我也侧身躺倒在了沙发上，轻轻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我从梦里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吴凯正坐在吴爸爸的大班台后面玩着游戏。音箱里正不时的传来厮杀的声音，而他嘴里也不时的响起叫骂声，一会是骂队友不给力，一会又在骂对手阴险。 我躺在沙发上回了回神，慢慢的坐起来，吴凯头也没抬的问了我一句：“睡醒了？” 我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可能是睡得太久了，脑子有点昏沉。看外面天已经黑了，问他道：“几点了，我睡了多久啊？” “八点多了，你睡了快七个小时了？”听他一说，我心下一惊，大意了居然睡到这么晚，那岂不是让大家等了我很久？ 我“蹭”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上盖着的毯子掉到了地上，我这才注意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块蓝色的小毯子。 我伸手从地上捡了起来，触感很柔软，应该是绒一类的材质的。 又冲吴凯埋怨道：“你丫怎么不叫醒我啊，你爸妈他们呢？” 我心下担心因为睡觉，让吴爸吴妈等我，那主太失礼了。 “不用担心，他们陪客户吃饭去了，让我们晚上自己解决。” 说完摇了摇手里的几张“红票子”又道：“我也是刚刚睡醒，没见到他们，我妈给我留了字条。” 说完捏了一团纸扔给我，我伸手抓在手里展开来，只见上面用绢秀的字体给我和吴凯留了言。“凯凯，小远我们晚上要陪客户吃饭，看你们睡得正香就没有叫醒你们。你们睡醒了就去下面叫司机送你们回去，在家附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吴妈妈的字虽然不像吴爸爸一样大开大合的，但是也是相当的漂亮，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再想想字条上的内容，不免又感到了一阵温暖。 第六章：姐姐 我和吴凯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便起身离开了吴爸爸的办公室。楼道里依然空无一人，但是从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说明了任然有人在加班工作。下面的办公室里更是人声鼎沸，大概是因为加班的原因，所以大家心情比较放松。 相较我们中午看到的紧张和凝重，此时的办公室更多了一分生活气。而我和吴凯的出现，毫无悬念的在各层的办公室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就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样，我和吴凯一出现在梯拐角处，整层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刚刚还吵得跟菜市场一样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都扭头看向我们。 看来吴凯这个大少的杀伤力还是不小的，等我们转身消失在下一层拐角的时候，身后的宣闹又重新开始了。隐隐约约能听到讨论的重点都集中在吴凯的身上，对此我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等我们来到一楼的时候，一个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生笑着迎了上来。 热情的跟吴凯打了个招呼：“凯凯，你们睡醒了啊。饿了没有，走我请你们吃饭。” 我一脸疑惑的看向吴凯，吴凯没有理会我，径直朝着那个漂亮和女生走了过去。紧接着跟她来了个个大大的拥抱，这着实吓了我一跳，这还是刚才那个跟女生说话嗑嗑巴巴的吴凯吗？这才多大一会功夫，就转性了？ 两个人抱了得有一分钟才恋恋不舍的分开，又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女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吴凯脸上则挂上了幸福的笑容，那个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不禁让我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点点的质疑，而他紧接着出口的话则彻底的印证了我的质疑。 “姐，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啊，刚刚还想问我妈呢，结果她跑去接待客户了。” 姐？吴凯啥时候多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姐姐，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小子隐藏得够深的啊，看来我还得好好审一审他才行，居然连我都瞒着，我在心底暗自腹诽了一顿。 吴凯的姐姐也没有理会他的撒娇，而是转头看向了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才伸出右手对我道：“肖远，你好。我是吴凯的表姐，谢依依。” 这么正式的打招呼，搞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忙不迭的把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握上了谢依依的手。手指纤细，柔若无骨，皮肤细腻光滑，跟我那糙得可以当砂纸用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触感让我像触电了一般。只是轻轻一碰触，我便本能的抽回了手。我这一系列的动作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吴凯也冲我挤了挤眼睛，那鄙夷的神情已经充分的说明了他此时的内心活动。我的脸瞬间火辣辣的，不用想我也知道，自己可能在美女面前丢了个大脸。 谢依依依然落落大方的对跟我们说道：“你们中午过来的时候，我跟司机去机场接客户去了。本来应该小姨跟小姨父去接的，他们要去接你们，只能我去接客户了。怎么样，你个路上还顺利吧？” 说完，关切的看着我和吴凯。 “嗯，都挺好的，就是汽车太不舒服了，车里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吴凯说完，还痛苦的做了个鬼脸。 “谁让你有飞机不坐，非得要去坐汽车的。”两个人对话完似乎才想起了我这个罪魁祸首，都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见我一脸的尴尬，吴凯赶紧补充道：“不过也没事，路上的风景不错，就当旅游了。几百块钱看了几个省了风景，也很划算。” 谢依依也赶紧帮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先别说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饭，小姨他们晚上应该要应酬到很晚了，没时间照顾你们两个了。” 说完转身在前面带路，吴凯也逃也似的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那动作，好像我会把他怎么样似的。我苦笑了一声，心里的愧疚更盛。 一从办公室的楼里面出来，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是晚上外面也不时的刮起阵阵清风。但是气温却并没有丝毫的降低，高温从地面上不断的升腾而起，整个人感觉像被放在热锅上面炙烤般。 谢依依带我们带到了吴爸爸中午接我们回来的奥迪面前，替我们拉开了车门。然后才坐到驾驶位上，启动车子一头扎进了夜幕之中。 虽然已经八点多了，但是路面是依旧车水马龙，谢依依的车技不错。娴熟的控制着方向盘，在车流里面来回的穿梭，看得我一阵咂舌。而吴凯则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停的向谢依依提着各种问题。 谢依依一边开着车，一边耐心的回答着他的各种问题。看得出来，他们姐弟感情非常不错，不管吴凯问题多么刁钻她都笑着认真的回答她。还不时的抻手跟吴凯打闹着，看得我心惊肉跳的，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顶前面的车屁股上了。 不过很明显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十几分钟之后，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一家海鲜酒楼的门前。 谢依依一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一边说：“你们坐车辛苦了，今天请你们吃顿好的，我请客你们不用客气啊。” “放心吧，我才不会跟你客气呢，你钱带够了吧，别一会不够钱买单就把你押这里给老板洗碗。”吴凯也一边解着身上的安全带，一边跟谢依依打趣道。 “要洗碗也是你们两个男生在这里洗碗啊，你们忍心让我一个女生在这里洗碗吗？再说了，你别忘了，我可是开着你爸的车来的，要是真不够钱一会把你爸的车押这里就好了。”说完还不忘冲吴凯吐了吐舌头，那样子特别的俏皮可爱，完全没有了刚见她时那副都市俪人的知性和庄重。 两个人打闹着进入了海鲜酒楼，等我们跟着服务员坐下之后，谢依依便跟着服务员去点菜去了。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门口那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缸里面养着的各种生猛海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个头比我头还大的螃蟹和龙虾。至于那些长得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鱼，我更是见都没有见过。 见谢依依走开，我连忙问吴凯道：“你丫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表姐，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啊？” “这是我最后的秘密了，当然不能轻易的跟你说了。怎么样，我姐漂亮吧？悄悄告诉你，复旦的高才生，我妈她们五姐妹，就这一个女孩子，还是大姐。从小就是我们几兄弟的头头，我爸妈出来打工之后，我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也算是我姐把我带大的了。她比我大五岁，才刚刚毕业一年，就在这边帮我爸妈管财务。” 除了谢依依，其他的故事跟我知道的差不多。他们家世代知识分子，吴凯的曾祖父据说还是前清的秀才，爷爷也是二十年代的大学生。 吴凯的爸妈都算是知识分子了，吴爸爸师范大专毕业，在他们村的小学里教了五年书，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一直没有编制。收入也是捉襟见肘，特别是有了吴凯之后，一家人的生活更是难以为继，不得已才跟吴妈妈来了深圳打工。 吴妈妈的家世也差不多，几代知识分子家庭，不过她是师范中专毕业。毕业之后也在他们村子里的小学教书，跟吴爸爸就是在学校的时候认识的，然后自然的恋爱结婚。跟吴爸爸一样，吴妈妈也是没有编制的聘任老师，所以才只得丢下三岁的吴凯南下深圳淘金了。 吴凯的几个堂兄弟，表兄弟都是我们读书时候的风云人物。尤其是他大伯的一对考上清华的双胞胎堂兄，更是被我们一帮人奉作神明。 而吴凯这个学渣居然一点没有继承到一家人的优良基因，这也是困扰了我三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甚至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吴爸吴妈的孩子。 只是很显然，我的这个怀疑明显有小人之心了，只能说，上天的确是公平的。给了这厮一幅好皮囊的同时，也顺手带走了他的身上的学覇基因。 听完吴凯的描述，我又跟吴凯打听起关于她的事情来，吴凯这时候也不再保守他最后的秘密了。一五一十的把谢依依小时候是如何鹤立鸡群，如何的卓尔不凡，像竹筒倒带子般的倾泻而出。 一我边认真的听，一边在心里暗暗的吃惊着，她取得的任何一项成绩对我而言都足以炫耀一辈子了。小学跳级，初中保送高中，高中数学，物理，化学奥赛二等奖。有机会保送清华的，最后选择了复旦，只是因为喜欢上海。 听完吴凯的陈述，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对谢依依刮目相看。命运的公平在她这里明显倾斜了一下，人家这明显是美貌和智慧并存的存在啊。只能感慨，有些人的优秀真的是天生的，自然也就有了任性的资本了。 这边吴凯话音刚落，那边谢依依已经点完菜回来了，见吴凯收住话头便问他道：“你们聊啥呢，怎么一见我过来就不聊了？” “还能聊啥，聊你呗，聊你的那些丰功伟绩。”吴凯起身拉开紧挨着他的一个登子，谢依依道了声谢，坐了下来。 “我有什么好聊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什么呀，你看看肖远的表情就知道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对我们这些肉体凡胎的人有多震憾了。”说完拿把手里洗好的碗筷递给了谢依依。 “肖远，你别听凯凯瞎说，我没有他说的那么厉害。跟他那几个堂哥比起来，我觉得自己比普通人还普通。对了，凯凯，听说你大哥去了微软是吗？”接过吴凯递过来的碗筷，谢依依又一次道谢道。 “没有，他回来了，准备去清华当老师。”吴凯听谢依依问起他大哥便道。 “哦，我最近忙着准备出国的事，没留意他的消息。” “出国，你也要出国啊？”还没等谢依依说完，吴凯便抢先问道。 “嗯，本来我去年毕业的时候学校是保研的，但是我想去国外看看，就没读本校的研究生。结果国外想要的offe 又没拿到，今年才拿到了我想去的学校的offe ,所以今年才去。幸亏你今天们今天过来了，你要是再晚过来几天啊，我们就见不到面了。我下周一就要去美国了，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要提前先过去。” 谢依依语气平淡，但是我明显看到了吴凯脸上失落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谢依依的离开，还是因为她的优秀。 “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是怎么做到高考给我考出二百多分的成绩的，我当年高考理综都不止这个分数了。”谢依依也发现了吴凯脸上的失落，赶紧转移了话题，故作生气的道。 听谢依依把战火转移到了自己头上，吴凯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嘿嘿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自己考挺好呢，没有五百怎么也得有个四百分吧。谁知道是不是阅卷的老师把我分数给弄错了，居然只有二百多分。 对于吴凯这个无厘头的答案，谢依依明显不上他的道，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直看得吴凯浑身发毛，最后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承认。那二百多分就是我凭实力考出来的，跟我几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基本保持了一致。你知道我的，从小学习就这样，我也想学好了，但是奈何就是学不会，我也没办法啊。不信你问肖远，我真的没有偷懒，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拼命复习。可惜，结果就是这样，我也很无奈啊。” 这点上，吴凯倒是真没撒谎，在学习态度上他真是没有半点的懈殆。只是学习能力确实很普通，甚至是很弱，以我给他讲了三年的经验来看。他确实是很努力的想要学好，也确实是学得非常的卖力，用手不释卷来形容都不过分。 最后这二百多分也确实是跟他几次模拟考的结果相当，至少到了最后冲刺阶段的时候老师还一直试图激起我的斗志，经常劝劝我。而对吴凯则更多的是劝他放松心态，不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他人生中不可多得的阅历。说明老师也认可了他的努力，同样的也接受了他学习能力不足的现实。 谢依依大概也是知道这个弟弟的能力的，所以也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再次的转移了话题，问吴凯：“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是准备来接小姨父的班，还是准备自己创业啊。” 说起这个，吴凯的表情又是一暗，看到吴凯这个表情，我知道谢依依的话又戳到他的软肋上了。虽然我们都的求学生涯在那个七月之后戛然而止，但是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关于人生我们也有过自己的思考和讨论。 第七章：吴凯的选择 在高考前的一周，学校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让大家有一个好的心态参考，给我们放了大假。对那些憧憬着美好的大学生活的同学而言，这一周就是自己查漏补缺，最好磨枪的好机会了。自然也免不了回家，让父母给补充补充营，激励激励斗志。 而对于我和吴凯这种结果几乎已经成了定局的人来说，这一周那就真的成了放松身心的了。老师刚刚通知完放假，我们两个便迫不及待了冲出了学校的大门，站在校门外还不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活了快三年的校园。 三年前刚刚走进校门的时候的豪情万丈，到现在的仓皇而逃，难免唏嘘。在那学校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所有人都在为了最后的考试冲刺着，只有我跟吴凯两个人成天游手好闲的四处乱晃。丝毫没有即将参加一场决逐命运的考试的觉悟，自然也招来无数人的白眼。 看似波澜不惊的我们，内心其实早就已经泛滥成灾了。很显然，对于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弟而言，考上大学无疑是一次不错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从此脱离那片土地，脱掉几代人身上的农民身份，成为都市白领，商业精英，政坛宠儿，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只是可惜，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一切都是我们遥不可及的梦了。 我们逃也似的离开了学校，冲进了网吧里，昏天黑地的打了一周的游戏。困了就在椅子上睡，饿了就让老板泡个泡面。我们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想要忘掉即将到来的考试，忘掉我们将要面对的未知。 只是很可惜，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回学校的前一天，吴凯终于还是忍受不了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拉着我从网吧里出来。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什么菜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让老板上了一箱啤酒我们两个都清晰的记住了这个细节。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喝酒了，自从认识吴凯之后，我们两个就时不时的就会去找个小饭店点两个小菜，然后小酌一杯。可是像这样一次上一箱酒的还是第一次，当然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醉。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醉意朦胧的在学校的后山上聊了一整晚，聊到最后我们都黯然的流下了眼泪。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们两个人就站在山顶的一棵小松树下面，尽情的嘶喉，咆哮。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和愤懑，倾吐着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怨恨和憎恶。 对于我而言，贫穷是阻碍走出命运轮回的巨大籓篱，它就像是一道魔咒施加在了我们几代人的身上。从祖父那一辈开始家道中落，而父亲的突围失败也间接的造成了我不得不去接受宿命般的安排。 曾经我也暗暗想过，或许我可以自私一点，用父母和姐姐几年的血汗钱为自己博一个光明的未来。可是当姐姐拖着上完夜班后疲惫的身体，把他们辛苦从老板那换回来的血汗钱转到我卡上，并认真的叮嘱我好好学习的时候，我动摇了。 是的，或许父母的木讷和疏于沟通让我的童年里失去了许多的温情，或许他们的提供的窘迫的生活环境，让自卑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但是真要让我不顾及他们的处境，心安理德的去接受他们源源不断的供给我的生活费，我的良心也无法安宁。 最重要的是，我并没有能够改变一家人命运的信心。比起自己的前程，我更担心的是自己在花光他们毕生积蓄之后，却无力回馈他们。我无法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更无法想象他们老无所依的情景。 两害相权，我只能取对他们伤害最小的那个了。比起我四年大学之后的无能为力，我想现在的退却他们更能接受吧，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我向他们表达了我的想法之后，他们也就选择了尊重。 而对吴凯而言，命运则似乎更加残酷一些，如果只是单纯的学习能力不四次，在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弟来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学门手艺，或者是外出靠着力气打工，都足以换回温饱。 偏偏他生在了一个那样的家庭，家里孩子除了他自己个个都是顶着耀眼光环的明星。在他们的光环之下，学习平平无奇，甚至一踏糊涂的吴凯就显得十分的扎眼了。所幸，长辈们都看到了他的努力，并没有过多的苛责。 但是很显然，他并不能像长辈们那样轻易的就接受了平凡的自己。我不止一次在深夜看到他躲在被窝里点着手电看书，在课间小憩的时候看着他拿着自己写的小卡片在背知识点。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就像他说的那句“天赋比努力更重要一样”。 他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没能换回一个体面的分数，更没能找回他丢失在岁月长河里的自信。 在他阳光开朗的外表之下，藏着一个自卑、怯弱的灵魂。所以，借着酒精的作用，他也终于向这个世界吐露出了他的不满。在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我们喊也喊累了，眼泪也差不多流干了。 吴凯颓然的靠着松树坐在草地上，问我道：“你觉得我以后应该干点什么啊？” 他的问题，让我僵在了当场，这个关于未来的命题是我久未敢触碰过的。不仅是他的，我连自己的未来都从来没有去想过。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对于一眼就能望到生命尽头的宿命，我没有直面的勇气，所以一直努力的回避着这个话题。 我从来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希望这样可以减缓它到来的那一天，没想到终究我还是不得不去面对它。 按照我从父母的人生轨迹上汲取到的经验，找个工厂上班，挣着微薄的薪水。在合适的时候娶妻生子，然后重复他们走过路，把希望留给下一代，这大概就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全部了。 但是很显然，吴凯还要其他的选择，他想要的也肯定不是这样的答案。他的家世决定了他的起点之高，甚至我认为，即便我倾尽一生也不一拥有他现在拥有的这些。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很显然，但是也是我无法说出口的，难道要我告诉他：“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看我诺诺的半天也没有开口，吴凯大概已经想明白了了我的想法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活得很自在了？以我们家现在的条件，我就安安稳稳的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就可以了？” 吴凯表情肃穆，神情黯然的继续道：“其实我也这样想过，可是就是过不了自己这关。的确，我爸妈现在的成就已经超过了很多的人了，我就算什么不做也拥有了比别人多得多的资源。加上家里其他的亲戚朋友的关系，我如果真要做什么应该也不会很难。但是远子，你知道吗？我不敢。从小就生活在哥哥姐姐的阴影之下，一直都被当成是反而教材拿来跟他们做比较。他们成就越高，我就觉得自己越没用，这样子时间久了我就变得不喜欢跟人交往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颤抖，胸口高低起伏不定，情绪明显的激动起来。我点了支烟递给他，他接过去深吸了两口，才平静了一点。 “幸亏遇到了你，我不说的话，你肯定想象不到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经他这一提醒，我才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认识他之后，跟他聊得最多的就是他那群无所不能的哥哥姐姐，似乎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他自己的过去。我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 “你有没有发现，从我们初中过来的同学，几乎不怎么跟我玩。” 这好像也是一个事实，一般刚进学校的时候，都会以以前初中的校友或者学这些熟悉的人为一个小团体。但是吴凯好像比较例外，他很少跟他们那帮同学玩，那帮人也很少主动来接触他。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他牢牢的抓住了，这里面似乎有着什么不为我知的故事。 “因为我爸妈的关系，所以从小学到初中，老师都很关照我。但是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差，一直稳定的维持在倒数第一和第二之间。我其实特别想学好，像我那些哥哥姐姐那样，被别人当成榜样，当成偶像。但是总是事与愿违，不管我多努力，成绩几乎就没有什么变化。偶尔碰到运气好一点，考到倒数第三就像过年一样了。小学那时候大家都只顾着玩，好像也没什么，可是上了初中之后，圈子就变了。成绩好的跟成绩好的玩在一起，成绩差的跟成绩差的玩在一起。你也知道成绩差的都是些什么人，打架，抽烟，谈恋爱，反正老师不让干什么就专门干什么。按理说，我这成绩，不用想也应该跟他们混在一起的，可是老师天天盯着。时不时的还找我谈下话，告诉我学习不好没关系，但是不要跟着他们混，学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表情越发的凝重了。结局几乎已经是注定的了，因为学习差，他无法融入好孩子的圈子。因为家庭背景，他也无法被坏孩子接纳，他就这样被孤立了。 这也难怪，为什么他会在进学校的第一天就拿“软中华”贿赂我们一宿舍的人了，感情是不想继续保持“中立”啊。一个残酷，甚至有些悲凉的故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暴力。在刚刚形成社会意识的时候，他就被社会孤立了，成为了社会的弃子。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年时间里，他会跟我关系如此的紧密了。除了我，他几乎也很少能跟其他人形成固定的关系。他是篮球队的队长，可是却很少翘课去打球，当然也没有翻墙出去通宵上网的经历。自然的，他也就无法被篮球队的那帮队友真正的接纳了。 他出众的外表，让他受到很多女生的青睐，一度让为学校的话题之王，但是同样的也成为了众矢之的。不管他走到哪里，除了羡艳爱慕的目光，自然也少不了嫉妒和憎恶。在被认为最单纯，最干净的校园里，他早早的就体会到了人性的恶。 而这些，我却从来没有留意到过，原来我们两个落单的灵魂，在不经意之间成了彼此的倚仗。 我没有接他的话，也无法出言安慰，因为我的确是忽视了这些。我说不清楚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里，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很显然，我并没有像他重视我一样的重视他。 我暗暗的鄙视了一下自己并不纯洁的灵魂，也为自己的这点不纯洁而自惭形秽。我们的关系里面，明显我是受到更多照顾的那个人，而他却一直被动的接受碰上我的支配。 我深吸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这些，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也伸手搭在了我的手上，轻轻的拍了两下，示意我他已经接收到了我的善意。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隐身。不过，你已经比其他人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除了你你还看到有谁不厌其烦的给我讲题;还有谁在我受伤的时候给我打饭，背我去上课；还有谁会把自己一次没穿的新衣服给我先穿；还有谁会记得我的生日，特地给我准备礼物。” 吴凯回忆着这些已经被我忘却的无足轻重的小事，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其实，我知道在其他人眼里我是一个什么形象，都以为我只是一个长得好看，家里有几个臭钱的富二代。除了你，好像没有一个人不是因为我的钱才选择跟我做朋友的。有时候我真的特别恨我自己的家世，如果没有这些的话，我或许还可以活得更坦然一点。”吴凯继续道。 虽然觉得他的话有点凡尔赛的意思，但是仔细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优渥的家世似乎真的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益处，反而成为了他背负的沉重的枷锁。如果吴凯真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倒也就没事了，偏偏生在了一个书香世家，我想他从小接受的言传身教也绝对不会允许他成为那样的人的。 偏偏他还有一个不是特别灵光的脑袋，无法匹配跟他身上的巨大光环相得益彰。这也最终便成为了他人生的污点，成为了别人攻击他的缺口。 我这个时候理应出言安慰，甚至鼓动他拼搏奋进，努力争取去匹配得上世俗强加在他身上的责任和压力。可是话到嘴边，我却又不得不生生的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些。我更知道，他除了学习能力上的不足，他对社会的感知能力更是缺乏。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和理解更是剑走偏锋，极其的不可理喻。他的世界观是黑白色的，世界上也只有好人和坏人两个种，几乎他所有的论调都是在两个极端上跳跃。任何事物，在他的眼里都是绝对的，以至于他很难受别人的不同观点。温吞的性格之下，是一个倔强的自我，自然也是一个矛盾的自我。 我不想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让他继续在这种自我否定的情绪里面，但把话题抛回给了他道：“那你有什么打算，你既然问我，那你肯定自已经有了计划了。” 我话音一落，吴凯居然腼腆的一笑道：“我说了你不能笑我啊.” 说完一再要求我保证不能笑话他的计划，在我举天发誓，赌咒发愿，就差点要把心掏给他看了之后。他终于缓缓的说出了他的打算，也让我对他和他们的家庭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其实从小学三年级之后我爸妈大概就已经知道我肯定学不好了，他们也做了很多事情想帮助我，甚至带我去医院检查过。” 说到这里，又是一笑，再续道：“可惜了，检查结果我一切正常，学习不好是没办法改变的结果。所以他们也就不再勉强我了，甚至还经常安慰我，让我不要有压力。也跟我的老师们打了招呼，只要我不学坏，不调皮捣蛋就行了。至于我的学习，就随缘了。我爸说‘一个人的幸福感并不是因为他读多少书，挣多少钱，或者成就多么伟大的报复。而是他要有让自己身边人快乐的能力，要能带给这个世界价值。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挣扎，一直活得非常的自卑。但是我爸一直告诫我，不可以放弃希望，因为我肯定有属于自己的舞台。”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凯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颓废。眼神坚毅，语气铿锵，目光深邃的望向远处。然后大手一挥，大有睥睨天下的说道：“的确，我不聪明，也许注定了成不了什么大事。我也失落，甚至是绝望过，但是现在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了。我爸妈上个月就问过我的打算了，我都跟他们说好了，等毕业了去深圳学点技术。去布鲁弗莱学学挖机，或者去纽依斯特学点厨艺当个厨师。” 当他把这两所学渣口里的高等深夜说出来的时候，我果断的笑喷在了当场。一整晚郁闷心情在这一刻，彻底的得到了释放，我想，我也是时候认真的去思考思考自己的人生了。 第八章：前途 此时谢依依的话，无疑又将吴凯的处境置于尴尬的境地。的确，在他们的眼里吴凯就算不上学，也应该有一个光明的前程，而不是去开挖机和当厨师。吴凯虽然却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但是此时我想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这个从小带着他长大的姐姐面前，说出那晚时的那番豪言壮语了。 这并不难以理解，从她问的问题就不难看出来，他们对吴凯的期待肯定不是挖机师傅，更不可能是大厨师了。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吴凯这个七个龙珠已经集齐了六颗的家伙，就算不召唤个神龙出来，怎么也得出个啥大招啊。 我看到了吴凯脸上的窘迫，我想他的内心此刻一定经历着，某些不足与外人道的艰难抉择。良久，他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抬头看着谢依依的眼睛问她道。 “姐，你觉得我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吗？不管是接我爸妈的班，还是自己拿钱去创业。” 他眼睛清澈，目光悠远，很显然他已经在心底跟自己达成了和解了。 “当然，你为什么不是......。” 谢依依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而是心痛的看着吴凯，脸色沉了下去，陷入了沉默。对于这个她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我想她也一定有着足够的认识的吧，对于吴凯的能力她自然有着她自己的判断。 “小姨父怎么跟你说的，他们应该有安排了吧？”沉默良久，谢依依才正色道。 看她的表情，跟吴凯一样，有重如释重负的感觉，刚才应该也是努力的在心里说服自己接受了某些现实了吧。 “我爸说，只要我开心，做什么都可以。我还在考虑是去学挖机，还是学厨师呢。” 既然已经有了正确的思想指导，那么后面的事情自然就变得轻松了，吴凯再一次把那他“伟大”的理想抛了出来。话音一落，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人更是像触电般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踢我干嘛呀，我说的是实话啊，职业不分贵贱。怎么了，难道我去开挖机，当厨师我就不是你弟弟了啊。嘶.....痛死我了，你穿的高根鞋啊，我的大姐。也不知道轻点，还当不当我是你弟弟了。” 吴凯说完，重新坐下来，弯腰下去揉着被谢依依踢疼的左腿。很显然，吴凯的远大抱负触怒了谢依依，她的报复也来得很快。 “开挖机，当厨师，亏你想得出来。我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就算你愿意，小姨小姨父也肯定不会答应的，你要真想学技术，学点啥不好，去学开挖机。怎么，你还打算以后开着挖机去开发月球啊？还是你打算去给中央领导当御厨啊？” 谢依依没好气的瞪了吴凯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的道。很显然，对她而言这两个职业的天花板似乎太低了，虽然已经接受了吴凯的能力欠缺，但是也无法接受他把自己泯然于众的职业规划。 吴凯还想辩解什么，但是一想着刚才那一脚，便心有余悸的道。 “我还没跟爸妈认真讨论过这个问题，刚刚毕业，我先熟悉熟悉社会吧。等我找到自己感兴趣，又有前景的职业再打算吧。” 看着吴凯服软，谢依依这才放过了他，语气放松下来说道. “你也不用着急，你还年轻，机会还多着呢。” 听着姐姐老气横秋的安慰，吴凯一边学着谢依依的话手舞足蹈，动作夸张的表演着。看着他的动作，谢依依脚下又有动作，作势又要踢他。这次吴凯学乖了，早早的就闪到了一边。让谢依依这一脚落了空，嘴上还不饶人的说道. “你就比我大五岁，说得自己好像多老了似的，我还年轻，你就不年轻吗？”说完还不忘朝谢依依吐了吐舌头。 谢依依也不恼，只是笑着看着这个长得牛高马大的弟弟，似乎陷入了回忆里面。直到服务员把一盘盘制作精良的海鲜一股脑的摆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示意我们菜上齐了之后，才动员我们开吃。 她不停的向我们介绍着每一种海鲜的来历，以及食用的方法，手上更是不停的把各种处理好的食物放进我们面前的碗里。 “等你也像我一样读完一千多本书，认识了孔孟老庄，知道了诸子百家。把五千年的文化底蕴融进自己的血液里面，站在这些巨人的肩膀之上，用他们的视野去观察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有多老了。” 说完还恶狠狠的瞪了吴凯一眼，伸手打掉他正在抠牙缝里食物的手，把一概牙签递给了他。吴凯惨兮兮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了声谢，转过身子把牙缝里的东西剔了出来。 一顿饭，在他们姐弟的嘻笑怒骂和我的饱嗝声中落下了帷幕。看着我们两个斜躺在根在椅子上，不断的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谢依依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叫来服务员把剩下的食物打了包，装进两个大大的塑料袋里，扔给吴凯拧着一起走出了饭店的大门。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钟，但是深圳的街头依然人头攒动，夜归的人们迈着匆忙的步伐往家里赶。而穿着时髦，打扮精致的年轻人们则三五成群的在街着上打打闹闹，半点没有深夜应该有的疲惫和慵懒。路旁的夜宵档，KTV前更是人满为患，服务员不停的穿梭在人群之中倾听着客户的诉求。 我心里想，这大概就是深圳吸引人的魅力所在吧，不管你来自哪里，身份如何。当你放下手中的工作，卸下满身的疲惫，邀上一众好友一起举杯。白天工作带来的压抑，委屈，彷徨，在此刻应该都被抛到发九宵云外了吧。 管它今宵何宵，明天太阳照进窗户的时候，新的希望又重新燃起。我想明天早上醒来的他们，一定又能斗志昂扬的投入到新的一轮拼杀之中。谢依依把我和吴凯送到他家楼下，没有接受吴凯上楼的邀请，看着我们拉着行李进了楼道便开车离开了。 看着在夜幕中逐渐暗淡的尾灯，吴凯的眼神里满是不舍。看得出来，对于这个姐姐，吴凯的心里充满了眷恋。 长大就是一场不停分离的游戏，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的远离，而自己也终将要踏上新的征途。我们没有立即上楼，而是转身跑到楼下的花坛边坐下，连续抽了好几支烟。直到嘴唇已经开始发木，嗓子干痒难受，才意犹示尽的起身上楼。 接下来的几天，吴爸吴妈一直忙于安排上次接待的外方客户留下的订单。而谢依依也忙着做出国前最后的准备，只是偶尔会打电话把我跟吴凯叫出去吃顿饭，便又匆忙的回到她的生活中去了。随着她出国时间临近，吴凯的表情也是越来越落寞，而我心里的焦急也是愈发的浓烈了。 虽然这几天所有的花销都有吴凯这个大头顶着，但是想着自己未卜的前程和干瘪的钱包。我也没办法淡定的跟着吴凯继续­浪‎‌‌荡­‎下去了，委婉的提醒了他两次，是不是应该把工作的事情提上日程了。就算他不用工作，我也需要一个让自己安定下来的归宿。 吴凯则转达了吴爸吴妈的意思，让我们稍安勿燥，他们忙过手里的这批订单再来跟我们认真的讨论这件事情。就这样在焦躁不安的情绪中送走了谢依依，看着那个骄傲的背影走进安检通道，消失在宝安国际机场的出境大厅里。 我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她的人生写满了得意和成功，而我还在为明天是否到来而苦苦的寻觅。反观吴凯，这丫顶着一头乱发，在人潮涌动的机场大厅里哭得撕心裂肺，撼天动地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还以为这厮刚刚送进机场的是他亲密的爱人呢。 吴妈妈也是红了眼眶，不停的念叨这一别，再相见已经不知是何年了。吴爸爸则要淡定得多，用他的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虽然谢依依不是男儿，但是同样也是有志的青年。而去美国留学也是天大的好事，无须伤感，反而应该庆祝。 庆祝自然是没有庆祝的，在吴凯声嘶力竭的哭了一天之后，谁也没有了心情去庆祝。但是我们也迎来了最重要的一环，讨论我和吴凯安置的问题。 吴妈妈比较干脆，让我和吴凯直接去他们的工厂里工作就好了，有他们照看着自然也放心。倒是吴爸爸给了我们足够的空间，让我们充分的表达了我们的意愿。在听吴凯说想要学一门技术的时候，虽然神情不自然，倒是也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但是吴妈妈就不干了，用她的话来说，她跟吴爸爸辛苦打拼了这么多年，攒下这份农业，不就是为了给吴凯这个宝贝疙瘩的。你倒好，这个时候跟我说你要去学技术，当个普通一人，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打拼变得毫无意义。 吴妈妈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甚至有点爆走的征兆，幸亏吴爸爸及时出手拦住了在爆走边缘的吴妈妈。让他尊重孩子的意愿，不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孩子，孩子的幸福比他们的家业更重要。 在吴凯将自己那晚上给我说的那些话和盘托出之后，吴妈妈更是抱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嚎啕大哭。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些年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又是多么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吴爸爸也是在一旁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吸着烟，我看到他夹着烟的手指不停的在颤抖。对于儿子经历的这些，他应该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吧，当听着儿子如泣如诉的把这些埋藏在心底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 这个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知识分子，终于不淡定了。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儿，他的眼眶也红了起来，神情木然，像是经历一次命运的痛击。 看着悲恸万分的吴凯一家人，我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是伤感，更是羡慕。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了蔓延，而悲伤的人却各有各的心境。最终还是意志更加坚定的吴爸爸打破了僵局，转头问我道。 “小远，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讪讪一笑，尴尬无比，说实话，我没有想法。从跟着吴凯踏上汽车那一刻开始，我一直在等这一刻。我想象了无数种可能，但是不管哪一种我都没有想好应对的策略。 我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文弱的男人的句话就可能改变我一生的命运。但是同样的，我也和吴凯有着同样的担忧，对于这个陌生的社会。我并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做。 我十八年来一直偏居于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山村，对于这个世界，我最大的认知也不过是勤劳可以致富。而父母给我的人生指引则是，努力生活，好好工作。 唯一称得上金玉良言的一次叮嘱就是爸爸告诉我，要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直到现在我也没能领会这句话的真谛，更不要说刚刚走出校门不到一周的那个十八岁的我了。 看着眼前这个一直给予我慈父般关怀的男人，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话竟无从说起。我在心里组织了良久的语言，最后才尴尬的说道。 “吴叔叔，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想法。跟吴凯讨论过很多次了，但是现在的我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做的。我刚刚毕业，对这个社会一无所知，我只想找个工作安顿下来。先看看这个世界，了解了解社会再慢慢考虑吧。” 吴爸爸显然是接受了我的这个观点，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才是当务之急。看着已经被我们的谈话吸引的母子，心疼的摸了摸吴凯的头，然后陷入了沉思。很显然，对于如何安顿我和吴凯，让他犯了难。 思虑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对吴妈妈道。 “要不让他们去文松那里跟他学做模具吧，他上次不是说他今年准备扩大规模吗？我看他做得还不错，他人也不错，凯凯他们过去也能照顾一下。” 这边吴爸爸话音刚落，那边吴妈妈的反对声已经响起来了。 “做什么模具啊，每天弄得一身脏兮兮的，以后找女朋友都不好找。”果然还得是亲妈啊，一下子就点中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先不管前景、收入，先想着以后不好找女朋友的事了。 吴妈妈的话让我们三个男人楞在了当场，面面相觑的看着她，她见我们都看向她。疑惑的问道：“我说得不对吗？天天跟机器打交道，还有那个什么油，弄在身上洗都洗不掉，哪个女生愿意跟你交往啊。” 吴爸爸似乎早就已经有了对策，只是对于吴妈妈的这个言论实在无力辩驳，只得无奈的摇头道：“等他们学会一段时间，让文松找个人带带他们，教教他设计，以后就做做设计，画画图啥的。也不是让他一辈子做模具啊，再说了年轻人吃点苦，也没什么坏处。” 吴爸爸的话好像打动了吴妈妈，语气明显放松了许多道：“也不是不可以，做做设计，实在不行自己开个模具厂，自己创业也可以。” 说到这里，好像已经看到了儿子光明的前程，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九章：兵荒马乱 第九章（兵荒马乱） 四个小时前，在吴凯公司门口的花坛边上蹲了一会的我，终于见到了加班加点赶完任务的吴凯。一头干枯的长发乱糟糟的顶在头顶，胡子拉碴的，本来瘦削的脸庞更加的消瘦了。颧骨高高的隆起，眼窝深陷，面色暗黄，跟曾经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判若两人。 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情愫在暗暗升起，我故作心疼上前抚摸着他湿漉漉的脸颊，说：“瘦了，也长高了，胡子都长出来了，看来我离当爷爷的日子也不远了。” 吴凯一把把我推开，没好气的啐了我一口：“就特么知道你嘴里放不出好屁来，走吧，领你吃好吃的去。”又是一通打闹，似乎并没有因为长时间不见面而有任何的嫌隙。 吴凯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扔给了我一根，顺手把打火机也扔了过来。他很清楚一个已婚男人的抽烟这件事情上的自主能力有限，也就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实在抽烟的自由了。 就这样，跟着他去了一家据他说味道很地道的宵夜档，一直喝到老板娘在收银台里面无精打采的打起了瞌睡，我俩才意兴阑珊的起身离开。 回到他家楼下，吴凯借着买烟的机会，顺手买空了小店冰箱里全部的老青岛，还不忘提醒老板娘补点货，怕一会不够喝。我知道他有这个实力，但是他这个举动确实让我虎躯一震。 老板娘熟练的在门前给我们摆了张桌子，还送了包花生米，看样子这家伙平时没少干这种事情，跟老板娘的默契已经达到空前的高度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两个人已经很少再去宵夜摊，饭店这种地方喝酒了。而是选择自己在家做一桌子菜，或者像现在这样，一包花生米两箱啤酒。在路边找个花坛或者直接在马路牙子上直接开喝，喝完之后没有道别，没有伤感，各自回家，再聚又是数月之后。 只是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难得的放纵了一下。这个光荣的传统已经在我们之间传承了十几年了，从来深圳的第一个十一开始，十几年如一日的保留了下来。每个国庆长假的前一天晚上，除了其中一年因为吴凯回家探望吴爸吴妈不在深圳而中断，剩下的每一年我们都坚定选择在今晚喝个昏天黑地。 就在跟吴爸吴妈讨论完我们两个人的出路问题之后的第三天，吴爸爸便开车把我和吴凯送到了位于松岗的他朋友的模具工厂。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是我依然清晰的记得我们跟在老板身后进入车车间时的情形。 数十台我叫不上名字的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每台机器面前都站着一个或两三个人在认真的操作着机器。他们身后的地上堆满了一堆堆的大铁块，他们则不时的穿梭在机器和那些铁块之间，把在机器上加工好的铁块放到地面上，再从地面上拿起另一块放到机器上。 当然，绝大多数的铁块都不是人力可以撼动的，这时头顶上的一个吊车一样的东西就发挥了作用了。在两条安装在楼顶的轨道中间，一根横梁上面挂了一串串的铁链子，工人把铁链一头挂住铁块，不断的向下拉扯铁链的另一头。 一块块巨大的大铁块便被轻轻松松的提了起来，再拖拽着横梁到机器面前，将铁块放置上去。必须要感慨一下，人类在制作用使用工具方面的天赋，能够在从多的强悍的生物里面独占鳌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整个车间里全是机器的轰鸣声，老板扯着嗓子热情的跟吴爸爸寒暄着，还不停的向他介绍着企业的发展，以及自己的战略规划。他们的谈话引得跟在后面的我和吴凯热血沸腾的，产业规模，行业前景，他们自己的产品研发投入，人才培养，各种管理和激励的政策手段。 总之，这个老板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候便收获了我跟吴凯这两个小迷弟。他的话非常的有感染力，连吴爸爸这个大资本家在他的循循善诱下也是频频点头称是，脸上也一直挂着满意的笑容。看来对把我和吴凯交给对方的决定还是比较满意的，老板也是趁机表明了决心，让吴爸爸放心的把我们交给他。 跟着老板进到他的办公室里，老板熟练的泡上了茶，跟吴爸爸两个人面对而坐，品茗畅谈。对于喝茶，我和吴凯都没啥心得，吴爸爸曾经形容我们喝茶是牛嚼牡丹，对此我们无力反驳。 吴凯的说法是，那玩意苦叽叽的，也没啥香味，不知道有啥好喝的。我倒是能喝出点茶里的回甘，但是对于茶叶的好坏没有什么鉴别能力，在我看来茶叶都是一样的。 入口处微苦涩，茶水入肚后，口齿间有余香，有些茶还带点微甜。其他的我就品不出来，更说不上来了。吴爸爸扔给我一本茶经，让我好好的研究一下，我翻了三页便毕恭毕敬双手奉还了。 两个中年男人一边品茶，一边谈论着企业经营管理，社会新闻，国际关系和天下大势。我和吴凯只能乖乖的坐在一边，静静的听着，对于吴爸爸的学识又有了新的认识。 只见他神情淡然，语气平缓，观点柔和，针贬时弊，娓娓而谈。相比较而言，老板就明显略逊一筹了，虽然也是笑容满面，但是言语之间不时的蹦出来的粗话和争论时加重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但是明显看得出来，老板是一个老于事故的精明商人，虽然偶尔语气加重，语速加快。但是很快又能恢复平静，并且不露声色的去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还不忘顺便赞同一下吴爸爸的观点。 在各种情绪表情之间来回切换，收放自如，看得我跟吴凯心下骇然。这得是经历多少事情才能锻炼出来的能力啊，也总算明白了什么是人外人，天外天。 两个人­‍聊‍性‍​大起，虽然观点时有冲突，但是在吴爸爸淡泊不争和老板巧妙周旋之下，竟也是相安无事。我和吴凯百无聊奈的坐着听他们论道数小时，最后终于到了午饭时间，老板坚持要做东，请我们吃了一顿“便饭”。 饭毕吴爸爸起身告辞，临走前把我们拉到了一边，小声的叮嘱我们道。 “这个老板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为人不错，你们在这里呢好好学。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不方便出面的，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帮你们处理。” 我跟吴凯点头就是，吴爸爸这才上车，挥手告别了我们和老板。 见吴爸爸离开，老板也带着我们回到了工厂里面，叫来车间的主管，把我们交给了他。也不忘叮嘱我们几句道。 “刘主管这模房的主管，这里所有的模具师傅的学徒都是他管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让他找最好的师傅带你们两个。你们好好听他的安排，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说完拍了拍我们的肩膀，又特地跟吴凯强调了一下道。 “我跟你老爸是过命的交情，当初如果没有你老爸，这个厂子也就不会存在了。所以你在这里就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我们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只能点头称是，吴凯还不忘说了声。 “谢谢，老板。” 弄得老板连连摆手道：“你们不用叫我老板，我姓门（we ),叫门松，你们叫我门叔就可以了。” 天地良心，如果不是吴爸吴妈之前已经跟我们介绍过老板的情况，我真以为这世上有“门”这个姓呢。对于广东人这普通话，我又算是上了一课了。 待文叔转身离开，刘主管才笑着对我们说道：“文总已经跟我说过了，一会给你们介绍厂里最好的师傅带你们两个，你们跟着他好好的学。他也是你们老乡，你们沟通起来也方便一点。” 说完带我们来到一如机器旁边，一个一米七左右，身材瘦弱，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熟练的操作着机器在加工着某种零件。 看他动作敏捷，眼神坚毅，表情凝重，手上动作没停，但是眼神游离，眉头紧锁。应该是脑子里正在思考着什么难题，连我们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现，还是刘主管出声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老大，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们过来。昨天客户的那个模我想了一天都没想到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按徐工的图纸做的，而且我们这边试模的时候也是好好的啊，怎么到客户那里就“啤（bie)”不出东西来。” 被刘主管称为老黄的年轻有一见主管便说道，看来刚刚他一边工作一边分神就是在思考，应该就是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 “没事，司机已经过去拉模具去了，拉回来试一下就知道了。先不说这个了，昨天跟你说的给你带的两个徒弟带过来了，都是你四川老乡，你好好带他们啊。” 说完又转身对我们两个人说道：“这就是你们的师傅，老黄，你们四川老乡，你们自己跟他熟悉熟悉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老黄，他们两个我就交给你了啊，老板说了，让你拿出看家本领好好教他们。我那里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师傅好，我叫吴凯，这是我同学肖远，以后就靠师傅多多关照了。”刘主管刚刚转身离开，吴凯便果断的跟老黄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我们介绍给了老黄。 老黄也是很和气的跟我们说道：“别喊师傅了，我没比你们大几岁，你们没来之前他们都喊我小黄，现在你们来了你们以后就喊我老黄就可以了。” 我和吴凯都没有出声，但是我心下已经有了决断，这声师傅肯定必不可少的了。但是再看看他嘴角那细密的绒毛，对于刘主管这个安排，多少有些腹诽。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吴凯便开始跟在老黄身后开始了我们模具学徒的生涯。老黄也用他的聪明和质朴彻底的打消了我之前的质疑，甚至很多让其他师傅们束手无策的模具到了他这里都能迎刃而解，我也对这个年轻的师傅多了几分敬佩。 老黄为人也很和善，总是很耐心的跟我们讲解每一个机器的使用方法，每一个模具的构成，每一种工艺的优劣。和其他带学徒的师傅比起来，老黄的性格简直太温和了，总是让很多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学徒投来羡慕的目光。 就这样，我和吴凯白天跟着老黄在车间里学习，晚上不加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出去喝酒，闲逛，一点没有师徒之间应该有的严厉和芥蒂。 时间就在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里一点点的流逝，转眼间我和吴凯就已经跟老黄学习了两个月了。所有的机器也都能熟练的使用了，现在老黄只需要告诉我们要干啥，我们就能自己把事情给干了。 他则是很惬意的捧着个茶杯坐在旁边指导我们，偶尔有比较复杂的工艺的时候才会亲自上手。吴凯虽然理解能力不如我，但是这家伙的动手能力真不是我能比的，连老黄都止一次的夸他。短短几天时间便把车间里所有的机器都学会了，很多复杂的工艺也只需要老黄教一遍他便能顺利的上手。 我虽然能理解老黄教给我们的东西，但是真正上手做出来，还是难免磕磕绊绊的。老黄一直说我跟吴凯两个人刚好可以互补，他则是如虎添翼般的，在车间里更加的如鱼得水了。 除了指导我们两个人之外，更多的时间就是去帮助刘主管解决一些其他师傅解决不了的难题。如果按照这个剧情发展下去的话，我想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上就会多了两个优秀的模具师傅。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和对这个社会了解的深入，我心里总是会响起一些不同的声音。我无数次的问自己，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成为一个模具师傅，或者像吴爸吴妈说的那样。等学会了做模具，再跟着师傅学学设计，以后为为一个模具设计师，或者自己创业开个模具工厂。 我不太确定，也不敢轻易的给自己的人生定下这样一个目标。在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我和吴凯利用休息的时间上窜下跳的在深圳的大街小巷里四处游荡。感受着这片开革开放试验田的开放和包容，也领略到了她的繁华和‎­诱​惑‎。 彼时千禧年刚过，中华大地上四处充斥着成功学的魅影，一夜暴富的神话被四处传诵。尤其是关于老板文松的传奇发家史，更是搅动得我不得安宁，让我蠢蠢欲动的心更加的难以自持。老 板是典型的广东人，矮小精明，虽然只有小学学历，但是为人圆滑处事老练。对此，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便已经见识到了。他早年间进入一家规模颇大的港资企业做模具学徒，靠着诚实可靠的人品逐渐崭露头角，一直做到了公司的生产经理。 后来随着竞争加剧，模具这个投入巨大，但是收益甚微的部门便成了老板的一块心病。看准时机的文老板便向老板提出承包老板的模房，赢亏自负，老板自然是爽块的答应了。成功的甩掉一个巨大的负担，而模房一切的生产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我实在想不到老板有什么理由去拒绝。 文老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恰当的时候向老板提出来了这个建议，也成功的得到了老板的支持。 在他的经营和管理之下，小小的模房稳步发展，他也成功的攫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而后为了摆脱了他对香港老板的依赖才出来自立门户，开始单打独斗。吴爸爸因为和他在一个酒局上认识的，在他自立门户的时候，提供了不小的金钱上的支持。 这大概就是当初他跟吴凯提到的，没有吴爸爸就没有这个厂子的原因了。后来的故事大概就清晰了，经过几年的经营，曾经小小的模具工厂已经初具规模。而曾经那个只有小学文化的模具学徒，也已经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成功典范了。他的成功一直被同事们传为佳话，也成功的搅动着我躁动不安的心。 白天我争着抢着干那些别人都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脏活累活，疯狂的挥洒着汗水，发泄着心中的情绪。希望用这种方式来驱赶内心的失落，用疲惫来让自己忘掉现实的残酷。然而一到晚上只要躺到床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我控制的策马扬鞭。 终于在拿到老板发放的150块钱的学徒补助之后，我彻底的崩溃了。我实在无法想象我应该如何用这150块钱来填满现实和理想之间的沟壑，我应该怎么站在这150块钱的基石之上去绽放自己的理想之花。 我的这种失意，吴凯或许早就已经看在了眼里，他看出了我的窘迫，也愿意用他小小的肩膀为我这个兄弟撑起一片小天地。他主动帮我向他爸妈提出让我离开，我无数次的感谢过他当初的主动提议，维护了我小小的自尊。 就这样，我和吴凯走向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方向，他继续着他当上模具师傅的梦想，而我一头扎进了特区的滚滚洪流，随波逐流。 虽然到深圳有一段时间了，也跟着吴凯用我们的双脚丈量过深圳的大街小巷。可是当我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世界，真正独自开始在深圳闯荡的时候，我才发现，世界跟我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在高考之前的十八年里，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父母打工的那个浙江的小县城，虽然离上海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也有着一幢幢高耸入云的大楼。可是，那时候的我，有着父母和姐姐的庇护，我不需要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 我曾经在心里埋怨过父母不能给我提供更多的庇护，不能让我像其他的同龄人一样可以心无旁骛的专心学习，可以一直呆在象牙塔里安稳度日。可是当我自己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的怨念都荡然无存了。我理解了父母的面对这个世界的无能为力，理解了那他们对我所有的期待和鼓励。 他们也跟我一样，从小生长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里，外面的花花世界他们也曾经一无所知。如果不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那个祥和宁静的小山村，我猜他们也会像他们的父母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那片土地上面辛勤的耕耘一辈子，并最终埋骨那片山村里吧。 出身在五六十年代没什么文化的父母，无法像比他们更加年轻的七零后，甚至是八零后一样进入工作更轻松，收入更高的电子厂里去做更轻松的工作。只能凭借他们的勤劳和汗水换回一点点微薄的薪水来供养我的前程，来浇灌我的理想和未来。只可惜，那时候我的，无法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 我们一家祖祖辈辈都是在跟土地打交道，虽然改革的春风把我们吹进了城市，让我们远离了从出生时就已经决定的命运。但是同样也将我们推进了巨大的未知里面，在这个纷繁复杂的大都市里面，我们就像是无根浮萍随波逐流。 我们也希望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来换回一个光明的未来，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勤劳似乎并不是成功唯一的标尺。有太多像我父母一样，辛勤半生却在城市里一无所有的人。他们世代生活在远离城市喧嚣的田间地头，听着熟悉的乡音，闲暇时聊着东家长西家短，农忙时大家互相帮助，春种秋收。 只是偶然有一天，当我们知道了外面有一个更精彩的世界，于是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对大都市精彩生活的向往，抛家舍业的来到大城市。虽然大家平时一起工作，一起建设着这个五彩斑澜的世界，可是我们都很清楚，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父母用尽半生心血，只是为了攒点钱回老家盖个房子。而我，我一直不知道我应该怎样跟这个世界相处。在我看来，外面的世界无疑是精彩纷呈的，对我充满着吸引力。可是我却一直找不到我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过去十八年积攒起来的那些处世的哲学，在这个世界里仿佛一下子变得水土不服了。 我每天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寻找，寻找那些和我一样迷茫，一样不知所措的人。因为在我看来，只有看到别人内心也跟我一样的兵荒马乱，才能让我站立有人群中的时候有片刻的稍安。十八岁的那个冬日，站在深圳广袤的天穹之下，望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和不断延伸向远方的车流。 我第一次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我不知道我应该朝哪里去，不知道应该把自己的终点定在哪里。那时候，我多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可惜，没有这样一个人，父母那辈人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我能出人头地，当我选择放弃那一刻，他们的也就不再坚持所谓的家族命运了。 数十年如一日的辛勤劳作，让他们失去了思考人生和憧憬未来的锐气。我的父母一生都是在和生存抗争，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孩子是否会困惑，是否迷茫。我十分笃定的相信，如果我敢把我眼下的困惑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吃饱了撑的。 在他们看来，有份安稳的工作，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工作，直到生命终止那一刻停下就是一个人一生的宿命。我无法苟同他们的人生观，我也不敢去向他们讨要人生的箴言，更无力感叹命运，因为我要先填饱我的肚子。 第十章：失利 坐在吴凯楼下的小店门口，我们开始你一瓶我一瓶的推杯换盏。谁都没有开口，但又好像已经诉说了千言万语。最终吴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开口了：“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吴凯语气平静，面无表情，而我听到他的话更是毫无波澜。这一切虽然以接受，却也都在情理之中。 时间不语，但是已经悄然演绎了生活的全部。而吴凯经历的这些，无疑更是一幅波澜起伏的壮丽篇章。 最近几年来吴爸吴妈所在的制鞋行业逐渐日薄西山，曾经靠着给国外品牌代工，在深圳廉价劳动力的和夫妻二人对品质的严苛要求的共同加持下。他们建起了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一度成为众多国际知名品牌的合作伙伴。 但是随着国内劳动力成本的上升，和不少国内品牌的不断涌现，很多同行都开始转战成本更低的东南亚市场。吴爸吴妈的朋友也曾经劝他们进军东南亚，但是吴爸爸一直不忍心看着手底下那帮跟着他工作了半辈子的工人失去工作。 他说，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上有老迈的父母，下有未​‍成‎‍人­‎‌的孩子，他的道德不允许他抛下这帮追随了他多年的老兄弟们。一直咬牙坚持在深圳扎根的吴爸吴妈，也进行了数次转型，但都以失败告终。 最终他们夫妻二人散尽家财，也无力回天。曾经盛极一时的企业只得被迫破产清算，前后将近三十年的努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当我接到吴凯通知匆匆赶到车站，送别准备回老家的吴爸吴妈时，他们已经经历了一轮命运无情的摧残。 吴爸爸两鬓斑白，曾经矍铄的精神也有些许的萎靡，虽然努力的挺直着腰杆，但是我也隐约看到了他的佝偻。只是眼神依旧清澈，说话间中气十足，看我红着眼眶努力的组织语言想要出言安慰。 他冲我摆了摆手道：“小远，你不用担心我和你阿姨，三十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的那些阅历已经刻进了我们的生命里面，而且现在凯凯也长大了，虽然没能给他留下些什么有点遗憾。但是我们相信他，他肯定会有自己的远大前程的。” 这个一生要强的老头，到最后也没有向命运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当车站的登车广播又一次提醒登车的时候。 我紧紧的拥抱着这个曾给予我无数帮助和指引的男人，小声的叮嘱着他们回家后一定要照顾好他们自己的身体，他们这一轮游戏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年轻人来继续。 吴凯看着我们依依不舍的样子，醋意十足的说道：“唉唉唉，你抱的那是我爹，亲儿子在这里呢，弄得好像是你爹似的。你撒开啊，我这个亲儿子还没抱呢。” 说完一把把我从吴爸爸怀里拉开，伸出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父亲，久久的不愿意松开。 “老头，回家好好歇歇，干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休息休息了，后面的事就交给你儿子吧。放心，你们失去的，我一定会给你们拿回来。” 说完松开了吴爸爸，双手握拳狠狠的擂在自己的胸前，拍得胸膛隆隆作响。又转身看向吴妈妈，伸手把自己的妈妈揽入怀中，轻声的道。 “妈，不要难过，都会过去的。回去好好看着这老头，让他少喝点酒，烟能戒就给他戒了，那么大年纪了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这不还有你们这个编外的儿子在这照应我呢吗？就算不相信我，你们也应该相信远子吧？” 让他这一通搅和，原本有些悲戚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吴妈妈伸手打在了吴凯的屁股上，脸上一幅释然的表情道。 “你们两个啊，在这边要好好的互相照顾，不用担心我们。家里有那么多亲戚帮衬着，不会有事的。有事没事给我们打打电话，少喝点酒，凯凯你要赶紧找个女朋友了，我跟你爸现在不忙了，有时间给你带孩子了。” 说完又转过脸对我说道：“小远啊，你跟瑶瑶说一声，把她那些同学啊，朋友啊，有合适的就给凯凯介绍一个。你看你儿子都两岁了，他还是一个人呢。” 这时车站的广播再一次响起了登车的提醒，吴爸爸这才拉起吴妈妈向检票口走去，吴妈妈则不时的回头看着我们，眼里泪花闪动，满是不舍。我想她眼里既有对儿子的不舍，更有对这片他们努力了三十年的土地的不舍吧。 只是命运跟他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红颜渐老，英雄迟暮。他们见证了这个城市三十年的变迁，也随着这个城市的发展而攀上了人生的巅峰。虽然最好他们什么都没有带走，但是就像吴爸爸说的那样，这段经历已经深深失镌刻进了他们的阅历里面。 有过这样的经历，我想再面对什么样的风浪，他们都能处之泰然了吧？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我拉起吴凯就往外面走去，吴凯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面。对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先是不解，而后则是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火仿佛要将我融化一般。 我没敢告诉他，刚刚在抱吴爸爸的时候，我悄悄的在他的袋子里塞了一万块钱。如果再不走，我怕他一会发现了会追出来把钱还给我，对这老头的倔强我是深有体会的。我没敢停下来跟他解释，等出了车站，我才把真相告诉了他。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谢谢你，远子。代表我爸妈，也代表我自己。” “滚，那也是我爸妈，刚刚谁特么说的我是他们编外的儿子？” 我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想用这种方式将他从情绪里面拉出来。恰好这个时候，袋子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赶紧掏出来一看，是吴爸爸打过来的。 不用说，我塞钱的这个事东窗事发了，我赶紧把手机扔给吴凯，然后威胁他道：“摆平这个事，我们还是兄弟，摆不平以后我是他们亲儿子，你丫是路边捡回来的。” 吴凯白了我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按下了接听键，顺便打开了手机的免提。电话里立马呼起了吴爸爸气鼓鼓的声音：“小远，我袋子里的钱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放的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现在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家人多不容易啊，怎么还给我们钱？等我下车了把钱转回来给你，你不许再给我们钱了啊。” 我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盯着吴凯，威胁意味十足，意思很明显，钱必须得收下，不能退回来。 吴凯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爸，那个钱你收着吧，你跟妈回去花钱的地方多，就当是我借远子的，回头我还给他就行了。” 吴爸爸怎么会不明白我们之间的这点小把戏，把话接过去道：“不行，你这孩子怎么跟小远一样的不懂事啊，你不知道他现在压力有多大吗？瑶瑶要带孩子，没办法上班，他一个人上班挣点钱多不容易，我们怎么还能要他的钱啊？” 吴凯无奈的向我摊了摊手，意思是这老头太倔了，我也没办法了。我也朝他耸了耸肩，用嘴型告诉他：“自己解决，要不然兄弟没得做了。” 我确实不容易，但是比起吴爸吴妈经历的事情和即将面对的困境，我这点钱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作用吧。吴凯又陪着笑脸跟吴爸爸保证再保证，这个钱他一定会还给我，就差没跪下来了，吴爸爸才松了口。再三叮嘱吴凯一定要把钱还给我，然后才收了线。 吴凯如释重负的把手机还给了我，还不忘感慨了一下：“这老头杂这么倔啊，他要是在面前我就跪下给他发个誓了。” 说到这里好像又想到了刚才的对话，不自觉的打了个颤。我心下好笑，要不是知道吴爸爸这倔强的性格，我怎么会把这个难题扔给他来解决呢？我想作为知识份子骨子里的清高和孤傲是不允许他接受别人的施舍和同情的吧，尽管这个人是被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的我。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吴凯突然变得忙碌了起来，经常加班，鲜少有时间约我喝酒。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他兴奋的告诉我，他在老家给他父母买了套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已经够他父母住了，他终于有能力照顾他父母了。 当他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跳，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他，穿着劣质的T恤，一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明显不合身的挂在他的腰间。那晚我们照常喝到天亮，也同样什么都没有说。 一向多话的吴凯尤其沉默，那一年，我们很少联系我倒是问过他几次需不需要帮助，但是每一次都被他回绝了。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拒绝，就像他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做更多的事情一样。一方面肯定是他的自尊作祟，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我的处境。 我们就这样心照不宣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联系着。就像卫星信号一样，我只是偶尔发个微信问问他的近况，他也很洒脱的只回复两个字“活着”。我知道这个“活着”里面包含的所有内容，大砥是命运辛酸和无奈。 让我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他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我没有问他是怎么做到一年之间攒够钱给他父母买房的，也没有问他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是一直默默的把起好的酒递到他手上，然后用自己手里的瓶子狠狠的跟他碰在一起，直到他趴在桌子上含浑不清的呜咽起来。仿佛在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渲泻出来一般，他哭得歇斯底里，而我也吐得翻江倒海。 那天跟我喝完酒之后吴凯回了老家，把父母接到了城里。给我发了张他站在新房子客厅里的自拍，房子确实不太大，他高大的身影在客厅里都略显局促，但是照片后面吴凯的父母脸上绽放的笑容是那么的爽朗，那么的真切。 我默默的把我手里全部的钱都转给了他，虽然是全部，但是真的没有多少。一开始，他骂了我一句神经，然后把钱退了回来。我回了他个“活着”，再次把钱转给他。这次他没再说什么收下了，我想这一刻我们这对难兄难弟应该是在灵魂上达成了某种契合吧。 有了这套房子之后，吴爸吴妈之前经历的破产风波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而他们的这场失利，也给吴凯和我在心理上留下了难以弥合的痛处，曾经在巅峰时有多么的风光，他们离开时就有多么的失意。 而有他们在深圳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像吃了定心丸一般，不管在外面打拼得多么的辛苦。只要进了那个家门，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听着吴妈妈亲切的呼唤我们洗手吃饭。看着吴爸爸从他的酒柜里取出他珍藏的好酒跟我们小酌，那副场景大抵就是我一直向往的最温馨的家了吧。 也难怪吴凯会说我是吴爸吴妈的编外儿子了，从来深圳之后一直到他们生意失利离开深圳，我是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家的一分子。 从吴爸吴妈身上汲取着我自己父母不曾给过我的关怀和亲情，他们也是欣然的接受了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儿子。如果我放假胆敢不去家里吃饭，那我一定会被他们的夺命连环call,call到怀疑人生，更是会被他们念叨很长的一段时间。 刚刚跟瑶瑶恋爱的时候，沉浸有爱情的甜蜜里一时无法自拨，一个月没有去看他们。他们一直以为我在加班，倒也作罢，直到吴凯不小心说漏嘴。说我有了女朋友，光顾着恋爱，没去看他们时，那给我一通埋怨。 吴爸爸更是在我面前小小的发挥了一下，他这个前人民老师的思想政治功夫，手捧一壶茶，往我面前一坐，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要不是我用瑶瑶当挡箭牌，承诺下次放假立马带瑶瑶去看他们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那堂人生中最重要的政治课。 第十一章：艰难的成长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那套房子对吴凯的意义，那几乎是他们两代人和命运抗挣唯一的胜利果实了。他会把房子卖了，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我意料之外。那套房子对于他们一家人的意义重大，但是对生活还要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有更多的责任需要去承担，还有更多的成长需要去经历。而一向向阳而生的吴凯，也终究没有敌过命运的风雨，又一次的倒在了命运的脚下。 在给父母买下那套房子之后，我本以为吴凯会轻松一些。所以时常约他，但他却好像比以前更忙了，经常是忙得三五天不见得回一个信息的那种。好不容易逮到他一次，也是匆匆忙忙的喝完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见面又不知道是多久之后。 他这种忙碌又持续了一年，某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他发图问朋友圈有没有懂车的人，想买台适合家人的车。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吴爸爸的车在破产之后也被债权人给拉走了，过了二十几年有车生活的他们，突然没有了车，加之老家公共交通欠发达，出行十分不便。原来这小子这么拼命的原因是这个，我心下释然不少。 我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被接起我不紧不慢的说：“儿啦，你自己好好的就可以了，我不需要车。”吴凯楞了两秒钟才骂道：“滚粗，有事没事，没事赶紧挂了，撸铁呢，明天过去找你。”说完还没等我回应，电话里便传来的嘟嘟嘟的盲音，我一阵恶寒。 吴凯风尘仆仆的从坪山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来我家，我照例早起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和两箱啤酒等着他。桌子上免不了的推杯换盏和吹牛打屁，他也把过去一年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春节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为了去给亲戚拜年，吴爸爸早早的提一了堆礼物找邻居借车。邻居虽然欣然应允，但是中间出了一些波折最终车子没能借到。一家人在路边拦了两个小时的车，才终于花了五倍于平时的价格说通了一个司机把他们送到了亲戚家里。 等他们风尘仆仆的赶到亲戚家的时候，已经日头偏西，整个家族几十个人都在等着他们。而小孩子已经饿得哇哇叫唤，不断的吵嚷着让开饭了。虽然大家都不断出言安慰说无碍，但是父母一直不停的跟大家赠礼道歉的场景还是刺痛了吴凯。所以他才不得不继续祭出他拼命三朗的架势，疯狂的工作，拼命攒钱。 整整一年，这家伙居然只休了五天假，还全部贡献给了我们的约会。当我从震惊中缓解过来的时候，吴凯一脸不屑的盯着我说道：“你别用这副吃了翔一样的表情看着我，你没有看到我爸妈当时的表情，如果你经历过这种事情，你就会知道。我只恨自己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要是多两个小时，我就可以多加两个小时的班了。“他语气轻松，而我的心却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揪着。 我确实很难以想象那种场景，我想即使真是换成是我，大概也不会有像他一样的感受吧。我们一家人对于感情的表达向来是木讷，甚至是寡淡的。所以即使换成我去经历这种场景，我大概也是生不出和吴凯一样的情愫来的吧，但是我确实能够理解他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吴凯是家里的独苗苗，尤其是出生在那样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整个家族的人都相处和睦，吴凯更是凭借着年龄最小和长相的优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吴爸吴妈更是因为没有陪伴在他身边一直颇感自责，给予吴凯的关怀更是细致入微面面俱到。所以，吴凯会为了父母一年只休息五天,也自然就在情理之中了。我在心里暗自想了下，换成我，我会这样做吗？我没敢去等自己心底的答案，草草的收回了自己思绪。 最终吴凯听取了我的建议，把选车的权利交给了吴爸爸，让他去挑一个他喜欢的车。结果这爷俩差点没因为这个车打起来，吴爸爸见到儿子为了他们如此努力，自然是欣喜欢万分的，欣然接受了吴凯的建议。 但是在车子的选择上你俩却是分歧巨大，吴爸爸坚持要买神车五菱，曰：“文能容万世家兴，武能装千般大业。”吴凯则坚称：“五菱虽能容，却容不下自己的浓浓爱意。”坚持要给吴爸买一个舒适度更高的合资轿车。 一时间爷俩各持己见，相持不下，甚至面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是吴妈一锤定音，中和了一下爷俩的意见，做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买了个国产的轿车。虽然不是吴凯期待的结果，好歹强过面包。爷俩无力反驳，只能各退一步，选择顺从，从而化解了一场风波。 听着吴凯在电话里口若悬河的在电话里介绍，他是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吴爸又是如何的冥顽不灵。吴妈是如何居中调停，并最终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运筹帷幄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我不禁心下莞尔，他们一家人的气氛永远都是这么和谐，充满着欢声笑语。 我无意打断他欣喜，任由他肆意的挥洒着他的喜悦。我知道，长久以来压在他身上的巨石正在被他一点点的挪开，虽然方式略显愚笨，但这不就是爱应该有的样子吗？虽然我们都努力的去替彼此着想，希望把最好的都给彼此。但是当我们真正去把它呈现出来的时候，却总是言不由衷，甚至于有些尖利和沉重。 看到满面红光的吴凯一口一口惬意就着花生喝着冰凉的啤酒，脸上始终洋溢着幸满的微笑。我也不免被他的幸福感染，会心的笑着。在这之后我们的约会也终于变得正常，只是经历过这么多的吴凯却再也没有回到曾经那个神经大条，大大咧咧的样子。 他的眉宇间好像多了些沟壑，我时常从他的眼里读出些我难以理解的内容。虽然我们依然时常喝酒，虽然我们依然会有没事做的时候在微信上面天马行空的聊一些有的没的。但是，我总感觉吴凯已经不再是那个吴凯了，我们也不再是我们了。 就像赫拉克利特说的一样，我们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自然的，我们也不可能永远都是原来的我们。来深十年，我们都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当初站在107国道边上，立志要勇立桥头的我们，如今已经被生活磨去了棱角。褪去了稚嫩的外衣，表情开始变得坚毅，虽然心里多了很多的伤痕，但是同样的心也变得坚韧起来。 我们开始试着去承担一些责任，开始学着去守护和爱，开始学着坦然的面对挫折。虽然这些都是生活强加给我们的，但是在经经历过这么多的苦难之后，我们终于也收获了自己的成长。只是，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些。有时想想生活不就是这样子的吗？它总是在无声无息中给了我们一些东西，不论好坏，我们都必须得照单全收。它从不同情弱者，只会变本加厉的对你施暴。 记得吴凯曾经给我讲过一个特别有哲理的例子，他说：“跑步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特别厉害的对手，人家一起步就已经甩开你很远了。你除了在后面苦哈哈的追赶别无他法，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咬紧牙关一直往前跑，不停的挪动你的两条腿。为了追上人家，你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弱者，你不能有任何的感受和思考，你只能两眼盯着他，然后不停的追赶。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拉近和他的距离；也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在他懈怠的时候追上并超越他。” 我不知道吴凯是怎么拥有的这样的感悟，我唯一知道的是，他说的似乎是事实。在生活面前，我们没有喘息的机会，当我们起步就已经晚了的时候，除了奋起直追我们已经别无他法。只是我也偶尔会在心里想想，我们难道真的一定要去追求这个似乎永远没有终点的目标吗？ 只是，我没敢把这么大逆不道的观点说出来，因为在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面，出人头地从来都是我们必须要奋斗终身的事业。而比我更先明白这个道理的吴凯，更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疯狂的朝着命运的前方狂奔。也的确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没有去感受，更没有去思考，只是埋头向前。当他抬头看向自己命运的远方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了。 在安顿好了吴爸吴妈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吴凯一直处于一种特别亢奋的状态。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终于做成了一件大事情，也终于相信自己也可以做大事了。于是，开始有了更加远大的目标和理想，他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吴爸吴妈曾经拥有的那些东西再拿回来。 在之后的无数次酒局里，他几乎每一次都会向我汇报一个他觉得有可能让他实现远大报复的机遇。然后让我帮他分析，看他是不是看到了一个别人都没有看到的机会，是不是有可能重塑他父母往日的荣光。 我时常会觉得恍惚，这还是曾经我认识的那个吴凯吗？那个在星夜里告诉我：“他不像我有那么多的理想和报复，只想踏踏实实的学点手艺，安安稳稳的当个模具师傅，有份稳定的收入的吴凯。” 每当我们眼神交汇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的回避他的目光。我无法面对他眼神里的急切和热烈，我能感受到他内心喷薄出来的那种强大的信念，那种对于成功，对于证明自己近乎疯狂的追寻。那种炙热的渴求，仿佛可以融化一切，可以战胜任何的困境，可以生出无限的生命力。 我无法面对他的期盼，还因为他所谓的那些机遇，那些在他看来有着巨大潜力的东西，完全都经不起任何的推敲。他渴望从我这里得到肯定，得到共鸣，得到出发的理由和前行的注视。 我既想保护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自信，又不能让他真正的相信这些臆想，再靠着他的这些臆想去指引行动。这种矛盾心情，让我十分的煎熬，我一度回避跟他见面，希望时间可以冷却他的热情。 但是很显然，我低估这次成功给吴凯带来的这种自信，我也低低估了他对于成功这件事情的执著和追寻。也许是觉察到了我的意兴阑珊，又或者是他内心的自信已经给他行动上足够的支撑。吴凯直接略过了这种漫长的心理建设期，开始了行动。 第十二章：第一次创业 吴凯的第一次行动，是在某个台风天之后的清晨开始的。因为台风工厂停工，无所事事的吴凯和几个和他一样无所事事的同事，借着酒劲在一个同事的家里大骂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的时候。 有人就提议说，既然在座的几乎集齐了公司全部的精英，为什么还要被老板压榨，不如哥几个一起合作，搞点大事情。在座数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就这样，几个在公司郁郁不得志的“精英”们擦出来的火星，成功的点燃了吴凯心中熊熊燃烧的斗志。 第二天脚一踏进公司大门便向老板提出了离职，在吴凯他们这个从酒桌上临时拼凑起来的这个团队里面，有吴凯这样的拥有十几年经验的老师傅。有来自江西有着二十几年模具行业从业经验，十几年销售经验的江博。还有吃得苦，覇得蛮，耐得烦的长沙满哥汤勇豪，一个曾经在数个大厂里面做到过产品开发经理的研发人员。 而且汤勇豪的妻子正好财务出身，可以顺便帮忙解决他们的财务工作。随着酒精作用的加剧，这个团队的阵容也在不断的扩大，直到最后收笼了原来公司将近一半的人后，这个创业的团队才终于凑齐整。 在他们看来，正是因为他们的付出，那个万恶的资本家才有资格香车美女，燕参翅肚，挥金如土的。哪怕他们不能把公司发展到老板现在的规模，有一半也足够他们生存和发展下去了。吴凯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团队提供的信念支撑才敢大胆的离职，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创业这条道路。 当吴凯戴着一副大大的蛤蟆镜，从他们公司刚刚买的卡罗拉上推门下来，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的眼睛亮瞎。他的打扮已经向我说明了，他的第一次创业已经稳步起飞了，而随后吴凯的话也恰恰印证了我的猜测。 在最初的几个月里面，公司凭借着江博从原来公司老客户群里面过滤出来的高利润订单和一开始几个的精诚合作，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在看到财务——汤勇豪老婆，给出的财务报表上面利润后，大家一致认为，是时候买台车了。于是便有了吴凯这家伙，刚刚风骚的出场秀。 如果故事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话，自然最后是谐大欢喜的结局。可是随着公司的发展，在肉眼可见的利益面前，人性终究是会露出它狰狞的一面的。公司渐渐平稳下来了之后，几个股东商议决定让汤勇豪的老婆岑芯正式的加入到公司来掌管财务大权。 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大家喜闻乐见，毕竟公司的财务工作一开始就是由岑芯在管理。而且随着公司订单的稳步增加，和源源不断产生的利润，公司也不可能没有一个正式的财务了。 可是到真正执行的时候却是异变陡生，岑芯入职的条件就是调整公司的股权结构。因为在财务出生的她看来，虽然现在公司发展看似顺风顺水，也有着不错的投资回报。但是他们这种如同儿戏的平钧股权里隐藏着的巨大风险，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会把这个团队炸得四分五裂。 其实吴凯他们几个也都看出了团队的问题，可是当时正是公司高速发展的时候。看着像雪片一样涌入的订单和不断增加的利润，谁还会在意公司存在的这点问题。一开始的时候，公司规模小，并且都是曾经的老同事，遇到任何问题当然沟通，效率高决策快执行稳。可是随着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人员不断增加，这种沟通明显就不凑效了。 权责不清导致沟通成本巨大，一个问题需要找几个人来回协调沟通，效率自然大打折扣。而且很有可能一件事情沟通了很久之后都已经忘了问题本身，变成了去解决沟通渠道的问题了。这个被大家忽略掉的问题，一次次的导致重大的失误，也成了团队的一块心病。 吴凯能看到，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到，我想汤勇豪应该没少跟岑芯讲公司的这些事情。所以作为财务出身的岑芯才会在大家让他加入公司的第一时间要求调整股权，她是希望通过调整股权来解决决策权的问题。 因为在财务的世界里，数字大于天，一个拥有绝控股权的股东，就拥有了绝对的决策权。所有的决策最终都汇聚到他那里，自然决策也就有了统一的口径和唯一的出处了。这样既可以解决公司管理混乱的问题，也可以大大的降沟通的成本，不可谓不是一个很精彩的解决方案。 岑芯财务思维给出的解决方案，虽然有点极端，但是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只是岑芯可能忽略了一个事实，股权并不是真正权力，绝对控股权也不是绝对的决策权。股权可以用增加投资的方式获得，但是权力对应的却是能力，是责任和担当，是凝聚力，是向心力。 对于他们这个几乎掏空了前公司一半人力资源的团队而言，更是如此。如果办法居中调节和化解彼此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凝聚大家的力量，同时兼顾到大家的利益。不能承担起引领和维持稳定的责任，那么这个绝对控制公司的股权对公司而言就是一个绝对的灾难。 这是在我听到吴凯沮丧的把整个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我讲完时，给他作的总结。当然马后炮是肯定的，毕竟没有经历过这些，我们无法想象当时的吴凯他们正在经历什么。 虽然最终没能大家意见统一，但是毕竟问题是真实存在，大家也都亲身经历着。并且也确实没有人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所以只能少数服从多数，听取了岑芯的意见，选择用钱来解决问题。最终汤勇豪和岑芯夫妻凭借着多年积攒下来的资本，成功的拿到了公司一半的股权，大权独揽。 而吴凯这个几乎没有什么积蓄的家伙，自然就成了股份最少的那个了，虽然股份减少了。但是看到公司的问题有了解决的方案，吴凯也是乐见其成了，毕竟对于他而言，公司的成功的意义远大于个自己挣到多少钱。从他们变更股权过程中大家都纷纷增加投资，甚至不惜为止举债也要增加自己的股份就不难看出，大概也只有吴凯这家伙会这样想了吧。 经历了这样一次股权风波，吴勇豪和岑芯这对夫妻档正式接过公司的管理大权，开始了一**刀阔斧的改革。先是从新梳理了公司的管理流程，划清各自的权责，让大家可以各司其职。缩短流程减少不必要的沟通和审批，改变过去那种什么事情都需要大家一起商量的决策方式。 然后是严格的控制公司的成本，制定出严格的成本预算，避免以前那种野蛮生长时的不计成本的生产模式。理所当然的，各种公司的规章制度也都应运而生。 这一切的改变吴凯都看在眼里，乐在了心里，在他看来，公司真正有了公司应该有的样子。仿佛有了这些，离他在这里实现自己的价值又变得更近了一步，可是他大概没有听说过，任何事情都有他的两面性这句话。 虽然公司有了公司应该有的样子，同样的他们的团队也就失去了曾经的那种凝聚力。当初他们正是因为不想替资本家卖命才选择集体出走，甚至不惜为此带走了老板半个团队。 而如今，汤勇豪和岑芯又何尝不是新的资本家呢，虽然他有几个股东都在公司拥有了股权，但是当个人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谁还会愿意秉持初心呢，还又还能把公司的发展放到个人利益之前呢？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江博，这个老于事故的江西人，在吴勇豪和岑芯接掌公司大权的过程中最大的阻力都来自于他。在他看来，正是因为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资源让公司有了源源不断的订单，也是因为他的过滤，才让公司的利润一直有着最大的保障。 可惜，因为老婆全职在家带孩子，自己的家底没有汤勇豪夫妻丰厚。又因为岑芯坚持要绝对控股，他既无法跟汤氏夫妇抗衡，又得照顾其他几个股东的利益，只能拿出大部分积蓄才堪堪保住了原来的股权。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一样心路历程，总之据吴凯描述，自从江勇豪夫妇掌管公司之后，公司的订单明显下划严重，而且工艺越来越复杂，利润却越来越低。江勇豪这个技术出身的汉子，使尽浑身解数去开发新客户，维护老客户，却始终收效甚微。 眼看着公司的效益越来越差，他除了在生产环节上苛责吴凯负责的生产部门似乎也没有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而岑芯这个资深财务，此时也好像明白她似乎犯了某些错误，主动提出增加江博的销售提成，保障他的个人利益。可惜，有些嫌隙一旦产生了，就再难以弥合了。 随着产品工艺的愈发复杂和利润的不断下滑，整个公司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最初从原来公司带过来的“老人”们也因为当初承诺的利益没有得到保障，渐渐的退缩，最终都选择了离开。 看着曾经一起奋斗的兄弟们一个个的离开，散伙饭吃了一顿接一顿的，吴凯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看出了江博和汤氏夫妻之间的矛盾，主动担当和事佬，希望能够化解这个矛盾，让公司重回正轨。 可惜，酒喝了不少，谈心也谈了无数次，江博的心却再也无法回到公司来了。最终在前同事开出的高薪和大比例股份的‌诱­‍­惑​下，江博也选择了离开。 江博离开之前，单独约了吴凯一次，是来向他道歉的，酒过三巡真情流露的时候他对吴凯说。 “兄弟，这个团队里面，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看得出来，只有你是真想把这个事情做成的。只是你要知道，哥哥我他妈不甘心啊，凭什么啊。我一个人手里拿着公司几乎全部的订单，刚开始大家兄弟一起做事，我把我的资源拿出来没问题。可是他姓汤的两口子一上来就把哥几个的股份稀释了一大半，我特么把家里的钱全拿出来了才保住我那些股权。还有他那个媳妇，我都不想说她。我为了拿订单跟客户喝酒喝到住院，结果拿个单子给她报销，她这里不是，那里不是的。她以为她是谁啊，真把自己当成老板娘了。有本事自己去找客户啊，自己去签订单啊，你以为我那些单子都是哪里来的啊？都特么是哥哥我拿命换回来的。姓汤的不是自己也去找客户了吗？他真以为他自己的设计很牛逼啊，随便画个图就能把客户签回来了，你看他签回来了几个单子？” 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江博，吴凯的心里阵阵酸楚，他想不明白，当然决定创业的时候，大家一起定下的目标呢？说好的有钱大家一起赚，齐心协力把公司做好的，为什么公司明明变好了，人心却变了呢？ 吴凯想不明白，汤勇豪自然也没想明白。在江博离开之后的几个月了公司几乎面临停产的局面，江博只能更加努力的去外面找客户，把曾经那些老客户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却也没能为公司找回多少订单。 作为始作俑者的岑芯却似乎想明白了问题的根源所在，吴凯说，她曾经在给公司所有员工开会的时候主动承认错误。是她自己过分执著于公司的规范和流程，打破了公司原来的权力平衡，才最终导致了江博的离开。 她也和吴凯汤勇豪一样犯了同一个错误，她也单纯的认为从当初几个人决定合作创业开始，他们便是一个完整的利益共同体了。所以在他们看来明显是为了公司更好的发展的一系列操作是应该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结果，谁曾想，她的这一系列的举措动到了江博手里的蛋糕，最终导致了江博的离去。 我能理解岑芯他们几个的想法，也能认同江博的选择，或许大家都没有错，只是两种不同思维模式的碰撞吧。 吴凯他们几个，很明显的还停留在乡土情节之上，几千年来大家都是以家庭或是集体生活的。整个家庭集体劳动，甚至有时候家庭还不得不为社会集体贡献一些力量，比如服兵役或是出工出力去做一些集体劳动。 这也就养成了大家一个非常牢固的集体思维，所以当进到城里进入企业工作的时候，也会有这样一个误解，认为企业像曾经大家生活的家庭一样。只要是为了大家好的，就一定能得到大家的认同，在看到公司出现的各种弊端的时候他们也用了家长式的思考模式，认为只要有一个家长出来给大家做决定就可以解决各种问题。 殊不知这种根深蒂固的思考模式无法移植到企业管理中来，尤其是当时他们面对的还是那么特殊的一个企业。当初能组建起这样一个团队，正是因为大家都希望能有自己一定的话语权，而不是单纯的靠着劳动去换取微薄的薪水。 所以才会一呼百应的走到了一起，而且他们的股东都是由老同事组成的，大家彼此知根知底会在不自然间形成一个稳定的平衡。岑芯的方案虽然解决了公司管理混乱的和权责不清晰的问题，同样也打破了这种平衡。 而江博的选择则是完完全全企业的思考方式，企业的存在方式并不是一间厂房，一张执照或者一个老板。而是大家共同的想象，大家有共同的利益追求，尤其是股东对企业价值的认同，在现代企业的发展中起着最重要的作用。 而像他们这样的一个企业，没有核心的产品，更没有壁垒可言。所以他们的核心价值就是为客户提供简单的产品附加，而江博则是他们和客户之间最重要的链接，甚至是唯一的链接，也是企业得以存续发展的核心资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江博才会有自己的利益没有得到照顾的时候有如此大的反应。在他看来，当初大家选择一起创业，是因为彼此有了共同的利益。但是岑芯和汤勇豪接管公司这个行为却把这个利益共同体打破了，而作为拥有核心价值的他，自然就心生嫌隙，并最终选择了离开。 看着公司每况愈下的经营善自知做错事情的岑芯也是拼了命的一边帮助丈夫一起去找客户、找订单。一边不停的催促着HR去外面招聘销售，还得不断的安抚公司员工的情绪。在那段时间里，吴凯看着岑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和憔悴，却也爱莫能助。 虽然他也在这个行业里面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也想凭借着跟客户那点少得可怜的交情能为公司的存续做一点贡献。可是，所有的生意都是各种利益交织盘根错节的网，他那点约等于无的交情又怎么能撼动这张紧紧缠绕的利益网呢？ 第十三章：初尝失败 最终，公司在苦汤氏夫妻苦苦支撑了半年之后，还是选择了结束。在汤勇豪把变卖公司所剩不多的设备换回的钱交到吴凯手上的时候，这个长沙满哥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双眼通火，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哽咽着跟吴凯说：“兄弟，对不住了。我们真的没有想过要多吃多占。只是想着把公司做好，没想到搞成这个样子，害大家都跟着受了牵连。” 看着眼前的这个汉子，吴凯也红了眼眶，没有迟疑的把汤勇豪递过来的钱推了回去。他知道，这笔钱在刚刚经历这场浩劫的汤勇豪手里，比在自己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自己失去的不是钱，而是一个信念，一个方向，一个向世界发声的机会。只是这一次，他只能选择向命运低头了，尽管他心有不甘，尽管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是很显然，这次命运封堵上了他所有的退路，他不得不再一次回到起点，重新起航。 “没亏。”这是吴凯对这次企业做出的总结，我知道他说的没亏大概是没有经济上的损失。 但是看得出来这次的失败对他高涨的热情打击不小，当初那颗火星燎起的火焰有多旺，如今他的失意就有多大。那晚，他醉得很厉害，嘴里一直不停的念叨着：“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大家齐心协力可以做得很好的，为什么就为了一点点权力就搞成了这样” 我没忍心跟他讲，这就是世界本来的面目，在看得见的利益面前，任何情感或是道德的约束都是不堪一击的。经历过这次的失败之后，吴凯沉寂了很长的时间，见到他的时候问题神情木讷，眼神飘忽。 也许在他的世界里，这不该是人性原有的样子。从小在父母传统教育下长大的吴凯，可以算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再加上他单纯的性格和不谙世事的人生轨迹，让他接受这个世界如此残酷的一面对他来说，确实是太残忍了。 我们都知道成长是有代价的，但是这个代价对吴凯面言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催毁了他过去全部的信念的支撑。可是此时，我实在是想不到我还可以为他做点什么，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和他碰杯。一次又一次的仰头把酒灌进嘴里，再决绝的一口口的咽进肚子里。 我们吞下去的仿佛已经不仅仅只是酒，而是这个世界对他所有的刺痛和伤害。为了让他早日从这次失利里走出来，我只能不断的约他喝酒，让酒精的来麻痹他疼痛的神经。 酒桌上，两个失意的男人，互相倾吐互相激励。吴凯也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安慰中慢慢的接受了现实，就像罗曼罗兰说的那样，真正的勇士是在看清了生活的本质后，任然热爱它。 很显然，吴凯并不想成为一个这样的勇士，或者说我们都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这样的勇士。我们只是努力的工作，认真的生活，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到生活的泥淖里。好不容易拔出这条腿，却发现，另一条腿又陷了进去。 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们依然努力的前行，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面。因为我们相信那个关于努力就会有回报的故事，我们相信不管我们正在经历什么，未来一定是光明的，前程一定是远大的。 我们从来不曾停止，甚至没有一丝迟疑，因为我们身后有那么多深爱我们和我们深爱着的人。他们殷切的目光就像是指引我们的灯塔，亦像是不断给我们注入能量的源泉，让我们有足够的勇气前行。 在这段日子里，几乎每次喝酒吴凯都会跟他父母通话，一边笑着告诉他们自己很好，一边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从父母那里汲取着重新面对困境的能量。 吴凯的这点小伎量，在走过大半个人生，且经历过那么多风浪的父母面前，很显然还是太稚嫩了。就这样爱就在吴凯努力的装出我很好，而他父母努力的装作很认真的相信他很好的拉锯中一点点的填满了他们彼此的心。 这个时候我好像才理解了中国人的这种包含着隐忍克制和无可奈何的爱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父母永远都理解不了孩子的追求，而孩子永远都无法理解父母的爱为什么那么难以理解和接受。 看着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想中国大多数的父母都有过这样的心路历程吧。既希望孩子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又想他们早点成熟，能够勇立潮头，独挡风雨。 这样的一组根本无法调和的矛盾，让我们深陷在情绪的囚乱里，苦不堪言。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走出这样的困境。因为人的成熟是需要阅历来喂养的，而阅历则一定是需要亲自去体验的，失意，苦痛，无奈，徘徊。一点一滴，积水成川，最终流向生命的终点。 作为观众的我们，最好的参与就是让他们自己去经历，去承受，去感悟。对于吴凯，我也有着同样复杂的心情，既然青春留不住保护他的单纯和美好，又想让他可以直面人生。 我此时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他的那种内心的挣扎和矛盾，能够理解他所表现出来的些无所适从和反复无常。现在的化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认知在心底破土而出，而这些新的认知则是在旧的认知的尸山血海的滋养下成长起来的。 想要让这些新的认知成长起来，就不得不自己亲自扼杀已经深深的刻进自己骨头里面的那些被视作真理和信条的东西。 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而是两种信念在里心不断的交锋，互相撕扯，交替影响着自己。所以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你再回头你就会发现，在这个过程里面的自己像极了一个疯子。 此时的吴凯就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情绪不稳定到一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反悔了。时常在自我证明的过程中，把自己扯到相反的结论里面。整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才终于渐渐的和自己达成了和解。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吧，失利产生的后果早就已经失去了对人生的影响，但是自己的内心去总是无法平静。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说服自己坦然接受，当我们真正从心底接受了这个结果的时候，成长也就不期而至了。 吴凯虽然逐渐从失利的阴霾里走了出来，但是明显他对于人性的新认识，让他在和人相处的时候明显的多了很多芥蒂。即便是面对我的时候，他也开始有了保留和克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消除他的这种芥蒂。也就只能任由他在吴凯的心里滋长，或许这也是一种自我生长的保护色吧。 我不确定是不是每个人的成长道路上都必须要经历这种挫折，但是这种挫折对于成长而言的确是大有裨益，至少在吴凯身上我看到了自省，隐忍，成熟。我在他的单身宿舍里看到很多类似于《你无法改变世界，就改变自己》，《你若不勇敢，谁替你坚强》……的书。 用他的话说，当你失败的时候说明你的能力还不够，所以他需要沉淀，需要学习，需要去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当他一脸真诚的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着书架上包裹着书的塑封上面的灰尘，对他的这些总结深以为然。 虽然他床头摆放的《你若不勇敢，谁替你坚强》们蒙了尘，但是他的思考却一直没有停止，对世界的认知也有发生着某些我说不清楚的变化。时间慢慢的带走了失败给他造成的伤痛，也抚平了他心上的裂痕，他也渐渐的学会了和残酷的现实共处。 面对人性他开始理解、接受，变得坦然，虽然他心底依然保持着和人的距离，却更加深刻的融入到了世界之中。 看着吴凯眼里的光一点点的开始聚焦，眼神开始变得坚毅起来，我悬着的心开始一点点的落回到实处。在经历过这样的一次波折之后，吴凯开始有了对人生的思考，虽然他的思考经常有点天厘头，但是至少他接收到了生活的施予。 只是现在再回头看看，当初吴凯如果没有经历这些苦痛的折磨，没有看到这些书。而是认真的按照他自己当初给自己设计的人生轨迹去成长，我想他的人生旅途或许会平坦不少吧。 在和这些书中的道理深度交流的过程中，上次一失利的影响也逐渐淡去，我隐约感受到了吴凯那颗平寂的心又一点点的开始躁动起来。就像当初有模具厂那十人间宿舍里的我一样，一旦在心里种下那棵种子，即便结出的是恶果。也终究难以抵挡它再次在心里破土重生，再次生根发芽。 吴凯是这样，而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在关于成长的故事里面，最大的谎言大概就是，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我们从小接受着这样的教育，都笃信着这条真理，相信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会到达自己向往的那个终点。 我们的父母师长为了让我们在花更多的心思在学习上，不得不精心的为我们编织了这样的一个谎言。而为了印证他们的观点，从小到大我们都浸泡在各种各样的励志故事里面。无一例外的，最终都是在历经重重磨难抵达成功的彼岸。 当我们怀揣着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憧憬进入到社会那天，一个被家里长辈们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孩子，突然面对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种种现实扑面而来，曾经在长辈们口中无比美好的世界，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张牙舞爪。 时光被拉回到十九岁的那个冬日，在离开模具厂之后的一个月里，我几乎走遍了深圳的大街小巷。彼时的深圳，遍地都是各式各样的港资，台资加工厂。依托着国内廉价的劳动力和完整的供应链体系，承接着全世界各种产品的组装生产。 我天真的以为，这么多工厂，需要这么多的劳动力，而明显精力过盛的我一定有着不错的市场。然而我四处求职，却四处碰壁，原因几乎如出一辙。直接的一点的会直接告诉我四川来的，我们不要。也有委婉一点的会让留下电话，回家等通知。 那时的我，天真的以为真的可以等到通知，可是在经历了无数次等通知之后，我终于知道我大概是等不到这个通知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得我措手不及，看着孤伶伶的躺在钱包里的两张钞票，心里开始打起了鼓。也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暗暗后悔了，后悔没有认真的去了解过外面的世界，就草率的离职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后悔已经毫无意义了。我只能继续每天早早的起床，然后出门去四处寻找机会。如果当时的你也正好在深圳，那你几乎每天都能在深圳的街头看到一个神情落寞的少年，迈着坚毅的步伐游走在深圳的大街巷之中。 眼神飘忽，四下张望，时而眼露欣喜，时而面沉似霜。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甚至觉得走过了这辈子所有的路，虽然每条路都没能成为我的终点，每条路都似乎没有尽头。可是我依然只得在路上不断的前行，因为我相信那个努力就有回报的故事，我相信只要自己坚持走下去，就一定会找到工作的。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钱花得很快。一个月的时间也很漫长，因为几乎每天都是信心满满的出门，然后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我的精神在这种起起伏伏的情绪中被不断的被撕扯着，渐渐的失去了耐心。 吴凯看着我的状态也十分焦急，最终只得再次求助他父母，在他们的帮助下。我终于在一家做电脑周边的工厂里安顿了下来，成功入职那天，我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反反复复的跟送我过来的吴爸爸说了无次声谢谢。 我想，没有人能够理解那种感受，就像一颗无根的浮萍终于找到一片土地扎根下来。像一棵有空中飘浮的蒲公英，终于回到了大地的怀抱。 吴爸爸离开之后，我站在马路的天桥上，看着桥下车水马龙的世界，回忆着过去一个月来所经历的种种。不自觉的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一个月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冷眼和回绝，所有的未知和胆怯，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像不要钱似的，不停的奔涌而出，我没有去擦拭，让它们尽情的流。我想一直被我强行压制在心底里，它们也需要一个宣泻的出口吧。 第十四章：爱情萌芽 工厂就坐落在我和吴凯初来深圳时候，被司机在路边的107国道凤凰路口的附近。兜兜转转了小半年的我，又回到了这个曾经揣着梦想出发的地方，一切仿佛冥冥中早就已经有了安排。 第一天正式上班，当我亦步亦趋的跟着漂亮的HR小姐姐第一次走进车间，入眼之处尽是新奇。严格说起来，这应该算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虽然在模具厂里呆了几个月，但是那并不算一份严格意义上的工作，更像是学习，所以理论上来说并不算是一份工作。 看着整整齐齐的流水线和不断游走在流水线边上的工人，心里居然有一丝丝的窃喜。 主管是一个身高不太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淡蓝色的工作服，明显区别于车间里其他人身上的绿色工装。在跟HR姐姐简单的交接之后，主管没有任何犹豫的把我带到了一个女生的面前，用我听不懂的方言交待了她两句。 然后告诉我：“你先跟着她学习一下吧，她会教你的。” 然后安排我坐在了女生后面的一个位置上，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简单的观察了一下。因为她是坐着的所以看不出身高，但是身形瘦削，宽大的工衣松松跨跨的套在身上，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 脸上带着一脸的稚气，目测年龄应该没有我大。脸上有淡淡的雀斑，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发丝有些枯黄和分岔，更加明显的印证了我一开始的判断。 主管走后，她转身把她正在处理的一排零件拿过来摆在了我面前的台面上，然后把一卷白色的胶纸交给我，告诉怎么把胶纸贴到零件两端。贴好之后再放进一个蓝色的小盒子里，这样一道工序就完成了。 说完让我试试，看着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开始却把我难住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受力点，胶纸贴到零件上总是歪七扭八的。 她耐心的纠正我的错误，告诉贴胶纸的规范和技巧。她声音很小，带着点青春的羞涩，她的普通话听起来很奇怪，因为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字正腔圆，有点像读书时候朗读课文的感觉。 就这样，在她反复的纠正了我几次之后，我也终于找到了点感觉。虽然还是拙手笨技的，但是总算是达到了技术规范。她看我慢慢适应了，便让我自己从旁边的流水线上取整盒的零件下来，自己按这个要求贴就可以了。 流水线绝对是工业革命以来，蒸汽机之后又一个伟大的发明了。正是因为流水线的发明，现代工业的生产效率和产品的标准化有了质的飞跃，也让分工合作有了更好的实施场景。 而我眼前的流水线，大概有四十米长，顺着流水线流动的方向，两边各摆了十几个操作台。每个操作台前都坐着一个穿着绿色工衣的工人，正认真的做着手上的工作。 只见他们不断的从流水线上把一盒一盒的零件拿下来，完成了自己手上的工序后再把盒子放回流水线上，流给下一道工序。当一个零件流经整条流水线后，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造型奇特的键盘了。 整条流水线飞速流转，每个工序的人都紧然有序的忙碌着，看起来紧张却十分的高效。就这样，我进入工厂后的第一天就在这种紧张忙碌之中度过了。紧张忙碌的工作，让我一扫往日心里的阴霾，内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平静和安宁。 临近下班的时候，主管突然笑容可掬的宣布晚上加班，完成当天的生产任务才能下班。看着流水线前面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零件盒，我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不妙。 我能感觉得出来，作为老员工作其他人自然就更清楚了。只听我前面一个三十岁上下，已经明显发福的女的冲主管喊道：“老大，你不会吧，搞完？今天搞个通宵也不一定搞得完啊。” 主管只能讪讪的笑了两声道：“大家辛苦一下，这批货明天就要安排出货给客户了，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加班把它赶出来。大家先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加班。” 说完匆匆的转身离开了，不知道是着急着回去吃饭，还是不想面对大家接下来对他的报怨。 主管刚一走出车间，刚刚还只是有些嘈杂的车间，突然像被什么点燃了似的，瞬间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骂声。 从大家的报怨里我大概听出来了他们的怨气从何而来了，最近公司的订单陡增，所以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十一二点是常态，一两点的时候也是时常，偶尔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加通宵赶进度。 由于整天都在埋头贴胶纸，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时间观察了一下三五成群集中在一起展示中华民族伟大国粹的员工。 环顾了圈，我便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整个车间几乎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我猜他们都跟我一样，几个月前应该还是被父母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而此时他们已经不得不为即将到来的通宵达旦的工作储备能量了。 看着大家三五成群的往外面走去，我突然有点茫然了，今天刚刚到这里，周围的环境还不熟悉。只能跟着大家一起走出了车间，这时感觉后面有人扯了一下我的衣服，转身便看到早上教我贴胶纸的那个妹子正红着脸看着我。 看我转身过来，又用她那特有的声音问我：“你是不是不知道去哪里吃饭啊？” 我先是一楞，然后连忙点头，有些尴尬的说道：“今天刚刚来这边，这周围的环境还不熟悉。” 心下有点感慨，女生果然心思比较细腻，换成是我的话，大概是想不到这个事了。她总工业区深处一栋楼指了指说：“那里是工业区里面的食堂，你可以去那里吃饭的，但是那里面的饭特别难吃。” 然后又指了指马路对面一排矮小的楼房说道：“那下面有很多快餐店，你可以去那里，那里什么都有。” 正好在这时候，一个小小个子的男生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小徒弟都开始带徒弟了啊，不错不错。” 妹子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小个子男生一眼，然后又对我说：“我们要去对面吃饭，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当然是欣然应允了，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人愿意带一下，心里自然是满满的安全感。 于是我跟着他们一起朝着马路对面走去，三个人边走边互相介绍了一下。原来妹子叫黎秀英，肇庆人。而跟他打招呼，称他做徒弟的那个小个子男生叫陈坤，两个人同一天进这个工厂自然的就有了一种亲近感。 虽然他们同龄，但是陈坤却是个混迹了江湖快五年的老江湖了。学习成绩跟他身高成等比例的他，没能完成义务教育便早早的辍学跟着姐姐一起来深圳开始打工了。 我打趣他说：“你出来的时候还没成年谁敢用你啊？” 他笑笑说：“随便借个身份证就可以了。” 看着他语气轻松，似乎没少干这种事情。也让我对这个比我还小几个月老江湖心生敬意，看着瘦瘦小小的他，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却是跟他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成和市侩。 跟着他们走进对面一家叫湘府湘城的小快餐店里，看着他们都熟练的跟老板打招呼，然后点了各自喜欢吃的菜。作为第一次到这里的人，看着他们那种像回家一样的轻松和自在，突然心里像有某种东西被拨弄了一下。 心下多了一丝丝的酸楚，对他们的感激又多了一分，接过陈坤递给我的菜单，我随便翻了一下，点了个回锅肉。作为一个四川人，我对这道菜有着深深的执念，所以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点这个菜。 一是方面为了找找家的味道，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自己不会点菜的尴尬。陈坤是一个非常开朗的广东人，五年的江湖阅历，在他脑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段子。一顿饭在他的活跃下，吃得其乐融融的。 晚上因为是加班，所以气氛也比白天欢快了很多，大家都是隔着流水线和工作台自然的聊着天。刚刚一起吃了这顿饭的关系，晚上加班的时候，陈坤自然也就跟我熟络起来了。 聊天的时候也主动带上我，热情的把我介绍给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很自然的一个通宵下来我也就算是成功的打入到了组织的内部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车间的时候，轰鸣一了晚的机器仿佛也像大家一样疲惫了，停止了转动。当一切都停下来的时候，疲惫的感觉终于开始在身体里面苏醒，眼皮像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不断的靠拢，我运用了全部的力量去抵抗也都是徒劳。 主管在清点完我们一夜的劳动成果，确定足够交给客户之后，大手一挥让大家下班回去休息了。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知道当拖着沉重的身体倒在宿舍的大床上的时候，睡我旁边的陈坤已经发出了阵阵鼾声，而我也在他鼾声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头偏西，上白班的同事已经陆陆续续从车间大门鱼贯而出。看着一群群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的同龄人勾肩搭背的从车间向宿舍走来，那一刻，心里突然感到了一阵阵的踏实。 从他们身上我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向上的能量，那种充满着无限潜力的阳光的能量，让我心底一下子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填满了。 默默的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呆，旁边的陈坤也在同事进到宿舍里发出响动的那一刻欣然醒转。然后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呻吟，从喉咙里无力的吐出一声国骂。但是很显然，他这有限的反抗对结束一天工作，恢复自由之身的同事是毫无作用的。 我默默在心里一阵好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阳台上洗漱一翻。 正好陈坤也从厕所里面出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东西啊？” 我正好饿了，便应允了一声，看我同意，他便迅速的洗漱完随便往身上套了件衣裳便拽着我往外面走。 刚出一走出宿舍的门便朝对面的女生宿舍大声的喊道：“小徒弟，起来了没有?” 他话音刚落，就见黎秀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宿舍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不断的在头上擦拭着。看着下班的同事都站在过道上盯着她，有几个好事的已经吹起了口哨。 她的脸一红，说道：“我刚刚起来洗完头，怎么啦？” 陈坤性格大大咧咧，大概是没有听出她语气里面的窘迫，又扯着嗓子喊道：“我们要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这时候起哄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已经不甘于起哄，开始朝着陈坤要“拖糖”了。我也是到了深圳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广东人管恋爱叫拍拖，“拖糖”大概类似于喜糖之类的东西吧。 这个时候陈坤好像才终于反应过来，小声的冲对面说了声：“我们去下面等你。” 然后逃也似的匆忙转身朝着楼下走去，我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感觉他像是我的主心骨一样，跟着他好像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我们在楼下抽完两支烟了，黎秀英才终于姗姗来迟。 潮湿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身后，穿了件淡­​‌黄‍‎色​‎‍的长袖T恤，下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颜色有点泛黄的白色运动鞋。脸上一片绯红，低垂着眼帘，视线都不敢朝着我们这边来。 我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感受到了他们两个人心底刚刚萌牙的那一丝丝情愫，故作认真的问道：“你在找东西吗？” 她明显楞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我，终于在确定了我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之后，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陈坤见状，赶紧跟了上去，轻轻的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减缓了她的步伐然后跟她并排着向前走。我也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听着他们用我听不明白的语言聊着什么，不一会黎秀英就发出一阵阵爽朗的声。 还不时的用手推搡着陈坤，陈坤也不反抗，只是每推他一次，他就往黎秀英身边靠靠，渐渐的两个人就已经肩并着肩的挨在一起了。我在后面不禁又是一阵好笑，心下暗想，这大概就是爱情萌芽的时样子吧。 第十五章:心动 我就这样默默的跟在两个人身后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我才不得不煞风景的打断了两个人的你侬我侬。问了声：“那个，咱们上哪吃饭去啊？” 两个人这时仿佛才想起来，我们出来的目的是吃饭，而不是恋爱。双双转身，陈坤有点不好意思的跟我说道：“不好意思啊，跟我徒弟聊天聊起劲了，一下子忘了正事了。” 说完再看向黎秀英，此时的她像是已是满脸通红，头压得比先前更低了。看着眼前的场景，我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了。赶紧摆手道：“你们继续，我就不当你们的灯泡了，我自己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这时黎秀英开口了，说：“一起吃饭吧，我请你们。” 她的头依然压得很低，声音更是小到几乎听不到，两只手不知所措的在拨弄着头发。 这时陈坤连忙两步走到我的面前，拽了我一把，说：“走吧，我徒弟难得大方一回。” 我只得顺着他的力道跟着他朝旁边的小饭店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指着旁边的一个工厂说：“我刚来深圳的时候就在这里面上班，那时候年龄太小了，借了我村里老乡的身份证进去的。干了两年，后来跟主管吵架被开除了。” 说完，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工厂，眼神有些游离，好像有回忆着什么。黎秀英搂着他胳膊的手搂得更劲了，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给他点力量。 陈坤对于这些旧事早就已经释怀了，轻轻的拍了拍正搂着她胳膊，差个人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的黎秀英道：“没事的，我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今天刚好路过，我都想不起来这个事了。” 说完又意味学长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工厂，顺着他的眼神我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工厂。气派的大门后面是一个宽阔的小广场，广场后面是一栋装修得很精致的小楼，小楼左右两边各有两排厂房，一路向后延伸过去。 而沿着我们刚刚走过来的小路，工厂一直延伸到了路了尽头。在路边影影幢幢的灯光的映射下，大致可以看到个轮廓，我实在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非常的震撼。 一排排方方正正的大楼，像一个个耸立的巨人一样，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道马路两旁的人行道后面。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高楼大厦了，可是第一次认真的去审视这样一个建筑群的时候，还是不得心生敬意。 这一刻站在门前的我们显得十分的渺小，我不得不佩服人类巨大的创造力，是一种什么样的组织能力才完成了这此声势浩大的工程啊。 由不得继续感慨，肚子又一次发出了无力的k呻吟，旁边的黎秀英大概也是听到了我肚子的抗议，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跟着顺着陈坤方向两步追了上去。 此时陈坤正站在一家门脸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饭店门口，看着这个装潢，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赶紧拽住了他，用眼神瞟了瞟门口那个古色古香的招牌，意思很明显。 陈坤也是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跟我说道：“放心吧，我以前在这里上班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饭的，这里的菜都很实惠，我们三个人吃不了多少钱。” 说完带头朝里面走了进去，黎秀英也紧跟其后，留下我一个人在门口望着牌匾上的三个大字出神。 黎秀英跟着陈坤跨上了饭店门口的三级台阶，看我还楞在原地，不望小声提醒了我一声：“肖远，走吧。” 见陈坤已经进入到饭店里面，前台的服务员已经拧起个小篮子领着他朝饭店里面走去，我也只能跟了上去。 进入到饭店里面，我心里更是发出了声无力的呻吟，饭店里面装修得更加的金壁辉煌。挑高的大厅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十张大圆桌，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是依然有很多的人围坐在圆桌旁边不断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我也不自然的被感染了，心里有了一股股热流在不断的升腾，盛世繁华，有几个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会不被眼前的这种热烈感染呢？ 我们跟着前台在靠墙边的一张小方桌上坐下来，一个服务员笑意盈盈的迎上来。熟练的把桌上多出来的一副碗筷收起来，然后把我们面前的碗筷在我们面前一字排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时陈坤已经把前台放在桌上的菜单推到了黎秀英面前，意思很明显让她点菜。黎秀英连连摆手，说：“你们点吧，我不会点菜的。” 说完把菜单推回到了陈坤面前，又强调了一句说：“今天我请客，你们不准跟我抢啊。” 说完一脸认真的看了我们一眼，我只能尴尬的的一笑。看看这个饭店的装潢，再想想自己干瘪的钱包，稍微权衡一下，我就知道我此时无力拒绝她的提议。 陈坤也很光棍的冲我耸了耸肩，意思是没办法，只能听她的了。然后又把菜单推到了我的面前，我看着那本精美的像一件艺术品的菜单，实在没有勇气去翻开它。 只能讪讪的跟陈坤说：“我第一次来也不熟悉他们家的菜，你来点吧。” 虽然我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一些，但是脸上热辣辣的感觉正在不断的向着身体四处蔓延。 陈坤眼见点菜这个事情大家互相推脱了半天也不再坚持了，翻开菜单问了我有没有忌口，然后熟练的点了三个菜。当他准备再往下翻菜单的时候，我赶紧伸手制止了他，说：“我们三个人，三个菜够了，吃完再点吧。” 心想让人家一个女生请客也就算了，如果再没点觉悟点一大堆菜就不好了。陈坤坚持了一下看我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勉强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然后又要了两瓶啤酒了一瓶饮料才作罢。 服务员先把啤酒和饮料拿了上来，帮我们打开放到各自面前。陈坤拿起服务员放在桌子上的啤酒，往我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再给自己也也倒满。 举起杯子，冲我做了个碰杯的动作说：”今天我们第一次喝酒，先干一个。” 说完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一股豪气在心底轰然爆发，我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服务员很快便把菜端了上来，刚才趁陈坤点菜的时候，我偷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的确像陈坤说的那样，虽然店面装修的极其的奢华，但是菜价确实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不可攀。 看到服务员把三盘菜摆在桌子上的时候，我突然有点替老板担心起来，以这菜量来看，他要赚钱怕也是不容易了。酒菜都齐了，三个人便都不再客套了，我跟陈坤两个人是狼吞虎咽。黎秀英却是人如其名吃相相当的含蓄，只是在不停的给陈坤夹菜和倒酒。 酒过三旬，菜下五味，陈坤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问我们道：“都吃饱了吗？” 先是看向黎秀英，她脆生生的回答了一声吃饱了，我也干脆的点了点头。 “都吃饱了，那我们走吧。”陈坤见得到肯定的回答，便提议离开。 黎秀英，一听要离开，自然是干脆的起身准备离开。我心下惨然，吃饭的时候，我内心一直有挣扎，如果真让黎秀英请客，我心里那点男子汉气慨又不允许。 我边吃边大概的算了一下，这顿饭钱应该不到两百块钱。我咬咬牙也能付得起，但是付完这顿饭钱，我就真的是弹尽粮绝了。身上仅剩的这点钱，还是我离开的时候，吴凯偷偷塞给我的。 看我踌躇了一下，陈坤不解的问我：“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起身说：“没事，走吧。” 起身跟着他俩一起走向外面走去，黎秀英快步向前台走去，准备结账。我刚在心里做出决定想去把她拦下，陈坤已经伸手拉住了她说：“单我已经买过了。” 黎秀英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然后责怪的说道：“不是说好我请你们吃饱的吗？怎么让你买单，多少钱我给你。” 说完从袋子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准备数钱。 陈坤笑着摇着说：“不用了，你把你的钱留着寄给你弟弟吧。” 黎秀英当然不肯，于是两个人便开始为了谁应该出这个钱拉扯起来，看着他们相持不下，我也只能楞楞的立在原地。最后看黎秀英态度坚决，寸步不让，陈坤只能让步说下次吃饭再让黎秀英请客。 黎秀英也看出陈坤今天是无论如何不会收她的钱了，只能悻悻的把钱放回口袋里，然后眼神坚定的冲我们说：“下次吃饭一定要让我请客啊。” 我跟陈坤对视了一眼，然后重重的点头答应，她这才满意的回身朝着门外而去，陈坤自然是紧紧的跟在她身后。有了前面的那段经历，这次我也识趣了，一出门我就跟他俩说道了：“你们先走吧，我刚来这边想到处逛逛，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 陈坤看我这样一说，丢给我一个眼神，好像在说：“你很懂事哟。” 我无奈的笑笑，然后也没等他们回应转身便朝着反方向走去。 依然是高大浓密的榕树，依然是车水马龙的107国道，鬼使神差的，我又来到了这里。漫无目的的朝着前面走去，彼时的107国道还不像现在这般宽阔。两旁除了遮天蔽日的榕树外，还长满了各种杂草了野树，昏暗的灯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星星点点的投在地上。 随着我脚步的移动，地上的影子也在不停的拉长缩短间交替，时而在身前，时而去了身后。 虽然已经是隆冬，可是深圳的天气却一点冬天的自觉都没有，路上的行人也都穿得五花八门。有穿着厚厚的棉衣的，也有短衣短裤的，两帮人擦育而过的时候。我从他们眼里都看到了深深的不解和鄙夷。 我猜此时，双方都在心里暗暗的骂了句神经病吧。我穿了件长袖的单衣，有点微凉，但也不至于感觉到冷。只是心里却始终不知道应该思考什么，只是木然的看着周转的人，车和房子。 慢慢的沿着人行道一路向前，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因为没有目标，所以只能不停的向前走，任由时间在身后一点点的溜走。而我的思绪则沿着107一路向北不断的飘散，直到我自己再也无法将他们聚拢来。 我就这样在这条据说尽头在北京的国道边上一直走，一直走到身体开始感觉到一丝疲乏，脚掌和小腿开始僵硬了才开始回头。向着来时的方向，又一次开始丈量起脚下的路来。跟来时相比，回去就明显感觉快了不少，因为知道了目的地在哪里。 脚步也自然的轻快了不少，很快的我便已经回到了宿舍里。看着陈坤空荡荡的床，在宿舍也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料想他们还在外面继续晃荡。我便到外面走廊上点了支烟，然后静静的望着楼下的小花园发呆。 楼下的小花坛几乎点用了两栋宿舍中间全部的空间，花坛里面种着万年青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虽然已经是隆冬，但是树依然青花依然艳，对于我这个从四川来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奇景了。 这时候老家的天地应该早已经被秋风吹黄，树木一片枯槁，鸟雀只能在田地间寻些遗落的种子为食。 口鼻里不停的冒出阵阵烟雾，视线则是漫不经心的在楼上楼下的四处游离着。就在这时，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紧跟着一群身着绿色工衣的工人从车间里涌了出来。彼此勾肩搭背，追逐打闹着，一片欢声笑语。 看着人群里而聚拢在一起，里面又四散分开，人群里还不少有几个人打闹成一团。心里便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这大概就是青春的样子吧，无忧无虑，肆无忌惮。人群中，绝大多数都是女生，靓丽的外表，张扬的笑着。 突然心的像被什么拨弄了一下，一股在心里埋藏很久的情感正在一点点的苏醒，目光又一次掠嘻闹着的人群。我在心里突然想起了那句名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恰饭在此时，眼睛的余光落在门口的树上，树梢上仿佛已经有一丝嫩绿露出了端倪。 第十六章：春色 时光在不断的加班和班不断中一点点的溜走，经过两个多月的高强度的工作，车间里的小伴伙们早已经是怨声载道。 毕竟车间里大部分人都跟我一样，刚刚走出校园，很多人还都没有从曾经被父母的百般呵护中回过神来，便怀揣着自己的梦想来到了深圳。 而这种每天有加不完的班赶不完的货的生活，明显不可能是他们梦想中的样子。很多人都因为受不了这样没完没了的加班离开了，也有很多人带着对生活的无限憧憬进来了。 我因为体验过一个月找不到工作的那种煎熬，对眼前这份工作却是十分的珍惜。我好像自小就对物理的疼痛有着极大的承受能力，但是却对精神上的痛处毫无抵抗力。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我已经成为了老得不能再的老员工了。主管本着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原则，两个月时间里，让我坐遍了车间里的每一个工位。 熟悉了车间里的每一道工序后，带新人的任务很自然的也就光荣的落到了我的身上。看着每天人来人往喧嚣无比的车间，我尝试着尽我最大的努力去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最后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人像走马灯似的不断变换，效率自然是一言难尽了，这也使得公司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里面。越是不停的换人，工作效率就越低，工作效率越低加班的时间就越长，加班时间越长就越是留不住人。 看着大大小小的领导每天在车间门口不断耳语，又无奈的不停摇头的样子，我们私底下居然有种幸灾乐祸，隔岸出火的心境。 好像完全忽略了，此时水深火热的加班的是我们自己。大浪淘沙，终究是淘走了绝大多数不能忍受这种近乎折磨的加班方式的人，最终留下的便是能够承受这些痛苦的人。 看着身边熟悉的身影一点点的增多，效率一点点的提高，每天流水线两边都像是在竞赛一般的你追我赶热火朝天。加班的时间也终于开始减少，甚至偶尔不需要加班便能完成一天的生产任务。 领导们的耳语渐渐少了，眉头一点点的舒展开来，对我们在车间里大闹天宫般的打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各自成长的背景不同，性格迥异。但是既然凑到一起了，青春的气息自然散发，每天上班吵吵闹闹，下班一起走街窜巷的。 刚刚摆脱父母和老师的监管，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呼吸的我们，开始徜徉在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海洋里。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免不了的要去尝试一下爱情的滋味，而车间里领导对于生产纪律的听之任之刚成为了滋养爱情的温床。 各种朦朦胧胧的情愫无可避免的滋生了起来，除了陈坤和黎秀英这对已经发展到开始拉小手的小情侣之外，车间里又陆陆续续的发展出好几对情侣来。 看着下班之后躲在花坛边，大树下窃窃私语的小情侣们，路过的同事难免会恶作剧一下出言恫喝一声，或者悄悄走近推上一把。 随着下班的人越来赵多，花园里的气氛一点点的热烈起来，三五成群的聚拢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聊着天，嘻戏打闹着。 人群里，男生像是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不停的搔弄姿，吸引着女生的注意力，而女生则像观众一样对眼前这些表演者浮夸的演技报以热烈的回应。 而我此时站在楼上俯视着花园里的一切，视线突然一点点的扭曲，最终眼神彻底的涣散开来，内心里竟涌起一丝丝的孤独感。 楼下的激烈热闹和楼上的形单影支形成了强大的落差，让我有了些许的恍惚，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如此热闹喧嚣的环境里，我却感觉自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那些我曾经拼命逃离的时光，如今却成了我唯一可以汲取的能量，那种只需要单线程的努力就能获取的成功亦是不再。小小年纪的我，却不得不依靠回忆来摆脱眼下自己心里的悲凉。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上的最为重要的一课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掀开命运的面纱，露出他本来的面目。我们生而孤独，并将孤独的面对这个纷乱的世界，自然不是为了苟活于天地之间。 人立于世，却没有一个归处,天地浩渺，心却四处流浪。遥想一千多年前张横渠独立于天地之间，目光所及皆是天下。 于是乎慨然提笔写下世人传诵近千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境，何等的悲悯，何等的气壮。 在那个遍地山川河谷，满目农人炊烟的偏远山村里。我就是不断的从这些先哲圣贤的文字里汲取知识的养份，来滋养我贫瘠的心灵。 正是他们的呢喃耳语在一直激励着我奋进，为我的前行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也是因为有了他们的激励，我才有勇气去选择一条更加坎坷的道路，选择一个更不一样的人生，选择一种更为波折的成长方式。 小时候我总是用怯生生的眼光去观察，去感受我身处的世界。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父爱的长期缺失，我不得已只能在自己心里幻化出一个强大的自己来做自己的英雄。 所以我的童年并不孤单，我总是会站在的强烈的阳光下，对着天空释放出那个强大的自我。让他去游走在九洲八荒，让他去杀敌对阵，让他去做别人的英雄，去保护每一个像我一样需要父爱却长期被忽视的孩子。 有了这个强大的自我保护，我开始觉得自己和外面的孩子们不一样，看着他们在父母面前撒波打滚，我甚至觉得他们幼稚可笑。 小小年纪的我，便给了自己一个成年人的视角，我用这个怪异的视角去观察我所处的世界，总觉会有一种强大的优越感有自己的心里滋生。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巨大的无知成就的我巨大的自信吧。我一直蜷缩在自己的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和自己对话，用我自己认为的成年人的方式、英雄的方式。 而当心里那个强大的自己逐渐成型，外化出来的表现就是要在寒风刺骨的隆冬在四面通风的厕所里洗澡; 要顶着瓢泼大雨一路飞奔回家; 要在黑暗里强压住自己的恐惧唱着国歌穿过一片坟地去给父亲买酒; 要在高烧三十九度的情况下坚持去上学。 因为在我看来，这才是一个英雄式的自己应该有的模样，这才是我应该成为的样子。 自然的，这样的我也是父母口中懂事的孩子，懂事的孩子自然就应该有懂事的孩子的待遇。懂事的孩子自然不会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去买玩具，懂事的孩子更不会在二选一的时候选择贵的衣服，哪怕喜欢得要命。 直到带着初中毕业的姐姐一起外出打工了，我突然幡然省悟我还是个孩子，我也怕黑，我也想要玩具，我也喜欢好看的衣服，我也想他们陪伴。 只是已经懂事了这么多年的我，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不懂事的能力了。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在心底为自己筑起的庇护所似乎有了一丝丝的龟裂，但是依然选择强忍住眼里的热泪。 懂事，多少中国父母眼里对孩子贯穿始终的教育，多少外人眼里不可多得的品格。又是多少孩子用迷茫，用无助，用一双稚嫩的双肩撑起的这个巨大的谎言啊。 因为懂事，他们不得不远离父母的庇护，独自面对生活的滔滔巨浪。每一次站在十字路口面临抉择的时候，他们都会踌踷，会恐惧，会迷茫。 因为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未知的前途，是命运不可控制的滚滚向前，更是时光已经堵死的回头路。当生活渐渐的趋于稳定，当我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为自己的命运的前程思考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多希望我不懂事啊。 可是，命运的巨轮已经隆隆碾压而下，伫立在命运十字路口的我早已经没有了退路。我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思考人生，思考前程，思考即将到来的明天和无法触碰的未来。 我希望自己可以像心底的另一个自己一样的强大，无呆匹敌的战胜一切逆境。只是很可惜，这不仅仅是一厢情愿，更是异想天开。 在我自己扮演自己的那些岁月里，一直自以为是的想象我们生活在一个线性的一维世界里，只要我朝着一个方向去前行，向着一个高度去攀登。 总有一天，我就会站在我想去往的那个终点，攀上理想的巅峰。可是当我真正的走进这个世界，融入到这个世界里的时候，我才惊奇的发现，原来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努力是往往是没有方向的，每个人都在追寻自己的完整，没有人会和我一路同行，我也无法追赶任何人的脚步。 少年不识愁滋味，只是未历生活苦，想想曾经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在时间面前也终究成为了过去，而当下也终究会成为历史。 活在当下的我却不得不为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而绞尽脑汁的去思考，我努力的搜刮着自己哪怕一点点的优点，试图在命运的天秤上为自己加上一个小小的砝码。 只是很可惜，在我少得可怜的人生履历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我拿出手的绝对优势，我唯一可以倚仗的便只有我那一腔热血。 未来太远，远到我无法预见，虽然我努力的思考着未来，目之所及，皆是茫然。那些曾经很傻很天真的认为抬腿就能追赶到的梦想，此刻早已经被现实扔进了深渊。 越是深入的思考，我越觉得后背发凉，为自己曾经的自以为是，为自己草率的决定而汗颜。我也曾抱怨命运的不公，那些曾经被我唾弃的出身，阶级此时却成为了横亘在我和理想之前难以逾越的鸿沟。 虽然校园已经是我回不去的曾经，但是却曾是我单纯和天真唯一的庇护。 我此时能够想到的对抗命运的手段居然是读书，是的曾经被我认为阻碍我发力抹平自己和现实之间巨大落差的拌脚石.此时却像救命稻草般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死死地拽着说啥也不能放手。 是的，除了读书，我还能做些什么呢？这个世界如此的宽广，以致于我曾经以为的以为仅仅只是我自以为。我努力的想要看清它的样子，却发现，她变得如此的陌生，如此的让我难以理解，而目前我唯一可以想到的去理解他的方式就是读书。 读书，可以让我借用前人的目光，自远古而来遍历她五千年的沧桑文明，而不是寄寓于我这短短的十几年的阅历来妄图理解和认清她的样子。 读书，亦让我无需走遍这个世界所有的山川湖海，自然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近山远海，经纬纵横。读书，还能让我不必与万人交而知天下大事，明世间真理。 书就像是破晓时分的一道光，划破了无尽的黑暗来到我的面前，给了我光明和力量。让我孤独的灵魂有了些许的慰藉，让我贫瘠的精神一点点丰沛，让我暗淡的前途有了些许的光亮，让我伫立在这天地之间的身影有了丝丝力量。 我想，也许我不会碌碌而为，我不会匆匆而逝，我不会荒度此生，我更不会迷失在这盛世之下。心底有了力量，迷离的眼神也渐渐的聚拢了光，我抬手重重的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刚刚还觉得嘈杂不堪的喧闹声，此时听来却有了些许的温暖，如此生气勃勃的场面渲染着绿意正浓的小花园。我仿佛看到一丝翠绿正在小树枝头绽放，赋予了这个冬日别样的生机。 第十七章：买书 有了读书的想法，我便趁着周末拉着陈坤去书店买书，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黎秀英听说我们要去书店，居然背了个硕大的书包要和我们一起去。 当瘦弱的她背着那个和他身材形成巨大反差的帆布包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着实是被吓得不轻。不禁打趣她道：“妹妹，我们是去看书，不是去抢书，书包大是没有用的，得花钱买。”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我的调侃，黎秀英依然小脸一红，无助的看向陈坤，很明显是希望陈坤能帮她解围。但是她可能低估了她背上那个硕大的包包的杀伤力，只见陈坤此时正盯着她的后背发呆。 见到这种情景她好像有了一丝明悟，侧过头看了看已经超过她肩膀半截的包，脸似乎更红了。 陈坤见状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把这个放回去，我那里有个包，先给你背。” 说完转身上楼，黎秀英也只得悻悻转身回宿舍，放下那个足以装下她自己的背包。不消片刻，陈坤就气喘吁吁的从楼上下来，手里拧着个橙色的双肩包，比起黎秀英刚刚那个，明显身材小了不止一圈。 把包递到她手上说：“你试一下，看合不合适。” 黎秀英也不再扭捏，接过陈坤手里的包，反手背到了背上，陈坤帮她调节了一下背包的肩带，黎秀英抖了抖双肩感受了一下。 不知道是背包更合适，还是感受到了陈坤这些小细节里透露出来的爱意。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轻轻的朝陈坤点了点头。陈坤见此，便自然的拉着她的手向外面走去，我也只得起身跟上他们。 周末的街道人头攒动，深圳的冬日明显没能阻止大家上街的热情。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我明显看到陈坤拉着黎秀英的手紧了紧，小心的把她护在自己身后，带着她穿梭的拥挤的人群里。 看着他不时回头小声提醒的样子，心里居然有点羡慕，他或许没办法给她富足的生活，也有能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但是此时她就是他的全部，是他需要尽心竭力去守护的对象，他们彼此属意心里应该满满的都是甜蜜吧。 在他俩左突右撞的带领下，我们的三人小分队，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突出重围，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俩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尤其是黎秀英，虽然有陈坤极力的在人群里护着她。此时额前的流海也已经粘在了一起，我甚至到看到她额头上下冒出缕缕白烟，看起来有些狼狈。 陈坤拉着她在书店门口站定，她连忙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把凌乱的流海往耳后拢了拢，然后就乖巧的躲到了陈坤身后。看着陈坤身后露出的小半个脑袋，眼神里带着一丝丝疲惫的向住张望着，似乎是还没有从眼前这磨肩接踵的情景里缓过神来。 街道上人影幢幢，难得的周末，大家都从紧张繁忙的车间里走了出来，尽情的释放着青春热情。书店门口虽然也是人来人往，但是比起大街上明显要松快不少，也难得的给了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在门口楞神的看了会人，见没啥可以关注的，我便转身朝着书店里走去。也许是昨天那番思考让我对读书有了新的认识，又或者是自小便对书有着浓重的喜爱，一进到书店，我便感受到了一股庄严肃穆。 和外面嘈杂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的书店里落针可闻，只能偶尔听见两声簌簌的书页摩擦的声音，那是看书的人在翻弄手里的书本。 看着一排排几乎贴近房顶的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类书藉，我像是进入到了另外一片世界，一片真正属于我的世界。我冲跟进来的陈坤和黎秀英努了努嘴，意思是我先自己去逛逛了。 他们也没有出声，轻轻的冲我点了点头便顺着过道也往里走去。我虽然喜欢看书，但是在学校的时候可以接触到的书却是相当的有限，我几乎看遍了所有我可以接触到的书。从爷爷留下的线装古本，到爸爸买的小人书，再到姐姐从同学手里借来的琼瑶。 几乎只要有方块字的我都不放过，但是任然觉得不过瘾，有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自觉。每每心里有了一些感受的需要表达的时候，都会因为自己的词不达意而十分懊恼。 既然现在有机会看到这么多书，我自然是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圈，迅速地找到精典名著所在的位置，快步走过去。 看着书架上一本本精装的精典，想象着曾经写下它们的作者是在什么样的恶劣环境下，一字一笔的写下这浩浩荡荡的恢宏篇章。 如今环境变好了，可是能静下心来读书的人却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这些精典名著现在除了装裱某些人的书房，似乎已经失去了读的功能。 看着眼前这些耗费了作者无数心力写作而成的巨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想要翻开他们的冲动自心底一点点的喷涌而出。我随手拿起一本《红楼梦》打开，封底上那个石大的石头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的注意力。 试想，曹公当年是如何在“举家食粥酒常赊”的困境里，写下这“满纸荒唐言”，流下那“一把辛酸泪啊。批阅十载，增删五次。 这个生在鼎食之家，长在花簇华服之下，尝尽世间悲苦的汉子。终究是在幼子早夭之后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那半部红楼和一世的遗憾。 世人读红楼，读的不仅仅是曹公妙笔生花下的贾俯众生，更是背后曹公一生多舛的命运。 显然，时间交不允许我此时去细细的领略曹公耗尽毕生精力的这本皇后巨著，只得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合上书页，继续在这书山学海里探寻，一路下来心里早已经是疲劳不堪。 倒不是看书有多辛苦，而是我不得不因为羞涩的钱包而不断的放弃了一本又一本我十分喜爱的书。 每一次放下手里的书都像灵魂被从身体里抽离一次一样的难受，当然我并没有真的爱书爱到这种程度。只是好兴容易在黑暗里寻找到了一丝丝光亮，我自然是想着把它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里。 尽管我放弃了那么多，可是当我好不容易走到书架尽头的时候，手里已经抱了厚厚的一摞书了。当我如释重负的在书架转角处站定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了一丝丝愧疚。 因数在选书的过程里，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在心里计算着价格，最终留存我手上的自然也全都是我认为性价比更高的了。 如果这些书的作者知道我选择他们的作品，是因为书本印装得比较便宜，不知道会不会从历史里走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辱没斯文。 只是，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更多了。比起心底这点小心机，我现在更想快点回去，坐下来认真的去把这些书里的知识装进我的脑子里。 我抬头四处寻找着陈坤和黎秀英，左顾右盼了半天，终于在汽车杂志的架子前看到了他俩。此时陈坤正抱着一本汽车杂志在小声的跟黎秀英说着什么，只见黎秀英不断的点头应是，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得出来，陈坤应该是找到了自己擅长的东西了，而黎秀英满眼崇拜的望着他，似乎也给他了更加充足的义气。两个人一个口若悬河的着，一个支起耳朵认真的听着，时间仿佛在他们之间静止了一样。 看着他们这样，我也不好打扰他们，只能悄悄的走到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他们，心里虽然焦急，但是也不愿意去破坏他们的那份和谐。 终于在我百无聊奈的把手上的价格翻来复去的算了N遍之后，两个人的谈话终于结束了。陈坤也把刚才捧着的杂志放回到了书架上，然后起身抱起了地上中有小半个小身高的一堆书。 黎秀英想伸手帮他，但是被他制止了。只见他小心的抱起那一堆书，然后手上用力，让书堆向后倾倒，贴在他的胸膛上，然后仰头用下巴压在书上面。 看着那堆书，我心里一阵恶寒，总算知道黎秀英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会包了那么大个包了。以我对陈坤的了解，他是绝对没有看书的习惯的，倒是黎秀英，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妹子，心底却有着一颗特别文艺的心。 而她那口怪异的普通话，便是对她文艺范最好的佐证了。她说话的时候，非常努力且认真的把每一个字都读到字正腔圆，并且几乎没有任何的语气语调的变化。 照目前这个架势，很显然，她那个包似乎也不算多大。看着陈坤那滑稽的样子，我赶紧两步冲到他面前，从他手上接过了一半的书。虽然只是一半，但是入手时那份厚重还是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看我过来帮忙，陈坤递上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无奈的冲着黎秀英说道：“这已经是拦了半天的结果了，如果我不拦着，我真不知道她会不会把这个书店全搬回去。” 虽然他脸冲着黎秀英，但是很显然话是说给我听的，说的是抱怨的话，语气里却全是宠溺。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个阶段爱情的样子吧，尽管他对黎秀英这个行为十分难以理解，却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 就这样，我们在周围人怪异的目光中，把一堆散文，诗歌，文学名著，经史子集的书摞到了收银台上。然后在滴滴滴的扫码声中看着收银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每跳一次，我的心就跟着突突一下。 最终黎秀英花把她一个月的辛勤劳作换成了一堆书，陈坤本想替她出钱，却被她眼神坚定的拒绝了。见她态度坚决，陈坤也没有过分的坚持。 跟她比起来，我那几本书明显就是小乌见大乌了。黎秀英十分虔诚的一本一本的把手上的书装进包里，最终剩下一小半，只能拿了两个袋子分别装进去一部分，由我跟陈坤拧着离开了书店。 把黎秀英送回宿舍，我们两个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陈坤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然后顺势躺了下去。嘴里一阵哀嚎，还不停的拍打着酸痛的肩膀和胳膊。 我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尽管我只拧了一袋子，而他是背了一包还得拧个袋子。钽是此时我的两只胳膊也像失去了知觉似的，无法动弹了，不难想象瘦小的陈坤这一路遭了多少罪。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有空，我便到楼下的小花园里看书。我就像是一块干海棉被扔进了水里，尽情的吸引着书里的养分，希望借此脱自己心里的困境。 而黎秀英就更夸张了，有了书，仿佛就有了新的精神寄托。我无数次的看着陈坤一脸哀怨的望着对面的宿舍楼发呆，很显然在读书和谈恋爱之间黎秀英选择了前者。 偶或陈坤把她从宿舍里拽出来在花园里坐坐，她也是不依不饶的跟陈坤讲那些书里的内容，听得陈坤云山雾罩的，最终只能把她放回去继续看书。 我能理解她这种热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跟她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被迫中断了学业，我是因为不愿意家人再继续为我付出更多。而她也是为了让减轻父母供养的压力，她的家庭是典型的潮汕式的家庭。 家里姊妹四个，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为了供养弟妹上学，她不得不在高考之后，跟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而她对于学习，对于读书的热情却并没有因为离开校园而有丝毫的减退，反而因为失去变得更加的热烈和珍惜。 她的沉浸在自己的热爱里，就苦了陈坤了，正是情到深处的时候。突然被踩上了刹车，看着他每天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宿舍里抓耳挠腮的样子，我们都时常打趣他。 每每个个时候，他就只能跑到过道上去抽烟，来缓解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或者跑到网吧去打游戏，看电影来消磨一个人难熬的时光。 第十八章:年味 有了书本的陪伴,日子就得不那么难熬了。白天跟陈坤他们在车间里你追我赶的干活,下班了就躲在楼下花园的小凳子上看书。好像只有打开书本，才能让我暂时的忘却那无尽的未知和恐惧。 我尽情的徜徉在作者们丰沛的精神世界里,也让自己的灵魂跟着丰盈起来。 陈坤的焦虑还在与日俱增，黎秀英的那一大堆书明显还没那么容易读完，每每看着他那幽怨的目光我都心下暗自好笑。 让我们很难理解的是，黎秀英面对陈坤的这些焦虑，表现的却很坦然。好像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似的。依然跟着他一同出门上班，一起吃饭，一起回到宿舍。 然后她就一头扎进宿舍便再也没有了回响，不管陈坤如何强烈的表达心中的不满，她都无动于衷。好像此时跟她恋爱的是书里那些冰冷的文字的书，而不是陈坤这个有血有肉的人。 对于陈坤的失意，我无法宽慰于他，只能偶尔陪着他去网吧打打游戏，让他发泄发泄心里的不快。 我也过帮他传达传达他的意思，结果黎秀英依然不为所动，坚定的选择了和她的书为伴。对此，我和陈坤都十分费解，却也只能相视无言。 对于失宠，陈坤花了很多的时间习惯，而我也渐入佳境，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照顾他的感受，只能让他自己慢慢的平复他自己的内心。 他也尝试过跟我们一起看书，结果不出五分钟便在我旁边鼾声雷动。吓得我赶紧把他手里的书抢回来，生怕他嘴角的口水滴到书上，亵渎了这些伟大的精神奇迹。 时光飞逝，转眼间春节就来到了近前。吴凯早早的通知了我，说他在跟父母留在深圳过年，问我有什么打算。 这时我才突然从知识的世界里幡然醒转，父母早就已经通知过我，他们春节跟往常一样，不打算回老家。因为老家的房子已经快要坍塌，他们打算再拼攒够钱回家把它翻修了。 他们让我去浙江和他们团聚，可是已经习惯了孤独的我，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如何跟他们相处了，只得以假期少为由拒绝了他们。 打算几天假期里就在深圳呆着，这段时间一门心思的看书，鲜少有时间抬头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变化，想趁着春节假期四处转转。 我也如实的把我的计划告诉了吴凯，吴凯一听说我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年，立马就炸毛了。在电话里大骂我狼心狗肺，数典望祖，总之把他心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坏词全招呼到我身上了。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单。我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反而觉得更加的惬意自在。 在电话里纠缠了一个小时之后，吴凯终于妥协了，但是要求我除夕必须要去和他们一起吃团圆饭。他不想万家团圆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凄凄惨惨切切。在我保证了无数遍一定会去的时候，他才悻悻然的挂掉了电话。 刚刚挂完电话，吴爸爸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我看着来电提醒，居然有了一丝慌乱。我不知道怎么接起这个电话，不知道我要怎么拒绝他的盛情相邀。 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在我整个高中三年里，几乎弥补了我缺失的父爱。对于吴凯学习能力欠佳的事实，作为桃李满天下的吴爸吴妈，他们早已经心知肚明。 所以他们并没有去强求吴凯要读出什么成绩来，反而是不断的劝慰他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去成长，做一个真诚、热烈、善良、真实的人。 而对于我这个吴凯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吴爸爸从第一次在宿舍里见到我之后便一见如故。 除了日常生活上的关心和帮助之外，他更是在学习和成长上给了我不少的意见和建议。他一直不停的勉励我，知识是武装我自己的最好武器。 只是可惜，以我的眼界和见识，完全理解不了他的那份殷切。更是将他的那些建设性的意见，抛诸了脑后，自以为是的做出了自己认为很正确的选择。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比我自己的爸爸更像是我的爸爸，对于父爱一直缺位且正处在青春期的我，吴爸爸的出现，无疑是巨大的抚慰。他就像是根定海神针，在我风雨飘摇的青春岁月里，给了我无尽的力量。 在得知我放弃了高考的时候，吴爸爸曾经无比婉惜的劝了我很多，但是最终也选择了支持我的决定，并且在我和吴凯一起来到深圳之后给我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所以当看到吴爸爸的电话的时候，我迟疑了，我没办法像拒绝吴凯那样理直气壮的去拒绝这样一个像父亲一样的存在。 手机不停在的我手里震动，铃声更是像敲击灵魂上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拨乱我的心神。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慷慨赴义的勇士一起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立刻传来了吴爸爸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小远，听吴凯说你今年在深圳过年啊？” 我含混不清的从鼻子里了发出了个音节，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那你跟小凯一起来家里啊，怎么还自己一个人过？你还怕叔叔阿姨不给你饭吃啊？” 吴爸爸的语气明显开始急促起来，这个一向沉稳的中年汉子，此时明显是急眼了，我的视线突然就变得模糊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辩解道：“叔叔，我这段时间工作一直很忙，经常加班，所以想趁着放假，好好休息休息。” 我可不敢告诉他，我是担心去打扰到他们一家团圆才不想去他们家过年的，更不敢让他知道我是害怕看到他们一家相亲相爱的团圆，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 “你这孩子，你想休息，来我们这里就不能休息了吗？你来了让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好好的给你补一补，看你跟凯凯现在天天都是吃外卖，那能有啥营养啊？” 听着这个一生清高孤傲的知识份子如此肯切和热烈的关怀，我的心里防线开始一点点的崩溃。我不停的做着深呼吸，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妥协。 我实在没有勇气在这个阖节团圆的节日里，心平气和的去感受另个一个家庭的温情，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久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了。 印象里，上一次一家人团聚应该还是上小学的事了，那时候的我还不需要去面对贫困这个现实。因为我脑子里还没有贫困这个概念，当然也因为那时候村里人的生活条件都差不多。 那时父亲还在东北，母新依然勤勤肯肯的在家里边照顾着我和姐姐，边经营着那几亩薄田。 一家人过着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日子，年景好的时候勉强能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花销。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就只能靠父亲那点微薄的薪水来弥补了。 尽管如此，物质的匮乏也没能阻止我们一家人自得其乐的生活。年幼的我和姐姐还不知道贫穷为何物，而母亲也不曾见过彩电冰箱和洗衣机，所以那时候我们的生活还是十分平静的。 我依然每天当着我的孩子王，带领着我们的团伙四处作案，让村里的长辈们一见着我就头疼。 而姐姐也安静的徜徉在琼瑶为她编织的爱情世界里，憧憬着美好的爱情生活。 母亲则是在地里的庄稼和我们姐弟的茁壮成长里意得志满，偶尔的负面情绪也是来自于邻居向她告我状的时候。 平淡的生活里，春节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欢庆的时刻了，父亲因为北方的大雪早早的结束工作，回到我们身边。 而母亲则开始张罗着准备各种年货，喂养了一整年的鸡鸭鹅兔无一幸免，猪圈里的大肥猪自然也是砧板上必不可少的佳肴。 我和姐姐的新衣新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新年礼物等等，不一而足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随着除夕的临近和各种年货的置办完成，家里里里外外的搞一遍大扫除也是必不可少的因定节目，敬灶神，请财神，贴春联，挂灯笼。 当然，还有我最喜欢的——“开仓放粮”，把藏在谷仓里几个月的花生，核桃等等干果统统拿出来，不限量供应。 当然，这个量也是取决于我偷吃了多少，记得有好几年当母亲记着干瘪的蛇皮袋的时候，都会“狠狠”的揍我一顿。 对于我这个家贼，母亲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也都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结局。然后她再想办法从邻居家借一点补充，或是去找外婆支援一点，以免不够支撑这过整个春节。 年夜饭（我们一般也叫团圆饭）都是父亲下厨，他身上的大男子主义让他很少会走进厨房，只有在年夜饭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才会围上围裙走进厨房。 在他和母亲忙碌一天之后，端上各种美味的菜肴，将堂屋里的大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敬过祖先之后，爷爷奶奶一声令下，大家一起举杯，共同欢度这个重要的节日。 爷爷在我七岁的时候过世，对他的印象十分模糊，唯一有印象的便是他每年都会在年夜饭之前跟大家说上几句。 具体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穿着母亲或者婶娘们置办的崭新的中山装的爷爷，扶着黑框眼镜的形象却一直烙印在了我的心里。 而奶奶则是儿时为数不多的温情的源泉，她慈爱的目光里永远都透露出十足的关爱。对于我这个宝贝孙子则更是爱护有加，不管有好吃的，还是好玩的，都是先紧着我的。 十二点一到，父亲和叔叔就会带上我们几个子侄一起出去放鞭炮，在轰隆隆的鞭炮声里结束这平凡的一年，期待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当然，也免不了会给我们准备点烟花什么的，供我们玩乐。放完鞭炮之后他们大人回到饭桌前继续喝酒聊天，年事已高的爷爷奶奶则不再继续陪着守夜，回屋里睡下。 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就在院子里继续噼呖叭啦的燃放烟花，等到把手里的烟花都燃尽了，我们最期待的发压岁钱的环节也就开始了。 爷爷奶奶提前留给伯父保管的红包里，一般有几块到十几块的新钱。打开红包的时候还能闻到油墨的香味，伯父伯母因为一直在家务农，一般会给一块到两块钱。 爸爸在外面打工，而且跟堂兄弟姐妹都特别的亲，所以会给他们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发二十或是五十块钱，具体的金额取决于母亲的账单。 而我和姐姐则是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的十块钱，不过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乎他的那十块钱了，因为接下来叔叔的红包才是我们最期待。 跟伯父和父亲比起来，年轻的叔叔明显赶上了更好的时候，初中毕业的学历，在那个时候也算是个小秀才了。加上头脑灵活，在成都做点小生意，早早的过上了小康的生活。 所以自然的他的红包也就成了我们几个孩子最期待的了，尤其是我，因为是家里最小的男孩子。出生的时候刚好赶上叔叔出去工作，所以叔叔对我特别好，我也就本能的跟他特别亲近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给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一人一百块钱，而我的则会是二百或是三百。 虽然这个钱明天早上一起来就会被妈妈没收，美其名曰“怕我乱花，给我收着，买学习用品。”转眼间就变成了家里的油盐柴米了。 而作为对我的补偿，她一般会在年初一的早上给我***枪或是两盒鞭炮。 从年初二开始，父母便会带着我们四处走亲戚拜年，从外公外婆到姑婆姨奶。自然免不了收到点压岁钱，零食糖果啥的，这也就成了我期待过年的理由了。 可惜，这一切都在那个春节之后戛然而止了。自从父母带着姐姐离开之后，他们便再没有回来过，这一别就是五年。 我已经不记得一家人在一起团圆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我更不敢独自去面对吴凯他们的阖家团圆。所以我只能咬着牙，硬着心坚定的拒绝吴爸爸，任由他怎么劝我都始终不肯松口。 我想，这个时候我的表情一定很狰狞，甚至有些面目可憎。但是因为害怕面对，我又不得不去坚持。 吴爸爸似乎理解了我的不近人情，最终也只能像吴凯一样的叮嘱我，除夕的时候一定要过去跟他们团聚。 我只能不停的点头答应，然后草草的挂断了电话，因为此时我的早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十九章：过年 年关将近，车间里的人越来越少，讨论的话题也集中到了回家过年上来。而每每被拉进这样的讨论里面，我都只能一笑以致之，这样的话题于我而言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躁动的情绪，装作毫不在意，甚至表现得十分向往一个人的自由自在。可是心里却早就已经像煮开了的粥一样泛滥成灾了，因为从小和父母聚少离多，我十分渴望家的温暖。 只是长久分别带来的疏离，已经不是这种短暂的团聚可以弥合的了，我渴望团聚更是更害怕再次的分别。 所以我只能强压心里对亲情的眷恋，选择了冷眼旁观，同样也选择了用伤痛抚平伤痛。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无奈吧，我们渴望最简单的陪伴，却只能为了生活而选择疏远。 还好，我还有吴凯。 春节假期的第一天，当我还沉浸在假期自由的睡梦中时，宿舍的门被​‌大­‍力​的踹开，当我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的吴凯。下巴差点直接从床上掉了下来，他双手抱着个无比巨大的箱子，整个人都被挡在了箱子后面，两只手上还各提了一个大大的塑料袋。 看我楞楞的看着他，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扔，两个袋子也随之飞到了我身上，从袋子里面稀里花啦的掉出来一大堆零食。花子瓜子方便面，啤酒饮料矿泉水，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要不是我对他的人品还有点信心，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去干了什么不法的勾当了。 我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他，他已经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床上，然后把冰凉的手伸进了我的被窝，紧接着一声撕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不用说，惨叫声是我发出的，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吴凯此时正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跟队无关似的。 我一脚踹开被子，正准备让我四十二码的大脚丫跟他的屁股来一个千里相会，这小子想早就猜到了我的心思似的，一下子弹开了老远。 我只能讪讪的把被子再盖到身上，然后往身上裹了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那点热气，被刚才一折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吴凯看我又钻回被窝里去，没好气的说道：“老子大老远的过来送温暖，你就打算在被窝里迎接我吗？” 顺手扔了根烟给我，又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看着他熟练的叭嗒一声点烟了烟，然后很享受的吸了一口。 我眼眶泛酸，眼睛瞬间就红了，哽咽着冲他说了声：“谢谢。” 他抬起手狠狠的拍在了我的大腿上，然后又顺势在我腿上揪了一把，没好气的道：“跟爸爸还这么客气。” 说完又点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立马弹开，生怕我还踹他一脚。这次我没有动作，只有抬起身子靠在了床头的架子上，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烟。 默默的吸了一口，任由呛人的烟气从口腔一路冲向鼻腔，再从鼻子里慢慢的冒出来，在空气里飘散。见我这般模样，吴凯也不开玩笑了，再次坐回到床边上，轻轻的拍了拍我，也学着我默默的抽起烟来。 我们就这样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抽着烟，直到一支烟抽完。气氛也冷到了极点，吴凯咂了咂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有开口。 我扔掉手里的烟头，起身穿好了衣裳，到厕所洗了把脸，稳定了一下情绪出来。吴凯见我表情正常了些，便像宝似的从箱子里往外掏各种零食。 一边掏还一边介绍着，他是怎么一个人从超市里爬山涉水，历程重重磨难的，把这些东西送到这里来的。 其实已经不用他说，我也想到了他这一路上的不易了。我几乎能想象出他在超市里疯狂往购物车里扔东西时候的豪迈，我想这也是现在他能想象到的对我好的方式了吧。 看着已经快被铺满的床，我赶紧走过去制止他，再掏下去我的床就真的没办法睡了。 他把我扒拉到一边说：“老子衣裳还在下面呢，我十天八天不洗澡，你要是不嫌弃我臭，我倒是也无所谓。” 他的话，再一次的震撼到了我，没想到他居然连衣服都带过来了，这是准备要在我这里安营扎寨的节奏啊？我一脸不解的望着他，他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我只能开口问他：“你拿衣裳过来干嘛，离家出走了？” 他扔给我一个白眼说：“我们家里现跟特么菜市场似的，我过来你这里躲几天清静，等我爸妈那些朋友都散了我们再一起过去过年。” 我突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了，眼睛又开始酸涩起来，见我情绪又一次上来。吴凯一脸坏笑的说道：“放心，我不抢你被子，要是你愿意我睡你上头去？” 说完努冲上铺努了努嘴。我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想半夜起来抗洪。” 说起这个，还有一段源远流长的故事，高考冲刺的那段时间里，我跟吴凯这俩基本没什么想法的人每天自然是吃得香睡得饱的。 但是其他的同学就不同了，在面对人生的每一场大考面前，一个个都像斗鸡场上的小公鸡似的，一个个神经绷得紧紧的。 我跟吴凯并排着睡在下铺，他上铺的一个同学，不知道是因为神经太过紧张，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晚上起夜的时候走反了方向，然后他就遭了殃。 这事在同学之间广为流传，一度成为学校的热点话题，我们也时不时的拿睡上铺这个梗来说事。 终于吴凯从那个大得有点诡异的箱子底下掏出装衣服的袋子来扔在床上，看那个袋子的大小，看他是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此时我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虽然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是昨天晚上当我独自面对空旷的宿舍的时候，我还是难以抑制心底的阵阵心酸。 而吴凯不合时宜的出现瞬间就填满了我的心田，我又一次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了，我实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只能冲上去一把狠狠的抱住了他，双手狠狠的在他背上砸了两下，他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但是感受到我的情绪也伸出来拍了拍我的后心。 良久之后，耳畔响起吴凯惴惴的声音：“那啥，你是不是对哥们有啥想法啊，你要真有想法你就说。哥哥今天为了你，牺牲一下也没关系，谁让是兄弟呢？” 说完挺了挺他的胸膛，还闭上了眼睛，看他这副模样，我突然恶向胆边生。 清了清嗓子，也学着他的怯生生的说道：“嗯，凯哥哥你不知道，人家馋你身子好久了，既然今天被你发现了。那我就不再藏着了，凯哥哥你就从了人家吧。" 我一边说，还一边伸身在他身上摸到索了几下，吴凯刚刚还紧闭的眼睛此时瞪得比牛眼睛还大。 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嗑嗑吧吧的问我：“远...远子，你特么不,不会真的是弯的吧。你不要吓老子啊，我一直把你当哥们啊。” 看着他努力的瞪大着眼睛，恨不得把眼睛瞪到脸外面去，好像这样就能看见我心底真实的想法似的。我扑哧一声一口口水一滴不落的全喷在了他的脸上：“滚粗，老子钢筋铁骨，弯不了。何况对象还是你，半点兴趣欠奉。” 吴凯如临大赦般的松了口气，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身子委了下去，还用力的拍了拍他自己的胸口，狠狠咽了口口水：“我特么，差点被你吓死，老子刚刚都已经在想你要是真弯了，我要不要咬牙从了你了。” 我没理会他，转身去收拾他刚刚从箱子里掏出来的零食。有了这一出，我此时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了，我知道这个寒冬我算是熬过来了。 不得不说的是，吴凯这家伙花钱的能力跟他这富二代的身份真是想去甚远。看着这么蔚为壮观的一箱子零食真的是几乎是归搬了花生瓜子方便面，啤酒饮料矿泉水那一套。 我一边往箱子里扔着零食，一边思索着应该怎么委婉的告诉他，我们两个人这几天吃不完四十包方便面和二十几罐八宝粥。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吴凯两个人一起算是真正的领略了一下深圳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假期。短短几天时间，深圳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似，几乎就成了一座空城。 宽阔的街道上，车疏人稀，公交车上经常只有我们两个人。平时假期挤都挤不进去的大梅沙海难上稀稀落落的散落着几个游客，梧桐山巅第一次上来差点被挤下绝壁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此时已经人去山空。 几天时间里，我跟吴凯就像是两只刚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似的，上窜下跳的把曾经那些遥不及的景点逛了一遍。 除夕如约而至，我跟吴凯早早的起床收拾了一下，吴凯把堆了几天的脏衣裳统统打包装进了来时那个大袋子里。 我不止一次想出手他把衣裳洗了，都被他拒绝了。用他的话说，如果不把这堆脏衣裳带回去，吴妈妈想宠他都不知道怎么宠。 所以他特地准备了一堆脏衣裳，让她发挥发挥母性的光辉。我虽然不理解他这个迷之行为，但是也为他们这种和谐的家庭氛围所感染，每一次和他们一家三口相处，都能从他们那些相处的细节的感受到那种溢出来的爱。 和吴凯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他们家那个小区，这半年时间里，只要吴凯放假一定会捎上我回来吃顿好的，这里的一花一木我甚至比自己家还要熟悉。 临上楼前，我借故去买烟把吴凯先支上楼了，我自己则迅速的跑到旁边的超市里。 一边计算着自己钱包的承受能力和自己身上的脂肪的分解速度，直到我觉得剩下的钱可能不足以支撑到我领到下个月的薪水才肯作罢。 平日里我是绝对不敢这么干的，上一次就差点让吴爸吴妈给轰了出来。吴爸爸更是声色俱厉的教育了我俩小时，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上课，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狠狠的给我上一课，我再三保证下次不敢了才放过了我。 可是今天不一样，我知道我买的这点东西对于他们而言无足重轻，但是这却是唯一可以让我心安的方式。特别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更是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跨进那个家门。 当我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吴凯正在电梯口东张西望的四处找我呢。看我出来，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我说：“你等着老头子给你上课吧。” 说完伸手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然后冲门口里面喊了一嗓子：“爸妈，远子来了。” 不消片刻，吴妈妈便围着围裙从厨房里笑脸盈盈的从厨房里出来，吴爸爸更是人未到声先至：“小远来了啊，赶紧进来先坐一下，我手里还有个菜，等先我炒好啊。” 我印上吴妈妈甜甜的喊了声：“阿姨好。” 又冲厨房里的吴爸爸喊了声：“叔叔好。” 吴妈妈看着我和吴凯手里的东西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迅速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嗔怪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里是凯凯的家，也是你的家，回家还买什么东西，你叔叔知道了又要唠叨你半天了。” 说完还往厨房里看了一眼，然后把东西拿去放到客厅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以的，各种烟酒营品之类的。 吴凯看我盯着那座“小山”发呆，冲我努了努嘴说：“这只是冰山一角，那里面还有满满的屋子，你现在知道老头子为什么不让你买东西了吧？就这堆东西，他们都得消耗半年。” 我没有接茬，这早就已经在我的预料之中了，我买东西的目的可不是觉得他们需要，而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吴妈妈看我跟吴凯交头接耳的在说什么，赶紧又让吴凯招呼我坐下来。我径直朝厨房走去，吴爸爸此时正在灶台前炒着菜，锅里不断升腾起的热气很快便在他的眼镜上结了一层雾气，他只得不停的伸手擦拭眼镜。 见我过来，吴爸爸赶紧问我：“小远，是不是饿了，再等一下，还有一个鱼，马上就好了。” 我连忙摇头：“不饿，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吴爸伸手拍了我肩膀一下，说：“不用帮忙，马上就好了，你先出去坐一下，等一下我们就开动。” 说完就把我推出了厨房。我只得回到客厅里，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五六个人，穿着朴素，样子十分拘谨。 吴凯看我看向他们，小声的跟我解释说是他们工厂里几个没有回家过年的工人，都是四川老乡，所以吴爸爸吴妈妈就把他们请到家里一起过吃团圆饭了。 对于吴爸吴妈这种温情的举动，我也并不意外，连忙跟沙发上的几个人打了招呼。他们年龄应该都在四十岁上下，个个皮肤黝黑，身上散发着我熟悉的乡土气息。 难得的老乡团聚，最珍贵的自然是那和口乡音了，互相寒暄几句，就像是回到了久违的故土。吴妈妈也帮我们互相介绍了，让大家不要见外，当自己家。 我是已经把这里当自己家了，但是他们明显没有因为吴妈妈的几句话打消心里的不安，依然是坐立难安的直挺挺的坐在沙发上。 第二十章：过年二 吴凯看出我们几个人之间没有什么话题，为了避免尴尬，跟几个叔叔打了招呼，拉着我进了他拉房间。 一进房间，便一头栽倒在他那张大的离谱的床上，房间是吴凯还在老家的时候吴妈妈凭着自己的想象给他装修的。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整个房间都是卡通风格的。墙上满满登登的各种动物，床上还摆满了相同款式的毛绒玩具，就连床单和被罩都是迪士尼风格的。 看着我一脸错谔的样子，吴凯只是冲我耸了耸肩说：“在我妈眼里，我还是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 现在床上虽然没有了毛绒玩具，但是墙上的动物们都还在，依稀还能想象出它曾经的样子。你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我猜这个时候他一定很幸福，很安定吧。 这种只有在家人身边才会有的感觉，可以给我们足够的安全感。 正当我望着他出神的时候，吴凯悠悠的说道：“有时候我特别恍惚，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床，这么多人每天来家里送礼。” 说到这里，吴凯语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但是好像都跟我无关似的，我爸妈随便给我买套衣服就能赶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按说我应该觉得很幸福才对，可是我总觉得这些离我很远，心里很不踏实。” 我冷哼了一声说：“你差不多行了，你不用跟我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换成是我我早就已经开心疯了。你居然还有时间在这里装小可怜，不带这么玩的啊。你要是不想要，跟你爸妈说一声，咱俩换换。” 吴凯没有理我，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应该知足，但是每次回到这里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感觉我爸妈有点怕我，他们在我面前表现得有点过于谨慎了。” 这时他的语气里面，明显有了一丝哽咽：“可能是因为这些年没有陪在我身边，觉得亏欠我吧。但是我更希望他们也像别的爸妈那样，没事骂我两句，甚至打我一顿，我心里还舒服一点。”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就理解了。我们这些留守儿童跟父母之间都有同样的问题，长时间的分别，让亲情之间多了一层隔阂。 就像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跟父母相处一样，吴凯和他父母之间也有着同样的问题。 分开的时候，他还只有几岁，在吴爸吴妈眼里还是个真正的孩子。而现在他已经长得比吴爸爸高出去半个头了，也有了自己需要面对的世界了。 不管怎么努力，我们童年里独自面对的那些需要被陪伴的时光已经回不去了，缺位的爱已经无法再弥合了。 正当我们两个人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时，吴妈妈进来喊我们出去吃饭了。等我们出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围着桌子定了，我们赶紧去洗了手过来坐下。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酒和菜，仿佛一下子回来了儿时团圆的饭桌上。 吴爸爸先给大家倒满了酒，然后举杯说：“难得我们一群老乡在深圳还能聚到一起，今天没有别的就是大家一起团圆过个年。来都把酒杯举起来，我们一起干一个。” 话音刚落一桌子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所有的杯子碰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这一声好像碰杯声，就像是擂响的战鼓似的，刚刚还非常拘谨的几个叔叔瞬间就来了精神。一个个轮流着跟吴爸吴妈碰杯，嘴里满是感激的话，除了感激他们的盛情款待，更多的则是日常在工作中对他们的照顾。 偶尔叔叔们也举杯跟我和吴凯碰一下，勉励我们要努力工作之也不忘提醒我们抓紧时间谈谈恋爱，早点结婚生孩子啥的。我和吴凯自然是全程点头哈腰的听着，毕竟在这些质朴的乡亲面前，我们是真的感受到了他们话语里满满的的真诚。 过年的气氛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杯中一点点的热烈起来，满桌子的菜没怎么动，酒却是喝了不少。吴爸吴妈都不胜酒力，尤其是吴妈，虽然身在商场，但是她鲜少出去应酬，应酬的事情都是吴爸爸负责的。 他们的酒量在吴凯面前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吴凯的酒量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从我第一次跟他喝酒就被他深深的折服了，一个人往桌子上一坐，气定神闲来者不拒。等所有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主动出击，四处挑起战事然后轻松喝趴一桌子人。 有吴凯这个酒桶儿子在，后面敬给吴爸吴妈的酒几乎都被挡了下来，只是偶尔实在觉得盛情难却了才喝一杯。 酒水下肚，自然的情绪就开始上头了，几个叔叔都争先恐后的的讲起了他们在外漂泊的艰辛。自然也免不了再次的对吴爸吴妈表达了感激之情，用他们的话说，如果不是因为吴爸妈的收留，像他们这样的没什么文化，而且年龄这么大的人是很难找到生计的。 而他们每一个人背后几乎都有一家人在等着他们的收入过活，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可以说每一个人身上都承载着全家人的命运，而正是因为吴爸吴妈多年的关照他们才得已有个安身之所，立命之基。 在他们看来，吴爸吴妈经营着这么大的产业，还这么平易近人。自然是难能可贵，关键是平日里对他们这些人更少照拂有佳，所以这群质朴的才会在他们面前显得拘谨。 要不是酒精的作用，我想他们也表达不出他们内心的感受。在他们看来，他们表达感激的方式就是一次又一次不停的举起酒杯，然后不断的重复着感激的话。 一开始吴凯也是照单全收着，慢慢的他的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看来他这个酒桶也是抵不过这几个叔叔的热情啊。 我也只能被迫帮着吴凯一块挡酒了,我知道我的能力，最多只能帮缓冲一下。但是看着吴爸吴妈脸上洋溢的笑容，我实在不忍心让这么热烈的气氛也不能让冷却下来。 慧质兰心的吴妈也担心我们两个人喝多，不断的劝阻着。但是几个叔叔难得有机会当面向给予他们巨大帮助的人坦露心迹，自然是口称了解，手却是频频的举杯。 在酒精和叔叔们的万丈豪情的共同作用下，饭桌上的气氛是越来越热烈。 随着墙上的时钟一点点的迫近零点，我的心也越发的紧张起来。按照以往的惯例，零点一点就算是年初一了，我自然要给父母拜个年的。 可是这个时候，我却突然没有了拨通他们电话的勇气，我害怕听到他们的声音，害怕他们的思念会成为我的牵绊。 可是我心里又有一些期待，期待着听听那熟悉的声音，期待着跟他们诉说诉说我的思念。 桌子上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拿起手机拨通了最重要的人的电话，想要在新年钟声敲响时第一个为他们送上美好的祝愿。 我也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看着通讯录上爸爸两个字默默的发呆，这两个字曾经承载了我童年所有的思念。 我甚至曾经觉得能喊出这两个字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我一度十分羡慕其他的孩子有爸爸陪伴。可是也是这两个字，沉重得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两个字给我们之间赋予了特别神圣的血脉亲情，同样也决定了我们之间的传承。可是，因为分离，因为父亲的木讷和冷漠，我们之间似乎一直被什么东西阻隔着。 也正是这种阻隔，让我一直十分的渴望这份亲情，我越想要得到就对父亲的表现越是失望。在这种求而不得的心理作用下，让我更加的想要远离他们，远离那种压抑的家庭氛围。 这也是当初我毫不犹豫的跟着吴凯跑来深圳的原因，虽然母亲花了很多时间说服我去浙江跟他们呆在一起。这样他们就可以照顾我，弥补过去长时间不在我身边的遗憾，但是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吴凯看我望着手机发呆，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然后顺手拨了过去。很快就听到吴凯朗声喊道：“叔叔阿姨，新年快乐，给你们拜个早年。” 在处理人际关系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吴凯，大概也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关系吧。从小在那样的书香门第长大的他，在爷爷奶奶叔伯长辈们的言传身教下，自然是耳濡目染。 虽然他自带说不上八面玲珑，但是和他相处也的确是让人感觉很轻松。很多细节他都能照顾得非常的好，而我却时常力于自己在要情世故上的迟钝。 跟我父母寒喧良久，吴凯终于还是把手机递到了我手上，还顺便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深吸了一口气：“老汉，新年快乐，给你拜年了。”“啊，新年快乐，来你妈在这里，跟你妈说。”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回答。我已经习以为常，我们父子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父亲来传达的，自然的这次也不是例外。 “小远，新年快年。”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声音，略微有些急促。大概已经等我这个电话等了很长时间了吧。 “妈，新年快乐。”说完，我突然意识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了。 还好，这时电话里又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你现在在凯凯家里啊？” “嗯” “在别人家里要勤快点啊，别让叔叔阿姨笑话你啊。” “嗯，我知道” “你去他们家里买东西没有啊？” “买了” “那你花了多少钱啊，身上还有没有钱啊？要不要让姐姐给打点钱过去花啊？” “不用，我有钱” “有钱也要省着点花啊，你现在自己挣钱知道钱有多难挣了吧。自己节约一点，存点钱。” “好，我知道了” “那你去吃饭吧，帮我跟叔叔阿姨带个好” “好，妈妈再见” “再见” 我如释重负的挂掉了电话，心却像被抽空了似的。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是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心还是不可避免的再次受到了伤害。 我默默的合上手机，冲吴凯点了点头，示意他任务算是完成了。吴凯自然看出了我的失落，拍了拍我的肩膀，拿起我们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递给了我满满的一杯酒。 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他手里已经快要溢出来的酒，倒吸了一口凉气。吴凯歪了歪脑袋，然后把手里的酒饮而尽，我感觉我就像那只被赶上架子的鸭子。 但是这时候已经容不得我多想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手里的杯子递到了嘴边，然后一仰头把酒全倒进了嘴里。 顿时，一股辛辣的感觉从口鼻间开始漫延，我定了定神，艰难的把口里的酒咽进了肚子里。那种辛辣的感觉便随着食道，一路向下，滑过胃，经过肠道，最终停留在小腹的位置。 不出所料，这一杯酒下去，瞬间头昏目眩的，感觉身体一下子就不受控制了。最后的一丝清醒让我在吴凯的脸上，发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想，他大概倒酒之前就已经算到了我会有这样的表现吧。我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但是越来越模糊的视线清楚的告诉我，我所有的努力在酒精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 吴凯给我倒了杯饮料，我一口喝下，口干舌燥的感觉才下去了一点，意识也恢复了些。 我恶狠狠的瞪了吴凯一眼，他也有自知，没有做回应。大概是看我还能有表情，知道我没事了，转身又举着杯子跟几个叔叔喝酒去了。 零点刚过，外面不时响起零星的爆竹声，一直在提醒我们这是一个叫作除夕的特殊日子。 就这样，我楞神的坐在位子上，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吴凯就不停的跟几个叔叔碰杯，吴爸吴妈则忙前忙后的给大家夹菜，倒酒。 喧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具体几点我已经无法知道了，半梦半醒间吴凯轻轻的推了我一下。只见几个叔叔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尽管吴爸吴妈真诚的挽留，但是他们去意已决。 无奈最后大家只能起身送他们出门，来到国道边拦了两辆车，交待好司机把他们安全送到宿舍。吴爸爸又给在公司值班的同事打了电话，交待一会他们回去了帮忙安顿好他们，我们一行四人才转身回去。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是天空任然不时的被炸裂的烟花点亮，并伴随着声声爆炸声。吴凯拉过我的手架在了他的肩膀上，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我把手抽了出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我没问题。我故意放缓了脚步，落后了吴爸吴妈一点，吴凯猜到我有话要说，也放慢了脚步。吴爸吴妈也没有在意，径直朝小区深处走去。 我掏出烟，扔了一根给吴凯，然后路边一个大理石凳上坐了下来。吴凯也跟过来，坐在了我旁边，顺手打着了手里的打火机，给我把烟点上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试着吐了个烟圈，结果没成功。看着烟气在路灯的映照下，一点点的向上升起，再慢慢的散去，心里那点怨念好像也跟着烟气一起散尽了。 “凯子，谢谢你。真的，如果没有你和叔叔阿姨，我真的不敢想象我这个时候在干嘛，估计现我已经崩溃了。我真的特别羡慕你，羡慕你们这样的家庭，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吴凯没有理会我的深情，深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来了。然后一把拽起我说：“别特么废话了，我的就是你的，你不用羡慕，喜欢以后就把这里当你家就行了。走吧，回去睡觉了，今天喝得有点多了，头疼得厉害。” 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往家里走去，看着路灯下逐渐清晰的两个身影，这一刻，我好像真的有了个家。 第 二十一章：初见瑶瑶 春节假期就在这样热闹喧嚣中很快过去了，离开吴家回到工厂宿舍里，看着空荡荡的宿舍，逐渐恢复平静的内心更加的孤独了。浑浑噩噩的在宿舍里呆了三天，陈坤和黎秀英也终于在开工的前一天回来了。 经过这次短暂的分别，让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黎秀英也终于不再沉迷于她的书堆里面。看着两个人腻腻歪歪个没完，我除了祝福自然也免不了有些失落。 懵懂的年纪里，也曾经有那样一个身影，身着素淡，笑容恬然，缓步入梦。可惜，这份浅浅的喜欢没能变成爱情，一直留在心底沉淀成了遗憾。 过去的时光里，我一直觉得孤独是我生命的底色。因为缺少陪伴，因为父母感情的麻木，让孤独最终成了镌刻进骨头里的情感。也让我远离人群，刻意的与世界保持着疏远。 本以为离开了校园，进入社会之后这种情况便会改观，但是深入骨髓的那种冷淡让我很难对其他人保持热情。 所以虽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小半年，除了陈坤和黎秀英外，几乎很少和其他的同事有深入的交际，最多也只是碰面打个招呼而已。 我内心里渴望陪伴，却又害怕接近人群。因为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我，每一次相遇都会伴随着一次别离，每一个遇见后面都会跟着一个再见。 这种悲观的情绪一直在心底盘桓，让我本就不坚定的信念更加的摇摆不定，对于人情世故更加的无所适从。所以我只能选择回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呆着，回到书页间缱绻。 经过一个春节假期，车间里的订单再一次的饱和，日常加班也变成了常态。愁云再一次的爬上了领导们的眉间，办公室里，车间门口，过道里面随处可见他们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商量解决方案。 深圳这座年轻的移民城市，外来打工的人群占到了九成左右，所以一到过年全都一哄而散。而年后一部分人为了跟亲人团聚，很多人都会选择延长假期。 也有很多人想趁着节后的用工高峰期寻找更加适合的工作，所以几乎每个工厂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用工缺口，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领导们只能一边不断的给大家打气，鼓动我们疯狂的加班，压榨我们的最后一丝丝能动性。一边不停的催促HR去外面抢人，希望可以早点把车间空置的工位都给填满，以此来解决那如雪片般飞来的订单。 只是很显然，长时间的加班和略微单薄的薪水的组合并不具备什么吸引力，很多人来了又走了。弄得HR每天像个皮条客似的，只要看见有人从公司门口过便上去往公司里拽。 只是无论她多么的努力，车间里依然是空荡荡的，加班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看着我们日益加深的黑眼圈，老板的脸上也是整天愁云密布的。只能每天早早的领着一堆领导到车间给我们打气，晚上陪着我们一起加班。只是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明显不是长久之计。 终于在连续加了十几天班之后，一个同事在晚上工作的时候被烫伤了。尽管伤情不是很严重，却也给老板敲响了警钟。老板只能在紧张的交付任务和员工的安全之间艰难的做出抉择，给我们放了一天假。 当主管宣布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整个车间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看着一个个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眼睛迷离，却神情亢奋的同事。 我甚至隐隐有点担心的看了一眼车间的楼顶，担心这一声振聋发聩的呐喊把房顶给掀翻了。还好，房顶经受住了考验，只是车间里却已经沸腾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把里的工具当成武器，互相攻击打闹，以此来释放这段时间来积压在心口的压力。我也是觉得浑身轻松，好像这段时间因为长时间工作丢失的思考能力，突然又回到了脑海里面。 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几天，现在回想起来，却漫长得像过了好多年。那种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的日子，的确是非常考验一个人的心性。 尽管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又一次这样没完没了的加班，也知道这种日子不会持续特别长的时间。可是当自己真正置身在那样的生活里的时候，还是不免陷入那种对未来的恐惧里面。 好在这一切在今天，终于被老板按下了暂停键，大家手忙脚乱的搞好车间的卫生，然后一窝蜂的冲出了车间。身后的主管还有交待着什么，却被大家视而不见。 我也被陈坤拉着一路小跑的往宿舍而去，我很好奇，这家伙拉的人是我，而不是他的小女朋友。直到他拉着我站到网吧门口，看着楼顶散发着悠悠霓虹的网吧两个字，我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选择我了。 这家伙，在黎秀英沉迷书海无法自拔的那段日子里开发出了打游戏的技能，虽然不算沉迷，但是却很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压。就算是每天加班加到昏天黑地的那些日子里，也不忘偶尔拉着我过来黑上两把。 我对上网没什么特殊的情感，只是在高中的时候偶尔跟吴凯爬墙出去上网，打发打发时间。到了网吧我也只是看看电影或是，打游戏我是彻底的无感。 陈坤因为一个人势单力薄，经常被虐，只能临时拉上我充数。用他的话说，你只要进入游戏，我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的确，原来全都围着他砍的人，看到我一来，起码有一半甚至更多放弃砍他，都来招呼我来了。因为比起他来，我明显是那只更软的杮子，对手捏起来更得心应手吧。 也正是因为我的出现，陈坤意外的获得了巨大的成长空间，变得游刃有余起来。而我这个肉盾却只能被人追着满场飞奔，唯一的信念就是保命。 我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陈坤道：“大哥，你确定现在去上网是个好时机？” 借着网吧里电脑屏幕散发出的淡淡光线，我看了一眼网吧前台墙上的时钟。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从早上八点进入车间到现在，中间除了去厕所偷了两次懒之外，我连中午吃饭都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 我这么拼命，就为了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宿舍睡个觉，谁知道这个时候却被陈坤给拉到网吧来了。 陈坤一脸贱兮兮拉着我继续朝里面走去，丝毫没给我留下反应的空间。熟练的找网管给开了两台挨在一起的机，然后登录好我们两个人的账号，戴上了耳机就准备开始出战了。 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我几乎已经确定我今天是跑不掉了，只是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真的不允许我再熬下去了。我双手合十，朝陈坤弯了弯腰，让他放过我。 他却一点自觉都没有的给我戴上了耳机，然后我就听到了他在游戏里跟对方不断互骂的声音。我说这家伙怎么今天跟吃了药错似的，非得要在这个点跑到网吧来，原来是跑过来跟人掐架来了。 只是听着他们操着山南海北的口音互相飚着国粹，我真的是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只是看着他五指翻飞，他游戏里的角色也随着他的操作在屏幕里四处穿梭。我也只能用我残存的那点意识开始操作起来，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朝着地图的深处走去。 不知道在网吧里呆了多久，直到我眼睛彻底的睁不开，坐在位置上沉沉睡去。陈坤还神采奕奕的在游戏里上下翻飞，嘴里不时的发出一阵阵怪叫声。 不过网吧里的人可能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夸张表现居然没有引来任何的不满，不得不说网吧真的是一个包容性特别强的地方。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陈坤也已经从游戏里退了出来，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某种少年儿童不宜的画面。 我只看了一眼，便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的。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鼠标，点了播放器右上角的小X，然后把鼠标砸在了他身上。陈坤正看得入神，被我这突然如其来的攻击弄得一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然后，冲我吼道：“你丫有毛病啊，不就是看个小电影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看你紧张那样，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他可能忘了自己还戴着耳机，声音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制止他便看到几个人头从对面显示器后面伸出来，向我们这边看来。 陈坤这时候好像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把耳机摘了下来，悄悄的问我：“我声音是不是很大啊？” 我瘪了瘪嘴，耸耸肩，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网吧外面走去。陈坤这个罪魁祸首也是赶紧起身，跟着我往外头走去。 等我们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我两眼余光甚至看到几个女生正伸手冲我们两个人指指点点的。我感觉一股热气从双颊开始向下脖子漫延，一点点的向下，最终整个身体都开始感觉到有点发烫。 我一步冲下了网吧的三级台阶，可是我忽略了刚刚有网吧坐了一整晚，双腿的血液还没有完全恢复通畅。我这一步跨太大了，腿刚刚触地的那一瞬间，腿上就感觉一软，另一条腿还没跟上来。 眼瞅着我就要摔个狗啃泥，我双手本能的向前抓去，想借此稳住往前倾倒的身体。 只感觉双手一紧，慌乱之间我好像抓住的什么东西，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赶紧双手用力，把身体的重心转移到双手上，想把自己拉起来。 可是双手却突然失去了力量，身体也跟着趴到了地上，紧接着我后背一紧，一股­‎​大­‌​力​­‍袭来。我刚刚跟地面接触的身体，被重重的砸了一下，砸得我眼冒金星，然后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便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四散游离的意识瞬间回到了我身体里面，眼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我多想了。我连忙撑起双手，然后曲膝想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可是我忽略了身上还有个人呢，我这一动，她重心不稳向一边滚去。 慌乱中，她伸手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腰，避免自己再次摔倒。我吓得不敢再动了，想让她先稳住自己的身体，她也似乎领会到了我的意思，不再慌乱。 这时两只脚出现在我眼前，然后背上的重量一轻，看来是有人把她从我身上拉开了，我也赶紧站了起来。因为刚才这一摔一砸，胸口有些发闷，膝盖更是火辣辣的痛。 我站起来，揉了揉膝盖才发现牛仔裤的膝盖处已经磕破了两个洞。这时陈坤堪堪直到我身边，关切的问我：“你没事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听到一声尖利的斥责声：“你这个人有毛病啊，没见过女生啊？” 然后声音瞬间变得温柔：“瑶瑶，你没事吧？摔到哪儿了？” 一个甜甜的声音回道：“没事，只是被他带倒了，没摔到。” 刚刚为了躲开网吧里的尴尬，我光想着逃离现场了。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两个人，而我本能的伸手应该是刚好抓到了这个叫“瑶瑶”的女生。然而这抓不仅没能让我逃脱摔倒的命运，还把她也带倒了。 我自知理亏，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从里面出来，没留意到台阶，踩空了。”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幸亏瑶瑶没摔到，要是摔到了要你好看。”刚刚说话的女生依然不依不饶的。 而叫瑶瑶的女孩明显伸手拽了一下她，意思是让她不要再说了。这本身是个意外，我也主动道歉了，加上她自己也没受到什么伤害。看得出来，她已经想要息事宁人了。 我也想快点从这个尴尬的环境里面离开，赶紧又道歉道：“是是是，是我的错，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网吧从了一晚上，还不是很清醒，所以没有看清台阶。” 我可不好意思告诉他们，我是为了逃离刚才的尴尬现场才会一步跨三个台阶，最终因为脚不受力才摔倒的。刚刚里面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尴尬了，再加上摔这一跤，还连带着把“瑶瑶”给带倒了。 真是尬上加尬了，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但是很显然，“瑶瑶”的这个朋友对于我冲撞了她朋友这件事情十分不满，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 第二十二章：再见瑶瑶 作为这场意外的始作?者，此时我本来因为刚才的事情胀红的脸胀得更加红了。我只能低着头一副任由人家宰割的姿态，陈坤这时才堪堪来到我身边，看了一眼，问我：“你没事吧？” 我递了个眼色给他，然后小声答道：“没事，坐了一眼上，脚有点麻，刚才下来没留意到脚下，摔了一下。” “喂，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啊？把我们瑶瑶弄倒了，还有时间有那里叽叽歪歪的？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我听她这想一说，心里无名火起，正想要发火，想想自己理亏。 也只能强压心里的怒火，再一次道歉：“是是是，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脸身上火辣辣的感觉更甚了，刚才是因为尴尬，这会刚是又尴尬又愤怒。“瑶瑶”明显也是觉得她这个朋友可能小题大作了，伸手拉着她准备往网吧里去。 我看她们准备离开，也起身抬脚准备往宿舍去了，低着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一则是我此时脸上火辣辣的，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脸有多红，另外则是我此时已经对她这个朋友不依不饶的态度有了怒意。 我怕我一抬头，让她发现我眼里的怒意，容易激化矛盾。可是我脚刚刚抬起来，还没跨出去，一个身影便挡在了我的身前。我赶紧收回我还没有踏出去的脚，然后抬走头看了一下挡在我面前的人。 一米五多的身高，我身高178一抬头视线正好迎上她的脑门。比肩略长的头发，烫了个时下特别流行的“‍大‎‌波‌浪”，松散的披在身后。 圆圆的脸上，有些坑坑挖挖的，应该是出水痘留下的痘痕。此时正怒目圆睁的盯着我，下眼睑上有些斑纹，眼白上有些浑浊，带着一点浅浅的​黄­色‍。 歪着嘴，看起来怒气冲冲的样子。看我抬起头看向她，也可能是从我眼里看出了什么，脸色更加的阴沉可怕，又用力的瞪了瞪眼睛。 看到她这个表情，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身体也跟着委顿了下去。 “你把人家撞倒了，就打算这样走了？”她又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怒气。 我无奈摇头，问道：“你说吧，我要怎么样才能走？” 我真的是被为难到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该道的歉也道了。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只能把生杀大权交还给她，毕竟我这时候不管提出什么意见都有可能引起她更大的敌意。 听我这样一说，她更是暴跳如雷，狠狠的在地上跺了一脚，然后咬着牙恶狠狠的问道：“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你把人家弄倒了，现在好像我们做错事了一样，还我要怎样，我要你去死，你去吗？” “你特么有病吧？歉也道了，解释也跟你们解释过了，而且你朋友也没事，你特么还要怎样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坤先沉不住气了。 听他一出口，我暗道不好。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陈坤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了，本来还瞪着我，跟我眼神对峙着的“小雀斑”——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只能在心里临时给她找了个雅称。 缓缓移过头，动作极其缓慢，像开了十六倍慢放似的转头看向陈坤。陈坤虽然有一米六多的个子，但是因为太瘦了，总给人一种没有发育完全的感觉。 此时“小雀斑”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毒，那种感觉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似的。陈坤迎上她的眼神，可能觉得气势有点弱，故意挺了挺胸。 然后道：“看什么看，别以为你特么瞪个死鱼眼，老子就怕你。又特么不是摔的你，你特么在这里鸡婆什么？弄得好像跟你有多大关系一样。” 如果陈坤前面的话只是捅的马蜂窝的话，那这次就算是彻底的点燃了炸药桶了。只见“小雀斑”一步从我身边跨过去，一把抓住了陈坤的衣领，把他往身边一带。 陈坤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体向前一倾。还没等他站稳，“小雀斑”又是双手用力向前一推，陈坤身形一顿，便向仰面朝地上倒去。 从“小雀斑”从我身边跨过去到把陈坤推倒，一共没用一秒钟的时间，深刻的诠释了什么叫快准狠。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坤已经坐倒在了地上。 在屁股挨到地上的一瞬间，他又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如果不是本能反应，那一定是经达了千锤百练练出来的。 倒是把我看得一楞，他一“弹”起来，双脚刚一落地，便向着“小雀斑”冲了过来。我脑子这会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一把搂住了他。 并连忙在他耳边小声的安抚他：“哥，哥，哥好男不跟女斗，这架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更没脸见人了。” 盛怒之下，陈坤哪里听得进去我的劝解，不停的扒拉我的手，想要冲过去跟“小雀斑”一决高下。而“小雀斑”此时则像一只战胜了敌人的小公鸡，正仰着脖子挑衅着陈坤。 见此情形，我明显感觉到怀里的陈坤挣扎得更厉害了，我只能用尽全力控制着他。并冲还在失礼状态的“瑶瑶”喊了一嗓子；“快把你朋友拉走吧，别真打起来了。” “瑶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拽起“小雀斑”的手就往马路对面跑去。这一次“小雀斑”没有反抗，跟着“瑶瑶”的脚步一起离开了。 直到两个人跑远了，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榕树后面，陈坤才不挣扎了，然后恶恨恨的冲我吼道：“我特么帮你出头，你不帮我就算了，居然帮着别人拉我。” 我知道陈坤正在气头上，需要宣泄一下情绪，只能道歉了：“哥，我不是不帮你，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把一个女人打了，你猜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特别猛？” 听完这句话，陈坤像被点了穴似的，楞在了那里。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对哦，我特么跟一个女人较啥劲啊。” 然后拍了拍他刚刚在地上沾满了灰的屁股，潇洒的朝着宿舍走去，我只得无奈的跟在他后面一齐往宿舍而去。 看来我这声大老爷们应该是成功的化解了他心里的尴尬了，好像只是一句大老爷们便可以让男人在女人面前挺直了腰杆。 熬了一个通宵的疲惫在这个小插曲之后，好像消失的干干净净。回到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两个小时，就是睡不着。 只能坐起来看书了，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感受到了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疲惫，我缓缓的翻开了手里的《春秋》。 春为年之始，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此时外面的情景也正好印证了这句话。听着耳畔的鼾声，伴着浓重的汗臭和脚气的味道，我的感观好像被无限的放大。 唯独不知道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拿着书翻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只得悻悻然的把书垫到了枕头下面，枕着书睡是我最近养成的习惯，好像只要枕着书睡便能在梦里吸收到书里的精髓般。 在床上又是一通折腾，始睡不着，我只能放弃。又实在忍着不了那如雷灌耳的鼾声，我只能起身穿好鞋，走出了宿舍。 外面的树梢上，春天已经按捺不住的露出了她的俏颜。百鸟齐飞，千虫共鸣，路上行人也脱下了厚重的冬装，有些着急的年轻人，已经迫不及待的穿上了短裤短袖。 只是他们双手环胸，蜷缩着身体紧紧的缩着脖子的姿势，好像出卖了他们的此时的感受。太阳尽情的释放着他的光芒，把整个天地都照耀得熠熠生辉。 我缓步走进春天，沐浴在这久违的阳光之下，呼吸春天的味道。在榕树巨大的阴影底下，偶尔有两束调皮的光透过缝隙打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星星点点的光斑，看起来像是映射到地面的星空般璀璨。 这一刻，身心都跟着慵懒的阳光放松了下来，一路呼吸着带着生命绽放的气息的空气。感受着这天地间磅礴的生机，不自觉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路上四处乱窜，四肢百骸间仿佛有一种力量在觉醒。从心底一点点的复苏，通过血液流淌过身体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寸肌肤。 慢慢的充满整个身体，像是要从身体里面溢出来般，就边我空虚的灵魂都跟着一点点的饱满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力量正在占据我的身体，丰满着我的灵魂，但是我却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让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我不需要在内心深处鼓动自己便自然的充满了能量。我想这就是大自然的魔力吧，不知不觉间便能让你感受到这天地间的勃勃生机。 我忘我的纵情于这春色之间，尽力的调动着自己的感官，希望能更彻底的感受这春的魅力。 每一次呼吸都恨不能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换理更彻底，让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这带着丝丝甜美的空气。 路边花丛间来回穿梭发出嗡嗡低鸣的蜜蜂，伫立在花蕊间不停挥动着翅膀的蝴蝶，在食物和巢穴中间排成一条细长黑线的蚂蚁。 道路旁边绿化带上相拥并坐的情侣，在草地上来回奔跑的孩子，站在一旁两眼紧紧跟随的家长。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布着春天的回归。 我脚下不停，眼睛也在各种景色间来奔忙，好不惬意。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虽然我的眼睛只是人从身上一扫而过，但是却给了我一个非常强烈的信号，这肯定是给我留下过特别深刻印象的人。 我赶紧回撤自己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起来，可是在人群里来来回回的找了好几遍却一无所获，这让我不禁有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花了眼。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我不禁有些好笑，看来一个人孤独太久了，看着谁都像是初恋。 我只能无奈的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情绪丢在一边，继续向前。刚刚抬起的脚还没落下，便感觉有人轻轻的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我转过头，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映入眼帘，她的主人此时正轻轻的仰着头冲我微笑。“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声音轻缓，带着一丝疑虑，听得出来声音的主要应该非常努力的在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看着眼前的人，我的神经仿佛一下子被什么拽住了一般，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样木木有站在那里，没有思维，没有情绪，甚至我在某一个瞬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白晢的皮肤因为阳光照射的原因，此时透着一些红晕。大大的眼晴里面夹杂着些许的慌乱，轻咬着的嘴唇同样告诉我她的主要此时的内心应该十分的紧张。“ 喂，你没事吧？”见我楞神看着她，她终于鼓起勇气再一次的冲我问道。声音比刚才又小了一点，但是明显比刚才急切了一些。 我这才回过神来，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眼前的人，来表达此时此刻我内心的情绪。 “嗯，哦，呃，我..我没事。真巧啊，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但是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我语无论次的回答着，努力的平息着心里汹涌的情绪，可是我越是努力想要表现的正常一点，情绪就越不受控制的紧张。 连手心里都开始沁出细细密密的汗，身体甚至有些不轻微的在颤抖。 “哦，我刚才从后面走过，看见你所以过来想过来跟你说声抱歉。我朋友她昨天刚刚跟男朋友分手了，本来今天早上是想去上网找他男朋友的。没想到在网吧门口碰到了你们，然后她才那样。你朋友没事吧，他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不用说，我刚刚在人群里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早上被我在网吧门口撞倒的“瑶瑶”。 这恰好印证了我刚刚的判断，她确实是今天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只是当时那个环境，我一门心思的想着逃离那种尴尬的环境，忽略了她们。 等我跟陈坤回到宿舍再想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早上那惊鸿一瞥她便深深的刻进了我的心里。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快我又见到了她，而且她还主动跟我打招呼了。只能感慨命运的奇妙，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二十三章：萌芽 我就那样呆呆的楞在了她的面前，虽然心里像有千言万语想我跟她说，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她好像发现了我的异样，用刚才拉我衣袖的手又戳了我一下，我此时才如梦方醒。连忙尴尬的干咳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子，想要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 “扑哧”“瑶遥”很显然没有帮助我缓解尴尬的自觉，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我老脸又是一红，心里暗暗骂自己一声愚蠢，平时自认为能言善辩的，怎么这个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早上那个跟你一起的朋友呢？没跟你一起吗？我还想替我朋友跟他道声歉呢？” 见我傻不拉叽的楞在那里，吱吱唔唔的半天没凑出一句话来。“瑶瑶”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顺便解释了一下她的目的。 我这时才勉强平复了内心激动，冲她挤出一个自认为魅力无穷的笑容道：“他还在宿舍睡觉，我昨天晚上陪他上了个通宵，早上出来的时候就碰上你们了。早上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因为他拉着我去陪他打游戏熬了个通宵，早上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台阶，所以才会撞到你的。早上光顾着跟你那个朋友解释和道歉了，都没来得及问你，你没事吧？” 我自认为这个解释算是滴水不漏了，只不过拉了陈坤当挡箭牌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心虚，默默的在心里给他道了声歉。 “我没事的，我都是摔在你身上的，倒是你没事吧？”看着她一脸关切的样子，一点不像是在跟我客套。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我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本就不错的心情，更是开始雀跃了起来。 “我没事，皮粗内厚的，别说摔一回，再摔两回也没事。”我自认为幽默的说道。 “扑哧”不知道是我的幽默发挥了作用，还是她真的很爱笑，短短几分钟，她已经笑了好几次了。 看着她笑起来露的两排洁白的牙齿，两颗小虎牙显得特别的俏皮，笑容就像从那两只浅浅的酒窝一点点的向外荡漾开的一样。 我被她这干净的笑容吸引着，又一次陷入到了那种空白的状态，这一次她也没有说话。 两只手背到了背后，牙齿又轻轻的咬起了嘴唇，那个样子直到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我只要一想起来，依然会不自觉的傻笑。 我们两个就这样呆呆的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离开。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人不时的回头看向我们，她大概是感受到了那些目光，脸色越来越红。 我心里有一些不忍心，不忍心让她继续在这里受到这些目光的侵犯。可是我又害怕打破现在的这种宁静，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才能让我们两个人之间产生交际。 “要不，一走走吧。”鬼使神差的，我向她发出了邀请。 “啊，哦，好..好吧。”她明显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吓到了，挣扎了好一会才勉强应承了下来。 听到她答应，我心里突然紧了一下，带着着浑身的肌肉跟着轻轻的抽动了一下。如果不是考虑到周围有这么多人，我想我肯定会大声的呐喊出声来吧。 过度兴奋造成了我大脑的短暂缺氧，然后我又楞住了，是的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我第三次楞在了她的面前。 她已经向前走了两步，看我还楞在那里，又回过身来看向我。等我回过神来，她脸上写满了疑惑，我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两步走到她身边，无比尴尬的搓了搓手：“我在想我往哪个方向走。”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 “那你想好了吗？”她一脸狡黠的问我道，临了还冲我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机智如我，早已经看穿了你的小心思了。” 我脑子又是一阵眩晕，短暂的打神了。这才几分钟，我已经在她面前出尽了洋相。我紧走了两步，跟她拉开了点距离，但又怕她跟不上我的脚步，只能缩小了步伐。 “你当时的姿势特别像一个太监拖着小碎步在走路”这是很多年以后她对我当时表现做的总结。 就这样，我们又默默的走了一段路，然后她在后面小声的问道：“我们不会要一直这样走绕地球一圈吧？” 很显然对我领着她在路上“踩蚂蚁”的行为有了不满了。“你不是昨天晚上通宵上网了吗？你累不累啊？” 她虽然是在表达不满，但是她的语气里充满着真挚和关切。其实她不说，我也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疲乏，虽然下半夜在网吧的椅子上坐着睡了一会。 但是在那混杂着烟气和汗臭的空气里，伴随着几百台电脑主机和上网的人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蜷缩在一张并不宽大的椅子里。 陈坤还时不时的跑过来操作一下我的游戏，让我这个肉盾充分的发挥剩余价值。要不是因为实在太困，我实在想象不出我是怎么能那样的环境下能睡着的。 “瑶瑶”此时出言想问，说实话，我确实是非常的意外。我没想到，她还会记得这个事情，原本只是觉得她十分漂亮。那种安静的，淡然的，带着一点聪慧的美。 但是现在看来，她的美可能不仅仅只是在表面，美丽的外表之下，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心里又是一暖，短暂的相处，她已经给了我太多我不曾感受到过的温暖，这对于我们个鲜少品尝这种人性的关怀的我来说，真的是弥足珍贵。什么久旱逢甘淋，什么枯木又逢春也不过如此吧。 我眼眶酸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扔进了一颗手雷般，掀起的已经不是涟漪了，而是滔天巨浪。 我稳了稳心神，再一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对她说道：“没事，我宿舍现在正在‘打雷’我就是因为被他们吵得睡不着才想出来走走的，正好现在外面天气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不错。” 我违心的说道。我实在是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转身跟她道别，因为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机会再见到她。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可是心里那些话此时却无从说起。 我担心我一开口会把她吓跑。那样我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打雷？”她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明显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想想也是，她怎么可能知道一群抠脚大汉的宿舍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打雷。” 我重重的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可能比打雷还恐怖，因为打雷没有味道，但是我们宿舍的雷还带着一股酸臭味。” “扑哧”这次她应该是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对于我这个“形象”的比喻深以为然，笑得前仰后合花肢乱颤。 “你也太搞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她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形象问题，努力的站直了身体。伸出双手掩住的自己的脸，只是她抖动的双肩明显没有领会她主人此时的意图。 “等你有机会去见识一下男生宿舍你就知道了，那真是打鼾声磨牙声，梦话声，声声齐鸣；烟臭味，脚臭味，汗臭味，味味催泪啊。” “哈哈哈”她刚刚好不容易勉强稳定下来的情绪，再一次的被我的话点燃，又一次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之前笼罩的在我们之间的那种气氛终于得到了缓解，我也轻松了不少。 赶紧趁热打铁道：“你不会想知道这种感觉的，也就是我在宿舍呆的时间不长，我怕我再呆久一点都要被腌入味，变成一个真正的臭男人了。” “那我有机会真要好好见识一下了，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臭。”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话对男人宿舍产生反感，反而一脸向往的说道。我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她捂着鼻子从宿舍里冲出来的画面了，黎秀英第一次去我们宿舍找陈坤时就是这样狼狈的仓皇逃离的。 一念到此，我不禁哑然失笑。看我一个人呆呆的发笑，又不解的问我道：“你笑什么？” 我不想再把这个话题延伸下去了，只得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逛街，不用上班吗？” 看我提起这个，她脸上的表情立马黯然下来，神情落寞的说道：“还不是因为我那个朋友吗，她昨天晚上跟男朋友吵架闹分手，跑到我家里跟我哭诉了一晚上。弄得我一晚上没休息，只能请假了。” 她神色黯淡，很显然朋友经历的这些事情，也让她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不少：“她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没接，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拉着我去网吧，想上网找他的。没想到就碰到你们了，然后她就自己跑他男朋友那边去找他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脸上神情已经从难过变成了愤怒，我想她一定是在恨她朋友的立场不免坚定吧。 “我本来想回家补个觉的，结果睡不着，就出来走走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就想过来跟你道个歉。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可能心情不好，所以才会那样的，你别生她气啊。” 她再一次道歉，为她那个朋友，虽然接触过的女生不多，但是肯为了自己朋友，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一个陌生人道歉。 我再一次的被她的善良所震撼，换成任何旁的人，可能都只会把早上的事情当作一个插曲。 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在人群里再碰到的机会渺茫到忽略不计，即使再碰上也许早就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可是她去坚持要过来跟我道歉，而且看得出来，她跟我刚刚碰到我的时候应该是挣扎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跟我打招呼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早上的忽忽一瞥她的样子已经刻进了我的心里，再次碰到她我已经在心里感谢了满天神佛无数遍了。经过这短暂的相处，我更是已经在心里幻想了无数次未来跟她之间发生的故事了。 “哦，没事，可以理解。再说早上的确是我不对在先，她也是为了维护你。从她的立场来看她没有错，只是她可能真的把我朋友吓坏了。回去的路上还在不断的跟我抱怨，说没见过这么飚悍的女生。” 其实陈坤回去的路上可不仅仅只是跟我抱怨，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维护他那小男人的尊严，他反复的跟我强调了无数遍如果不是因为我拉着他，他一定会冲上去把小雀跃打得满地找牙。 我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我知道被一个女生推倒对男生来说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尤其还有我跟“瑶瑶”这两个观众。 想到这里我才了现，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瑶瑶”的名字，只是听到“小雀斑”叫了他声“瑶瑶”，便一直在心里叫她“瑶瑶”。正 好这个时候我不想我们两个人再在早上的事情上纠缠，便小翼翼的问她道：“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我打听一下你的芳名，应该不算冒犯吧？” 我正在为自己的绅士和优雅自鸣得意的时候，她俏脸一红，然后脆生生的说道：“把你手机给我。” 我明显楞了一下，然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说道：“手机给我。” 我这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把手机从袋子里掏出来递给了她。 只见她熟练的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还给我了，我看着通迅录里她的名字和后面的电话号码。脑子突然就不灵光了，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呢？ 枉费我做了那么久的心理铺垫还问得那么小心翼翼的，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就知道了她的名字，还附赠了电话号码？ 不是说女生的电话特别难要的吗，在别人的故事里，不经历个九九八十一难是要不到电话号码的啊，怎么感觉好像也不是很难啊。 李诗瑶，她的名字，人如其名，如诗般美好的女子。只是她这个主动告诉我电话的行为，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把我一路上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安都击溃了。 顺便也把我准备了一路的各种要电话的方案扼杀在了摇篮里，什么假装手机没电，借手机给自己打电话；什么一会请她吃饭装作没带钱，要电话下次请回来的套路一下子全都失效了。 有了电话号码，我反而不知道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了。就像是那种面对强敌，你已经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人家突然对你没啥兴趣，转身走了。你混身力气，却不知道应该冲哪里撒的那种无力感。 我呆呆的望着手机里的名字和号码，努力的开动着我这时已经明显运转不太正常的大脑，思考着接下来我应该做点什么，让我可以更加顺理成章的约她。 她却似乎没有破坏别人全盘计划的自觉，把她手机递到我的面前，冲我挑了挑眉说，学着我的口气说道：“既然我们不打不相识，那我现在打听一下你的名字，应该不算冒犯你吧？” 可惜我没有见过老天爷，我要见着他，我一定冲上去狠狠的亲他两口，真的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啊。 我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手忙脚乱的把我的名字和电话存到了她的手机里，为了确保老天爷他老人家不是跟我开玩笑。 输完电话之后，我还顺手按下了拨号键，直到我手里的电话传来清晰震动和震耳欲聋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我这才心满意足的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了她。 第二十四章：瑶瑶 “肖远”瑶瑶默默的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后又冲我挥了挥手里的手机说道：“名字不错啊。山长水远知何处，很有意境啊。” “啊，呵呵。”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当场就把我浅陋的文化素养暴露无遗了。我不得不再一次感慨，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我猜测我爸妈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到了她嘴里,我竟然真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挺高大上的。 此时旁边工业区里，下班了工人开始三三两两的从大门处走出来了。我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难怪总有人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不知不觉的，我已经拉着她在路上逛了两个多小时了。恰好我肚子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发出了抗议，我这才反应过来从昨晚被陈坤拉进网吧到现在我是粒米未进。 我已经整整饿了十八个小时了，难怪肚子会抗议了。瑶瑶也听到了我肚子发出一声音，再一次的捧腹大笑起来。 好在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出丑了我也习惯了，干脆破罐子坏摔了，也难得解释什么了。好像老天爷今天就是故意处罚我似的，把这辈子的丑一天全出尽了。 见瑶瑶没有停下笑意的意思，我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听到了发自我肚子的呼唤了，尝个脸一起吃个饭吧。” 她这才收住笑容，冲我甜甜一笑说：“好啊！” 好啊，这姑娘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啊，我已经在肚子里打出来的八百字的腹稿瞬间就失去了作用了。 看出我的不可思议，瑶瑶一脸了然的问我道：“怎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拒绝你啊？午饭时间到了啊，反正我也要吃饭，多个人陪着说不定我还能多吃两碗饭呢，何乐而不为啊？” 说完还冲我摊了摊手，那意思“我这解释没有问题吧，你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有了之前一次的经验，这次我倒是淡定了许多，耸了耸肩，表示没有意见了。然后转身四周望了一下，好巧不巧，我们正好站在了上次跟陈坤和黎秀英吃饭的那家饭店门口。 望着大门上那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安定的感觉。毕竟来过一次熟悉这里的环境，也了解这里面的消费水准，不用担心一会真出现吃完饭付不起饭钱的尴尬。 彼时的网络上还时常会有天价账单的新闻登上热门，所以不管到哪吃饭，我第一时间就是看菜价。 生怕吃完了老板突然拿出个超出我承受能力的账单，然后一群赤膊大汉把我团团围住，不给钱不让出门，那我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我冲着饭店的方向问瑶瑶：“去这里吃可以吗？我之前跟朋友来过一次这里，他们家的菜还挺好吃的。” 瑶瑶看了看我指着的方向，大概也跟我第一次见到这家饭店时一样，被他们的装潢吓到了吧，小声的对我说:“就我们两个人，随便吃一点吧，这里感觉好像太隆重了一点。” “没事，走吧，今天我请客。”不由她分辩，我便起身往里面走去，瑶瑶还想出言阻止。 奈何饭店门口的服务员已经看到了我，冲我迎了上来，她也只能无奈的跟上了我的脚步。她两步追上我，和我并排往里面走。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她，只见她此时脸上神情坚毅，步伐也加重了不少。看着她现在的表现，我就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时自己，我已经猜到了她此时在想什么了。 我不露声色的跟在服务身后，进到店里瑶瑶明显又楞了一下，我都已经不用猜了，她的表现几乎是我上次的翻版。 我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然后侧过头小声的跟她说：“放心吧，我上次来过了，他们虽然装修的很奢华，但是菜不贵。” 她侧了侧头，向我抛来一个“你确定的眼神。”我闭着嘴，轻轻的点了两下头，以示肯定。她这才缓缓的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服务员照样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虽然是午饭时间，但是整个大堂里，只三三两两的坐了两三桌客人在用餐，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简直是大相径庭。 我问服务员：“怎么今天吃饭的人这么少啊，上次来的时候都快坐满了。” “我们这边中午一般没什么生意，晚上的时候才会上客，你们要是晚上高峰期来的话，都要排队的。” 听她一解释我才醒悟过来，我们两个今天是不用上班，可是其他人可都还在车间里工作呢。 他们家虽然菜价很实惠，但是周围都是工厂，有几个人又真正舍得拿出半天的工资来这里吃上一顿饭呢？ 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路边的自选快餐，价格便宜，菜量也足，足以解决大多数人的生存需求了。 看着服务员熟练的把桌子上多余的碗筷收走，然后给我们拿来茶水和水盅，还顺便把桌子上的碗筷打开摆在了桌子的两边。 我帮瑶瑶拉开了桌前的椅子，示意她先坐，等她坐下之后才到她才面坐定。然后把她面前的碗筷拿过来，倒上茶水清洗一了遍。 这是我到广东之后才学会的，第一次出去吃饭的时候还差点闹了笑话。把清洗好的碗筷递给瑶瑶的时候，正好服务员也拿着菜单过来给我。我没有打开菜单，而是把它推给了正端坐在对面的瑶瑶。 瑶瑶连看都没看一眼，连连摇头又把菜单推回到我了面前，道：“我不会点菜，你点吧。” 我没再拒绝，翻开菜单，问道：“你哪里在人啊，能吃辣吗？有没有什么忌口？” 瑶瑶妖媚的一笑说：“我是在广东长大的，但是我是江西人，你猜我能不能吃辣？” “哈哈，好吧，是我眼拙，没看出来。你没有忌口的话我就自己做主了哦。” “嗯，你点吧，我没有忌口，只要煮熟的我都可以的。”不得不说，跟瑶瑶呆在一起的感觉特别的轻松，不管说什么她都能轻松的接上，不会出现冷场的局面。 我点了三个菜，正准备继续翻菜单的时候，瑶瑶制止了我，说“够了吧，我们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别浪费了。” 然后又跟服务员说：“可以了，先点这么多吧，一会不够我们再点.” 我又跟服务员要了两个米饭和一瓶橙汗，然后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笑容可鞠的说道：“我们的菜量还挺大的，就这三个菜你们两个人应该都吃不完。” 说完接过我递上的菜单，转身离开了。服务员走开了，我们两个人尴尬的四目相对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时的举起杯子喝一口水，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脑子飞速的运转着，想找点话题来缓解一下气氛。 “你刚刚才说你在广东长大的，那你父母也在深圳吗？”好不容易我才想起瑶瑶刚才提到了，她在广东长大的事，便顺口一问。 “不是的，他们在东莞，我一个人在深圳。我小姨和小姨父在这边开公司，我就来她们这边了。不喜欢跟我爸妈呆在一起，他们什么都要管，想出去玩都不行。” “哈哈，看来我们都一样，不喜欢被父母管” “谁喜欢被人管着啊，我小姨跟我姨父平时都不会管我，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叫我去他们家吃饭。”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眼神变得很温柔，不难想象，她口中的小姨小姨父一定在她心里点有重要的位置。 “我小姨只比我大十岁，小时候我爸妈要忙工作，都是她照顾我的。所以我跟她比跟我爸妈还亲。” 说完，好像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也许是因为我的成长环境的关系，我对这种和睦的家庭关系一直都十分的向往。 看着瑶瑶脸有写满了幸福和满足，我也自然的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心里涌起一股幸福感。 服务员很快就端着菜上来了，看着小碗里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米饭，瑶瑶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看向我求助似的说道：“我吃不了这么多饭，要不分你点吧？” 我自然不会拒绝，可是看着她把一大半碗饭都拨进我面前的小碗时，我还是难以置信的问了她一句：“你确定，这能吃饱吗？我们家的猫都吃得比这多好吧？” “够了呀，女生不像你们男生，食量都不大，我一会多吃点菜。”听她这样说，我也不好再勉强了。基于我自己对于食物的执念，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对食物有着不可分割的感情。 可是自从接触到青春期之后的女生开始，我才算明白这个世界上有类人，为了保持身材，真的可以对食物没有任何热情。 不出意外的，瑶瑶的吃相当的斯文，跟我这种狼吞虎咽的气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她一边慢慢的咀嚼着食物，一边认真的看着我，脸上一直带着一种和煦的笑容。 “看你吃饭都觉得饭菜特别香。”如果不是因为她此时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我一定会觉得她是在挤兑我太能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从我记事起，我吃饭就是这个德行，很少咀嚼，基本都是生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从小就长得特别胖。 幼儿园的时候就长到四十斤了，从那之后“胖子”这个雅称就没离开过我。直到青春萌芽，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胖可能会影响到女生对我的评价，我才有意识的开始控制自己的食量。 当然只是控制了食量，但是吃饭快这个习惯就一直没有改掉，以至于跟很多人吃饭我都是在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便已经结束战斗了。 “习惯了，小时候家里穷，吃饭吃慢了就吃不饱，所以我吃得特别快。你不用管我，按你自己的习惯来就好了。”我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道。 “那你现在不用这么快啊，吃太快了对身体不好，容易得胃病。要细嚼慢咽，让胃有充足的时间分泌胃液来消化食物。” 瑶瑶一边给我解释，还一边给我示范了一下，什么叫细嚼慢咽。只见她把一小口饭菜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了好一会，才轻轻的咽了下去。 我看得有点呆住了，说实话，从碰到她开始，我一直不太敢正视她。总是会有意无意的躲开她的视线，弄得像做贼似的。 为了看清楚她示范的细嚼慢咽，我才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她来。她一头丝，很随意的綄了髻扎在一起，几缕不受束缚的发丝垂在两鬓，衬托着她精致立体的五官。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她带给我的第几次意外的惊喜了，虽然有无数人告诉过我说吃饭要细嚼慢咽，可是当真正有个人在你面前给你示范什么叫作细嚼慢咽的时候。 所带来的那种情感上的冲击，还是在瞬间击穿了我的防线。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让我整个人都沐浴在温暖里面。 她大概也留意到了我的眼神，冲我翻了个白眼，然后认真的说道：“你试试。” 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较真，只能学着她的样子，小口的吃着饭菜，每一口都认真的数着自己咀了几次。 而瑶瑶则一脸认真的盯着我看，那样子，真是像极了小时候盯着我学写字的老师。 她越这样我就越发的觉得她的内心有一种极其难得的东西——善良，尽管我还无法窥见她的内心。 但是她的种种表现已经清楚的向我传达出了她拥有着一颗善良，质朴闪闪发光的心。 这顿饭吃得十分漫长，在瑶瑶的监督下，我每一口饭菜都得认真的咀嚼上十几二十次才能吞咽，否则就会招来她的白眼。 一开始的时候我很认真的数着自己嚼了几次，慢慢的我才发现，这个动作对我来说真的是太难了。 十几年养成的生活习惯真的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过来的，饭菜一入口我本能的就想往下咽。 而且饭菜经过十几次咀嚼之后，几乎已经的去了该有的味道，那种感觉真的是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点饭送进我的胃里，我如释重负的向她扬了扬手里的碗。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递给我一张纸巾，指了指她自己的嘴角，示意我擦掉嘴角的东西。 对于她这种细致入微的体察，我已经开始适应了，报以微笑，然后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皮肤，细腻光滑，有些微凉。 “你是不是穿少了啊，感觉你的手好凉啊。” “没有啊，我们女生是这样的，手和脚不容易暖和。” 我将信将疑的擦掉嘴角的油渍，然后问她：“吃好了吗？吃好了我就去买单了。” “要不我们AA吧，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请客......”她迟疑了一下，大概过了半分钟才挤出两个字“不好”。 原来她刚才的犹豫是在想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第一次见面就让我请客的行为。比起现在把男生请客当成理所当然的女生来说，她似乎确实是有点与众不同。 “今天我请你，下次你请我，这样可以了吧？”对于她无意间制造出来的“下次”的机会，我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好吧”这次她没有再反对，很爽快的同意了我的方案，我起身去买了单。然后我们一起走出了饭店，外面的阳光依然热烈，上班的工人已经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向着厂的门口汇聚。 一夜未睡，加上刚刚吃饱饭，困意惭惭袭来。而瑶瑶此时也是一脸的疲倦，我知道是时候分别了。 强忍着不舍，问她道：“你住哪里啊，我送你回去吧，一晚上没睡，回去好好补个觉。” “嗯”看来她确实是累了，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住的地方离饭店并不远，离我们公司的宿舍也仅有几百米的距离。送她到楼下，互道了“再见”，便目送她上了楼。 望着她背景消失的楼道发了两分钟呆，我才转身离开。回到宿舍，倒头便睡，梦里那个紫色的身影笑面如花，正冲我招手。 第二十五章：又见瑶瑶 这一觉睡得十分的香甜，就连宿舍里那各种臭气好像都变得没那么臭了。等我从床上悠悠醒转，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宿舍外面路灯散发出的昏黄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窗户打在宿舍地面上，几只蚊虫正不段的向窗户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试图摆脱宿舍的黑暗，冲向外面的光明。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试图摆脱大脑现在懵懂的状态，可惜只是徒劳。从昨天早上走进车间到现在从床上醒来，加上网吧那里断断续续睡的俩小时，我才堪堪睡了可怜的六个小时。 脑子能正经使用才怪了，可惜肚子不争气的又开始闹起了“革命”。脑袋里的意识慢慢的一点点的恢复着，咕噜乱叫的肚子让我想起点什么，但是又没完全抓住。 我努力的想要挼清那点线索，却总是不得其法，似乎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却又想不起来是啥。我又拍了拍脑袋，这时突然灵光一闪，我赶忙翻出枕头下面的手机，打开通讯录。 看着李诗瑶三个字正安稳的躺在我的通讯录里面，我才终于松了口气，又一头躺倒在床上。加重了呼吸，让氧气可以更充分的进入肺里，加快血液向大脑的速度。 终于能顺利的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脸都窜起来了，我才又翻身坐了起来。再一次的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瑶瑶，想给她发个信息。 可是连续打了几次字，又一个一个字的删掉，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按下发送键。在床上挣扎了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足够支撑我这才分开四个小时的思念。 一见衷情，脑子里突然闪出这个词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 可是明显加速的心跳似乎正在帮我确认这个答案的真实性，脑海里又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个穿着紫色长裙的身影，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一念及此，不禁热血上涌，浑身燥热难耐。我从床头找了套干净的衣裳，跑到卫生间里打开了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从头到脚的浇在身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冷却自己火热的心。 初春的深圳，虽然已经不再寒冷，但是冷水浇在身上的感觉也并不美妙，尽管如此我内心的燥动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我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水龙头下，任由冷水从头顶一路沿着皮肤流到脚下。 感受着身体里的热量一点点的流失，直到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我紧咬着的牙齿也开始不自觉的磕碰起来。我才关掉了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 当衣服接触到皮肤那一刻，柔软的触感随着滑过的每一寸皮肤一点点的传导到大脑里面。刚刚从身体里面流失的温度一点点的回归，温暖慢慢的包裹了身体，那是一种我很久没有体会到过的感觉。 鼻息间还不时的传来衣服留下的阳光照射后的味道，总听说阳光的味道当自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她的存在才发现，原来是如此的美妙。 像是突然打开了身体里面的某个开关，身体里面每一个细胞都像是一个个小精灵般在跳跃，所有的感官都前所未有的灵敏。 我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嘴里不自觉了哼唱起了乱七八糟的音符，受限于天赋，我实在是没弄明白自己哼哼叽叽个没完的是什么曲子。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宿舍里除了陈坤之外的其他几个同事都回来了，正不怀好意的望着我挤眉弄眼坏笑。 看我傻傻的望着他们几个，其中一个还吹起了口哨，脸上那­‌淫‌‎荡‎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龌龊的内心。 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我特别能理解此时他们的心情。一群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每天车间宿舍两点一线，如果不找点八卦打发时间，那快要溢出身体的精力实在是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贫瘠匮乏的精神和汹涌澎湃的青春活力之间，永远没有办法平衡，所以室友之间的打闹和调侃便成了为数不多的消遣了。 曾经陈坤的黎秀英之间的恋情一直是车间和宿舍里永恒的话题，两个人甚至一度为了躲避无处不在的八卦而坐车去很远的地方约会。 对此，我一直是冷眼旁观，我一直觉得爱情是一件特别美好神圣的事情，自然少不了需要被祝福。 而同事们的这些调侃里面，除了八卦之外，那满满的祝福更是少不了的。甚至有几个年龄稍长的大姐，一直在不断的给他们支招，教他们如何约会，如何生活。 对此我亦是三缄吾口，我知道他们需要的不是人生指导，他们需要的是在生活还没有向他们揭示其残酷的真相之前，认真的享受属于他们之情的爱情生活。 擦干了头发，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衫，我便独自离开了宿舍。心里的躁动此时才有了短暂的安宁，一出宿舍我便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清新的空气。 在那个混杂着各种臭气的密闭空间里呆的时间长了，鼻子好像都变得迟钝了，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呼吸来转换一下胸腔里那浑浊的气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便向着瑶瑶家的方向而去，我没有勇气发信息，不代表我不期待再次和她相遇。 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曾经无数次从它面前经过却从来没有留意过它的存在，此时却对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准确的说，是对那个身影的无限期待。只是可惜，老天爷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心声，又或许是我还不够虔诚不足以感动他，让他来满足我的期待。看着黑漆漆的门洞发了一会呆之后，我只能带着遗憾离开。 随便找了个小饭馆钻进去，随便指了指墙上某个黑黢黢的图片，然后便坐在了满是油垢的桌子旁边。 门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而门内的我此时却像是被关进了一座孤城。整个世界里万赖皆寂，没有一点生气。 当老板娘小心翼翼的从油污遍地的厨房里，把一盘菜和一大碗米饭端出来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只是本能的往嘴里扒拉两口饭，随意的夹了一口菜一起扔进嘴里，仔细的在心里默默的数着咀嚼的次数，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做着举行着某种仪式。 当我把最后一口饭菜消灭掉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完成了这次进食，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吃了些什么。付过饭钱，走出饭店，外面的霓虹晃得我睁不开眼。 看了看时间尚早，又仔细的判断了一下方向，便一个人向人群的深处走去。想借着外面的宣嚣来赶走心底那种失落感，尽管我努力的往人堆里扎，哪里声音大便往哪里挤。 可是心里却是越发的收紧，像是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鼻头犯酸，视线渐渐的模糊，像是蒙上了一次水雾。 人潮汹涌，却好像都与我无关，我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赶走这种讨厌的情绪，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败下阵来。 躲过人群中向我投来的无数视线，我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用力的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和麻木的脸。天奈的叹了口气，起身绕开喧闹的人群往回走去。 此刻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落败的战士，拖着深重的步伐，一步三回首的离开自己征伐半生的战场。只是这场战斗我没有敌人，没有战友，有的只是我自己那颗刚刚萌芽的心。 没有了嘈杂的人声，心情却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我努力的恢复着对情绪的掌控。我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说服自己，让理性回归，想要用理性来赶走颓废。 收效甚微，甚至无法跟自己达成和解，心烦意乱的我，只能找了块无人的草地坐了下来。掏出烟点上，一口接一口的一深深的吸吮着，辛辣炙热的烟气一次又一次的涌进口鼻。 只感觉头皮一阵酥麻，意识短暂一离开了身体，此刻我不再执著于内心的情感。短暂的麻痹，让我心情终于恢复了一点，我下意识的想再点上一根烟。 却在两个烟头刚刚要碰上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一幅我不敢相信的画面。 只见那个让我失魂落魄的身影，此时正在努力的摆脱一个男生的纠缠，她拼命的甩开后面男生拽着她的手。 还声厮力竭的冲他叫喊着什么，而后面的男生正锲而不舍的继续伸手去抓她的手。 因为隔得太远，听不到她在冲他喊什么，但是此时已经容不得我继续思考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嗖的一声从地止弹了起来，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她的身边。不由分说的，一把推开了正想再次靠近她的那个男生。 站在他们之间，伸手一把把她拉到我身后我用的身形罩住了她，然后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生。 很显然我的突然出现，明显让两个人都感到意外，男生被我推开之后缓了好一阵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就冲上来，一个硕大的拳头也随着他的身影逐渐在我的眼前一点点的放大。 眼看就要和我自认为帅气的脸来个亲密接触，我甚至已经看到男生脸上露出了狰狞可怖的笑容。 下一秒他便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又从来的方向飞了回去，而我四十三码的大脚这时才感觉到一阵­‌‌大​‌力​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瑶瑶紧张的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而被我一脚踹飞的男生，也从地上一骨碌的爬了起来。,再一次的向我冲了过来.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大概是被我的气势震摄到了，也可能是被我这虎背熊腰的样子吓到了。 男生向我冲过来的速度明显变得迟缓了很多，嘴里吐出的那句精典的国粹也才终于传进了我的耳朵：“你特么是谁啊，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转身向瑶瑶投出一个放心的眼神，顺便紧了紧攥着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应该是感受到了我给她的信号，她缓缓的从我身后走出来，和我并排站在了一起。 而被我无视的男生，此时已经因为气愤胀红了双脸，怒气冲冲的冲我吼道：“你特么是哪里冒出来的，我跟我女朋友吵架，要特么你多管闲事。” “女朋友”这三个字一出，我的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身体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拉着瑶瑶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我转过头望向瑶瑶，只见她紧咬着嘴唇，努力的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是却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我的心如坠冰窟，在些之前所有的那些情绪，此时都显得如此的可笑。 我回过头，尴尬的一笑，然后深深的向那个男生鞠了一躬，讪讪的道：“不好意思啊，我看她一直在反抗，以为你在欺负她，一下子没忍住。你别在意啊，你要是不爽，要不我也让你踹一脚解解恨？” 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瑶瑶，此时的她楞在原地，眼角两行清晰的泪痕正沿着脸颊往下延伸。 说不出来楚楚可怜，看得我一阵心痛，在没有弄清楚眼前的情况之前，我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赵恺，你闭嘴，谁是你女朋友？”瑶瑶终于鼓足勇气，歇斯底里的喊道。 “不要以为你做那些事情去讨好我爸妈我就会答应跟你交往，你这样子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同意跟你在一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她的话里充满了决绝和愤怒。 但是对来说说，就像“刀下留人”一般，让我仿佛又看到了一线生机，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为了你我放弃了上大学，放弃了在东莞跟我爸妈做生意。跑到深圳跟你一起进工厂坐流水线，每天像个孙子似的跟在你身边，替你跑前以后的。到底还要我怎么才肯跟我在一起？”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真的不可能，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以前我还能拿你当朋友，你现在这样我们真的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你回去吧，我不想在看到你了。” 瑶瑶的语气明显平静了很多，但是却异常的坚定，有一种不容分辩的强硬。 “肖远，我们走，不用理他” 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个叫赵恺的男生，而是转身拉着我的手便离开了。 第二十六章：往事 我就这样被瑶瑶拉着，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走过那条冗长的巷子。直到转过弯，来到大马路上，瑶瑶突然公开我的手，蹲在地上，自顾自的哭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我吓坏了，看着她蹲在路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我只感觉到心情也跟头沉了下来。 看着她哭声越来越大，我却只能像个傻子似的蹲在旁边，直到哭到没有了声音，开始不停的抽泣。 我越发的觉得自己没用，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她需要关心和帮助的时候，我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平时言情里学的那些招这个时候却一个都使不出来。 突然，瑶瑶停止了哭泣，然后站起身来冲我喊道：“喂，你没看到我在哭吗？你不会安慰我一下吗？” “啊...啊....哦，那个，你别哭了，不行我让你咬一口出出气？”我被她这突出其来的举动当场弄懵了，这都是什么套路啊，看过这么多电影电视，我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剧本啊。 “噗哧”我话一出口，瑶瑶立马笑喷了。“你就是这样安慰人的？” “那个，老师也没教过啊，当然，主要是我人笨，也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你要是方便的话，先收一收，告诉我应该怎么安慰你。我虽然笨，但是我肯学啊，保证认真的学，活学活用。” 瑶瑶的话击中了我的软肋，安慰人这种事情对于我这种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人来说，确实不在日常的技能储备之中。 所以看着她哭得那么伤心我才会感觉十分的无力，那个时候我狠不能自己替她承担她承受的痛苦。 “你，你是想笑死我吗？我教会你安慰我，然后我再哭会让你来安慰我吗？”瑶瑶一手扶着腰，一只手指着我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问我。 “嗯，是啊，我这不是不会吗？你教教我，我就知道怎么安慰你了。”我努力的表现出足够的真诚，让她相信我是出自真心的希望得到他的指点。 “你，哈哈，你，哈哈哈....唉哟，你笑死我了”此时她脸上的表情那就一个丰富啊，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悲恸还没有完全化去，因为受我影响的笑容也没有完全在脸上展开。 所以我无法分分辨她这个时候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或者说她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几分。 经过我这一通搅和，她的情绪算是平复了下来，问我道：“是不是很好奇我跟赵恺的关系？” 我下意识的准备点头，可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去打听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厚道，连忙收住快要点下去的头，把它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然后才辩解道：“这是你的隐私，我不想打听，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我虽然笨点，但是我贼有力。” 说完还不忘撸了撸袖子，向她展示了一下我的肱二头肌。她再一次被我逗笑在，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公园，说：“我们去那边坐坐吧，正好我也想找个人聊聊天。” 我自然是喜欢出望外，表面却装作若无惹事的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先走。她也没有跟我客气，率先向着那个小公园走去。 公园里不少小情侣正坐在树阴下的椅子上亲亲我我的，从旁边经过时我不免脸红。再看瑶瑶，却是一脸平静，似乎早就已经习见惯不怪了。 走到一个没有人坐的椅子前站定，然后问我：“坐这里可以吗？” 我连忙点头，两步走到椅子前，用手擦了擦椅子上的灰，然后才示意她坐下。 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坐下，我也在椅子的另一头坐下来。看了看她，她正望向头顶的路灯，眼神涣散好像正在经历某种痛苦。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吧，我们就坐一会也挺好的。”看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我突然有点心疼，也为自己那点私心感到不耻。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好奇心，她或许不用去回忆这些事情的。“没事，我正好也想找个人说说，就算不跟你说，我也要跟别人说，都一样。” 她一副凛然的样子，我的心情却黯淡了下来，还以为她是因为我才想要倾诉的。原来我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任何人，没有半点特殊可言。 转念想想也是，我们今天才刚刚认识，甚至算不是上认识。虽然今天已经是第三次遇见，但是三次里面两次都发生了不愉快，我想换成其他女生可能已经把我扔进黑名单了吧。 想到这里，心里便释然了，静静的坐在旁边等着她整理自己的情绪。周围的声音嘈杂不堪，但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像被冷冻了一样，她大口的呼吸着，像一条胶水的鱼一般。 我而我此时心里已经炸开了锅，却不敢在脸上有半点表现，就这样安静的从在那里望着她。 “赵恺他是我爸妈一个朋友的儿子，比我大一岁，我们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吧。从小一块长大，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个初中。中考的时候我因为成绩不好，没有考上高中，就去了一个职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瑶瑶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而我也被她的话弄得楞了一下。看她聪慧的样子，怎么会学习成绩不好呢，不过一想到我身边还有个吴凯这样的例子，我心里也就释然了。 “去年我毕业的时候，父母本来打算让我留在东莞，跟他们在一起的。但是我不想他们管着我，就来了深圳，正好我小姨小姨父也在这边，他们也放心。” 她顿了了下，然后咽了下口水，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明显是在心里下了某种决心。 然后才缓缓道：“赵恺知道我一个人来了深圳，就自己从大学辍学跟着跑到深圳来了。本来这些都没什么，我跟一直跟他说得很清楚，我对他没有感觉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 “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我父母生意出了问题，家里的钱都亏完了。然后赵恺他爸妈就借了一大笔钱给他们，还开玩笑说，就当是给赵恺给的彩礼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明显的变得很痛苦，眼泪也是汩汩的流个不停。她努力的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然后才淡然的继续道： “结果我爸妈都当了真，现在每天都打电话劝我跟赵恺在一起。说他为我放弃了那么多对我肯定是真心的，我跟他在一起肯定会幸福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更加痛苦了，眼泪更是像决了堤似的。一串一串的滴在路面上，每一滴落到地面的时候都像是她破碎的心一样，七零八落，四散开去。 “他今天下午看我没有上班，也请假跑到我家里跟我说要我跟他在一起。他还告诉我，我父母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因为他们现在拿不出那笔钱来还给他们。” 此时她五观已经快要扭曲到一起了，紧锁的眉头，怒火中烧的眼神，簌簌落下的泪水。无数种情绪凝结在她的脸上，让我的心也跟着紧紧的揪在一起。 我想要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但是很显然，我无法阻止她心底悲伤的漫延。她定了定心神，然后又继续说道:"我哭就是因为我没有想到，我父母会为了钱牺牲我的幸福。从小他们就知道我不喜欢赵恺，可是现在却要我跟他在一起，甚至背着我跟他父母商量好了要让我们下个月订婚。”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已经彻底的崩溃了，脸上的悲慽和绝望在弥漫着。我看在眼里，心像被某种东西拽着，狠狠的撕扯一般。 看着她如洪水般流出的眼泪，我想给她擦掉，翻遍全身却没找到一点可以擦眼泪的东西。 我突然懊恼起，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在身上带点纸巾，这个时候却只能看着她的眼泪奔涌不止，自己却无能为力。 最后我一咬牙，直接用手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可是任凭我如何努力，她的眼泪却没有停止的意思，我刚刚把流出来的擦掉，立马又奔涌而出。 “你知道我不会安慰人，你别哭了吧，你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无奈的放弃了继续给她擦眼泪的想法。 试图安慰她一下，可是却发现这个时候好像无从下手了，这次好像已经不关我会不会安慰人的事了。我再会安慰人也没有办法解决她现在面临的困境，自然也无法安慰得到她了。 “你知道吗？我虽然还有个弟弟，但是从小到大，我都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我父母很早就来广东了，我和弟弟都是在广东出生的，因为是做生意的，所以从小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父母也特别的宠我，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买给我，弟弟一直说他不是亲生的。可是我没想到，这才短短一年时间，他们就变了。变得好陌生，好可怕，我现在都不敢接他们的电话。因为只要一接电话他们就会让我和赵恺在一起，还跟我讲一大堆道理，说什么赵恺家里条件好，他人也老实。说什么从小都是我欺负他的，跟他在一起肯定也是我做主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激动的已经慢慢的平复下来了，语气冰冷几乎没有一丝情感。感觉她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我感觉到了她情绪里的变化，也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波动，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感变故。我父母从小对我就是极致的放养，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不置可否。 他们只是告诉我，不能做有违良知和道德的事情，不能触碰法律的底线。所以对于亲情，我一直是渴望却又一直疏离的，于我而言有或者没有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 现在看她这么痛苦的，我甚至庆幸我的童年没有那么的幸福，至少现在我不会觉得那么痛苦。 “要不你再跟你爸妈好好聊聊，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我不相信有父母会因为钱出卖自己孩子的幸福，更何况他们一直都那么爱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父母是为了钱才让你跟赵恺在一起是他的一面之词呢？” 看着她一直沉浸在痛苦里，甚至因为痛苦，已经开始揪自己的头发。我的心也越来越紧，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的挤压着，让我感觉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我无法把此时的她和上午跟我有说有笑的那个她联系起来，无法想象这场变故给她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听完我的话，她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但是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钱的话，她们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打电话来劝我跟他在一起了，而且还是从去年借了他父母钱之后开始的。” 她继续揪着自己的头发，脸上写满了落寞。 “你父母劝你是在他们借钱之后，是不是也在赵恺为了你放弃学业之后啊？” 我努力的在心里，小心的斟酌着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生怕自己哪一个字说错了，让她本就已经是崩溃的情绪更加崩溃。 “我觉得他们可能是看他为了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觉得他是真正舍得你托付的人，才会这样劝你的。要不你现在打电话把你的想法好好跟他们说一下，或许他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呢？” 说完这些话，我终于如释重负般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短短的几句话就耗尽了我全部的尽力。 而这次我的话可能真的触动了她，她不再继续揪自己的头发了，眼睛里也开始慢慢的有了色彩。 看着我鼓动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我看她要跟父母打电话，便起身对她说：“你好好的跟父母说，不要着急，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我相信他们会尊重你的选择的。我去旁边转一下，等你打完电话再过来。”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转身朝小公园里面走去，一路上经过几对情侣身边时我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窘迫。 此时我心里全是忐忑，我不确定事情会不会是我分析的那样，如果是当然最好了，皆大欢喜。可是如果不是呢？如果真像赵恺说的那样，那她该何去何从呢？ 怀着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我在公园里转悠了一圈，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正在打电话的瑶瑶。像是一个等待着终审判决的囚徒，在等待着电话那头给最终的审判。 恰好余光看到公园门口有个士多，想到刚刚瑶瑶哭得梨花带雨的我又没有纸巾的窘迫。我赶紧跑过去，买包纸巾和瓶水。 等我拿着纸巾和水回来的时候，瑶瑶跟她父母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我只能在她附近找了张椅子坐着，静静的望着她，只见她一会仰头大笑一会又泪眼婆娑，我的心情也跟着她的表情跌宕起伏着。 终于，她挂断了电话，然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应该是在找我。我赶紧起身，却不得不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担心起来。 想想今天经历的种种，我甚至有点踌躇起来，脚步也跟着迟缓起来，几步的距离我却走得像一世世纪般漫长。 我还没到瑶瑶跟前她已经跳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使劲的摇晃着一边兴奋冲我大喊：“肖远，谢谢你，谢谢，谢谢。” 瑶瑶的话像是破晓时的那一道光，瞬间点亮了我心里的希望，让刚刚还笼罩在我心里的阴霾彻底的被人驱散开了。不用说，这次我肯定猜对了。 果然，瑶瑶很快像肯定是了我的猜测。 “爸爸妈妈没有抛弃我，你知道吗？妈妈说只要我开心，跟谁在一起都可以。爸爸说借的钱他自己会想办法去还的，她不会为了钱牺牲女儿的幸福的。” 看着她词无论次的，拉着我手舞足蹈的，我的情绪也自然的被她感染跟着她一起开心起来。最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了我的审判结果，这一次我被开释了。 “我刚刚刚刚还误会他们了，肖远，我刚刚真的好害怕啊。害怕事情真的像赵恺说的那样，害怕爸爸妈妈真的为了钱让我跟赵恺在一起。” 我没有告诉她，其实我也很害怕，害怕这才刚刚萌芽的感情就地夭折，害怕老天把这个可爱的精灵从我身边夺走。我深深的呼了口气，把手里的纸巾打开，抽了一张。 我双手用力的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先安静下来，然后轻轻的擦掉了她眼泪的泪痕。 还不免揶揄了她两句：“是谁刚刚还因为误会自己爸妈哭得天崩地裂的，才这一会就这么开心，这情绪切换得老天爷都自叹不如啊。以后谁再说女人变脸跟变天似的，我第一个不答应，天可变不了这么快。” 她自然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的，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然后有点扭捏的跟我说：“你都不知道人家刚才多难过，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说风凉话。哼。” 说完起身就准备走，我一把拉住她，连忙道歉：“我错了，我这不是怕你得意忘形了吗？你看看周围的人，肯定把咱俩当成疯子了。” 我冲周围努了努嘴，她也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周围绕的人此时都向我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好事的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对准了我们了，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要干嘛了。 瑶瑶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整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突然抓起我的手就往公园外面跑去。她步伐轻快，疯也似的跑出公园，还继续跑出老远才气喘呈吁吁的停下脚步。 还不忘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才松开了我的手。然后弯下身子不停的用手拍打着胸膛，想要稳定一下呼吸。我把手里的水拧开，递到她手上，然后扶她站直。 “深呼吸，用腹部呼吸，这样....”我边给她示范，边用手扶着她的肩，让她可以站直身体。 接过我给她的水，一仰头一灌了一大口，因为呼吸还没调整过来，一口水下去，马上得呛得直咳嗽。我赶紧给她拍了拍背，等她好点了才提醒她：“你慢点，我不抢你的，小口小口的喝。” “不好意思，太着急了，跑了这么远，口渴了。”她对我嘿嘿一笑，然后又仰头准备喝水，我赶紧把她手里原水夺过来。 然后瞪了她一眼：“你慢点，急啥。” “我太渴了，刚才跑太快了，没注意一下子跑了这么远。” 说完又准备来抢我手里的水，怕她再呛着，我没给她机会。把她伸过来的手挡开，然后把水递到她嘴边，歪了歪头，示意她我喂给她。 第二十七章：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她没有反对，而是顺从的小口喝着我喂给她的水。几口下去，她呼吸终于平顺了下来，因为剧烈运动而绯红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肖远。” “嗨，一瓶水，不至于。” 我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只是我不希望她再去经历那些情绪的起伏，故意想要岔开话题。 “不是，是谢谢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如果不是听你的给我爸妈打电话的话。我现在还在误会他们，还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貌似我的好意没有被领会，她还是让话题回到了这里。 既然躲不过，那我就索性不躲了：“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特别是你跟我说你父母从小就很爱你，我更不觉得他们会因为钱而委屈你。所以我才会笃定的让你跟他们好好沟通一下，这个结果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我口是心非的跟她说道。 “嗯，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虽然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感觉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了。” 经历了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她明显的露出了一丝疲态，两只血红的眼睛像极了兔子。听到她这样说，我心里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安和阴霾都一扫而空。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嗯，我也有跟你一样的感觉，跟你在一起特别轻松，就像是....” 我努力的在心里搜肠刮肚，想找一个适合的词来形容她带给我的感觉，但是这一次知识好像又储备得不够。绞尽脑汁最后也没想到有什么合适的词，结果硬生生的卡在了中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像什么？”她好像很期待我的这个形容，追问道。 “像，子期遇伯牙，良弓遇李广。” 我实在想不出啥好的形容词来了，只能信口胡诌了。 不过我这信口胡诌似乎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她仔细的思考了片刻之后，面露喜色的说：“嗯，好像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跟你说话不累，不用遣词造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好像我说什么你都能听懂，你说的我也都明白。” “那就好，那就好，我真怕早上给你留下啥不好的印象，你直接给我扔进黑名单了。” 我心有余悸的说道，其实我还保留了一些话没说，从跟她接触下来感受到的那种，她刻进骨子里的善良才是让我欲罢不能的真相。 她身上有着一种特别的力量在吸引着我，一种亲和力，让我接近她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感觉到温暖和安宁。 看着她一脸的疲惫，我实在不忍心继续让她在外面呆着了。“走吧，送你回家，看你好像很累了。” “嗯，是的，昨晚没有睡，今天中午回家也只眯了一下，他就跑过来了。”提到赵恺，我明显感觉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 “所以到现在我一共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真的有点累了。”“走吧，送你回去。” 说完我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走。她转身朝着她家的的方向走去，跟在她身后，看着路灯留在地上的阴影，心里一阵的欣喜。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如果不是佳人在侧，我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 我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她的影子出神，思索着接下来做点什么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怎么才能走进她的世界，去了解她。 一想到这些，不免有些烦躁起来，因为缺乏成功经验的支撑。我那点从言情上学来的招术都是没有经历过实战检验的，我不确实真正实施起来，会不会像里那样最后是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 正当我神游九天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我一下没收集，直接撞在了她身上。她身高应该接近一米七，我一米七八下巴正好磕在了她后脑勺上。还好我速度不快，反应过来立马收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一脸疑问的看着我。我又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鼻子，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看到个美女，有点走神了，不好意思啊。” 听我说看到个美女，她下意部分的四处张望了一下，除了我们俩整条人行道上别说人了，连鬼影都没有一个。“骗人，哪里有美女啊？” 话一出口好她好像突然反应过来，然后锤了我两拳。“哼，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也跟那其他男生一样啊。” “我妈从小教育我，做人要诚实。老师也教我，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孔老夫子还说过，窈窕小女，君子好逑。”所以我没有做错啊，我觉得我还是一个好人。 “你确定那话是孔子说的？” “啊，不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是孔子说的，是谁说的啊？”我一脸真诚的请教道。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明显一楞，然后跺了一下脚，恶恨恨的说：“不跟你说了，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虽然她故意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可是语气却出声了她的本意。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的我们已经来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往里走几十米便是她住的地方了。 “走吧，送你到楼下，不然不放心。”我恋恋不舍的说道，短短的一天，却要道两次别。这种感觉，有点一言难尽了。 “就这几步路了，你赶紧回去吧，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看我还要继续送她，她假装嗔怪的说道。 我没有退让，而是站在原地做了个绅士的请的动作。她见拗不过我，也不再坚持，转身往小区里走去。 我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头也不回去的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楼道。直到走到楼梯转角，才回过头冲我喊道：“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被哪个美女把魂勾走了，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我的魂已经被一个美女勾走了。”面对她的调侃我也不甘示弱，赶紧回了她一句。 可是除了楼道里传来的回声，什么回应都没有，我都不能确定她有没有听到我最后一句话。 看着楼梯间的路灯一层一层的亮起，最终全部暗了下来，心也跟着暗淡了下来。直到楼上的灯亮起，我知道她已经回到家了，也转身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赶紧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我到了，路上没见到美女，魂还在。” 结果短信却像是石沉大海，半天没有回应。我就这样抱着手机坐在床上等了半个小时，任然没有回应。 我一度怀疑手机出了问题，赶紧重启了手机，结果还是没有信息。又给陈坤打了个电话，证明手机话费正常，还顺便让他给我发条信息看下是不是手机出了问题。 结果不出一分钟，手机便发出了收到短信的提示音，我赶紧翻开手机，点开信息。只见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六个字：你是不是疯了？发件人：陈坤。 这下我彻底的死心了，扔下手机拿了衣裳就去洗澡了。 一夜无话，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提示有一条未读信息。我没有在意，而是起床跑去厕所释放了一下压力，顺便洗漱完，准备去上班。 经过昨天一天的“休息”，我发现我比上班的时候还更累。随意的套上工衣，穿上鞋，拨掉手机的充电线。 这时我才注意到手机提示的未读信息，点开看了一下，屏幕上发件人：李诗瑶像是有魔力般，瞬间吸引住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我不加思索的点开了信息“不好意思，昨天太累了所以到家倒头就睡了，现在才看到你的信息。你到了就好，早点休息吧。晚安，好梦。” 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半给我发的信息。这下我提着的心算是掉下来了，还以为故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结果是这么个结果。想想昨天发完信息之后的那种心情，真是让我自己哭笑不得啊。 这时陈坤也收拾妥当，看我正望着手机傻笑，问我道：“哪个小妞给你发的信息，你笑得这么​­淫​­­荡‍。” “你丫才​­淫​­­荡‍，昨天一天没见你人影，跟你们家小英子去开房了？”想起昨天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陈坤便没有在宿舍，所以我调侃了他一下，彼此熟悉了之后，玩笑也越来越露骨。 “滚蛋，我带她去欢乐谷玩了。她说她来深圳还没有出去玩过，所以我就带她去玩了一天。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床上睡得像猪一样了，我就没吵醒你。本来还给你带了吃了，结果被他们几个全瓜分了。” 一听说他们特意给我带了东西吃，心里暖暖的，对我来说不管是被人记挂还是记挂着别人，都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虽然东西没有吃上，但是心里还是像被填满了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谢谢”。 等我跟陈坤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从楼下来的时候，黎秀英已经等在楼下了。自从她放下书本，立地恋爱之后，两个人的感情正在急速升温。 几乎已经快成连体婴了，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压马路。工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因为住在宿舍，条件不允许的话，两个人应该就不会分开了吧。 看着我们下来，黎秀英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师傅早，远哥早。”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眼前的她跟几个月之前面黄饥瘦，形容枯槁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面色潮红，曾经蹋陷的脸颊也圆润了不少，干枯的头发变得有了光泽，连说话也不再是嘤嘤细语了。 “小英子，早上好啊。这么早就来等师傅上班，是相思成灾了？”被我一调侃，刷的一个脸就红了，连脖子都跟着胀红了。 陈坤见我又调侃她，拿手肘捅了一下我的腰，然后扔下我跑过去拉走黎秀英的手便走。 我跟在后面哈哈大笑，这对小情人算是彻底的沦陷了，现在已经正大光明不知道避讳了。 两步追上他们，然后喊他们道：“别跑那么快啊，看在你们昨天给我带宵夜的份上，请你们吃早餐。” 听我提到了宵夜，黎秀英赶紧问我：“怎么样，昨天的宵夜好吃吗？那是我们老家的特产，我跟师傅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我一听她说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拿眼睛斜了陈坤一眼，你丫排队排的那么辛苦回来了不把我叫醒，还给宿舍里那群牲口吃了。 越想越生气，伸手掐了他一下，看着他吃痛的跳开，我心里才算平衡了一点。然后跟黎秀英道了声谢，又拿眼神剜了陈坤一眼。 “你问你师傅好不好吃吧，我反正是一口没吃着。” “啊，师傅，你自己偷吃了啊？你不是说吃饱了吗？”黎秀英天性单纯，思考模式几乎都是直线的。 所以跟她说话你得非常小心的避免带有任何的委婉，否则效果就是这样的。 陈坤一脸不服气的回瞪了我一眼说：“谁让你丫睡那么早的，我回来的时候你睡得跟猪一样，而且他们几个又在那里闹我，只能给他们吃了。下次过去的时候重新给你买一次，他们家的东西确实很好吃，有老家的味道。” 听他们这一说，我越发的憧憬了，可惜现在说啥都晚了，那堆宵夜此时应该已经回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了吧。即成事实，无力改变了，只能接受了。 拉着他俩找了个肠粉店坐下，一人要了个肠粉，然后拿出手机准备给瑶瑶回个信息。 中国的饮食文化真的是博大精深啊，，第一次看见肠粉的时候，我说服了自己好半天才有勇气，才把那个看起奇奇怪怪的食物塞进嘴里。 但是吃过那一次之后但欲罢不能了，那种感觉非常的奇妙，入口即化的口感，还有唇齿之间回味悠长的香味。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早餐几乎都是肠粉，对它的喜爱可见一般。 趁着老板还在手忙脚乱的功夫，字斟句酌的抠了半天头皮，才凑齐了两个——早安！按了发送键给瑶瑶回了过去。同样的，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害我整整一天都没有心思工作，几次被陈坤从神游九天的状态里喊醒。终于熬到下午下班，破天荒的，居然又不用加班。 在一片欢腾之后，一群人作鸟兽散，留下主管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一天没有收到瑶瑶的信息，我心烦意乱的回到宿舍，草草的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衣裳准备去她楼下来个守株待兔。 “叮咚”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恰好响起，边擦着头发边瞟了一眼手机。看到发件人：李诗瑶，手里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拿过手机，迫不及待的打开信息。 “我还担心那么晚上给你发信息会吵醒你，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看起来，经过昨天的事情，我跟她之间已经明显少了很多芥蒂。 她也好像从昨天的情绪里面抽身出来了，已经有心情跟我开玩笑了。看她这样，我心里安定了不少，开始犹豫起来要怎么回复她的信息。 第二十八章：忑忐 虽然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是她这突如其来的埋怨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好像，貌似这话里有话的样子。 我努力的想要咂摸出这背后的深意，却总感觉领会不到精髓,恼怒的不停的挠头。努力的回想着从昨天碰到她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想从这里找到点有价值的东西，可惜任然是徒劳。 看着屏幕里那寥寥几个字，我真是恨不能把它们抠出来，问问它们，它们的主人到底要它们给我传达什么。 正当我呆呆的望着手机发呆的时候，瑶瑶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怎么不说话，这算是报复吗？” 唉呀，我那个气啊，是谁一整天没有信息，好不容易回条信息还这么没头没脑的，害我独自凌乱了半天。 结果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我那个爆脾气啊，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可是找了一圈也没发有什么可以供我发泄的对象，只得又老老实实的坐回了床上。 “活着呢，我还在揣度圣意，怕会错了意，惹恼了您老人家，没有啥好果子吃。” 打完字，我又认真的读了两遍,觉得已经把我要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了，才恨恨的按下了发送键。 “我又不是皇帝，还圣意，那你现在揣度出来圣意了吗？”她的信息来得很快，我刚刚发完信息，气还没顺过来，信息就已经发过来了。 可惜了，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去，可是这圣意难测啊，我实在是想不到她那条信息包含了什么样的信息，只能打个哈哈了。 “圣心难测，恳请面觐，当面聆训。”打完字，我的手都开始抖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手，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发出去之后，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我在心里设想着各种可能性，如果她拒绝了我应该怎么办，她要是答应了我见到她应该说什么。 总之，接下来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我已经在心里推演了无数种剧情了。 这种等待的真的是十分的考验人的耐心，那种七上八下的忐忑，紧紧的拽着你的神经，情绪在短时间里面发生着巨大的波动。 每一次情绪的起伏都要消耗巨大的心神，让整个人在亢奋和萎靡之间来回的折腾。天堂和地狱之间仿佛都只在一瞬间，我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感觉心脏快要从身体里面蹦出来了。 心跳的声音清晰的传导到脑子里，血液飞速的流遍全身，带动着身体里的大量的水分透过皮肤的毛孔排出体外。 刚刚洗完澡换上的衣服此时又迅速的被汗浸湿了，湿漉漉的粘在身上，我就越发的难受了。 手机也被手心里冒出的汗浸湿了，拿在手里滑不溜秋的。看着一直暗淡的屏幕，心情就越来越烦躁，因为出汗的原因，感觉口干舌燥的。 在宿舍里转了两圈也没发现有可以喝的水，最后没办法只能把嘴凑到水龙头下面，喝了一肚子的自来水。 一阵冰凉的感觉迅速的传遍全身，烦躁的情绪才稍微安定了些，做了两次深呼吸想要摆脱心里的郁闷。 可是手里安静得像一块砖头的手机，却时刻在提醒着我此时我尴尬的处境。 我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漫长的等待，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煎熬，感觉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孤立着。 孑然伫立在这天地之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和我无关了，我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孩子。世界失去了我，我也失去了我的世界。 时光一点点的流失，手机一如继往的安静如厮，而我的心也渐渐的冷却，最终寒彻骨髓。我漠然的望向窗外的天空，不用看我都能想象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精彩，眼神空洞，神情木然。 如果不是还有呼吸，那我大概就是行尸走肉最完美的诠释了吧。昨天一天发生的种种又像过电影般浮现在了眼前，那个穿着紫色长裙的身影依然笑靥如花，在花丛中与百花争艳。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她轻声的呼唤，一声声“肖远”像一柄重锤般不停的敲击在我的心上，一点点的击碎了我最后残存的一点信念。 随着情绪的冷却，身上的汗液也逐渐的冷却下来，原本粘在身上的衣服此时更是裹挟着浓浓的寒意不断的侵蚀着我的身体。 寒意渗透进皮肤一点点的往身体深处钻，最终和冰冷的心汇聚一堂，让我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冰凉。 彻骨的凉意让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我抱紧双臂，想要减缓体温的流逝。不过很显然，这都是徒劳的，寒意正透过每一个毛孔不断的往身体里钻。 我只得重新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出来，拧着水桶去水房打了满满一桶开水回来，兑上冷水重新洗了一遍澡。 当热水从头上浇下那一刻，颤抖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温暖。我不停的用毛巾沾着热水往身上每一寸皮肤上浇去，借此来温暖已经冷透的身心。 每一次毛巾和身体接触，都能让我感受到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腾而起，迅速的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蚀骨的凉意。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从脚底一直到头顶的温暖中时，宿舍里传来刺耳的手机铃声，刀朗那厚重沙哑的声音传来。 猝然之下，我手里的毛巾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我大呼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毛巾，拧干在身上囫囵一了下，匆匆忙忙的套身衣裳冲出了卫生间。 抓起床上的手机，也没看是谁打来的，便摁下了接听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喂，谁啊，有事说，没事挂了啊。” 我还没有彻底从烦躁的情绪里面脱身，语气不善的说道。自从来深圳之后，这个手机几乎成了摆设，除了吴凯几乎没有接过别人的电话。 所以我本能的以为又是吴凯打过来的，本来情绪不佳的我，对他自然是不会有啥好脸了。 “哟，刚刚还要当面聆训的，这会就这个态度。怎么，我得罪你了吗？” 电话里传来瑶瑶气鼓鼓的声音，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掏了掏，顺便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是李诗瑶吗？”我赶紧确认一下，怕自己幻听了。 “不是我还能是谁，难道你还在当别的女生的面聆训吗？”语气更加不善，明显是在对我刚才的出言不逊做出回应。 “没有的事，我刚刚在洗澡，没有注意是你电话。还以为是我那些损友的电话，所以说话有点冲，你别介意啊。除了你，谁的面也不想当，聆训就更不可能了。” “这么早洗澡，是准备要出去约会吗？” 我在心里挼了半天洗澡和约会之间的联系，可是任我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洗澡跟约会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来。 真是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打败了，转念一想貌似，好像这又是话里有话啊。咱好歹也是有过成功经验的过来人了，不可能在同一个沟里摔两次啊。 所以就顺着她的意思说道：“是啊，不是准备要去当面聆训吗？当然得沐浴更衣啊，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甚至觉得我应该焚香诵经七七四十九天以示庄重。” “谁信你啊，你们男生的话里有几个字是真的啊？”她的意外来电让我一扫刚才的颓势，思路头脑清醒，思路也清晰起来。 “天地良心啊，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你不可以否认我的真诚。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去你面前当着你的面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一下，以证我的清白。” “哈哈哈，谁在看你的心里，呆会再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我就尴尬了。” “放心，我心似明镜台，你完全不必有这种担忧。” “还心似明镜台，你不知道明镜本非台吗？欺负我不懂是吗？看来心里装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唉呀，你明鉴啊，我我我.....” “你什么，无话可说吧，赶紧承认吧。” “我冤枉啊，真是六月飞雪，我这比窦娥还冤啊。我说李诗瑶同学，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冤枉我来的吗？” “嘿嘿，不逗你了，我手机刚刚没电了，刚刚充好电开机。怕你担心所以打电话给你说一下。” 经过我这一提醒，她似乎才想起来，她打电话过来的目的，赶紧跟我解释道。 我已经在心里惊呼出声了，什么是蕙质兰心，什么是善解人意，什么是....什么都是。我几乎要高兴的蹦起来了，想想我刚才那精彩的独角戏，我不禁在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 “开心啊，想想马上可以当面聆训，情不自禁。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机会，我可不打算让它从我手里溜走。 经历了刚才那样的一番心理斗争，我可没有再尝试一次的勇气了，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要先努力去争取。 “好吧，正好我还欠你一顿饭，你现在过来吗？我去楼下等你。” “嗯，我现在过去，快到了我给你发信息你再下来吧，我没那么快到。” “好的，一会见。” “一会见。” 挂完电话，我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看看了自己随手拿来套在身上的衣服，突然觉得它配不上此时的情景。 翻开装衣服的大包，把所有的衣服都拿来看了一遍，我才发现，我居然没有两身像样的衣服。特别是今天这样的场合，我更是找不到一套可以穿出去见瑶瑶的衣裳。 刚刚有点起色的心情又灰暗了起来，既然没得选择，那也就无所谓合不合适了。 我拿了件吴妈妈买给我的卫衣和一条破了无数个洞的牛仔裤，跑到卫生间换上，还对着卫生间的镜子认真的整理了一下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荣光焕发的样子，这才满意的收拾好心情，出门朝着瑶瑶家的方向走去。 从小到大，我特别不愿意让别人等我，心下焦急，脚步自然也就快了起来。平时需要十几分钟的路，我硬生生的只用了八分钟便赶到了。 到了她家楼下，我站定，喘匀了呼吸才给她发了信息：“我快到了，你现在下来吧。” 想想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了，可是我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两手空空的就跑了过来。刚刚因为能见到她而雀跃起来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灰霾。 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不远的地方有几朵我叫不上名字的花，从一堵矮墙后面伸了出来。 我毫不犹豫的跑过去，三下五除二的全揪了下来，摘掉上面的叶子整理成一个花束。我认真的端详了一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后，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她楼下等着她下来。 看着楼梯的灯从她住的那屋楼，一层一层的亮起再熄灭，我的心跳也一点点的加速起来。 当她推开大门，双脚蹦到我面前站定那一刻，我才心才终于落定。她也跟我一样穿了卫衣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耐克”的运动鞋。 头发用皮筋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左右摆动。如果说昨天的她给我的感觉文静，是知性，那么今天的她就是活泼和俏皮。 看我一直盯着她打量着，她特地转一了圈，然后问我道:“怎么样，好看吗？” 我咽了下口水说：“好看，太好看了，你是犯了什么错才被贬下来的啊？” 她似乎没有一下子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反应了一下才哈哈大笑道：“偷看嫦娥洗澡。” 这次轮到我不会了，也为她这活泼的性格而开怀。她注意到了我手里的花，脸上明显的露出欣喜的表情，问我道：“这是准备送给我的吗？” 听她这样说，我才像献宝似的，把手里的野花递给她，然后歉意的说道：“太匆忙了，没有时间准备，只能辣手摧花，路边摘了几朵。下次我一定做足功课，有备而来。” “你知道木槿花的花语吗？”她接过我递上的花，然后问我道。 “木槿花？” 看着她手里的火红火红的野花，我难以置信的问她道：“这是木槿花吗？怎么跟我看到过的木槿花不一样呢？” “原来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啊，我还以为你是特意准备的呢。木槿花也叫无穷花，有很多品种，这也是其中一种，它的花语是永恒的美丽。” 她如数家珍的给我做着介绍，还不忘把手上的花拿到头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冲我挥了挥手里的花，说：“谢谢，虽然你不认识，但是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花了。” 第二十九章：峰回路转 对于误打误撞顺手牵花牵到瑶瑶最喜欢的花这件事情,我真是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感觉她就像是一个丰富的宝藏，跟她相处每分每秒她似乎都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让我更加的想要接近她，去了解她。 只是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明显的有点失落，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是还是被我成功的捕捉到了。 我猜当她看到我手里的木槿花的时候，多少是有点期待我知道认识它，并且知道它代表的含义，甚至就是因为了解而特地选择了送这个花吧。 而我莽撞的行为带来的后果就是，把原本还兴致昂然的她拖入了情绪的低谷。我突然有点后悔，也有点心痛，不过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对不起，我为我莽撞的行为向你道歉，也许是太想表现自己了，结果弄巧成拙了。”看着她逐渐恢复过来的脸色，我心情越发的沉重了。 刚刚还在为自己的无心插柳而自鸣得意的我，此时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寒彻心扉。 她浅浅一笑说道：“没事啊，你送我花怎么还是你错了，你没送我把­‎‎菊‎花​‌我已经要偷着乐了。” 她越是强行的想帮我开脱，我就越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自己那点自私被摆到聚光灯之下，无限的放大。心里的愧疚和自责我让不敢正视她的双眼，低着头不停的揉搓着手心，以此为化解自己的窘境。 “不是要吃饭吗？走吧，去哪吃，我都快饿死了。”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她迅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然后语气夸张的冲我说道。她话一出，我如临大赦，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说：“嗯，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上次你请我吃饭，今天我请你，带你去一家你吃过就忘不掉的店。” 说完便起身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她都蹦蹦跳跳的，一会拿起路边小摊上的小饰品在自己身比划一下，一会又跑到小吃摊前仔细的闻一下正在滋滋冒着热气的美食。 总之一刻也没有消停过，我就这样忽紧忽慢的跟在她的身后，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而自责。 看着她手里拿着我牵来木槿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护在身前。我的心里不敢有片刻的稍安，一直陷在自责的情绪中，久久无法自拔。 终于跟着她七拐八绕的走了快半个小时，她才站定在一家没有门脸的小店前面。 然后示意我到目的地了，看着略显局促的小店，我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她泯着嘴冲我笑笑，然后踱步到我身边，示意我低头有悄悄话要说。 “你不要看他们的店不大，东西很好吃的，看老板把店开在这种地方，你就应该知道他的实力了。如果老板要是肯换个地方地话，每天还不知道要排多长的队。” 我见她神色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此时小店里坐满的食客仿佛也在向我证明她话里的真实性。见我开始认真的审视着小店，她又继续道。 “我只是跟小姨小姨父来过一次，就忘不了他家的味道了，如果不是因为离得太远的话我肯定天天都来。不信你等一下试试，保证你也会跟我一样，吃了一次就忘不掉的。” 她的话让我不得不认真仔细的打量起这个确实不怎么起眼的小店来，目测二十平左右的小店面。门口摆了个大大的操作台面，一口巨大的的锅里正汩汩的往外冒着热气。 两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女正在操作台后面各自忙碌着，只见男的熟练的把各种串成串的食材放进锅里煮熟。而女的则接过他递过来的煮熟的食材，将台面上的各种调味料放进里面。 我默默在心里算计着，十几种调味料，她只用了几秒钟便全都放进了碗里。动作飞快，给我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看着一脸震惊的盯着两个人手上的动作，瑶瑶脸上露出一幅胜利者的姿态，那表情分明是在问我：“怎么样，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 我没有做出回应，作为一个四川人，从小被各种美食养叼胃。所以我现在对吃的几乎从不挑剔，因为不管怎么挑都挑不出那股家乡的味道。 刚到深圳的时候，看着食堂里水煮的白菜土豆，我硬生生的饿了三天，才终于在生存需求的驱使下勉强吃进了那如猪食般难以下咽的食物。 也在之后的日子慢慢的适应了这种满足生存需要的进食方法，对于味道什么的，我的味蕾已经麻木到不对食物做出任何分辨了。 跟着瑶瑶进到店里，不大的店里面靠墙摆着两排硕大的冰柜，里面摆满了各种食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看得出来老板花了不少的心思，这让我对瑶瑶的话有了一点信心。 店中间摆了两排四张桌子，桌子上已经坐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看起来应该互相不认识。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装满食材的大碗，然后各自端着一个小碗，不停的从大碗里夹菜。 我和瑶瑶的出现在这个不大的店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看着聚焦在瑶瑶身上的炙热的目光，我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了。 高挑的身材，精致的面面容，虽然套着一套宽大的卫衣，却依然没有办法掩盖住她的窈窕。 这两天我一直在关注着她内心的善良和美好，忽略了这个事实，此时他们的目光提醒了我。 明显的我这是典型的一叶障目，不识庐山真面目了。这些人热烈的目光，让我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往瑶瑶边靠了靠，向他们宣示着我的主权。 看着食客们的目光已经从瑶瑶身上离开，继续对着面前的食物大快朵颐，我才像一个胜利者般收回了投向他们的警告的目光。 店里依然没有人说话，显得整个店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他们吃东西时发出的哧溜声。 男生吃东西粗犷一点我还能理解，可是看那几个女生也是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食物，这就让我不得不认真的去思考一下了。 看着店里坐满了人，瑶瑶熟络的跑过去跟老板耳语了几声，然后老板就放下手里的活计。 到里间搬了张桌子放到了门口的空地上面，我这才注意到，在里间的门口还摆着一台婴儿车，里面有个孩子正在酣睡。 难怪吃饭的人都没有说话，原来是因为这个，我不得不为这群食客的行为点个赞。 瑶瑶拿了两个装菜的塑料篮子过来递给我一个，挤到我耳边小声的说：“想吃什么随便拿，不用跟我客气。” 那个豪迈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东油王家的公主来体验生活，让我给撞上了呢。 基于对食物的眷恋和对这个店面消费水平的判断，我恶作剧似的选择了，听取的我们的“小公主”的建议，没跟她客气。 把冰柜里所有的食材都拿了一份，两只手捧着满满登登的菜篮走到老板身边的时候，从他那震惊的表情我好像看到了他丰富的内心活动。 而当我瞥见摆在他旁边的属于瑶瑶的那样篮子也是不遑多让，我才算是明白老板刚才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精彩了。 我想老板已经在心里给我们两个人贴好了某些标签了吧，看了看已经坐到门口的桌子旁边正在认真的清洗碗筷的瑶瑶。 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冲我投来一个诡异的笑容，顺便招了招手让我过去。 待我在她身旁坐定，她又看了看老板旁边那两个规模浩大的篮子笑着说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放心吧，我对自己的食量是非常有信心的，相信我。” 说完又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看得我后背发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板已经开始熟练的把各种食材分开装进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篓里，放进面前的大铁锅里。然后转身问我们：“你们的东西要放一起吗？还是给你们分开。” 我正准备搭腔，瑶瑶已经抢先一步：“装一起吧，多放点辣椒哦。” 我心下窃喜，我必须要承认她这种毫不掩饰的信任，给我了巨大的勇气和安全感。 老板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我们还在互相望着对方发呆的间隙，一个硕大的铁盆摆在了我们面前。 老板放下铁盆临转身的时候，还不忘重新审视了我们两个一番，眼神里满是疑惑。 说实话，看到眼前这个大铁盆，我的心里也没有了底气，暗暗的为自己刚才的意气用事后悔。 相比我而言瑶瑶则要淡定得多，用手里的筷子使劲的翻动着盆子里的食物，看她那吃力的样子，我想我们今天肯定要为自己冲动埋单了。 木已成舟，没有了退路了，我也拿起筷子，帮着她使劲的搅拌着盆里的食物。直到拿筷子的手已经开始发酸，再也挑动不了食物才停了下来，再次望着一这大盆食物发呆。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妙的生物，当我们面对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时候，本能总是会驱使我们放弃。甚至都没有勇气去开始，哪怕只是去做一点点尝试。 很明显，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大概率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她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食量，我实在是对我们没有了信心。“ 开动吧，Ica eataho se。”瑶瑶却没有任何犯错的觉悟，还不忘俏皮的跩上了句英文。 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我也没再犹豫，对着那一盆食物发起了冲击。 虽然已经有了瑶瑶给我做的心里铺垫，但当食物进口，和味蕾发生接触的那和瞬间我还是被惊艳到了。 抬头看了一下老板娘还在各种盛着调味料的小桶之间不停游走的手，我实在无法想象，这是得经过多少次的锻炼才能像她这样精准的搭配出这样的味道来。 我静静的闭上了眼睛，仔细的感受着舌尖上传来的各种味道。初入口时，是比较浓重的辣椒油的香味，从小吃着各种辣椒油长大的我也被这浓郁的香气深深的折服。 不像四川人做的红油的那种各种香料堆砌出来的厚重，而是纯粹的辣椒在高温的热油作用出释放出来的馨香。甫一入口便直奔鼻腔，而后便随着神经进大脑里面，感觉整个人瞬间被满室的香气包裹。 而此时舌尖上才慢慢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是花椒油的味道。不像是花椒粉那种直接，热烈的麻，新采摘的新鲜花椒在和滚烫的香油融合之后。 那种原本刺激的麻变得委婉温润，巧妙的附着在口腔里面，和味蕾亲密的接触。瞬间的麻木会减轻辣椒给口腔和食道带来的刺激，完美的中和掉辛辣的感觉，只留下红油的香气萦绕在鼻息之间。 紧随其后的才是其他的各种香气，这时脑袋已经不够用了，完全无法分辨出其他的味道。只感觉嘴里满是香气，这些混杂在一起的香气共同作用下，让食材本身的口感变得更加的真切。 而老板刚才把各种食材分开的动作，也恰如其分的让每一种食材的火候都恰到好处，真真是多一分过熟，少一分太生。 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瑶瑶刚才跟我形容的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我想她说得没有错，只需要一次，我便忘不了这个味道了。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广告词，第一次不来是你的错，第二次不来才是我们的错。果然，这的确是一家来过还想再来的店。 我缓缓睁开眼睛，冲瑶瑶树起了大拇指，慢慢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含混不清的说道：“你说得没错，这家店确实配得上吃过一次就忘不掉的评价。” 而瑶瑶此时正专心致志的跟碗里的食物做着斗争，压根没有要理会我的意思。 看着她碗里已经快要装不下的食物，我伸出去的手便停在了空中，这个还是我昨天认识的那个李诗瑶吗？ 那狼吞虎咽的架势，昨天是谁告诉我吃饭要细咀慢咽来着？咋到了这里好像不好使了呢？ 我心里一阵悲鸣，果然在美食面前一切规矩都形同虚设啊，而我在心里又对她又有了一层全新的认识。 第三十章：表白 此时的瑶瑶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淑女的自觉，也不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 见她这样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她了，一时间耳朵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吃东西时的“哧溜哧溜”的声音。 看着眼前的食物以内眼可以的速度不断的减少，再看看对面的瑶瑶，我实在无法想象，她那纤细苗条的身体里装了一上什么型号的胃。 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消灭了那一大盆的食物，当我抚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放松自己的肚子的时候，瑶瑶意犹未尽的问道：“吃饱了吗，没吃饱可以再吃一点？” 我赶紧摆手制止了她这个疯狂的想法，开玩笑，我就是再长出一个胃来我也吃不下了啊。 再看看对面的瑶瑶，正一脸坏笑的看着我，就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朋友，我只能无奈的干瞪眼。看我们都没有了再战之力，瑶瑶便起身去结账，我正想起身先过去的。 结果被她一眼瞪得又坐回了凳子上，她这古灵精怪的性格也以让我心里对她的评价高了几分。 “走吧。”付过钱的瑶瑶冲我喊道，我起身刚刚走到她身边。 她又不满的对我道：“说好了今天我请客的，你刚刚想干嘛。是不是在你们男生心里在让女生请吃饭就会觉得没面子啊？我告诉你，你这个思想是很危险啊。” 说完还举起小拳头冲着空气挥了挥，恐吓的意味十足。我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被她当然拆穿了我心里的小九九尴尬是难免的。 我想对于大多数男生来说，让一个女生，尤其是一个瑶瑶这样的女生请客，都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吧。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生心里面的这些小心思，以为女生就应该理所当然的接受男生的好对吗？告诉你啊，你要再这样话，我就不理你了。” 说放小嘴一撇，转身朝着身后的巷子里走去。我赶紧追上去，本想道歉的，想想这两天跟她在一起自己啥也没干，尽道歉了。 已经到了嘴边话又被我硬生生的吞了回去。看来我还真是要好好的学习学习怎么跟女生相处啊，这些顽固的思维在她这里好像不太管用。 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从小就受到这种男权思维的影响，把照顾女生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正常的。一时半会的想要改变，也确实是有点困难。 我努力的在心里思考着应该怎么去改变自己的这种思考模式，摒弃自己这种“危险”思想。心里想着事，脚下不自觉的就慢了下来，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前面哪里还有瑶瑶的身影。 我心下一惊，抬头四下寻找，巷子里虽然也人来人往的，但是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寻觅无果，我心里的紧张和不安更胜了，赶紧一路小跑着向前追走。可是等我追出巷子，来到大街上，也没有半点瑶瑶的影子。 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确定不会有什么意外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发生，心里稍安。 再往在人群里仔细的搜索，依然不见瑶瑶的身影，大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而我却因为自己开小差，弄丢了瑶瑶而自责不已。 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她打过去，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旁边闪出，然后我的肩膀便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我本能的想要转身呵斥，瑶瑶那张清秀的面庞便已经出现在了我眼前。同时一声大呵才被大脑接收到，我原地楞了两秒种，才反应过来，这是被她恶作剧了。 想想刚刚觉得自己弄丢她的那种，紧张自责的心情，再看看眼前得意洋洋的瑶瑶，我真是被气得不轻。 见我一脸不悦，瑶瑶似乎也意识到了啥，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怎么，生气啦？谁让你走路都不专心，肯定又是在想着干什么坏事，所以我才藏起来，吓你一下。就当我们扯平了啊，你不许生气了，我也原谅你了。”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我这就被“原谅”了，不过貌似我确实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啊。 看着一脸得意的瑶瑶，我好像已经忘了怎么生气了，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看我这个动作，瑶瑶更加得意了，原地蹦了一圈，然后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紧咬牙关，恨恨的看着她的表演，心里已经笑出了声，脸上却要作出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 我努力管理着我的表情，瑶瑶则是一脸轻松的说道：“不许生气了啊，你生气的样子好吓人。”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我曾经用眼神把女同学看哭过，可能因为小时候的自闭，所以很多事情我都喜欢用眼神来表达。 自然的，我眼神里可以传达的东西特别的丰富，也是因为这样我的眼神里确实是带着某种特别的力量。特别是对于愤怒和冷漠的传达，我更是炉火纯清，会吓到瑶瑶也就不十分奇怪了。 听她这样一说，我连忙缓和了自己的神情，生怕真的吓到她了。对于眼前这个认识短短两天的女生，我心里已经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瑶瑶见我神情缓和了下来，这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又笑着跟我说道：“看吧，你不严肃的时候还是挺帅的，你板着脸的样子真的挺吓人的。” 说完直接伸手拧了拧我脸上的肌肉，继续道：“来来一，给我笑一个，笑好了重重有赏。” 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我心里一暖，脸上突然一阵发烫。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亲昵了，又连忙收回了手，然后转过身低下头朝前面走去。 我也收住心神跟在她的后面，在街头漫无目的上走着。九点一过。街上的行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刚刚还熙熙攘攘的街头，突然变得拥挤了起来。 我下意识的紧走两步，站到了她的前面，把她护在了我身后。我就这样在人群里左突右撞的为充当着护花使者，尽力的为她开僻出一条通道来。 虽然还是早春，但是走了不多会，我身上已经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丝。我作余光看看了身后的瑶瑶，很显然，虽然有我在前面开路，但是为了避让路人她走得也明显不轻松。 看着吐气如兰的瑶瑶，我也顾不上许多了，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我身边带了带。我的动作明显让她楞了一下，但是也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便也握紧了我的手。 一瞬间的，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传来真切的回馈。但是我却像在做梦一般，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太过兴奋。 然后带着瑶瑶慢慢的从人群里挤了出去，从人群中出来，一下子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可是接下来我就开始纠结了，不知道应不应该放开瑶瑶的手。刚才为了在人群里保护她不得已牵了她的手，可是如果现在让我放开的话，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啊。 手心里那只柔软的小手带给我的那种踏实的感觉，让我觉得整个世办都变得美好起来。可是如果继续牵着吧，又怕让她误会我是个轻浮的人。 心下不定，情绪也就开始跟着紧张了起来，手心里也就慢慢的有了汗。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我可不想让我这一手心的汗沾到她手上。 只能咬牙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两支手公开的那一瞬间，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好像刚刚放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我幸福的未来。 余光里，瑶瑶面色潮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在人群里来回避让轻的，还是因为我刚才拉她手害羞的。看着她像熟透的苹果般红扑扑的脸颊，我又一阵的恍惚。虽 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但是她的样子依然给我带了了极大的视觉冲击。精致的五官加上此时红润的脸色，微翕的双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看来刚刚这一段路她走得确实不轻松，而我也越坚定的想要走近她，了解她，保护她。 不知不觉的，我们又走到了之前聊天的那个公园，我心思又开始活动了起来。侧过身小声的问她道：“时间还早，要不进去走走，消化消化？” 我努力的斟酌着自己的语言，让自己的目的表现得没那么明显，说完便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她小声了“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头埋得更低了，脸色上的红晕更胜了。 我一阵窃喜，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见我这样她迟疑了一下，握紧了里了的木槿花便朝公园里走去。 我则是连忙跑到门口的小店买了两瓶水，飞奔着追上了她。拧开其中一瓶水，递给了她，她小口抿了一口便伸手过来拿我手上的盖子。 我没有给她，而是拿过了她手里的水瓶拿在了自己的手上。她道了声谢，便又朝着公园深处走去。 公园面积不太大，大概五百米见方的样子，门口进来是一个小广场。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还有不少大爷大妈有广场上跳着舞，一些不愿意回家的小朋友也在广场上嬉笑打闹着。 广场后面是一排台阶，追孩子追累的家长们正坐在台阶上伸着头看着自己家的孩子，台阶后面是一片不大的树林。 大理石铺成的小径在树林中间蜿蜒，两旁边的常青树绿意昂然，掩映在其间的大理石凳已经有不少的被一对对的小情侣覇占了。 看到这里我不禁又想起了上一次来这里时的情形，瑶瑶因为赵恺的纠缠和对父母的误解而情绪崩溃。 在我的建议下跟父母深入的沟通之后化解了误会，也是在那天我知道了她的故事。 再一次来到这里，心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血液也跟着不自觉的加速流动了起来。 瑶瑶很显然并不知道我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独自在前面慢慢的走着，不时的侧过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 我自然是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昏暗的路灯投下的光让我们两个人的影子紧紧的依偎在了一起。 因为公园面积有限，短短十分钟便已经从这头走到了那头，瑶瑶转身看着正紧紧跟在她身后的我。然后俏皮的问我道：“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安静跟着我后面吗？” 我知道，她这是想我找个话题打破现在的沉闷，自然的我也不能让她失望。把手指放到嘴巴上，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她不解的看着我。 “不要打扰我做个安静的美男子。”说完我已经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瑶瑶也理“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对我道：“哈哈哈，好吧，那你继续做你的美男子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这来之不易的和她相处机会我怎么能轻易的让它就这么溜走了。 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装作很害怕的看看了四周，拧着嗓子道道：“你不要把人家一个人留在这里嘛，人家怕黑。” 说完还往她身后躲了躲。她被我的动作搞得楞在了当场，等反应过来了，又是“噗哧”一笑。 推了我一把，然后回味了一下，又是“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肢知颤的。 我知道我这次“破冰”成功了，便不再耍宝了，站在那里看着她慢慢的恢复平静。大概是我刚才的动作效果太好，她笑了好半天才止了，然后两手插腰，慢慢的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这么贫啊，是谁教你的啊？老实交待，用这招骗了多少女孩子？” 我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完蛋了，耍宝耍过头了。让遥瑶误会了，她该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花生大萝卜，对哪个女生都这样吧。 实话说，我这活了十八年，像今天这样牵一个女生的手还是头一回。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在女生面前极力的表现自己，更是一回都没有过。 虽然我不像吴凯那样一跟女生说话就会紧张到结巴，可是要像跟她一样侃侃而谈，我也是从没有试过的。 跟在吴凯身边的时候，所有的光环都是属于他的，在很多女生眼里，我应该就是一个小跟班吧。所以我那还没萌芽的好感，早早的便被无情的扼杀在了摇篮里面。 看瑶瑶正笑着盯着我，等着我给出回答，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深吸了一口气，正色的对她说道： “你是第一个，而且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想很多话想跟你说的人。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两天时间，但是我感觉我们已经像上辈子就已经认识了” 想了想感觉说得好像太隐晦了，怕她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又补充道：“今天一天没收到你信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紧张，心里有多失落。感觉好像被空上世界抛弃了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明显开始有点不自然起来，我以为她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害羞了。便继续加大火力道：“虽然我们认识的时候很短，彼此了解也非常有限，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上你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向她表白，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静静的看着我，好像想从我的表情里确认些什么。 良久之后，好像才终于确认了我脸上地真诚，然后露出一个捉摸不定的笑。转身便朝公园外面走去，这次轮到我措手不及了，怎么个意思，我这是被表白失败了？ 正想拉着他问个明白，可是转念一想，她会不会只是害羞，或者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呢？既然我已经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那接下来就应该把主动权交给她了。 心里有了主意了，我也不再继续了，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送她回到了她家楼下。 第三十一章：那年春天 一直到把她送到她家楼下，我们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想着她刚刚的转身离去，和那个诡异的笑，我的心已经跌进了谷底里。 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是猪，操之过急的后果就是跟好不容易遇到的缘分擦肩而过吗？ 我心里不甘，此时我已经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了，只是默默的看着在前面赶路她。 脚步不急不缓，步伐坚定有力，可恼我没有学过读心术一类的技能，无法从她现在的动作里读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到了楼下，只是转身说了声再见，便进了那样黑洞洞的门洞里面再没留下半点信息。 我一个静静的楼下呆了很久，直接她房间的灯光暗淡下去，我才失落的转身离去。 我努力的回忆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可是却无论如何也咂么不出半点的甜蜜来，心里满是失落和苦涩。 我做梦也想不明白，短短的几个小时间里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第一次牵了她的手，那种触电的感觉还在，可是为什么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事情就演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看着不时从身边走过的情侣，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止一次的幻想过有一天和瑶瑶这样牵着手，走过深圳的大街小巷，把我们的幸福镌刻进这里的大街小巷里。 可是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刚刚划上了句号，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太着急着表白了吗？仔细的把刚刚说的话在心里品了半天，我也实在是想不明白哪一个字说错了，会让她反应这么激烈。 我很想问问她到底因为什么，可是我想她大概不会再给我这样的机会了吧。 我又把从网吧门口撞上她，一直到刚刚分别的点点滴滴都有心里过了一遍，不自觉的鼻头犯酸起来。 眼睛也是肿胀得难受，仿佛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正要从眼睛的喷薄而出，我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想要把这情情绪压制下去。 可惜，最终我还是失败了，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角一滴滴的往地上滴。砸在地面的静砖上面，四分五裂，就像我此时的心一样。 我伸手在了在自己的脸上重重的拍了两拍，想要借此逼退决堤般的泪水。可惜依然是徒劳，这几天和瑶瑶的相处有多愉快，此时心就有多么的痛。 见泪水止不住，我所性也就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任由泪水不停的流，尽情的发泄着心里的情绪。 为了避免被路过的行人发现我的异常，我干脆就在路边绿化带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掏出袋子里皱巴巴的香烟点上。 看着烟气像我们之间刚刚萌芽的那一点点情愫一般，一点点的飘散有空中，不禁的又悲从心来，眼泪更加汹涌澎湃。 我也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任由它们从身体里面逃离，顺便带走我心里刚刚涌起的一点点幸福感。 直到抽完整包烟，不知道是心里的悲伤已经麻木，还是眼泪已经流干了。总之，眼里不再有泪水溢出，而我两只眼睛也干涩难受。 不用想我已经猜到，此时我的眼睛有多恐怖了，还好是眼睛，黑暗掩盖住了我的悲痛。 我起身回了宿舍，没有洗澡就这样和身躺到了床上。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悲伤过度，一躺到床上我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那一夜的梦里，全都是瑶瑶的影子，穿着淡紫色的长裙，奔跑在春日的阳光里。我拼命的想要追上她的步伐，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追上她。 半夜当我一脸悲慽的从梦里醒来，枕边已经湿了一大片，不用说梦里我又伤心的落泪了。 拿出手机，看着李诗瑶三个字安静的躺在通讯录里，我数次把手指放以了播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 只能无奈的放下手机，静静的望着上铺的板，当困意再次袭来时又一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如此反复了数次之后，当我被手机的闹钟吵醒的时候，浓浓的疲惫感紧紧的包裹着全身。 我尝试了几次想要睁开眼睛，可惜都没有成功，想来也是，这一夜折腾下来我一共没睡到几个小时。再加上昨天晚上流了一夜的泪，眼睛肿得像个桃儿似的，能睁开才奇了怪了。 既然起不了床，便让陈坤帮我请了假，在宿舍里昏天黑地的睡了一整天。那一天，我思绪万千，但是又好像啥也没想。脑子很难组织起一个像样的思路来，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 好消息是经过这一天的休息，我两只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终于是恢复如初了，好歹可以正常上班了。 接下来一周里，我尝试着给瑶瑶发了几次信息，都石沉大海了。让我更加确定了我的判断，刚刚萌芽的爱情就这样草草的收场了。 爱情没有了，生活还得继续，我只能有拼命工作来麻痹自己。就像当初有模具厂里一样，白天拼命的干活，晚上回到宿舍不是倒头大睡就是拼命的啃书。 希望这样可以把那个刻进心底的影子赶出自己的脑子里，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我越是努力的想要忘记，她的样子在我脑子里就越发的的清晰。 和她认识之后的点点滴滴就像过电影般，无时不刻的在我脑子里上演着。她的一频一笑，全都就像拥有着某种魔力般深深的吸引着我的思念。 我不止一次想过去找她，最终都被自己否决了，既然她已经有了她的选择，那我也就选择不去打扰她了。 只是做出这个决定对于我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每天都沉浸在对她的思念之中，只能靠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回忆和手机里她发给我的只言片语来寄托所有的思念。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以往极讨厌的加班，反而在这个时候成了我最大的助力。因为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能有那么一刻的放松，将自己从思念里面解救出来。 陈坤和黎秀英都发现了我的异常，可是我却不能跟他们分享我此时的心事，只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希望时间可以治愈我心伤，弥合那道巨大的裂痕。陈坤见我不愿意分享，也只能静静的陪着我，没事了拉着我去网吧打打游戏。 或者是带着我去给他和黎秀英当当电灯泡，看着他们两个人在我面前恩恩爱爱，你侬我侬。心里却十分的平静，曾经无比羡艳的场景此时也无法在我心里欣起丝毫的波澜。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在流逝，发出去的信息再也没有得到过回复。 我每天都要把那天的“约会”重新过一遍，希望可以从回忆里发现蛛丝马迹，可惜任凭我怎么去推演都想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而她又是因为什么突然决定了从我的世界里面消失，消失得这么彻底，这么干脆，甚至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 就像一个迷失在黑夜里的孩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可以找到出口，四周漆黑的夜给了我极大的压迫感。我在这样的世界里横冲直撞，直至遍体鳞伤。 时间并没有能够治愈我的情伤，反而让我对她的思念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每天临睡前和睡醒后都是第一时间翻看手机，看有没有她回复给我的信息。 信息也从一开始的几天发一次到一天发几次，我把我对她全部的思念都写进文字里面，希望屏幕那头的她可以理解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转眼间，时间便过去了一个月，短短一个月时间里，我几乎是到了茶饭不思的程度，人也瘦了十斤。 我无比痛恨自己怯弱，我不止一次的想到，如果我再勇敢一点。直接去找她，亲口对她诉说出我的思念，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呢？ 可是又一次又一次的不定自己的想法，既然她连信息都不回，那我新口说出来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我一次又一次的在我们曾经走过的那些路上徘徊，回忆着我们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在努力的要人群里搜索她身影，希望一次不期而遇可以重新开启我们之间的缘分。 三月的深圳，晚上依然十分清冷，让我落寞的身影则显得更加的孤独。 每每走到她楼下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看那个曾经给我带来无限希望的窗口，希望可以从窗口看到她的身影。 可惜，命运似乎故意跟我做对似的，尽管我花了很多的时间在楼下守候，她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绝望在心里一点点的漫延，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焦燥的情绪，烟瘾一天大过一天。好像只有抽烟可以暂时的忘却那无尽的伤痛和思念，可以让我短暂的回归到自己的世界里面。 我也曾试图说服自己，对一个仅仅认识三天的女生，我心里的那分情感肯定不是爱情。可是每当想到她的时候，她带给我的宁静和安稳，还有那噗通噗通加速躁动的心又似乎难以屈服。 成天惶惶不可终日的我，也引起了吴凯的注意，在连续约我一个月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拒绝之后。 吴凯施施然的站到了我的面前，看着风尘仆仆的赶到我宿舍门口的吴凯，我突然感觉像找到了依靠似的。 在两瓶啤酒的帮助下我一股脑的把所有的事情合盘托出，甚至于我对于我和她未来的幻想都没有做任何保留。 吴凯像曾经在课堂上听鬼故事一般的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的点评两句。对于他这种从我的痛苦里寻找快乐的做法，我简眼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除了他，我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分享我的心事了，要不是这样，我早就已经冲上去把他揍成猪头了。 当我费尽心力的把我们相处的全部细节一丝不落的讲完，吴凯冲我一鬼魅一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放心，你的爱情跑不了，包在哥们身上。” 对于他的安慰，我丝毫没有感受到应该有的温暖，反而对他轻率的承诺非常的不爽。我以为他会理解我此时的感受，就算不是感同身受，起码也应该因为我而难过吧。 只是此时他嘴解扬起的那一抹邪魅的笑容，里哪里有半点的难过，不仅没有难受，反而让我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 看我对他怒目而视，眼神里快要喷出熊熊火焰，吴凯终于收敛了他的笑容。 然后对我说道：“你相信哥们一次，这个妹子绝对是对你有好感的，至于为什么一个月没有理你。你看我以前对那些追求我的妹子啥态度，你就知道了。” 我不解的看着他，心下暗暗的想到“你丫还能因为啥，还不是因为你不敢跟女生说话，要不然指不定干出什么牲口的行径来呢。” 只是此时看他表情严肃，似乎真有什么心得，我也是病急了乱投医，只能相信他这个赤脚郎中了。 “你表白得太快，让她把你当成了登徒浪子了，这是其一。” 说完故作深沉一停了下来，我正等着他的其二其三呢，这丫居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了。 我没好气的说道：“有什么坏屁继续放啊，别逼我揍你丫的，我想打你不是一回两回了。” 看我真的动怒了，他才继续道：“如果她真的像你形容的那么优秀，那她身边一定时刻围绕着一堆追求者。而她应该也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你好死不死的撞在了枪口上，让她把你和其他的追求者当成了一类人。谁特么会相信只认识三天的是真正的爱上自己啊，以她的条件，八成以为你是色迷了心窍了。” 他这样一说，我也恍然大悟，真相还真有可能让他说中了。只是现在木已成舟，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增挽回了。 吴凯脸上又挂起了那幅贱不喽嗖的表情，这次我不打算再忍他了，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肥臀之上。然后眼神警告了他一次，这下他不再带深沉了。 “凡事都要一分为二的看待，她不理你也可能是件好事，正好你可以冷静一下。认真的确认一下自己不是因为色心大发，贪恋人家姑娘的美色。” 听着他这口气，怎么也不像是在帮我出谋划策，倒像是过来痛打落水狗来了。我越想越气，眼里的怒火如果能温度，此时的吴凯应该已经成了一块人型的焦炭了。 “听你的口气，姑娘绝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如果你只是想玩一玩，那就趁早收手吧，别祸害了一个好姑娘。但是如果你是真的想跟他有个好的结果，那你正好可以用你的真诚，用时间去打动她。让她感受到你的真诚，相信你是真的爱她，而不是只是想睡她。” 看着吴凯难得的认真起来，我心里也像也开始慢慢的抓到点什么，这个转瞬即逝的灵感，让我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开始一点点的浮了起来。 吴凯这一分析，我好像突然就打开了通向瑶瑶心灵的通道。或许吴凯说得对，我草率的表白，确实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而她曾经的经历，也不允许她轻易的接受一个这么潦草的表白。既然知道了问题了症结所在，我自然也就有了决定。 端起桌子上的酒杯跟吴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一扫一个月以来的颓势，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瑶瑶看到一个真诚，热烈，专一的我。 第三十二章：金诚所至 送走吴凯之后，我已经是像是打了鸡血般的信心满满，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其实我心里明白，真相或许跟吴凯的分析大相径庭，但是我也决定了不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对于瑶瑶的出现，我一直在心里觉得是上天对我的弥补，弥补过去十八年里的孤独和凄凉。 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一种积极的，热烈的，大开大阖的人生。 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相比我的隐忍，克制，压抑，这很显然是一种更高级的生活智慧。 她的热情似火，她的温婉知性，她的活泼俏皮还有她刻进骨子里的那种善良。拥有任何一种性格的女生都已经魅力十足，让人欲罢不能了。 而她却把这么多性格揉进了她那小小的身体里面，所以才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便带给我了那么我的震撼，让我深深的着迷。 只是现在眼看着她正在离我越来越远，而我却在这里自怨自艾，凄凄切切。我甚至觉得她的决定于她而言或许并不是什么错误，反而可以让她远离一个像我这样意志不坚定的人。 对于我自己性格里自带的这种自我保护的机能，我早已经窥见了一些端倪，可是却苦于没有解决的办法。 而瑶瑶的这次不辞而别恰好给了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如果我再继续逃避，无疑我们之间的缘分就彻底的画上句号了。 很显然，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而要想改变这个结局，我就不得不去面对自己内心的怯弱。而这种本能的回避，却曾经像一个“巨人”一般的伫立在我的向前，为我挡下了无数的艰难困苦。 那个曾经在我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给予我巨大安全感的“巨人”，如今却成了我成长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曾经因为缺少陪伴，我不得不用这种逃避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无弱小的无助。可是当它和成长不期而遇，我才发现它已然成为了我最大的敌人。 而对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在我十八年的人生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敌人，我内心是十分恐惧的。 可是如果我不能战胜它，不能勇敢的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失败和挫折，那我将抱憾终身。两害相权，我只有选择勇敢，选择直面这个强大到我自认为可匹敌的敌人。 夜幕之下，我安静的坐在宿舍楼下小公园的长椅上，陈坤和黎秀英坐在了我背后花坛另一边的长椅上。 从他们不时瞄向我这边的眼光不难发现，他们的窃窃私语应该都是为了掩我的耳目，甚至可能是在讨论我从下班就坐到这里，抱着手机一坐就是四个小时的怪异行为。 手心里沁出的汗水早已经打湿了手机，放在拨号键上的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的保持着一个动作，早已经麻木了。 是的，我已经在这里静坐了四个小时了，两个小时之前从外面约会回来的陈坤和黎秀英就已经发现了我。然后“悄悄”的坐到了我身后的椅子上面，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尽管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勇敢的去迎接即将到来的结果，可是当我真正要走出第一步——打电话给瑶瑶的时候。 内心的恐惧还是让我无法果决的做出行为来支撑我自己的勇敢，四个小时的静坐就是最好的明证。 内心里两个不同的声音一直在不停的争斗，代表着前行的勇敢的声音一直在鼓励着我，告诉我应该勇敢的按下自己的手指。 而代表着固守和怯弱的声音恰恰相反，不停的在提醒着我。我无法面对失败的局面，无法承担失败的后果，保持现状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两个声音不停的呐喊，不断的在我心里叫嚣的结果就是，我的拇指迟迟的无法按下拨号键。精神更是因为长时间的纠结和彷徨，疲惫到了极点，我知道我退无可退了。 因为退让就意味道我跟瑶瑶之间的故事，彻底的停留在了那一次没有“再见”的告别之后。可是面对打通电话之后的未知局面，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坦然的接受所有可能产生的结果。 我在心里不断的设想着每一种电话接通这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借此来判断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承担相应的结果。 可是，不管我思虑得如何的周密，我都无法完成按键这个已经熟练的完成了千百次的动作。 我颓然的望着手机屏幕上瑶瑶的名字，她的笑脸仿佛就在我的眼前，一点点的变得清晰，真切。 我知道我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失去已经成了定局，最坏的结果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最终手指终于还是按了下去，这个已经尝试了一下午的动作，在此刻我终于还是完成了。 我深深的吐出一磊口气，等待着电话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的心也跟着“咚...咚...咚...”加速跳动着。 等待的过程中，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好不容易被我鼓动起来的决心，正在慢慢从我身体里面溜走。 我甚至开始在心里祈祷电话不要被接通，这样我就无需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可惜，她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心声，在铃声响了五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了她悦耳的声音：“喂....”。 这一声“喂”让我如遭电击，浑身战栗。在分别一个月之后，我再次听到了这个铭刻进我心底的声音。 我强自镇定着自己的心神，想要把自己刚刚在心里整理好的语言表达出来，可是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喂”，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我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想要缓解自己现在紧张的心情，想要把心底那些酝酿了一个月的话和盘托出。 可是越来越快的心跳，和逐渐开始燥热的身体清晰的在告诉着我，我的努力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而对面的瑶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们就这样在时隔一个月之后各自拿着手机彼此沉默着。 时间在这种沉默中缓缓流淌，我知道我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僵局，可是那张曾经滔滔不绝的嘴，此时却怎么也张不开。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全都丢失得无影开踪。 终于在沉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瑶瑶打破了我们之间的这种尴尬局面。“你打电话有事吗？怎么不说话？” 语气平缓，似乎并无不悦。“那个....你最近好吗？” 话一出口，我就狠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吧，酝酿不这么久的开场白，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挺好的呀，你呢，还好吗？”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波澜，让我一度怀疑，过去一个月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辞而别，也没有一个月不回我信息，更没有因为我那莫明其妙的表白让我们之间产生任何的嫌隙。 只是很显然，这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她的平静里面再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和随和。我感受到更多的是生疏和陌生，是那种拒我于千里之外的冷默。 心在一点点的往下沉，思绪更是慌乱，对于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结果，我又一次的想到了逃跑，甚至我已经开始后悔拨通了这个电话。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心里倒是也坦然了不少，既然注定了这样那么就用一个体面的离开，给这段仓促的感情画上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嗯，我也挺好的，就是看你一直没有回我信息，所以打电话问候一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已经到了嘴边的再见，又一次被我不甘的咽回了肚子里。回答我的是电话那头长时间的安静，我的心一紧，看来我离最终的宣判不远了。 四周好像突然静止了一般，虫鸣，人声，都突然消失了一般，我静静的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着这最后一刻的到来。 终于，它还中如期而至。“你现在有空吗？你过来找我吧，我去楼下等你。” 我早已如死灰般的心情，突然被她的话重新点燃，我仔细的咀嚼着她话里的深意。这是，判了个死缓吗？ 不过既然不是斩立决，那我不是还有机会吗？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起身就朝着她家逛奔而去。 不管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什么，起码我终于能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了。 陈坤和黎秀英明显被我这突然如其来的行为惊着了，大声的在后面问我要去哪儿。我现在哪有心情跟他们解释啊，只告诉他们等我回来再解释，便一溜烟的冲出了工业区的大门。 一路上我只狠爸妈为什么只给我生了两条腿，没办法跑得更快。我只能拼命的挪动两条腿，把胸腔里的空气压榨到极限，当我气喘如牛的站在她楼下的时候，她还没有下来。 我弯下腰不停的吞咽着口水，来缓解刚刚高强度的奔跑带来的口干舌躁。 汗水沿着发丝一滴一滴的往下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 肺更是像要炸裂了一般，火辣辣的，我只能拼命的大口喘气来为它提供更多的空气，平抑它的痛苦。 “你怎么这么快？” 瑶瑶的惊呼在此时响起，我直起腰，深深的呼吸着。想要平复一下自己，奈何身体却不受控制，任凭了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调匀呼吸。 我继续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我现在说不了话，喘了两三分钟，我才感觉好点。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抑制住了急促的呼吸，勉强出口道：“太着急了，跑太快了。”说 完才尴尬的挠了挠了头，想要缓解自己的尴尬。 “那你也不用跑那么快啊，我挂完你电话就从楼上下来，还没你快。” 她的语气里明显有了一丝焦急和责怪，我不确定她的担扰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她的善良。 但是此时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俏佳人就站在我的面前，气质如兰，心里已经被填得满满的了。 这一个月所有的伤痛都在她出现这一瞬间化为乌有，我又开始庆幸自己今天拨通了她的电话了。 看她一脸焦急，嘴角微微上翘，眼里满是关切，我更是心里暖暖的。她今天穿了一身轻松的运动套装，应该是在家里穿的着，洗过还未干透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 一个粉色的蝴蝶发夹将头发分开，露出她白皙的面庞。楼道里微弱的灯光映射出来的身影，有一点消瘦，脚上的卡通拖鞋仿佛诉说着主人的仓促。 “嘿嘿，太兴奋了，一下没控制住。没事的，就当锻炼身体了，平时让我跑这么快我还不一定能做到呢。也算见证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以后逃跑就更有底气了。” 我无法确定她叫我过来的目的，也不想过早的去面对，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了。 “走走吧。” 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瑶瑶向我发出了邀请，我只能乖乖的点头，然后跟在她的身后。 早春深圳的街头，各种植物已经被春天唤醒，纷纷吐出了新芽。我们谁都没有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就这样并排着缓慢的在路上走着。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缓慢行进的我们两个就尤为的显眼了。路旁昏黄的灯光透过植物打在她的身上，借着那星星点点的灯光，我看着她眉头紧锁正若有所思。 数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沉默，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突然有点心疼。 明明是我的主动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尴尬的，我凭什么还要让她现在这么为难啊。 “我发给你的信息你都看到了吗？” 是福不是祸，我一咬牙，还是把我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嗯” 她声音很小，但是还是没能逃过我的耳朵。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我一激灵，看来事情果然还是朝着我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接下来再说什么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问出这个问题已经用光了我最后的勇气。 既然答案已经明了，那么我心里也就安稳了，尽管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心里居然出奇的平静。 结束了这次简短的对话，我们又再次陷入了沉默，只不过灯光下，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十三章：瑶瑶的心结 看着她紧锁的眉头，没来由的我心里一阵阵的抽搐，我想她一定是在纠结应该如何出口拒绝我吧。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其实我已经有答案了，所以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不用顾及我的，能遇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既然答案已经了然于胸，我反倒没有了顾及了，我出言鼓励她道。 她转身看了我一眼，但是并没有开口，而是继续往前面走去。看她这样，我也没有催促，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既然我心里的那些话已经无力改变结局，那么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就没有什么就没有必要了，我也跟着她沉默下来。 看着身旁安静思考的她，心里只剩下了苦涩，对于美好爱情的所有憧憬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那么的可笑。至于我曾经幻想的我们的那些未来，更是让我忍俊不禁。 相处时所有的美好，在当下都化作了我心里无法填补的空白和伤痛。而现在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我还能继续安静在呆在她的身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已经是我不可多得的幸福了。 试想，这将是我们最后一起走过的一段路了，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就只能凭借这点少的可怜的记忆来弥补分别的遗憾。 所以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好好的珍惜眼下这点和她共处的时光。不自觉的，我向她靠了靠，让我们的影子再次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看着地上我们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悲伤的情绪瞬间弥漫在了心头，我拼命的想要压制住它，却在它顽强的生命之下一次次的败下阵来。 她大概并不知道我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任然默不作声的踱着缓慢的步伐向前而行。死一般的寂静，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攥着我的神经。 让我的眼神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半分，生怕错过了她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是表情。 曾经对我来说无比欢愉的时光，此时变得度秒如年，每一秒钟都一个世纪般的漫长。对于我此时的我内心的焦躁瑶瑶却没有半分觉察，只是安静的向前走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我们的沉默中流逝，我已经无法感知周遭的世界，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天遇到她和赵恺纠缠的那条路上，而她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侧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径直走到我那天坐的那片草上坐了下来，并指了指她身旁的草地，示意我也坐下来。 我已经不想再去猜她的动机什么的了，只是木然的坐到了她旁。她双手抱着膝盖，把下巴靠在膝盖上，沉默依旧。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抱膝，把头靠在膝盖上，侧头看着她。她脸上表情肃穆，眼神空洞，像是陷入到某种复杂的情绪里面。 忽然她抬起了头，眼里绽放出一缕精光，我被她这突出其来的动作吓得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回你信息吗？” 我去，这么刺激的，一上来就是一道送命题啊。我赶紧发动起已经半天没有工作的大脑，努力揣度着她想要的答案。 还没等我出声，她又自顾自的说道：“我在确认自己的感觉，其实很奇妙，从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你长得又不帅，起码跟其他追求我的人比起来不算帅。不算聪明，甚至还有点笨笨傻傻的，刚刚开始跟我说话的时候还语无论次的。” 不是，这怎么听起来不是你表扬呢？既然这样那还有啥需要确认的，等等确认感觉，怎么听起来好像后面还会有但是的样子。 果然，我猜对了。 “但是你却给我一种特别奇妙的亲近感，让我觉得特别喜欢跟你相处的感觉。你看我的眼神很清澈，不像其他人那么赤祼祼的，满眼的欲望。”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满是厌恶，看来过去的某些经历在她的心里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记。我突然有点庆幸，庆幸自己一开始注意到的不是她美丰绝伦的外在。 “有时候你甚至都不敢直视我，眼神总是有躲闪，让我特别想捉弄你。你呆呆笨笨的，但是却很真诚，也很会替别人着想，很懂得照顾人。” 她的话让我喜出望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的优点，看来我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一无事处啊。 “哦，对。还有点小幽默，小文艺。” 还没等我消化完心里的兴奋呢，她又续道。 我这发现，原来歪打正着的，我也给她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对我印象还不错，为什么一个月不回我信息，而今天打电话又坚持要把我约出来。 搞得我这心情跟过山车似的，真是像某个电影的台词一样“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只是这样的刺激明显不是我想要的，这一个月来我被思念折磨得尽力憔悴的，就差点想不开了。 不过听她这样说，我心里多少好受了不少，既使最终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想也可以坦然的昂首离开了，至少我曾经给一个心动的人留下过不错的印象。 这一个月所有的煎熬在此时，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看着正死死盯着我的瑶瑶我认真的说了声“谢谢”。 第一次，有人给我这么高的评价，而且是这个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已经被我认定为生命是非常重要的人。 我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而我也终于有了被别人认同的那种归属感，而这于我而言已经足够支撑我继续前行了。 “你的信息我每一个字都认真的看了，看得非常认真，可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应该接受你的这份感情。” 她话未说完，我的心里已经活动开了，事情貌似还有转机？ “从初中开始就不断的有人追求我，特别是高中毕业出来工作以后，追求我的人更多了。只不过我几乎没有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过一点的真诚，无一例外的都是冲着我的外表来的。” 说到这里，她苦笑出声，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凄凉，还夹杂着一些惆怅。 “我有时候甚至很讨厌自己长成这样，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视着。而且他们的眼神都是赤祼祼的，像要把你看穿似的，特别的可怕。” 作为男人的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这几乎是男人刻进骨子里面的本能。面对一个像她这样的女生，会有那样的表现，我并不觉得惊讶。 我只是因为一开始就认识了那个精神世界无比丰满的她，要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成为她口中的那些男人。 “所以在跟你相处的时候才会特别轻松，因为你没有他们那样的眼神，我甚至觉得你可能没敢认真的看过我的样子。”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见我低头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又是一阵浅笑。然后继续道：“你看我的眼神永远都是躲闪的，每次跟我对视的时候你都会脸红，像是干坏事被抓住一样。” 说完她又是轻轻一笑，严肃的表情释然了不少，脸上也出现一丝红晕。 我也不得不佩服她观察的细致入微，我确实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敢用那种审视一个女人的视角去审视过她。每次视线跟她接触都是一触即溃，她身止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气场，让我不忍心去用我世俗的目光去亵渎她的圣洁。 没想到，恰恰是因为我这种表现，让他觉得我和她其他的追求者不同，也是我的这个行为让她感受到了被尊重。 作为一个男性，我自然十分清楚，当一个男生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生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更清楚她刚刚形容的这些或许都只是男人坏心思的冰山一角，如果她知道男人心里面真实的想法，不知道她会不会彻底的对男人失去信心。 只是从认识她开始我一直都被她的真诚，善良，直率吸引着，反而没有了那些本能的思考。 当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确是像她说的那样，从来没有在心里有过一丝猥琐的思想。 我也越发的庆幸，自己在遇到她之后没有像过去跟那般先从长像，身材，衣着等等方面去对她做出评判。如果我这样做了，我想以她的条件，我的下场绝对不会比其他那些男同胞们好多少。 经过她这一提醒，我突然好像在心里抓住了点什么，可是只是一个若有似无的念头。等我想要抓住它的时候，早就已经没有了踪影，而我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去继续追究了。 我还在等，等瑶瑶接下来的话。既然她约了我出来那她自然是已经有了答案了，那么我只需要静静的等行就好了。 此时我反而已经不是很在意答案的内容了，不管是不是我想要的，我想我都已经彻底的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因为，即使被拒绝我也曾经在她心里留下了自己的一个位置了。而这，对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她的美好会永远留在我十八岁的青春记忆里。 “我们做好朋友吧，很好很好的那种，我很喜欢跟你相处的那种感觉，但是我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果然，她早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当这只靴子真正落下来的时候，我的反倒很从容了。 我想这也是对于我而言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至少往后的时光里，她不会再拒我于千里之外。而我也无须再患得患失，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嗯，好的。” 我果断的同意了她的提议，好像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大概是我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睛了满是不确定。那表情好像在说“这就同意了”，如果她知道我这一个月来经历了什么，那么她此时就不会这么惊讶了吧。 “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不想跟我做朋友了？”我反问她道。 她这才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是认真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害我白白紧张了这么久，好怕你也像赵恺那样。” 她又突然提起赵恺，看来赵恺的纠缠确实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阴影，而我又再次在心里庆幸自己这么果断的接受了她的提议。 虽然这不是我要的答案，但是至少这样不会给她造成困扰。“放心，咱不是那样式儿人，你不接受说明咱们缘分没到。既然是缘分没到，那我勉强你也没有任何意思啊，哥们也不是那强人所难的人。” 既然要做朋友，那我说话也就随意了起来，不自然的就把她当成了吴凯，陈坤之流的哥们了。 我话音刚落，她便“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肩上道：“那你跟你哥们说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告诉你啊，谨言慎行啊，我手机里可还存着某些人发给我的信息呢啊。” 说完她得意的瞟了我一眼，我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这样，我发誓绝对不把那些露骨的思念传达给她。 “我都不知道你那么能说呢，看来平时没少给女生写情书啊，我要把它们写出来都够写本言情的了。” 被她这一调侃，我这三尺厚的老脸也是不禁的一红，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 可是现在把柄在人家手里握着，我也只能认怂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低声下气的说道：“那啥，既然大家都是哥们，帮哥们个忙呗。信息都给删了吧，就当我从来没给你发过那些信息，你看成不？” 我话音一落，她就大声道：“哦，原来那些信息只是随便发发啊，你不会是群发的吧，害我还差点掉下感动的泪水。看来我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你做朋友这事了。” 这频道转得也太快了点吧，刚刚还是阴云密布，我都以为会有狂风暴雨呢。结果这下好了，转眼间就烈日当空，艳阳高照了。 看来也得好好的重新认识一下我这位新朋友了，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故事，我甚至怀疑她才是四川人，变脸变得如此的炉火纯青。 不过看着我们都一扫之前的阴霾，她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很显然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而我自不必说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维此时早已经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我们的心结打开了，我才想起来自己貌似晚饭还没吃，本来就饮食不规律，这个时候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已经十点半了，难怪肚子饭得难受。 “怎么了朋友，这是急事啊，有事你就云忙你的。放心，作为朋友我不会耽误你的幸福的。” 这家伙，又调侃起我来了，想想这一个月为她吃的苦，我也准备捉弄捉弄她。 便装作一脸认真的跟她说道：“嗯，那个不好意思，我确实有点急事要去办。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着急就不送你了。” 听我一说完，明显看到她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拍了拍了我的肩膀说道：“没事的，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会回去的。” 说完便起身，跟我道了别便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去。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无比的落寞，我突然没有了那种报复的快感，反而为自己的莽撞感到很自责。 我赶紧起身快步追了上去，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转身看着我问道：“你不是有急事吗？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又没多远。” “嗯，我确实是有急事，但是突然想到一会可能需要你帮忙，所以才过来问下你有没有时间帮我一下忙。” 我这说她便更不解了，狐疑的说道：“我能帮你什么忙啊，你说吧，要是能帮我一定帮你，要是超出我的能力我也受莫能助了。” 想想那天我们合伙吃掉一大盆麻辣烫的经历，我便十分肯定的对她道：“你放心，你肯定可以帮上忙的，是你最擅长的领域。” 我的话让她脸上的狐疑更盛，很明显没想到我指的她擅长的领域是什么。 “你别想了，跟着我走就行，一会到了你别说话。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你只管帮忙就行了。” 说完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拉上她的手便朝着灯火辉煌的闹市而去。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了，我真想再拉着她到她带我去过的那家小店，和她一起再创一次辉煌。 我步伐很快，她穿着拖鞋一路小跑的跟在我身后，我偷瞄了她两眼。看我表情严肃还以为我真有啥急事需要她帮忙呢，也不再追问，只是努力挪动着两条小腿跟上我的脚步。 第三十四章：新朋友 来到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大排档面前，我径直拉着她钻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热情迎上来招呼道：“靓仔，靓妹几个人啊？” “就我们两个”我答道。 老板熟练的收起了桌子上多余的碗碟，并把菜单放到了桌子上，说道：“你们看一下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火锅，烧烤，炒菜什么的都有。” “嗯，好的，我们先看一下，等下好了再叫你。” 我搭腔道。瑶瑶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拿眼神不剜我呢。 “这就是你说的要我帮忙的急事？”她语气不善的开口问我道。 “对啊，没听说过民以食为天吗？我今天晚饭都还没吃，饿了一天了，自然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了。” 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至少我心里现在多少又有了点报复的快感。 “你吃饭叫我过来帮你什么忙，看你吃饭吗？还是你觉得我会喂你吃饭啊？” 听着我这无赖般的回答，她明显更生气了，语气里的怒意更盛。我也没有辩解什么，让你害我茶饭不思的一个月，为我了瘦掉的十斤肉，气气你算是收点利息。 “如果你喂我的话，我会吃得更香，不过不喂也没关系，你就坐着看我吃也可以。你没听说过秀色可餐吗，你就坐在那里，我也能多吃两碗饭，你没发现我最近都瘦了吗？”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我没有收敛继续气她道。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一时语塞，竟接不上话来。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那里生闷气，嘴巴噘得老高，胸膛巨烈起伏着。 我看气氛差不多到了，也不敢再继续气她了，万一真把这姑奶奶惹毛了，起身走了。那我这顿饭还吃不吃了，秀色可餐没了就算了，再来个一个月不搭理我，我真怕我把自己给饿死了。 便换了语气道：“当然，我让你过来主要是让你帮我吃点东西，我怕一会我点太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有你在，我就有底气了，点再多就不怕。” 她还有生着气，明显没有听出我话里的揶揄，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拿起桌子上的菜单就向我砸来。 “你是不想活了吧，你才吃得多，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再说我吃得多，我就取消你朋友的资格。” 好家伙，看来这次真的是触了逆鳞了，我毫不怀疑我要再敢继续下去，她怕是真要给我拉黑名单里去了。 便收住了一脸的坏笑，认真的对她说道：“我是真的饿了想吃东西了，而叫你过来是因为看你最近也瘦了不少。” 的确，刚才一直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干扰了心神，等我感觉到自己肚子饿想要邀请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她比之前更瘦了。 我甚至看到她两颊的颌骨都突出来了一点，本就清瘦的身形现在看起来更是一我见犹怜的瘦弱状。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原本红润的面庞变得有点苍白。 见我终于认真起来，她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余怒未消的道：“你请客是吧，看我今天怎么把你吃破产的。” 说完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可能是因为我刚才的话打消了她不少的怒意，所以她这个恶狠狠的表情并不十分到位，看到我眼里倒显得有点俏皮了。 我报复的目的也达到了，也敢再继续刺激她了，打开手里的菜单双手恭敬的递到她面前。 微微一笑道：“现在把我吃破产的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你加油。” “哼，你等着吧，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便不再理我，埋头在菜单上面，不断的翻动着菜单。 看她准备点菜，我便把老板叫了过来，老板依然是一脸堆笑的快步走了过来。 看瑶瑶正拿着菜单，便对她道：“靓女，看一下，喜欢吃什么。我们这里有火锅，烧烤，炒菜，也有老火靓汤，你们女生吃了美容养颜的。如果有喜欢吃的，菜单上没有了也可以点啊，我让厨房师傅给你做就可以了。” 难怪这摊档生意这么火，就老板这服务谁听了也得心里美滋滋的啊。跟很多饭店服务员那种统一的话术比起来，老板这几句话明显就更接地气了，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这几句话对瑶瑶来说也明显很受用，看她翻菜单的速度明显的降了一下来，停留在每一页上面的时间更长，看得更加的仔细了。 终于在她翻完整本菜单之后，点了两个炒菜和一个老板推荐的据说是庭秘方的汤后。径直把菜单递给了老板，完全没有要征求下我意见的意思，看来刚才我真是把她气得不轻。 这个时候已经把我当成真空的了，不过我现在还沉浸在报复她的快感里面，对她的有意忽略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难堪。 我反而对她这种有仇必报的性格，格外的受用，要真是强颜欢笑给我来个虚以委蛇啥的，我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我盯着她看，她又故意侧过脸去，不跟我对视。 “你点这点菜可吃不破产我，你要不要再考虑点多两个菜试试？”我友好的提醒她道。 结果弄巧成拙了，明显被她听出了别的意味来，她咬着后槽牙恨恨的说道：“我一顿吃不破产你我不会多吃几顿啊，实在不行一天吃你三顿，吃你一辈子，早晚得把你吃破产了。” 好家伙，这是得有多恨我呀，我心下骇然，正想解释。但是我立马闭上了嘴，因为我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而她也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言，俏脸一红，侧过身子去不再理我了。 老板很快把菜送了上来，还不忘友好的提醒我们饭不要钱，可以随便吃。我听了这话，哪里还会跟他客气，一口气吃下了五碗米饭。 我发誓要把这个月瘦下去那十斤肉给补回来，倒是对面的瑶瑶，已经恢复如初。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咀嚼着饭菜，看我狼吞虎咽的也没有出言提醒我要细嚼慢咽了。 不过她好像也是饿坏了，在我一气吞下五碗饭的时候，她也吃完了两碗米饭。见她放下饭碗，关切的问她道：“吃饱了吗？” 本想问她要不要再添点饭，转念一想，今天可不敢再提多吃这事了，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扯了张纸巾擦了嘴巴，然后舒缓的靠到了椅子上。 两个人都吃饱了，我便叫来老板买单，不忘夸了下饭菜味道不错。老板也很受用，果断的把零头给抹了，并真诚邀请我们下次再来。 等我们从大排档出来，外面已经是月朗星稀，嚣闹了一整天的城市也终于显现出了它的疲态。路上的行人明显已经少了很多，路边大大小小的商店很多都已经关上了门，为数不多还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 璀璨耀眼的霓虹也暗淡了下来，春寒料峭的深圳街头，两个修长的身影并排而行。 一阵微风吹过，瑶瑶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我把我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她也没有拒绝。 看来还在为那句“吃我一辈子”的口误耿耿于怀，再一次的我们又陷入了沉默。直到走到她楼下，她才把我的衣服还给我，轻声道谢，然后头也没回的走径直上楼去了。 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她起到空前见我还在楼下，冲我挥了挥手。见她平安到家，我这才转身往宿舍走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过去一个月经历的种种，在这一刻终于都成为了过去。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落到实处，心情大好的我步伐也变得轻快了起来，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宿舍。 刚一推开宿舍的门，便被陈坤一把又推了出去，然后把我挤到楼梯拐角的地方。 围着我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然后贱兮兮的说道：“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考虑清楚，接下来的问题你要怎么回答。” 看他这贱嗖嗖的表情，我就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心思马上活动起来。想着要怎么应对他的八卦，实话实说是万万不行的，就目前这状况，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讲啊。 难道告诉他，我过去一个月的种种表现是因为这个对这个“新朋友”思念过度造成的？还是编个故事打发他，让他自己去YY着玩？ 我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应对他呢，他也仔细的盯着我，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他想要的答案。 看了半天似乎对我的现在的表情不甚满意，表情颓然的逼问到：“你小子是不是跑出去跟哪个拍拖去了？” 我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既然他已经开口了，那我也得接招不是。不能坦白，那就只能抗拒了。我已经在心里编了一个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故事。 结果还没等我开口，这家伙先怂了：“算了，知道你不会老实交待的，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说完转身就回了宿舍，我被他这一通操作弄得瞠目结舌的，这就完事了？我的故事还没开始讲呢，我都已经打好一万多字的腹稿了，结果就这样草率的收场了。 得既然他不想八卦了，我总不能主动去拉着他给他讲一个我临时编出来的鬼故事吧？ 只能紧跟着他的脚步回了宿舍，再次进到宿舍，他指了指我床上一个餐盒道：“估计你今天肯定又没吃东西，我们刚刚出去吃宵夜的时候给你打包了点东西带回来，你趁热吃了吧。” 我心里暗自叫苦，这段时间饮食不规律，经常不是没胃口没吃，就是忘记了吃饭。所以他跟黎秀英两个人时不时的就会打包带点东西给我，不自觉的养成了这个习惯。 可是，今天偏偏我吃了五碗饭，这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东西还在胃里呢。但是他们一番好意，我又不能拒绝，只得轻声道谢，然后硬着头皮把他们给我打包的食物硬塞进了肚子里。 等我把最后一口东西从嘴里咽下去的时候，我感觉已经项到嗓子眼来了，但凡再多一口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即便是把食物咽了下去，我也已经撑得无法动弹了，估计撑坏肚子是必须的了。 坐在床沿上，等肚子感觉好受点了，我这才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澡躺到床上。细细的回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有种春暖花开的暖意在心里漫延着。 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翻看起之前发给瑶瑶的那些信息，字里行间满是思念和哀伤。 一条条的翻看下去，一个月时间里居然发了二百多条信息，第一周只发了一条，第二周一天一条，第三周一天四五条，最后一周几乎每隔一小时就要发一条。 看来她说的打出来能出本不是开玩笑，少的几十百来个字，多的居然一条信息不够发。 我已经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境里写下了这些文字的，只是再回过头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已经深深的烙进了我的生命里面。 现在成了“朋友”了，起码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我不用再靠着这些石沉大海的信息来寄托思念了。 点开信息编辑栏“晚安，好梦。朋友！”简单的六个字，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果断按下发送健，对方接收成功的提示音几乎是在我按下发送健的同时就响了起来，然后我收到了同样内容的回复。 终于，信息不再石沉大海，思念也有了回应。我合上手机，静静的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佳人入梦，我不再紧紧追赶，只是远远的望着。她紫裙轻拂，回眸巧笑，我看得如痴如醉。 这一夜，我不再午夜惊醒，泪湿枕头，而是一夜好梦，神清气爽。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我睁惺忪睡眼，第一时间送去了我的问候。 “早安，朋友。” 不出意外的，我再次收到了相同的回复，带着这份美好的心情，开启了新一天的征程。 第三十五章：朋友啊，朋友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昏天黑地的忙着赶工，晚上不加班的时候就约上新朋友一起吃饭，逛街散步，周末放假的时候一起上山下海的四处游玩。 我们在一起聊童年趣事，聊明星八卦，聊人生成长，聊未来期盼。时光飞快的流逝，十八岁的我也成功的长到了十九岁。 在和陈坤他们你追我赶的赶工的同时，心里的隐忧也一点点的露出了端倪。 虽然车间里的工作内容简单，工作氛围也轻松愉快，但是单薄的薪水和毫无前途可言的职务也让我十分的焦虑。 转眼已经毕业一年，我想要看的世界正在日新月异，而我却停滞不前。 文老板的工厂扩张计划顺利展开，那个偏安一隅的小工厂已经盛不下他大大的理想。 于是他果断把工厂搬到了离我更近的沙井，开工那天他还特地邀请了我这个前员工过去见证他们的成长。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但是看到吴凯在老黄的帮助下成功出师，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模具师傅，我也挺替他们开心的。 再想想自己，我心里的失落自然不可言说了。特别是随着我跟我那“新朋友”的关系愈发的融洽，心里早已经是草长莺飞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暗淡的前程，我就再也没有了勇气去提那档子事了。 于是关于成长，关于前程的思考每天都会在脑子里盘旋，我征求了父母的意见，他们除了埋怨我当初不应该离开模具之外，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建议。 最后我只能向吴爸爸求助了，吴爸爸听完我的困惑，给我认真的分析了一下我的现状。 学识是我目前发展的最大瓶颈，很多工作都需要我拥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做后盾，而且我现在还年轻也不能止步于此。 所以吴爸爸的建议是让我继续求学，既然回学校已经不可能，那就自学。 至于职业规划，吴爸爸则是建议我自己根据自己的兴趣去寻找行业，可是我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的兴趣是什么。于是我们就陷入了，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和要做什么的三难选择里面。 最终我们一致认为，我现在所有的困惑都是因为自己能力的学识的欠缺，能力可以慢慢培养，学识则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的积累了。 经过吴爸爸的分析，我也算是对自己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知道了自己的欠缺。于是当天我便果断的报名了自学考试，并买回了一大堆复习资料。 让我意外的是，瑶瑶知道我要自考之后，居然也跟着我一起报了名，并扬言要在我之前成功拿到毕业证。 自此以后，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也让我们的联系变得更加的紧密。 复习考试不比看闲书，宿舍里的环境明显无法满足我学习的需要，搬出去就成了我唯一的选择。 结果在得知我要搬出去住的时候，陈坤也吵着我跟我一起搬去外面住。美其名曰，要给他和黎秀英的爱情提供一个爱巢，在要不怀好意的笑容里他尴尬挠头。 我也不再深究，趁着周末，我们便到工厂附近开始找房子准备搬家了。 按照我的设想，搬到瑶瑶住那栋楼上是最理想的了，这样我就有近水楼台的机会了。 可惜天不遂我愿，房东告诉我房子已经住满，没有房子可以租给我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扑灭了。 好在老天关门的时候没有忘记开窗，就在瑶瑶住那栋楼的对面，我们找到了门对门的房子。用陈坤的话说，以后借个酱油啥的就方便了。 而我更是毫不犹豫的就付给了房东两个月的房租（一个月房租做押金），因为房子的窗户正对着瑶瑶的房间，而且比她还高一层。 这样以后她在家里的一举一动，我都能收眼底了，光是想想她看到我在对面窗户出现时候的表情，我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说是搬家，其实压根没有啥好搬的，一床被子一个水桶，洗漱用品，加上一袋子衣服。我比陈坤多了两箱子书，不过这也完全抵挡不住我现在搬进新家的热情，当晚我和陈坤轻轻松松的就成功入住了新家。 乔迁新居，本想约瑶瑶吃饭第一个告诉她这个消息的，结果黎秀英死活要请我和陈坤吃饭庆祝。于是我只能强压心中的喜悦，跟他们一起吃了一顿味同嚼蜡的晚饭。 饭后回到房间，看着对面瑶瑶家里的灯亮着，她正坐在书桌前一边看书一边认真的做着笔记。她神情专注，怎么也不会想到，对面的窗口有一个人正在注视着她。 本想给她发个信息，告诉她我搬家的消息，可是看到她专注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扰她了。只能把已经是拿出来的手机，又放回了袋子里。 静坐在床上，望着四周泛着白光的墙壁，心里一阵热血上涌，一股强列的兴奋感觉涌上心头。 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有了可以自己掌握自己前途和命运的主动权，而且是用自己擅长的方式。 强大的力量仿佛快要撑破胸膛，奔涌而出，我很想跟瑶瑶分享我这一刻的心情。 于是起身到窗前，见她正咬着笔头，眉头紧锁，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道。思索片刻之后用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半天，又全部划掉，再次咬着笔头认真的思考着。 看她这么投入，我的好胜心也激发了起来，回身拿出了被我塞在床底下的书。就着房间里昏黄的灯光开始认真的学了起来，我可不想真的像瑶瑶说的那样，被她赶到了我的前头。 忘我的看了大概两个小时的书，阵阵疲惫的感觉袭来，我放下手里的书再次走到窗前。瑶瑶已经合上了桌子上的书，下巴放在已经合起来的书上，看来也是学的时间长了，累了。 不过当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时，心里顿时就不淡定了。只见她满头大汗，表情十分痛苦，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我来不及多想，连忙拿起来手机给她拨了过去，很快刺耳的手机铃声便从对面的窗口传了过来。 她一手撑着肚子，另一只手挣扎着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才接通了电话。 “喂，肖远。” 她努力的保持着声调的稳定，可是我还是明显的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再看她此时用里按压肚子的动作，我的心突然莫明的一紧。 也顾不上其他的，焦急的问她道：“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她明显不知道我此时能看到她，提高了声音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我没事啊，你干嘛这样问，好像希望我有事一样。” 我心乱如麻，也不管其他的，对着手机道：“你抬头。” 说完，把手从窗口伸了出去，朝着她挥了挥手。听我让她抬头，她先是一楞，然后缓缓的抬头朝着我这边看过来。 当看到正冲她挥手的我时，她明显被我出现在这里的我吓到了，忙不迭的问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谁住在上面啊？” “我今天刚刚搬过来，本来准备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就看到你不舒服。你怎么了，肚子痛吗？” 我心里焦急，也没有心情给她做更多的解释了，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清楚她现在的状况，然后看我能做点什么。 “没事的，老毛病了，过会就好了。” 她虽然努力的故作镇定，可是她眉间深深的皱纹和她急促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 我知道她现在肯定很痛苦，也管不了其他了。心里就剩下一个念头了，我必须要马上出现在对面，出现在她的身边。 一念及此，我便对她说道：“你等我，我现在马上过去。” 说完不等她答复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匆忙的穿上鞋子便朝着对面飞奔而去。 当我气喘吁吁的敲开她房门的时候，她明显没想到我会来得这么快，换下来的衣服还拿在手上。 她嗔怪的对我说道：“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特地跑过来的，还跑这么快，摔跤了咋办。” 我现在一门心思在她的身上，没有时间去管自己的情况，直接开口问她道：“你怎么了，我看你刚刚很痛苦的样子，是肚子痛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没有，我今天晚上都没有吃东西。都说了，我没事的，老毛病了，过会就好了。” 我越是焦急，她好像就越想要回避这个问题，还是拿这一套说词搪塞着我，真当我的眼神不好吗？ 刚才是谁痛的满头大汗，一脸痛苦的表情，虽然她现在特地擦干净了脸上的汗，也努力的表现出一副一切正常的样子。 但是她微微弯着的腰和明显加长的呼吸还是清楚的告诉你我，她此时正在经历着什么。 此时我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国人讳疾忌医的特点，好像不管多大的病痛，捱一下就都会神奇的自愈一般。 便又开口对她道：“刚好你换好衣服了，我陪你去医院看一下吧，肚子痛可大可小的，别拖严重了就更麻烦了。” “唉呀，都说没事了，你怎么回事啊。我真的没事，过会就好了，相信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的。” 大概是被我的咄咄紧逼逼着急了，她的语气也跟着焦急了起来。 可是她越这样，我就越担心她的身体。正准备再次开口劝解一下的时候，她突然后着肚子蹲了下来。表情十分痛苦，刚刚擦干的汗水又密密涔涔的沁了出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了蹲在地上瑶瑶，然后低下身子问她：“怎么了，痛得厉害吗？你别逞强了，走吧，我们去医院。你还能走吗？不行我背你吧。” 说完便背朝着她蹲在了她的面前，等了半天也没动静，转身看她，正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然后伸手扶着椅子想要站起来。 我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然后手上用力，缓缓的把她扶起来，坐到了凳子上。她倚着凳子靠着，然后咽了下口水，小声的对我说道：“真的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真的不用去医院，过会就会好的。” 这家伙，都这样了，还在敷衍我。我心里开始有点恼怒了，不自自觉的语气也加重了不少：“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看看你现在像没事的样子吗？你们家管你这种情况叫没事啊，都痛成啥样了，还没事，没事。” 看我发怒了，她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本来就因为疼痛而紧紧挤在一起的五官，这个时候更加的凝重。 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尴尬的说道：“真的没事，我就是来那个了。每次都会这样的，我都习惯了。” 已经被怒气冲昏头脑的我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继续怒吼道：“什么都能习惯，这个能习惯吗？小病不治，拖成大病了怎么办，赶紧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这时候我已经不打算再跟她商量了，直接命令她道。 她大概也没想到，我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色一红。然后气急败坏的对我说道：“我来大姨妈了，你觉得去医院有用吗？” 听完她的话，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吧，这才时候才幡然省悟她刚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心里暗暗的把占用我生理卫生课的老师通通骂了个遍，要不是生理卫生课全都被占用了，我也不至于会听不懂她说的“来那个”是什么意思啊。 现在倒好，明白是明白了，可是这尴尬的气氛要怎么化解啊。也没有告诉过我女生来那个要怎么办啊，而且貌似读书的时候也没见哪个女同学有像她这么痛苦的啊。 我尴尬的楞在原地，仔细的想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案，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我也不知道原来女生来“大姨妈”的时候这么痛苦，而且听她的意思，似乎每个月都会经历这种痛苦。 我心里又是一阵抽搐，恨自己这个时候帮不上她什么忙，甚至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来帮她减轻痛苦。只能呆呆的望着她，看着她独自跟疼痛做着斗争。 良久，我才惴惴的问她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什么都行，只要能减轻一点你的痛苦。” 大概是身体没那么痛了，她努力的坐直了一点身体，然后沙哑的说道：“你去帮我买点红糖吧，我家里的红糖没有了。” 听到她的话，我临大赦，转身就朝外面跑去。已经快冲下一层楼了，我才想起来，忘了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需要买的。 我又快速的折了回来，趴在门边上问她：“还要买别的什么东西吗？” 她想想了，突然脸色更红了，然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的说道：“要不你再给我买包卫生巾吧。” 说完就低下了头，便不再出声了。 第三十六章：关于爱情 听完瑶瑶的话我立马楞在了当场，刚想开口拒绝，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我又怎么能开口拒绝她的请求。 只得再次转身下楼，这次我倒是不急了，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一会要怎么应对这么尴尬的场面。 来到楼下的小超市里，红糖还比较好办，轻松的就在货架上找到了。 仔细的对比了一下，拿了一包粉末包装的红糖姜茶，因为我看到了上面有缓解姨妈痛的效果，价格也明显比单纯的红糖贵了不少。 既然咱不懂，那就本着只买贵的原则，应该就不会错了。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我就没办法那么从容了，犹豫不决的超市里逛了一圈。 成功的找到了卖女性卫生用品的地方，恰好此时有几个女生正在货架前挑选着什么，导购也在一旁不停的向她们介绍着。 几个女生小声的嘀咕着，不时的拿起导购递过来的样子仔细的摸索着，最后各自拿了两包放进手里的购物栏里离开了。 见她们离开，我正准备抬脚进去，刚刚转过身子，又有两个女生走了过来。 我已经抬起的脚只得又悻悻的收了回来，装作经过的样子，跑到了隔壁的货架前。 此时，我心里已经有了退意，实在是提不起勇气走靠近那排货架，尤其是要我去面对那货架上那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商品。 我心里叫苦不迭，怎么我就被安排了这么个活啊，这不比上刀山下油锅容易多少啊。 从旁边货架绕了一圈，从另一头钻了出来，还好此时已经没有人了。 我赶紧冲进去，凭着刚才经过时的记忆，把导购推荐给两个女生的那款拿了一包，想了想，又从旁边拿了另外一个款式的。心想，有备无患，多买一个备用总是好的。 拿完也没心情看了，把东西藏到背后便低着头向收银台冲去，结果刚刚起身导购便走了过来。 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热情的问我道：“靓仔，给女朋友买卫生巾啊？” 我心里暗想到，我要是买口香糖，我也不来这里啊。我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里，也不回答她，正准备绕过她离开。 没想到她又开口了：“你女朋友之前用什么牌子的啊，有没有用过我们这个‘七度空间’的啊。这是新牌子，最近卖得特别好的，你要不要买给她试一下。” 我心里那个着急啊，你说你啥时候出现不好，非常在我准备跑路的时候出现。 你出现就出现吧，你别给我介绍啊，我一个大老你们，哪懂这个啊。可是看她的架势，明显没有要庭我的意思，没等我开口，便又继续道。 “第一次给女朋友买卫生巾吧？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们这里每天都有很多男客户过来给老婆，女朋友买的。” 真是败了，这大姐也忒敬业了吧。她越是热情，我就越是想逃，第一次买这东西就被人抓住推销，也太糗了。 见我一脸尴尬，大姐更是热情的开导我道：“靓仔，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自己的女朋友，你买个好点的牌子的给她用，她也舒服一点啊。” 大姐一边热情的跟我介绍着，一边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某品牌的产品递到我手上。我这时候已经退无可退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大姐这才满意的点头道：“你看下我们这个吧，刚刚那两个女孩子就是买的我给她们推荐的这个。” “比你手上拿的这个轻薄点，吸附性也更好，夜用的一晚上一片就够用了，不用半夜起来换。”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乖乖的听大姐的，把手上的那两包换成了她推荐的。 大姐看推销成功，还真以为我是在认真听她介绍呢，越说越起劲。就这样我站在一排卫生巾面前，听着大姐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卫生巾品牌常识课。 等我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拧了一大包大姐推荐的某品牌的加长夜用防侧漏，轻松零感日用，还有护垫啥的。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买卫生巾了，这是怎样的一种尴尬啊。 再次回到瑶瑶家里，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递给她的时候，她嘴张得能吞下一个拳头。 不用猜，大姐的这次效果显著，成绩斐然的推销把瑶瑶也惊到了。 而看着瑶瑶这惊讶的表情，我的脸更是一下就红到了脖子，像被谁在脸上点了把火似的，火辣辣的。 瑶瑶也很尴尬，不知道应该跟我说什么，还是我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说完想起来她让我买的红糖，便又从她手上拿过递给她的袋子，从一堆“日用，夜用，护垫”里面拿出了那包红糖姜茶。 然后问她道：“这个我怎么弄啊，是直接泡水喝吗？” “我没事了，已经是好多了，家里没有开水了，你帮我烧点开水吧。” 虽然她嘴上说着好多了，但是声音依然低沉，沙哑，很显然她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知道了要做啥，我便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实在是没办法继续站在瑶瑶面前看着我那堆“战利品”。 来到厨房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可以烧水的工具，只得再次问瑶瑶道：“你用什么烧水的啊，好像没有看到有水壶。” “哦，我水壶坏掉了，买的新的还没有到，你就用锅烧吧。”听我问起水壶，她才恍然大悟，想了一下才对我道。 我也不含糊了，洗锅，装水，打火。几分钟之后锅里但冒起了汩汩白气，水珠翻腾，见水马上烧开了。 我又到房间里找她要来了她的杯子，看了下红糖姜茶的食用说明，照着上面的要求给她泡好了一杯。 等我小心翼翼的把泡好的红糖水放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脸色明显已经恢复了不少。 对于姨妈痛，我确实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只能楞神的站在一边。 见我正望着地板出神，瑶瑶冲我挤了笑容，道：“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我想了想，好像我在这里也确实是做不了什么了，只能叮嘱她要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后，便离开了她家。 一出了她家的大门，我便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了，径直朝家里走去。 回到家再看，瑶瑶家已经暗了下来，应该是已经是睡下了。整理整理思绪，洗漱完我也很快进入了梦乡，住进新家的第一天，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因为这个买卫生巾的事情，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敢出现在瑶瑶面前。偶尔发个信息关心一下她，或是隔空跟她打个招呼。 其余时间则不是在车间和一堆电子元件玩命，就是在家里和书本博弈。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时间也悄然而逝，一转眼便到了周末。 已经计划好了在家啃两天书的我，突然接到瑶瑶信息，邀请我一起去爬山。 对此我当然是欣然应允了，这么难得的机会。我还正发愁，不知道怎么打破我们之间的僵局呢。 早上一大早，我们便在楼下会合，打完招呼之后便同时陷入了沉默。 想想了，我还是决率先打破这个僵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说如果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女生聊天的话，那就从夸她开始。 而今天的她，确实值得我好好夸一下。 白色的运动鞋，黑色运动长裤，橙色的溜边。精典的黑白配，庄重里面略带着一点活力。 上身白色的T恤打底，外面套了件粉色的防晒风衣。背上是双肩的帆布背包，包上还挂了只可爱的小熊娃娃。 白色的无顶太阳帽下面，是两条粗粗的辫子，辫尾分别扎了只蝴蝶。 看着她一身运动达人的打扮，俏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面色红润已经没有了之前颓然的气势。 “你今天打扮得很用心啊，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我没有一上来就夸她好看，给我们留足了话题的空间。 她也很受用的问道：“是啊，我可是从昨天就开始想今天要穿什么了。怎么样，好看吗？” 我伸手扶着下巴，围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啧啧啧”有声。 等转回去到她面前的时候，我重重的点了两次头道：“嗯，不错不错。幸亏我们早就认识了，这要是在大街上碰上，我可没有勇气跟你打招呼。” 我不露声色的夸了她一句，她俏然一红，嗔道：“你再夸张一点吧。真不知道你们男生的嘴里，有几句话是真的。” 我举起右手，作发誓状，对她说道：“天地良心啊，我可是句句肺腑。你要不信，你要是不信，我给你发个誓。”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发誓，一会耽误了我爬山。”她见状，赶紧制止了我，还不忘挖苦了我一句。 我看气氛已经差不多了，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耗着了。 望了望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微风轻抚。温度也是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正是户外运动的好时机。 “那我们走吧，趁着现在太阳还不晒。一会晚了热起来了，爬山太晒了。” “嗯，走吧。”瑶瑶轻声应允，于是我们便起身朝着凤凰山出发了。 凤凰山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虽然我从来没有去过，但是它的名字却是早就已经快把我耳朵听出茧子来了。 而这里面贡献最多的就是陈坤那厮，为了找个清静的地方跟黎秀英谈恋爱。他们但凡有点时间，必然会去凤凰山，还曾无数次怂恿我跟他们一起。还好我意志坚定，没有上他们的贼船。 今天终于要跟这座充满神秘色彩的神山见面，心里多少有点期待。关键是身边还有瑶瑶陪着，心里更是小鹿乱闯，兴奋莫明。 我不自觉的吹起了口哨，惹得周围的人投来讶异的目光。瑶瑶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路人过度的关注，白了我无数眼无果之后，脚下加速，远离了我这个事非焦点。 对于她这个表现，我也没说啥，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欣喜之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心里默默的表扬了一下瑶瑶的安排。脚下不急不缓的走着，远远的跟在她后面，目光始终未曾有半点离开过她的身上。 人群里，那个粉色的身影就像有着某种魔力般，牢牢的吸引着我的目光。 她步伐轻盈，不断的在人群里穿梭，脑后的辫子更是随着她的步伐不断晃动。 一股洋溢的青春活力从她的身上迸发出来，四散开来，感染着周围的人和世界。 这一刻我恍如隔世，心里那种浓烈的情感再次涌起。是的，这个“朋友”带给了我太多太多的期待和憧憬了。 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能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暖意包裹着，心里总是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这股力量让我总想更多的去靠近，去了解，去守护她。 走在前面的瑶瑶不知是觉察到了什么，还是怕我跟丢了，突然转头过来望了我一眼。 两束目光就这样越过重重人海，在空中相遇。目光接触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她眼神里面不自觉出现的惊喜让我心里一暖。 很显然，对于在人群里发现我的身影，她不自觉的表现出了惊喜。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放大了，看我正紧紧的跟着没有掉队，她便又转身没入了人群里。 人潮汹涌的街头，人来人往，磨肩接踵，而我的眼里却只有那个粉色的身影。 我多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啊，那样我就能一直这样静静的守候在她的身后，任凭这个世界再喧嚣，我也要守住这份宁静。 尽管她用“朋友”来定义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正在发生着某些微妙的变化。 对于从来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我来说，她的出现不仅仅是填补了我感情的空白。 更是我也有了一个“朋友”应该有的自觉，我需要对自己的人生有新的思考，做出更加清晰的规划。 因为有个“朋友”正在一点点的走进我的生活，而我需要去对这段关系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了。 她的意义远远大于“女朋友”这样的一个身份，在她的身上我能感受到一种向上的力量，一直在支撑着我。 所以，纵使明确的拒绝了我的表白，但是却依然给了我爱情般的温暖。 我还在胡思乱想呢，瑶瑶已经带着我来到了山下，原来就已经拥挤的街道，到了山下的广场上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的。 我连忙紧追两步，赶上了瑶瑶，怕一会人多再跟她走散了。见我追上来，她也是会心的一笑，没有理会我径直朝着登山口走去。看她那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 第三十七章：爬山 跟在瑶瑶的身后，一路向上攀登而去，山并不高，一路上风景如画。 对于久处于钢筋水泥森林里的人来说，来到这片真正地森林里的那种视角和精神上的冲击力非常的强烈。 尤其是空气里面弥漫着的草木的香气，树林间不时传出来鸟鸣和台阶旁边潺潺的流水声，更是让闻惯了汽车尾气的我们心旷神怡。 瑶瑶更是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不停的在树木之间穿梭。 一会追一追蝴蝶，一会戏一戏溪水，一会又跳到溪流中间的巨石上让我给她拍照。看着她这样我很难不被她感染，心情不自觉的跟着愉悦起来。 路上的行人不少，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体验生活。对于这些出生在城市场里的孩子，山水都是他们生命中急需要补齐的一课。 树林里的一花一木对他们来说，都充满着吸引力，而父母更是不遗余力的向他们倾泄着自己对于土地的思念和热爱。 对于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乡土，这种生活自然是无法在孩子身上延续了，但是也希望这种情节能够得到一点点的传承。当了小半辈子农民的父母，自然不希望孩子和土地彻底的隔绝。 这是一种十分矛盾的心情，一方面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够告别祖辈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们能够传承下那种吃苦耐劳的精神，不希望他们忘记自己血液里流淌着属于农民的那份坚韧。 而瑶瑶更是不停的和路上的小朋友互动着，一会给小朋友加个油、打个气;一会和他们比赛，冲刺两步;一会又帮着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推会手里的婴儿车。 总之，这一路上她是尽情的向周围释放着她的善意，也收获了无数善意。 她的新和力让她总能轻易的获取别人的信任，就像当初初见她时的我一样。 而她也毫无保留的对周围的人充满了信任和友好，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带着某种光环一般闪耀。 我自认我肯定是做不到的，我本能的抗拒着一切社交行为，就像心里总是有一层隔膜般隔绝着我和外人的关系。 尤其是让我像她这般和陌生人接触，我更是有着深深的恐惧。 看她游刃有余的和各色人等打着交道，施以援手，收获满满的成就感。我心里不免的又对她有了一更深一层的了解，不愧是宝藏女孩，看来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啊。 跟在蹦蹦跳跳的她身后，感受着她笑容里的满足和幸福。心底更是银牙咬碎，暗暗发誓一定要给眼前的这个女孩一个明媚的将来。 很快便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古庙前，巨大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的，庙前的香炉里更是烟雾缭绕。 我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对于这些鬼神之说向来嗤之以鼻。 可是看着瑶瑶从她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大把香，示意我去帮他点着。然后虔诚的跪在神像前，她没有像其他的信徒那样三拜九叩，只是静静的跑在神像前，紧闭着又眼。 我从她身上感受到的不是封建迷信，更像是一种信仰，一种心灵上的沟通。她的这个举动成功的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可是看着大殿上法相庄严的神像的下面跪着的虔诚的香客。 我只能强压着自己心里的好奇，默默跟在瑶瑶的身后。看着她把几个殿里的菩萨都跪拜了一扁，更是逐一的敬上一炷香火。 等把殿里所有的菩萨都拜完，她这才恢复了刚刚上山时的那种状态，笑嘻嘻的问我道：“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拜菩萨？” 我点头应是，她目光悠远的看向远方，然后默默的走到广场边的围栏前。 等来到了围栏前我才发现，从这里几乎可以把山下的城市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厂房，纵横交错的马路，川流不息的车流。 有种恍惚的感觉，身处闹市，却有一片如此安宁的地方。特别是身后香客们燃起的香烛的香气，不断的涌入鼻腔，更是让人不自觉的感觉心里宁静了许多。 瑶瑶也是紧紧的盯着山下的风景，神情落寞，眼眶更是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她这突然的伤感来得促不及防，让我不知所措，想出言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是因为我外婆，从小爸妈就特别忙，一直是外婆带着我长大的。”不等我开口，瑶瑶便说起了她伤感的原因。 “还记得你上次送给我的木槿花吗？外婆家的院子周围也种满了木槿花，小时时候每年夏天的时候外婆就会带我回江西老家。我特别喜欢外婆家的那个院子，有蝴蝶，有蜻蜓，有知了，还有燕子在屋檐下筑巢。” 说到这里，她紧紧的闭上了双眼，任由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看着她陷入到了回忆中，我已经大致猜到了后面的故事了。可是却帮不上忙，只能从袋子里掏出纸巾，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她这才睁开眼睛，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接过我手里的纸巾，又擦了擦还有眼里打转的泪水。 然后继续道：“外婆两年前走了，她信佛，所以她在的时候只要我们有空，她就会带我和弟弟去庙里去拜佛，烧香。初一，十五的时候还会带我们去吃斋饭。”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好像越发的悲恸了，眼泪更是已经是止不住了。任由她努力的用纸巾擦拭着，也无法阻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赶紧又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我那时候不懂事，一直觉得这是迷信，每次拜菩萨的时候都是装装样子。直到外婆走了，我才知道她为什么要信佛了，她是希望菩萨可以替她保佑我们。所以我才每个月都来这里烧个香，来告诉外婆我们都很好。” 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刚刚她会那么虔诚的跪拜了，原来她不是在拜菩萨，而是在思念她的外婆。我想说点什么，可是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足以抚慰她的这种伤痛。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爷爷和奶奶过世的时候，我都还很小，还理解不了死亡带来的失去。 等到我能理解死亡的时候，她们已经离开我很长时间了，长到我已经想不起他们的样子。 看着此时的瑶瑶如此的悲恸，我突然有点庆幸，庆幸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失去和伤痛。可是我心里又隐隐的觉得十分难过，不仅仅是因为对她的感同身受，更因为我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可以思念的亲人。 “外婆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不会开心的，她既然让菩萨保佑你，一定也是希望菩萨保佑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你再看你现在哭得像只小花猫一样，外婆看到了也会难过的。赶紧擦干眼泪，让外婆看到你现在好好的。” 我知道，我现在说都无济无事，只能借外婆的口来让她重新振作起来了。不过我想我说的也一定是外婆想要说的，是每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长辈想到自己的子孙们说的。 我的话明显奏效了，只见瑶瑶迅速的擦干了眼泪，然后深吸了两口气。强忍着心里的悲痛，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说道：“你说得对，我要开开心心的，让外婆放心。” 说完转身拉着我的手就往着广场中间走去，边走还边兴奋的跟我说道：“走，我带你去看乌龟。那个许愿池里有好多好多乌龟，我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去看它们的。” 她话间未落，我们已经是来到了她口中的许愿池边上了，她刚刚告诉我要带我去看乌龟的时候，我还在心里暗暗想着，乌龟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当我真正走到池子边上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情景给惊着了。 只见十米见方的池子里，成百上千只乌龟，在里面悠闲的晒着太阳。 不时的有香客从池边扔下硬币砸向他们，拒说砸中乌龟了就会愿望成真。我对他们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行为暗暗好笑，甚至心里默默的计算起这个龟池一年的收益来。 可是，还没等我算明白，瑶瑶已经从她的钱包里掏出了一大把硬币，不顺手塞给我了一半。然后也不解释，径直的拿着硬币朝池子里的乌龟砸去。 我暗戳戳的想，如果这乌龟要是真能显灵，一定不会保佑那些砸到它的人。 很快的，瑶瑶手里的硬币已经被她扔了个七七八八，结果楞是一只也没砸中。 看着满池子四处游动的乌龟，我心想，她不会也跟我一样的想法吧。这么多闭着眼睛扔也能砸中两只吧，她居然如此努力的一只也没砸中。 终于最后一块硬币脱手而出，平平稳稳的掉在了一只巨大的巴西龟的身旁。那只原来还闭目前养神的大龟大概是被惊扰了美梦，缓慢的伸出了身在龟壳里的头，看向了瑶瑶这个始作俑者。 它那缓缓伸出头，并慢慢看向瑶瑶的神情，像极了被挑衅之后，不悄看向对手的高手。 瑶瑶明显也是被她这个动作给气到了，伸手从我手里又把刚刚塞给我的硬币给抢了回去，然后天女散花般的一股脑扔向了那只大龟。 毫无意外的，这次总算有两枚硬币砸中了那个大家伙，不过瑶瑶也只是为了报复它刚刚那个挑衅的动作，早没有了许愿的冲动。 见终于砸中，也不管自己的手段是不是光彩了，挑衅的冲那只龟挥了挥拳头。 那得意的小表情，好像拿了个奥运冠军似的。不过经过跟这只乌龟的战斗，她也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悲痛。这倒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自然也跟着她高兴，还不望做了个鼓掌的动作。 她也毫不犹豫的冲我挥了挥拳头，看来对刚才作弊的行为，她自己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嘛。 我只能陪笑，这个时候，我可不敢去招惹她，万一再把她刚才的情绪搅动起来。那到时候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了，我怕是就真的只能找块豆腐一头磕死自己了。 这场人龟大战，最终以人类的“大胜”而落下帷幕。我也终于在瑶瑶的脸上看到了笑容，为了避免再发生什么人狗，人猫大战，我赶紧开口问她道：“接下来上哪儿去啊，这里还有什么可以玩的吗？” 听我这样一说，她瞬间就来了精神，也不回答我，直接接着我的手就往后面走去。等穿过一刚刚的建筑，我才发现，后面居然还有条向上的登山道。好家伙，看来还得继续爬山啊，我心里一阵哀嚎。 倒不是爬山有多辛苦，而是爬山实在是太无趣了，难得的相处结果尽吭哧吭哧的爬山了。 看着一路上爬山的小情侣，都是男人搀着女生往上爬。这位同学倒好，体力充沛一路上遥遥领先，弄得我倒像是个体力不支的“弱男子”。 不过她拽着我的手的动作越发娴熟，倒是让我心里一阵的激动，看来我这朵野百合的春天就要来了。 既然如此，那爬山爬山吧，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不是？我心里暗的想着。 后面的路明显下面陡峭了不少，她也开始感觉到吃力了，行进的速度降下来不少。我趁机赶到她的前面，手上用力，轻轻的拉拽着她缓步向山顶爬去。 山顶的植被依然很茂密，不过高大的乔木已经少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我没见过的灌木。 一个个巨大的石灰石从树丛里面露出半截头来，不少人正坐在上面，下面的同伴拿则着相机咔咔一顿拍。 看着气吁吁的瑶瑶正艰难的挪动着双腿，努力的跟上我的步伐，我回过头小声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也给你拍两张照片。” “不要，要拍到山顶再拍，这里的风景没有山顶的好。”这该死的好胜心啊，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啥情况。 不过既然她有自己的主意，我也不能勉强她，只能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同时放缓了脚步。 并小声的提醒她：“深呼吸，高抬腿，低落脚，这样没那么累。” 她小声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我了，看来确实是累了。我抬头看了看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登山道，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时候退回去是肯定不可能了，我愿意，她也绝对不会同意的。一个连乌龟都要战胜的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输给眼前的山呢，而且她明显不是第一次征服它了。 无奈的我只能配合着她的脚步，一点点的往上挪爬，不时的回头看看已经香汗淋漓的瑶瑶。 心里被满满的无力感包围着，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帮助她。是劝她放弃，让她留下遗憾，还是看她坚持，忍受这爱莫能助的无力感。 第三十八章：撞见真实的自己 一路上，我不断的问瑶瑶，我们离山顶还有多远。 已经累到虚脱的瑶瑶还在不断的安抚我焦躁的情绪，告诉我不远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在视线里找到山顶，更是无法填充自己心里的无力感。 瑶瑶虽然气喘如牛，但是斗志却没有丝毫的退减，精神饱满，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样子。她的倔强一度让我觉得很崩溃，却又是拿她毫无办法。 终于在她第七次告诉你我，快到了之后，经终于在一块巨石的后面看到了山顶。 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再回头看瑶瑶，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一绥一绥的贴在额头上。面色苍白，双手叉在腰间，正得意的冲我笑着。 我只能无奈的摇头，此时已经无法再做任何表达。 待她喘匀了呼吸，我才向她伸手，她也没有犹豫的拉着我的手一齐朝山顶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站在山顶向下望去，视野更加的开阔了，已经隐约能看见远方的海平线了。 整齐排布在马路两边的工厂现在看起来就更加的震撼了，蜿蜒的道路上穿梭着的辆车现在变得像蚂蚁一般，路上的行人则已经无法辨别了。 开阔的视线，也给心灵带来了巨大的空间，一种激荡的情绪在心底一点点的漫延开来。 看着山下广茅的大地，想象着从车间里出来的产品被装进集装箱里，被运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作为这此产品的生产者，我心里自然也是满满的自豪感。 谁能想到，三十年前的那个小渔村，如今傲然屹立在了世界经济的潮头。她用三十年时间，将自己深深的融入进了世界经济的主动脉之上，将自己嵌套进了滚滚向前的历史之中。 而身在其中的我们，则是真切的感受着她日新月异的变化，亲历着她的每一点进步和成长。 身旁的瑶瑶似乎正在感受着这种震撼和激荡，极目远眺，视线缓慢的移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将山下的城市巡视了一遍之后，她缓缓开口道：“没想到，才几个月没有上来，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说完，便认真的给我介绍起来，这里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建起了一片厂房。 那边曾经是一片棚屋，现在已经拆成了废墟，不用怀疑，几个月之后那里也将建起一栋栋高楼。 还有那条路，上次来的时候才刚刚动工，现在已经车水马龙了。 是啊，这大概就是深圳速度，中国速度吧。尽管我们已经努力的奔跑，却总是被她远远的抛在身后，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新着自己。当然在看不见的地方，同样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车间里的产品已经从曾经的塑造胶橡胶，衣服鞋帽，变成了电脑手机，汽车轮船。工人也由从前的六零后七零后换成了我们这八零后，甚至是更年轻的九零后。 正是一代一代人，前赴后继，才有了现在的繁荣昌盛，才有了现在的日新月异。能亲历这一切，亲眼见证这一切，心里自然免不了的热血沸腾，激情澎湃一番了。 经过这短暂的休整，瑶瑶的气色好了很多，刚刚还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此时已经一片潮红。巨烈起伏的胸膛也已经恢复了平静，急促的呼吸也开始平稳悠长。 看她已经恢复过来，想想她这一路上的倔强此时终于得偿，而我的担忧却没有丝毫的弥补。 心里不免心生怨念，便开口道：“你这身体素质有待提高啊，看你刚才累得，我都以为你爬不上来了。” 听我提到这个，瑶瑶缓缓转过头看着我，然后呡嘴一笑。尴尬道：“这是个意外，我以前来的时候都是一口气爬到山顶的。今天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才会这么累，下次重新来过，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 说完不望卷了卷胳膊，向我展示了一下她的“肌肉”。看她这调皮的样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上山路上的那股颓意，看来是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了。 听她提起身体状态不好，我这才恍然大悟，想起她刚刚经历了一周的特殊时期。 想到这里，又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句猪头，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件事情。 看来我在情感这方面确实是十分的愚钝，另一方面也恰恰说明了自己的自私。 心里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小九九，对于身边人的关怀不足就算了，甚至有时候几乎就没有。 我不敢把这种情感的迟钝归咎于任何人，只能自己暗戳戳的跟自己生气。 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换位思考，多去关心身边的人，让自己这粗壮的神经细腻一点。 瑶瑶见我走神的盯着她，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然后问我道：“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刚想否定，转念一想，这不正好是表现自己的时候到了吗？ 便认真点了点头，再一脸真诚的继续望着她。 看我这表现，瑶瑶明显是有点着急了，赶紧拿下身后的小包，从里面掏出来一面小镜子，对头镜子仔细的观察起来。 她认真的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我说的脸上的东西，便不解的问我道：“哪里有东西啊，我怎么没看见？” 语气里明显的带着一丝丝的焦急，看来所有的女生都一个样啊，尤其像瑶瑶这种漂亮的女生，对自己的形象更是尤为的在意。 我心里已经是乐开了花，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继续认真的盯着她看。 她看我这样，心里似乎又变得不确定了，再次拿起镜子，上上下下认认真真的又看了一遍。自然的，依然是毫无所获，她就更焦急了。 嗔怒的道：“哪里有东西啊，我怎么没看到，是什么，你给我弄干净啊。” 我看时机已经成熟了，便轻轻摇头道：“弄不掉的，你看不到是因为你自己已经熟视无睹了。” 听完我的话，她的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小镜子再次拿起来，脸也紧紧的凑在镜子前，一点一点的认真检查着。 嘴里还念念有声：“这也没有东西啊，痘痘已经消了啊，这还能看出来吗？是这个斑吗，这么一点点也能看出来吗？不会是这个伤疤吧，都已经这么淡了啊，我自己都快找不到在哪里了。” 听着她喃喃自语，我心里恶作局的得逞的快感也渐渐的消失了，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点过分了。 不再逗她，开口道：“你脸上的漂亮这么明显，你看不见吗？” 听完我的话，她先是一楞，然后挥起手里的小镜子就像我拍来。 我连忙跳开，然后一脸坏笑的盯着她，继续道：“我说的是实话啊，刚刚就是被你的漂亮吸引，才一直盯着你看的啊。好心提醒你，你居然还打我，真是世风日下，人心古啊。” 见我继续调侃她，她便又作势要打，我赶忙躲开。就这样，我在前面躲，她在后面追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山顶的巨石间不停的来回穿梭。 追逐打闹一番之后，她疲态尽显，我便不再逃了。定定的站在原地。 她也不理会我为啥突然停下来的，上来就噼里啪啦的对着我一通老拳。打得我是连连告饶，见我投降告饶，她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临了还不望向我举了举她的小拳头，出言威胁道：“你要再敢笑话我试试，让你尝尝我这沙包大的拳头的威力。哼！” 我自然是不敢尝她那“沙包”大的拳头的威力了，便继续告饶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说你漂亮了，我以后就告诉你你不漂亮，这总可以了吧。” 话音未落，雨点般的拳头便又落在了我的身上，被她一通蹂躏的我，委屈巴巴的看着她道：“你要我怎么做啊，说漂亮也不行，说不漂亮也不行，做人也太难了吧。” 她正要出言驳斥，可是好像发现了我挖了个坑给她跳，怒目前而视道：“以后什么都不准说，我没允许，你就闭上你的嘴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男生呀，没一个好人。” 得，看来这回是真把这姑奶奶给得罪了，一向温文尔雅的她都开始骂人了，还顺带着把我那些无辜的男同胞们都拉了进来。看她这打击面，明显是被我气得不轻啊。 我赶紧认怂道歉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错了，从此以后，我就唯你马首是瞻，你的话就是我的圣旨。你指东我就不往西，你喊我摸狗，我绝不偷鸡。” 一般忠心表下来，我这狗腿形象已经跃然纸上了。 我甚至已经想到如果重回几十年前的抗战时期，把瑶瑶换成侵略者，我再梳上个小中分，那“狗汗奸”的名头怕是跑不掉了。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YY里面的时候，瑶瑶已经气鼓鼓背过身，朝另外一边走去。 顺着她离开的方向，一块巨大的石头映入我的眼帘，石头上面不少人正冲着下面的镜头摆着各种pose。 瑶瑶也快步走到石头上面，然后示意我也过去，她则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台小巧的佳能相机递到我手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相机，问明白怎么使用之后便把眼睛凑到了取景框前。 瑶瑶袅娜的身姿便出现在了取景框里，此时的瑶瑶站在那块巨石之上，迎着阳光笑魇如花。 我食指果断的按下了快门键，想要留住她现在的美好。 当一脸幸福笑容的瑶瑶出现在相机的显示屏上的时候，我赶紧把拍好的照片拿给瑶瑶看。 看着我镜头下的自己，瑶瑶明显楞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的绽放开来。 看来对我记录下她这一刻的美好十分的满意。 有了这个成功的开始，接下来就容易得多了，她不停的在各种石头上上窜下跳的。 而我只需要在她摆好姿势之后随意的按下快门便可以了，有这个“模特”的加持，对我的摄影技术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随便一拍，一个阳光，开朗，青春靓丽的“瑶瑶”便出现在相机里了。 终于在相机发出低电量警告时，瑶瑶才意犹未尽的将它放回了她背后的背包里面。 然后席地而坐，紧接着又从背包里掏出了各种零食和两瓶矿泉水来，把其中一瓶递交给我了。 看着摆满一地的零食，我心跳突然加快了少，她拖着还没有恢复的身体，背着这么多东西爬到山顶。 而我，居然从来没有想到过帮她分担一下这份重量。我脸上火辣辣的，有种叫做自责的情绪爬上了我心头。 这已经不知道我是第多少次意识到自己的迟钝和自私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居然到现在才想到。 而她一路上精疲力尽的样子又一次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此时的我心头颤抖着，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此时自己的心情。 而坐在石头上的瑶瑶看我还楞楞的站在原地，便出口道：“你干嘛站着啊，坐下来吃点东西啊，爬了这么久的山你不累吗？” 我只得依言坐在了她旁边，然后讪讪的笑着，脸上肌肉僵硬，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时我的笑容有多么的难看。 很显然瑶瑶也发现了我的情况，问我道：“你干嘛，笑得这么奇怪？” 我无比尴尬的愣在当场，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她的话茬。 我想以她的性格，如果我表现出我作为男生就理所应当的应该照顾她的话，她说不定又要原地爆炸了。 可是看着地上那堆零食，我又实在很难不说点什么，我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说，我的内心又难以平静。 这那种被自己的道德的良心谴责的痛，揪着我的神经，让我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小心的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努力的让每一个字都不带上要照顾她的意思，可是很显然这些都是徒劳的。 底层的指导思想就是我应该照顾她，所以不论我如何粉饰我的语言，都无法摆脱这个框架。 我心里纠结得肠子都快绞到一起了，一次次的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到肚子里，重新打散再组织。 比第一次给女生写情书的时候还要认真，既要让自己的良心好受，又不想引起瑶瑶的逆反心理。 纠结良久，我把心一横，开口道：“你背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给你背啊？” 话一出口，我就差点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自己有心里遣词造意了半天，结果一出口就变成指责了。 看来本能这个东西确实是很可怕，我潜意识里还是逃避了自己责任。 瑶瑶却不以为意的回道：“又没多重，干嘛要给你背啊。” 我舒了一口气，看来她并不在意我话里的责难，更没有发现我心里的小九九。 可是一想到她这一路的艰辛，我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很显然，我的话并没有打消自己心里的自责，甚至因为这句话让自己更加难堪，更加难以面对真实的自己了。 第三十九章：云开见日 瑶瑶似乎确实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是自顾自的打开了一包饼干，递到了我的面前，还顺手递给了我一张纸巾。 她这个细微的举动，更是让我难堪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我象征性的拿了一块饼干，然后接过她递交过来的纸巾，道了声谢。 瑶瑶没有发现我的窘迫，见我只拿了一块饼干，也不跟我费话，直接把整包饼干全塞进我了手里。 自己又从地上拿起一包新的重新打，然后一口饼干一口水的吃起来。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看来这一路上确实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看着她这一点也不淑女的样子，我心里的愧疚感就更加强烈了。手里的饼干像是有千金重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放进嘴里。 瑶瑶看我还楞在那里，口齿清的嘟哝了一句：“你吃啊，很好吃的，吃完这里还有呢。” 说完又指了指地上的零食堆道：“快点吃，吃完了才能下山，要不然还要我再背着这么多东西下山啊？”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我的心上，让我心再次被狠狠的揪到了一起。心里泛起一点难言名状的苦涩，为自己的迟钝，也为她刚刚一路上的辛苦。 我拿起手里的饼干塞进嘴里，重重的咬了下去，一口，两口，三口......仿佛我现在嘴里咀嚼的不是饼干，而是一个无形的敌人。我没有品尝出嘴里饼干的味道，有的只是心底不断扩大的苦涩。 我心底有了一丝丝的松动，不确定我是不是有能力去照顾好她，不确定我有没有足够支撑自己守护这份情感决心。莫名的，我心里有点难过，为这段还有朦胧里的感情，也为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眼前的“敌人”统统消灭掉，在瑶瑶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我风卷残云般的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空。最后再将手里的矿泉水，一饮而尽，那豪迈的气势，好像喝下去的不是水，而是壮行的烈酒一般。 看着腆着肚子，打着饱嗝的我，瑶瑶不厚道的笑了起来。而我尴尬的笑容让她笑得愈发的张狂，一度捂着肚子深深的弯下了腰。看着她这样子，我也是被她给气笑了，继续尴尬的楞在原地。 等她好不容易收敛住笑意，我才没好气的问她道：“很好笑吗？” 话音一落，她又扶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夸张，她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她的笑意，让她笑得这么夸张。周围的人也向我们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而瑶瑶这个“罪魁祸首”却没有半点自觉。 好不容易过了半天才停下来的她，这才发现了周围人的异样，伸手掐了我一把。赶紧蹲下身子，把地上的零食袋子统统装进塑料，转身就朝着山下走去。而她的转身离开，更是让周围人的神色更加的精彩了。 我想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漂亮的女生会因为什么事情在众目前睽睽之下，不顾自己的形象笑得这么张狂吧。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不过看着大家正好奇的盯着我，即使我脸皮再厚，也不自觉的老脸一红。 转身快步追上已经走远的瑶瑶，从她手里抢过了装着垃圾的塑料袋，再顺手把她背上的背包取了下来。这一次，我说啥也不能再犯上山时的错误了，虽然此时的负重已经全都已经进了我的肚子里。但是这样起码会让我自己心里好受不少，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刚刚那种自责。 瑶瑶没有反对我的动作，相反十分配合的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到了我手上，自己则一身轻松蹦跳着向山下走去。看着她步伐轻快灵巧，想必休息了半天，又吃了不少东西，体力应该是恢复不少了吧。 我也不再多想，追着她的脚步就跑了上去，路上找了个垃圾桶扔掉了手里的垃圾，同时也扔掉了自己的不痛快。一开始还蹦蹦跳跳的瑶瑶，下到一半的时候便老实了不少，一步一个级台阶的往下走着。表情也严肃了不少，看来山上补充那点体力在下山途中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路无话的到回来了山脚下，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特别是这一路上全都是台阶，每一步下去膝盖都承受着巨大的冲击。等到了山脚下，我的两条腿已经开始有点颤抖了。而瑶瑶则更是一屁肥肉坐到凉亭的石凳上，又手不断的揉搓小腿的肌肉。 看来这一路上她也确实是不轻松，我心痛的看着她努力的放松着自己的肌肉，对自己的怨恨又增加了几分。如果不是上山的时候背着那么多东西，她应该也不会这么难受吧。只是现在再想这些除了增加自己的愧疚感，已经于事无补了。 休息了好一会，她终于抬起头，笑着跟我说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我默然点头，伸手扶她起来，她也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坐得太久，还是因为下山对脚消耗了太多。刚刚起身的她打了一个趔趄，我手里一重，眼看着她就要再倒下去。情急之下，我一把抱住了她，努力帮她保持着平衡。 好一会她才稳住身形，从我怀里抽身，然后感激的冲我道：“谢谢。” 说完还不忘跟我解释了一句：“可能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 我则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抱的温柔之中，楞楞的站在那里，怀里似乎还有她的温度。她看我楞神，便已经猜到了几分，拿眼睛剜着我道：“想啥呢，美女投怀送抱，是不是很开心啊？” “啊，哦，开心，当然开心了。”我回过神来，语无论次的回道。 “嗯，你还敢说开心？”她咬着后槽牙，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反问我道。 “哦，哦，哦，不，不开心，我一点都不开心。”我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听见她的质问，又赶紧否认道。 “咋滴，本美女让你抱了，你还不开心了？”见我否认，她又一次反问道。 “开......不是，我到底是应该开心还是不开心啊，开心也不对，不开心也是错。”我那个气啊，这家伙好像是为了故意刁难我似的，我说啥都不对。 “哼，你们男生啊，果然没有一个好人。”说完也不管还陷在一团乱麻里面的我，一昂头，潇洒的转身走了。 我这明明是帮她好嘛，怎么现在我倒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了，里里外外的都不是人啊。还有我这怎么又不是好人了啊，我那不也是为了保护她的权宜之计吗？唉呀，我心里这一通埋怨啊，暗想着，这古人诚不欺我啊，果然是小人和女人难养啊。 已经走远的瑶瑶见我没有跟上去，回过身冲我喊道：“楞着干嘛，走啊。怎么还没抱够是咋滴，要不要我回来再让你抱会？” 不是，大姐，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那是我想抱的吗？我那是为了保护你啊，怎么还没完没了呢。心里想着，嘴上却贱兮兮的答着：“来了，来了，不用不用，抱够了，抱够了。” 话一说完，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完蛋了。我这什么破嘴啊，咋就没个把门的呢？果然，听我说抱够了，已经回身准备继续往回走的瑶瑶，又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瞪着我。眼神里满是警告，手里的拳头已经攥得紧紧的。 我见状，哪还敢上去找不自在啊，只得又停下脚步，拉开和这个“恐怖分子”的距离。心里一阵哀鸣，我这做个好人好事，没有表扬就算了，咋跟我狠了多大错似的呢？见我认怂，她才意得志满的转身继续前行，见她转身了，我才大大的呼出一口气。 这一抱咋还就抱出这么多麻烦来了呢？不过话说回来，第一次和女生拥抱，虽然是情急之下，但是可供回味的内容确实是不少啊。我细细的回味着刚刚那一抱，脑海里立时浮现出软玉温香四个字。 虽然只是短暂的触碰，但是她身上传来的那种柔软的触感。还鼻息间隐约留着的她身上淡淡的体香，让我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正回味呢，蓦的腿上传来一阵疼痛。我定睛一看，瑶瑶正怒目圆睁的盯着我呢。她不是已经走远了吗，怎么突然跑到我面前来了。 再想逃已经来不急了，她已然向我伸出了她“正义”的小手，掐着我手上的皮肤恶狠狠的道：“怎么样，是不是抱得很舒服啊？啊，看你脸上那表情，本小姐还是头一回让男生抱，你居然敢给我笑得这么......” 话声嘎然而止，我猜她应该是想说笑得客以‎‍‌淫­荡‎‍吧，但是两个字似乎让她难以启齿。一句话便生生的停在了这里，而我手上则马上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痛。 好家伙，你掐就掐吧，咋还打转呢？我表情一阵狰狞，嘴里更是不自觉的吸了口凉气。瑶瑶明显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掐着我的手又用力几分，然后问道：“说，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想努力的想挣脱她“正义之手”，但是又不能硬来，只能硬着头皮撑着。任何我那可怜的皮肉在她的两指之间被她蹂躏，心里已经想了一万种对策来应对这个情况了。可是看着她那狡黠的目光，我知道我要是胆敢随便编个理由来忽悠她，我今天这皮肉之苦怕是没办法结束了。 可是真相却又同样是我不能说出口的，要让我告诉她我是贪恋刚才那一抱的温柔，我真的不敢保证她会不会从此把我拉黑。这下我真的是陷进进退两难的境地了，真话不能说，假话不敢说。 看见我这难的样子，瑶瑶轻蔑一笑道：“哼，看在你刚才是为了帮我才抱我的份上，这次先放过你。你要再敢有下次，看我不......” 说完，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得我后脖梗子一凉，好像真的被谁抹了脖子似的。不过她的话还是让我轻呼出口，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看来以后真是得注意一点了，没想到这位朋友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既然已经被无罪开释，我赶紧谄媚的跑到她身边，点头哈腰的道：“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说完，又举起右手发誓道：“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说清楚，不然毛主席可不会接受你的保证。”瑶瑶顺着我的话说道。 我正沉浸在被她原谅的喜悦里面，没有注意到她给我挖了个坑，脱口而出道：“不敢再想抱你了。” 话一出口，我就暗道：‘完了，真是防不胜防啊，怎么哪哪都是坑啊。’ 果然，听完我的话，瑶瑶那正义的小手，再一次跟我的皮肤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不过这次的力量明显小了很多，看来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来来来，你给我说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抱我的？”手上没有力量，语气也没有多少力度。可是我却不敢放松警惕，天知道这会不会是想趁我放松警惕再给我刨个坑。 赶紧辩解道：“天地良心啊，刚才我真的是看你要摔倒，为了保护你，下意识的抱你的。你要是觉得吃亏，我让你抱回来好了。” “嘶，姑娘轻点，那是肉，我的肉啊。”我话音刚落，手上传来一阵巨痛，刚刚还轻柔的掐着我的两个手指突然间加大了力道，痛得我赶紧求饶。 “知道痛了吧，我让你再胡说八道的，哼。”说完一甩手转身就气冲冲的走了。 我赶紧追了上去，边小跑着追赶着她，边揉着被她掐红的胳膊。这都跟谁学的招啊，你掐也换个地方掐啊，怎么跟精确制导似的，每次都掐到同一样地方啊。看着已经有些红肿的胳膊，我真是欲哭无泪啊。 看着前面怒气冲冲的瑶瑶，我心里突然又有点不忍了。她刚刚说道这是次一次被男生抱，虽然我不是故意抱她，但是我的态度似乎有点太轻率了。 一念至此，我两步追上她，然后拉着她的手，认真的说道：“瑶瑶，对不起。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抱你的，真的只是情急之下为了保护你下意识的动作。我为我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我也是第一次抱女生，所以有点.....” 我努力的想找到一个词既能表达出我刚才那种贪恋，又不会再次的触怒于她。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词，只能把话说到一半就撂在那里。 看我突然无语，瑶瑶突然笑了，然后道：“行了，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没那么小气，再说了，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抱女生了。” 言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不是我第一次抱女生，什么意思，我啥时候...... 看着瑶瑶脸上的笑容，我突然想到了我们第一次在网吧门口撞见到一起时的情景。可不嘛，这还真不是我第一次抱女生，不对啊，那次我可没有抱她，是她抱的我啊。 我在心里暗暗想着，我可没有勇气把这话说出口。不过她看见我的表情，大概已经猜到我想到了，然后意有所指的问题：“怎么样，还敢说这是你第一次抱女生吗？” 我轻轻摇头道：“不是，不是，不过第一次和第二次都交给你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说完侧过身子低下了头，做了个扭捏的样子。看我这个样子，瑶瑶捂着嘴，做出一幅呕吐状。然后冲我吼道：“肖远，你要是敢再在我面前做这个动作，我就掐死你。我饿了，请我吃饭。” 说完就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前面的饭店走去，我也赶紧跟了上去。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貌似是有点恶心，看来以后真不能再做这个动作了。 第四十章：扯平了？ 借着瑶瑶递过来的台阶，我赶紧下去，可不敢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一路小跑着追上已经走远的瑶瑶，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上，不敢再在半点的逾越。 瑶瑶看我屁巅屁巅的跟在她身后，大概也是觉得对我的惩罚已经足够了，冲我冷哼了一声，也不也为难于我。 我这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想想今天发生这些事，心里那个七上八下的，真是太刺激了。 走不远，就有来到一个大大的M前面，瑶瑶也不问我意思，径直走了进去。 我正暗自委屈呢，转念一想，也是她要真问我意思，我怕是也不会有半点悖逆她的意思吧。 既然她现在替我做了决定，也省得我再去想要吃啥了。 等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瑶瑶已经在站在前台，正在跟服务员沟通着什么。 见我进来，朝我招手道：“过来给钱吧。”我自然是没有半点的犹豫，屁巅巅的就跑过去把钱付了。 见我付过钱，瑶瑶再次冷哼道：“让你下次再气我，再气我我就把你吃破产。” 话音一落，她便是俏脸一红，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头走开了。 我们来到窗边坐下，都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发着呆。直到服务员把瑶瑶点好的东西送到我们面前，才各自收回了视线。 我目光落到面前的餐盘上，心想：‘这姑娘还真是，明显过不了自己的关啊，嘴上说着我把我吃穷，但是点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手下留情了。’ 只是简单的点了个双人套餐，一人一个汉堡，一杯可乐，还有一盒薯条。 见服务员放下了食物，然后微笑着祝我们用餐愉快后便离开了。 坐在我对面的瑶瑶则大方的开始分配起食物来，当然，也没什么好分的。 把一杯可乐和一个汉堡放到我面前，再把薯条从餐盒里倒到盘子上，打开蕃茄酱包，同样挤到盘子上就算是分配完了。 但是她手上动作不停，把她面前的汉堡拿出来，一分为二，将其中的一半递给我了。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接下她递过来的汉堡的时候，她已经开口了。 “我吃不完一个，你帮我吃一半吧。” 听她这样说，我也不再客气了，虽然在山顶上吃了不少的零食，但是这一路下来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会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刚看她只点了这么点东西的时候还在担心吃不饱呢。 现在看她的举动才算是明白，她早就已经有了计划了。看着她手里单薄的半个汉堡，我不确定的问她道。 “你吃这么点能吃饱吗？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要不这半个我先放着不动，你吃完了不饱再吃这个，你要是吃饱了我再吃。” 我给出了我的建议，但是她很显然对自己的食量很自信，轻轻摇头道：“不用了，你吃吧，我吃这些够了，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能吃。” 说完不自觉的脸一红，看来又想到了什么，我也是心下了然，会心一笑。 我也不再跟她争辩，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一会回去路上再去给她买点零食带回家。 我印象中，好像女生都是这样，正餐主食都吃得极少，但是对零食却没有什么抵抗力。 从小到大，我见到的女生大多都是这样的。我想瑶瑶应该也不会是例外吧，所以心里有了决定，手也就毫不客气的把半个汉堡送进了嘴里。 见我一口吞下半个汉堡，瑶瑶不淡定了，赶紧把我面前的可乐递给我。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你慢点吃啊，着急什么呀，噎着了怎么办。” 话音一落，果然被她不幸言中，原来我是有信心可以天下这半个汉堡的。 可是我见她那焦急的神情，正想出言安慰，让她放心。结果一张口，嘴里的汉堡便顺着食道滑了下去，正好卡在了喉咙里。 我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呢，被这一口汉堡卡在了喉咙里，登时我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瑶瑶见状更是焦急万分，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使劲的帮我拍打着后背。 我拿过她手里的可乐，吸了一大口进嘴里，然后屏住呼吸。 用嘴里的可乐软化着卡在喉咙里的汉堡，差不多过了一分钟，我已经感觉到大脑开始有点缺氧了。 这才用力一咽，顿时喉咙一轻松，汉堡便被我顺利的吞了下去。 这时我才终于有机会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我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转过身，给瑶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看她的样子确实是吓坏了。 看我已经恢复如初，还是不放心，又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吧，吞下去了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啊？” 看她这样，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莽撞的行为了，赶紧摇头表示自己很好。 然后示意她回去坐，不用担心我。她眼神再次确定了一下，看我面色如常，这才迟疑着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本以为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她这才甫一坐下，便连珠炮似的开始发难了。 “你饿死鬼投胎的吗？不知道这样子有多危险吗？吃个东西火急火燎的干嘛？上次教你的细嚼慢咽都忘了？多大个人了，还当自己是小朋友吗？真噎着了怎么办？不知道吃东西噎着了会噎死人的吗？”语气气促，怒气冲天的。 看来刚才我确实是吓到她了，这时候我也不敢反驳了，只能乖乖的听下头认真的聆听教诲了。 她一股脑的说了这一大通，似乎还没解气，也可能是没有看到我的悔意，便又接着道。 “那么大个汉堡就那样一口吞下去，你以为你是河马吗？就算是河马照你这样塞也会出问题的啊。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吃饱了闲的......." 刚开始倒还好，只是我听着听着，这画风怎么感觉不对了呢？ 这怎么听都像是人身攻击啊，可是看她那余怒未消的样子，我这刚刚准备张开的嘴又赶紧闭上了。 这个时候保住狗命要紧，我可不能再去火上浇油了。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批评了我半天，我这紧绷着的神经也就慢慢的放松了。 等心情放松下来，这话里的味道可就全变了。 她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已经开始有点语无论次的了，语气和神态越看越像是妈妈在批评做错事情的儿子。 ‘咳咳咳，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我心里暗暗想着。 既然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那再继续聋作哑就不是我的风格了。可是看着她那暴怒的样子，我心里还是有点怵，不知道应该怎么让她停下来。 只能默默的喝着手里的可乐，心里想着对策，想着怎么才能让她转移下注意力。 我脑子里正想着怎么让她停下来，忘了这个事情，可是我这嘴却忘了停下。 这一口可乐一进嘴里就真的可乐了，几乎是在我意识到不对劲的同时，就已经晚了。 我嘴里已经塞满了可乐，已经没足够的空间去吸气换气了，于是我又被一口可乐给呛着了。 几乎是在我刚刚准备调整自己把它咽下去的同时，可乐便已经是顺着气管倒灌进了鼻腔里面。 那滋味，别提多销魂了。 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弯下身子，嘴巴鼻子同时喷出可乐。 我喷可乐的场面有多壮观，从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姐只用了两秒钟便冲到我身边便知道一二了。 等我直起身来的时候，她已经从桌子上拿了两张纸巾递到我手上了。 “先生，你没事吧？”服务员一脸关切的问我道。 “没事，没事，就是喝可乐喝急了，呛了一下。谢谢啊，我没事了的。”我赶紧跟人家解释，顺便道了声谢。 服务员见我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见我一杯可乐已经全被我喷光了，便说道：“我给你换一杯可乐吧。” 服务员说完，就准备拿杯子去给我换可乐了，这时候瑶瑶似乎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然后跟服务员说道：“不用换了，他喝我的吧，谢谢你啊。” 说完便已经起身走到我身边，顺便把她的可乐推到我面前，用手上的纸巾帮我清理着身上的可乐。 我老脸一红，这一顿饭吃得可真是刺激啊。 我看着正认真的帮我清理着污渍的瑶瑶，突然觉得刚才这罪受得还挺值。 服务员见状也起身离开，去招呼其他的客人去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瑶瑶手上的动作轻柔，仔细的擦拭着我脸上，胳膊上的可乐。 当然，见服务员走开了，她的嘴也没闲着：“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这刚刚才提醒你吃东西慢一点细嚼慢咽，你又火急火燎的干嘛啊？” 这下是真给我整无语了，谁能想到同一个坑里我居然掉进去两回，关键吧还隔这么近。 人家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这倒好伤口正汩汩往外呲着血呢，我就又跳进去了。 这下别说反驳了，我连吭气的底气都没有了，只能默默的任由瑶瑶摆弄着。 有了这两次插曲，接下来的饭也是吃得索然无味了，我默默的收拾完残局离开了。 一路上我都没敢吭气，迈着小碎步紧紧的跟在瑶瑶身后。可能也是看我刚才遭了罪了，没再说我啥，这倒是让跟在后面的我舒了口气。 说实话她那絮叨的样子真有点我妈的风采，我真怕她再继续念叨我，关键吧不管是她还是我妈，我都不敢回嘴。 同样的，她和我妈也都是出自于对我的关心，才会如此的吧。 我心下凛然，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打破此时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只能默默的紧跟着她的步伐，一点点的往家里走去。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种叫‎­作­‍爱‌‌情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茁壮成长。 这几个月里，除了上班，我们几乎所都呆在一起，而瑶瑶对我也明显的更加依赖。 只是经历过那次失败的表白，我已经不敢再造次了，我相信时间的力量。 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能见人心，现在我们都见到了彼此的人心。 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让这种朦胧的爱恋继续在我们之间生长。 对此我已经非常知足了，而瑶瑶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安静的陪伴，我们都深藏着自己心里的情感。 只是，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却总是难免。 都说贫穷和爱是藏不住的，我对她的感情早就已经被我摆在了台面之上，所以我还毫不掩饰我对她的爱恋。 而她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眼里时常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温情，表面却始终一幅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巧妙的躲闪，让我不太确定她的想法，但是对她的感情却早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我没没有再主动去挑起这个话题，担心弄巧成拙。 瑶瑶作为女生，自然也不会主动坦露自己的心迹，我们就这样朦朦胧胧的相处着，彼此牵挂，互相关怀。 不管是牵挂着别人，还是被别人牵挂都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自然的，我也沉浸在这种幸福之中。 而走在我前面的瑶瑶自然是不知道我的这些想法的，正专心致志的跟地上的地砖较着劲。 不知道是为了美观还是有其他的作用，灰青色的地砖中间有一排红色的砖拼起来的红线，蜿蜒向前。 而瑶瑶正踩着那排红色的地砖一路向前，因为地砖不是直线，所以她在得在人群里面来回穿梭。从后面看过去，平添了几分可爱。 不过她这样在人群里来回穿梭，难免就会打断对面而来的人群。 人群里不时有人看着定在原地看着她，她也毫不示弱的盯着对方看，直到对方受不了她的眼神败下阵来，绕路而行。 她则继续着她的小游戏，看得我心里一阵的苦笑。 为了避免她再跟人对上我只能再次追求上她，赶在她前面为她挡开一条路来。 她自然是发现了我的动作，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然后低下头继续前近。 而我则只能无奈的在前面充当着开路先锋，继续为她挡开迎面而来的人群。 好不容易走到路的尽头，她才抬起头来，冲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架势，好像刚刚不是走了一条曲折的路，倒像是完成什么了不起的任务似的。 见她开心，我也心满意足的收回了目光，然后四下张望了一下。 刚才光顾着看地上的红砖了，等抬头的时候才以现，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了我们住的小区门口。 只恨旅途太短，只恨时时间太快，只恨相处时短，别更长。分别总是来得太快，而再见却难以说出口。 我突然想到刚刚她只吃了半个汉堡，飞也似的冲进旁边的超市，扫荡一般的把各种零食装进购物栏里。 等我再站到瑶瑶面前的时候，她还没从刚才我突如其来震惊里回过神来。 见我拧着一大袋零食出来，她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我把手上的零食和我背上她的背包交给她道：“刚刚你就吃了半个汉堡，给你买点零食，你一会要是饿了就吃点垫一下。” 看着我手上大得有些夸张的塑料袋，她无奈的叹气道：“你这是养猪吗？我么多东西我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啊？” 我嘿嘿一笑，刚才买的时候确实没有想太多，等买单的时候我才发现一不小心过度消费了。特别是服务员袋子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入手时是沉甸甸的感觉，我甚至有点担心瑶瑶她那小体格要把这一袋零食提回家怕都要累坏了。 可是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方式来表达了，所以也就没有犹豫的就买了。 既然已经买了，那自然是得物尽其用不是，我也不管她啥态度了。 把手里的袋子硬塞到她手上，然后道：“留着慢慢吃吧，反正也放不坏的。” 瑶瑶被我这举动气笑了，再次看了一眼已经在她手上的袋子，无奈的点头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爬山辛苦了。” 我还想再说点啥，多争取一点跟她相处的时间。可是一想到她手里还拧着一大袋子东西，今天爬山那那么辛苦。 便点头应是，干脆的说了声：“再见。” 转身就往我楼下走去，转身那一瞬间心里突然突落落，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眼角突然有点酸涩，深吸了两口气，强压着心里的情绪。 这时只听瑶瑶叫住了我，我转身见她还站在原地，然后她两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抱住了我。 然后在我耳边轻声道：“我们扯平了。” 说完一转身，一阵风一般的冲进了楼道，消失在了转角的地方。 等她的身影已经是出现在楼上的窗户前的时候，我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什么叫我们扯平了，这家伙没经过我允许就拥抱我，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我们两个是没完了。 第四十一章：恋爱了 瑶瑶这一抱让我彻底的陷入了癫狂，我知道做了小半年的朋友，我们之间的友情早就已经不再纯粹了。 我还在为怎么突破我们之间的关系而焦虑呢，没想到，瑶瑶用她的行为给出了她的答案。 这下好了，我什么都不用想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被她用她特有的方式给搬开了。 只是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竟然产生了点不真切的感觉，轻轻的掐了自己一把。 痛，没错，钻心的痛，看来我不是在做梦。可是这怎么又跟我想的不一样呢，明明这应该是我干的事啊，怎么还让她给抢了先了呢？ 我心底那该死的大男子主义又在开始在心里作祟了，让我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无法接受她这一抱了。心里暗戳戳的想着，是不是应该再做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 “叮咚”一声，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我拿出手机一看。是瑶瑶发来的信息，我忙不迭的打开手机，一看：‘还不赶紧回去，楞在那里干嘛？’ 我抬头一看，瑶瑶正站在窗口看着我呢，我冲她“嘿嘿”一笑。然后回了条信息：‘刚刚被一个姑娘非礼了，我正在想要不要去找她报仇呢。’ 发完信息，我又抬头不怀好意的冲她笑了笑，她低头看了下手机里的信息。然后一本书就从天而降，如果不是我躲得快，被砸个头破血流不是没有机会的。 不过既然报复的目的达到了，我也不便再在这事非之地久留了，万一这姑奶奶真给我扔个锅碗瓢盆啥的下来，我真不一定顶得住。 冲楼上的瑶瑶挥了挥手里的书，然后转身冲回了楼上，一回家我就迫不及待到跑到窗前。瑶瑶正恶狠狠的在窗口盯着我这边发呆呢，见我出现在窗口，又拿起一本书准备砸过来。 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然后警告我道：“你以后说话最好小心一点，小心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完一把拉上了窗帘，留下我一个人独自凌乱在空前。暗想，这姑娘的报复心咋这么强呢，开个玩笑都开不起。 不过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心里早就已经被幸福填满了。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我们之间发生的种种全都浮现在了心头。 网吧门口的意外相遇，后来机缘巧合的帮她赶走了纠缠她的赵恺，知道了她的故事，再到我匆忙的向她表白。 随后那一个月里她都不理我，让我一个人暗自神伤。最后在吴凯的开导下我再重新联系她，成为朋友，一直到今天。 所有的这一切，恍如隔世，不过所有的这一切，在今天终于变得值得了。 我坐在窗前，细细的回想着过去这半年来所有的点点滴滴，心里被幸福包围着。嘴角不自觉的上翘，眼里满是那道消瘦的倩影。 我就这样傻傻的坐着，透过窗外仄窄的缝隙望着天空，直到夜幕降临，我依然没能收回自己的思绪。 “叮咚”，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我漠然的拿出手机。木木的点开，看到是瑶瑶发过来的，我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你在发什么呆呢，看你在窗前傻坐了半天了。”看完信息，我本能的向对面望去，瑶瑶正拿着手机，盯着我看呢。 “没事，在回忆认识你这半年发生的事情，想出了神，没想到一下就这么晚了。”我没有开口，而是用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回了过去。 这次她没再回信息，而过隔着窗户直接问我道：“还没吃饭吧，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嗯，好的。我收拾一下，现在就下去。” 我赶紧回复她道。虽然我们之间只隔着几米的距离，但是此时对我而言，中间的距离却像是一道鸿沟天堑。 瑶瑶也点头回应，然后转身关上了窗户，准备下楼。我更是忽忙的套上鞋子，便朝楼下飞奔。 虽然只分开了一会，但是一想到马上又要见到她，心里就不自觉的开始兴奋起来。双脚更是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两步的冲到了楼下。 等她下来的时候，我才堪堪喘匀了呼吸，难免的又是被她一顿数落。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不仅没有觉得不悦，反而因为她语气里的焦急和关心感受到了甜甜的幸福。 她见我嘻皮笑脸的样子就更加的生气了，再次语气不善的提醒我道：“以后给我慢慢走，再这么风风火火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以吗？” 虽然她语气不善，但是提醒的内容却明显充满了对我的担忧。我自然是很顺从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并且态度十分的诚肯。 见我难得没有违逆她的意思，她这才满意的点头。 我这才问她道：“你想吃什么？中午吃那么点，应该早就饿了吧？” 一说到中午的事，我又不自禁的老脸一红，想着中午吃饭时的糗样，自己不自觉的笑起来。 瑶瑶满问不解的看向我，然后问我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中午吃饭时出的糗。”我老实的回答道。 我话间一落，瑶瑶就剜了我一眼，然后道：“你还好意思笑，这么大个人了吃东西还能把自己噎到，居然还连续两次。” 说完又不忘抬手拍打了我的下胳膊，我自然是很受用的接受了这次甜蜜的“惩罚”。 见我态度端正，瑶瑶也不再继续跟我纠缠下去了，认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后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吃上次那家的麻辣烫吧？” 我心想：‘果然’。然后点头如捣蒜，其实我也很怀念那个味道，只是一想到她之前的抗拒，所以一直没敢提过这事。 见她现在主动提起，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啊，果断附和。共识瞬间达成，然后便不再废话，直接向着目的地出发。 因为是周末，路上行人如织，并排而行的我们两人无数次被人群冲散。无奈之下，我只得伸手拉住了瑶瑶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反抗，也是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这一拉两只手便再没有分开。 就这样，我拉着瑶瑶的手，穿梭在人群之中。柔若无骨的握感，于我而言，却像有千斤重一般。因为我拉着的不单纯是一只手，而是我全部的幸福和满足。 老板似乎也对这个瑶瑶这个“大美女”有了深刻的印象，见我们牵手来到店里，冲我们会心的一笑。这一次我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敢再那么疯狂的进食了。 瑶瑶也是恢复了她淑女的吃法，而我则是一直盯着她，被她瞪了无数次之手才收回目光，认真的吃东西。 一顿风光迤逦的晚餐，便在我们目光的拉锯中缓缓落下帷幕。 走出小店，我很自然的牵起了瑶瑶的手，她侧头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反抗，任由我牵着她往回走。 感受着手上反馈过来的踏实的感觉，这一刻我仿佛成了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爱情如期而至，而我已经苦苦的等待了它十九个春秋。 我身后这个叫瑶瑶的姑娘，给我原本暗无天日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光亮，我决定要用这一丝光亮照亮我们两个人的人生。 我不时的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瑶瑶。她明显没有我这么兴奋，表情平静，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不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面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掀起了惊涛骇浪。看着她在灯光映衬下略显苍白的脸庞，心已经被幸福紧紧的缠绕着。 大概是发现了我一直在偷看她，她没好气的问我道：“看够了吗？” 我“嘿嘿”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她也给了我同样的回应，然后冲我笑了笑。 这一笑，我心都被融化了，夜色清凉，她的笑却充满了神奇的力量，让我瞬间一暖。 熙熙攘攘的街，我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不停的穿梭在人群之中。没有语言，没有交流，但是整个世界却安静得像只剩下我们自己一般。 我无意打破此时的宁静，只想这样静静的牵着她的手，走在深圳的街头，让往来的路人见证我的幸福。让这个世界一起祝福我们的爱情，祝福我们的未来。 瑶瑶也没有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我，眼里满是柔情和关切。 水到渠成，没有轰轰烈烈跌宕起伏，没有百转千回肝肠寸断。 过往的种种都清晰的刻印在脑海之中，关于她的一切，关于我们的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般。 我没有刻意的去压制我内心的喜悦，也没有将它表现得太过明显，我只是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心里难得的宁静。 这种宁静是瑶瑶带给我的，也是爱情带给我的，我没有激情澎湃的想要高歌，也没有手舞足蹈的想要宣泻。 我只想让时间静止，只想要静静的和她在一起，只想让爱情的甜蜜一点点的从心底涌起。游走于四肢百骸，填满我的整个世界。 我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平静，可是身体里每一个细胞似乎都感受到了幸福，在我身体里不停的欢呼雀跃。 我无法看到自己表情，但是我知道此时我的脸上一定写满了幸福，堆满了甜蜜。 在认识瑶瑶之后的每一个日夜里，我都无时不刻的在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期待着像此刻这样，牵着她的手，一起走遍深圳的大街小巷，一起直进我们的未来。 尽管我尽量让自己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希望可以让这段回家的旅程可以被人拉得长一点。但是，终究我们还是回到了楼下。 我痴傻的望着瑶瑶，虽然还没有分开，但是我感觉我已经忍不住开始了思念。瑶瑶也只是静静的望着我，我们相对而立，静静的看着对方，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眷恋。 时间终于在这一刻被我们无限的拉长了，我们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享受着这种被甜蜜包围的幸福时光。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被隔绝开了般，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坠入爱河的我们。 良久之后，瑶瑶终于“噗哧”一笑道：“我们再这样站下去，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是傻子啊？” “谁爱说谁说去，我可管不了这么多，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我说的是真心话，也是此刻我最真实的情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爱情的力量。我知道的是，这个时候我没有勇气去告别，尽管只是短暂的分开。 瑶瑶还想开口说什么，刚刚张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却并没有出声。 我们又恢复到刚才那个对望的状态，只是我的心已经没办法再像刚才那般宁静。人声，车声，店铺的广告声，全都搅动着我躁动的心。 而瑶瑶的视线也开始四处游离，观察着周围绕的人群。很显然我们的表现在人群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很多路过的人都向我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跟随着瑶瑶的目光，我也发现了人群的异样，不自觉的老脸一红。刚刚太过投入，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这会才发现不知不觉的又成了焦点了。 我甚至已经从几个男生眼里看到了鄙夷了，大概是觉得一朵鲜花又插到了牛粪上吧，对此我深以为然。 只是可惜了，此时的我早已经深陷其中，哪里还管得了别人对我的看法。 瑶瑶也是一张小脸胀得通红的，明显是被周围人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了。看她这样，我于心不忍了，看来分开是无法避免了。 我小声对她说道：“回去吧，今天累了一天，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嗯” 瑶瑶低着头小声的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我了，样子十分娇羞可爱。这跟她平时的表现可算是判若两人了，一股豪气在从我心里直冲脑门。 伸出双臂把她揽入了怀里，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抱她，伸手想要推开我。我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了句：“别动，让我抱抱。” 听见我的话，她也停止了动作，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环住了我的腰。我把头埋进她的肩膀里，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她也紧紧的抱着我的腰，任由我将她拥在怀里。 一直都有人会把情侣称作彼此的另一半，这一刻我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另一半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抱，两个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怀里传来的是充实的感觉。真就像是身体找回了另一半，瞬间变得完整，曾经残破不堪的灵魂在这一瞬间被修补、弥合。 我轻闭着双眼，感受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感受着她胸膛里心脏坚实有力的跳动着。而我的心脏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似的，跟随着这有力的节拍噗通噗通的跳跃着。 第四十二章：青春的赞歌 在我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瑶瑶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那个黑漆漆的门洞里面，只是这一次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更加的难以割舍。 那一年的初夏，我和瑶瑶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唯一，没有真情告白，没有海誓山盟。 那一年，我十九，瑶瑶二十。我们用彼此的青春作注，共同谱写了一曲属于我们之间的爱的乐章。 那一年，我还在车间里继续一群和我们一个青春正好的同事们为了一个加急订单奋力赶工。 那一年，瑶瑶用她的柔情教会了我爱和被爱，她用她的真诚，善良，勇敢，为我们的爱情保驾护航。 那一年，深圳的山巅，海岸时常出现一对幸福的情侣，女生漂亮温婉，男生粗犷豪迈。 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考试，一起买菜做饭，一起四处游玩。 我们用我们的脚步，在深圳的大街小巷里，写下了属于我们的爱情诗篇。 我们彼此倾心，相互扶持，互相鼓励，共同努力。 那是被我称为瑶远元年的2006年，那是我离开校园之后的第二年，那是我们爱情起航的第一年，那是我们赴未来的第一年，那是我被幸福眷顾的第一年。 受限于人的精力，在我被我幸福包围的同时，自然就免不了忽略了很多人和事。 比如吴凯，我在跟瑶瑶在一起之后给他发了个信息简单的通知了他一下，从此便不再对我们的事情做任何细节性的描述。 又比如吴爸爸和吴妈妈，他们还是一如继往的关心着我，时不时的打电话问问我的近况。 我没有把我恋爱的事情告诉你他们，因为心里还停留在上学早恋时被老师和家长围追堵截的状态，所以本能的选择了隐瞒。 而他们也一直以为我忙着工作和学习，对于我几个月没有去看望他们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吴凯不经意的暴露了我正陷入热恋之中，无暇他顾之后，我的耳朵可就遭罪了。 吴妈妈在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详细询问了关于瑶瑶的各种细节。自然人免不了叮嘱我要认真的对待感情，要好好的对瑶瑶，抽空带瑶瑶去家里玩之类的。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觉得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孩子，充分的扮演了一个母亲应该有的角色。 吴爸爸比较干脆，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的通知我周末去家里吃饭，他也要顺便跟我聊聊。 我把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瑶瑶，自然的也把这些年来他们对我的关心的照顾一并告诉你了她。 他们把我当成他们的孩子一般的对待，而我又何尝不是把他们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征求了瑶瑶的意见，她倒是落落大方的同意跟我去吴家做客，结果到了周末她又被她小姨叫去陪她逛街了。 同样的，她还没敢把我的存在告诉她的家里人，所以我们就只能分头行动了。 就这样，我带着一堆营养品和忐忑不安的心情不安的心情敲开了吴凯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吴凯，对于出卖我的事情，这丫没有半点的愧疚和自责。打开门的第一时间就丢了个猥琐的笑脸给我，如果不是手上拧着东西不方便，我已经出手把他揍成猪头了。 即便不方便出手，我也用我的眼神将他大卸八块，顺便还不忘在心里把他扔去喂了狗。 他也不甘示弱的回敬了我个你奈我何的表情，我们没有出声，去已经用眼神厮杀了无数个回合了。我们这边胜负未分，吴妈妈的声音已经从房间里面传来。 “凯凯，谁来了啊，你堵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让人进来啊？” 语气里有一丝责备，却充满了宠溺，听得我心里一暖。一种久违的家的温馨瞬间在我心里沸腾开来，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妈，你干儿子来了，他光顾着自己谈恋爱，不来看你们，我帮你们罚他在门口面会壁。” 吴凯一边回答吴妈妈的问题，还一边挑衅的冲我抖了抖眉毛，一副狐假虎威的小人姿态。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家伙真是存心给我找不自在啊，这个节骨眼儿上给我来这一套。虽然我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在意我的忽视，但是我自己内心却是自责不已。 “你这孩子，真是没个正形，赶紧给我闪开，让小远进来。” 人还没到门前，声音先传了过来，话里满是责备，但是我却明显的听出了语气里的甜蜜。 话音刚落，吴妈妈已经出现在了吴凯的身后，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的拍打了两下。然后把他拉到了一边，给我让出路来，让我进门。 “小远来了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女朋友呢？不是说好了让你们一起来家里吃饭吗？” “阿姨好！” 看到吴妈妈笑盈盈的将我迎进门，我赶紧问好，听到她问起瑶瑶。又连忙解释道：“她本来是要过来的，结果她小姨叫她去陪她逛街去了。她还让我跟你们道歉呢，说下次一定跟我一起过来，当然跟你们赔罪。” “你这孩子，还陪什么罪啊，她有事就去忙她的，你们随时过来我们都欢迎。” 吴妈妈一边把我让进屋里，一边又对身后的吴凯道：“凯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小远提这么多东西你不会帮忙接一下吗？” 说完伸手过来接我手里的东西，我赶紧婉拒，然后自己把东西拿去放到了墙角的柜子上面。 然后扫视了一下房间，没有看到吴爸爸的身影，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倒不是怕他，而是自知理亏，心里的有点愧疚和自责。 这几个月光顾着跟瑶瑶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了，不仅没有过来看望过他们，甚至没有主动给他们打过电话。 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系还都是他们主动的，关键是我还一直找各种理由回避着他们。所以见吴爸爸不在家，心里便大大的舒了口气，心想先躲过这一劫吧。 吴凯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冲我做了外鬼脸，然后道：“别急，我们家老头子去买菜去了，一会就回来，你就等着他给你上课吧。” 我这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果断的又绷紧了起来，心里开始打起了鼓来，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吴妈妈看我神色凝重，出言安慰道：“小远，你别听凯凯瞎说，你叔叔他也是关心你，所以比较唠。” 我自然明白吴妈妈的意思，对于他们一家人对我的关心，我自然是深有体会的。 之所以会紧张，也并不是害怕吴爸爸，而是因为我印象里的父辈都是木讷，刻板，甚至有点凶。所以我本能的在心里抗拒这种男性的长辈，总是不自觉产生抵触的情绪。 听吴妈妈这一说，我赶紧解释：“阿姨，我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关心我，都是为了我好。本来这次就是我不对，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过来看你们。” 吴妈妈听到我的解释，也赶紧跟我讲说：“唉呀，我们都是好好的，你们年轻人忙着谈恋爱，看不看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见我们你来我往的在这里客气，吴凯说话了：“唉呀，你们行了吧，都别解释了。我现在就很好奇，谁家的姑娘眼光会这么差，看上你了呢？” 听完吴凯的话，吴妈妈又是瞪了他一眼，明显是觉得吴凯这样评价瑶瑶有些失礼了。 我反而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瑶瑶确实是有更多的选择，至少为什么会是我，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吴凯的话无疑让气氛一度有些尴尬，恰好这个时候吴爸爸推门进来。我赶紧过去打了招呼，顺便接过他手里的菜，放到厨房里去了。 等我坐厨房出来的时候，吴爸爸大概已经从吴凯他们母子那里得知瑶瑶没有跟我一起过来了。脸上还有一点点失望，看我出来便又对我说道。 “不是说好让你带上你女朋友一起来吗？怎么她没过来啊，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还害羞吗？” 很显然，他大概还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我也只能再跟他解释一遍。听完我的解释，他脸上的表情才轻松了一点。 然后说道：“哦，那她有事就没关系了，我还以为她是因为不好意思，才没有跟你一起过来呢。没关系啊，你跟她说，下次再跟你一起过来就行了。” 我连忙点头称是，吴爸爸这才转身进厨房做饭去了，我想进去帮忙。结果被抢先一步的吴妈妈给赶了出来，说好不容易放天假休息一下，让我好好歇着，饭由他和吴爸爸来做。 恰好吴凯这时候神秘兮兮的跑过来，拉着我就往他自己的房间里跑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一把扔在了他的床上。 他一脸虎视耽耽的看着我，然后恶狠狠的说道：“你小子不厚道啊，老实交待，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也不打算隐瞒他，毕竟如果没有他的话，我跟瑶瑶说不定就真的成为陌生人了。 于是便把他跟我见面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坦白了，当听说瑶瑶主动抱我，正式拉开了我们的爱情序幕之后。 这厮的嘴巴张得可以天下一颗鹅蛋，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同时嘴里啧啧有声道：“我严重怀疑你对她的评价是不是客观，公正。我不相信这么好的一颗白菜会让你这头猪给拱了，你老实说，你的评价有没有杜撰的成分？” 我也难得跟他解释了，直接打开了手机，屏保就是我跟瑶瑶在海边的合影。接过我递过去的手机，吴凯的嘴张得更大了，脸上的疑惑又加重了几分。 “不是，你小子是不是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人家不得已才跟着你的啊？”说完还不忘拿着手机里的照片跟我做了个对比，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这都能赶上世界十大未解之迷了，这姑娘看着挺好个人啊，怎么这眼神还不好使呢？想我吴某人长得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为什么就没有妹子看上我呢？” 说完重重的合上了我的手机，然后扔给我，又从袋子里掏出烟扔了一根给我。 我发誓，他说的瑶瑶眼神不好这件事，我的确是认可的。他说他长得帅，我也接受。但是他说没有妹子看上他，这个我真是想上去踹丫的几脚。 遥想当年，多少妹子为他倾心，甚至不惜放下自己的矜持，主动来追求他。这丫倒好，楞是装傻充楞的伤了无数妹子的心。 这会倒在这里给我装起无辜来了，对这种人，我只能向他伸出了我友好的中指。并用嘴型说了句：“你去shi吧。” 而吴凯也很大度的选择了无视我的鄙视，默默的把烟点上了。深吸了几口之后，突然开口问我：“恋爱是啥感觉啊？” 我以为他又是在故事挤兑我呢，正在四处寻找武器准备给他来个精准打击的时候，发现他正一脸认真的看着我。 看着他难得认真一回的脸，我突然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他，只要一认真起来，就会给我这种感觉。 我总觉得在他那阳光俊郎的外表之下，装着的是一个特别脆弱，特别敏感的灵魂。 他总是努力的在讨好着这个世界，努力的向周围的每一个人传递着正能量。他把所有的不甘，委屈，迷惘，痛苦都藏在自己的心里一个人默默的承受，消化。 所以当他突然认真的时候，我总是能从他清澈的眼神里读出许多复杂的情绪来。 比如此时，他眼里有一些期待，有一些失落，有一些无奈，更多的是悠远深遂。 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努力的想要读懂他的期待，努力的想要去安抚他的情绪。 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因为我的心里也同样埋藏着无数的疑惑，不解，迷惘，伤痛。 十八九岁的年纪，我们的人生才刚刚起航，未来于我们而言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 特别是感情，我们都无限的憧憬着一段美好的爱情，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和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共同沐浴爱情的甜蜜。 但是同样的，我们也要一起去面对未来无尽的烦恼，我们要一起去应对生活里的各种困境。 其实和瑶瑶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心里也总是忐忑不安的。因为她的优秀总是会让我在不经意间感觉到失落，自责和无奈。 相爱的两个人，总是希望把最好的给对方，总是觉得给得还不够多。尤其是现在的我，除了一颗爱她的心，几乎一无所有。 虽然现在的我们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面，还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未来。我们只是单纯的相信，只要我们相爱，只要我们一起奋斗，努力，未来就一定会很好。 可是我也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到无力，感到困惑，感到压抑。对于未来，我有很多很多的期待和想象，有很多很多的憧憬的期盼。 但是现实和理想之间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团迷雾，让理想的光辉无法照耀进我们的生活。 吴凯的话瞬间点燃了我心里的这种恐慌，我默默的吸了两口烟，沉思了良久才淡淡的回了他一句：“害怕。” “什么？” 我不确定他是没有听清我说什么，还是不确定我为什么会给他一个这样的答案。 我深吸了两口烟，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稳定了些，我这才解释道：“害怕，我害怕我给不了她一个幸福的未来，害怕自己不能成长成自己期待的模样，害怕不能一起跟她走到终点。总之，恋爱除了幸福之外，更多的是让我感觉到恐慌，无力。” 这下他是听明白我的话了，思考了很久之后，他突然邪魅的一笑道：“你这样说我心里就好受多了，看来我不恋爱还是对的。” 说完，他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里，然后正色道：“你的感受我明白，你跟我一样，看起来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但是心里却装了很多的心事，只是不愿意，或者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吴凯的话直指我的内心，让我的心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远子，你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活着啊？”我这心还没抖完呢，这家伙又扔出来一个重磅炸弹，让我本就不平静的心更是瞬间沸腾了起来。 好好的聊个恋爱的感觉，怎么就上升到讨论起人生来了呢？可是他的话，又让我不得不去认真的思考起来。 第四十三章：青春赞歌二 在那些青春年少的岁月了，关于人生，我们总免不了会有各种各样的期盼和憧憬。 尤其是我，其实对人生有过很多的思考，关于成长，关于未来，关于生活和爱情。零零总总，千头万绪的想了很多，却总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其实在高考前的那个夜晚，我和吴凯已经有过一次关于人生的探讨，只不过那时候的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一片空白。 所以我们那时候所谓的讨论与其说是探讨，不如说是想象更加的贴切，凭借我们那少得可怜的认知，对未来做出一个假设。 只是很显然，到目前为止，吴凯基本实现了他当初对自己未来的规划，而我还在找寻自己的方向。 我在这一年多的社会生活里，对生活，对社会，对成长，对未来有了一些新的理解和看法。 自然也有了一些新的构想，我认真的组织一了下自己的语言，先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先固定下来。 在那时的我看来，人活一世，所求甚多，多钱，名利，地位，爱人。 而对我自己而言，我最想要的就是向世界证明自己，证明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想要让别人看到，我即便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同样可以走向成功的终点。 “我们来这个世界一次，当然是要轰轰烈烈，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努力拼搏，争取成功了” 我先把自己的观点抛了出来，其实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也曾经动摇过，质疑过，甚至想到过放弃。 母亲也不止一次劝过我让我去浙江和他们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我一个人孤身在外，也让他们多少觉得有了些亏欠，所以总是有意无意的暗示着想要我过去让他们可以更好的照顾我。 只是，我知道我没有退路，我选择了一条漫长且孤独的自我成长的旅程。我只能独自上路，自我激励，砥砺而行。 “那什么才是成功啊？”吴凯问我道。 “成功嘛，成功......”吴凯的话，突然就让我失语了。我努力的在心里思索了良久，也没想到应该怎么告诉他什么是成功。 是啊，什么是成功啊，这一年多以来，我内心一直惶恐不安。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尽管吴爸爸给我做出了指引，但是我依然时常怀疑自己目前所做的努力方向是否正确。 尤其是此时吴凯提到了这个问题，这就让我不得不更加审慎的去思考了。我们对于成功的追求一直是亘古未变的，只是我们到底是在追求什么呢？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我们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脑子里千头万绪的，那些曾经无数次在心底思考过的想法和念头全部都涌上了心头。 虽然有过许许多多的思考，但是真正形成思想的东西却并不多。未来，一直是一个我不太敢去触碰的领域。 我知道我肩负着改变一家人命运的责任，我知道我身后有很多眼睛在注视着我，我也知道未来会有更多的人和事情需要我去负责。 我很清楚，我自己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对未来负责任的答案，可是我却一直没有真正静下心来去思考过这个答案。 其实答案一直都在心里，只是我从来没有正视过它，就像问题一直都存在，我却从来没有下定决心去面对。 我紧咬着嘴唇，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定义成功，对我而言，成功就是战胜自己。” 我从来都知道自己的问题，我一直无法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恐慌，焦虑，无助，时常萦绕在心间。 “我要的成功就是，有一天，我可以坦然的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去战胜内心那个怯弱的自己。” 手里的烟还在继续燃烧着，缓缓升起的烟气里，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怯弱的自己。看到了我一次次在困难面前的踌躇，彷徨，迟疑和懦弱。 “所以我才特别害怕，害怕有一天不能给她一个光明的未来，害怕我的怯弱和自私会伤害到她。” 我把话题重新带回了吴凯一开始的问题上面，我想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吧。作为兄弟的他，在知道我和瑶瑶恋爱的感受之后，此时应该是想要安慰我吧。 那我恐惧的根源就是他想要知道的答案，而他之所以问我活着的意义，大概也是希望通过对人生意义的探寻，让我可以找到勇敢的底气吧。 果然，他跟我想的一样，我话音一落，吴凯脸上便露出了一幅了然的表情。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这些你跟她说过吗？” 听完他的话我又是一楞，我当然不会把我的这些焦虑告诉瑶瑶了，我一个人担心已经够了，怎么可能再把这种情绪传导给她呢？ 看到我的表情，吴凯自然是已经猜到结果了，便又问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 很显然我跟瑶瑶没有探讨过这个问题，我们都只是在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在替对方着想，在做着自己认为对对方更好的事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恋爱吗？”吴凯又继续问道。 “你那点糗事就别拿出来说了，我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我一想到吴凯见到女生时的表现，便没好气的说道。 “害,我....”他刚想出言反驳，但是突然又收住了话头说道：“那也算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吧。” “一方面的原因，那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听他这样说，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跟你一样，害怕，害怕给不了对方幸福，害怕自己成为对方的负累。”吴凯颓然的说道。 看到他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用自己来现身说法，我正想阻止他。他却没有给我机会，继续说道：“你是知道我的，我脑子有时候不太好用，偏偏喜欢我的女生又都特别优秀。所以我很害怕，害怕真和她们在一起，会拖累她们，自然的我就选择了自己一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一亮，然后挺直了腰说道：“我其实特别想恋爱，想找一个让我可以为了她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女生。两个人一起努力去奋斗，去拼搏，在我们这个年纪，如果不努力，难道要等老了打不动了再努力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坚定的说道“如果现在让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去追求她。不管将来是什么样子的，只要她愿意，我就会跟她一起努力去经营我们自己的感情。一起努力为我们的未来打拼，一起成长和进步。” 我不知道他是为了安慰我，还是真的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过他的话明显给了我一个更好的选择。 就像他说的，在我们这样的年纪里，如果我们不去拼搏，难道要等到老了再努力吗？ 至于我心里的这些恐慌，焦虑，无助，我想在成长和进步面前，他们都只是泥丸细浪。 如果过程注定是痛苦的，那么就让痛苦成为幸福的基石，只有吞下这些苦果，才能夯实未来的远大前程。 这一刻，我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烈火，战意昂仰。我感激的冲他抱了抱拳，然后释然了心里所有的情绪。 这时，门被轻轻的推开，吴爸爸鼓着掌走了进来。然后笑着对我们说道：“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谈话的啊，我是进来叫你们吃饭的。” 其实就算他不解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此时的我和吴凯都已经和自己和解了。心底那些学生的枷锁也已经被我们粉碎了，表情轻松，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我们相视一笑，然后异口同声的道：“没事，不重要了。” 吴爸爸还想说点什么，结果吴妈妈的声音已经从厨房里传来了：“小远，凯凯出来吃饭了。老吴，你不是去叫他们吃饭吗，这么半天怎么还没出来啊？” 我们三个人“哈哈”大笑，这才赶紧出门去厨房帮着吴妈妈把一饭菜端到了桌子上。 又是一顿其乐融融的饭，吃过饭之后吴爸爸泡了杯茶，然后把我和吴凯叫到了他的书房。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个青葱少年认真的聆听着一个长辈的谆谆教诲。关于人生，关于成长，关于爱情，关于婚姻，关于未来。 那天下午，吴爸爸口惹悬河，滔滔不绝的给我们讲了一下午，他语气平缓，娓娓道来。 我和吴凯听得如痴如醉，如梦方醒，很多我们坚持很久的观点都被打破，很多我们郁结很久的心结都被解开。 华灯初上，吴爸爸喝下最后一口茶水，总结道：“其实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要拥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要有一个饱满的人格，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要带给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价值。” 说完，他眼神虚空的看向了窗外，在他眼里有一些缥缈的情绪在缓缓升起。 看着吴爸爸脸上渐渐升起的愁容，我和吴凯面面相觑，却是一下子没有了主意。 吴爸爸纵横江湖二十余年，他的阅历，他的底蕴，不是我们两个人可以窥见一般的。 而此时他的惆怅也同样不是我们用语言可以帮他化解的，甚至我觉得此时我们开口都是多余的。 这个像钢铁般坚毅的男人，这个拥有着渊博学识，崇高理想和高尚灵魂的汉子，他的迷惘肯定不需要我们两个毛头小子去帮助。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围着书桌坐着，吴爸爸失神的望着窗外，而我和吴凯则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渐渐的，我的眼里升腾起一股雾气，鼻头一酸，一滴眼泪流了下来。那个侧头望向窗外的身影，让我想到了我的父亲。 这个星月交辉的夜晚，不知道他此时是否也像跟我望着同一片天空，是否也会像吴爸爸这样惆怅呢？ 吴凯也是一脸落寞的表情，很显然，此刻的他读懂了他的老父亲，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落。 不知道是什么让吴爸爸突然陷入到这种情绪里面，我猜吴凯也同样不清楚，只是我们此刻都跟随着他的情绪，一起陷入了深深的悲伤里面。 那时候的我们，还理解不了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面临的危机，还理解不了他肩膀上扛着的责任。 更理解不了，面对逐渐衰老的身体，难以为继的精力，还有无尽的压力时他的苦闷和彷徨。 也理解不了，经营，管理，市场，资金，成本，利润。这些他信手拈来，如臂使指的能力是如何一点一滴的融入他的骨血里面的。 当然，我们也不可能理解他当初放下教鞭，纵身商海时的无奈和委屈。 我想当他拿起书本，站上三尺讲台的时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和骄傲的时刻吧。 十数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延续自己家族的文人血脉; 为的就是把文人那种清高，那种孤傲深种精耕； 为的就是把自己的气节，风骨散播传承； 为的就是把自己的知识，技能教给更多的孩子，让桃李芬芳天涯。 二十年，商海沉浮，他成为了一个成功的商人。拥有了别人无比羡慕的成就，他走到哪里都有鲜花掌声和镁光灯。 但是，我猜他更想在清晨听到孩子们的朗朗书声，更想在课间看到孩子们有操场上飞奔，更想在昏黄的灯光下批阅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触写出来的“流水账”吧。 因为这些才是他更看中的人生意义，这些才是他更喜欢的兑现人生价值的方式，这些才是他更期待去实现的人生舞台。 我不知道当他在灯红酒绿里觥筹交错时，他心里想到的会不会是“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 我也不知道宾朋喧嚣时，有没有千杯酒少知己相伴，有没有据酒细论文的好友在侧。 我知道的是，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幕账的董事长。 他只是一个因缘际会，与自己理想失之交臂的中年人。 他只是那个宁愿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看书，也不愿意出门应酬的文人。 他只是那个性格直爽，简单率真不愿意与人虚与委蛇的的豪迈汉子。 他只是此时独坐窗前，默然神伤的孤独灵魂。 所有青春里的热血激情都已经褪却，剩下的是在心灵深处滋养出来的从容和坦然。 早已经没有了棱角和尖利，亦没有了针锋和麦芒，有的是谦恭，有的是温润，有的是泰山将崩亦面不改，有的是大厦倾而心自若。 看到些时的吴爸爸，我心里突然就有了成长的方向，这不是就我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吗？ 吴爸爸依然静坐空前，吴凯的表情也从哀伤变得平静，而我此时眼里正熊熊燃烧着一团烈火，一团足以融化一切艰难困苦的希望之火。 第四十四章：未来有你 带着吴爸爸的谆谆告诫，带着对未来明晰的前行方向，带着满腔的热忱和饱满的斗志。我回到了租住的小屋，回到了瑶瑶身边。 虽然只是短暂的分开，但是思念已经填满的心间，十几个小时，对于处于热恋中我们来实在是太过漫长。 在楼下见到瑶瑶的那一刻，我没有掩饰我对她的思念，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瑶瑶也同样用力的抱紧了我。 这就是爱情最初的样子吧，热烈，奔放，毫无保留。我们互相倾诉着对彼此的思念，互相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浓烈爱恋。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之间，瑶瑶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该放开她了。 我撒了个娇，扭动着身体，不愿意松开。她又轻轻的拍了拍我，小声的在我耳边说道：“还有人看着呢。” 我这才不情愿的松开了她，当两个身体分开的瞬间，原来充实的胸膛好像突然被抽空。 刚刚还在神经末梢上舞动的那种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就消失了，我赶紧伸出双手拉住了瑶瑶的手。 握住她手的那一刻，那种充实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面。我这才发现她手上提了两个装衣服的购物袋，看样子应该还是男装。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收回了我的视线，重新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让我魂牵梦萦，日夜思念的脸。 瑶瑶也发现了我的这个小动作，抬了抬手道：“给你买的，跟小姨逛街的时候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给你买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的不解，这是要准备曝光我的节奏啊？ 她大概已经想到了我的反应，继续道：“小姨让我下次放假带你去她家吃饭。” 得，这下彻底曝光了，我心跳突然加快起来，有种被人从黑暗里拽到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感觉。 “怎么，你害怕了啊？”瑶瑶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一脸坏笑的问我道。 “我，我怕什么啊，我正大光明的有啥好怕的啊？”嘴上虽然硬气，但是心里却明显底气不足，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应该拿什么去说服她的家人让他们放心的把瑶瑶的未来交给我。 “你放心吧，小姨他们很好说话的，他们只是不放心我，想见一见你。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呢吗？我有罩着你，你就放心吧。” 瑶瑶豪气干云的对我说，说完还不忘挺了挺胸，丢给我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那感觉确实是像个江湖大哥要罩我这个小弟的一般，给我弄得哭笑不得。 “你要不要看一下我给你买的衣服啊，先警告你啊，我第一次送男生衣服，你要是敢说不喜欢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瑶瑶不失时宜的转移了话题，说完又挤了挤五官，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算是给我警告了。 不过听到她这警告，我的牙根不自觉的一酸，这家伙每次警告我都是打得我满地找牙，我真担心我这口牙坚持不了多久就没有了。 “你提着吧，我提着袋子跟着小姨转了一整天，手都酸了。”我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入手一紧，分量不轻。 我这时才注意到，她提袋子手已经明显被勒出了红印，我心疼了替她揉了揉发红的手。 “你吃饭了吗？跟小姨逛了一天街，本来她叫我去家里吃饭的，你刚好发信息说你回来了，我就没回去，肚子好饿啊。” 语气里满是柔弱，完全没有了刚才要罩我的那种豪情，看得我心里又是一阵的心疼。拉着她，转身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想吃什么，我请你。叔叔阿姨也要留我吃饭的，但是我担心你就没吃，找了个借口溜回来了”我紧紧拉着她的手，心里焦急，脚下却又是不敢太快。 拉着她的手臂突然一紧，她栖身上来抱住了我的胳膊，然后小声的问我道：“要不我们再去吃麻辣烫吧？” 我心里一阵哀鸣，心想那麻辣烫是不是有什么毒啊，都累成这样了还想着它呢。 我侧过身，跟她确认道：“你不是走了一天累了吗，还要跑这么远去吃麻辣烫吗？” “嗯，嗯，嗯，好久没吃了有点想那个味道了。我休息了一下，已经不累了，可以走过去的。我们去吃嘛，好不好？” 她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我，我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真是佩服她这份决心。为了吃，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好好好，我们就去吃麻辣烫，不过我们不能走路过去了，打个车吧。你走了一天，再走这么远太辛苦了。” 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我心早就已经软得像一滩烂泥了，哪里还忍心拒绝她。可是一想到她今天在外面逛了一整天，又不免心里有点心疼，只能折中一下了。 “不用，我真的可以走的，实在走不动了，那你背我呗。”我盯着一脸认真的她看了几秒钟，确定了她不是在开玩笑，只能同意了。 这姑娘表面和和气气的，真要倔起来，我反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虽然她不会玩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屌的把戏，但是只要搂着我胳膊摇两下撒个娇，我立马就缴械投降了。 她也完全掌握了这个降服我的绝招，所以只要有分歧的时候，她便会撒出这个杀手锏，而我也只能的乖乖就范。 我转过身，蹲在了地上，示意她趴上来我背着她走。她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用，我还能走，等我走不动了你再背我吧。”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她很倔强，同样的，我也是。 很显然，她除了掌握了对付我的绝招，也深知道我的脾气。见我没有起身，便只能乖乖的趴到了我的背上。 我背着她，慢慢的朝小店走去。一路上她一直在要求我把她放下来，每次她开口，我都轻轻的在她小屁股上拍两下，然后她就老实了。 她乖乖的趴在我背上，紧紧的搂着我的脖子，而我步伐轻快的在路上走着。 我们一路走来，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特别是一些路过的小情侣，更是投来了热切的目光，我甚至已经看到有女生在要求身边的男生蹲下了。 这次瑶瑶没有再害羞，甚至还很享受的提醒我：“你看，他们都在夸你哟，好好表现。” 得，刚刚是谁在不停的要求我放她下来的，这下好了，有观众了就不用在乎我了是吗？ 虽然瑶瑶并不胖，甚至有点瘦，但是快一米七的个头，也不算轻了。路遥知马力，这一路下来给我累得够戗。 背上那家伙一改刚开始的态度，不光不再催我放下她。到后面整个人趴我身上没了动静，让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舒服到在我背上睡着了。 快到小店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道：“放我下来吧，快到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 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听了她的话也不再坚持，慢慢蹲下身子，把她放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掏纸巾给我擦干了脸上的汗，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我道：“嗯，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不过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励，不管我长多胖都要能背得动我才行。” 我...... 没什么想要表达的，只能默默的承受这一切。见我一脸生无所恋的表情，人家还不愿意了。 “怎么，你这是不愿意啊。唉，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好勉强，以后还是看看有没有别人愿意背我吧。” 说完还摇着头，叹了口气。她这动作，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我给她受了多大个委屈呢。我真是哑巴吃了黄莲，我比窦氏还冤枉啊。 再看她，此时已经转身朝着小店走去，完全没有要理会我的意思。我一阵恶寒，这孩子学坏了啊，咱也不能看着她揣着这么危险的思想在歧途上一路狂奔不是？ 一个箭步追上了她，挡在了她的向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然后两只罪恶的小手，伸向了她的腰间，我开口问她道：“还找别人背你吗？” 不消片刻，她已经举手投降了。 “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不找别人，不找别人了。哈哈哈哈，你放过我吧。” “你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居然敢找别人背你，警告你啊，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能背你。” “那我是以后你背不动我了呢？” “你放心我会努力锻炼，保证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能背得动你。” “好吧，暂时相信你一回，要是哪天你背不动了我就找别的男人前我。” “啪”，一声清脆的在声音，在我的手掌和她的屁股接触的瞬间响起。 “唉呀，你不能轻点啊，好痛啊。” “痛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让你记住，除了我，没有哪个男人可以背你。你要再敢提让别的男人背你，我还打你屁股。” “你背不动了我不能让我们儿子背我吗，你这个强盗，这么覇道。等你老了走不动路了，我就让儿子把你背出去扔掉。” 呃，我们儿子吗？好像也不是不行哈，不过什么时候我们就有了一个儿子了。这位同志的思想貌似很超前嘛，不过我却十分的喜欢她的超前。 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我本以为她只是口不择言，可是她却明显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她的笃定让我突然有了点危机感，好像是认真的，真打算把我背出去扔掉？真，打算跟我有儿子？ “还楞着干嘛啊，赶紧走啦，我都快饿死了。”见我楞在那里，瑶瑶出言催促道。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干嘛来了，紧走两步，跟她来到小店里面。已经过了饭点，但是店里依然是人满为患，没办法，只得又让老板在门口给我们支了个小桌子。 很快点好菜的我们又坐回到小桌子前，我拉着她的手道：“来来来，我们来讨论讨论儿子的事情。” “食不言，老老实实吃东西，别说话。”我的话让他俏脸一红，赶紧制止了我继续讨论的话头。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我一脸的震惊，这也太草率了吧？她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把头侧到一边再不理我了。 我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其实从一开始我的未来就一直有她，只是我从来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未来的样子。 而关于婚姻，孩子，我更是想都没有想过，觉得这一切离我们都太遥远了。 瑶瑶今天把我的存在告诉了她小姨，那么也就等同于告诉了她的父母，不用想很快我就需要去面对她们。 而刚刚她看似无意间提及儿子的事情，但是显然她已经有过这方面的思考了。 我心里顿时掀起了阵阵涟漪，虽然她只比我大了几个月，但是却明显比我成熟了许多。 她的这种成熟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并且心安理德的享受着她的照顾。她总是可以很好的处理好各种复杂的情绪，让我觉得特别的踏实。 我不确实她的这种成熟是年龄带来的，还是她比我多出来的那一年社会生活的阅历带来的，又或者是父母言传身教学会的。 总之我一直都被她身上的这种气质折服，也一直都很羡慕她拥有这样的能力，因为这恰恰是我自己没有的。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板已经把菜端了上来。这次因为我们都没有吃晚饭瑶瑶明显多拿了不少菜，特别是我喜欢吃的肉更是盖过了青菜。 其实吃麻辣烫青菜明显是更好的选择，只是我打小就特别喜欢吃肉，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一直延续着。 瑶瑶虽然跟我说了很多次这个习惯很不好，应该多吃青菜，但是却总是宠溺的包容着我这个小小的坏习惯。 虽然我一直在心里想着要照顾她，保护她，可是在她面前，我感觉我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人。 我一边享受着她的照顾，一边又在心里惶恐不安，害怕我的努力换不回我们一个明媚的将来。 瑶瑶却并不知道我此时的心情，看我吃得不多，便拼命的把盆里的肉一股脑的全都夹给了我，还不停的催促我赶紧趁热吃。 我也只能收回自己思绪，重新回到眼前的“战场”，开始和碗里的食物厮杀起来。 第四十五章：我们 盆子见底的时候，我们两个不约而同的打了个饱嗝，抚着肚子。我们对视了一下，然后又一次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 晚上没吃东西的我们，确实是饿坏了，所以也就没顾及什么了。这会吃完了回过味儿来了才发现，刚才的我们似乎有点太放纵不羁了。 坐着休息了一会，感觉舒服了不少，我们这才起身离开。吃饱喝足的我们牵着手，漫步在月下的街头。 昏黄的街灯，斑驳的光影，两个幸福的小人各自怀揣着心事，轻步缓行。紧扣着的十指将我们紧紧相连，但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中间，将我们阻隔开来。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主动去挑起话题，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我无法回避，亦无法在短时间内去改变。 瑶瑶只是一直冲我微笑，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表情轻松，目光坚毅，紧紧跟随着我的步伐，不急不缓。 我知道我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可是脑子一片混沌，没有一个完整的思路。 虽然经过上次吴凯和吴爸爸的开解，我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坚守这份感情。 可是现在的我无法做出承诺，无力承担责任，甚至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我知道在不确定的未来，我会一直努力前行，但是却害怕我的努力得不到想要的回报，成为不了那个可以给她未来的人。 现在的我，一边享受着爱情的的甜蜜，却又一边担心着有一天会失去她。成天在这两种情绪之间徘徊，惶惶不可终日。 我现在心里极度渴望得到瑶瑶的鼓励和支持，得到她的认可和肯定，得到她对我们未来的承诺。 她已然已经成为了我不可割舍的情感依托，我将她写进了我未来所有的故事和想象之中。 皎洁的月光朦胧了夜色，我的思绪飘荡在这片苍茫茫的天地之间。如星般闪耀在夜空的灯火里，多希望有一盏灯是属于我们的。 “你想什么呢，眉头皱这么紧？”瑶瑶的突然开口，把我拽了回来。看来我没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让表情出卖了。 “没事，想到点不开心的事情，我调整调整，一会就好了。”我惨笑着回答道。 “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啊。”本以为听完我的话瑶瑶会安慰我呢，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拿我开涮。 “你确定你要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吗？”我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她道。 “嘿嘿，我只是想分享一下你的心情。”瑶瑶停下身子，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道。 见我依然怒目圆睁的盯着她，又补充了一句：“真的，你要相信我，我是个好人。” 说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肯定道：“嗯，是的，我是一个好人。” 对于她这此地无银的自我肯定，我心里一阵好笑，刚刚还愁云惨淡的情绪也瞬间被她搅和没了。 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哈哈哈，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 她侧着头一脸认真的望着我，轻咬着嘴唇，像是在确定我话里有几分真诚。直到我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这才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势。 我张开双臂，她见状也是乖巧的钻进了我的怀里，我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不用客气，以后有啥不开心的尽管跟大哥讲，大哥罩着你啊。” 这家伙，仗着自己比我大几个月，天天拿我当弟弟招呼，动不动的就以我好大哥自居。 关键吧，我还无法反驳，只能咽下这口气，任由她在我面前趾高气昂，颐使气指。 心里的委屈大过太平洋，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人家恋爱找个女朋友，我倒好找个大哥恋爱。 “大哥，时间还早，咱接下来上哪儿去啊？” “走，大哥带你去压马路。” “压马路？压坏了你陪啊？我可不管。” “别磨叽，跟着我走就行了。” 这就是大哥的气势吧，瞬间震慑住了我那刚刚涌起的反抗意识，只能乖乖的低头跟在大哥身后了。 灯光璀璨，行人如织，瑶瑶一路向前，我紧紧跟随。走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打算把我带菜市场去卖掉的时候，她才终于停在了一个广场前面。 第一次见这个广场，偌大的广场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影，好不热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把我带这里来，正准备开口问她，她已经起身朝广场里面走去了。 我也只能继续跟在她后面，朝着广场深处走去。瑶瑶带着穿过人群，来到后面的回廊里坐了下来。 见状，我也只好坐在了她身旁，她脱掉自己的鞋子，揉了揉她的脚。看来这一路她走得很辛苦，可是即便这样她还是坚持把我带到这里，我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故事了。 不过瑶瑶却没有开口，只是继续揉着她的脚。我放下手里的袋子，蹲在她面前，帮她放松已经僵硬的小腿和脚掌。 瑶瑶轻咬着嘴唇，努力的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是她微微颤抖的双腿还是让我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我只能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反复的帮她揉搓着僵硬的肌肉。 揉了很久，直到我双手发酸，她才轻声说道：“可以了，你起来吧。”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冲她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其实在感情里面，有时候真正的痛苦并不来自于伤害，分离，而恰恰是陪伴里的爱莫能助和无能为力。 比如此时，我知道她很累，很辛苦，但是能做的却很有限。所以我只能继续手上的动作，以此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 见我坚持，瑶瑶也不再阻止，大概也是因为我现在的动作确实缓解了她的痛苦吧。 “我看你最近好像有心事，想要跟我分享一下吗？”瑶瑶还是开口了，而且没有委婉，没有迂回，直指核心。 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到了嘴边的话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出口了。我知道慧眼如矩的她一定能看出来我的异常，尽管我一直努力的想要掩饰。 只是此时我却无法告诉她我心里的兵荒马乱，患得患失，更无法告诉她我对未来的恐慌。 “是我们的关系给你带来了困扰吗？”瑶瑶见我不说话，继续开口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我赶紧辩解道，再想继续却又再次的陷入了无语。 “那是什么，我看你最近一直是忧心忡忡的，我想帮你。但是我又不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想帮也帮不上忙。” 瑶瑶语气了带上了一点无奈和焦急，眼里更是满眼的急切和期待。我自然是能理解她现在的感受，当然也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 “我只是很担心，担心我们的未来，担心给不了你幸福。”我努力的让自己语气平静，不带一点波澜。 听完我的话，瑶瑶“噗嗤”一笑，然后捧着我的脸，一脸认真的对我说道：“傻瓜，我的未来不需要你给，未来需要我们共同去创造。至于幸福嘛，有你就够了呀。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幸福了，所以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其实我已经想到了她会这样说，可是她的话并没有让我的不安有丝毫的减少，甚至让我更加的不安。 她的理解和宽容并没有成为我放松的理由，反而让我的紧迫感更加的强烈，更加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其实我和吴凯还有更多和我们一样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心里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 特别是在面对瑶瑶他们这些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时，这种自卑感就更加强烈了。 虽然我们不想，也不愿意承认，但是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我们本能的会觉得自己处于劣势的地位。 所以虽然和瑶瑶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很轻松愉快，但是我总是会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上去，总希望通过照顾她来弥补这种差距。 所以她越是宽容，我就越觉得自己需要做的更多，需要弥补的差距越大。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希望自己可以平视她，而不是仰望。 繁华的城市一直都是我们向往的地方，仿佛只要进了城里，就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所以当改革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的时候，无数的青年人便前赴后续的涌进了城市里。 像我父母他们那一辈人，用了半辈子的时候去适应城市里的生活，最终也没有融入进去。 我们这一代人，比他们更年轻，更有文化，更能接受城市里的一切。可是本质上来说，我们还是没有脱离农村，没有脱离乡土。 我们在城市里有各式各样的身份，但是骨头里我们都有一个统一的身份——农民。我们努力的想要摆脱这个身份，却又无法割舍那份乡土的情谊。 我们拼命的在城市里打拼，想要在这里扎根，却又难以融入这里的社会生活。 我们还是蜷缩在同学，同事，同乡的小圈子里，我们用自己的劳动换回的微薄薪水来维持着在城市里的相对体面。 但是不管你如何努力，周围的一切都在无时不刻的提醒着你，你不属于这里。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最终你还是只能离开。 和瑶瑶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心底一直有这样一个声音在提醒着我，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我内心里总是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一直想要努力的去证明，去弥补，去追赶。 这些我都没办法告诉她，只能在心里自己和自己较劲，自己去暗暗的努力挣扎。 所以当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我的内心更加的无法平静，我也愈加的纠结和挣扎起来。 瑶瑶的意思很清楚了，她是爱情至上，我猜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选择我的原因吧。 其实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放松一些，尽情的去享受爱情的甜蜜，可是现实却又让我不得不去做更多的思考。 父辈的生活，让我对贫穷有着深深的恐惧，我很清楚贫瘠的生活对感情的限制和伤害。 我还在努力的试图说服自己，去接受瑶瑶的观点，她已经再度开口了。 “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这段时间我也看到了你的努力和上进，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为什么会选择跟你一起吗？” 瑶瑶旧事重提，这个我当然记得了，这也是我一直非常庆幸自己当初给她留下了一个很好的第一印象。 当然，这也跟我从小的成长环境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虽然那片土地没能给我一个丰沛的物质生活，但是却将善良和质朴刻进了我的骨血里面。 所以才会在见到瑶瑶的时候没有展现出赤祼的欲望，也让她有机会看到一个更真诚的我。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神很清澈，很干净，不像其他人看我的时候那么赤裸。” 瑶瑶显然并不是真的想考验我是不是记得她的理由，她自己给出了答案，此时她正一脸真诚的看着我。 因为我还蹲在她身前给她的腿脚做着按摩，所以她低着头看着我眼神坚毅，表情有些严肃。 “后来跟你相处，慢慢发现了你身上更多的优点，你真诚，善良，上进。当然你还很孝顺，虽然你很少提到你爸妈，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一直都很挂念他们。” 她目光如炬，准确的洞悉了我的内心。虽然我跟父母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冷淡，但是血浓于水的血脉亲情，依然让我们彼此思念和牵挂。 至于她其余的评价，我自己反而没有特别强烈的感受，不敢确定她说是的事实，还是只是为了安慰我。 不过听到别人夸自己，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我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 “我们都还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不用担心未来。你也不用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未来，不是你自己的。” 说完还不忘手上用力，掐了掐我的脸，算是给了我一个小警告。瑶瑶的话，像是一支强心剂注入了我的身体，让我不勉得热血上涌。 一如继往的，瑶瑶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情绪上最大的照顾，她的话也让我对未来有了更多的期待。 得到了瑶瑶的肯定和支持，我心便安定了下来，我站起身，将她搂在了怀里。瑶瑶也只是很顺从的任由我紧紧的抱着她，让我尽情的享受着此刻的安宁平静。 四十六章：见家长 重新回到家里，心里的担心和恐惧都已经被驱散，楼下分别的时候，瑶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回家就试她给我买的衣服。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守候在窗前翘首以盼了，无奈我只能赶紧从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了她买给我的衣服。 简单的休闲裤和T恤的搭配，品牌我没有见过，但是看材质和包装应该不便宜，至少是应该不会出现在我的购物清单上面的。 就在我看着手里的衣服发呆这一小会的功夫，瑶瑶已经是迫不及待的又开始催促我了。 我手忙脚乱的换上新衣服，重新站到了窗前，瑶瑶看到我眼睛一亮，然后冲我树起了大拇指，说了声：“真帅。” 我的理解是她说的是衣服帅，大概跟我人没啥关系，不过她挑衣服的眼光确实不错。 暗灰色的休闲裤，剪裁非常的得体，大小也刚好。上身上一件白绿色条纹的POLO衫，我个人是不太喜欢POLO衫的，感觉这个更适合中年人。 但是现在这一身穿在身上，我却没有感觉到有半点的违和，甚至有一点超出我自己的想象。 “我妈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周末回家吃饭，你自己准备准备啊。” 我还沉浸在瑶瑶的礼物带给我的惊喜里面，她却隔着两个窗户给我扔了个重磅炸弹过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脑子便是一片空白，呼吸一凝，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的僵直起来。 虽然我已经有了这个觉悟了，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让我手足无措。 我不知道这一刻我应该用什么表情去回应她，毫无防备的遭受了这雷霆一击。 等我再看向她的时候，她却是一脸坏笑的盯着我，我此时心里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自己品不出到底是个啥滋味了。 “怎么，害怕了吗？我爸妈又不会吃人，你紧张什么啊，不是告诉你了我会罩着你的吗？” 还好，她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不忘出言安慰我。可是这安慰却像是隔靴搔痒，对缓解我此时的焦虑没有半点作用。 “你别胡思乱想了，相信我，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心下凛然，我自己都不敢确定的事情，怎么会因为她两句话就打消了我的顾虑。 可是即便是我再担心，该面对的还是得去面对啊，如果我连见她父母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敢大言不惭的承诺要给她幸福呢？ 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放心吧，我会准备好的，你应该等着看我表现就完了。” 说完，我也不忘自己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让自己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我脑子里全都是周末去见她父母的事情，不管我怎么安慰自己，都于事无补。 瑶瑶也是不断的安慰我，给我加油打气，可是我依然焦虑到吃不香睡不着的。 对自己这瞻前顾后的性格，我真是无比痛恨自己，却又毫无办法。 周末如约而至，一夜未眠的我，早早的起了床。我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的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提上我花了一周时间，断断续续的从超市买回来的礼物出了门。瑶瑶一直跟我说不用买东西，可是我哪敢啊。 本来自己心里就一点底都没有，也只能多买点东西带着，毕竟开口不骂送礼人嘛。我也是希望借着礼物，可以给瑶瑶的父母留下一下好印象。 站在楼下等了半天瑶瑶才姗姗来迟，今天的她也特意的打扮了一下自己。穿着一条我没有见过的浅绿色长裙，画了淡妆，一头乌黑的头发自然的披在肩上。 我们看到对方的时候都显然的楞住了，我是惊叹于她的美丽，如出水芙蓉一般的清新婉约。 她大概也是没有见过我如此的隆重吧，我特地穿上了她买给我的衣服，头发也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梳得一丝不苟。 我们相互对望了半晌，她才走到我面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道：“这小子真帅，相信我爸妈看到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对于她这么明显的安慰，我也只能苦笑着回应了。反正已经没有了退路了，我也只能默默的接受了。 “都给你说了，不用买东西的，他们反正也不缺这些东西，浪费钱。” 刚夸完我，马上就开始数落起我来了，这变脸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不过我也没有多做解释，对于第一次跟她家人见面这么隆重的场合，我真是穷尽心力了。 我甚至不惜向吴爸爸吴妈妈请教，他们倒是挺为我高兴，也是尽心的给我出谋划策。 大到礼物挑选，衣着打扮，小到称呼和各种礼节都给我一点点的耐心的给我交待了一遍。 当然也免不了鼓励了我一番，让我相信自己，相信瑶瑶的选择什么的。 看她努着小嘴，一脸余怒未消的表情，我可不敢再跟她纠缠下去。今天她可是我唯一的依靠了，要是把她惹火了，那我真是寡妇死了儿子，没啥指望了。 于是我只得一脸谄媚的冲她笑笑，并善意的提醒她，我们应该出发了。第一次去她家，太晚了就不好了。 “等一下吧，小姨和小姨父过来接我们，他们跟我们一起过去。” 瑶瑶看我催她出发，也不再跟我计较，而是给我解释了一下。听到她的话，我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这情况还真是导出不穷啊，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那点气势，瞬间又全都消散不见了 “噗嗤” 瑶瑶见我突然萎顿下来，又是一阵好笑，伸手掐了我一把。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干嘛呀，弄得好像我家里人都是凶神恶煞一样。” “换成谁自己家这么漂亮的小白菜给拱了，都会变成凶神恶煞吧。我只是正常的反应，谁让我自己理亏呢？” 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也顺便给接下来可能面对的难为找个正当的理由。 “你想太多了，如果照你这个说法，那如果我见你爸妈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要担心他们会为难我啊。他们养了二十年的这头猪白白便宜了我，那他们不是也要变成凶神恶煞吗？”瑶瑶举一反三的反问我道。 我没敢告诉她，我妈知道我找到女朋友时兴奋得在电话那头语无论次的叮嘱了我两个多小时，直到我手机差点把耳朵烫熟了才挂了电话。 我正在跟她解释我这头猪跟她这颗白菜之间的不同，她突然抬手冲着一台黑色的轿车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的停在了我们面前，前排的两个车门同时打开，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女同时从车里走了下来。 不用想了，这肯定就是瑶瑶的小姨和小姨父了。他们一下车，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特别是小姨。 从头到底，一点一点的认真审视着我，感觉像要用眼光把我看穿似的。 他们在打量我，我也在打量着他们。小姨身高和瑶瑶差不多，身材略胖，穿了和瑶瑶同款的裙子。 不过，两条裙子在她们身上却穿出了两种不同的风格。瑶瑶人瘦，所以裙子把她衬托得更加的高挑，浅绿色的裙子更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青春靓丽。 而小姨穿的是紫色的，在衣服的衬托下显得丰满而成熟，加上她烫卷的头发，更是散发出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知性和大方。 小姨父却是了小姨大相径庭了，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更好让我意外的是，小姨父身上的居然跟我穿了同样款式的衣服，不用说肯定是瑶瑶跟小姨逛街的时候买的了。 大概他也没想到我今天会穿这一身，所以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神明显的迟顿了一下。 这时候瑶瑶才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跑到小姨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了个娇。小姨也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同时不忘不时的看向我。 他们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那种亲密感，让她们看起来不像是姨甥，倒更像是两姐妹。 瑶瑶跟小姨腻歪了好半天，看他们还在不时的看向我，这才把我介绍给了他们。 “小姨，小姨父，这就是肖远。肖远，这是小姨跟小姨父。” “小姨好，小姨父好。我叫肖远，你们叫我小远就可以了，我们家长辈都这样叫我的。” 我赶紧跟他们打了招呼，顺便给他们一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的动作明显让他们楞了楞，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冲我笑了笑。 “小远，你好！你不用这么紧张，放松点。瑶瑶老是在我面前说起你，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小姨也是一眼就看出来我的紧张了，不忘安慰我一下，我也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笑容。 她语气平缓，语调柔和，感觉十分有亲和力，只一句话便让我觉得十分的亲近。 “小伙子不错，很精神。你有多高啊，有一米八吗？” 小姨父也说话了，不过他这第一句话就给我整懵了，怎么不按套路来呢？不过我能理解，男人对于身高的重视程度，绝对亚于女人对自己体重的重视程度。 听他开口问我，我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一米七八，没有一米八。” “哦，那不错，那不错，瑶瑶有一米六九。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挺好的，以后你们小孩子个子肯定很高。” 听到小姨父的话，我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弄半天他是在关心这个啊，话说怎么又扯到孩子身上了呢？ 小姨也拽了小姨父一把，然后趁他回头的时候瞪了他一眼，说道：“他们自己都还是小孩子，说什么孩子啊？” 小姨父好像了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只能尴尬一笑，我跟瑶瑶则是满脸通红，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们自己私底下怎么开玩笑，怎么去幻想都不为过，可是要当着两个长辈的面把这事拿出来说，真是太尴尬了。 小姨父也是人精，一看这情况，赶紧提醒我们上车出发，晚了怕瑶瑶父母等着急。 而且他的话里我还听出点弦外之音，貌似等着我们的还不止有瑶瑶的父母。 看来想要跟瑶瑶在一起是真不容易啊，一会不会有七大姑八大姨的给我来个三堂会审吧？ 一想到无数双眼睛像盯犯人一样的盯着自己，我不勉的一哆嗦，心里一紧张，手心的汗又冒了出来。 “小远，你个子高，你坐前面吧，我跟瑶瑶坐后面。”听到小姨父催促我们上车，小姨便开始安排道。 说完又冲小姨父道：“你帮小远把东西拿去放后备箱啊，愣着干嘛。” 听到小姨的话，小姨父这才反应过来，火速的跑到驾驶位打开了后备箱。然后又跑过来，帮着我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摆进后备箱里。 看着小姨父一路小跑着，我心里不禁好笑，这让我想起了吴爸爸。 当初我跟吴凯刚来深圳他来接我们的时候，也跟现在一样。 吴妈妈一声令下，他便一路跑步前进，忙前忙后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事业有成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强势的女人当家做主。 虽然我不确定小姨父现在是不是也像吴爸爸一样是行业翘楚，但是听瑶瑶提过，企业貌似做得还挺大的。 等我们好不容易把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塞进了后备箱，来到车里坐定的时候。我才发现，后排还坐着个漂亮的小女孩。 瑶瑶跟我说过，小姨和小姨父有一个女儿，一直跟我说小表妹长得像个洋娃娃，特别漂亮。 我一直以为这里面有不少感情分，等我真正看到她的时候，才知道瑶瑶已经很含蓄了。 表妹穿了身白雪公主的小套裙，自然卷的头发两边各扎了个小辫，大大圆圆的眼睛十分抢眼。 总之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眼前一亮，实在是找不出形容词来形容她了，就觉得这不就是童话里面那小公主吗？ 我上车的时候，瑶瑶正把表妹抱在怀里逗她呢，见我们上来。小姨让表妹跟我打招呼：“婷婷，这是瑶瑶姐姐的男朋友，快叫肖远哥哥。” 小家伙应该还理解不了什么是男朋友，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半天也没有出声。 “小远，这是妹妹，婷婷。”小姨不忘给我介绍道。 “妹妹，你好！”我捏着嗓子，学着孩子奶声奶气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大概是因为陌生，妹妹见我跟她打招呼，便害羞的往瑶瑶怀里钻了钻，把头死死的埋进瑶瑶的怀里。 过了一会见没有了动静，又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她这个小动作被我们四个大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下彻底的把头钻进了瑶瑶怀里，再没有露出她的小脸来。 “她可能是第一次见你，害羞了。等她跟你混熟了就好了，调皮得很。”小姨一边轻轻的抚摸着瑶瑶怀里的表妹，一边出声跟我解释到。 “有明，走吧，别让姐姐姐夫他们等着急了。”小姨给我解释完，便催小姨父道。 小姨父也不含糊，果断的发动车子出发了。 一路上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紧张不已。 四十七章：其乐融融的会审 一路上我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车速慢一点，路再长一点。可是再长的路，终究会有终点，再慢的车速也会跑完全程。 当车子稳稳的停下，我的心也突然狂跳了起来。 我正努力的平复心情，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呢 小姨不失时宜的提醒了我一句：“小远，到了，这就是姐姐姐夫的家。” 小姨话音刚落，便看到一对中年男女出现在了车旁边，都不用他们介绍我已经认出了这一定是瑶瑶的父母了。 因这瑶瑶跟妈妈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妈妈身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岁月侵蚀的痕迹。 爸爸身材挺拔魁梧，四方脸，剑眉星目，身材匀称。虽然转业已经好几年了，不过身上的军人气息隔着车窗也向我扑面而来。 瑶瑶率先拉开车门抱着婷婷跳了出去，妈妈很自然的接过了婷婷，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两口。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下来了？” “你老爸早上起来就趴在窗户上望了一早上了，所以干脆下来等你们了。” “谁趴窗户了，不是你着急见女儿男朋友拉着我下来的吗？” 爸爸瓮声瓮气的抢白道，看来是被妈妈道破了自己的小心思，有点气恼。 看到这里，我也不敢怠慢，赶紧推开车门钻了出去，来到他们身前站定。 “叔叔阿姨好，我叫肖远。你们叫我小远就可以了，我们家长辈都这样叫我的。” 这可是我在家里练了一个星期的开场白，心里虽然紧张，但是好歹还是把话说清楚了。 有了早上的经验，这次我没有鞠躬，只是定定的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跟早上小姨小姨父一样，上下打量了我半天。 不过他们这半天，可比早上小姨和小姨父那半天长了太多了，看得我心里一顿发毛。 甚至已经暗暗担心，会不会门都不给进，直接给我撵回去了。虽然只是短短的半分钟，我已经开始浑身冒汗，紧张到双腿感觉快要站不住了。 我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关系着我和瑶瑶未来的幸福，所以我只能咬牙硬撑着，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 “嗯，小伙子不错！可惜了，这要是去当兵，绝对的标兵啊。”叔叔先开了口，不过他一出声，立马遭到了阿姨妈的眼神攻击。 “小远，你别听你叔叔瞎说，他就是当几年兵当傻了，见着谁都想让人家去当兵。” 说完又瞪了叔叔一眼，叔叔也突然憨厚的笑着挠了找死后脑勺。那神情，跟他那挺拔的身姿真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看来阿姨也是驭夫有术啊。 小姨和小姨父这时候推门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好笑。小姨还不忘打趣叔叔道：“姐夫，你又在忽悠别人去当兵了啊？” 叔叔的涮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看来他这个曾经的军人，确实是一刻也没有忘记那个绿色的使命啊。 “行了，你就别逗你姐夫了。走吧，赶紧回家吧，家里人都等急了。” 阿姨不失时机的替叔叔打了圆场，小姨也没再继续为难叔叔。小姨父这才有时间过来跟叔叔阿姨打了招呼，顺势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 看着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阿姨看着小姨父嗔怪道：“你们过来还买东西干嘛啊，家里又不缺。” 小姨父委屈的看着我说道：“这些都是你这未来的女婿买的，我们什么都没有买。” “你这孩子，你自己挣点钱也不容易，乱花这些钱干嘛。”阿姨皱着眉头看着我说道。 说完又转过身数落了瑶瑶几句，说她不看着我，让我买这么多东西，浪费钱啥的。 瑶瑶也没有解释，只是剜了我一眼。然后跑过去帮忙把尾箱里的东西搬了出来，看着摆满一地的东西，阿姨又是一阵的数落我们两个。 小姨出面给我们解了围，说东西买都买了，也是我的心意，让她别再说我们了。她这才作罢，让叔叔帮着一起把东西搬上楼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看着客厅里的人我还是不免吸了口凉气。 岂止是七大姑八大姨啊，我们家亲戚加在一起也没有客厅里的人多啊。沙发上坐着几个年长的长辈，餐桌周围围着几个中年人。还有几个年龄跟我们差不多的同龄人和几个年幼的小朋友，在客厅和房间里来回奔跑嘻闹着。 见我们进来，所有的眼光齐刷刷的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看着黑压压的一屋子人，我顿时惊得连该迈哪条腿都忘掉了。 跟在我身后的瑶瑶也是明显一楞，显然眼前的情景也是超出了她的预期，被吓得不轻。 阿姨把婷婷放在地上，这才招呼我们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到了客厅的角落里。 然后把我叫过去，向众人介绍了我，顺便一个一个的向我介绍了大家。整个过程，我就像个傻子似的一个一个的跟着阿姨的介绍打着招呼。 一圈人介绍下来，我一个都没记住，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真是有苦难言，虽然几乎所有的人都向我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长辈们更是不停的夸瑶瑶眼光好，找了我这么个高大威猛的男朋友。可是我却一直紧张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身上更是冷汗直冒。 阿姨也看出了我的紧张，小声的跟我说道：“别紧张，这都是家里的亲戚，长辈，都是看着瑶瑶长大的，所以过来关心一下你们。” 我脑子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听完阿姨的话也只能点头应承了。 “走吧，我们出去吃饭吧。”叔叔也恰到好处的出来给我解围。 “人太多了，家里坐不下，难得今天人这么齐，我们就去外面吃饭。”阿姨小声的给我解释道。 我看出了阿姨对我的关照，心里放松了不少，这好像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还一直担心，她们会因为我把她们的掌上明珠拐走了，而对我心有芥蒂呢。 不过现在看来，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了，他们不仅没有排斥我，反而对我照拂有加。 看来确实如瑶瑶所说，她的家人确实都是非常善良的人，我也明白了为什么瑶瑶会那么的善良了。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从小被这种善意滋养长大，善良已经根植进了她的灵魂里面，所以她会对这个世界充满善意也就不难理解了。 为了照顾年事较高的长辈们，所以酒店离得并不远，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赶到附近的酒店。 叔叔阿姨早早的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等我们到的时候，服务员便领着我们进了一个很大的包间。 叔叔阿姨也是忙着安顿好所有人坐下，老人孩子坐到了一桌。年轻人坐到了一起，瑶瑶被阿姨拉着跟他们坐到了一起。 而我则被叔叔安排坐到了主桌，桌子上全都是中年长辈，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果然，服务员鱼次而入，一道道精美的菜品被摆上了桌。叔叔则出声问身旁瑶瑶的舅爷爷道：“舅舅，你看我们中午喝点什么酒？” 舅爷爷则是望向我，问我道：“小远啊，你能喝酒吧，中午陪我们喝点白酒你看可以吗？” 好家伙，我心里暗道糟糕，看来还是大意了啊。可是这个时候，我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跟一桌子长辈说我不能喝酒？ “我都可以的舅爷爷，你们看着安排吧。” 这个时候我也只能豁出去了，悄悄的打量了一圈，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一桌子人的酒量。 这时候我突然十分的想念吴凯了，要是这哥们在的话，我有信心我一会可以站着离开。 可是这也只能想想了，先不说现在能不能把他叫过来，这场合他出现也不合适啊。 我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些长辈一会手下留情，别让我太难堪就行了。也暗自庆祝被吴凯培训了这么多年，这要是没认识他，我估计我都没有勇气在他们面前端起酒杯了。 很快服务员就把几瓶包装精美的酒拿了上来，熟练的打开包装，给在桌的每个人满面都倒满了一杯。 叔叔率先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道：“来，大家都把杯子举起来，让我们一起欢迎小远。”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站了起来，我则是第一时间就从位子上弹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向大家示意了一圈。 “干杯。”随着叔叔一声令下，所有的酒杯碰到了一起，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顺着食道一路燃烧到了肚子里，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再次向大家点头致意。 “大家都坐下，吃菜吧，多吃点啊，菜不够再点。”叔叔再次开口。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杯盘交错，碗碟声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我眼眶竟然有点湿润了起来。 “小远，吃点东西，压一压酒气啊。”舅爷爷开口道，在这一桌子人里面，舅爷爷明显是那个更具权威的人。 “好的，谢谢舅爷爷，我知道的。” 我声音都开始哽咽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因为我这么多亲人聚到了一起。 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是冲着叔叔阿姨的面子，可是从他们真挚的眼神里我还是看到了他们对我和瑶瑶的祝福。 “来，小远，吃点鱼。”坐我旁边的舅舅，夹了一大块鱼放进我的碗里。 “谢谢舅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这一家人平时都很和睦的，所以你也别这么紧张。既然你现在跟瑶瑶在一起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自己一家人吃个饭你还紧张什么呀。” “嗯，谢谢舅舅，我没有紧张。”我真的不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我不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看着一屋子的人，不时的向我投来关切的目光，特别是老人和小孩子的那一桌。 老人全都目光慈祥的盯着我，孩子们则不时的偷瞄着我，眼里满是好奇。 “小远啊，你舅舅说得对都是自己一家人，你放松一点，看你这一头汗。”叔叔也站在出来帮腔道。 “没事，叔叔，我就是有点热，过会就好了。” “行了，你们呀别再说了，越说孩子越紧张，都赶紧吃菜吧，一会菜都凉了。” 舅爷爷一锤定音，大家这才开始停下对我的关注。开始互相劝菜，舅舅和叔叔更是不时的往我碗里夹菜。 不消片刻，我面前的小碗里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了。 “来，小远。叔叔敬你一杯酒，赵恺的事情，叔叔谢谢你。” 闻言，我蹭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和叔叔碰了一下，然后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股脑的全倒进了嘴里。 稳了一下心神，才慢慢的把酒咽了下去，顿时那种辛辣的感觉，又传遍了全身。 “叔叔，你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用站起来，坐着坐着，自己家里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坐着就可以了。” “赵恺，是欣平那个儿子吗，他怎么了？” 舅舅听叔叔提起赵恺，一脸不解的打听起来。 “唉，说来话长，这事怪我和你姐。” 说完，神情叔叔神情一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大家讲了一遍。 原来，叔叔和赵恺一家是一个村里的老乡，当初他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时候还是赵恺的父母领他入的行。 而瑶瑶也是从小和赵恺一起长大的，说是青梅竹马一点不为过。两家人关系一直都不错，大人们也经常开他们两个玩笑，说长大了让他们在一起。 瑶瑶倒是心如止水，对赵恺没什么感觉，但是赵恺一直都很喜欢瑶瑶。甚至不惜为了瑶瑶连大学都不上了，跟着她跑到深圳去打工了。 叔叔阿姨看到赵恺为了瑶瑶付出那么多，更是觉得他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便一直撮合他们两个。 毕竟两家人知根知底的，而且赵恺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觉得他人还不错。 这两年叔叔生意上遇到了困难，便找赵恺的父母借了不少资金来周转，而赵恺的父母则是开玩笑说那钱不用还了，就当是给瑶瑶的礼金了。 赵恺听了这个事情，便记在了心里，本就对瑶瑶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的事情耿耿于怀。后来便用这个当理由，想要逼着瑶瑶同意跟他交往。 再后来就是我撞见他纠缠瑶瑶，阴差阳错了把他给揍了一顿，而瑶瑶也在我的劝解之下，解开了和父母之间的误会。 长辈们在听完叔叔的解释之后，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的，都大骂赵恺心术不正。 舅舅更是差点把桌子给掀了，问叔叔道：“你借了他多少钱，我一会转给你，你拿去还给她。我们家瑶瑶的幸福，不是他赵欣平的几个钱能买得回来的。” “钱我已经还给他了，欣平他也不知道这个事，我跟他讲了之后，他也把赵恺狠狠的骂了一顿。那孩子平时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怎么长大成这样了。” 叔叔看舅舅情绪激动，赶紧跟他解释，也不无后怕的继续说道。 “幸亏遇到小远啊，瑶瑶那傻孩子当初还真差点信了赵恺的话。以为我和你姐真的是收了赵欣平钱，要逼着她嫁给赵恺呢。”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小远，来。舅舅也敬你一杯，谢谢你。” 我又连忙站起身，和舅舅碰了一杯。这一小会功夫，三杯白酒下肚，胃里已经是火烧火燎的了。 “舅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时候虽然只是刚刚认识瑶瑶，但是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父母愿意拿自己孩子的幸福做交易，所以才会劝她好好的跟叔叔阿姨沟通的。” 喝完酒，我又赶紧跟大家解释。其实当初我还挺害怕事情真的像赵恺说的那样呢，只是看着瑶瑶那么痛苦，我也实在没办法。 只能劝她好好的跟父母沟通了，结果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样，只是一个误会。 而赵恺也是利用了这个误会，把瑶瑶逼到了绝境里，还好事情最终是皆大欢喜。 有了这个故事给我和大家的距离好像被接近了不少，接下来就是不断的举杯喝酒了。 当然，不能一直是让长辈们敬我酒了，我也主动一个个长辈挨个敬酒。 等到离开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了，脚下轻浮，走路都有些飘忽了。 还好我意识还是清醒的，跟在叔叔阿姨身后送走了很多亲戚，留下来的，都是近亲。 回家路上看着身边长辈们不停的出言关心我，指责叔叔没有照顾好我，让我喝了那么多酒。 看得出来，他们的关心都是出自于对我的担忧，我的心像是被包裹在阳光里一般，十分的温暖。 四十八章：祝福 等一行人步行回到家里，我的酒已经醒了不少了。可是刚一进门，阿姨便让瑶瑶带我去她弟弟房间休息一下。 我赶紧推辞，告诉阿姨我没事，虽然喝了不少的酒，但是这会确实感觉好了不受少了。主要是还有这么多客人在这里，我跑去睡觉也太不像话了。 阿姨见我坚持，而且这会状态也确实好了不少，便也不再勉强我了，转身去招呼客人去了。 亲人难得的团聚，自然是少不一了些娱乐项目了，打牌的打牌，搓麻将的搓麻将。 阿姨也让我去陪客人打打牌，可惜我什么都不会。作为一个四川人，人不会打牌，搓麻将，这就得好好的感谢母亲了。 因为父亲每年回来都是农闲，所以总免不了跟村里的叔伯们切磋一下牌技。 而母亲对这个简直就是深恶痛决，虽然大家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也没有多少输赢。 但是实在是太耽误事情了，经常是母亲做好饭，派我们去喊了半天也没能把牌桌上的父亲喊回家吃饭。 所以从小母亲就严禁接触任何形式的赌搏工具，其中以麻将为甚，因为有太多打麻将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故事了。 正是因为母亲这种从根源上阻断我和这些赌博工具的接触，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会。 等安顿好了所有人，便只有我和瑶瑶闲着没事做了，阿姨只能吩咐瑶瑶带着我和婷婷出去玩，晚饭前回来就行了。 我们自然是欣然应允了，小姨难得摆脱这个小拖油瓶，自然也是爽快的同意了。大概跟我们交待了一下婷婷的一些习惯，便把她交给我了俩。 瑶瑶抱着婷婷出了门，别看小家伙只有两岁多，但是一直抱着可不轻松。 我想帮她抱一抱，可是小家伙认生，死活不干。我尝试了几次都没能获得她的信任，没办法，只能让她一直抱着了。 路过楼下小超市的时候，我灵机一动，跑去买了个棒棒糖拿在手上。婷婷看到我拿着棒棒糖朝她走过来，还没等我靠近，便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结果就在一个棒棒糖的帮助下，我便跟婷婷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整个下午小家伙都粘着我，搞得瑶瑶大骂她忘恩负义。 等到婷婷玩累了趴在我身上睡着了，我们才抱着她往回走，到家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了。 因为留下来吃晚饭的都是近亲，晚饭的气氛就显得比中午更热烈了。自然的，大家再次为我和瑶瑶送上了更真挚的祝福。 晚饭过后，阿姨和小姨带着瑶瑶他们出去散步了，而我则留在家里陪送叔叔他们聊天。 叔叔先招呼我们团坐在茶几旁边，然后给我们一人泡了杯茶。这才挨着我下，拍了拍我的肩，关切的问我：“小远，喝了这么多酒，没事吧？” “没事的叔叔，我还好。” “嗯，小伙子酒量不错啊，差点把我都喝醉了。” “小远酒量是挺好啊，中午喝了那么多，晚上又喝了差不多半斤酒，脸都没红。”小姨父也在这个时候搭腔道。 这时我已经在心里把吴凯感谢了八百遍了，要是没有他，今天这关我怕是过不了了。 “姐夫，恐怕你还喝不过小远吧，这下好了，以后就有人陪你喝酒了。”舅舅也不失时宜了发表了一下他的观点。 几个人一唱一和的把我弄得不好意思了，我今天这表现属实是个意外。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能喝下这么多酒。 被吴凯灌出来的酒量是一个方面，主要是今天真的特别开心，我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的会面会如此的愉快。 从接到瑶瑶通知说周末要回家开始，我就一直是担心吊胆的，特别是昨天晚上，我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的。 今天坐在小姨父车上的时候，我更是紧张到全身僵硬，一路上都是直挺挺的坐在位置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演练了一个星期的那些对话全都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 可是这一天跟大家相处下来我才发现，我所有的担心都只是庸人自扰而已。家里所有的亲戚都对我抱以最友好的态度，这种感觉跟我去吴凯家的时候的感觉特别像。 他们的相处模式让我看到了亲情的另外一个样子，一个我做梦都想经历却从不曾拥有过的样子。 而这会大家坐在一起，很随意的聊着家常，更是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当然也暗暗的想着自己一定要加倍努力的对瑶瑶好，努力的营造一个跟她成长一样的环境给她。 “嗯，今天大家开心，多喝一点没关系。小远，你还年轻，平时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少喝点酒。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了耽误事。” “叔叔，我知道的，平时我不怎么喝酒的。只有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喝一点，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喝。” 我说的是实话，尽管吴凯那厮经常灌我酒，但是像今天这样喝法，确实不多。真要这样喝，我估计我早跟他绝交了，主要是我平时可喝不了这么多酒。 既然这个时候叔叔提醒我了，我自然要解释一下，顺便表明一下我的态度。要真让他们误会我是一个酒鬼，那他们还敢放心的让瑶瑶跟我在一起吗？ “嗯，那就好，年轻人在外面，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你看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那把酒当水喝，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各种毛病就出来了。” “嗯，叔叔你们也要照顾好身体，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几年我跟你阿姨身体都还挺好，瑶瑶现在也自己出来工作了，不用我们操心。弟弟马上也要高考了，所以我们就没啥可操心的了。你们顾好自己就可以了，不用操心我们的。” “小远啊，你跟瑶瑶在一起，我和你阿姨，包括舅舅小姨，我们都没有意见。我们都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性格温和，待人和善。” 叔叔的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今天的主题来了。他的话也彻底的打消了我心里的顾虑，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和祝福，是我最期望看到的。 “瑶瑶也没少跟我和你阿姨夸你，今天见了你呢，我们也算是彻底的放心了。有你照顾瑶瑶，我们都很踏实，也相信你们会好好相处的。” 叔叔继续说道，我的心里已经是波澜起伏了。叔叔的话无疑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也是对我和瑶瑶最真诚的祝福。 “瑶瑶这个孩子啊，你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心里比谁都有主意。她只要认定的事情，就非做到不可。” 对这点，我是深有体会，瑶瑶平时跟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但是只要她自己做出决定的事情，她就一定会坚持做到，骨子是的倔强和不服输的势头比我强烈多了。 “虽然比你大点，但是你是男孩子，平时呢多让着她点。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尽管跟我和你阿姨说，我们来说她。” 叔叔的话让我无比的汗颜，其实和瑶瑶相处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好着我。她会很小心的顾及我的感受，维护我小小的自尊。 “你们现在还年轻，要以事业为重。我听瑶瑶说你们两个现在都在自学，这就很好。你们虽然都没有上大学，但是不能放弃继续学习，在这个社会没有知识真的是寸步难行的。” 对于叔叔的勉励我自然是从心里认同的，在这一点上，他和吴爸爸给予了我同样的支持和肯定。 这也坚定了我继续努力的决心，击溃了我心中的那点迷茫和惊慌。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未来一定可以成为我们想要成为的人。 “工作，生活上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在生活上给你们点帮助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我是真不敢开口，说实话，这也是我心里一直有顾虑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瑶瑶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及过她的家庭条件，也从来没有因为我们之间的这种差距而展现过一丝丝的优越感。 但是我自己心里的落差还是有的，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想要努力去照顾她，保护她的原因。 我希望我可以用更多的行动去弥补这个差距，去减少我们之间的落差。 但是很显然，对于从各方面都全面辗压我的瑶瑶，我那点所谓的关心和照顾，甚至不及她给我的多。 这大概也是我以后努力的方向了，自然的，我对他们一家人的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就更加的感激了。 “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一家人平时关系都很和睦，也希望你跟瑶瑶相处的时候能和和睦睦的。有什么矛盾两个人好好商量，不要吵架，闹矛盾。” 这点我更是深以为然，他们的家庭氛围和吴凯他们家的那种氛围虽然差不多，但是还是有一丝丝的分别的。 吴凯他们家更多的是礼节，是分寸感，是规矩。而瑶瑶他们家，更多的是感情，是那种家人之间的互相关怀的照顾。 至于我们家的家庭氛围，我甚至感觉不到家的存在，就更不用说家庭氛围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很向往，很期待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的原因。 当然了，这也是我老喜欢往吴凯家里蹭的原因，我太渴望那种被关怀，在照顾，被在意的感觉了。 “你小姨，小姨父就在深圳，你们离得也不远，平时有时间多上他们那里走走。亲戚嘛，就是要多走动的才亲的。” “是啊，小远。你们离得那么近，这么久了都还没跟瑶瑶去过家里，这点我可是要批评你啊。” 小姨父的话让我尴尬的挠了挠头，我倒是想啊，可是我哪敢啊？跟瑶瑶在一起，我一直有一种做贼的感觉，像是偷了人家的宝贝似的。 你说我把人家宝贝偷了，然后还带着宝贝上人家家里去炫耀，这也不合适嘛。 我心里那个疙瘩是也是今天跟他们见过面之后才解开的，在这之前，我的确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 “以后放假了就跟瑶瑶上家里吃饭，你小姨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也无聊。你们来家里多陪陪她，帮忙带下妹妹，跟她说说话这样她也没那么无聊。” 听到叔叔的话，小姨父赶紧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柔情，听得我心暖暖的。 这一天，他们给了我太多温暖，我让感受到了太多的爱。不论是长辈对晚辈的，还是他们夫妻，姊妹之间的。 我不禁在想，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一定很幸福吧。我有点羡慕瑶瑶，也开始庆幸自己和瑶瑶在一起，有机会和一群这么有爱的家人认识，相处。 “好的小姨父，等我们放假了我就跟瑶瑶去你家里玩。” “嗯，这样才对嘛。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你太腼腆了，跟自己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就是，小远啊。你姨父说得对，男孩子要大方一点，看你羞羞答答的，像个女孩子一样。这样子不好，男孩子就是要阳光，要大气。” 听到小姨父说我太腼腆，舅舅也出来帮腔，听得出来，他们是在替我担心。我也知道这个问题，从小就不喜欢跟人沟通，特别是陌生人。 而他们这个时候提出来，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以前好像还没啥感觉，毕竟接触到的不是老师，就是同学。 可是现在进入社会一年多了，我还是没有能够改掉自己这个习惯，甚至越来越内敛。这也让我自己十分困扰，但是性格如此，想要改变一时半会确实也是不容易。 “嗯，舅舅，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慢慢改的，从小就这样，习惯了也就一下子改不过来了。” 接下来，大家又一起聊了些有的没的，他们互相关心了一下彼此的生意。 等到瑶瑶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气氛相当融洽。瑶瑶见我并没有被冷落，也是一阵窃喜。 婷婷更是在被小姨放到地上后第一时间朝着我跑了过来，步履蹒跚，嘴里还含浑不清的喊着哥哥。 看着她踉踉跄跄的朝着我跑来，怕她摔倒，我赶紧蹲下身子，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 一家人看到这幅场景，更是哄堂大笑，看来我们的棒棒糖友谊没有被时间打败。 小家伙跟着阿姨他们出门这么半天，还没忘记我呢，这也让我感觉到了一阵阵的轻松。 能得到她的认可，那今天跟瑶瑶家人的会面就算是大圆满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工作，我们只能起身告别了叔叔阿姨和舅舅他们，准备返回深圳了。 阿姨连忙去房间里拿了两个红包出来，塞给我说道：“小远啊，你第一次来家里，这是我跟你叔叔的一点心意。你以后要好好照顾瑶瑶啊，要是欺负她阿姨可不会饶你。” 我自然是连声拒绝，叔叔阿姨则是义正严辞的要求我必须收下，说这是规矩。瑶瑶也是向我投来了鼓励的眼神，舅舅小姨他们都说这个必须要收下。 最后，我只到把两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袋子里。我眼眶湿润，喉咙哽咽着谢谢了叔叔阿姨之后，跟着小姨他们踏上了返回深圳的路。 第四十九章：祝福二 等我们回到深圳的时候，婷婷已经在瑶瑶怀里鼾声雷动了。小姨父把我们送到楼下，便匆匆告别，带着婷婷回家了。 目送他们的车离开之后，我和瑶瑶互相对望着，眼里多了这么多东西。 能得到家人的祝福，我们都轻松许多，我不需要再回避闪躲，而瑶瑶则是更加的坚定。 “笑什么笑，看你那傻样，现在不害怕了？是谁昨天晚上担心得睡不着，半夜还趴在在窗户边上抽烟？” 瑶瑶见我傻乎乎的冲着她笑，没好气的熊了我一句。我没想到，昨天晚上睡不着觉起来抽烟缓解焦虑被她发现了，只能尴尬的低下了头。 对于我抽烟的事情，我没有隐瞒过瑶瑶，但是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 因为没有瘾，所以除非遇到特别心烦的时候，我一般不会主动想起来抽烟。 读书的时候一直以为女生会学得抽烟的男生特别酷，所以经常在女生面前抽烟。 后来是因为跟吴凯在谢依依面前抽烟，被她警告了，我才知道，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女生不仅不会喜欢抽烟的男生，反而十分反感这个行为，所以我也就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在瑶瑶面前抽烟。 瑶瑶也没有特别要求我抽或者不抽，可能也是因为没有看到过我抽烟，所以没有说什么吧。 她现在提起这个事了，倒是让我觉得像干了件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你抽烟我不反对，但是你自己说说，你昨天晚上抽了多少烟？我没仔细一根一根的给你数，但是你昨天晚上一包烟没够抽吧？” 呃，还真是，因为心里一直担心，所以我一直在用抽烟缓解自己的情绪。 一晚上我抽了将近两包烟，要不是家里没有“存货”了，我估计我还能再抽掉一包。 早上起来刷了三遍牙才把嘴里的烟气去掉，到瑶瑶家里的时候，我也没敢接长辈们递过来的烟。 自然的我也没敢给他们发烟，怕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家里的长辈除了小姨父都抽烟，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没有接他们的烟。 自知理亏，这会被瑶瑶说，我也不敢吱声，只能把头低得更低了。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半夜不睡觉抽烟，我就抽你。” 这个小暴力狂，时不时的恐吓我一下，弄得自己有多能打似的。不过我也知道她的出发点是为我好，自然只乖乖就范了。 再三保证，赌咒发誓了半天，她给了我个以观后效的警告才肯作罢。 “怎么样，说说今天啥感觉，晚上还失眠吗？” 这家伙，逮着我的痛脚就使劲踩啊，也不想想我为啥失眠，还不是因为你。你倒好，居然还来笑话起我来了，我心里一万个不忿。 可是谁让咱自己怂了呢，这会再来给自己拨份，好像也没啥意义了。只能继续低头数蚂蚁，任由她笑话了。 “行了啊，别在这里装可怜了，别给我得了作家还卖乖。我告诉你啊，你今天跟我爸妈说的话我可是全知道了。自己以后就按今天跟他们承诺的做就可以了，我也不给对你做更多的要求了。” 这是谁在得了便宜卖乖啊，我现在真是想冲上去咬她两口，以泄我的心头之恨。 再看瑶瑶，正一脸得意的瞅着我。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刚刚收了个小跟班的地主千金，正得意洋洋的跟小跟班立规矩呢。 我真是被她气笑了，怎么感觉我去见过她家人之后，像是签了个卖身契给她似的。 我这以后就再无出头之日了呗？ “寻思啥呢，怎么，想赖账是咋滴啊？” 我...... 忍住。 “说话，别以为装哑巴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啊。是谁跟我爸说的，以后啥事都听我的，处处让着我来着？” 这，好像，大概，有可能是我说的。可是，这怎么这么快就让她给知道了呢？ “又是谁说的，自己是男人，不会跟我这个女人计较的？” 不是，这个真不是我说的啊，打死我也不敢跟她爸说这个啊。 “来来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不跟我计较的。让我看看你这个大男人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会让着我啊？” 好家伙，跟这儿等着我呢，弄了半天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可是我那不是为了让她爸妈放心吗，他们听到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是很满意的啊。 可是你现在让我怎么跟这个小祖宗解释，我那是为了表决心，让他们放心啊？ 虽然那些都是我的心里话，也是我给自己定下的行动方针。可是，我知道这位大小姐可受不了别人，尤其是我这样照顾她的。 在她的世界里，女生同样可以顶天立地，不需要我们这些臭男人的照顾。 我突然有点后悔跟她爸妈说了这些了，关键是他们还把这些都告诉了她，这下我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怎么了，我们的大男人这时候害怕了？” “亲爱的李诗瑶同志，我错了，我为我这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虽然我知道她未必会真因为这件事生意，但是我知道她内心的倔强让她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十分的坚定，甚至有点偏激。 所以我赶紧道歉，争取个宽大处理吧。我心下一横，既然已经退无可退，那就立定认罚吧。 “那你给我说说，你哪错了，又是怎么不负责任的？” 唉哟喂，我的姑奶奶啊，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可比杀我难受多了，自己给自己挑刺，可让我怎么下得去手啊。 “呃，那个，我不应该跟叔叔阿姨说要照顾你的，因为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继续，今天不给我说个十条八条出来，别想我放过你。” 十条八条，你杀了我吧。我心里一阵哀鸣，脑子里的小马达赶紧转动了起来，想着怎么才能逃过这一劫。 再看看她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我知道这次真是把这姑娘给惹毛了，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挼了挼自己的思绪，然后把自己的心里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之所以一直有要照顾她的想法，全都源自于自己内心的自卑。是为了弥补我们背景之间的差距，虽然她和她的家人都接纳了我，但是我自己却没办法放过我自己。 听完我的解释，瑶瑶心痛的抱住了我，然后一脸哀怨的问我道：“这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我心里一阵苦笑，这你让我怎么开得了口啊，要不是今天被你逼急了，我才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呢。 “你傻不傻啊，我选择你是因为你这个人，跟你的家庭和背景无关。如果我要找个家庭背景好的，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早就已经选择别人了。” 这倒是事实，就她身边那些追求者，估计随便挑一个出来，也够我奋斗半生的了。 “既然选择了你，自然是因为你身上有足够吸引我的地方。你的真诚，善良，勇敢，上进这些不是优点吗？为什么一定要用金钱来衡量标记自己呢？” 瑶瑶继续出言安慰，她的话更是让我无地自容了。这个年头，大概也只有这傻姑娘才会看中这些了吧，而且她说的这些还有不少的感情分在里面？ “再说了，我们现在还年轻，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啊。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肯定也会有的。所以呀，你就别再因为这个为难自己了。” 她这话倒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这也是我一直秉持的信念，也是我努力前行的源动力。 “以后不准你再这样想自己，还有不管有什么思想动态，都必须要第一时间跟我汇报。我不允许你这样为难自己，更不允许你看轻自己。” 瑶瑶掰着我的脑袋，一脸严肃的跟我说道，说完还不忘摇了摇我的脑袋。好像是怕我左右耳朵进，右耳朵出，要把她的话留在我脑子里一样。 我惨笑着点头答应了她，她这才放心的把头埋在了我的肩头，然后小声的在我耳边告诉我今天她爸妈给我的评价。 “爸爸妈妈特别喜欢你，他们说没见过像这样害羞的男生，说这样以后肯定不会欺负我。” 这倒是实情，即便我没有害羞，我也不可能欺负瑶瑶啊。以她的善良和可爱，我想任何人都不忍心去欺负她吧。 “家里所有亲戚都在夸你，爸爸妈妈都高兴坏了。小姨还跟妈妈说，让你去小姨父公司帮他呢，他现在公司很忙，小姨又要带婷婷没时间去帮他。” 我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他们会这看待我，本以为会情路坎坷，没想到一开始就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我想这一切都要感谢瑶瑶吧，虽然她没有说，但是她一定为我做了很多。要不然为什么大家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会这么热情，没有半点为难于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表达我的感激，只能紧紧的抱着她，任由她继续在我耳边絮叨着她的家人是如何夸我，如何祝福我们的。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幸福也在一点点的漫延。两个年轻的生命，正一点点的靠近，融合。 瑶瑶滔滔不绝的说着，而我则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突然我袋子里的手机嗡嗡嗡的叫唤起来，瑶瑶这才停下她的絮叨。 从我怀里抽身出来，表情里有一丝不悦，显然是被这个冒失的电话打断了她而介怀呢。 我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了手机。一看居然是吴叔叔打过来的电话，这倒是让我没有想到，我还以为吴凯八卦我来了呢。 我把手机给瑶瑶看了一眼，她撅起的小嘴这才放松了下来。 看来我平时跟她说的吴叔叔他们对我的照顾，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她心里应该也给到了她们一家应该有的尊重。 我不敢怠慢，赶紧接通了电话，打开了免提，让瑶瑶也能听到。 然后跟吴叔叔打了招呼，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吴叔叔的声音，而是谢阿姨。 “小远啊，你今天去瑶瑶家里还顺利吧，她的家人没有为难你吧？” 谢阿姨的声音有一丝急切，看来他们夫妻还一直在挂念着我呢。 “阿姨晚上好，很顺利，他们都对我很好。” “我就说嘛，你这孩子这么聪明，又听话，没有哪个大人会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你的。顺利就好，你吴叔叔啊，今天担心了一整天，一直在念叨着，所以我说打个电话给你问一下情况。”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他们心里一直记挂着我这个“编外的儿子”，我心里又是一暖。 “我哪里担心了啊，我就知道小远肯定没有问题的嘛，他可不是凯凯，他做事情有自己的分寸的。” “是是是，你是不担心，不担心你抽那么多烟，不担心你像个驴拉磨似的在家里来回的转圈。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你也没这样吧？” 他们的对话，又是让我一阵的感动，这也是我为什么连自己父母都没有通知，而选择告诉他们的原因。 他们除了给了我很多建议，还从内心深处为我操着心，反观我父母。除了我告诉他们我恋爱之后告诫我要跟瑶瑶好好相处之外，便再没有了音讯。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瑶瑶他们家人都特别好，对我也特别好，你们不用担心。” 听着他们在电话里拌嘴，我忍不住的好笑，但是我怕他们再这样争下去。叔叔那点糗事都要被阿姨曝光了，只能出言转移他们的话题了。 “嗯嗯，那就好，你周末看放假有时间就带瑶瑶来家里吃饭啊。上次说带她过来的，她又有事情，这次一定要来啊。” 阿姨发出了邀请，我用眼神征求了一下瑶瑶的意见，瑶瑶点了点头。然后大方的接过电话对阿姨说道：“阿姨好，我是李诗瑶，周末我一定跟肖远过去看你们。” “唉呀，是瑶瑶啊。小远这孩子，跟你在一起也不跟阿姨说一声，太失礼了。上次说让你跟小远过来家里玩，你有事没过来，这次一定要来啊。” “好的，阿姨。周末要是放假我们一定过去看你和叔叔。” “嗯，好好好，那你跟小远早点休息吧，我们周末见。” “好的，阿姨叔叔，再见” “再见，再见。” 瑶瑶把手机还给我，然后脸突然刷的就红了，我也是被阿姨的话弄得老脸一红。 好家伙，这次误会大了。 第五十章：一路向着幸福进发 挂完了电话，我们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站在楼下，一时间竟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我们都听出了谢阿姨话里的弦外之音，可是这个误会实在是让我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十八九岁的年纪，相爱的两个人自然免不了会有青春的躁动不安。特别是让谢阿姨这一暗示，我更是热血沸腾的。 瑶瑶则是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尴尬的摆弄着头发。我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我心生怜惜，强压下了自己心里欲望。 我?把临出门前阿姨给我的红包掏出来，递给了瑶瑶。瑶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刚才阿姨给我的，给你吧。” 对于叔叔阿姨的厚爱我已经十分感激了，刚才那么多人在，我不好过多的推辞，可是要让我心安理得和收下这两个红包，我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关。 刚刚收下红包的时候我说已经想好了，回来了把红包给瑶瑶。所以趁着分别之前，把红包交给她。 “傻瓜，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见面礼，你给我干嘛。你自己收着吧，我可不能要。” 瑶瑶把我伸在半空中的手推了回来，我想再递过去的时候，却被她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你给我保管吧，男人挣的钱就应该交给老婆保管，虽然这不是我挣回来的。” “谁是你老婆啊，你可真不害臊啊。” 我一句老婆，让瑶瑶本来就红透的脸更顿时更加的红了。 “当然你是我老婆啊，除了你还有谁愿意做我老婆啊。” “我可不要当你老婆，谁愿意当谁当去。” “你可别想赖账啊，我可是认定了，非你不娶的。你要是不当我老婆，那我岂不是要打光棍了。” “你打光棍才好呢，反正我不是你老婆，你不许再乱喊了啊。” “你说不喊我就不喊啊？老婆，老婆，老婆。” 我深深的知道，这个时候我可不能退缩，男人嘛，该不要脸的时候就要坚决的不要脸。瑶瑶被我这无赖的行径弄得尴尬不已，伸手来捂我的嘴，我趁势紧紧的抱住了她。 她把头埋在我胸前，偷偷的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正看着她，又重新把头埋了回去。 “老婆，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嗯，你以后可不能欺负我，不管什么事情都我听我的。你今天答应爸爸妈妈的，你一定要做到。” “放心吧，以后家里什么事情都你说了算，我负责挣钱养家，你负责美貌如花。” “嗯” 瑶瑶小声的回应着我，靠在我胸膛里的头埋得更紧了。 这一刻，我只想让时间静止，让我们的幸福慢慢茁壮成长。 最后瑶瑶还是接受了我的建议，帮我保管了叔叔阿姨给的红包。不过她坚持要当着我的面拆开红包，让我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对于她的多此一举，我是拒绝的。不管红包里面有多少钱，我都已经十分的感激他们了。他们已经给了我最好的见面礼——宽容和爱。 可是瑶瑶却坚持要拆开，并且当着我的面数了起来。她嘴里的数字每增加一个，我的心就突突一下。 在接过红包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红包的数额不小。可是当瑶瑶告诉我两个红包里分别装了八千八百块钱的时候，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完全没有想到，叔叔阿姨会给了我两个这么大的红包，这更是让我受宠若惊。 瑶瑶小心的把两个红包放进了背包里收好，然后提议说她去开张卡把这个钱存到卡里。我当然没有异议，并且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加油挣钱以后好好回报他们。 随着跟瑶瑶相处的时候越久，每一次分开的时候也就越觉得难受。 我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转身，上楼，心里空荡荡的。 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是走到窗前，而瑶瑶也像有心灵犀般的出现在了窗前。 隔着两个窗户，我们隔空相望，彼此眼里都充满了柔情。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一早陈坤便火急火燎的敲响了我的房门，催我赶紧出发上班。 看着躲在他身后的黎秀英，我会心一笑。早猜到会有这一天了，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的明目张胆。 看着两个人现在这个样子，我突然想到了对面的瑶瑶，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他们这样耳鬓斯磨，不用思念啊。 跟着他们一起出发朝工厂赶去，路上还顺便给瑶瑶发去了早安的问候。 他们两个则是不时的回头偷看我，搞得我丈二和尚似的。当他们两个再一次回头看向我的时候，我果断的叫住了他们，问他们在看什么。 陈坤贼兮兮跑到面前，小声问我：“你是不是拍拖了啊，最近一到周末你就不见了人影，晚上下班也是很晚才回家。” 经过他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最近好像确实是很少呆在家里，只要一有时间就跑瑶瑶腻歪在一起。 见他问起，我也不打算再隐瞒了，便大方的点头承认了。谁知道我这边刚刚一承认，他便一脸八卦的凑了上来，然后连珠炮似的问了我一堆问题。 跟谁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啊，长得好看吗，怎么认识的啊，不会是我们厂里的吧，好像没看到你跟厂里哪个妹子接触过啊？ “不是厂里的，记得之前网吧门口我撞到的那个女生吗？就是她，就撞到她那天我们后来又碰到了，就认识了。” “那个母老虎，你口味好重啊，你怎么能受得了啊。” 陈坤一听我提起网吧门口的事，嗓门明显提高了不少，一脸心有余悸的问我。看来那天的事情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过去几个月了，语气还是充满了愤怒。 “不是她，那个是她朋友，另外一个。” 见他误会了，我赶紧跟他解释，他弄错了对象。 “哦，是那个漂亮的那个啊，那个妹子可以。一看就比那个母老虎强多了，你小子可以啊，一声不吭的就把她泡到了？” 我没好告诉他，我能跟瑶瑶在一起还要感谢他呢。如果不是他跟瑶瑶那个朋友打了一架，瑶瑶再见到我的时候也不会主动跟我说话，那我们现在可能还是路人吧。 “走吧，请你两个吃早餐。” 我不打算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想着抽空把瑶瑶介绍给他们认识。在深圳我一共也没有几个朋友，他们两个绝对算是朋友里面关系比较亲近的了。 “吃个早餐就想打发我们了吗？说吧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糖，我告诉你啊，你小子可别想糊弄我，我的糖可是给你吃了的啊。” “放心吧，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算你小子识相，啥时候带你女朋友出来见见呗，上次光顾着跟那个母老虎打架了。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她，只记得她长得很好看。” “嗯，等哪天有时间了，我们请你们吃饭，到时候就见到了。” “行，那就一言为定，你要是敢骗我，我天天去敲你家的门。” “放心吧，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心里有了目标，人也就不会再觉得迷茫了，我每天都像是一台开路马力的机器。白天玩命的工作，晚上就跟瑶瑶一起看书学习。 一周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周末早上，我早早的就接到了吴凯的电话，催我和瑶瑶早点过去。 其实昨天下午刚一下班，叔叔阿姨就打电话过来催过了，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我们会食言一样。 用吴凯的话说，两个老人家估计是一晚上没睡觉，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忙活开了。还把他从被窝里揪起来帮忙，难得周末放天假，还一大清早的就要起床帮忙干活。 听着吴凯诉说着他的委屈，我心里满是感动和幸福。 挂了吴凯的电话，起床草草的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发信息问瑶瑶有没有起来呢，她的小脑袋却先出现在了窗户后面。 她已经穿戴整齐，应该也是早早的就起来准备了。我隔空送了个飞吻，然后先下楼等她。她却让我先上她家，说有东西要我去帮忙拿。 我也没有多想，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她家。看到摆在地上的东西，我下巴都快惊掉了，规模一点不比我上次去她家的时候小。 我原本还想着今天早上我们再一起去买东西的，结果她却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而且准备了这么多，看起来花了不少的心思。 居然还瞒着我，我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然后跟她一起把地上一箱箱，一包包的东西堆起来抱下了楼。 拿着这么多的东西公交车是没办法坐了，到了楼下我正想去路边打车呢，瑶瑶却拦住了我。神秘兮兮的跟我说，她安排了司机送我们。 我一脸的惊愕，她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啊，直到小姨父的车出现在我视线里，我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真的是对瑶瑶刮目相看了，什么事情她都能想到我的前面，考虑问题都是面面俱到，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 刚到小区门口，破天慌的，吴凯居然跑到门口来接我们来了。 小姨父到楼下把我们放下便调头回到了，任由吴凯留了半天也没留住人。 把吴凯和瑶瑶介绍给了对方，我没少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向他们提起对方。所以两个人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已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尤其是吴凯，难得一次看到她跟女生说话的时候脸没红，很自然的跟瑶瑶打了招呼。 等我和吴凯把瑶瑶准备的那一堆礼物搬进门的时候，叔叔阿姨又免不了数落了我跟瑶瑶一顿。 老人大概就是这样吧，他们把对物质的需求压缩到了极致，一心只想着为替孩子着想。 尽管嘴上在说着我们乱花钱，买这些东西没用，但是叔叔阿姨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 阿姨更是从瑶瑶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关心的话，搞得我跟吴凯像透明的似的。 两个女人刚一见面就聊得火热，叔叔也是一阵无语，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忙着做饭去了。 我跟吴凯两个人无所事事，只能躲到阳台抽烟去了。 “看你小子现在满面红光，看起来日子过得挺美啊？” “还行吧。” “听我妈说，你们上周去他们家了，她家里人对你还挺好的？” “嗯，他们一家人都很和气，对我非常好。” “所以嘛，我就说你之前那些担心都是多余了。你只要好好的做好你自己就行了，担心那么多干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养成习惯了，一时半会的改不过来。” “你以后啥打算啊，真打算一直在流水线上呆着啊？” “这个我也想了，但是暂时没有头绪。我现在这个情况，是有点麻烦，先干着吧，有好的门道了再说。” “实在不行你到我你公司来吧，自己人他们肯定会照顾你的，也不至于让你一直在流水线上呆着啊。” “先不了吧，我还想自己再试试，哪天真不行了再说吧。” “你这驴脾气啥时候才能改改啊，跟我爸妈你有啥好客气的啊。他们现在年纪大了，也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我是帮不上忙，但是你可以啊。” “嗯，我再想想吧，瑶瑶她小姨父也让我去他公司。我还没敢答应他呢，心里没底，怕干不好给他们添麻烦。” “你都没干呢，就知道你干不好了，不是先干了才知道能不能干好吗？” “是，但是顾虑肯定还是有的啊，我还是想靠自己试试。你还说我呢，你小子不也是试都没试就直接跑去修铁去了？” “嗨，我这个不用试，我自己的能力我自己清楚。真要让我爸把他那从家业交给我，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得给他败完了。真到时候我怕我爹心脏受不了，让我给气出个好歹来。” 吴凯调侃起自己来还真是不遗余力，不过他神情淡然，语气平缓，显然他是真正有过他的思考的。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看得出来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称职的模具大师傅了。用他的话说，在这个行业里面，他是混得风生水起。 作为兄弟，朋友，我自然也是很替他高兴。就像他开始替我寻找出路一样，我也希望他能在自己可以掌控的领域里找到自己的价值。 现在的他，很显然就是这种状态，而我也要朝着自己的目标一路奋发了。 第五十一章：那一吻的风情 中午饭在其乐融融的环境里结束，吃过饭阿姨拉着瑶瑶出去逛街，把我们三个老爷们扔在了一边。 我们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吴叔叔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聊着天。叔叔看我们实在无聊，大手一挥，让我们自己出去玩去。 吴凯一听到这个话，立马高呼老爸万岁，拉着我进房间换了衣服，抱着球去球场撒了一下午的野。 直到谢阿姨和瑶瑶逛街回来，打电话叫我们回家，我们这才带着一身的汗臭回去。 等我们到家的时候，沙发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购物袋，看来谢阿姨和瑶瑶这一下午收获颇丰啊。桌子上则已经摆满了满满的一桌子菜，比中午还丰盛。 看我们回来，阿姨招呼我们赶紧去洗澡吃饭，她则是坐在沙发上跟瑶珠继续小声的讨论着时下的流行趋势。 我算是看明白了，女人不管到哪个年纪，对于美的追求是绝对不会停步的。 等我们两个人收拾完，大家一起坐到桌子上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停止她们的讨论。 一顿好好的晚餐，就这样被两个女人变成了时尚科谱大会。她们在讨论的时候，还不忘不时的跟我们三个人上上课。 她们的谈话，让我是越听越心惊，一顿晚饭下来，我的心一直是吊在嗓子眼的。跟瑶瑶在一起了几个月了，中间也自认为多少学到点东西了。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就我知道的那点事，在她们丰富的时尚知识面前连皮毛都算不上。 吃过饭，我跟吴凯帮助吴叔叔收拾残局，而她们还在继续她们的探讨。看着此时的她们，谁能相信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是两个互相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等我们起身告辞的时候，谢阿姨把沙发上的一大推购物袋交到了我手上，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一堆东西都是她买给瑶瑶的。 吴叔叔也是趁势把两个红包塞到了瑶瑶手上，瑶瑶下意识的推辞着。谁知道谢阿姨却说，我爸妈没在身边，他们就代表我的长辈。瑶瑶第一次来家里，一定要收下红包。 瑶瑶推辞了半天最终盛情难却，只能收下了叔叔阿姨的红包。 等回到我们回到家楼下的时候，看着一堆购物袋，瑶瑶犯了难。我只能送佛送到西，帮着她把一堆礼物都搬回了家。 一进家门，我便气喘吁吁的的瘫倒在了沙发。瑶瑶则是来了兴致，一定要给我展示展示她今天的收获。 当衣服一件件的被瑶瑶穿出来，我一次比一次惊讶，瑶瑶平时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大都是穿休闲或是运动的衣服居多。 可是今天跟谢阿姨买的居然全部都是时装，并且大多是裙子，裁剪得十分得体。在瑶瑶那修长窈窕的身材在衣服的衬托下，衣服的美感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都说人靠衣妆，瑶瑶今天就向我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也让我在个过程都在强压着自己躁动不安的欲望，这场景换成谁也顶不住啊。 瑶瑶穿着一套职业装出现的时候，场面才算是得到了控制。我才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身体里那道正要破体而出的澎湃才暂时的收敛了一点。 “这套怎么样，这套是我自己挑的，小姨一直说我穿衣服穿得太孩子气了。” “不错，不错，看起来有点白领的意思了。” “那就好，不过今天的衣服都是谢阿姨给的钱，我要自己给钱她都不让。” “没事，把他们的好记在心里，以后慢慢回报他们就可以了。” 这是说给瑶瑶听的，何偿又不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呢？ 这么多年他们可没有少给我花钱，可是现在我自己压根没有能力回报他们。 所以只能把这份好记在心里，等将来再慢慢的去回报了。 “嗯，嗯，叔叔阿姨他们人真的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爸妈呢？” 瑶瑶跟我开了个玩笑，我却一点都笑不起来。我心里想着，我自己爸妈可没有他们这么好，可是却只敢在心里想想。 虽然知道瑶瑶是在跟我开玩笑，可是心情却瞬间跌入了谷低。 跟瑶瑶一起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不太敢把我家里的情况跟她分享。特别是上次见过她的家人之后，我更是绝口不敢提了。 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和相亲相爱，再看看我的家人，我根本无法用形容自己心里的失落。 瑶瑶似乎也看到了我情绪的变化，停下手里整理衣服的动作，过来坐到我身边，眉头也跟着紧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看你好像一下子不开心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我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不是，你的话让我想到了我爸妈。瑶瑶，你有想过我的家人是什么样子的吗？或者我这样说吧，你对他们有什么期待吗？” 我决定不再对她隐瞒家里的情况，毕竟早晚有一天要面对的，现在先跟她透露一下。 万一她期望值太高，那真等对她面对的时候，我怕她接受不了那样的亲子关系。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啊，能教出这么优秀的你来，我相信他们也一定是非常棒的父母吧。” 瑶瑶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确实啊。尽管他们木讷，不善表达，可是他们也以身作则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 父亲的责任和担当，母亲的勤劳和善良。虽然他们不曾说过一句爱我，可是做的每一件事情里都透出浓浓的爱来。 看来我得重新思考一下我对他们的评价了，亲情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对他们有了过高的期待，忽略了他们的牺牲和付出。 瑶瑶见我又突然陷入沉思，也不着急着说话，只是微笑着把头靠到了我肩膀上。 这一刻，我好像突然省悟了。家人在一起，重要的并不是表达，而是陪伴。 之所以我和父母关系变得生疏，根本上就是因为从小就缺少他们的陪伴。他们在为了生活努力的奔波，而我在忙着应对长大带给我的各种烦恼。 我想他们在外面四处漂泊的日子里，也跟我一样在牵挂着远方的我吧。 一念及此，我心里突然的生出许多的愧疚来。一直以来我都理解他们的生活不易，但是却从来没有照顾过他们心里的情绪。 他们的的表达或许是麻木，是冷默的，但是他们内心里对我的爱却是真挚饱满的。 他们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应该怎么样，任由我自己胡作非为，野蛮生长。 他们的确是没有给我过人生的指引，但是他们却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为我筑起了一道保护墙。 我相信，他们的父母也是像他们一样，深沉，沉默，内敛。默默的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他们，却从来不求半点回报。 而他们亦是把从父辈那里看到的，学到的原封不动的给了我。只不过比起他们父辈，他们所经历的明显要更加残酷。 我亲眼见证过他们在城市里的心慌失措，见证过他们的小心翼翼，可是我却没有给过他们一点肯定。 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面对我这突然如其来的举，身旁的瑶瑶也是不知所措。 她慌乱的帮我擦拭着不受控制的眼泪，而我的心却是越收越紧，心里的悔恨和痛苦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瑶瑶看着我倾泄而出的泪水更加的慌乱了，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我的泪水完全的浸透。她只能不停的从纸巾盒里扯出纸巾，帮我拭掉脸上的泪水。 “肖远，你怎么了啊，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到了我爸妈，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他们给我的太少。可是你刚才的话才让我想起来，他们给的是不多，可却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 说到这里我更是情绪崩溃的嚎啕大哭起来，情绪被彻底的释放，泪水也是奔涌而出。瑶瑶手里的纸巾已经完全起不到作用了，只能紧紧的抱住了我头。 我把头埋在瑶瑶的胸前，她轻轻的抚摸头我的头发，让我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我一直觉得他们没有给过我爱，没有陪伴我长大，让我从小一个人孤军作战。可是他们也同样是在孤军作战，他们的战场比我的更加的残酷。” 刚刚平静一点情绪此时又开始变得悲伤起来，想到父母住在那逼仄的破旧的房子里。每天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情景，我的心情就一点点的下沉。 “我怎么这么自私啊，一心只想着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 “没关系啊，他们做这些都只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幸福。所以你现在才要更加的努力，让自己过得幸福，这样他们的付出才没有白费。” 看到我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瑶瑶这才开始安慰我道。 “我觉得我很不孝，我从来没有感恩过他们的付出，甚至还一直觉得他们不如别人的父母。” “没关系，你还有机会去好好的孝顺他们啊。而且我也没有觉得你不孝顺，即便你很少跟他们联系，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很挂念他们。” 的确像瑶说的那样，虽然我很少联系父母，并不能说明我没有不记挂他们，恰恰相反，我十分的渴望得得他们的关注。 只是有很多的话，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了，我只能把对他们的这份思念深埋在心里。 而刚刚瑶瑶的话就像是一个火星，点燃了我心里的思念，也让我在这份思念里产生了深深的愧疚。 瑶瑶的话，也让我彻底的冷静了下来。是啊，我还有时间去弥补这些遗憾，去重拾那些被我们忽略甚至是遗忘的亲情。 我从瑶瑶怀里，探出了头，她正认真的盯着我看呢。目光温柔，眼神里也有一丝的伤感。 “对不起，老婆，让你看到这么糟糕的一个我。” “傻瓜，为什么说自己糟糕啊，你刚才的样子才是真实的你啊。你敢在我面前暴露你真实的样子，恰恰说明了你对我的信任。我不仅不应该怪你，还应该谢谢你呢。” “谢谢你，老婆。” “不用谢我，以后有什么心事需要人有分担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你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去承担。既然我们在一起了，那有什么事情我们就跟一起来承担，知道吗？” “嗯，好的，我知道了。”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我好多了。” “那你现在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 我听出了她语气里一丝不善，这才想起来，我现在整个人都还靠在她身上呢。头更是紧紧的贴在她的胸膛上面，脸上那柔软的触感这会才清晰的被传入大脑。 鼻息间满是她身上的体香，悠悠的传入鼻腔，被大脑清晰的捕捉到。 刚刚因为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完全忽略了这个感觉。 现在我情绪已经平复，再经过她这一提醒。可就不得了了，已经被压制下去的那种激情澎湃的感觉瞬间上脑。 血液瞬间加速，甚至让我脑袋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出现了瞬间的意识空白。 急促的呼吸让鼻子已经不够用了，我只能张大嘴使劲的喘息着。随着呼吸加速起伏的胸膛里，心脏更是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着。 认识瑶瑶这么长时间，恋爱也好几个月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她有这么亲腻的动作。 身体里热血涌动着，动物的本能占据了我的身体，大脑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瑶瑶也明显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俏脸一红。本来已经使上劲，准备把我推开的手上的力道突然消失。 看着瑶瑶害羞的低下了头，我抬起头轻轻的迎了上去，嘴唇轻轻的印在了她的嘴上。 鼻尖轻触，肌肤接触到的那一刻，我身体像过电一般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瑶瑶也差不多，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她的身体也是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一下。 等嘴唇和她嘴唇一接触，我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瞬间没有了思维的能力。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次接触，却像是在油桶里扔进了一根划着的火柴。 本就已经气血翻涌的身体，更是不由得僵直起来，四肢都像充血了一般不能动弹了。 正在我楞神的功夫，瑶瑶轻轻的拍了我一下，明显是在表达她的不满。 可是她这个动作不仅对我没起到半点制止的作用，反而像是对我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不管三七十一了，我的嘴重新迎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辙止。而是紧紧相拥，深情一吻。 瑶瑶推了我两下，最终在我猛烈的攻势下败下阵来。 这一吻山川逆变，时光倒流，天地重回混沌。 这一吻让我这颗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从此不再漂泊。 这一吻我向世界正式宣布，我有了自己幸福的归宿，有了自己毕生的守护。 这一吻让我从此有了铠甲，不再惧怕世间的风雨。 这一吻也让我从此有了软肋，不敢再无所顾及奋不顾身。 第五十二章：无言的痛 深情且忘我的一吻，澎湃的激情在我们的心里久久的无法平息。 本能驱使着我想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理智却制止了我的行为，我知道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爱不是无止境的索取者和占有，而是奉献和尊重。如果我要继续下去，瑶瑶出于爱或许并不会拒绝，可是她一定会留下遗憾。 而我自己也会因为这个草率的行为而抱憾终生，我期待着水到渠成的自然结合，更是深知她需要的尊重和守护。 我们慢慢的分开，急促的呼吸和深情的对望，让这一刻的气氛变得十分的暧昧。 “谢谢你，肖远。谢谢！” 瑶瑶再次紧紧抱住了我，趴在我的肩头上，悠长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无不在告诉着我们刚才的吻有多么热烈和疯狂。 “傻瓜，干嘛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就知道，你跟其他的人不一样，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瑶瑶的语气突然的严肃起来，搞得我有点紧张，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你的出现，让我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是爱情。刚才我特别害怕，我不知道你如果要继续的话我应该怎么办。” 我就知道，聪慧过人的她肯定会想到的，只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严肃的提出来。 其实也不难以理解，十八九岁的我们，血气方钢的年纪。关于爱情，关于X，我们都有过好奇和向往。 尤其是我，虽然没有恋爱过，但是开窍却挺早。所以对​­​男​‎男​­女‎女‍的这点事情，我更是比其他人有着更多的期待和渴望。 特别是和瑶瑶恋爱之后，时常会有关于这方面的遐想。我之所以没有继续，并不是我有多高尚，只是不想给她留下遗憾。 我搂着她的手用了用力，把她搂得更紧了，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的体香再次进入大脑，一阵阵的惬意瞬间传遍全身。 “傻瓜，放心吧，我会好好的爱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在我这里受半点委屈，更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我知道她有她的顾虑，自然也知道我应该有自己要去坚守的的底线。我当然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那坐怀不乱的柳大官人。 此时的我，在激素的刺激下身体像是被充满了气一样的肿胀，浑身的皮肤都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般的难受。 这一刻我心里就一个想法，赶紧逃，一秒都不想再呆下去了。真怕我自己再呆下去，会干出点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所以不等瑶瑶继续感慨，我赶紧起身告辞，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她家。 回到家立马冲进洗手间，衣裳都没脱直接打开了水龙头站到了下面，任由冰凉的水浇在头上。 冷水滑过每一寸肌肤，让我躁动的心慢慢的冷却下来。身体里那种难受的肿胀感也一点点的消退，看着湿漉漉的自己，我心里一阵好笑，这叫个啥事啊。 草草的洗了个澡，换上身干净的衣裳，这才感觉舒服了不少。本想到窗前看看瑶瑶跟她说声晚安，可是一想到刚刚那迤逦的风光，只能作罢。 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个信息的，这才发现有她的未读信息。点开她闪动着的头像，一大段文字出现的屏幕上，带个屏幕都装不下。 ‘肖远，谢谢你的爱和尊重，也谢谢你带给我的安全感觉。我本身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觉的人，可是你却让我相信了爱情，也感受到了你的守护。今天看你那么难受，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不想那件事情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发生。在我心里，那是就神圣的，是未来的寄托和基石。所以我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草草的发生，也谢谢你今天的及时停止。相信我，我会在自己准备好的时候，把自己交给你的。’ 这孩子，就这事，还要特意发个信息过来解释。真是给我搞无语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复她。 纠结了老半天，干脆回了个‘这都是我作为男朋友应该做的，你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晚安。’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也不想她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而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这本来就应该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如果因为我让它成为了我们之间的芥蒂，那我就悔不当初了。 所以也只能结束这次对话，让她放弃继续讨论这件事情，以此来淡化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了。 互道晚安之后，话题是被成功终止了，可是这一夜我可受罪了。一晚上都在做梦，半夜还起床洗了两次冷水澡才勉强撑到天亮。 出门的时候刚刚好碰到从对面房间出来的陈坤和黎秀英，在看到我大大的黑眼圈的时候，果断又无情的嘲笑了我。 无精打彩的熬了一天，下班回到家，我实在是困到不行了，立马洗澡睡觉。 “咚咚咚”不知道睡了多久，沉睡中的我突然被敲门声惊醒。我蹭的坐了起来，但是身体醒过来了，意识还没有回到身体里。 坐在床上等了半天，已经游完九天的魂算是回来了，恰好在这时门又被人敲响了。 我这才赶紧起身跑出去打开了房门，只见瑶瑶正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口。我刚一打开房门，她便整个人扑进了我的怀里，紧紧的搂住了我。 她这举动给我吓得不轻，担心是不是出了啥事。我赶紧出口问她，她却半天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沉默更是让我肯定我的猜测，我赶紧把她挂在我脖子上的手拿下来，然后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她，小心翼翼的问她出了什么事。 看着她现在这个表情，我的心像是被人从万米高空扔下来了一般，四分五裂。 “瑶瑶，别哭了，快告诉我出啥事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啊？” “啊，我没有啊，我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一回来我就睡觉了，可能没听到人的电话。” 说完我也不等她回应，抱起她转身回到房间里，找到电话。这才看到，二十几个未接来电，更是有十几条未读信息。 再看看我怀里已经哭成泪人的瑶瑶，我心里满是愧疚。我经历过这样没有回应的等待，自然知道那个煎熬的感觉。 我轻轻的把她放到床边上坐好，然后蹲在她的面前，拿过纸巾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昨天她在她家里给我擦眼泪，今天角色互换，换我在我家里给她擦了。 “傻瓜，对不起。今天实在是太困了，所以一回来就睡着了，刚才没有听到你的电话和信息。” 我这不解释倒还好，刚刚解释完她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眼泪更是漱漱的往外流。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着眼角的泪水，心里说不出来的酸涩。 我无法想象在这二十几个电话和十几知消息的背后，她经历了怎样的担忧和绝望。更无法想象此时她的泪水里有多少委屈和无助。 “我....我以为你生我气不...不理我了，我...我给你打了好多....好多电话你都不接。我又给你发信息，你还是不回。我好害怕，害怕你丢下我不管我了。” 瑶瑶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充斥着满满的委屈。此时的她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紧紧的抱着我，声音哽咽，表情痛苦。 我的心也随着她的叙述一阵一阵的抽搐着，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着，然后用力的挤压。每一次收紧，都让我浑身的肌肉变得僵硬，像是被电击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不接你电话，没有不回你信息，我真的是太困了，所以没有听到你的电话。” 我除了拼命的道歉，实在想不出来我还可以做些什么来减轻她的痛苦。 好好的恋爱让我谈成这样，让自己的爱人如此的痛苦，我这个罪魁祸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你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突然找不到你了，我好害怕，害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害怕你生我气不理我了，害怕会失去你。” “我答应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不接你电话，不回你信息的。我怎么会不理你，怎么舍得丢下你啊？” 听完我的话，瑶瑶似乎安定了不少，抽泣的声音也逐渐的停了下来。嘴里呢喃着什么，我却听不清楚，哭累了的她就这样趴在我肩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小心的站起身，蹑手蹑脚的把她放平躺到床上，拉过被子搭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她带着满足笑容睡着了，我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我拉着瑶瑶的手坐在了她身边，拿过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二十几个未接电话也是从十点一直持续到半小时之前。 难怪瑶瑶会这么难过，整整四个小时，她一直联系不到我。这四个小时里，她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我简直不敢想象。 点开了她已经灰暗，但是任然还在跳动的头像，第一条信息是打完第一个电话之后发过来的。 ‘肖远，你干嘛去了，怎么不接电话啊？看到信息赶紧回我电话。’ 二十分钟之后，‘我又打了两个电话，你怎么还不接啊，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王八蛋，赶紧接电话，有啥事不能当面说清楚吗？你不接电话是啥意思啊？’ ‘肖远，你接电话啊，我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好不好嘛。’ ‘肖远，肖远，肖远，你给我回个信息，或者接个电话，我有话要跟你说。’ ‘肖远，求求你了，你说句话吧。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不会生我气的吗？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老公，我错了，你接电话吧。以后我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要不理我啊。’ ‘老公，我现在过去找你好吗？今天我就把自己交给你，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 再往下的信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下来了，眼泪也模糊了我的双眼。这短短的四个小时，她经历的是一种怎么样的绝望，才会让她如此的卑微。 看着曾经那个骄傲得像公主一样的瑶瑶，为了爱情这样奋不顾身，这样放弃自己的尊严来讨好我。 我心里不仅没有一丝丝的喜悦，反而像是被灌满了铅一般，一路下沉，沉到了深渊里面。 我狠狠的扇了自己两巴掌，恨自己没能及时看到她的恨信息，恨自己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这四个小时。 我更恨自己让她为了我们的爱情不惜丢弃自己尊严，为了讨好我放弃了自己的坚守。 这一刻，我的心像被放逐到了远古的洪荒之地，四周一片荒凉和死寂。我独自游荡在这片天地方间，没有时间，没有方向，也没有了生命。 听说过心如刀绞，可是当它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种痛却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了。 痛，刀割一般的疼痛，从心脏一点点的向着周身漫延。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像是炸裂一般的疼痛。 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并没有让我哭出声来，原来真正的痛到了极致是没有眼泪，也不会哭泣的。 我紧咬牙关，以此来缓解身上的痛苦，但是疼痛却没有丝毫的减轻。一阵阵疼痛不断的从心脏席卷全身，从头顶到足底，从指尖到每一个毛孔里都是痛。 我蜷缩着身子靠在床沿上，手里的手机已经被攥得开始扭曲了。眼泪这时才开始一滴滴的滴落下来，滴到地板上，像我自己破碎的灵魂一般。 身体上的疼痛逐渐的消退，但是精神上的痛苦却是无法减轻。屏幕上瑶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插在我心头的钢刀。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害怕自己哭出声来，惊扰了沉睡中的瑶瑶。可是身体却不受我控制般的开始颤抖，喉咙里不自觉的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只能起身把自己关到了洗手间里，此刻我想放声大哭，我想要释放自己心里的痛苦。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不敢，我只能用力的咬紧牙关，只能用力的攥紧拳头，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不受控制的五官开始各自为政，眼泪，鼻涕，口水都争先恐后的从身体里往外涌。 而我却没有时间去管它们，我把自己使劲的挤在洗手间的角落里面，这样才让我自己有一丝丝的真实的感觉。 第五十三章：何其有幸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过了很久我依然没能从痛苦的情绪之中抽身出来。 长时间的保持着一个姿势让我的肌肉一阵的酸疼，我扶着墙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脸上已经干涸了的眼泪和鼻涕紧紧的粘在脸上，十分的难受。 站了一会等血液重新流到脚上，麻木的感觉消失了，我才轻轻的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回到房间，瑶瑶还在沉睡，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手也不时的抬起，在空气里抓两下，再重重的放下。 我现在一脸的污秽，不敢去安抚她，赶紧拿了身衣裳重新回头洗手间。 等我从头到脚的把自己重新洗干净，正准备穿衣服，门口又传来瑶瑶惊慌失措的声音。 “肖远，你在里面吗？” “嗯，我在洗澡，你等我一下，我马上穿衣服出去。” “哦，没事，知道你在里面就行了，你慢慢洗吧。” 瑶瑶的话里明显的有一丝丝的失落，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醒了，手忙脚乱的把衣服套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瑶瑶正转身准备回房间去，见我出来，小嘴嘟得老高。看到她这俏皮的动作，我心里突然安稳了不少。 我一步跨到她面前，紧紧的抱住了她，平时她一直表现得很睿智，理性。所以在我们交往的过程中，一直是她在照顾着我，我也很坦然的接受着她的照顾。 可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她她也有敏感，脆弱的时候，也同样需要照顾和保护。 “怎么醒了，不多睡会？” “我做恶梦了，梦见你丢下我跑了，我害怕所以就起来找你了。” “傻瓜，我不会丢下你的，永远都不会。走吧，回去睡觉，要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嗯”瑶瑶轻声的应了我一声，然后转身紧紧的搂着我的胳膊，整个人像挂在我胳膊上一样回到了房间。 走到房间门口，瑶瑶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床愣愣的发呆。我侧过头问她：“怎么了？时间不早了，赶紧进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要不你还是送我回去吧？”瑶瑶怯生生的开了口，我这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我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惹得她怒目相向。她这点不满，对皮粗肉厚的我自然是没有半点杀伤力，我也没有理会她，轻轻的推着她来到床前。 此时她的脸已经红得像要着火了一般，看来她是误会了，我也没有解释什么。 轻轻的按着她的双肩，让她坐下，然后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 “你睡床上，我去客厅里睡。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放一个坏人进来的。” “客厅里床都没有，你怎么睡啊？” 我当然知道客厅里没法睡了，不光没有床，我客厅里连个沙发都没有。 说这个话之前我就已经打定了注意，让她在床上睡，我去客厅里趴会就好了。一下班就回来睡到现在，我已经差不多睡醒了，何况现在到天亮也没多一会了。 “你不用管我，你赶紧睡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行，要不你也上来睡吧。”瑶瑶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惴惴的跟我说道。说完身子往里面挪了挪，给我留出了半张床。 我心里感动不已，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躺下去，先不说我能不控制住自己。就是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也绝不允许我现在躺到她的身边去。 无奈我只能坐到床边，拉着瑶瑶的手，然后跟她说道：“你先睡吧，我看着你睡着了我再睡。” “你睡吧，没事的，我相信你。” “赶紧睡觉，不许再说话，再说话我要打你小屁股了啊。再过一会就要天亮了，你再不睡明天早上起来变成大熊猫看你怎么办。” 我确定是哪一句话起到了威慑作用，瑶瑶听完果然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我就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 她轻柔平缓的呼吸着，努力的装出一幅已经熟睡的样子，可是她不断跳动着发眼皮明显的出卖了她。 我轻轻的把另一只支也搭在了她的手上，用我的两只手包裹着她的手。纤细的小手在我两只大手的包覆之下，显得更加的娇小了。 我小声的哼起了不知道哪首歌里的旋律，想帮助她入睡，结果她过身来把头靠在我的的腿上，一脸享受的听起了我的哼唱。 这可大大的出乎了我的预料，赶紧闭上了嘴，生怕真给她听精神了，估计这一晚就不用睡了。 见我突然止住了声音，她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然后小声问我：“怎么不唱了，你继续啊，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唱歌呢。” “我唱歌是想哄你睡觉的，你倒好，当成听演唱会了啊。那你还怎么睡觉，赶紧睡觉吧，等你睡醒了我再唱给你听啊。” “可是我现在睡不着啊，我不困了。你唱歌吧，我想听你唱歌。” 此时我真想甩自己两个耳光，我干点什么不好，非得要唱歌哄她睡觉啊。这下好了，一下子把这姑奶奶的瞌睡虫都吓跑了，估计今天晚上是真不用睡了。 看着眼里冒出道道精光的她，我只能无奈的小声唱起歌来。有啥说啥，我唱歌的水平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没有一个音是在调上的。 可是躺在我身上的瑶瑶却听得如痴如醉的，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的五音不全，要不然怎么受得了我这样的水平的。 东一句西一句的唱了一会，瑶瑶的眼皮开始打起了架，我也有意的降低了我的声音。 “肖远，我困了，想睡觉了。你能抱着我睡吗，我怕一会又做恶梦。” 瑶瑶悠悠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声如蚊吟，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我的心底炸响。 说完她拉着我的胳膊侧过身子压在了她头下，我来不及细想，我轻轻的侧身躺在了她的身边。 我把手从她头下伸了过去，让她枕在我的胳膊上面。 第一次跟她“同床共枕”，可是我却紧张得手都指都开始抽筋了。另外一个手死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不管放到哪里都觉得不舒服。 瑶瑶伸手抓过我的手，放到了她的腰上，顺便掀起被子给我也盖上。我正想把手抽回来，被她一把拉住，然后小声的说：“不准动，我要睡觉了。” 听完她的话，我赶紧停下了正在往回抽的手，任由她抓着我的手放在了她纤细的腰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搂她的腰，可是此时入手的触感却是完全不同。 因为瑶瑶身上穿的是一件丝质的睡衣，所以睡衣已经没落到了腰间。而我的手好巧不巧的正好一半覆在睡衣上，另一半正好触到她细腻的皮肤。 老天爷啊，这要搁平时，我心里早就已经乐炸开了。可是此时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不仅仅开心不起来，我甚至有点害怕。 我就像被施了法似的，浑身僵硬不敢有丝毫的动弹，就这样躺在瑶瑶身边。怀里搂着自己心爱的人，鼻子里不时的传来阵阵的馨香，心里却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的难受。 这会别说睡觉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躺的不是柔软舒服的床垫，更是像布满钢针的刑床。怀里搂着的也不是我心爱的女朋友，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而怀里的瑶瑶却没有丝毫觉察般，不一会便发出了小声的打鼾声。我真是气得鼻孔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这么香艳的场面，我却无福消受啊。 不知道跟自己僵持了多久，我也终于抵挡不了浓浓的睡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而我的手正不老实的放在瑶瑶的小白兔上面。而瑶瑶正怒目圆睁的看着我，见我醒过来眼神更是像要把我吃掉一般。 “还不把我的臭给我拿开，臭流氓。”说完一巴掌拍在了我的手背上，被她一这拍我才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当然，既然已经是流氓了，我就流氓到底了。抽回手之前还不忘恶作剧的用力捏了两个，手感颇佳。 当然代价也是十分的惨重的，就在我还在回味刚刚的手感时，腰上一股巨痛传来。瑶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在了我腰上，还用力的拧了一圈。 她这一下，痛得我直吸凉气，好家伙,不用看，腰上怕是已经青了一块了。 “哇，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唉哟，嘶....痛死我了。” “我让你的手再不老实，下次再次这样，我就把你这块肉揪下来。”瑶瑶恶恨女儿的冲我说道，说完还捏着两个手指做了个转圈的动作。 “我摸下自己老婆，都不行吗，咋还下死手呢？果然是黄蜂尾后针啊。” 我话音一落，瑶瑶便一个翻身骑到了我身上，然后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老拳。打得我毫还招架之力，边打嘴里还边数落着我的罪行。 “我让你黄蜂尾后针，我让你最毒女人心，我让你的手不老实，我让你耍流氓。” 打着打着她突然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因为此时我正目不转眼的盯着她的胸前看呢。她睡衣是丝质的，刚刚打我的时候因为动作过大，胸口的两颗纽扣崩开了。 等她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白白便宜了我这个流氓。虽然火红的内衣遮挡住了重点，但是任有大部分暴露在了我的视线里。 这一下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迅速的扣好纽扣，然后拉起我的胳膊就塞进了嘴里。 紧接着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便从我嘴里发了出来，这家伙怎么这么爱咬人啊。 我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她却没有半点要放过我的意思，我又不敢硬来，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她这才余怒未消的张开了紧咬着的嘴。我瞄了一眼我的胳膊，两排清晰可见的牙印正整齐的排列在两边。 我心里那个冤啊，明明是你自己打我导致的春光外泄，我只不过是凑巧看到了而已。这怎么还怪上我了，关键是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我瘪了一下嘴巴，正想装装可怜，求个安慰呢。瑶瑶的又抬了起来，吓得我一个激灵，赶紧一屁股从床上翻了下来。 “老婆，我错了，以后保证做个正人君子，非礼勿视。我向柳下惠学习，坐怀都不带乱的。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看我胳膊都出血了。” 我一边求饶，一边挪动着屁股，拉开和瑶瑶的距离。我真怕她再扑上来再给我来一下，那销魂蚀骨的滋味，我是真是无福消受啊。 “看你那双贼眼以后还敢不敢乱看，再敢乱看我眼珠子给你抠出来当灯泡踩。” 瑶瑶也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步朝我走了过来。我们两个一个挪着屁股往后退，一个起身在步步紧逼。 那画面，像极真是像极了电视里歹徒要对女人行凶时的样子，只不过现在要行凶的不是歹徒，对象也不是女人。 我这一百多斤的大汉现在被一个小姑娘逼到了墙角，关键这姑娘她还是我女朋友。我心里一阵哀嚎，我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姑娘这么暴力啊？ 瑶瑶见我一直往后躲着她，出言命令道：“别躲了，手拿过来我看一下怎么样了。” 我现在心有余悸，她这时候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一尊杀神，我可不敢相信她的话。 她刚一说完，我便把手背到了背后，然后用身体死死的挡住。 “你不要过来啊，再过来我要喊了啊。” “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我这受伤不轻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呢，这咋还整出个电影台词来了？ “赶紧把手拿给我看一下，真出血了啊？” 可不是真出血了吗？刚刚“瑶口”脱险的时候我就看了，四颗小虎牙咬过的那那个洞里已经泌出了细细密密的血丝。 “你先保证你不会再咬我了，我才给你看。” 她现在在我这里可没有半点信誉可言，天知道她会不会气昏过了头，再给我来一下。手现在还传来钻心的痛，再来一下我就真崩溃了。 “我保证不会再咬你了，赶紧把手给我看一下。” 虽然她保证了，但是我还是有点犹豫，毕竟她刚才那一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我慢吞吞的把手从背后伸了出来，她伸过手一把抓了过去。 当她看到四个虎牙留下的洞里流出来的血时，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泪涮的就流了下来。 “对不起，肖远。对不起！我刚才就是太生气了，没想到咬你这么重的。” 她眼泪一下来，我心立马像融化了的雪糕一般，瘫成了一团。我轻轻的把她揽进怀里，小声的安抚着她。 “傻瓜，没事的啊，别哭。老公一点都不痛，刚才就是逗你的，不信你再来一口试试，我保证不叫唤一声。” 听到我这样一说，正哭得梨花带雨的瑶瑶，噗哧的一声笑了起来。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嘴里送，吓得我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而她则是一脸坏笑的看着我，眼角还擎着泪花，楚楚可怜的样子惹得我一疼。 再一次把她揽入了怀中，心里满是幸福和甜蜜。上辈子要扶多少老奶奶过马路，才能让我遇到这样一个宝藏般的女孩啊？ 第五十四章：未来，未来 突然响起的闹钟打断了我们的嘻闹，瑶瑶这一晚没睡好，双眼布满了血丝。 她一直在强撑着，表现得好像很有精神，可是她眼底透露出来的疲惫和萎靡的气色，还是让我看到了她的柔弱。 这个像诗一样美好的女子，在这最美好的年华里，本应该无忧无虑的享受着父母的呵护。 因为我的意外险闯入，让她不得不承受着这些我强加给她的伤痛，我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我轻轻的捧起她憔悴的脸庞，双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要不跟小姨父说一声，今天请个假在这里休息一下，看你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 “没事的，我不困，大不了等下去公司再睡会就好了。你赶紧去洗漱上班吧，别迟到了。” 这个时候还不忘了逞强，我也不打算跟她客气了，把柜子上的镜子拿到她面前。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瑶瑶也明显被吓到了，愣神的看了好久。最后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叹了口气，毫不犹豫的拿起手机给小姨父发了个信息。 不一会小姨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瑶瑶跟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休息一下。 小姨父还要让小姨过来看看她，结果被瑶瑶一句“老毛病”就给堵了回去，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 看来家里人都知道她的“老毛病”了，这也让我心里一阵暗淡，她是经历过多少痛苦才会让大家都接受了这种无能为力啊。 “你就在这里睡吧，我中午给你买东西上来吃。”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我，小声的叮嘱瑶瑶道。 “你赶紧去上班吧，不用管我。等下我自己回家去睡，你中午休息一下，不用跑回来了。” 瑶瑶边回应着我，边认真的给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这幅画面已经在我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了。可是当它真切的发生的时候，我却没有半点美梦成真的喜悦，反倒是平添了许多忧虑。 “听话，就在这里睡吧，别跑来跑去的了。你一晚上都没好好睡觉，等下我走了你赶紧睡会，我就不给你买早餐了。你睡醒了要是饿了，柜子里还有饼干。” 我拉开了床头的柜子，里面还有几包瑶瑶买给我的零食，不想让她辛苦的来回折腾，只能让她拿零食充饥了。 “嗯，好了，你赶紧去吧，一会该迟到了。” 瑶瑶小声的提醒着我，然后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把我推出了门。 虽然不舍，但是为了生活，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朝着工厂走去。 在家里磨叽得太久了，时间已经很赶了，我只能跑步前进了。等我喘着粗气赶到车间门口的时候，同事们一窝蜂似的从车间里挤了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便被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陈坤拉着往外面走了。等走出老远，陈坤才神秘兮兮的告诉我，停电了，今天放假。 我一听，心中暗喜，这真是天助我也啊。来不及跟陈坤交待，撒丫子便朝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刚刚还喘得像耕完十亩地的老牛似的，这会却健步如飞，半点也感觉不到累了。 来到楼下，买了一堆的早餐，拧在手里上了楼。站在门口，心脏噗通噗通的快速跳动着。 想象着一会打开门瑶瑶看到我时的样子，嘴角就不自觉的咧到了后脖颈。 蹑手蹑脚的打开了房门，本以为瑶瑶正在酣睡，却不想她正拿着拖把在里里外外给我搞卫生呢。 见我开门进来，正弯腰拖她也是一惊，见我脸色不善，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赶紧陪上笑脸凑了上来，然后小声问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上班去了吗？” 我夺过她手里的拖把放到了一旁，然后一巴掌拍在了她屁股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问她道：“我让你在家干嘛来着？” 挨了打，正在奋起反抗的她，听到我的话立马就焉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惨兮兮的对我说道：“我不是睡不着吗？看你家里有点脏了，就给你收拾收拾。” 让她这一说，反而就不好意思了。小声问她饿不饿，她看了看我手里的早餐，微微的点了点头。 正想让她去洗漱完出来吃呢，才发现家里没有给她准备毛巾牙刷啥的。只能让她在家里等我，我火速的跑到楼下给她买了新的上来。 等她洗漱好了，我已经把早餐都拿出来摆到了桌子上。包子稀饭，豆浆油条，肠粉炒粉，总之楼下能见到的早餐我都买了一份。 瑶瑶也没有客气，拿起一个包子就一口咬了上去，看起来像跟那包子有啥深仇大慨似的。我赶紧把稀饭推到她面前，提醒她慢点吃。 把嘴里的包子囫囵了一下咽了下去，又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我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惊，姑娘这胃口，好养活啊。 原本以为买多了的早餐，在瑶瑶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所剩无几了。打了个饱嗝的她，这才发现我一口都没有动，只是愣神的看着她。 尴尬的笑了笑，然后问我：“你怎么不吃啊，你也吃啊。” 等她视线重新回到桌子上才发现能吃的已经被她吃差不多了，剩下一点残渣已经没啥食用价值了。 本就尴尬不已的瑶瑶这下就更尴尬了，小脸一红，扭捏着埋下了头。我起身把桌子收了收，然后拉着她的小手把她带进了房间，眼神望了望床，示意她去睡觉。 瑶瑶嘟着小嘴，指了指自己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肚子道：“刚刚吃饱了，你让我歇会吧，现在睡对胃不好。” 我略一思索，她说得好像也对，但不再勉强了。拉着她坐到了床边上，然后才突然意识到点什么。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吃东西啊？” “我昨天一天都......” 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瑶瑶赶紧收住了话头，她的话立马让我想通了昨天所有的环节。 这家伙肯定是一天没有吃饭，晚上想找我一起吃饭，结果却一直找不到我。 想到她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却没有让我的愧疚有半点的减轻。 抬手还想给自己来一巴掌，手却被瑶瑶死死的抱住了。她心疼的抚摸着我已经泛红的脸颊，眼泪又漱漱的流了下来。 “你是不是傻子啊，干嘛打自己啊，痛不痛啊。” 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没有说话，摇摇头把她搂进了怀里。我此刻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更无法从自责中开脱自己。 如果昨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让我痛彻心扉，那当我知道瑶瑶昨天饿着肚子等了我一天之后的此刻，我却似乎没有了感觉。 我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而是麻木得无法呼吸，没有了意识。我只是紧紧的抱着她，想用我的力量给她一个答案。 想要用这种最无力的表达，来传递最浓烈的爱，可是即使我使出了吃奶的力任然无法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饿了一天，还要担心受怕的。”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胡思乱想才会这样的，是我自己太傻了。你不许再伤害自己，真的不关你的事。” 瑶瑶一边摩挲着我的脸颊，一边安慰着我，语气缓慢，明显是在心里小心的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看着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里的已经泛滥成灾，我已经没有办法从自己心里捕捉到一点情绪了。 “我应该相信你的，如果我足够信任你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所以我不准你再伤害自己。你这样用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只会让我更难受，明白吗？” 我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不仅没有怪我，反而还用自己当理由替我开脱。 我不知道她所说的信任危机是不是事实，但是如果我昨天回家的时候能够告诉她一声，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不敢提起这件事情，深知自己这次犯下的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我做再多都无法让昨天自己消失的那四个小时重新回到瑶瑶的身边。 而瑶瑶在那四个小时里经历过的一切，也都无法再弥补了，我已经麻木到没有了感受。 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怀里的瑶瑶依然在轻声的抽泣，抚摸着我脸的手也一直没有停下。 我除了紧紧的抱着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会做。我想安慰她，给她安全感，我想向她检讨自己的过失，我想承认自己的错误。 可是这些话在心里酝酿了很久，最终一句也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我现在说得越多，她就会越自责。 我们就这样坐在床边上，任由时光一点点的从我们的悲伤上面划过，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孩会因为我而茶饭不思。我也没来没敢奢望着有一天我可以遇到一个像瑶瑶这样，事事处处都替我着想的女孩。 她的出现，满足了我对另一半全部的想象，她漂亮大方，聪明伶俐，成熟睿智。 她会小心翼翼的维护我的自尊，也会在我犯错的时候严厉的指出我的问题。 她会像大姐姐一样的把我照顾得面面俱到，也会像受委屈的孩子一样躲在我的怀里独自悲慽。 她可以穿着运动鞋跟着我上山下水的四处撒野，她也会穿上高跟鞋跟着小姨父舌战供应商。 她即会现实的跟卖菜的阿姨讨要两毛钱的优惠，也会憧憬着未来的诗和远方。 她嫉恶如仇，也心存良善; 她成天风风火火，遇事却能沉着冷静； 她待人热情似火，却总能保持恰饭到好处的分寸； 她出色的外表注定了她要面对很多的‍‌​诱­‎惑​‎‍，但是她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本心。 面对她的优秀，我越来越觉得像是一个小丑。一个用自大掩饰着自己的自卑，用爱做借口，却用自私伤害着身边所有爱自己的人的小丑。 悔恨交加，泪如雨下，我深深的反省着自己，也不断的撕扯着自己心底的伤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不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相爱的，人群里只一眼就被她深深的吸引。 我一直想要给她一个幸福明媚的将来，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给她最深的伤害。 往事历历在目，未来遥不可及。 在我们有限的昨天里，我一直是那个索取者，一直是那个被施与的人。而瑶瑶，一直是那个付出者，她一直在源源不断的向我输送着能量，传递着爱。 我一边享受着她带给我的幸福和安稳，一边在心里假定着未来可以给她幸福，却总是忽略了眼前对她的照顾。 因为自卑，因为懦弱，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眼前的不堪，我一直在选择逃避。 我把幸福的赌注全部押给了明天，押给了未来，押给了看不见的希望和摸不着的憧憬。 我始终相信我会有远大的前程，始终寄望于明天会有奇迹发生，始终承诺着将来。 可是看着此时怀里正不断抽泣的瑶瑶，我悲痛欲绝。那些明天与未来，那些承诺和期许，那些即将或者是永远不会发生的故事，怎么能抚平此时内心的伤痛？ 我承诺的那个明天，又怎么能安慰到现在悲伤的瑶瑶，我想她一定不是因为我的那些承诺而选择了相信，选择了爱。 我现在甚至不确定，我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她爱上我这样一个危险的人，于她而言又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你饿不饿啊，刚刚的早餐都被人我吃光了，你一口都没吃。”我正胡思乱想呢，瑶瑶突然开了口。 我这时候要还有心情吃东西，那我心可就太大了，轻轻摇摇头。 “我在楼下的时候吃过了，刚刚买回来的都是给你准备的。”我撒了个小谎。 瑶瑶眼神确认了一下，看我真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这才相信了我。然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看来是困了。 我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然后示意她闭上眼睛，这次她没有再拒绝，而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心里的情绪在一点点的重新聚集，愁绪笼罩在我的心头。 她努力了好一会，也没有睡着，然后睁开眼说道：“睡不着，你抱着我睡好吗？” 我点头应是，紧挨着她躺下，把手给她枕着，然后搂住了她的腰。动作一气呵成，轻车熟路的。 她也把手覆在了我搭在她腰间的手上，不一会便传来了鼾声，没想到我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助眠功能。 见到睡下，我正准备抽身起床，却没想到我刚刚一抬手，她便扭动了一下身体。吓得我又赶紧停下动作，轻轻的闭上眼跟着她一起进入了了梦乡。 第五十五章：又是麻辣烫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瑶瑶正调皮的用她的发梢有拨弄着我的眼皮。 看见我眼睛睁开，像是偷干坏事被抓住的小孩子，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如此明目张胆的掩耳盗铃，也就只有这姑娘想得出来吧？ 看我半天没有动作，又撑开两个手指，从指缝里偷看。两只黑色的大眼珠，在指缝里骨碌碌的转动着，像两只调皮的小猫。 “怎么这么早醒了，不再多睡会？” 看我没有追究她，她这才放心的把手放了下来，委屈巴巴的看着我。看了会又低下了头，恰好在这时，她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肚子饿了？” “嗯” “那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啊？”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而且我也是刚刚才醒一下下。” “傻妞，那起来吧，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嗯” 听完我的话，瑶瑶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可是坐起来之后却没有了动静。 我不解的看着她，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我这才发现她丝质的睡衣在光线照射下，已经快成透明的了。 昨天是晚上还看不太出来，现在大白天的，就太明显了。看来昨天她也是着急了，才会急急忙忙的穿着这身出了门。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阵的难受。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我多想了，瑶瑶肚子又发出一阵的抗议。 “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回去换，或者我过去给你拿套衣服过来你换好再出去？” “你找套你的衣服给我穿吧，我不相信你的眼光。” 我竟无言以对，只能打开衣柜，在里面翻找了半天，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拿什么衣服给她。 虽然我个子只比她高几厘米，但是肩宽背厚的，我的衣服给她穿明显就太宽大了。重点是，我也没有啥像样的衣服可以给她穿的。 看我愣在衣柜前面，瑶瑶也不客气，走过来一把把我推开。然后在衣柜里扫视了一圈，然后拿了一套我的球服。 看着她手里的球服，我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心里正期待着她赶紧换上呢，瑶瑶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摊了摊手，然后就被她推了出去。唉，眼福啥的是没有了。 过了两分钟瑶瑶推开房门起了出来，看到她的那和刻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我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会有人把我的球衣穿出这种这种风情来。 因为球衣袖口过于宽大，瑶瑶又找了一件我的白色T恤穿在了里面。把球衣罩在了外面。 宽大的球衣被她撑得鼓鼓囊囊的，下摆太长了，她索性在腰上打了个结。 里面的白色T恤扎进了球裤里面，打结的球服恰好露出一点点白色在外面。这样她身材就被完美的呈现在了我眼前，看得我两眼发直。 看到我这个表现，她还不忘朝我抛了个媚眼，问我道：“好看吗？” “好，好看，太好看了。” “口水擦一擦吧，男人啊，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不是，姑娘，你说这话我就得跟你说道说道了，我看自己媳妇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难道要我出去看别人媳妇那才叫好东西吗？” “你可以试试？” 瑶瑶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带一丝感情，像是从悠远的地下传来的一般，吓得我一激灵。 幸亏这是在大白天的，要在晚上听到这声音，不得给我吓出个好歹来啊。 “不试了，不试了，老婆你这么好看我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别人啊。” “算你识相，以后说话注意点，再有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后果自负。”说完还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看得我后脖子一凉，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肚子饿了吗？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哼！你在家等我一下我先回去换下衣服，换好了我下楼的时候你再下来吧。” “不要，我跟你一起下去，要是有坏男生敢盯着你看，我好去打他们。” “德行，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啊，看着个漂亮女生眼睛就不听使唤了，再说打得过谁啊？” “同学，你这样说我可不公平啊，我除了看你可从来没有看过别的女生啊。至于打得过谁，不是要打过才知道吗？谁敢看我老婆，我就打谁，打得过也要打，打不过我也得打啊。” 说完还不忘撸起袖子，向她展示展示了我的肱二头肌。从小打架打到大，要说打架我还真是不怕谁。 我话间一落，瑶瑶便陷入了思考，好一会她才认真的对我说道：“肖远，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许跟别人打架。” “我尽量吧，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揍他一顿。” “不行！你必须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许打架。上次你跟赵恺打架的时候，把我吓坏了。” 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记得这件事情呢。她不提起来，我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再说那也算是打架吗？ 不过我可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我要真说出来，估计她得当场把我撕了。只能点头同意，但是心里的决定却是坚如磐石。 如果真有人敢欺负她，我这一百多斤肉豁出去，也要保她周全。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还能忍住，那我这个男人还叫男人吗？ 看我松口，瑶瑶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也没有深究我是不是在敷衍她。 “走吧，送你回去换衣服。” “你就在家里等我吧，我换好下楼了，你再来下好吗？” “不好，走吧，我送你到家门口，不进去总行了吧？” 我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虽然已经“同床共枕”了，但是她骨子里还是保守的。现在要回家换衣服，自然担心我这个“小色狼”趁机得寸进尺了。 听我这样说，她也不再坚持了，潇洒的转身下了楼。 我也说到做到，把她送到家后，便像个卫兵似的杵在了她家门口。心里还在回想着一路上那一束束炽热的目光，果然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 瑶瑶这次换衣服速奇快，不到五分钟，她便穿戴整齐的推门出来了。又是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那条淡紫色的长裙，头发简单的盘在脑后，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见她穿了双高跟鞋出门，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不用走很多路，但是穿这玩意出门确实是需要点勇气啊。 她见我盯着她脚上的鞋了看，转了个圈问我道：“怎么样，我的新鞋漂亮吗？前天跟谢阿姨逛街的时候她买给我的，我还是第一次穿呢。” 都说女为悦已者容，听她这样一说，我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了。前天晚上，她把谢阿姨买给她的衣服都试给我看了，就这双鞋没有穿，今天穿出来，大概也是为了让我看看吧。 这傻姑娘，聪明的时候智商快赶上爱斯坦了，但是犯起傻来智商瞬间就清零了。可是现在我除了夸她还能怎么办呢，毕竟她做的这些都是因为我。 “漂亮，跟你现在身上的裙子特别搭。不过你确定要穿着她出门吗，新鞋会磨脚的。” “不是还有你吗?等下我要是磨脚了你就负责把我背回来，这是命令，听到没？” 难道这就是爱的代价，刚刚还在因为她穿了新鞋给我看而感动，转眼间就乐极生悲了。不过既然她都已经发话了，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也不是没背过。 “是，娘娘，小的一定把您平安的背回来。” “嗯，起驾吧，小李子！” 小李子，我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 不等我反应过来，瑶瑶已经搂着我的胳膊下楼了。 不知道是因为不经常穿高跟鞋的原因，还是因为是新鞋，还不适应，她几次都脚下一空，差点摔倒。 吓得我一直紧紧的搀着她，她也紧紧的搂着我的胳膊，像整个人就像是长在我胳膊上似的。 等折腾到楼下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这爱是如此的沉重啊。 还好，等到了楼下，瑶瑶也恢复正常了。虽然不是如履平地，但是好歹不会再摔倒了。我这才放心的松了揽着她肩膀的手，她则是继续搂着我的胳膊向前走。 “老婆，想吃什么？老公请你吃。” 现在这个老婆我是越叫越顺口，瑶瑶也在数次抗议无果之后，选择了默认。 瑶瑶抬起头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冲我露出了一个鬼魅的笑容，这笑容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心里暗叫不好，正想阻止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麻辣烫，走吧！” 我滴那个妈呀，我真是有点怵了，虽然我不得不承认那个味道真的是非常的好。但是我们平钧半个月要吃一次，我真是有点腻了。但是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我又不忍心拒绝，只能忍了。 想想每次跋山涉水的跑去吃一次麻辣烫，我真是怀疑老板在菜里面下了什么专门针对瑶瑶的药，要不然她为什么如此着迷。 不过既然她这么喜欢，我也只能爱屋及乌了。俗话说得好嘛，打不过她，那我就加入她。既然不能反驳，那就跟她一起呗。 只是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鞋，我心里犯了嘀咕，这一路要走过去她的脚怕是有得罪受了。 一想到这里，我便毫不犹豫的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瑶瑶到我背上来，我背着她过去。 “你干嘛呀，不用你背，我自己能走过去的。” “来吧，我背你过去，一会吃完你再走回来。放心，老公有的是劲。” 其实这边过去也没多少路，除了第一次跟瑶瑶去的时候，七拐八绕的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后面熟悉了之后才知道，其实从我们这里过去，一共也不过一两公里路。 说是说担心她鞋磨脚，但其实是我很享受背她的这个过程。既向她展示了我的男儿雄风，又可以献献殷勤，何乐而不为？ “不要，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有手有脚的，天天让你背像什么样子。” “你管他们干嘛，他们是想背但是找不到这么漂亮的老婆来背，只能在心里默默的难过了。” “说不要就不要，走吧，等下我要真走不动了，再让你背。” 倔脾气一上来，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眼看我是无法说服她了，只能放弃。 起身，揽住她的腰，慢慢的朝着那个熟悉的小店走去。 因为还没到下午的下班时间，店里还没有人，老板娘正在婴儿车前逗弄着车里的孩子。 老板则坐在店门口昏昏欲睡，见我们过来，老板连忙起身，热情的招呼着我们。 虽然店里没有一个客人，老板还是熟练的在门口给我们摆了个小桌子，看来我们已经成了老板店里的VIP了。 熟悉的小店，熟悉的老板和老板娘，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味道，一切都让人感到熟悉且亲切。 一整天没有进食，这次轮到我大开杀戒了，拿了满满的一篮子菜递给老板。瑶瑶则比我含蓄得多了，不知道是不是看我已经挑了这么多菜了，担心浪费。 不过，她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哪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们不是跟鬼子进村似的。 老板依然熟练的把东西分开煮熟，然后他亲自给我们调了味道。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尝到老板的手艺，我以里居然有点小小的期待。 很快老板就把菜端上来摆在了我们面前，又跑到冰箱里拧了两瓶啤酒过来。 “这是送你们喝的，难得你们经常来光顾，平时生意忙都没时间好好招呼你们。” “谢谢老板。” “不用谢，不用谢。你们先慢慢吃，酒不够再叫我，今天的酒喝多少我全送。” 没想到老板还是个性情中人，如果不是考虑到他还要做生意，真想拉他喝上两瓶了。 我愣神这会功夫，瑶瑶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动了。看着她一脸陶醉的样子，我也赶紧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果然，老板没有让我失望，虽然调料都是同样的调料。但是老板调出来的味道，明显比老板娘的更加的厚重，层次更分明。 瑶瑶也是沉浸在美味里，没有功夫搭理我，见她这样，我也不恼。自顾自的把老板送的啤酒起开，给我们各自倒了一杯。 瑶瑶见我给她倒酒，连连摆手，又指了指桌上的盆子和自己的嘴。那意思，今天只吃菜，不喝酒呗。 既然她不喝，那我也不勉强她了，从冰箱里给她拿了瓶果汁，打开递给了她。这次她没有拒绝，把果汁倒进杯子里，跟我碰了一个。 冰凉的啤酒，配上老板亲自调味的麻辣烫，不得不说真是别有一翻风味。 很快一盆子菜便被我们统统消灭了，问了瑶瑶吃饱了没有，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我才起身去买单。 本想让老板把酒钱和饮料钱一起算上，结果他死活不肯，还以不做我们生意为要挟，我也只能作罢了。 来到街上，人流开始慢慢从的汇聚，逐渐的把我们淹没在了其中。 “走走吧。” 瑶瑶开口道，我看了眼她脚上的鞋，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我了。 然后便抱起我的胳膊，拉着我在人群里左突右撞起来。 第五十六章：新生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拥挤的人群确实激起了她的保护欲，感觉挡在我前面的瑶瑶此时有点像那保幼崽的老母鸡。 此刻，我感动得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就这样任由她拉着我在人群里穿梭。 她瘦弱的身躯好像变得高大起来，像是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身上被一层光辉给笼罩着。 我很享受这种被她照顾和保护的感觉，一直以来我都更希望自己是那个照顾好和保护她的人。 可是当她真的把我挡在身后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被她保护我也可以这么有成就感。 好不容易才穿过了密集的人群，深圳这个城市有着它特别神奇的样子。下班的高峰期，哪哪都是人，可是一旦到了上班时间，路上就变得行人寥寥了。 同样的，在工厂密集的地方，人头攒动的，一旦到了没有工厂的地方，你甚至都会怀疑你是不是还在深圳。 穿过了人群，我们都大大的松了口气，在这么多人里来回穿梭，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六月的深圳已经初现了她的热情，此时的我已经汗流浃背了，更不用说瑶瑶了。 人流一松，她的速度便明显放缓了许多，我栖身上前，环住了她的腰。 日斜西头，匆忙赶路的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只是抬眼瞄一眼我们便继续埋头前行。 前面有他们未完成的工作，有家中殷切期盼的目光，有他们未偿的心愿，有他们尚未抵达的远方。 而我和瑶瑶正紧紧依偎着，缓慢的走在我们的幸福大道之上，一步一印，坚定而沉稳。 不知不觉的，又来到了我们之前来过好多次的那个小公园门口。瑶瑶几乎没有犹豫的便拉着我走了进去，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 我出挨着她坐在了椅子上，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凳子还有些温热。瑶瑶坐在上面的时候，眉头明显皱了皱。 “是不是太烫了，要不换个地方坐吧？” “不用，还好，不是很烫。” 瑶瑶回绝了我的提议，我也没有坚持，石凳并不是特别烫，只这一小会身体便已经适应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要来吃这家麻辣烫吗？” 瑶瑶突然开口，眼神缥缈，目光正望向天空。我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一望可不得了了。 每天忙忙碌碌，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抬头看过天空了，无形中不知道错过了多少风景。 只见此时的天空中飘满了白色的云朵，像调皮的小主人遗弃在天空中的棉花糖，一朵一朵次递排列着向天边延伸而去。 落日的余晖将最后一点金色镶嵌在了这些云朵的边缘，让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霞的颜色。 由近及远，颜色一点点加深，直到天地被这色彩融为一体。我不禁看得有些陶醉，如此美景，我却总是视而不见。 瑶瑶也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天空出神，金色的光芒打在她的身上，在她身上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晕。 ‍​美‍人­‍美景相得益彰，而身在其中瑶瑶却毫无察觉，只是静静的望着天空。 “我给你讲讲他们的故事吧？” 正在出神的瑶瑶又突然开口，声音空灵，语气淡然，听出不她此时的情绪来。 ‘你肯定没有红仔细看过老板娘，她其实长得特别漂亮，只是现在她自己掩盖了自己的锋芒。’ ‘老板以前很有钱，也很有实力，她也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后来老板被人骗去澳门赌钱，把所有的家产都输光了，他们的儿子也因为受不了打击自杀了。’ 我没有想到，老板和老板娘身上还有这样的故事。看老板老实内敛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一直都是现在这样呢。 ‘老板也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几次都差点想不开，是老板娘一直陪着他，帮他重新站了起来。’ ‘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经营这家小店，每天忙忙碌碌。 ‘是，他们肯定是不会再像曾经那样大富大贵了，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很幸福。’ ‘他们的小孩子去年才出生的，现在才刚满半岁。摆满月酒的时候我还跟小姨父去参加了呢，老板那时候笑得特别真实，也特别幸福。’ “你认识他们啊？” “他以前是小姨父的老板，小姨父一毕业就在他公司上班了。” “哦，难怪。怎么一直没有听你说过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他们家的麻辣烫好吃，才会老想着来吃的呢。” “难道你不喜欢吃吗？每次过来你比谁都吃得多好吧？” 被瑶瑶当然拆穿，我老脸一红。也许是因为从小在物质上就没有得到过满足，所以我对自己欲望的掌控力一直特别的差。 不管是什么欲望，我都是最大限度的去满足自己，所以也造就了我自私的性格底色。只会一味的满足自己，很难共情，更难做到换位思考了。 所以瑶瑶的话让我难堪又自责，狠不能找个缝钻进去。幸亏她靠在我的肩头，看不到我的表情，要不然我真是无地自容啊。 “其实我每次都是想过来看看他们，看他们过得好我心里就很踏实。” “小姨父跟我讲他们的事情的时候，我难过了好久。很难想象，他们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曾经的幸福几乎是一夜之间被全部夺走了，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重新开始。他们的这个小店还是小姨父跟他们几个以前的同事出钱给他开起来的呢。” 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看来这个老板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要不然在这个人情淡泊的社会，员工怎么会帮助他重新开始啊。 “你知道吗？我特别羡慕他们现在的样子，平凡，安稳，真实，一起努力，共同面对，互相扶持。” “我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共同面对生活，一起努力成长，互相扶持。” 说到这里，瑶瑶的眼里已经绽放出了点点的精光，看来是对未来充满了期望。听着她对未来的期待，我自然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决心了。 “会的，我们一定会的，一定会像他们一样。不，我们会比他们更幸福。” “是吗？但愿吧！” 瑶瑶的神情突然黯淡了下去，语气也瞬间变得冰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只觉得心里一沉。 我掰过她的脸，仔细的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可是除失落，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开心啊？” “你现在就在我身边，可是我觉得我离你好远。” 语气依然冰凉似水，表情越发的落寞，我甚至已经在她眼里看到了泪光。 她突然的情绪低落，搞得我一阵的慌乱，我赶紧正色道：“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离你很远啊？”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一样。虽然你在我面前总是表现的很开心，但是我总是能在你眼里看到忧郁。” 忧郁，这倒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我。我仔细思考着是什么让瑶瑶对我产生了这么大的误解，让他觉得我眼里有忧郁。 “你虽然极力的掩饰着自己，但是有感觉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开心。” “你瞎说，我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开心。” “你听我说完，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你确实表现的很开心，你也把自己的忧郁掩饰得很好。” 瑶瑶说完，摸了摸我的脸，然后捧着我的脸颊，又认真的说道。 “可是我还是在你眼里看到了你的心慌失措，看到了你的小心翼翼和退避三舍。” “我努力想要走进你的世界，可是却感你一直在把我推开，你一直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心里，让我没办法靠近。” “昨天找不到你的几个小时，我特别害怕，害怕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害怕你自己一个人难受，我却不在你身边。” “我知道你一直很介意我们的背景，可是那些都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啊。谁都不希望自己有一个糟糕的成长环境，可是也正是这种环境才造就了现在的我们啊。“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努力的摆脱过去对你的影响，一直想要挣脱自己身上的枷锁。”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想要帮你分担。可是你却一直独自面对，甚至不愿意让我看到你的伤痕。” “你一直想要向我展示一个完美的自己，可是不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伤痕，有了这些过往，你才是一个完整的你吗？”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都是真实的你啊，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你的理由啊。”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是一个完美的人，你也会有自己困惑，会有自己的软肋，会有自己的痛苦啊。” “你不是超人，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自己独自去面对。我只是希望你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想到我，可以让我陪着你。” “即使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至少让我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让我陪伴在你的身边。” “我们既然在一起，那有什么事情就需要我们共同去应对啊。我不想你在经历这些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我是你女朋友，未来还会是你老婆，是你孩子的妈妈。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一起去走，我希望能够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可是你却一直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你这样会很辛苦很辛苦的，我想让你信任我，让我可以和你共同面对。” “肖远，你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让我知道。不管你需不需要我帮助，都必须要让我陪在你身边。即使我帮不上忙，你也要让我陪着你一起去经历好吗？” 我没有想到，瑶瑶早就已经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更没有想到，我自以为是的保护给她造成了这么多的困扰。 我一直以为成长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更好的去守护身边的人。 所以我一直把自己的兵荒马乱藏在心里，一直把自己的怯懦和脆弱隐藏起来。 我一直自私的想着要让自己变得优秀，变得可以配得上她，让自己可以平视她。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所有的这些行为都成为了伤害她的理由，更没有想到她早已经把我规划进了她的人生里面。 她的话如平地惊雷般的在我的心里炸开，在我坚硬的保护壳上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我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在这一瞬间却成为了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也成为了我对她无情的伤害。 尽管我无数次的幻想过我们的未来，可是我似乎从来没有把她考虑过她的感受，只是自私的在用我自己的方式预设着我们的未来。 我一直把她想象成那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关爱的对象，却从来没有想过我们是要共赴未来。 要不是她提醒，我甚至都没有发现原来在我的心里，依然只有我自己。 此时我脑门上已经冷汗直冒，所有这些被我自己忽略的思考，此时都像是鞭笞在我灵魂上的皮鞭，一鞭一鞭的抽打着我的灵魂。 每一次抽打都让我的灵魂开始震颤，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后怕。如果今天瑶瑶没有告诉我这些，那么我还会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多远呢？ 如果我一直固执的按照自己现在的方式去前行，去努力，那么我们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呢？ 我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答案已经昭然若揭，而这个答案极有可能成为我终身的遗憾。 这一刻，我好像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爱情，我才终于明白了自己过去的思想有多么的危险。 也是在这一刻，我的心里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过去所有的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被的扫而空。 这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崭新的灵魂破壳而出的声音，也感觉到了自己仿佛重获了新生。 我终于冲破了自己给自己施加的禁锢，打破了自己画出一牢笼，这一刻我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和方向。 第五十七章：爱情的烦恼 我感激的看着瑶瑶，然后重重的点下了头。 “嗯，我答应你，以后不管我遇到什么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你，瑶瑶，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给我的安全感。”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的审视过自己，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自己有过这么清晰的认识。” “是你让我看到了爱情应该有的样子，是你让我知道了应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谢谢。” 我一口气说了无数个谢谢，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语言此时已经没办法表达我激动的心情了。 除了一个深情的长吻，我实在想不出来，我还能用什么来表达我的感激了。 一念至此，我毫不犹豫的捧起了她的脸，送上了一个深情的法式湿吻。 一直吻到我自己感觉呼吸困难了才停止，瑶瑶第一时候问候了我腰间的嫩肉，那酸爽的感觉直冲脑门，痛得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姑娘这报复心真不是一般的强，不过我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吻上，倒也不难过。 瑶瑶则是一脸恨恨的看着我，眼里喷出熊熊的怒火。 不就是吻了你一下吗，至于这么仇深似海的吗？我心里腹诽了一下。腰间灼热的疼痛疼感，提醒着我这个时候不该再去惹她。 “你这个流氓，就知道占我便宜，下次再不经过我允许就亲我，我咬死你。” “自己老公亲你一下怎么了，还不能亲你了？” “你给我听清楚，是未经允许。” “那我下次想亲你了还得打个报告呗，报告老婆，我现在想亲你，可以吗？” “嘶，啊，痛！痛痛痛！老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我让你给我耍流氓，耍无赖。” “不敢了，不敢了！老婆，我真知道错了，真的不敢了。快松手吧，肉肉都快被你揪下来了。” 什么叫得意忘形，什么是乐极生悲，什么是好的伤疤忘了疼？看我腰上的红印就知道了。 “我就应该揪你一坨肉下来，让你长长记性，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啥？” “想你呗，我还能想啥，想你已经让脑子不够用了，没有多余的带宽想别的事情了。” “就知道没嘴滑舌的，你给我老实交行，这些话都跟多少女生说过？” “老婆，我冤枉，这辈子。哦，不，这二十年来，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并且我保证剩下的日子里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说，只想你一个人。” “哼，我信你才有鬼，男人的嘴啊，没一个靠得住的。” “好了，我们不纠结这个事情了可以吗？我真的很感谢你今天和我说了这些。” “你知道吗？我生活的那个村子里，特别特别的穷。穷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楼房，没有进过一次城。” “小时候，我们一个月只能吃上两三回次肉。每一次我都觉得特别的隆重，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所以从小我就想着，长大了一定要离开那个地方，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我想要去挣钱，去改变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命运。我不想像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村子里的祖辈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 “我也不想过着那种每天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那种压抑的日子让我感觉特别的恐慌，可是我却又无能为力。” “我只能在自己心里想象着外面世界的样子，憧憬着有一天我也可以在城市里拥有安稳的生活。” “你知道吗？爸爸很早很早就开始出去打工，我也想把我心里的这些不安和恐惧告诉他，想在害怕的时候躲在到他的羽翼之下。” “可是他却一直很忙很忙，难得他有时间了，我却什么都不敢跟他说。我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自己保护自己，自己在心里跟自己相处。” “我选择出来打工，只是想早一点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一直觉得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依靠过。” “刚刚来深圳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害怕，因为外面的世界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个城市热闹得像是每天都在过年一样，可是同样的冷漠得像北极的冰川一样。” “所有的热闹都是别人的，我有的只是自己那点小小的期待，小小的坚守。” “能遇到你我觉得自己特别特别的幸运，我觉得上天终于睁开了眼，看到了我。” “可是同时我也特别的害怕，你身上的光环让我在你身旁时感觉自己特别暗淡。” “我们的背景也是我恐慌的源头之一，我一直很少提及我父母的原因，除了我们家人之间的感情很淡漠之外，还因为他们都很平凡。” “我知道他们一直很爱我，一直在努力的想要给我更好的条件。可是尽管他们拼尽了全力，最终也只是无能为力。” “我害怕我们以后的生活也会像他们这样，害怕我们的孩子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这些。” “因为太在意，所以我不敢告诉你，害怕会失去你。我只能自己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只能自己去慢慢成长。” 我一口气把自己以里所有的话都和盘托出，长期以来一直压在我心口的那些情绪这一刻才终于宣泄了出来，我突然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瑶瑶一直认真的听我把所有的话说完，拉着我的手也是越攥越紧，好像她也正在经历我经历的这些痛苦一般。 听完我的话，瑶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了我。泪水大滴大滴的滴在我的衣服上，瞬间打湿了我的后背。 “肖远，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还一直错怪你。” “我觉得我这个女朋友真的好失败，不能帮你分担，还一直给你压力。” “肖远，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自己一个人而对这些。要让我跟你你起来承担。” “还有，你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去进步，成长。而且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努力。” “你要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可以改变这些，一定可以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的。” 瑶瑶声泪俱下的一边安慰着我，一边不停的摩挲着我的后背。想要缓解我的悲伤，给我足够的力量。 “爱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成长也一样。我们这一生会要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遭遇很多很多的困难。如果你选择孤军奋战，那你会很辛苦很辛苦，甚至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所以我们才需要家人，需要伴侣，需要一路同行的人。既然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就是那个和你一路同行的人，你遇到的所有问题，我们都有相同的责任去共同面对。” “我知道在你们男生的心里，女生就应该是被照顾，被保护的对象。我不反对你照顾和保护我，但是我也希望你需要安慰，需要鼓励，需要支持的时候你能想到我。” 瑶瑶趴在我的耳边轻声的嘱咐着我，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擂响的战鼓，澎湃着我心里的激荡。 我不是没有思考过自己的爱情，人生和成长。可是听完她的话，我才明白我那些思考是多么的自私，幼稚，可笑。 虽然跟瑶瑶在一起了，可是我的心里却没有我们的概念，所以我的思考里只有自己。 让瑶瑶这一说，我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无法共情，无法感同身受，无法换位思考了。 从小到大习惯性的无助，让我把自己困在自己情感的孤岛上，即使现在有了瑶瑶我依然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独自思考，独自忍受，独自承担。 “我知道了，以前一个人习惯了，突然有了你还没适应，让我再调整调整。” “哦，原来是习惯了一个人啊，看来是我不应该出现啊，影响到你了啊。要不要我走，你再自己一个人啊。” “老婆，不要啊，我真的错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改正错误。” “我劝你好自为之，还习惯了一个人，我有点多余呗？” “不是，不是，真不是。这不是以前爸妈都不在身边吗，所以有什么事情都要我自己去应对，时间长了就养成这个习惯了。” “现在有老婆你了，我以后就有人帮我了，我也就不用再自己一个人了。” “你知道就好，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以后还是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我就真的让你成一个人，自己好好给我反省反省。” “是是是，老婆，我反省，我一定认真深刻的反省。” “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是这不可以成为你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的理由。我们既然选择了在一起，那就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沟通最重要，如果你什么事情都藏在你的心里不肯跟我说，那你让我怎么办？” “靠猜吗？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我怎么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不是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呢？” “老婆，对不起。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有别的心思的。我只是害怕因为我这些情绪影响到你的心情，更怕因为我自己的优柔寡断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说到这里，我好像突然觉得，我每天都处在这种忧心忡忡的情绪里。不是在担心这个，就是在忧虑那个，好像永远都有担不完的心。 “那你觉得现在就不影响了吗？我每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能从你身上感觉到你的焦虑和担忧，可是我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只能去猜。” “猜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给你造成了困扰，猜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猜是不是你不喜欢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的困扰，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去解决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吗？现在你的问题都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你有这些担心和忧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觉得这是靠你自己一个人可以解决的吗？”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不需要我参与？” 瑶瑶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看来我的表现再一次的触怒了她。的确，像她所说，我现在把所有责任都归究到自己身上。 不仅对解决问题没有一点帮助，还把我们的关系置于危险的境地，给瑶瑶也增加了很多的焦虑。 “肖远，我再给你说最后一次，你给我听清楚。你是我男朋友，我不允许你再说你自己，你一个人的话。” “从现在开始，你时刻给我把我们是两个人记在心里，你不再是一个人，你不用再一个人去面对你和困境。” “你渴了我可以给你倒水，饿了我给你做饭，你生病我照顾你，你不开心我安慰你。总之，你给你记清楚，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不是你一个人了。” “以后再说话，做事之前给我动动你的猪脑子，我很讨厌你说的这些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瑶瑶已经暴跳如雷了，看来我的话确实是让她很生气。 这刚刚还在安慰我呢，怎么这一会就暴走了呢，这变化实在是有点快，我一时半会真是适应不过来。 看着她现在怒气冲天的样子，我突然有点害怕她了，我实在没想到她的情绪是怎么突然切换成暴怒模式的。 “老婆，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把我往外面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害怕。你做什么事情都只考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让你知道，好吗？你别这样子，我真的有点害怕。” “哼，你害怕，我比你更害怕。我害怕你受委屈，害怕你受伤害，害怕你难过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我害怕你突然的不开心，害怕你突然的变安静，害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瑶瑶越说越激动，情绪已经有崩溃的边缘，我想要安抚安抚她，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第五十八章：考试 怀里的瑶瑶悲恸万分，我也是心如刀绞，本该甜蜜幸福的恋爱，却让我谈得一团糟。 这一刻我才觉得，原来爱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容易。正如瑶瑶说的那样，爱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未来更是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的。 我这种大包大揽的方式不仅仅没有让瑶瑶觉得轻松，反而让她缺乏参与感，让她觉得被我排斥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自己一直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这是为了她好。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我轻轻的拍打着瑶瑶的后背，她的情绪也在一点点的平复。 等她终于停止了抽泣，我这才鼓起勇气小声的跟她说道。 “我一直以为我这是在保护你，但是没有想到会让你这么难过。” “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想过要把你排斥在我的世界之外，我也想向你敞开心扉。可是我也害怕你看到我心里的怯弱，看到我的不堪，我想要向你展示更美好的自己。” “就像你一开始担心我跟其他的男生一样，只是因为你的外表来接近你，不敢接受我一样.” “我也害怕你看到一样胆小，自私，脆弱的我会退缩。所以我一直让我自己要勇敢，要坚强，要在你面前表现的足够强大。” “这或许就是我们男生的小心思吧，用自大掩饰自私，自信掩饰自卑。” “真的不是我们排斥你们，我们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爱，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我告诉过你，认识你我已经赢了全世界了，所以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思去思考别的。”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向世界证明，证明我有能力给你幸福，证明你的你的选择是对的。”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这种方式会给你带来困扰，造成伤害。我一直想要保护你，不让别人伤害你，却没想到最后伤害你最深的却是我自己。” “瑶瑶，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以为是，我不该这么自私，我以后一定痛定思痛，痛改前非。” “噗哧”，刚刚还哭得像只小花猫的瑶瑶突然笑出了声，然后认真的盯着我的脸，四目相对，爱情的火焰熊熊燃烧。 瑶瑶冰凉的脸庞紧紧的挨到了我的脸上，下一秒，她便吻上了我的唇。热烈，奔放，情深意浓，天柴烈火般的激情深吻，久久不愿停歇。 当我们分开的那一秒，刚刚还愁云惨淡的我们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丝的红晕。 幸福的笑容绽放在我们的脸上，我知道，一直阻碍在我们之间的那道隔阂已经没有了。 直到这一刻，我们才真正的走入了彼此的世界，真正的成为了恋人。 时光荏苒。 再回首，那一段晦暗的时光里，我茕茕孑立，踽踽而行。瑶瑶一直徘徊在我的心门之外，望着我孤独的身影，暗自伤感。 她想要走进我，想要帮助我，想要陪着我一起面对。可是我的自尊心作祟，一直隐而不发，一直苦苦挣扎。 我自以为是的以为，只要我走过那一段艰辛，只要我熬过那一段狼狈。我就可以骄傲的站在她的面前，我就可以大声的告诉她，你想要的幸福从此由哥们来满足。 我不知道的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施予，她想要的是陪伴，是守候。是风雨里的搀扶，是黑暗中的相守，是绝望中的期待，是未来到来前的笃定。 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我们都把爱情想象的纯洁，美好。想象中的爱情洁白得容不下一丝瑕疵，完美得容不下一丝遗憾。 我们都想把最好的自己呈现给对方，都想要淋漓尽致，毫无保留。我们奋不顾身的投入，我们肆无忌惮的挥洒，我们倾尽所有。 我们毅然决然的向前奔跑，从不止步，亦不回头。 在那样的爱情里，只有公主和王子，只有阳光和彩虹，只有数不尽的相思和诉不完的衷肠。 我们忽略了­‎腹​‍‌黑‍­的王后，我们忘记了风雨，我们只是心情的享受着当下。 后来的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我们经历了分别痛苦，我们品尝了误会的苦涩。我们栉风沐雨，我们守望相助，我们彼此支撑，我们共同守候。 有了这样一次深入的交流，之后的日子里，我们的相处就明显轻松了很多。 我不需要再刻意的保持姿态，可以尽情的向瑶瑶展示我的真实。她也毫无保留的帮助我克服，给我支持和鼓励。 我难过的时候给我安慰，我懈怠的时候给我鞭策，我翘尾巴的时候给我警醒，我失意的时候给我激励。 有时候我会很恍惚，她到底是我女朋友，还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我尽情的徜徉在她给我编织的幸福海洋里，扬帆远航，直冲幸福的彼岸。 我们一起奔跑在幸福的时光里，随意且张扬，无所顾及。 只是很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的快，很快考验我们的时候就来到了。 自考的第一场考试如期而至，自信满满的我一口气报了四个科目。临考前的几天，每天都是抱着书进入梦乡，再从书堆里醒来。 瑶瑶比较保守，只报了两科，所以她应对得更加的自如。也把富余出来时间全部用来给我做保障了，洗衣服，做饭，收拾两个家的家务。 看着她每天忙里忙外的身影，我总是会有一种错觉，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紧张的睡不着觉，背着她跑到厕所抽了好几次烟。 被她一次又一次无情的从厕所里揪出来摁到床上，终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我才躺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看着在升腾的雾气里手忙脚乱的她，心里一下子便被幸福填满。 我蹑手蹑脚的来到她手后，伸手环住了她。她没好气的拍打了一下我不老实的“咸猪手”，然后把我赶出了厨房。 丰富的早餐被她一样一样的端到我面前，还特意给我们每个人准备了两个鸡蛋。 这让我想到了小时候每次考试之前，母亲都会给我和姐姐煮两个鸡蛋，迷信着会考100分。 但是我口味重，对这水煮鸡蛋一点兴趣都没有。在瑶瑶的威逼利诱之下，我好不容易才把两个鸡蛋咽了下去。 趁我收拾桌子的时候，瑶瑶又忙碌开了，把我们两个人考试要用的东西又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遍。 收拾完桌子的我，又没忍住向她伸出了我的“咸猪手”，自然又免不了被她一通收拾。 一通打闹出门的时间被我人为的推迟了十五分钟，让瑶瑶一路上都没搭理我。 等我们匆匆忙忙的赶到考场的时候，差一点就错过了进考场的时间，去考试的教室的路上，让瑶瑶又是一通数落。 时隔两年，我现次回到考场，心里难免唏嘘。曾几何时，我也像今天这样坐在考场里，心如止水。 在那场被所有国人当作改变命运的人生大考的考场里，我睡得十分的踏实，香甜。 在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奋笔疾书的时候，我去在和周公他老人家品茗，畅谈。 而这一次我不再心如止水，心跳得像是被踩爆油门的发动机，手心里泌出的汗让我一度握不住笔。 时隔两年，我不再是那个棱角尖利的青葱少年。两年的时间，我见识到了社会的残酷无情，也明白了知识改变命运不是一句空谈。 这一次，我要用自己的努力重新较准我已经偏航的命运之船。高度集中的精神，让我一阵阵的的疲乏。再加上昨天断断续续的睡眠，眼皮像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大腿被我掐得一片青紫，我却浑然不觉疼痛。一句话，一个字，一个标点我都不敢忽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完成了答卷。 当交卷的铃声响起那一刻，我如释重负，郑重的把手里的答卷交到了监考老师的手上。 等我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出考场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了。 感觉曾经失去的机会又再次的被我握在了手里，而这一次，我不敢再意气用事。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我有点牵挂，有了责任。我，有了瑶瑶和我们的未来。 远远的就看到瑶瑶在人群中朝我招手，眼里满是期盼。我快步朝她走去，她则毫不犹豫的冲破人群，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像我刚刚不是去参了一场考试，而是刚刚从战场上浴血归来一般。 “怎么样，考得好吗？” “比高考简单，题目前基本都会，应该问题不大。” “是啊，我也觉得挺简单的。其实自考考的不是知识的积累，考的是你自己学习的能力，相信会有一个好成绩的。走吧，我请你吃饭。” “干嘛这么开心啊？” “跟你一起考试，当然开心啊，感觉像是跟你做了同学一样。” 还别说，让瑶瑶这一说，我也有了这样的感觉。虽然平时两个人会一起看书学习，可是那毕竟是在家里，没有学校里的学习氛围。 可是这会就不一样了，虽然身边路过的都是人彼此不认识的陌生人。但是身处校园里，还确实是让我生出几分书生意气来。 而身边的瑶瑶可不就是我的同学嘛，这算不算是弥补了一下当年没能在学校里谈一场疯狂的校园恋爱的遗憾？ 只不过这次，我们不用再担心老师们的围追堵截，不用再躲到树阴后面拉下小手了。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人群里紧紧拥抱，可以在旁边人的目光里肆无忌惮的拥吻。 这种叛逆的感觉，真爽。 因为我下午还有考试，我们简单的吃了点饭。我本想让瑶瑶先回家，我自己考完下午的试再回去。 结果她死活不肯，说啥也要陪着我考完再一起回家。没办法，她的执拗让我无数次的折戟沈沙，这次的结果也一样，以惨败收场。 一步三回头的向考场，看着独自站在考场外面，向我频频挥手的瑶瑶。我的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如果当年高考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像瑶瑶这样在考场外面，殷切期盼。我猜我那一觉一定睡不踏实，我放弃得一定不会那么坚决。 可惜，往事不可追，我唯有珍惜当下，努力的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深吸了口气，向瑶瑶挥了挥手，像个远征的战士般我踏进了考场的大门。 这一次，我心里有了牵挂，下笔如有神助一般。曾经无数个和瑶瑶一起挑灯夜读的日子全都像电影般浮上心头，记忆像电脑般清晰无比。 这一刻，我牵挂着考场外的瑶瑶，我想她也同样在牵挂着坐在考场里的我吧。 我没有丝毫的停顿，几乎一气呵成的完成了考试，草草的检查了一遍。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了可以交卷的时间了，我毫不犹豫起身。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离开了考场，那一刻我仿佛感觉自己置身于烽火连天的战场中。 枪林弹雨里，我义无反顾的孤身向前。只为了那个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小人，为了那孤独等候的瘦弱身影。 这一刻，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的前行，没有什么可以抵挡我要快一点见到她的决心。 我没有犹豫，没有忐忑，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考场。那里有我的爱人正在频频远望，在期待着我的出现。 远远的就看到瑶瑶捧了一大束花正站在阳光下，见我出来，平静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的欣喜。 我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到瑶瑶的身边，她则是第一时间把手里的鲜花塞进了我的怀里。 我鼻头一酸，眼睛瞬间就起了一层雾气，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花，然后把她搂进了我的怀里。 我的瑶瑶，总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给我一次又一次的感动和惊喜。让我有足够的支撑和力量去前行，让我在成长的道路上可以毫无畏惧。 “你怎么提前这么久交卷啊，题都答完了吗，有没有好好检查啊？” 我这儿还沉浸在她给我的感动中呢，她却在担心着我的考试。 “放心吧，题都答完了，也仔细检查过了。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太久，所以我检查完没有问题就交卷了。” “感觉怎么样，能考过吗？” “放心，百分之百，包过。” “这么棒，那要好好奖励你了。说吧，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们去吃麻辣烫，走吧！” “嗯，好的，跟我想到一起了！” 第五十九章：爱情的模样 因为知道了老板的故事，所以当我再站到这个不到二十平里的小店前面的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局促了，反而觉得这一方小天地就像老板的人生一样的广阔起来。 我没有经历过他这样跌宕的人生起伏，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可是从他现在的淡然看得出来，曾经的那些伤痛都已经结了疤，化作了历史的印记刻进了他的从容里。 也许他失去了他曾经的光环，可是他心里依然有光，他也依然还是他自己的英雄，是他们这个小家庭的英雄。 老板见到我们，也是热情的招呼着我们，然后熟练的给我们在门口摆上小桌子。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直接坐过去，而是来到婴儿车前看看了车里正在熟悉的小婴儿。胖嘟嘟的小脸蛋上已经能看出几分老板的神韵，嘴角轻轻的扯着，看来是梦里有什么好事情正在发生。 瑶瑶见在过来看小宝宝，也是凑了过来，看到孩子脸上那无邪的笑容，忍不住伸手上去摸了一下。大概是感觉到了被侵犯，小人儿伸手拨开了瑶瑶的手，换了个姿势继续他的美梦去了。 瑶瑶则是恶作剧般的，又用手指轻轻的戳了戳他肉嘟嘟的小脸。这次他没再做出回应，继续呼呼大睡。 瑶瑶的恶作剧没能得逞，只得悻悻的放弃，站起身抱着我的胳膊静静的看着小人儿睡觉。老板娘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现在正是特别能睡的时候，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是吃。” 说完又弯下腰扯了扯搭在孩子肚子上的小毛巾，把孩子刚刚扭动身体时露出来的一截小肚子盖好。 动作轻柔缓慢，像是在照顾着一件艺术品般，脸上一直挂着恬静的笑容。瑶瑶之前提醒过我，老板娘特别漂亮，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之下，果然像瑶瑶说的一般。 皮肤虽然因为长时间的被烟火气浸蚀，变得有些粗糙和暗黄。但是依然能够看得出来，曾经姣好的容颜。 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甚至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的英气。跟她每天在案台上忙忙碌碌的样子，十分的不符。 照顾好了孩子，老板娘这才轻声问我们要吃什么，自己随便点，她给我们打折。 因为是周末，也不是吃饭的时间，店里并没有顾客。我们来的时候他们还有准备今天要卖的食材，这会才刚刚把食材整理好摆进冷柜里面。 跟瑶瑶一人挑了些东西交给老板去煮，我们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没有了焦急，没有了情绪，安宁而平和。 这或许就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原因吧，我们总是可以从别人的故事里面汲取到力量，来激励着我们自己前行。 看着老板他们在案台前忙忙碌碌，各忙各的同时还不忘不时的眼神交流一下，彼此眼里都是浓浓的爱意。 我终于知道原来爱情还可以是这样子的，相濡以沫，挚子之手，与子携老。不在巅峰为你而来，也不在低谷离你而去，守候是相互的，陪伴亦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明显感觉今天的麻辣烫比平时的更加美味可口了。这也让我加了三次菜还没吃够，最终是在我的胃向我发出警告之后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瑶瑶看着我圆滚滚的肚子也是捧腹大笑，然后拉着我去散步消化消化。因为考完试了，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我和瑶瑶都难得的轻松。 说实话，这个时候散步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虽然太阳已经收敛了它的张扬和热情，但是被炙烤了一天的街道也同样热情似火。 我们躲在树荫下缓步前行，路上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忙，像是要逃离这个火热的夏季。我们却似乎没有感受到周围人的焦急一般，依然缓慢的挪动着脚步。 小声的分享着自己儿时的趣事，诉说着成长中的各种烦恼，讨论着未来的计划和方向。 等我们在路上晃荡了几个小时回到楼下的时候，恰好碰到陈坤和黎秀英拉着手从楼上下来。 我还在想怎么跟他们介绍瑶瑶呢，瑶瑶却主动上前跟陈坤打了招呼，当然主要是替她那个朋友跟陈坤道歉。 看陈坤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一个劲的说着‘没事没事’，我心里一阵好笑。 黎秀英明显还在情况之外，半天没弄明白他们两个在说啥，一脸不解的看着两个人在那里互相客气着。 见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静，瑶瑶侧过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这才上前给他们做了介绍。 “远哥，这就是你女朋友啊？真漂亮。”黎秀英真诚的夸了瑶瑶一句。 “谢谢，小英子也很漂亮哦，看来这段时间你师傅把你照顾得很好啊。” 我特加重了照顾两安的语气，陈坤很显然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斜了我一眼。 当然了，我夸她的话也是实话，平时天天上班都见着好像还没有发现她这些变化。 现在脱掉了她宽大的工衣，穿上了时装，我才发现，短短的几个月这孩子就长大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车间里看到黎秀英时候她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皮肤暗沉，头发干枯、开岔。 再看看现在的她，跟之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皮肤变得饱满，有了光泽，头发也变柔顺了很多，之前干瘪的身材也丰满了不少。 脸上似乎还化了淡淡的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女人味，不再是之前那个孩子气的样子了。 果然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这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就彻底的绽放了。 黎秀英被我夸的小脸一红，抱着陈坤的胳膊就往他身后躲，看得我又是一阵的好笑。 瑶瑶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个表现，脸上也是露出一丝丝惊讶的表情。我冲她耸了耸肩，她这才恢复了脸上的微笑。 一时间我们四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尴尬的站了半天。看他们刚刚从楼上下来，像是要出去，我便开口打破了僵局：“你们干嘛去啊，看你们像是要出去？” “徒弟说她饿了，准备带她出去吃点宵夜。你们吃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啊？” 让他这一说，我好像还真有点饿了。虽然下午吃了不少麻辣烫，可是跟瑶瑶连续压了几个小时的马路，早就消化没了。 我冲瑶瑶递了个询问了眼神，瑶瑶轻轻点了点头。看来这几个小时，她也消耗了不少能量。 瞬间达成共识，我便主动开口了：“走吧，我请你们吃饭。上次就说了要请你们吃饭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们请你们吧，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女朋友。”听完我的话，黎秀英从陈坤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说道，说完又悄悄的缩了回去。 我和瑶瑶又是相视一笑，我是已经见惯不怪了，瑶瑶却觉得很新奇。黎秀英这种单纯的性格，确实是很可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单纯又善良。 不过，我猜陈坤应该很享受这种能够保护自己爱人的感觉吧。 而对黎秀英来说，有一个人站在自己向前，替自己挡风遮雨。而她则可以继续在她的世界里做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妥吧。 “行了，小英子，别跟我争了。上次就答应了你师傅说要跟瑶瑶请你们吃饭的，既然今天碰上了。相请不如偶遇，想吃什么？今天远哥大方一回，你不用跟我客气。” “嗯，老是听肖远提起你们，既然碰到了你们就别客气了。今天我和肖远请你们吃饭，下次有机会你们再请我们就好了。” 瑶瑶也出来帮腔，让黎秀英的脸更红了，我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害羞。 平时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没见过她这样啊，怎么今天看到瑶瑶反而变得更害羞了。 我也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毕竟她脸皮有多薄，我是见识过的。瑶瑶在这里，我也不好再逗她了。 “你们想吃什么，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吃宵夜的时候。” 我没再继续难为黎秀英，而是把话头递给了陈坤。我刚刚看了下时间，九点多一点，这个时间对深圳人来说恰好是宵夜时间。 深圳的宵夜文化极度繁盛，因为深圳是一座年轻的移民城市，生活在这里的年人来自天南海北。 他们为这座城市带来了生机与活力，也顺便带来了全国各地的美食。四川的火锅，东北的烧烤，沿海城市的海鲜，云云总总，不一而足。 所以在别的城市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深圳人才开始了一天的放松。路边各种绵延不断的大排挡，人头攒动的夜市，星罗棋布的散布在各个工业园区周围。 为辛苦工作了一天的深圳人，提供了一个休息放松的好去处，也为压抑在大家心里的情绪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们都可以，你们决定吧。” 世界上最让人讨论的回答，不是拒绝，而是随便。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是对你们默契最大的考验。 随便表示的是什么都可以，同样也意味着什么都可能不行。你需要对对方有足够的了解，知道他的喜好的讨厌。 甚至你不得不把对方所有的需求都考虑到，既要照顾好他的需要，更要考虑到他的顾虑。 最重要的是，他这里没有选项，更没在答案。他只会在事后给你一个态度，一个认可或是不认可的态度。 而事实是，就算结果是皆大欢喜，你也很难有半点的成就感。因为你所有的情绪，都在模棱两可的过程里被消磨殆尽。 所以听到陈坤的回答，我差点当场抓狂了，可是又没办法发作。只能向瑶瑶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瑶瑶眼波流转，然后轻轻一笑。 看到瑶瑶那笑容，我就知道，我有救了。果然，我的五官还没来得及凑齐一个笑容，瑶瑶便开口了。 “上次我们去的的那家大排档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老板特别好玩的那家。” 经过瑶瑶这一提醒，我立马想起来了。在我被瑶瑶晾了一个月，茶饭不思的饿了自己一个月后的那天晚上，我请她去了那家大排档。 一想到瑶瑶说的那家店，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老板那张精明的脸来。别说，果然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我也不给陈坤他们选择的机会了，拉起瑶瑶的手就走。心里还不解气的骂了陈坤两句，我让你丫的随便，今天我就随便一个给你看看。 瑶瑶见我跟陈坤赌气，回过头轻声的跟他们两个说道：“走吧，我们去上次我跟肖远吃过的一家宵夜档。他们那里的菜做得还挺好吃的，你们应该会喜欢。” 招呼完他们，还不忘轻轻的掐了一把我的手背，我转头看她的时候，还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也没有解释什么，心里还在为刚才有事情郁闷呢。还好，那个排档离得并不远，不出五分钟我们便站在了档口面前。 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顾客盈门，热闹非凡。老板正笑意盈盈的穿梭在人群里，不断的招呼着客人。 一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们四人，老板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靓仔，靓妹来了啊，赶紧进来坐。来，来，来，这边来，这边还有位置。四个人是吗？看下坐这里可以吗？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拿个风扇过来。” 依然热情，依然给人特别亲切的感觉，让你觉得不是过来消费，而是回家了一样。 我们刚刚坐下，老板便拧了一台大大的风扇过来，然后又是接线，又是调整风扇的一通忙活。 等都安排好了，这才拿了菜单过来放到桌子上。然后对我说道：“靓仔，你们两个可是好几个月没有过来了啊，最近工作很忙吗？” 老板的话让我一愣，瑶瑶也是明显被老板的话给惊呆了，我们两个一共就来这里吃过一次饭，他就记住我们了？ “呵，没有，最近很少吃宵夜。” “现在像你们这么自律的年轻人可不多了，难怪材保持得这么好，宵夜偶尔吃一次两次的没关系的。” “一会我让师傅给你们少放点油，这样你们就不用怕长胖了。” 老板这话一出，我和瑶瑶是彻底的被震惊到了，面面相觑的盯着对方看了半天。 我心下了然，果然还得是老板啊，这一刻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老板这种真挚的情感流露，让我已经对接下来的宵夜更加的期待起来了。 第六十章：难以愈合的伤口 我把老板放在桌子上的菜单推到了陈坤和黎秀英面前，也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直接翻开了菜单敲了敲。 “想吃什么，自己点，跟我就不用客气了。老板的菜做得非常不错，我保证你们会不虚此行的。“ “老板，帮忙推荐一下吧，他们两个第一次过来，不熟悉你们这边的菜。” 老板的心思何等的玲珑剔透啊，听完我的话立马接了过去。 “靓妹能吃辣吗？能吃辣的话，可以试一下我们的烤鱼，正宗的重庆烤鱼，师傅都是从重庆请过来的。” “不吃辣的话，就试试石锅鱼吧，石锅鱼没那么辣。我们还有炒菜，在这后面，想什么都可以点。” “菜单上没有的也可以，我让师傅给你们做。都是老顾客了，保证把味道给你们做到位。” 我跟瑶瑶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老板，经过他这一通介绍。就算是第一次来的陈坤和黎秀英，我想也已经没有半点陌生感了吧。 在老板的循循善诱下，陈坤和黎秀英点了个石锅鱼和几个小菜。老板问要喝什么的时候，我插话让老板给两个女生一人拿了瓶饮料，再抱一箱啤酒过来。 我的话把黎秀英惊得连连制止，说一箱太多了，喝不完。瑶瑶则是在一旁笑而不语，她知道我的酒量，更知道我接下来要干啥。 这是一种让我特别放心的默契，她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恰到好处的支持。 既使这种需要明显的很孩子气，但是她依然会在非原则的问题上给我包容和支持，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深陷于情网之中的原因吧。 很快老板便带着人把我们的菜都送了过来，酒先拿了一半过来，说等我们喝完再给我们拿，啤酒不冰不好喝。 我再一次被人老板这细致入微的体贴折服，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会让人不自觉的觉得安稳。 接下来就是我一表演时间了，等一箱啤酒都见了底，陈坤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一个劲不停的在跟我叫嚣，我正打算再给他施加一点压力的时候，被瑶瑶一个晴转多云的表情给劝退了。 帮着黎秀英把口齿不清一路上喋喋不休的陈坤送回家，安顿好。回到家，瑶瑶已经守候在了空前，这好像已经成为了我们两个人的默契。 见我回来，瑶瑶赶紧问我：“你没事吧，看你今天喝了那么多酒。” “没事，我还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公的酒量，这点酒难不到我的。” “你给我使劲的逞能吧，一喝酒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下次再这样喝就把你扔外面马路上睡。” “知道了老婆，下次听你的，不喝这么多了。” “赶紧去给我洗澡，睡觉。” “不要嘛，老婆。我舍不得你，我还要跟你聊天。”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聊天，赶紧给我去洗澡。” “好你等我，我洗完澡再回来。” “去吧，我等你。” 于是我便屁巅屁巅的跑到洗手间里草草洗了个冷水澡回来，一来一回五分钟不到，我便又站到了窗口前。 看到我这么快跑回来，原来还坐在桌子前面看书的瑶瑶怒目前圆睁。咬牙切齿的问我道：“你确定你这是洗澡，你身上打湿了吗？” “当然打湿了啊，你看我头发，还在滴水呢。”我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滴一边辩解着。 “你敢不敢再邋遢一点？我不要跟你这么邋遢的人在一起，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给我重新洗一遍澡。” 瑶瑶一字一顿，咬着牙根给我下达了命令，看她那样子真是对我的行径深恶痛决啊。 甚至已经用上了“滚回去”，这种平时她完全不会允许自己说出来的字眼。我感受到了她眼里浓浓的杀气，脖子一缩便老老实实的回去洗澡去了。 这姑娘和气的时候，人畜无害，你要是触及到她的原则问题，那你就大概率只能祈祷了。 我深谙在她面前的生存之道，所以除了乖乖听话，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瑶瑶家里的灯已经暗淡了下去，我那个恼火啊。我这不是按你的要求去重洗了吗，咋还真生气了呢？ ‘唉’除了一声叹息，我也没啥可做的了。只能老老实实的重新回到洗手间洗漱，收拾好自己准备睡觉了。 “笃笃笃”刚刚收拾妥当，门便被敲响了。等我打开门，瑶瑶正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口。 “在家里干什么坏事呢，这么半天才开门。”我这才刚刚把门拉开一条缝，瑶瑶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天地良心啊，我一听到敲门声马上就来开门了，就这还是慢了一步。我正想反驳她，可是看到她那一脸的焦急，到嘴边的话又被我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怎么过来了，看你这一头的汗。”看得出来，她来得很匆忙。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扯了两张纸巾给她擦汗，纸巾一接触到她的皮肤便瞬间被浸湿了。再想擦汗已经是不可能了，完完全全的粘在了脸上。 我只能赶紧再扯了两张加上去，这才勉强吸干了她脸上的汗水，小心的擦干了她脸上的汗水。 心疼的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感觉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也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深深的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孩子气的话，她完全可以不用跑这一趟的。我还以为她生气不理我，自己睡觉去了。 可是不仅没有生气，还特地跑了过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口气怎么也喘不明白，郁结在胸口，憋得我十分难受。 “给你拿点蜂蜜过来，给你醒醒酒，要不然你明天睡醒了会头疼。以前爸爸喝醉了妈妈都会给他泡蜂蜜水喝，这样明天头就不会痛了。” 瑶瑶话还没说完，我的鼻头便是一酸，泪水瞬间填满了眼眶。这个傻姑娘，就因为担心我明天头痛，还特地跑过来给我送个蜂蜜。 “谢谢，你老婆！我没事的，也不是第一次喝酒了。” 瑶瑶也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哽咽，正在找杯子准备给我泡蜂蜜水的她转过身抱住了我。 “你干嘛哭啊，又没说你什么，你们男人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喝点酒排解一下情绪，这很正常啊。” “别哭了，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一点都不像个男人。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别老是喝酒发泄。” “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看爸爸现在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喝酒喝多了，身体都不好了。” “嗯，我知道了老婆，我以后少喝点。你以后也别再这么傻了，天气这么热，来来回回的跑你不嫌累啊？” “这几步有什么好累的，咋滴瞧不起本姑娘啊，我身体素质可好着呢。一口气上你这五楼，我都不带喘的。” “是是是，我老婆身体素质最好了。只是不想你这么辛苦，看你刚才跑得一身汗，心里就不舒服了。” 我强压着心里的感动，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拉着瑶瑶坐了下来。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老是让你为我操心。” “你知道就好，看你以后还喝这么多酒，跟朋友吃个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较那个劲。” “我知道错了，你别说我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我信你，下次看到酒又走不动路了，真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苦不啦叽的，喝醉了还那么难受，为什么你们男人就离不开酒呢？” 嘴上不停的数落着我，手却一直不停的给我按着太阳穴，让我好受了不少。 说实话，酒有多好喝我真是没觉得，其实喜欢的不是酒，而是酒精作用下的那种状态。 可以暂时的忘掉那些不想记起的事情，可以短暂的卸下自己身上的担子。只有在那个过程中，我们才能成为自己，真正的自己。 “以前爸爸是这样，现在你也这样，我不喜欢你们喝酒。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用喝酒来解决的啊，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跟我说啊。” “看你今天喝那么多酒，心里很不开心，可是我也知道不能劝你。只能看着你喝，我又做不了什么。” 瑶瑶的话刺痛了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她对我喝酒的态度，因为她几乎从来没有表达过对我喝酒的不满。 每次我喝酒的时候，她都只是静静的陪在旁边，等我喝完再细心的照顾着我。 今天听完她的话，我才知道原来她这么介意我喝酒，只是一直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开口跟我说过。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少喝酒。绝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我没有心事，今天就是单纯的想灌灌陈坤酒。” “我没有想那么多，不知道我喝酒你这么不开心，你也从来没有说过。我一直以为你不介意我喝酒呢，如果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喝酒我就不会这样了。” “我是不介意你喝，但是你有必要这样喝吗？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好好爱惜吗？” “你看爸爸现在就经常身体不舒服，我们都担心得不得了。我不要你以后也跟爸爸一样，所以你答应我以后喝酒的时候自己节制点。” “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控制好自己的，保证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子了。”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和瑶瑶在一起的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次的醉倒在街头。 而她，嘴上说着不管我死活，每一次喝醉之后都细致入微的照顾着我。 “你小子还能不能行了啊，发什么呆啊？”吴凯的话把我已经不知道发散到了哪里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你放心，你不行了我都还行。说说吧，最近咋样啊？今天一直拼命的灌酒，是想把自己喝死了一了百了啊？” “还能怎样呢，就那样呗。放心吧，死不了，舍不得你这王八蛋。我要死了，以后谁特么陪你喝酒啊？” “别别别，你可别拿我当挡箭牌了，你要真没啥好留恋的就去吧。”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真想过一死了之的，还不止一次。但是我知道我爸妈需要我，我还没有对他们敬过孝呢，我不敢死。” 吴凯的话一说完，我“叭”的一脚便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他稳了稳身形，却并没有回击，而是把手里的酒瓶又跟我碰到了一起。 一口酒下肚，眼神突然变得涣散，看向天空里忽闪忽闪的两颗孤星。神情落寞，表情痛苦，眼里一片血红。 “远子，你说我咋就这么无能呢？好不容易给爸妈买了套房子，还让我给卖了，这次以为真是大好的机遇摆在自己面前了。” 话到这里，吴凯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眶都跟着红了起来。尽管他努力的在压制着自己情绪，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看着他这样子，我鼻头也是一酸，跟着他一起流起了泪。这一刻，我感受到了他面对命运时的无奈，感受他了那心里的痛苦。 看着吴凯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呜咽有声，我想安慰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才过去半个多月，他把自己折腾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我不禁有点心痛他。 命运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的摧残，每当他看到一点希望的时候，便出手将他击倒。 待到他好不容易准备起身奋起反抗的时候，又再一次将他击倒，乐此不疲，沉迷于这种折磨他的游戏里面。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他的话头，只能用头跟他的头碰在了一起，这是我们一度认为最男人的表达方式。 我希望我的这一碰可以给他带来一丝勇气，哪怕没有，让他可以感受到我的情绪也可以啊。 这一刻，我只想给他一点力量，给他一点信念，给他一点再坚持一下的能量。 可是我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些对他来说没有半点意义，他需要的是更加强有力的支撑。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去触碰他的伤口，想让时间帮他愈合。却没有想到他虽然没有再跟我提起，却一刻都没有忘记。 看着正哭得撕心裂肺的吴凯，我悄悄的拨通了凌若曦的电话。 第六十一章：吴凯的爱情 凌若曦风尘仆仆的赶到的时候，吴凯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看着吴凯这样子，凌若曦也是一阵的错愕。我想她大概想不明白，那个阳光爽朗的大男孩子，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吧。 他们分开已经快三年了，期间偶尔会向我打听吴凯的情况，我也一直避重就轻的跟她汇报汇报。 这次如果不是看到吴凯的情况这么糟糕，我也不打算告诉她的。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帮吴凯重新振作起来，只能把最后的希望交到她身上了。 故事要从吴凯第一次创业失败之后说起了，好不容易走出失败阴影的他，开始了他所谓的沉淀和自我修炼。 他那一堆《你不勇敢谁替你坚强》们的规模日趋壮大，而创业，投资，管理啥的更是时常被他挂在嘴边。 也就是在这之后不久，他便认识了凌若曦。在那段被吴凯称为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里，凌若曦的出现，无疑是一道耀眼的光，照亮了吴凯晦暗的人生。 根据吴凯的描述，在某人风和日丽，天清气朗的下午。吴凯第一次在门口的烧腊店里，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女。 小店不大，一对潮汕夫妻带领着一家老小经营着。 之所以吴凯不顾自己钱包的哀嚎，也要经常光顾小店的原因，是想从潮汕商人的身上学习他们成功的秘诀。 在第一次被吴凯领进这里，然后听着他小声的跟我交待这些的时候，我差点没把老板送的例汤全喷吴凯脸上。 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他在这里吃顿饭能学习到什么成功的秘诀。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这走火入魔的情况好像是越来越严重了。 当老板娘把吴凯口中描述的超豪华单人套餐送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心里一酸。 简单的烧腊拼盘，加点老板腌制的小菜，配上个例汤。就这，也是吴凯平时不愿意来消费的东西。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资金都用来投资了，只给自己留下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用他不知道从哪个大师那里学来的话说，用钱生钱才是聪明人的生财之道，用劳动创造财富，是最低效的方式。 想想生活把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吴凯逼到现在这种境地，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吴凯对这一切却是甘之如饴，甚至还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每天和车间里的大姐们一起挤在公司逼仄的食堂里，吃着公司免费提供的水煮各种青菜。 我不知道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但是看他每天都像是打满鸡血一般，觉得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只能暗暗的关注着他，随时为他纠偏，为他保驾护航。 而远在四川老家的两个老人，也是不时的打电话让我多留意着他，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在吴凯遇到凌若曦的那个下午，刚刚在车间里和他那堆宝贝铁疙瘩大战完无数个回合的吴凯，错过了食堂的饭点。 只能一边安抚他干瘪的钱包，一边朝着门口的烧腊店走去，照例要了一个他口中的超豪华单人套餐。 然后百无聊赖的坐在位置上玩着手机，门口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吴凯本能的抬眼皮瞄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吴凯便彻底的沦陷了，身陷爱河，无法自拔。 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凌若曦，肤如凝脂，气质如兰，夕阳余晖的衬托下更是有一种清尘脱俗，仙气飘飘的韵味。 吴凯文诌诌的跟我说完她第一次见凌若时的样子，我差点没把他抓去拍CT，看他是不是被外星人上了身。 从来没有凑齐过八百字作文的他，居然一口气用了这么多形容词来形容一个女生。 这也让我对他口中的凌若曦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以至于无数次的突袭他公司，结果一次也没见着。 让我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受了什么刺激，不得已杜撰了叫凌若曦的姑娘出来忽悠我。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了，名字实在是太像言情剧里的女主角了，以至于我不觉得会有人有这样的名字。 直到吴凯把真人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不得不相信，这小子那几个小酸词用得还确实挺贴切，看来语文老师的谆谆教诲在他身上也不完全是无用功。 凌若曦也确实给了我眼前一亮的感觉，对吴凯的沦陷也不再抱有半分的同情。 凌若曦和瑶瑶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美，瑶瑶胜在五官立体分明，给人的视觉冲击更加的强烈。凌若曦胜在气质，有着江南美女特有的那种温柔大方，知性婉约。 而这时，距离吴凯第一次见到凌若曦，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了。 这半年里，吴凯凭借着他出众的皮囊和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会来的死皮赖脸的精神，对凌若曦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并成功抱得‎‍­美­‎人‍归。 看着抱着吴凯胳膊巧笑嫣然的跟我们打招呼的凌若曦，我真是打心里替吴凯这王八蛋高兴。 暗暗的给他树了个大拇指，心想这家伙真是不鸣则亦，一鸣惊人啊。 凌若曦的出现，确实像吴凯说的那样，给他暗无天日的生活带来了光明。当然，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烦恼。 凌若曦，江苏南京人，硕士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是吴凯隔壁公司的财务主管。 父母从商，家境殷实，再加上她出众的外表。优秀的学习和成长背影，智商情商双商在线，吴凯的形容是360度无死角的优秀。 不用想也知道了，追求者众多，而吴凯能够从众多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除了他外表出众，更因为他那半年的死缠烂打，让凌若曦看到了一个真诚，善良，思想单纯的吴凯。 当然，吴凯得到了凌若曦的青睐，一度兴奋的快要晕厥。自然也是把她视若珍宝，对她言听计从，用我的话说就是极尽其狗腿这能事。 可是他这般表现，却让凌若曦有苦难言。于她而言，她更希望看到吴凯是一个人格饱满，思想独立的人。 吴凯却是因为过分的在意，而失去了在这段感情里面的独立，把自己当成了附庸，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凌若曦。 同样的，他也把所有的压都交给了凌若曦。凌若曦一边享受着他的甜蜜守护，一边又不得不包容着他各种孩子气的举动。 他会时刻关注着凌若曦的动态，也会主动承担所有的责任，更是像守护自己领地一般的时刻防备着入侵他“地盘”的入侵者。 他主动放弃了他在感情里的独立和自主，把自我牺牲的奉献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是，他越这样，我的担忧就越浓烈。 如果你见过吴凯在球场上的洒脱自如，见过他对藏在桌子里的十几封情书视而不见，见过他为了躲避女生的追求不惜拿我当挡箭牌。 那么你再看看在凌若曦面前的吴凯，你就会知道这段感情给他带来的是什么。 他不再肆意洒脱，不再阳光开朗，变得谨小慎微，甚至是唯唯诺诺。这一点凌若曦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止一次向我求助。 可惜，她不知道，吴凯正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有了软肋，有了羁绊，有了放不下的牵挂。 为了能够守住自己的爱情，他只能不停的去讨好，从而失去了自我。 我所有的劝慰，都被他视为耳旁风。在他眼里，只要凌若曦在他身边，让他什么什么都可以。别说是失去自我了，失去他自己他都毫不犹豫。 当然，他也很清楚，他和凌若曦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所以他拼了老命的工作，然后把他挣回来的钱，全都换成各种他自己叫上不名字的奢侈品。 在他看来，凌若曦的那些追求者随便一出手便是他几个月的薪水，所以他即使不能跟他们一样，但是也要倾尽所有。 与此同时，他也在努力的提高自己来拉近和凌若曦之间的距离。他开始学做饭，做烘焙，学乐器，甚至跑去花店学插花。 看着他每天乐此不疲的做着这些，凌若曦既感动，又是心疼。 她想让吴凯停下他这些无谓的讨好，想让他专心的做自己，想告诉他她喜欢的是那个率真可爱，阳光开朗的他。 不过很遗憾，这时的吴凯正沉浸在自己给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也只能听之任之了，不过却是毫不留情的把吴凯的工资卡给没收了。 因为这个家伙每个月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花掉其中的大部分，给凌若曦买礼物。 然后凌若曦还得悄悄的把东西拿去退掉，还不敢让他发现，他们恋爱的艰辛程度真是完全无法与外人道。 两个人一个极力讨好，一个努力维护，虽然艰辛，两个人倒也是其乐融融。 我不得不感慨，这就是爱情吧，即便两个人都十分的不舒服。可是依然都在努力的去坚守，去拼命的为对方着想。 其实，在每一段感情里，我们都时常会因为太在意而迷失了自我。 我们过度的关心对方的给自己的反馈，自乱了阵脚，最终办理得一败涂地。 只是，感情从来都不分对错，不论输赢。 我们在意的是感受，是关注和对方的在意，是只属于彼此的专属印记。 是只给对方的温柔，是非原则的纵容和偏爱。 只是，过分的在意，让我们有了羁绊，有了牵挂和软肋，有了一份甜蜜的负累。 我们为爱，放弃了自我的坚守，没有了弹性和退路。 每一份感情都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华赌，赌注是我们一生的幸福。 而这一次，吴凯很显然是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他拼尽全力，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爱情。 只不过，这次他依然付出了太多的艰辛，依然笨拙而执拗的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爱情的道路上学习和成长。 两个老人在知道儿子找到了女朋友，特别是在看到吴凯发过去的凌若曦的照片后，兴奋得更是几天几宿舍的睡不着觉。 特别是谢阿姨，对吴凯那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她要怎么跟凌若曦好好相处。 吴叔叔比较客观冷静，特别是在我把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告诉他之后，也是忧心忡忡。 可是作为父亲，他能教给吴凯的并不多，只能让我帮忙转达他的意思。 他也希望吴凯可以坚守自己的本心，努力的提升自己，而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去守住爱情。 吴凯则是沉浸在自己的付出与牺牲里无法自拔，同时也对成功有了更高的标准和更多的执念。 他跟我犯了同样的错误，身份不对等的爱情，需要用其他的方式来弥补。而他弥补的方式比我之前更加的卑微，更加的偏执和残酷。 我想用我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他这些所谓的弥补都是无谓的。可是面对凌若曦360度无死角的优秀，他显然已经失去了应该有的冷静思考的判断力了。 他们的恋情开始于吴凯卑微的讨好和付出，结束于凌若曦不堪其重的承受。 吴凯一边精心的呵护着他们的爱情，一边却陷入了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陷阱里。 他时刻提防着每一个靠近凌若曦的异性，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会被人抢走。 吴凯每天惶恐不安，把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也让凌若曦感到身心俱疲。 终于在一次吴凯无意发现凌若曦收了一个追求者的礼物之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彻底的爆发，而这段畸形且脆弱的的感情也走向了寿终正寝。 那个夜晚，大雨滂沱，吴凯冒雨坐了三个小时的车赶到我面前。歇斯底里的宣泻着失恋给他带来的痛苦，也释放了长达一年半来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作为朋友，我自然是心疼吴凯的。他在这长达一年半的恋爱里面，真的是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但是站在公正的立场来看，从一开始他就选择了用错误的营养去浇灌他们的爱情之花，最终花凋苗谢也是情理之中。 在为他们感到遗憾的同时，心里也生出一些悲凉，如果不是因为瑶瑶从一开始就制止了我。 我相信我也会和吴凯走上一条相同的道路，用尽全力的去维持着自己那点小小的自尊。 我暗自庆幸，能够遇到瑶瑶，也在心里默默的感谢瑶瑶为我付出的一切。 当然我的及时省悟和吴凯的执迷不悟，才是最终导致我们的感情结局大相径庭的原因。 而我也知道吴凯心里的执念，源自于他的内心比我更加的自卑，他也更加迫切的需要去证明自己。 第六十二章：歧途 帮着凌若曦把吴凯扶回了家，看着吴凯那个一张小床就已经占去了大部分面积的的小房间，凌若曦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以她的条件来说，她是绝不可能见过这样的房子的，更不要说住进来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即使是这样一个小房间，对吴凯来说也已经是十分的奢侈了。 一年前，一个多年不联系的高中同学，突然联系上了还沉浸在失去凌若曦痛苦之中的吴凯。 刚刚大学毕业四五年的他，事业小成，据说是在北方做某知名自动化设备的代理商。 看着他光鲜的生活，吴凯心生羡慕，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联系了一段时间。 而那个同学也不失时宜了向吴凯发出了邀请，让他去北方游玩，并且承诺承担所有的花销。 明里暗里的还暗示说可以帮忙吴凯进入他所在的行业，让吴凯可以从现实的泥淖里面挣扎出来。 因为是我们的同学，并且高中的时候大家关系还算不错，他人品也得到了我和吴凯的一致认可。 我和吴凯都没有对他有任何的防备，对吴凯来说，这或许是一次绝佳的翻身的机会。 于我而言，看着吴凯一天天的沉沦，我也希望他出去走走看看，就当是放松心情了。 那时候的我们，说什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次的旅途几乎把吴凯彻底的摧毁了。 吴凯坐了五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才到达同学在的那个北方的城市，之后我们便失去了他的踪迹。 等再次联系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期间只是那个同学给我发过几条信息，说吴凯手机坏了，没办法联系我们。 这时我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不安，而吴叔叔和谢阿姨更是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在老家四处托人打听那个同学的情况，结果却一无所获，而我也把所有的同学问了个遍，结果也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时候我已经基本确定了，他这是把吴凯骗了过去，很有可能吴凯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里了。 果不其然的，一个星期之后，吴凯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他的各种情况，吴凯则是一改之前的颓势，兴冲冲的向我介绍了起了那同学所谓的“项目”。 其实已经不需要他跟我做任何介绍了，我和吴叔叔已经从之前的珠丝马迹里找到了答案。 我们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让吴凯平平安安的回来，此时的吴凯已经陷入了他们给他编织的那个成功的巨大­‎‌诱​惑‎‌​里。 他苦苦的哀求我，让我一定要帮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在那些所谓的导师的洗脑之下，单纯的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切的想要牢牢的抓住这个所谓的机会。 在我和吴叔叔轮翻劝导了半个之后，吴凯依然在坚持，甚至不惜丢掉自己过去的像爱惜生命一般受惜的尊严。 在那半个月里，他几乎联系了所有他能联系到的人，苦苦的哀求每一个人给他帮助，让他可以参与到同学那个所谓的项目里。 远在美国的谢依依在凌晨五点钟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才知道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吴凯都做了什么。 最后在我和吴叔叔、谢依依的共同商讨下，我们报了警，而那个同学在知道我们报警之后，主动把吴凯还给我了们。 当然，他们没有忘记他们的“职业操守”。在通知我们过去接吴凯之前，还不忘了给他进行了一番洗脑。 等我和吴叔叔接到被他们扔在路边上的吴凯的时候，我心里的怒火简直无处发泄。 我根本无法想到这段时间里，他们到底对吴凯做了什么。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怯生生的站在马路边上，眼神空洞，身形佝偻，而色苍白，一脸的污渍。 我和吴叔叔努力的控制着我们的情绪，然后走上去想要拉他离开这里。 可是当我们的手碰到他身体的时候，他却本能的躲闪了，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吴凯局促的站在人声鼎沸的街边，手里一直在不停的摆弄着一个酷似弥勒佛的小木雕。 几乎是在一瞬间，泪水便模糊了我的双眼，朦胧中，眼前的吴凯像是一具灵魂被抽离了的行尸。 我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怕自己的崩溃会影响到吴凯，吴叔叔颤抖着的双手，也表明他正在经历着我一样的痛苦。 “凯儿，你看下，我是爸爸。我跟小远来接你回家，我们先回家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帮助你一起去面对的。” 吴叔叔声音哽咽、颤抖，身体也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在颤抖着。 这个曾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中年男子，这个曾经为千万人撑起过一片天地的汉子。 此刻面对着自己经历过这场劫难的儿子，他的情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着。 而吴凯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我们，眼里没有一丝的波澜，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手里还在继续把玩着那个木雕。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默默的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身边车水马龙的喧嚣好像都与我们无关。 吴凯一脸的平淡，而我和吴叔叔则是忧心忡忡，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他走出现在的困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凯突然开口了：“我饿了，你们有吃的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乞求。听完他的话，吴叔叔连忙从身上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递给了吴凯。 接过面包和水的吴凯木讷的说了声“谢谢”，他的这一声“谢谢”让吴叔叔瞬间崩溃。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眼光了，蹲在地上掩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再看吴凯，依然表情木讷，神情冷漠的看着蹲他在面前的父亲。整个过程，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看得我心里一阵的悲愤，这一刻，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我马上拿起电话报了警，而因为之前我和吴叔叔分别在深圳和老家都报了警。 当地警方也收到了两地警方的通报，也很重视，很快的便在吴凯提供的信息的帮助下把那个团伙一网打尽了。 看着曾经那些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大谈成功的导师们，一个个畏畏缩缩的蹲在自己面前。 吴凯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这也让我和吴叔叔大大的松了口气。吴叔叔本想带吴凯回老家修养一段时间，却被吴凯拒绝了。 他说他自己走错的路，他要自己重新把他纠正回来，他犯下的错，他们自己去努力的弥补。 虽然吴叔叔他们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很多亲戚和朋友，但是架不住吴凯的打击面太广了。 最终还是有不少不明就理的人借给了他一大笔钱，并且最终这些钱都被那个同学拿走，投入了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项目里了。 最终警方虽然追回了部分资金，但是绝大多数的钱已经没有了去向。而吴凯也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背上了一笔数额巨大的债务。 所以他拒绝了吴叔叔回老家修养的提议，而是选择了跟我回到深圳，他要选择重新开始，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生活重回正轨。 于是，在那个边远的北方小城的火车站，我们又一次经历了跟吴叔叔的分别。 只不过这一次，他走的更加的不舍，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更加落寞和孤寂了。 在他转身那一刻，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流下了泪水。吴凯是因为悔恨，吴叔叔是因为心疼和不忍，而我则是因为自责。 如果有当初我能及时的发现这里面的不妥，及时的制止吴凯，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现在不管我做什么，我都已经无法再让吴凯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当我和吴凯重回深圳的时候，我把他带到了当初我们刚来深圳时被司机扔下的凤凰路口。 只不过，因为107国道的改造，再回到这里，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扔了根烟给吴凯，吴凯接过烟笨拙的打着打火机，结果几次都没有打着。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又是一阵的悲从心来。 把自己手里的打火机打着，替他点着了嘴里的烟。我们默默的抽着烟，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107国道，南来北往的车像两个密织的车流。 谁都没有率先打破宁静，只不目前不转睛的盯着脚下的车流，心里满是伤感。 “远子，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你看看你脚下的车流，你觉得车里面的人他们在忙什么？” 吴凯一脸不解的看着我，他明显没想到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思考了半天，嘴唇蠕动着，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们在忙着远离过去，奔向未来。他们在忙着追寻，也在忙着摆脱。” “我们都会有不堪的过去，都会经历低谷，都会做错一些事情。可是也正是这些过去，低谷和错误，才会让我们的未来显得更加的弥足珍贵。” “这些过往不仅不是我们的污点，更是会成为我们的勋章，我们只有熬过这些黑暗，迎来光明的时候才更加的可贵。”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对你来说，没有多大的帮助，也解决不了你现在面临的问题。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跟你站在一起。” “我会跟你一起去面对，一起去克服，一起去成长和闯荡。你看看这里，当初我们刚来深圳的时候它是啥样，这才短短几年时间它已经成现在这番模样了。” “时间可以带走所有的伤痛，会让伤口结痂，会让那些曾经的痛不欲生变得云淡风轻。” “所以我们只需要坚强的去面对，剩下的交给时间，时间一定会给我们答案的。” “所以，现在不要去想，不要去沉迷在情绪里面，让时间来愈合伤口。等到一切都过去了，再回头来看，你会发现现在经历的这些伤痛都不是事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远子。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选择站在我身边，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如果再跟我提半个谢字，我就直接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一了百了，我从此耳根清静。” 最终，为了早点帮吴凯还完负债，在吴叔叔和谢阿姨的坚持之下，吴凯不得已卖掉了老家的房子。 这也是他今天会在我面前哭得歇斯底里，让我不得不去找凌若曦过来的原因。 其实这半年来，我每隔半个月就会去找他一趟，每次都是喝得酩酊大醉。可是他一直在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痛苦过。 不得已卖掉房子，成了压垮他的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情绪都在今天彻底的爆发。 我知道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如果不把他拽回来，我真怕他会出点啥事。 所以我才不得已向凌若曦求救，希望她可以让吴凯重新振作起来。 吴凯的故事我一直都尽量挑好的给凌若曦汇报，她从来不知道吴凯经历了什么。 作为旁观者，我一直没有掺和她和吴凯的感情，我担心自己的掺和会影响到她的判断。 可是看着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吴凯，看着他即使已经醉到人事不醒，依然还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把吴凯过去经历的所有的事情，把他在她背后做的所有努力和挣扎，一股脑的和盘托出了。 等我讲完的时候，凌若曦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对于她这种从小就习惯了优秀的人，她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在我和吴凯这种普通人的世界里，我们活得有多么挣扎。 看着凌若曦小心翼翼的照顾着醉酒的吴凯，我悄悄的退出了房间，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路上没有了行人，甚至连流浪的猫猫狗狗都已经找地方躲起来睡觉了。 头重脚轻的走在马路上，心里的愁绪有一点点的浸蚀着我的心志。 灯火通明的城市，暗淡的前程，过去的种种历历在目。想着此时已经进入梦乡的吴凯，再想想自己，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还在坚持前行，依然保持着热忱，依然在期待着未来。 第六十三章：孩子 我没有选择回家，因为这个时候，瑶瑶和两个孩子肯定已经睡下了。我现在回家一定会把他们吵醒，更会增加瑶瑶的担忧。 自从吴凯从北方回来之后，陪他喝酒已经成了固定节目，瑶瑶也知道他现在需要我，所以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十月的深圳，夜晚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特别是此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更是让我不自觉的打着寒颤。 在街头漫无目的的四处流荡了很久，路上慢慢的开始有了生气。早餐店里早起的店主已经开始准备今天要卖的早餐，环卫工人也开始忙着收拾昨天一夜疯狂的残局。 慢慢的，交警上了路，公交车也缓缓的驶出了站台，寂静被打破，黑夜也被黎明取代。 我也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让昨天的一切都留在昨夜吧，毕竟我们每天都会有新的希望，新的期待。 约好了今天带瑶瑶和两个孩子出去玩，担心他们着急，所以一见到公交车上路便赶紧上车往家赶了。 等我赶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有熟睡中，瑶瑶在厨房忙碌着。袅袅升腾的烟气里，瑶瑶手忙脚乱的一会翻下锅里煎的蛋，一会搅动一下熬着的粥。 我蹑手蹑脚的来到他身后，轻轻的环上了她的腰，把头埋在了她的脖子里。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惊讶，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然后就要赶我出厨房。 她身上的味道像是一道魔咒，让我沉迷其中，不舍得跟她分开。她见我耍赖，便转过头来亲了我一下，然后把我推了出去。 “赶紧去洗个澡，看你一身的酒气，桌子上给你泡了杯蜂蜜水，自己一会刷完牙把它喝了，醒醒酒。” “谢谢老婆，还是老婆心疼我。” “赶紧去吧，等下吃了早餐你再去睡会，看你眼睛像兔子一样，你们喝酒喝到几点啊？” “三点多，吴凯醉得太厉害了，我把凌若曦叫过来了。” “啊，那你不是一晚上没睡觉？” 瑶瑶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这样。把所有的担心都藏在自己心里，然后默默的支持着我所有的决定。 “嗯，自己在外面转悠了一会，早上有公交车了我才坐车回来。” “你是不是傻啊，那么早喝完酒，自己不会打个车回来吗？” “没事，我怕回来吵醒你们，我正好也想自己呆会，所以就没有回来。” “那你现在赶紧去洗澡，等下早餐做好了，你吃点再去睡觉。” “不睡了，答应了今天带你们出去玩的，我们一家人都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八天假期，有的是时间，你急啥。你一整晚没睡，出去了哪里还有精神玩啊？”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一晚上没睡而已。” “不行，你今天必须在家里睡觉，我等下去把车票改签了就好了。” “真的不用，我可以的，等下我还可以在车上睡会。等到了地方了我就睡醒了，到时候就不耽误了。你弄早餐吧，我先去洗澡，等下把东西收拾一下。”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赶紧去洗澡吧，早餐马上就好了。” 瑶瑶话音刚路，我就闻到一股子糊味。 瑶瑶好像也闻到了，像被惊吓到的兔子似的，赶紧转身。 看到锅里已经煎焦的鸡蛋，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补救。 我悄悄的退出了厨房，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看到桌子上的蜂蜜水，心里一暖。 每次我出去喝酒，她都会早早的给我把蜂蜜水给我泡好，而且每次只泡半杯，留半杯给我加热水。 爱都藏在了那些毫不起眼的细节里，这么多年，她一直无微不至的把我和我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摸了摸水杯，已经彻底的凉透了，看来已经放了不少时间了。 也就是说，她应该已经担心了我不少时间了，心里突然有一点后悔。 如果我没有在街上游荡这几个小时，她或许就可以少担心我几个小时了。 我们这样的互相体谅，一直都是沉重的枷锁，牢牢的把我们锁在一起，也一直沉沉的压在我们的心上。 这份沉甸甸的爱，让我们一直有勇气奋勇向前，也一直坚定不移的站在彼此的身后，为对方源源不断的提供能量。 加了半杯热水，把这分浓浓的爱意一饮而尽，瑶瑶也端着准备好的早餐从厨房里出来了。 “去把两个小家伙叫起来吧，洗漱好，早餐刚刚好。” 我没有听瑶瑶的话去叫两个孩子起床，而是走到她面前，把她抱在了怀里。 “谢谢你，老婆，跟着我，委屈你了。” “傻瓜，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没有觉得委屈啊。你一直都那么努力的照顾着我的感受，我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委屈的啊？” 我知道瑶瑶想要掩饰什么，可是她越是努力的表现得毫不在意，我就越觉得对她更加的亏欠。 可是此时的我，除了抱紧她，我还可以说什么，还可以做什么呢？ 镜头一点点的抵近，思绪再次被拉回到了过去。 在介绍了瑶瑶跟陈坤和黎秀英认识了之后不久，他俩便传来了好消息。 准确的说，是黎秀英的肚子传来了好消息。 他俩一直隐而不发，大大咧咧的我自然是没有发现，是细心的瑶瑶从黎秀英的异常表现里看出了端倪。 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陈坤才终于点头承认，而黎秀英则是再一次娇羞的躲到了陈坤身后。 看着黎秀英身上的紧身牛仔裤，瑶瑶把陈坤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带着我们一起去了一家很大的母婴超市，给黎秀英里里外外的换了一身更适合她的衣服。 一边给黎秀英挑选合适的衣服和其他孕期需要用的东西，还一边小声的叮嘱陈坤一些照顾黎秀英的细节。 给我看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时候瑶瑶成了母婴专家了，我甚至有种错觉，现在更像是一个母亲在给自己刚刚怀孕的女儿、女婿上课呢。 等我们从母婴店出来的时候，我和陈坤的手已经不太够用了，瑶瑶想要帮忙拿东西被我拒绝了。 开玩笑，她今天这光环笼罩的高大形象，跟我手里这堆购物袋可不搭。 把陈坤和黎秀英送回家，瑶瑶又交待了他们很多需要注意的东西。直到看黎秀英已经露出了疲态，我们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回到家里，瑶瑶刚刚一坐下，我便凑到她面前，两眼紧紧的盯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是瑶瑶只是笑着看着我。 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瑶瑶为什么会懂得这些，看起来还游刃有余的样子。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的？” 看我一直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她，心细如发的瑶瑶自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了，于是出言问我道。 我点头如捣蒜，此时心里已经被巨大的好奇紧紧的缠绕着，实在想象不出来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小姨怀孕的时候就是我跟妈妈一起照顾她的啊，所以这些都看会了。” 瑶瑶也没有让我久等，片刻功夫便解开了心里的迷惑。我一听完，心想自己为什么没想到啊，明明就这么明显。 不过心里也十分的欣慰，为瑶瑶的细心和热情，也为有幸能够遇到她。 想着刚才陈坤和黎秀英脸上幸福的表情，突然有点羡慕他们，孩子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是对一段关系的肯定和补充。 看着陈坤看着黎秀英微微隆起的小腹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满足和幸福，我打心里替他们高兴。 这两个人是我来深圳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因为有他们的友情支持，我才在这里坚守了下来，才有幸认识了瑶瑶。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坤算是我和瑶瑶的媒人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跟瑶瑶的朋友打了一架，我也不会认识她，更不会跟她在一起。 我现在有多幸福，那么我错过了瑶瑶就会有多么的遗憾，我心里暗自庆幸着。 同时，我也在想，现在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刚才买东西的时候，我本意是想我出钱的，结果却被陈坤给拦下了。 瑶瑶也是支持我的，我们两个人跟他们两个僵持了好久。最后是陈坤说，这是他第一次给黎秀英买这些东西，也算是第一次给他们的孩子买东西，所以意义非凡。 他这样说了，我们也不好再继续坚持，只能让他付了钱。可是心里多少有点遗憾，想着做点什么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祝福。 “瑶瑶，你说我们可以给陈坤他们送点什么东西啊，看着他们有宝宝，我比他们还开心。” “嗯，我也在想我们应该送点什么东西给他们，秀英现在不能乱吃东西，要听医生的。” “所以送营养品肯定不行，衣服刚刚买的那些应该够她穿到宝宝出生了，好像也用不上。” “宝宝用的东西，现在买的话还太早了，而且不知道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也不好买。” “要不我们送他们可婴儿车吧，但是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深圳生宝宝，如果到时候他们要回老家的话婴儿车拿回去太麻烦了。” “你回头碰到他们的时候，你问一下他们打算在哪里生宝宝吧，如果在深圳生我们就给他们买个婴儿车或者婴儿床。” “他们要是回老家的话，我们就再想想买点别的。” 瑶瑶的一番话，又让我对他的细腻和周到有了新的认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要宝宝啊？是要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呢？不管男宝宝不是女宝宝，都希望不要长得像我，要不然以后就有得操心了。” 我话音一落，腰上已经传来了清晰的痛感，瞬间上头，直奔天庭。“嘶”，凉气瞬间灌满胸腔，后槽牙紧咬着，以此来抵御腰间的痛感。 “你要死了啊，一天天的想些啥呢？自己都还是个宝宝，居然还敢想要宝宝。” “嘿嘿，这不是看他们有宝宝了，替他们开心，自己也憧憬一下嘛。又没说现在要，这不是在问你我们啥时候要个宝宝吗？” “等你自己什么时候不像个宝宝了再说，现在这个样子，我怕你带坏我们的宝宝。” “看你这话说得，我一定会让他们看到一个顶天立地的爹，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嗯，那我更不能给你生宝宝了，我怕你有了宝宝以后眼里就只有宝宝，把我给忽略了。” ‘呃’这个我好像还真没想到，而且瑶瑶也很少有这么感性的时候，她在我眼里不管对待生活还是感情，一直都是理性的。 我不知道我的什么表现让她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慨，有了这种危机感。 不过听她这样一说，我还真是得认真思考一下了，万一以后她真跟宝宝吃醋，我应该先哄谁。 “傻媳妇，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比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更重要的吗？哪怕是我们的宝宝，他们也永远只能排在你的后面，你才是我心里最可爱的宝宝。” “我信你个鬼，是谁只要一看到婷婷走不动路，还把我晾在一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点小心思，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拿这些糖衣炮弹糊弄我。” 瑶瑶的话更是让我大跌眼镜，她居然吃自己表妹的醋，还是个两岁不到的孩子。 我当场无语，不过我也必须要承认她说的是实情。不过这能怪我吗？ 怪就怪小婷婷实在是太可爱了，自从我用一根棒棒糖跟她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友谊之后，每次只要见到我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扑进我的怀里。 听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她，用她那特有的童音一声声的叫着哥哥，换谁都会沦陷的好吧。 所以我会走不动路，会把瑶瑶晾在一边也不奇怪，更何况她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有一次我们带婷婷出去玩，这家伙带婷婷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居然忘了是跟我一起出去的。 把我一个人扔在超市门口等了他们半个小时，打电话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居然已经回家了。 我越想越生气，瞪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李诗瑶同志，你现在这恶人先告状的水平真是高到一定程度了啊，你居然还说我。” “是谁带婷婷上个厕所就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是谁在路上看到婷婷就忘了跟男朋友有约会，是谁去小姨家送个东西就消失了四个小时，丢我在楼下吹了四个小时的冷风？” 第六十四章：托付 听着我桩桩件件的数落着她曾经犯下的累累罪行，瑶瑶的脸一点点的红了起来，最后她突然跺了一下脚。 我暗叫一声不好，这姑娘是要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啊？ 是不其然，我还没来得及做出补救，瑶瑶脖子一梗，然后怒目一睁。 “婷婷是我表妹，我喜欢她是应该的，你凭什么可以喜欢我以外的女孩子？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你就收拾收拾做你的单身狗吧。” 得，果然啊。孔子他老人家说得对，天下唯女子和小人难养啊。我怎么这么糊涂，我跟她讲什么道理啊，这下好了，捅大篓子了。 关键是你找茬就找茬吧，你也找个像样点的茬啊。这咋听着像我移情别恋了似的，对象还是个两岁的小朋友。 我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我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求了一遍，赶紧让这事过去，让她忘了这个事。 可是很显然，就连这些无所不能的神佛也不愿意得罪一个已经不讲道理的姑娘。 姑娘依然还是那个姑娘，怒目依然紧紧的盯着我，眼里的怒火虽然并不旺盛，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够我受的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讲道理已经没有用了，道歉更是死路一条，她要的是我的态度。 这是个立场问题，如果站错队了，那就不论对错，统统都是敌对势力。 不讲道理的女人，堪比核武，所以这个时候一个处理不当就是万劫不复啊。 “对啊，婷婷是你表妹所以我爱屋及乌，喜欢她啊。如果不是爱你入髓，又怎么会连你妹妹也那么喜欢呢？” 既然不能正面力敌，那就迂回包抄吧，好过硬碰，两败俱伤。正在自鸣得意，以为巧妙化解的一次风波的时候，腰上的肉再次被招呼上了。 好家伙，看来这次是弄巧成拙了，不过这也好过回去当单身狗不是。 虽然我知道她一定不会真的因为这个就让我单身，但是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发耍耍小性子，拿自己当当靶子练，那我们男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在心里如是的安慰着自己，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试图通过这种心里安慰来疗伤。 可惜，没啥效果，痛还是依然痛，不过正在逐渐减轻。很显然，瑶瑶对我这打不还手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一场关于孩子的讨论，以我腰间多出一道淤青为代价，成功的结束。发泄完自己不满的瑶瑶，则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作了战后总结。 “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妈妈和小姨就告诉我了，我们现在还年轻，不可以有宝宝。” “而且我也觉得我们现在还没到要宝宝的时候，等我们事业有点起色，我们也更加成熟，能对他们负责的时候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 “好，全听老婆大人的。” 面对瑶瑶突如其来的认真，我也开始后悔自己的仓促，我知道关于我们未来她都是特别认真的做过思考和规划的。 反而是我自己，一直孩子气的随心所欲，无所顾及着。对于从小生活在动荡里面的我，觉得明天都太遥远，我只会顾及当下。 所以我会无所顾及，所以我会放任自己的欲望，所以我才会鲜少顾及到旁人的感受。 或许正是因为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才造就了一个如此自私的自己，我的心里或许从来没有装进过别人。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是我对瑶瑶最大的歉疚，我一直努力的想要改变，但是却总是败在人性的面前。 “对不起，瑶瑶。我知道对不起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让我自己心安。在我们的关系里，一直都是你在理性的做着规划，在为我们的关系保驾护航。” 说到这里，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已经开始泛起了层层波澜。如果不是瑶瑶，我很难想象，我的未来要何去何从。 但是同样的，也是因为瑶瑶，我无时不刻的不在为我们的未来担忧着。倒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而是因为自己这种自私和短视。 我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一直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我知道，我很自私，一直在伤害你。我也一直在努力的想要改变自己，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我也想要规划好我们的未来，我也想要守护好你的幸福。可是却总是在有意无意间的暴露自己的天性，让你难过。”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我其实很害怕，害怕这样的自己会成为你的负担，害怕自己一直这样无法改变。” “我每天都在认真的反思自己，想想自己哪里还做得还不够好。可是尽管这样，我还是依然是现在这样。” “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停的向你伸手，不断的索取你的关注和爱，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 “傻瓜，你不需要改变，我喜欢的就是你的这种无拘无束，喜欢的就是这的这种单纯率真。” “生活本来就没有范式，如果所有人的生活都一个样子的话，那生活也就失去了意义了。” “我们是为自己而活的，不是活给谁看的。我喜欢你，爱你，所以愿意为你付出，愿意为你守候。” “你虽然把自己说得一无事处，但是我却能从你身上看到闪闪的金光。你不需要做任何的改变，我就喜欢现在的你。” “至于索取和回报，感情本来就是相互理解，相互付出的啊。我也不是一直在付出，我同样也从你这里得到了很多。” “你确实很孩子气，但是我却从你的孩子气里看到了你的真诚和善良，看到了热烈和勇敢。” “你不用羡慕别人的生活，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我也从来没有羡慕过任何人，因为我已经有你了。” “我知道你喜欢宝宝，你每次看到婷婷的时候，眼光都会变得温柔。我答应你，等我们准备好了，我一定会给你生一堆宝宝。” “我想看着你带他们打球，陪他们做游戏，我想看你看他们时满眼的温柔。我们一起陪伴着他们成长，一起见证他们的每一个第一次。” “你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会用你的温柔教会他们善待这个世界，你会用你的坚韧告诉他们勇敢的真谛，你会用你的聪明让他们理解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答应我，保持住你现在的样子，不要去改变自己。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要做的那个人，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瑶瑶的话已经让我热泪盈眶，我没有想到，我在她的眼里居然这么优秀。一直以来，我都因为自己的出身，因为自己的成长背景而自卑。 也一直因为自己性格和不时对她造成的伤害而自责不已，可是她却一直在我身上挖掘着我的闪光点。 甚至有些我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拥有的品质，也被她安到了我身上。那些我认为是坏的，是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东西，也被她美化成了优点。 “谢谢你，老婆。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除了以身相许，我实在是无以为报了。” “来吧，今天就让我为你献身，让我做你的男人。” 说完我闭上眼睛，做出撕扯自己身上衣服的样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然后被瑶瑶一巴掌狠狠的呼在了身上，刚刚还视死如归的我，瞬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的瘪了瘪嘴。 “还为我献身，我让你献身，我让你做我的男人，我让你给我耍流氓。” 瑶瑶一边细数我的过错，一边一巴掌一巴掌的拍在我的身上，手举得很高，但是落在身上我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痛。 我边享受这甜蜜的暴击，一边在心里偷偷的乐开了花。这就是我的瑶瑶，这就是我的女孩，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一直包容着我。 打了一会，瑶瑶也打累了，身上香汗淋漓的。我贴心的扯了两张纸巾给她擦汗，我没想到我这个动作激起了瑶瑶的应激反应，结果又换回来一通胖揍。 打着打着，瑶瑶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紧接着笑容慢慢扩大，最好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这一笑，刚刚还剑拨弩张的气氛，瞬间就轻松了起来。看着正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情绪里面，笑得肆意张扬的瑶瑶，我的嘴角也露出了浅笑。 很多时候，我真的很好奇，瑶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她似乎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开心的就笑，难过了就哭。 即便是这样，也从来不会让人觉得她矫情，反而很容易受到她情绪的感染。比如此刻，她笑得前仰后合的，让我也不自觉的咧开了嘴。 其实有时候我特别羡慕瑶瑶，她从来不需要去掩饰自己的情绪，活得特别真实。 而反观我，总是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总是把自己堵在情绪的死角里。带着厚重的面具，生怕别人看到了自己的敏感和脆弱，本能的闪躲着所有走进自己内心的人。 可是我越是想要塑造一个完美的自己，就越是觉得自己千疮百孔，哪里都是问题。 瑶瑶很显然早就已经看穿了我的这些伪装，她一方面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我的自尊，一方面又大方的包容着我的一切。 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默默为我做的一切，我的心就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朵包裹着飘在空中一般，轻飘飘的。 心里涌起的甜蜜，让我嘴角的弧度一点点的张扬起来，伸手揽住了瑶瑶，嘴唇自然的印了上去。 瑶瑶一开始还反抗了一下，可是很快便沉沦在了我的热情里，两个人激烈的拥吻在了一起。 天干物燥，意乱情迷之下，接下来的故事就顺理成章了。 两个人笨拙的互相探索着，真挚的爱恋一点点的流露，翻滚，喘息，所有的美好都不足描述。 当风暴骤停，当一切重归平静。躺在床上的我们互相依偎着对方，眼里满是柔情。 这一刻，我期待了两百多个日夜，虽然无数次的幻想过。可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却没有了那种兴奋感。 更多的是责任，是对眼前这个小人的疼惜和爱恋。床单上的一丝腥红见证了我们的疯狂，也见证了她的托付。 瑶瑶只是安静的躺在我的怀里，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同床共枕了，所以一切都很自然。 但是今天又跟以往不同，今天我们对彼此许下了一个不一样的承诺，从此我们之间多了一份东西要去守护。 我看着怀里娇羞不已的瑶瑶，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我想要告诉她我有多么的爱她，多想要给她一个幸福的明天。 “瑶瑶....” 我刚刚一开口，她便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你什么都不要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感谢你过去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尊重。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难，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瑶瑶语气平静的诉说着她的心思，眼里的柔情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脸上的潮红还没退去，让她看起来更加的可爱。 “只是我一直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我想要在我们都准备好的情况下再把自己交给你，想要得到得更多决心和肯定。” “今天看到陈坤和秀英他们那么恩爱，我所有的顾虑都打消了，我觉得只要我们相爱就够了。” “那些所谓的承诺，誓言都不及你在我身边来得真实，其实你已经用你的行动向我证明了。” “我已经不需要你再证明什么，不需要你的承诺，更不需要你为了去做什么改变。”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肯定又会把这件事情当成自己的责任和负担。但是我现在清楚的告诉你，肖远，这我自己的决定。”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有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我只想要你继续保持你现在的热忱，保持你的初心。” “我相信我的眼光，我不相信我会看错人，所以你不用说，你尽管去做，我都会看到，都会感受到的。” 此时的瑶瑶，像一个圣洁的天使，目光坚毅，语气铿锵。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我的心上。 这大概就是让我对她欲罢不能的原因吧，她总是可以看穿我的一切，包容我的所有，让我可以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我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能量，可以支撑着她这么宽容，这么善良。 像她说的，我不需要说，只要去做。我做的一切，她一定可以看到，可以感受到。 所以我依言闭上了我的嘴，只是紧紧的把她搂进了怀里。 第六十五章：第一次坐火车 在我们的关系有了实质的进展之后，所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我顺利入住瑶瑶的小家，成了家里的男主人。 从此我们再也不用隔窗相望，不用再发信息诉说自己的相思，也不用再担心对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不过这种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也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习惯了一个人无居无束的生活的我，总是会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经常会忘掉给她交待自己行踪，时常让她为我担心。 在屡教不改，数次警告无果之后，她也放弃了。她只能主动承担起了追踪我行踪的责任，不管我哪儿，她都会提前问清楚。 当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有些小磕碰，小矛盾是难免的。 比如我永远分不清哪块毛巾是洗脸的，哪块是洗澡的，因为我从来都是用一块的。 比如我特别喜欢吃肉，几乎无肉不欢，而且只要有肉，就几乎不会吃其他。而瑶瑶却希望我可以吃得更均衡，更健康。 比如我洗衣服的时候，从来都是把所有的衣服放到一起泡完洗。什么深色浅色分开，内衣外套分开，在我这里统统不适用。 比如我睡觉要么光膀子，要么就套个球服，把瑶瑶给我买的睡衣放在衣柜里落灰。 比如回家不喜欢换拖鞋，还喜欢把脱下来的鞋子袜子随便乱扔，每次都是她给我收拾。 ...... 总之，两个人一起的日子，既有爱情的甜蜜，也有很多琐事的争执。但是不管怎么争执，瑶瑶都要求我不准生闷气，不准离家出走。 即便争吵得再厉害，也必须当场解决，如果两个人确实很生气，没办法心平气和的解决问题。那么就坐下来，互相看着对方，不说话就可以了。 我不得不佩服瑶瑶的智慧，因为几乎每次只要我一坐下来看着她委屈的小眼神，立马就后悔了。 所以尽管生活里有不少的东西需要磨合，需要去适应，但是依然甜蜜而幸福。 时光在这种琐碎的甜蜜里一点点的流逝，幸福也在我们之间弥漫，并逐渐扩散。 我们每半个月去一次东莞，看望她父母。每周都会去小姨家里，打着看望小姨的旗号去找婷婷玩。 平时下班回家，她做饭，我洗碗。我洗衣服，她就拖地，整理房间。然后一起学习，一起去考试，一起牵手去大街小巷里寻找各种美食。 日子平淡而真实，感情真挚而甜蜜。我们在我们爱情的海洋里尽情的徜徉着，肆意的享受着。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两年，在这两年里，我们走遍了深圳的大街小巷。一起喂过洱海的鸟，一起看过苍山的雪，一起在华山之巅等待日出，一起在南海之滨对着夕阳许下过爱的誓言。 期间瑶瑶跟我爸妈打过几次电话，她自己倒是特别兴奋，觉得我爸妈很重视她。 可是我心里却一直隐隐的担忧着，不知道他们的碰撞会有怎样的火花。 又是一年年关将近，在父母的再三要求下，我带着瑶瑶踏上了去浙江的列车。 第一次去见我父母，而且是坐火车瑶瑶显得特别兴奋，提前很久就已经开始准备给他们的礼物了。 当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挤到车站时，瑶瑶明显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昨天的那些兴奋被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粉碎得荡然无存，紧皱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尽管我已经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在身后，但是拥挤的人潮还是无数次的把她挤到花容色变。 从来没有经历过春运的瑶瑶，第一次置身于这滚滚的人潮之中，她的从容，她的理性和睿智在这一刻显得毫无用武之地。 而我既要照顾手上的行李，又要小心的处处护着她，难免会有不周全。 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被别人的行李磕到，我只能把她往自己身边拉紧一点，想拉开她和其他人的距离。 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的这些举动明显都是徒劳的，不管我怎么护着她，她总是免不了被磕绊到。 甚至有人伸出手推搡着她，让她快一点往前赶。看着她身后那个跟我一样五大三粗的男人，我心里一股无名火起。 如果只是不小心磕碰到她，我还能忍受，毕竟这是春运，那伸手推搡就绝对是触碰到了我的逆鳞了。 我不能保护她，让她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我已经十分自责了，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再去伤害她。 我一把把瑶瑶搂进我的怀里，然后挡在了她和那个男人中间，一把拍在了他的手上。 “你特么把你的猪蹄子给老子收好一点，你再敢碰一下我老婆试试，老子爪子给你剁了。” 男人梗起脖子刚想说话，看到我的眼神，突然就萎顿了下去。他的身旁几个跟他一样，背着牛仔包的男人慢慢的朝我围拢了过来。 看着他们凶狠的目光，躲在我怀里的瑶瑶明显一颤抖了一下，看来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 而我却没有半点退缩，眼神和他们一一接触，我自然知道，以目前的形势我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有半点退让，这是我的底线，同样也是我身为男人的坚守。 就这样，在汹涌向前的人潮里，我们几个人的突然停顿，让整个人流都一滞。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而在远处看不到发生什么的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 一时间，原来就嘈杂喧嚣的候车室里，变得更加的聒噪起来。而我却像老僧入定般立在原地，脚像是从地上生长出来的一般，身形也是挺得笔直。 几个男人这时开始动摇了，一个年龄稍长，皮肤干裂开口的中年汉子率先出来制止了他们。 “唉呀，算啦，大家都是为了赶车。着急了一点，都别往心里去，都是回家过年的。” “是啊，是啊，没有必要啊。小伙子，没多大事，大家都是为了赶车。都不容易，你就别再计较了。” 周围几个大姐也出来帮着腔，她们大多皮肤干枯，腊黄，身材走样。背上背着大大的布包，手里拧着油漆桶，或者塑料袋。 这和穿着卡其色风衣，皮肤光滑细腻，身材修长纤瘦的瑶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为何，我的鼻子突然的一酸，心里颤抖了一下。我真害怕有一天，在生活的裹挟下，瑶瑶也成为她们现在的样子。 从小衣食无忧，家境优渥的瑶瑶，跟着我挤在这熙攘的人群里已经让我觉得十分的难堪了。 再一看到眼前这几个大姐的样子，想着如果有一天瑶瑶也成为她们这样，我的心就像被针扎漏气了一般。 瑶瑶见我愣神，也在怀里小心的拉了我一把，然后小声劝我不要打架。 几个围着我的男人，也在众人的劝慰声中，放下了气势。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瑶瑶那惊恐的眼神，我心疼了低头冲她笑了笑。 然后转身搂着她往检票口走去，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因为有了刚才的一闹剧，周围的人都刻意的和我们保持着距离。 我这个无心插柳的行为，倒是让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轻松了不少。等我好不容易带着瑶瑶找到我们的位置，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时，整个人已经累到虚脱了。 瑶瑶好好不到哪里去，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手里还拿了不少东西。找到座位的她，也是一屁股坐在了位置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乘客挤上车，车箱里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的，有经验的人已经在过道里摆上了小马扎。 瑶瑶休息了一下，已经缓过劲来了，精神头一回来，她热心肠的本性就按捺不住了。 不是帮助周围的人协调着位置，就是帮带小孩子的夫妻抱孩子。而我就更惨了，鉴于我这体格，半截车箱的行李都是我在瑶瑶的指挥下放到行李架上的。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安顿好了，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坐我们对面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了个不大的孩子，第一次带孩子回老家。 而靠着我们位置摆了个小马扎的大姐是去浙江看孙子的，跟我们目的地一样。 紧挨着她站着的是一对小情侣，年龄跟我们差不多大，大学还没毕业，在深圳实习。 和他们面对而立，靠在我们对面位置上站着的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扎了个小辫子，看起来有几分文艺气，是个街头艺人。在景区靠给人画画谋生，他是去浙江采风，顺便过春节的。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我们的李诗瑶同志，在上车后便把我们的零食给大家分开了。 然后不出半小时，大家的目的地，出行的目的啥的全都被她掌握了。我估计等这一路走完，估计连人家的银行卡密码她都能掌握了。 随着列车缓缓的驶出月台，我也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点点的靠近了爸妈所在的城市。 瑶瑶也是一路上新奇不已，不时兴奋的手舞足蹈的给我讲她从窗外看到的风景。 当列车播音员播完最好一条广播，车箱里的灯光暗淡了下来，已经经历了八个小时旅途奔波的旅人们，全都疲态尽显。 我因为长时间的坐着，身体已经僵硬得麻木了，瑶瑶也不是断的调整着身体的姿势，想让自己坐得舒服点。 我不是第一次坐火车，自然知道八个小时的火车对站着的人来说有多辛苦了。 而瑶瑶则是惠质兰心，本想让女生挨着她挤一下。但是女生却很害羞，坐一会便起身，不再坐下来了。 所以中间我们起来跟我们旁边的小情侣换了几次，让他们可以调整一下，我们也趁机放松一下紧绷的身体。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天亮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了，那个有爸妈却不是家的地方。 但是这个夜却是注定难熬，我让瑶瑶躺在我身上睡下，这样至少她能舒服点。 虽然躺在我身上，但是因为空间实在有限，瑶瑶一直用着特别别扭的姿势躺着。 时间一长了就会感觉不舒服，她又不得不调整姿势，让自己可以舒服一点。 男人这一生，流血，流泪，流汗都不怕，怕的就是无法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 我只能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姿势保持着，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瑶瑶。 这一夜的颠簸下来，我是腰酸背痛，而瑶瑶也是双眼血火，明显没有休息好。 头发更是因为一旅途的艰辛，一缕缕的纠缠在了一起，整个人的精神也是萎靡不振的。 看着睡眼惺忪的揉着自己胀痛的双眼的瑶瑶，我心里又是一阵的苦涩。 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瑶瑶，呢喃着问我：“几点了，到哪里了？” “七点多了，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你再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不睡了，我想上厕所。” “嗯，起来吧，我带你去。” 倒不是瑶瑶娇气，你要是在春运的火车上挤过半个车厢去上过厕所，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领着她去上厕所了。 瑶瑶那善良的性格，让她总是害怕给别人添麻烦，而车厢里，连座位下面都躺满了人。 所以想要穿过人群，挤到厕所前，不影响到别人是不可能的。 所以瑶瑶第一次去厕所的时候走了十分钟也没能挤过去，最后只能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瑶瑶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跟在我身后，一点点的挪向车厢尽头的厕所。 等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瑶瑶一脸惊喜的告诉我，她在里面看到日出了。 她还从来没有在火车上看过日出，想我陪他一起看。我不得不佩服这姑娘清奇的脑回路，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看日出。 不过既然她提出了要求，那我也得满足她不是。因为我们坐的那边看不到东方，所以我只能领着她挤到了餐车里面。 这是坐了多年火车的父亲传授给我的经验，如果在火车上没有坐位，可以去餐车休息一下。 而现在这里却成了我满足瑶瑶小小愿望的地方，我们挤过两节车厢来到餐车。 瑶瑶立刻兴奋的跑到了车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一缕微弱的光线便透过车窗照‌射‌‍­了‍­进来。 看着瑶瑶一脸兴奋的模样，我也到她对面坐了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掀开了另一边的窗帘。 果然，此时太阳已经从远处的地平线露出了一抹笑脸，火红火红的。而一望无垠的大地还有一半被黑暗笼罩着，看起来十分的壮美。 我和瑶瑶就这样坐在空前，静静的望着远处的太阳，一点点的升起。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太阳终于彻底的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天空中。 而列车员的列车即将到站的声音也在此时响了起来，我这才拉着意犹未尽的瑶瑶回到了我们的车厢，整理好了行李。 跟大家一一道别，然后我们来到了车门边，静静的等待着列车到站。我的心情也随着列车的缓缓降速一点点的紧张了起来，都说近乡情怯，这虽然不是我的家乡，而这里却有着我日夜思念的父母。 第六十六章：父母（一）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鸣声，列车缓缓的停在了月台上。因为是小站，下车的人并不多，所以我们没有了上车时的狼狈。 跟着出站的人群一步步的挪到出站口，每走一步心跳就会加重一分，因为我知道在出站口有两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在翘首以盼。 瑶瑶仿佛看穿了我心思似的，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好像要给我一点去面对自己父母的力量。 已经两年多快三年没有见过他们了，心里的忐忑是难免的。前面的人群逐渐散去，我也终于见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曾经在我心里高大伟岸的父亲身形有了些许的佝偻，头发也已经花白。 母亲明显是看到了鹤立鸡群的我，不停的朝我挥着手。瑶瑶也看到了正在挥手的母亲，向我投来询问的眼神，我轻轻点了点头。 瑶瑶立刻松开了我的手，快步朝着出站口走了过去，等我追上她的时候，她已经拉着母亲的手嘘寒问暖开了。 不用说，母亲对我找到的这个儿媳妇是相当的满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而父亲也是带着拘谨的笑容，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见我出来，才伸手接过了我手上的行李，然后小声的提醒母亲先回家再说。 看来瑶瑶的出现，让父亲收敛了不少他的尖利，这要换以前，他可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母亲说话。 全程两个老人的目光都紧紧的停留在瑶瑶的身上，把我这个亲生儿子视若无物，让我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听到父亲的提醒，母亲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略带歉意的拉着瑶瑶的手朝车站广场外面走去。 “你小刘叔叔开车过来接你们的，他车停在前面。”父亲和我紧紧的跟在母亲和瑶瑶的身后，他小声的跟我解释了一下。 我轻声的点头，小刘叔叔是父亲年轻时候在东北打工认识的工友，跟父亲二十几年的交情了。 父亲来浙江也是来投奔他来的，所以他们会动用自己的关系让小刘叔叔开车来接我们，我并不意外。 我想这已经是他们认为，他们能给到的瑶瑶最好的接待了。浙江的天气十分的寒冷，刚刚走出车站的我便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再看瑶瑶身上单薄的衣服，我开始有点担心她了，我紧走两步追上她们。 “你冷不冷啊，要不要拿件厚衣服给你？” “没事，我不冷。等下回家再说吧，衣服都压在箱子下面了，难得翻。” 她说的是实情，硕大的行李箱里，堆满了她给父母和姐姐带的礼物，我们的衣服都被压在了箱子里最底层。 母亲也是拉着瑶瑶的手，关切的说道：“瑶瑶啊，你这手这么冰，让肖远给你拿件衣服出来穿上吧，别冻感冒了。” “没事的阿姨，我不冷。衣服都放在箱子底下了，难得翻，先回家吧。” 看瑶瑶坚持，母亲向我投来求助的眼光。我没有继续坚持，而是把我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在了身上。 瑶瑶极力反对，却被我眼神制止，她瞬间读懂了我的心意，没再反抗。而是任由母亲拉着她的手，朝着小刘叔叔停车的地方去。 因为外面确实太冷了，所以我们脚步都很快，不要片刻便走到了广场边上的路边上。 一辆破旧的长安之光面包车孤零零的停在路边上，见我们过来，小刘叔叔从驾驶位置下来，替我们拉开了车门。 看着父母动用自己关系找来的车，我的心里有一丝酸楚，我心虚的偷瞄了一眼瑶瑶。 她倒是一脸的淡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这倒是让我松了口气。说实话，我真担心她会介意，会觉得不够重视她。 我能理解父母，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力范围内最大的重视了。对他们来说，出门坐个公交花两块钱，都觉得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何况是专门找了个车。 “瑶瑶，这是你小刘叔叔。我们家穷，没有车，只能麻烦你小刘叔叔来接你们了。” 果然，我还没有收回思绪，母亲的话便已经出口了，她的话听得我心里一凉。 比起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凉风，她的话更加冰冷，让我的心如坠冰窟。 “你跟肖远，你们好好加油，以后自己买个车。这样以后你们要去哪里就方便了，我跟你叔叔也能跟着沾点光。” 如果刚刚的话只是让我觉得寒冷冰凉，那么现在的话，无疑是击碎了我对亲情所有的幻想。 这一刻，我真的只想逃，带着瑶瑶逃离眼前的一切。明显的，瑶瑶的神情也跟着尴尬了起来，吱吱唔唔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父亲大概也看出了我们的尴尬，这才赶忙跑过来打圆场。 “别听你阿姨在这里瞎说，先上车吧，外面冷。” 说完又不动声色的拽了我一下，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已经避无可避，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一边是我想要守护的爱人。 只能强撑起一个尴尬的笑容，跟小刘叔叔打了声招呼，然后道了声辛苦。瑶瑶也是及时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着跟小刘叔叔打了招呼。 我这才把手上的行李全都搬到了车后座上面，然后才坐进了车里。父亲坐到了副驾上，母亲和瑶瑶并排坐在中间，我上车挨着瑶瑶坐了下来。 瑶瑶见我上来，连忙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递给了我，并冲我笑了笑。我自然领会了她的意思，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我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父亲见我上来坐好，便示意小刘叔叔可以出发。然后很自然的递了支烟给小刘叔叔，自己也拿出一点上。 劣质烟草的烟气瞬间充斥满了整个空间，本就不大的车厢里烟气弥漫，熏得人睁不开眼。 我想出言阻止已来不及了，瑶瑶已经是眉头紧皱，无奈我只能伸手摇下了车窗。 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走了车内的部分烟气，同时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本来衣衫单薄的瑶瑶更是被冻得瑟瑟发抖，我只能掀开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她。 幸好租住的房子离车站并不太远，十几分钟车程，他们一支烟抽完，也就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了家门前，姐姐已经站在门口望眼欲穿了。看车子停下，她上来便拉开了车门。 母亲顺着她拉开的车门从车里钻了出去，而瑶瑶也紧随便其后。姐姐很自然的扶住了下车的瑶瑶，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 “瑶瑶，一路上不顺利吗？这边比深圳冷很多吧，看你穿这么少，怎么不带个厚点的衣服啊？” “姐，没事，还好！刚刚下车的时候感觉有点不适应，现在感觉好多了。” “老汉你们在车里抽了多少烟啊，你儿媳妇在车里，你不能控制一下啊。” 我姐的话让父亲的小刘叔叔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两个人互望了一眼，然后尴尬的挠了挠头。 “姐，没事的！我爸也抽烟，我已经习惯了。” “走吧，赶紧进去，外面太冷了。这两天要下雪了，所以特别冷。” “嗯，我还没见过下雪呢，正好可以见识一下。” 一行人鱼贯而入，父亲则帮着我把行李搬进了家里。小刘叔叔进门坐下，跟父亲聊了会家常便要起身离开，说他还有事情要做。 任凭父母亲怎么挽留都坚持要走，无奈之下，父亲只得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两包烟递给他，嘴里一个劲的表示着感谢。 烟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不是父亲平时抽的牌子。虽然也不是什么特别昂贵的烟，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最大的报偿了。 就这样，在我们一家人千恩万谢中，小刘叔叔开着他的长安之光离开了。 再回到屋里，瑶瑶已经开始把给他们准备的礼物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分给他们了。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开心，自然不是因为礼物的贵重，而是被瑶瑶记挂着。 母亲更是一个劲的说着我们浪费钱，说让我们把钱存着，以后结婚了买房买车用。 可是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她的内心，特别是瑶瑶把给她买的衣服拿出来给她试的时候，她更是乐得原地转了几个圈向我们展示着。 这些礼物瑶瑶真的是花了特别多的心思准备的，特别是给父母的礼物。 给母亲从头到脚的准备了全套的新衣服和鞋子，反反复复的跟姐姐确认了好几次母亲衣服的尺寸。 给父亲买的皮鞋，皮带和保健品也是比对了很久才最终买回来的。给姐姐买的化妆品和包包，也是让我悄悄的打听了好久才决定的。 看着她们收到礼物时脸上露出的开心的笑容，瑶瑶也是十分满意的跟着开心。 姐姐也是第一时间拿出了她给瑶瑶准备的礼物——一个价格不菲的包包。 父母刚是给瑶瑶准备了两个大红包，不过明显没有我去瑶瑶家里收到的红包规模夸张。 瑶瑶也是开心的收下了大家的礼物，一一表示了感谢，场景热烈而温情。 刚刚笼罩在我心头的阴云也一点点的散去，看着瑶瑶得到家人的认可，我心里也是十分的欣慰。 接着母亲便让姐姐把我和瑶瑶领到了他们临时给我们租的房间里，这个是我特意要求的。 按母亲的意思，我们过来了随便挤挤就好了，一共也呆不了几天。可是我不想瑶瑶受这样的委屈，再三要求下，她才同意。 可是还是不免肉疼的跟我表示，住几天就要给房东一个月的房租，不划算。 我明白她的感受，对于一生清贫的他们来说，花小半个月工资去租个房子，只住几天确实不划算。 可是要让瑶瑶去跟她们挤在一起，我心里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所以我承诺这个钱由我来出，但是房子必须要租。 还好，最终她不是在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下，为我们租下了一个房间。 房间并不大，但是足够了，至少我觉得这样瑶瑶不会觉得那么委屈。瑶瑶跟着我姐进入房间的时候，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知道，她也有她自己的担忧，只是此刻这些担忧都被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床上的床单的被褥明显都是新的，虽然看起来质感一般，但是足以看出父母的用心了。 我一直仔细的观察着瑶瑶的表情，哪怕她表现出一丝的不悦，我必须马上向她解释，给她足够的支持。 但是她却让我失望了，从一进入房间开始，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熟练的把箱子里我们的衣服什么的全都拿了出来，一件件的挂到小衣柜里。 我和姐姐站在旁边看着，姐姐几次想搭手帮忙，都被人瑶瑶拒绝了。而我，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细致，与其上去帮倒忙，还不如看着。 瑶瑶很快便收拾好了我们带过来的行李，把所有的物品都一一归置好。让我瞬间觉得，只要有她在，我就有一个安稳的归宿。 等收拾完，再回到父母那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一年到头难得进回厨房的父亲，正在灶台上不断挥舞着锅铲，嘴里还一直不停的指挥着母亲给他准备各种配菜。 因为只有一个房间，所以饭桌就摆在了床边，我和瑶瑶坐在桌子前面。 整个房间显得局促而凌乱，这也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母亲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整理的人。 或许是因为坐小没有从她的母亲那里得到言传身教，又或者是耗费了过多的精力去为生计奔忙。 总之，他们一直把生活维持在了一个满足生存的基准线上，再往上的需求对他们而言都是浪费。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花钱看过电影，也不会把钱花在护肤品上，他们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潮流，因为他们一件衣服可以穿十几年。 生活给他们施加了太多了磨难，上他们早已经失去了对这个世界色彩的感知能力。 他们的世界灰暗一片，但是他们也依然努力燃烧着自己，来为我们照亮前程。 看着他们笨拙的学习着接近我们的生活，小心翼翼的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着，心里的酸楚一点点的扩大，直到所有的坚强彻底的融化。 第六十七章：父母（二） 泪水朦胧了视线，父母的身影一点点的在眼里变得虚幻，好像他们正在一点点的走远。 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崩溃，曾经那些对他们的质疑的指责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这大概就是亲情吧，不管经历了怎样的误会，有什么样的分歧，当家人相见那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瑶瑶明显是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拉着我的手上的力道在一点点的增大，眼神里满是柔情和鼓励。 我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向她投去一个放心的表情。 一场小小的情感风波就这样无声处起，于无声处逝。而作为这场风波的主角，父母却并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在父母的配合一下，很快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便被端了出来，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是用心了。 菜都很硬，鸡鸭鱼肉的摆了满满一桌，几乎是小时候过年的标准了。不过很显然，这以量取胜的方法，还是把瑶瑶吓了一跳。 她确实是没有见过这种阵仗，随着改革的深化，生活水平早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的水平了。 而父母的生活习惯还停留在了他们的那个年代，他们对你的的重视和菜量成正比。 很快的，一家人便在父母的招呼下坐了下来，母亲更是热情的把瑶瑶拉到她身旁挨着她坐下。 父亲则是像献宝似的，从柜子的角落里翻了一瓶已经蒙了尘的酒，看包装价格不菲的样子。 “这还是去年你爸过生日的时候，你小刘叔叔拿过来的。你爸一直说要喝，我没让他喝，今天远远和瑶瑶过来了，你跟你爸把它喝了吧。” 母亲率先开口，父亲则是像得到命令似的，笨拙的开始开起酒来。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打开的方法，只能无奈的把酒递到了我手上。 “现在这些做生意的人，真是的，一个酒你搞得这么复杂。打都打不开，你让人怎么喝啊。” 看着我熟练的打开了酒瓶，父亲还不忘指责了一下商家，我想他是想掩饰些什么吧？ 我把父亲和我面前的杯子都倒满了酒，然后把酒重新盖上，放到了父亲面前。 姐姐也拿了瓶果汁出来，给母亲和瑶瑶倒上了。在母亲的提议下，一家人共同举杯，庆祝这难得的团聚。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气氛开始一点点的热烈起来。平时不善言词的父亲话也逐渐的多了起来，依然是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那些故事。 母亲担心他的絮叨会让瑶瑶不开心，多次出言阻止，奈何父亲压抑得太久的情绪一下子被释放，根本就停不下来。 瑶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而是津津有味的耐心听着父亲的讲述。 这些故事于我们而言，早就已经是耳熟能详了，所以也并不觉得新鲜。 倒是瑶瑶第一次听说，还觉得很新奇，不时还出声附和几句。我倒是觉得无所谓，频频和谈兴正浓的父亲碰杯，母亲和姐姐的白眼已经快翻到后脑勺了。 气氛越来越热烈，父亲的情绪也越来越亢奋，嗓门也随之提高了不少，醉意也明显的更浓了。已经开始口齿不清，说话也已经没有了逻辑了。 母亲则是心领神会，让我们先撤，她负责收拾桌子和父亲。瑶瑶还想要帮忙，却被姐姐拽了出去，我也跟在他们身后出了房间。 站在门口，看着醉熏熏的父亲，正在和母亲拉扯着什么。突然母亲把声音提高了几度，呵斥了父亲一句。 原本还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父亲，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脸上居然还摆出一个娇羞的表情，看得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直以为父母之间的感情是木讷，冷漠的，甚至一度觉得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他们只是从不用语言表达，他们的感情都藏在了生活的细节里。 看着父亲突然变得乖巧、顺从，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原来是我一直在误会他们。 我想他们不止是彼此之间表达得如此的含蓄，对我们又何尝不是呢？从小到大，他们或许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爱字，却做尽了所有爱我们的事。 这一刻，我才真的释然了，好像到这时候才明白了他们的感情，明白了他们的爱。 下午姐姐带我和瑶瑶进城逛了逛，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但是繁华程度却是丝毫不亚于深圳。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虽然是春节假期，但是人气明显比深圳要旺得多了。 穿梭在这些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各种不同乡音的人中间，感受着不一样的春节。 和深圳清一色的年轻人相比，这里的人明显就没有那么年轻了，大多是和父母年纪相仿的中年人。 甚至有不少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穿插在其中，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也留下了沉稳。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和父母一样，穿着颜色发灰，款式老旧的衣服。流连在各种摊位前面，用掺杂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和摊主讨价还价着，情绪激动起来了，还不时的冒出两句家乡话。 姐姐带我和瑶瑶去了最高的一栋楼里面的商场，看得出来，里面的东西价格都不便宜。 “瑶瑶，爸妈让我来给你买两套衣服，他们怕他们带你来你不好意思所以让我带你过来。” “你随便挑你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反正他们给钱。” 一进到市场，姐姐便把此行的目的告诉了瑶瑶，说完还不忘拍了拍他身上的包。 那意思就很明显了，就是想告诉瑶瑶，父母没少给她钱。 我没有想到父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更没有想到姐姐会把我们领到这里来。 之前我来过这个城市几次，这里一直是我们敬而远之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最基础的东西都很可能要搭上普通人一个月的薪水。 瑶瑶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怎么可能看不出这里东西的价值，自然也知道普通人要走进这里消费需要多大的勇气。 “不用了姐，我有衣服穿，叔叔阿姨挣钱这么辛苦，把钱留给他们让他们自己买衣服吧。” “她们自己的衣服，他们会买的，今天就是来给你买衣服的。你如果不买的话，我回去交不了差，他们也会不高兴。” “所以你也不要客气了，自己挑你喜欢的就可以了。你总不想因为你，让我们都不开心吧。” 姐姐的话，明显让瑶瑶一愣。这话的杀伤力自然不是瑶瑶能够承受得住了，她只能把求助的目标停留在了我身上。 我知道，如果今天不花钱可能真像姐姐说得那样，父母会不开心。可是如果真在这里花了这个钱，瑶瑶也绝对不会开心。 “我们去步行街吧，我觉得那里的衣服更适合她。” “去什么步行街啊，妈老汉特地让我带瑶瑶来这里买的，他们难得这么大方一回。” 我自然知道他们难得这么大方一回了，两个平时对自己都抠门到了极点的人，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来这样的地方消费。 如果不是因为瑶瑶，我猜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只会远远的望着这里，连走近这里都会觉得奢侈吧？ 瑶瑶见我姐态度坚决，又一次的向我投来的求助的目光，我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走吧，姐。如果今天瑶瑶真去这里面买了衣服，你觉得她心里会舒服吗？” 我的话，明显让姐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父母的嘱托，一边是要照顾瑶瑶的感受。 “妈老汉特意交待要在这里买的，我要是把你们带去步行街，他们知道了我没办法交差了。” 我的话明显已经动摇了姐姐的决心了，语气明显的弱了很多。见她已经开始动摇，瑶瑶向我投来了鼓励的眼神。 很显然是要让我趁热打铁，让姐姐放弃进这里消费的念头，我也用姐姐看不到的幅度向她点头示意接收成功。 “小问题，你不说我不说瑶瑶不说，哪个晓得衣服是在哪里买的呢？等会我们把剩得的钱分了，他们就不晓得了。” 为了彻底打消姐姐的顾虑，我跟她开了个玩笑。听我说完，瑶瑶和姐姐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同时转身朝着步行街走去。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步行街里来回穿梭，也让我真正见识到了女人逛街的天赋有多么的可怕。 平时走几步路都喊累的人，愣是马不停蹄的在步行街逛了四个小时。一直到华灯初上，父母打来电话催我们回去，我才终于如临大赦，马上拦了车往家里赶。 等我们赶回家的时候，父亲的酒已经醒了，正在帮着母亲把饭菜一菜摆上桌。 见我们回来，立刻笑意盈盈的招呼我们落座。母亲听到声音，也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手里的购物袋略愣了一下神，然后迅速的调整了过来。 随后招呼我们去洗手，准备吃饭，她则又迅速的转身回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虽然母亲的表情只是短暂的变化，但是还是落到了我的眼里，而一旁的瑶瑶被我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身后，并没有发现母亲的异常。 从我记事起，母亲做事情一直是风风火火的。所以等我们洗好手刚刚坐下，她便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把最后一个菜摆到了桌子上。 母亲一坐下，姐姐便把下午花完剩下的钱摆在了她的面前，看着桌子上厚厚的一沓钱，父母都是一愣。 “你们给我给瑶瑶买衣服剩下的钱，我带她去了XX商场，但是她不肯买里面的衣服。我们后来去步行街买的，买这一大堆还没XX里面一件衣服贵呢。”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带瑶瑶去XX买衣服吗？瑶瑶家里条件好，没有穿过步行街里那面的衣服，你这真是，能让你我办点什么事啊？” “远远，你也是，你跟瑶瑶在一起，你不知道瑶瑶平时穿什么衣服吗？你怎么不带瑶瑶去XX买两套好点的衣服，等下瑶瑶还觉得我们不重视她呢。” “瑶瑶啊，你这傻孩子，叔叔阿姨把钱都给你姐了，就是想让她带你去买两套像样点的衣服。” “我们家里条件是没有你们家的条件好，但是叔叔阿姨也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心疼，让你去XX买两套好点的衣服，你怎么还不买呢？” 母亲的一席话，让瑶瑶的脸上的笑容不自然起来。很显然，因为瑶瑶的家境，让他们一直以为瑶瑶是一个骄纵的富家千金。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眼中的这个富家千家，经常穿着从网上淘回来的十几块钱一件的廉价T恤，和我坐在路边摊满嘴流油的吃烧烤。 她们更不知道，她们眼中的这个富家千金，自己给自己买的衣服从来没有一件比我的贵的。 她们也不可能知道，她们眼中的这个富家千金，根本就不在意东西的贵贱，在意的只是被在意。 瑶瑶尴尬的笑着，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好不心疼。我伸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把姐姐摆在母亲面前的钱收起来，放进了母亲的口袋里。 “妈，老汉，瑶瑶从小生活在家境优越的环境里，但是她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子。” “你们不用担心她会因为我们家的条件不好，就改变对我的看法，改变对我们一家人的评价。” “如果她真的是你样想象的那个样子的话，她才不会跟我在一起呢，你们觉得我像是一个有钱人的样子吗？” “你们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的瑶瑶跟你们想象的不一样。你们不用刻意做什么，你们平时什么样子就保持什么样子就可以了。” “她会给你们惊喜的，所以你们不要再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你们自己心里不舒服，瑶瑶也会觉得很难受。” “你们要相信我，也要相信瑶瑶，我们都有自己的判断和主见。钱，从来都不是她追求的目标，她要的是你们的儿子我。” 我的厚颜无耻招来了包括瑶瑶在内的四双白眼，同时也让一度尴尬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好嘛，钱我先给你们收着，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们花。反正我跟你老汉挣的钱最后都是你们两姐弟的，你们现在花还是以后花都一样。” 母亲的话，让我们三个瞬间红了眼眶。是啊，他们倾尽一生，最终最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而已。 第六十八章：出游 因为是假期，父母和姐姐都已经放假了，他们早早的就安排了第二天一大早要带我们去附近的一个古镇游玩。 早上天刚刚放亮便听到了父母在窗前嘀咕的声音，躲在我怀里的瑶瑶睡得正香。 浙江的天气太冷了，一整晚她都睡得不太踏实，我只能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 窗外的父母一直在争论要不要叫醒我们，父亲坚持让我们多睡会，母亲则担心起晚了会影响到行程。 我想叫醒瑶瑶，但是看到她紧皱着的眉头又放弃了，只能让父母多等我们一会了。 替她掖了掖被子，把她包裹得更紧一些，让被窝里的暖气可以在里面停留得更久一点。 窗外一点点的明亮起来，公鸡也陆陆续续的开始打起了鸣，瑶瑶缓缓的睁开了她的眼睛。 看我正盯着她看，害羞的把自己藏进了被窝里，过了会又偷偷的掀开了一点被角露出两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珠。 “你不准看我，脸都没洗丑死了。” 有时候我真的是搞不懂瑶瑶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就因为早上起来没有洗脸就不能见我吗？ 不过还是配合的转过了自己的头，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了，我曾经试图说服她。但是看我现在配合的程度，就知道我的尝试是徒劳的了。 背后传来瑶瑶窸窸窣窣起床穿衣服的声音，然后又是洗脸，护肤，化妆。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瑶瑶才小声提醒我该起床了，我也起身穿好了衣服。 这大概就是做男人的优势了，等我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瑶瑶还在对着镜子化着妆。 看她化妆的流程应该差不多快好了，窗外也渐渐传来了人声。父母的讨论已经结束了，看结果最终是父亲的坚持获胜。 我推开了房门，一股冷气瞬间包围了我。父母都在焦急的望着我们的房间，见我出来，脸上立刻堆上了笑容。 “远远，你们醒了啊，瑶瑶起来了吗？你爸说今天要带你们出去玩，我说这么冷，干脆就别去了。“ 母亲见我出来，一边搓着手，一边关切的出声。虽然嘴里说着不出去，但是看她身上还带着折痕的崭新外套，还有那殷切的目光。 我敢打赌，如果我这时候顺着她的意思说不去了，她一定会有心里大骂我忤逆不孝。 父亲也难得的换下了他那身天蓝色的工装，穿了件新的西装，但是看衣服的剪裁的质地就知道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跟父亲年轻时候穿的那套灰色西装不同，那时候的他身材虽然不高大，但是还算挺拨。 再看看现在的他，弓着腰，驼着背，负手而立。虽然他已经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一点，再直一点，但是任然抵不过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看着那个曾经让我觉得，像山一般伟岸的汉子如今的模样，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酸楚。 恰好这时瑶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了我身旁。虽然都是冷，但是房间里和外面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刚刚走出房间的她，身体明显的轻微颤抖了一下。 我侧过身，把她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给她紧了紧衣领。 “冷吗？你要不要再多穿一件衣服？” “不冷，我都穿了四件衣服了，再穿等下胖成啥样子了？” 听到她的话，我知道再劝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在美和冷之间女人不需要做选择。 在外面简单吃了个早饭，我们便打车朝着古镇去了，很久以前便在书上看到过关于古镇的介绍了。 石拱桥，乌逢船，在河上叫卖的行船商。青石路，油纸伞，还有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河面的小木屋。 一路上瑶瑶都表现的十分的兴奋，像一只出笼的小鸟般，拉着姐姐穿行在各种售卖纪念品的店铺之间。 我和父母也都明显受到了她们情绪的感染，也是一路快步的紧紧跟随在他们的身后。 每进到一个店铺里面，看着瑶瑶仔细的端详着店里拿给她的小商品，母亲都会让瑶瑶买一个。 父亲则是一路都在认真的研究着房子的雕花，榫卯和栋梁。用他近三十年建筑从业经验小声的给我介绍着这些房子的特色，还有他发现的可以改进的地方。 小镇并不大，被高楼包围其中，虽然保留了原始的样子，却再也没有了那种江南烟雨中的氛围。 连续逛了无数家纪念品店之后，瑶瑶也变得意兴阑珊了，而对几乎一模一样的纪念品，连看一眼的冲动都没有了。 一开始还跟在瑶瑶身后不停问瑶瑶要不要买的母亲，现在就更加焦急了。 瑶瑶逛了一路什么都没买，现在更是连拿起来看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了。在他们看来，这次出行无疑是失败的。 其实这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了，现在的商业社会，还能保留住多少曾经的那种气定神闲呢？ 大家都在一门心思的挣钱，还有谁会在家门口摆上一张椅，昏昏欲睡的听着收单机里的小曲呢？ 虽然号称古镇，但是里面满满的现代化的电子广告牌，像一道道撕裂的伤口。 本就不长的长街上，游人如织，更有无数举着小红旗的导游正在竭尽全力的向大家推荐着所谓的江南特产。 草草的把剩下的店铺都逛了一遍，果然，毫不意外，千篇一律的纪念品店。 数家连锁餐饮品牌店间或的掺杂其中，更是让这个所谓的古镇失去了最后一点吸引力。 等我们逛完出来，时间还没到十二点。看着趁兴而来的瑶瑶，父母的脸上都不免露出了尴尬神色。 站在写着巨大的XX古镇的牌匾下，领略着江南特有的寒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我知道，如果不能弥补上今天的遗憾，我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离我们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就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游乐场。 于是也不征求他们的意见，直接伸手拦了两个车，带着他们来到了游乐场。 从车上下来那一刻，父母眼里满是疑惑，而瑶瑶和姐姐则明显一脸的欣喜。 不用说，这次我应该是选对了，正准备去买票，却被父亲一把拽住。他径直来到售票处，取下了腰间的小挎包，不菲的票价也没能阻止他一气呵成的动作。 五个人五张票，花掉了父亲好几天的薪水，可是看着瑶瑶和姐姐在各种游乐设施上绽放的笑容，老两口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他们明显没有上去体验一下的勇气，而我也选择了留下来陪着他们。对我来说，这已经算是弥补了从小到大的一个遗憾了。 于他们而言，看着自己的孩子肆意的欢笑，我想这一刻他们已经忘掉了刚刚在门口花掉的票钱是他们将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直到太阳西落，气温也越来越低，瑶瑶和姐姐也从最后一个项目里走了出来。 可能因为太过刺激，两个人脸色都有些苍白，我见状赶紧上去一把扶住了他们。 父母也是一脸担忧的过来帮忙掺着两个人，过了好一会他们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看刚刚走下来的那个庞然大物，两个人同时伸手拍了拍胸口。 “要不要再来一次，看你们好像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啊。” 看到她们这们的表现，我忍不住开口调侃了她们一下。两个人同时抬头白了一我眼，然后异口同声的喊道：“不要了。” 父母看到她们这个样子，也是抿嘴一笑，母亲则是贴心的给她们拢了拢凌乱的头发。 “走吧，天也快黑了，外面这么冷回去吧。”看着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父亲小声的提议到。 “嗯，走吧，赶紧回家，看瑶瑶这手冻得跟冰块似的了。”听到父亲的提议，母亲也随声咐和着。 “这么晚了，晚上别回去做饭了，我们去外面吃吧？”为了节省时间，中午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充饥，我已经饿得前脸贴后背了。 所以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吃饭的事情了，一听要回家，我赶紧提出了建议。 “干嘛外面吃啊，又贵，又不健康，回去自己做很快的。”我话音一落母亲便提出了反对。 她话一出，我们都不方便再说什么了，我知道她是心疼钱。 今天出来玩这一天，已经花掉了她小半个月的工资了，再去吃顿饭，没几百块钱收不了场。 我想说点啥，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对他们而言，去外面吃饭就意味着浪费钱。 用去外面吃一顿饭的钱，他们已经可以在家里摆几大桌菜出来了。尤其家里还有父亲这个手艺不俗的大厨在，更是让在家吃饭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就去外面吃，一年也难得出去吃一顿饭，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父亲一锤定音，做出了决定。 母亲还想阻止，但是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什么。 有了决定，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打了两个车回到了家附近。那里有几家规模不大的小饭馆，都是四川老乡开的店。 虽然店面不算很大，但是胜在价格实惠，味道也正宗。是平时周围上班的老乡经常聚会的理想场所，父母也偶尔会有受邀之列，自然是轻车熟路了。 进到店里，母亲自然的老板、老板娘打了招呼。老娘见到我跟瑶瑶，特别是在听到母亲介绍说瑶瑶是我女朋友之后，自然免不了夸奖几句。 母亲自然也很受用，笑得无比的灿烂。瑶瑶也是大方的跟老板、老板娘打了招呼，更是引得他们更加卖力的夸瑶瑶懂事，漂亮，说父母有福气云云。 他们的话引起了几个正在吃饭的老乡的注意，很快加入这场商业吹捧的人越来越多。 纵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瑶瑶，也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抱着我的胳膊微微向后退了退。 我知道是我应该出来给她解围的时候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我清了清嗓子，然后小腹发力，中气十足的冲在场的众人说道：“谢谢大家喜欢我女朋友，等改天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再请大家一起吃饭。” 众人也都起哄，说我找了这么漂亮一个女朋友，让父母改天一定要请客。 父母也都是欣然应允，一一应承，这才把我们从众人的视线包围里解救了出来。 老板娘这时才笑盈盈过来，招呼我们，还特意为我们打开了仅有的一个小包间。显然是不想刚才的事情再重演，担心会影响到我们用餐。 刚刚打开的包间有一股浓重的霉味，看来确实是不经常打开，老板娘快步进去打开了窗户。又把空调打开，调好了温度，还热心的让我们在外面坐一会再进去。 而老板也笑着凑过来，给父亲和我递上了烟。我没有接烟，表示不抽烟，父亲则是谢过之后自然的接过了老板的烟。 见瑶瑶他们在场，他们只得移步到旁边稍远的地方去抽烟了，我也在心里感激了一下他们这贴心的举动。 在外面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小包间里的空气已经不再混浊，温度也升了上来。 老板娘这才热情的招呼我们坐了进去，父亲也抽完烟回到了房间里，接过老板娘手里的菜单，熟练的点了几个比较能代表四川特色的菜。 点完刚想把菜单还给老板娘，手到了半路又抽了回来，把菜单放到了瑶瑶面前。 “瑶瑶，来。看一下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再点几个菜。” “不用了，叔叔，这些菜可以了。再点一会我们该吃不完，浪费了。” “这孩子，你不用担心浪费，吃不完我们打包回去再吃就好了。来，看一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菜。” 见瑶瑶拒绝了父亲，母亲也出来帮腔，还翻开了菜单，一页一页的向瑶瑶展示着菜单的内容。 一遍翻完，瑶瑶一直在摇头，母亲又从头开始翻了起来。瑶瑶见盛情难却，便又点了一个青菜，之后便无论如何也不再松口了。 两个略微的僵持了一下，母亲便退步了，把菜单还给了老板娘，然后让她去安排上菜去了。 照例，父亲又借着难得团聚的理由，要了一瓶酒。也给她们三个人要了饮料。 第六十九章：离别 酒水很快便送了进来，饭菜也上得很快，果然跟父母形容的一样，味道的确是很正宗。 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家乡味的我，食指大动，跟父亲频频举杯。瑶瑶也是食欲大开，吃了不少的东西。 杯盘见底，酒盏皆空，所有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问过所有人都吃好了，我正准备起身去付钱，醉眼惺忪的父亲一把把我按在了座位上。 起身再次从他腰间取下了他那个小挎包，递给了姐姐，姐姐也是心领神会的拿着挎包去把账结了。 我和瑶瑶无奈的相视而笑，这个时候，什么样的语言都是空洞无力的。 看这人间，只有爱才能打破所有的成见，才能击碎全部的隔阻。于无声处，将心紧紧包裹，让温暖驻守。 回到家里，父母那个狭小的房间里，我们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再次听父亲讲起了他的那些故事。 这一次，我没有再觉得这些故事老套，俗气，没有再觉得父亲英雄迟暮。 是的，或许他再也无法像曾经那般意气风发，他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锐意洒脱。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像英雄一样的守护着自己的家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传递着他的爱。 这一晚，我真正的理解了父母，也理解了他们的爱。他们不是不爱，只是拥有得太少，不得不把有限的爱集中起来表达。 也是在这一夜，我彻底的放下了心里的执念，那些曾经让自己痛苦不堪的过往，都在这一刻成为了我的铠甲。 这一晚，我睡得十分的香甜，梦里满是儿时的场景。父亲为数不多的带我游泳，买给我仅有的几个玩具，还有他写在我试卷上歪歪扭扭的‘已阅，请老师严加管教’。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分离才是成年人的常态。几天的春节假期转瞬即逝，转眼之间我和瑶瑶就要起身回深圳了。 看着父母不断的往瑶瑶早就已经收拾好的箱子里塞东西，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太快了，为什么不多呆几天。 我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短短几天的相处，让我对父母有了更多的理解，也让我对亲情有了更多的依恋。 母亲一边絮叨，一边不停的指挥着父亲拿这拿那的，语气急促，像是在赶我们两个走似的。 但是我看到她背过身抹了好几把眼泪，对于这段一度缺失的亲情和陪伴，我们都有着自己的不舍。 父亲虽然闷不做声，但是他偷偷跑到门口抽的那两支烟还是让我捕捉到了点什么。 相比较而言，姐姐倒是显得平静了许多，我想她也跟我们一们吧，早就已经习惯了分离。 我们这一辈人从小几乎都是在分离中长大，到了现在自己独自面对社会的时候，我们甚至觉得分离才是正常的，而陪伴才应该是偶尔的。 眼看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母亲一次又一次的把箱子打开，看还少点什么。路上喝的水，吃的零食，纸巾，甚至连垃圾袋都给准备了好几个。 再三的确认了无数遍之后，终于还是恋恋不舍的合上了箱子。 然后又开始催促父亲安排车子，原本是想要再让小刘叔叔送我们的，但是他今天恰好有事分不开身。 只能让父亲再找其他人开车送我们了，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打电话给他同事，隐晦的提醒着对方，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本想我们自己打车去车站的，但是母亲坚决不同意，说怕我们打车误了车。 于是疏于事故的父亲不得不发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终于找到一个有车的同事愿意开车送我们去车站。 其实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少富余，但是从早上起床开始，母亲便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父亲跟对方联系。 有没有起床，洗漱好了没有，出门了没有，到哪里了。弄得父亲疲于应付，母亲催好几遍，他才不得不掏出手机小心翼翼的跟同事沟通。 终于在母亲每N次催促之下，门外拿过来了汽车的喇叭声，父亲重重的出了口气。 照例从柜子里掏出了两包烟，推门朝外面走去，我也紧随其后。出门之后，一台黑色的‘桑塔那’正停在大门外面，父亲的同事已经推门走了出来。 虽然这跟我们在深圳接触到的那些车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是我知道为了能让人家帮忙，父亲已经竭尽所能了。 还好，同事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多次催促而有丝毫不悦，反而一个劲的道歉解释。 因为是春节假期，习惯了每天多睡一会，所以今天睡过了头。父亲则是一直跟他解释说，怕路上不好走，耽误了我们赶车。 顺势把手里的两包烟递了过去，推辞半天之后，对方这才接下。然后帮我们打开了车尾箱，让我们把行李搬上去。 因为有了来时的经验，我这次一再强调，东西不能太多了，要不然太费劲了。 所以他们只能拼命地压榨行李箱，甚至我们的衣服都被留下了，让姐姐回头快递给我们。 现在箱子里装的全都是他们准备的各种特产，香肠，腊肉，甚至辣椒酱都装了两盒进去。 虽然已经是精减再精减了，但是依然装了两大皮箱，还有两个大大的袋子，是准备给我们在路上吃喝的。 为了不耽误赶车，我们只能匆忙的跟姐姐告了别，然后上了父亲同事的车。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的倒退，我的心情也在一点点的下沉，短暂的欢聚，让我对父母的感情有了质的飞跃。 曾经那些阴碍着我们亲近的误会，那些对彼此的生疏的抱怨，都随着这几天的相处烟消云散。 来时所有的担心和焦虑都化过云烟，现在要离开了，心里只有牵挂，只有不舍。 坐在车里的父母也是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父亲的同事几次想开口打破这重气氛，都被草草的应付过去，最后只能放弃了。 十几分钟的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离别的愁绪积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再长的旅途也会有终点，再远的时光也会有结束，车子又一次把我们送到了几天前小刘叔叔接我们的广场边上。 因为离我们上车还有挺长时间，父母还想多陪我们一会，所以便跟父亲同事说好，只需要把我们送到即可。 所以在帮着我们把行李搬下来之后，父亲的同事逃也似的开车离开了。 车站广场上，稀稀拉拉的有几个拖着行李箱的乘客。大概是因为假期还没结束，也可能因为这只是一个小站，从这里出发的人并不多。 进站口前，母亲拉着瑶瑶的手，声音哽咽的说了很多很多，具体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目光一直紧紧的停留在父母一点点老去的容颜之上，干枯松弛的皮肤，深深印刻在眉眼之间的沟壑。 母亲依然像年轻时候一样的絮叨，把所有的情绪都用语言表达出来。尤其是在见到瑶瑶之后，更是生怕她会跑了似的，天天拉着瑶瑶说个没完没了的。 父亲依旧沉默寡言，木讷冷酷，但是我明显能从他眼里看到我从不曾看到过的柔情。 他们的沟通依旧是用争吵的方式进行的，虽然在瑶瑶面前有所收敛，但是几十年的习惯很难彻底的改变。 但是岁月早已经磨平了他们身上的棱角，他们的语言不再尖利。尽管是指责，是争吵，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到里面包含着的浓浓的爱意。 父亲会指责母亲不会收拾家务，指责母亲做事情笨手笨脚的，但是同样也会有母亲不能胜任的时候出手收拾残局。 母亲则是指责父亲抽太多烟，喝太多酒了，但是却总是亲自换掉柜子里已经空盒的烟盒，把空了的酒坛装满。 他们一见面第一句话就火药味十足，让人觉得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但是一旦分开，两个人又开始彼此牵挂。 父亲总会在母亲脱离视线后变得焦躁，不出十分钟，一定会打电话责难母亲是不是又跑出去跟别人聊天忘了回家。 而母亲则总是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才装作毫不在意的转身去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车站广播开始提醒检票的时候，母亲的眼泪突然哗哗的往下流了出来，瑶瑶慌忙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检票了啊，不再多等一会啊，还有好多话没跟你们说呢。” “你们自己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啊，有时间多给我们打电话过来。远远，你是男孩子，什么事情你都要让着瑶瑶。” “瑶瑶啊，远远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你阿姨，我让你叔叔过去修理他。” “你们现在还年轻，不着急要宝宝啊，等你们再好好的享受几年你们的二人世界再说。” “我和你叔叔也再帮你们挣几年钱，到时候你们结婚了花钱的地方多，我们也能帮得上忙。” “等你们有了宝宝，我们就不上班了，专心给你们带宝宝。” 母亲还想再嘱咐点什么，但是车站的广播再一次响了起来，父亲也开始焦急起来了。 “行了，别唠叨了，等下他们赶不上车了。有什么话，等他们过去了再打电话说嘛。” “嗯嗯嗯，远远，瑶瑶，你们赶紧进去吧，别耽误了上车。路上注意安全，远远你要照顾好瑶瑶啊。” “知道了，爸妈，你们在这边注意身体，别那么辛苦。” “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用管我们，我跟你爸身体好着呢。” “爸，妈，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 “再见，再见！” 一步三回首的不断挥手告别，因为我知道这一别，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从未有过的不舍和牵挂，看着渐渐模糊的人影，心里的苦涩难以言表。 我也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亲情会成为我们之间的羁绊，我一直认为我可以潇洒的转身，可是此刻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拽着。 瑶瑶也是红着眼眶不停的向身后的父母挥手致意，短暂的几天相处，大家心里都多了一些东西在牵扯着。 直到回头再也见不到他们，我们这才拖着行李朝检票口走去。两只手十指紧扣，紧紧的握在一起，我们都想通过这个动作给对方一些力量。 可是现在这点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我们，从分别的情绪里面挣脱出来，大滴滴的的泪珠从我们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还好，车站人并不多，大家都忙着赶路，并没有人发现我们的异常。我们也顺利的登上了列车，找到我们的位置。 刚刚安置好我们的行李，母亲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得知我们已经上车，又是一顿嘱咐，这才挂断电话。 我已经能想象得到他们在门口焦急等待的样子了，列车带走的不仅是他们的孩子，更是他们的希望和情感的寄托。 伴随着一声长笛，列车缓缓的启动，瑶瑶把头紧紧的埋在我的脖子里。肩膀上下耸动着，看得出来，此刻的她情绪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我无法出言安慰她，只能紧紧的搂着她，让自己和她贴得更紧一些。给她力量的同时，也从她身上汲取一些能量，来抵消自己此刻心里的难过。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而我们却沉浸在悲伤之中，无心观看窗外的风景。 与来时相比，回去的我们行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心也被爱填得满满当当的。 “肖远，我今天终于知道你眼里的忧郁是从哪里来的了。是你对他们的爱让你有了这份忧郁，有了这么多的悲伤。” “我想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爱你，甚至一直没有给你更多的关怀，让你觉得孤独。” “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自己的生活，面对一切的困难和逆境。” “我无法想象，在那些日子里，你是怎样一个人独自支撑下来的。只可惜我们没有早一点认识，要不然我还可以陪在你身边，给你力量。” “我也很感激你，即使自己承受了这么多，你依然阳光，依旧善良。你没有被生活的苦难压倒，你成为了你自己的英雄。” “你也不要怪叔叔阿姨，我看得出来，他们一直很努力的想要给你更多。可是他们真的生活的太难了，是生活的苦难让他们忽略了你。” “但是我觉得他们对你的爱一点都不少，他们只是希望能看到你自己长大，能够独自面对自己的人生。”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爱眼前的这个女子了，她几洞穿了我全部的心思。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让我感觉坐在我身旁的是另外一个自己。 第七十章：未来 列车上的人并不多，一路无话，我跟瑶瑶顺利的回到了深圳。到家的第二天，我们便收拾好了父母带给瑶瑶家里亲戚的东西去了东莞。 同样是小姨父开车带我们过去的，到家的时候舅舅他们已经在家里了。 一大家人互道新年祝福，气氛热烈融洽，让刚刚跟自己父母分离的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一家人欢聚在一起，自然免不了问起我父母的情况，瑶瑶也是极尽溢美之词。把我父母夸得我感觉我自己像是捡的，她才是亲生的一般。 见瑶瑶受到我家人的重视，跟我家人也相处得十分愉快，在场的长辈们自然也是十分的高兴。 我也趁机把父母给他们准备的特产拿出来，母亲在准备的时候便已经详细的问过瑶瑶家里的情况了，全都分开打包好了，倒也不费什么手脚。 收到礼物的大家自然也是不停的向我父母表示感谢，舅舅跟小姨更是当场便要让我给父母打电话，他们要亲自感谢他们。 最后还是瑶瑶出面制止了他们，说等有机会了让父母来深圳，大家见面了再当面致谢。 吃过午饭，照例阿姨带着小姨舅妈他们出门逛街去了，留下几个男人在家闲聊。 因为中午都喝了点酒，所以大家谈性都很浓。几个长辈从天下大势，到家国情怀，从古今中外到时事政治，谈得口沫横飞。 “小远啊，你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啊，不能一直偏安一隅，做你那个小主管吧？” 小姨父突然开口问起了我的打算，让我心头一震，大脑突然就短了路。 这个问题我自然是考虑过的，但是就目前而言我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规划自己的未来。 这两年时间里，我拼尽全力，成功拿下了自考所有的科目，马上就能拿到毕业证了。 工作上也算有了小小的突破，得了公司领导的认可，升职做了部门的小主管。 不过这对于眼前这几个长辈来说，我这成长的速度明显还太慢了，至少收水平对他们而言还不足以支撑我和瑶瑶的未来。 所以这两年时间里，小姨父一直在催促着我去他公司帮他。其实我比谁都明白，他是想给我机会，让我可以更快的成长。 同样我也明白，如果选择了去他公司，那么我就失去了自己的自主性。 倒不是觉得小姨父会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只是惯性思维让我觉得，我应该靠自己的努力去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小姨父会在这里提出这个问题，短暂的失神之后，我开始调动自己的脑子，努力的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 “是啊，小远。虽然职业不分贵贱，我们也没有瞧不起你现在工作的意思。但是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去一个更好的平台发挥更大的价值啊。” “你有这个能力，而你小姨父那里也正好缺帮手，你不用有什么顾虑的。你现在做这个工作确实是埋没了自己的才华，也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叔叔这个曾经的政委果真不是白给的，几句话就把我架到了另外一个高度，我知道如果我没有一个充足的理由，那我确实是无法再拒绝他们的好意了。 这会我的大脑已经是超负荷运转，努力在心里寻找着一个万全之策，他们对我明显没有恶意，给我的这个前程也绝对更加的光明。 可是心里还是本能的在抗拒着，我害怕失去自己一直坚守的东西，更害怕自己习惯了别人的施予。 其实不光小姨父，吴叔叔跟谢阿姨也已经提出过不知道多少回，让我去他们的公司。 我知道他们都想要帮助我，更知道他们的这个举手之劳，轻松就能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我跟你阿姨的意思原本是想让你跟瑶瑶来接手我们这点生意的，但是这个生意没啥前途，你们年轻人来做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让你小姨父这里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都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你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是想靠自己努力证明自己。” “但是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一家人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你小姨父现在也确实是需要帮手，而你的能力我们也都看在了眼里。” 我还没理出来一个思路，叔叔又加大了他的进攻火力，把我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对啊，小远。你看你跟瑶瑶在一起，我们都是瑶瑶的长辈，我们都希望你们好好的。现在不是你小姨父想要帮你，是想你去帮他，你有什么好顾虑的啊？” 叔叔的火力还没有停止，舅舅也站出来搭腔了，我知道今天必须要有一个态度了。 如果我这个时候还坚持拒绝，那我就真的是不识好歹了，看着三个长辈殷切的目光，我点点了头。 “叔叔，舅舅，小姨父，谢谢你们对我的认可。我一定会好好干，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听完我的话，三个人都如释重负般的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看得我一阵的自责，也为自己的固执深深的懊悔。 事情有了定论，接下来的气氛就轻松了许多了，等阿姨他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也被我们的开怀大笑吸引了。 小姨第一个凑过来，问我们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小婷婷也趁机从小姨怀里挣脱，‘蹬蹬蹬’几步窜到我的怀里。 听着她奶声奶气的叫着‘哥哥’，在场的大人都是被她这举动逗得大笑不止。 “小远答应去有明公司帮他了，所以我们刚才才那么开心，有小远帮忙，有明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见大家都在好奇看着我们，明显是对我们刚才的话题很感兴趣，叔叔便出言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众人听到这个结果都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好像我还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才似的，搞得我老脸一红。 “这才对了嘛，小远你也真是的，早就让你去你小姨父公司了。看他每天忙里忙外的，也没忙出个什么结果来。” 小姨听说我要去小姨父公司，走到我身边站定，然后伸手捏了捏婷婷的小脸。 显然是对她跟我亲近的报复，小家伙也是毫不客气的打掉了妈妈的手，然后往我怀里钻了钻。 “这下好了，有小远帮你，你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不用天天跟我说你加班没时间陪我们了，你给我好好的对小远，你要是敢欺负小远，以后就给我睡客厅。” 小姨一边逗着我怀里的婷婷，一边出言威胁着小姨父，她的话又是让大家一阵捧腹大笑。 小姨父也是只能尴尬的陪笑，而我则是被这种融洽的气氛所感染，心里轻松了不少。 瑶瑶也在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坐下，伸手握了握我的手。然后递给我一个赞许的眼神，我想她也在为我的释怀而高兴吧？ 在我样在一起的这三年时间里，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在维护着我的这点自尊。 她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自然也知道我内心在纠结什么，她也曾无数次的暗示过我不用跟自己较劲。 可是她也同样知道，正是因为我这个性格，才造就了我自己特立独行的与众不同。 我害怕自己随波逐流，害怕自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最终泯然于众。所以我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独自思考，刻意的让自己处于一种艰难的处境里面。 我不知道的是，我这种固执，让身边这么多人为我操心。我忽略了人性里面还有着像他们这种发自内心的善良，回避了他们所有的善意。 因为习惯了独自成长，所以我不敢接受与人同行。我这种性格也让身边的人，尤其是跟我亲近的人痛苦不堪。 但是在这一刻，在看到大家脸上露出的真诚的笑容的时候，我跟自己和解了。 我终于明白了成长的核心，不是独自强大，而是可以与更多的人联系。 看着大家发自内心的笑容，感受着他们心里的喜悦，我终于决定脱下自己的铠甲，选择和他们站到一起。 “有明啊，你得到一个得力干将，晚上是不是应该请大家吃顿好的啊？” 舅妈看着正在尴尬的抠着手指的小姨父出口调侃，顺便还不忘冲他投去一个恶作剧般的坏笑。 “对对对，有明，晚上请客吃饭，必须要请客。小远去你公司你是如虎添翼，你要是不请我来请，让小远去帮我也行。” 舅舅也不失时宜的出来帮腔，搞得小姨父脸色一红，更加的尴尬了。 “是啊，有明啊。你这确实应该请客啊，你看小远要过去帮你，你不得给他接个风啊？” 叔叔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点头微笑着。小姨父平时为人比较老实，让他们这一通调侃，脸憋得通红，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 “请请请，晚上我们请吃饭，欢迎小远他们从浙江回来。今年过年都大家都没有聚一下，难得今天人这么齐，把舅舅他们都叫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小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给小姨父和我解了围，小姨父的头终于抬了起来，我也向小姨点了点滴头致意。 于是众人分头打电话，不一会便把家里的亲戚全都招呼齐了，一群人又是浩浩荡荡的向着酒店而去。 刚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出租车便停在了我们面前，从车上下来了一个高瘦的男生，一把便抱住了瑶瑶。 我正想要发作，奈何怀里还抱着婷婷这个小不点，只要是有我在的场合，她就像是长在了我身上一般。 “姐，我想死你了。” 姐？好家伙，这难道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舅子？他不是在上海勤工俭学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说起我这个小舅子，也是一个奇人，我跟瑶瑶刚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在上高三。 高考完志愿就填了一个同济大学，自信的说如果不被录取就放弃其他的学校。然后就一个人背着个包，从父母手里拿了一千块钱就跑上海去了。 结果果然被成功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人家正在上海如火如荼的给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呢。 入学第一年便又听从了叔叔的建议，选择了入伍，今天九月份刚刚从部队服役回来重新入学。 寒假也没回来，而是选择了在上海实习。所以我跟瑶瑶认识三年，我愣是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小舅子。 等她和瑶瑶松开，他正上下审视瑶瑶的时候，我也开始了对他的审视。 目测身高在185左右，跟吴凯差不多高，将近170的瑶瑶在她面前足足矮了大半个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部队两年锻炼的原因，身形挺拨，身体绷得笔直。五观俊朗，跟叔叔的那种坚毅不同，带着几分书生气。 我正看着他呢，他好像也发现了我，然后冲我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可以笑得这么甜，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就是我姐夫了吧？姐夫你好，我叫李正，今年21岁。” 说完便向我伸出了右手，我心想，这小舅子有点意思。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了一起，结果我这手刚刚一握住，一股​‍大‍力​­‍便从他手上传了过来。 我暗叫不妙，没想到这个小舅子居然是个笑面虎，这才刚刚见面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啊。 我赶紧打起精神应对，双脚打开，力量从地面一点点的传导到身体上，手上开始发力。 因为被他抢占了先机，我吃了点亏，但是很快我们便都奈何不了对方了。 见手上占不到便宜，他又一把把我搂进了怀里，右手不断的施力。左手用力的拍在我的后心上，表面上看起来还以为我俩感情有多好呢？ 天知道我现在正在经历什么，我左手还抱着婷婷呢。为了不挤到她，我只能侧过身体，用左手把她托在一边。 而我这个小舅子可没打算放过我，拍我后背的左手一下比一下有劲，拍得了后背一点发麻。 “居然不经过我允许就把我姐拐走了，你以后要是敢对我姐不好，你小心点。我的擒拿格斗可是全军区拿过名次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欺负你。” 小舅子咬着呀小声的在我耳边嘀咕着，我算是明白为啥对我这么“友好”了。弄了半天是怪我把她姐给拐走了，我心里那个委屈啊。 谁让你小子玩得那么跳脱，三年时间愣是让我一次没见到过你，要不然怎么着不得跟你好好亲近亲近啊？ “李正，如果你不想我罚你站军姿，现在给我松开你远哥。”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正在亲近呢，但是在军队十几年的叔叔怎么能看不出来正在发生什么？ 听到叔叔的话，小舅子这才松开了我，然后又恢复了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跟在场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第七十一章：小舅子 “唉呀，老爸，你干嘛啊，我跟我姐夫亲近亲近，你罚我站什么军姿啊？” 很显然叔叔的话在他这里有着不小的权威，听到叔叔的话，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紧绷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你在干嘛，你老子还不知道你在干嘛，从小到大，你那点小心思什么时候逃出过老子的眼睛？” “是是是，知子莫若父，老爸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儿子甘拜下风。” “你少跟我没油嘴滑舌的，部队就教了你这个？把你们班长电话给我，我倒是要问问他，他是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小舅子收敛了笑容，双脚并拢，用标准的军姿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着装。然后抬起右手，向叔叔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父亲同志，原XXXX部队，军区警备卫连，一排三班士兵李正。向您报道，请您检阅。” 叔叔也正了正自己的神色，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一个立正，回敬了一个军礼。 两父子相对而立，眼神里满是庄重，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神情肃穆，被这种庄严所感染。 连我怀里的婷婷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姨父和表哥。她明显理解不了他们行为，但是也被这种气氛感染。 看到他们，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叔叔会对部队有着那么深的情谊，这种传承任谁都像他一样深深的热爱吧？ “李正，你现在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瑶瑶的话让原来还庄严肃穆的气氛瞬间就被打破了，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我那可怜的小舅子的求饶声便传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姐姐姐，轻点，轻点呀姐，耳朵都快被你揪掉了。” “我错了，姐，你放过我吧。” “妈，你快看我姐。我都这么大人了，她还揪我耳朵，你怎么也不管管她啊？” “小姨，救命啊，你们谁救救我啊？” 在场众人都默默的看着他四处求救，没有任何人对他施予援手，似乎对这种场景已经免疫了一般。 “姐夫，你快管管我姐啊，你再放纵她这样你以后可不会有好日子过啊。” 看来他这真是急眼了，搬救兵都搬到我这里来了，不过很显然，瑶瑶没有像对他这样对我过。 “你先担心好你自己吧，你姐不会这样对我的，所以我没啥好担心的。” 我的话，又是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看气氛已经差不多了，瑶瑶这才松开了小舅子的耳朵，然后紧紧的盯着正在不断揉搓自己耳朵的他。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承受不住瑶瑶那杀人般的眼神，这才投降般的解释道。 “好啦，好啦，我投降，从小就知道欺负我。我实习的项目刚好结束了，然后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间，我又没找到什么事情可做，就回来看看你们了。” “谁知道这刚刚到门口就看到你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来，所以就跟姐夫开了个小玩笑，你这护短也护得太紧了吧？” “也不看看谁才是你自己人，有了男朋友，连自己亲弟弟都不认了？” “小伙子，你行李取一下，我要走了。” 出租车师傅的话打断了这出闹剧，小舅子这才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两步蹦到出租车后面。 一边不停的跟师傅道歉，一边把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从车上取了下来。师傅倒也和气，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盈盈的跟大家挥手告别。 “你们这是要干嘛去啊，我这刚回来，你们都往外面走，不会是想丢下我去吃大餐吧？” 小舅子一边拖着沉甸甸的箱子往回走，一边不解的发问。他回来的这时机还真是很赶巧啊，晚一分钟可能都碰不上了。 “谁知道你要回来，回来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这么大个人了做事情还毛毛躁躁的。” “就你这个样子，以后哪个女孩子敢跟你在一起啊。长这么大个头有啥用，当两年兵又有啥用，还不是这么孩子气。” 阿姨一边数落着小舅子的不靠谱，一边却心疼的摸了摸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这小舅子特立独行到，一出门三年没回过家，让阿姨也是整理整三年没见过他了。 好不容易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那种母性的光辉瞬间充分的释放出来，从她数落小舅子话语里，已经听出来了几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知道你在外面一切都好，但是当你真正站在面前的时候，他们又免不了会想到你在外面的不容易。 “老妈，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吗？特意没给你们打电话的，就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想我。” “不过现在看来，我很失望啊，姐姐不疼，妈妈不爱的。看来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还是回上海去吧。” “你走吧，没有人要留你。” 小舅子的话，再次激怒了瑶瑶，毫不留情的回敬了他一句。说完还不忘挑衅的冲小舅子挑发挑眉毛，那胜券在握的架势，让在场众人再次哄然大笑起来。 “你啊，跟你姐姐斗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赢过？行了，别在这里耍宝了，你小姨父今天晚上请我们吃饭。” “你自己把行李拿回家再下来，就在XX。你自己知道位置，等下到了告诉你在哪个房间。” 所以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是真正心疼你的，那一定是妈妈。我想如果换成是我的话，这时候一定已经在心里开始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了。 于是在众人目光的目送下，小舅子一步三回头的拖着箱子往家里走去。我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一丝丝的酸楚。 他十八岁离家上学，十九岁应征入伍。在部队里从新兵连开始，拿遍了几乎全部可以拿的奖，奖状和奖章都装满了一个箱子。 如今二十一岁重新回到校园的他，只用了一个学期，就已经追上了其他同学的学习进度，据说他还有可能会提前毕业。 如此优秀的他，此刻在众人的眼里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离家三年未能和家人见面的孩子。 从小优渥的家境没有让他养成任何不良习惯，反而是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全力以赴。 当吴凯跟我说起凌若曦的360度无死角的优秀的时候，我也想起了我这个小舅子。我想，他大概就是那种360度无死角的优秀吧？ 试想，从小就被一群别有用心的人洗脑，说城市里的孩子都是骄生惯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像在农村里帮着父母干过点力所能及的农活，就高人一等了似的。 认识了瑶瑶，凌若曦和谢依依他们这些从小有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子，我知道还有一种人生叫巾帼不让须眉。 瑶瑶虽然不像那两个超级学覇那么能考能学，但是她在为人处世上的优势却是相当突出的，这也是为什么小姨父一直让她在公司独挡一面的原因。 同样的，因为从小生的成长环境的原因，她的见识也远远在我之上。 很多我没听过，没见过的东西都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很多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她也是从小泡在里面长大的。 更加重要的是，因为有家人的支持，她永远都可以一往无前的向前冲。而我却不得不瞻前顾后，因为我没有后路可以退，我的身后还有需要我守护的人。 再看看我这个小舅子，以他的家世，他完全有理由躺在父辈的功劳薄上享受骄纵的人生。 但是他没有，他选择了自己去打拼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在很多农村孩子，还拿着父母辛辛苦苦从流水线上挣回来的血汗钱四处游玩的时候。 他已经开始自力更生，不光不用家里给生活费，连学费都是自己打工挣回来的。 而现在他凭借着退伍回来，国家发放的补助和各种福利，已经攒下一笔数额不小的存款。 这笔存款，也被他用来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开始了创业，一边完成学业，一边还在亲力亲为的创业。 已经不需要再去预测他的未来了，他对自己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有着明确的目标。 而他也在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稳稳的前近，相信在将来，他一定会有一个璀璨的人生。 想到这里，我不仅有点唏嘘，如果我没有认识他们，如果我没有见识过他们的人生。 那我是不是就会像曾经那些把他们形容成垮掉的一代人一样，觉得他们就是靠着父辈的余荫，过着骄奢淫逸生活的一代人呢？ 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那么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当我和他们同场竞技的时候，我应该拿什么去跟他们竞争呢？ 一阵冷汗从后背冒出，我心里无声的哀叹着，因为这种想法在很多和我一样生活在大山里的孩子心里已经根深蒂固。 甚至上学的时候，我有同学骄傲的喊出了，有本事考场上见的口号。我现在想告诉他的是，在人生这个考场上，我们已经输得很彻底了。 “走吧，我们去酒店等他，他自己知道路的。一会舅舅他们该到了，别让他们久等。” 看着小舅子的背影消失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叔叔这才收回视线，小声的提醒着众人。 “是是是，我们先过去吧，小二这么大个人了，知道路的。” 听到叔叔的提醒，阿姨也是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附和着叔叔。众人也是纷纷转身，只有瑶瑶的目光还停留在原处，久久的不愿收回来。 我看看到她目光里的热切，也理解到了她此时内心的感受。 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在她心里，应该还是那个流着鼻涕，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她的臭小子吧。 “叔叔阿姨，你们先过去吧，我跟瑶瑶在这里等一下弟弟。舅爷爷他们到了，麻烦你们跟他们说一下，我会等一下就过去。” 我知道这个时候，瑶瑶肯定不希望留下弟弟独自一个人，她要在这里守护着她一直守护的弟弟。 而我自然也在守护我的守护了，便对叔叔阿姨说明了用意，同时让他们跟客人表示歉意。 我可不想让长辈觉得我是一个没人规矩的后生，让长辈等着我，这也是这几年时间里从瑶瑶身上学到的。 要是放在以前，我是万万想不到这些的，我只会从我自己的立场去思考和决定。 “嗯，也好，那我们先过去，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小二吧。婷婷，你要不要跟大姨先走啊，哥哥和姐姐要在这里等小二哥哥。” “不要，我也要等小二哥哥。” 阿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婷婷打断了，推开了阿姨伸过来的双手，又往我怀里挤了挤。 看得大家又是一阵好笑，既然小家伙有了决断，大家也不耽搁，转身便快步的朝着酒店走去。 众人离开，瑶瑶立马栖身上前，搂住了我的胳膊。就像我知道她的心意一般，她也自然明白我这么做的用意。 把头靠在我肩头，小声的跟我说了声“谢谢”。我没有回答她，而是侧过脸看了看她，此时一脸娇差的模样，哪里还有那个要罩我的大哥模样。 红彤彤的小脸，骄傲艳欲低，让我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这个动作，刚好落在了婷婷的眼里，她立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哥哥，羞羞脸。” 听到婷婷的话，瑶瑶也是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胳膊上，恨恨的瞪了我一眼。 这次倒真是我失算了，情不自禁到忘了这个小不点了，让她抓了个现行。 现场的气氛一度尴尬到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好这个时候，远处的路灯下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快步的朝我们这边跑来。 不出一分钟，小舅子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呼吸急促，但是还算平稳。 看来能在全军擒拿格斗上拿名次不是吹的啊，这一路跑过来，速度不慢，强度自然也不低。 来到我们面前，便挽上了瑶瑶的胳膊，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拖沓。看来平时是没有少做这个动作，也让我对他们姐弟的感情有了新的认识。 “姐，姐夫，你们怎么没走啊。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全都走了，让我自己过去呢。” “你姐夫怕你一个人怕黑，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瑶瑶看他那娇羞的模样，忍不住以双调侃了他一下。她话一出，小舅子便更娇羞了，拿头在瑶瑶肩膀上蹭了两个。 他这个动作，看得我一阵恶寒，这要是让叔叔看到，估计他今天的军姿肯定是跑不掉了。 说不定还得直接上手，削他小子一顿，这哪里还有一个解放军军人的样子。 “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要是让熟人看到，以后我都没脸再回家了。” 瑶瑶说完，便拽着我的胳膊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小舅子也是一点不含糊，继续挽着瑶瑶的胳膊跟着朝酒店走。 第七十二章：燃烧的亲情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它可以超越距离，可以战胜等待，可以刺破阻碍。 等我们到酒店的时候一个偌大的包房里已经坐满了人，我们三个一一打完招呼都花去了好几分钟时间。 大家看到我抱着的婷婷都要抢着抱她，结果小家伙死活不同意，紧紧的搂着我的脖子，谁都不让抱。 欢愉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房间，让空气都带上了一丝丝的温暖。我跟瑶瑶更是成为了大家调侃的对象，纷纷询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云云。 我跟瑶瑶都被大家的热情弄得红了脸，还是阿姨及时过来解围，说我们现在还在打拼事业，先不考虑结婚要孩子的事情。 众人也是纷纷表示理解，说现在年轻，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不急在这两年。 小舅子的突然出现，也是让大家拉着他一通关怀，不过这小子可不像我。在一群长辈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得我心里好生羡慕。 等到大家都互相寒暄完，已经过去了老半天了，直到服务员推门提醒上菜才终于都安静了下来。 又是一次其乐融融的聚餐，气氛在叔叔向大家宣布我要去小姨父公司的时候到达了顶点。 大家纷纷向我们表达了祝福，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为我们感到高兴。 这也让为我自己一直回绝小姨父的盛情感到一丝丝的愧疚，有时候人太主观了，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大家都在兴高彩烈的讨论着各自的事情，也没有人留意到我的情绪变化。 酒过三旬，菜下五味，宾主尽兴，这次难得的团聚也在大家的告辞声中国落下了帷幕。 送走了他们，等大家再回到家里，阿姨带着瑶瑶她们几个女人给大家泡了蜂蜜水。 几个男人都没少喝酒，尤其是小舅子，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看起来文质彬彬，还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结果喝起酒来一点也不含糊。 几桌子长辈他是轮番敬酒，并且全都是一饮而尽，看到阿姨在旁边眉头紧皱，叔叔则是一脸的骄傲。 我想作为父亲，作为战友，他的骄傲是理所当然的吧。别人理解不了男人之间的这种感情，可是我很清楚，因为我也从父亲眼里看到过这种骄傲。 看到小舅子有酒桌上的表现，我甚至在心里暗想如果把他跟吴凯放到一块，会擦出点什么不一样的火花来。 不过他在酒桌上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难受。看他眉头紧皱，像一鱼搁浅了的鱼一样大口的喘着粗气，我就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了。 阿姨把蜂蜜水递给他的时候，他也是接过来毫不犹豫的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好像生怕谁会抢走一样。 “你去给他熬点小米粥给他喝，他今天光顾着喝酒了，东西也没吃啥，这会胃里没有东西肯定是难受的。” 看着儿子难受的表情，叔叔开口对正担心的看着儿子的阿姨道。还没等了阿姨有动作，坐在我旁边的瑶瑶已经像弹簧一般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等众人反应过来刚刚从眼前飘过的黑影是她的时候，她人已经到了厨房门口。而她嘴里那句‘我去吧’，这时才堪堪落入众人的耳朵里。 在人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瑶瑶很快便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回来了。阿姨也是帮着拿着小碗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还不忘给配上了一碟榨菜。 看着忙前忙后的瑶瑶和阿姨，视线一点点的变得模糊起来。父亲也好烟好酒，所以从小便见证了母亲是如何有父亲喝酒之后歇斯底里的谩骂和指责。 同样，从小生活的环境里，有太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关系了。我很少看到身边有一个女人，会像瑶瑶和阿姨这样在男人喝醉酒之后忙前忙后的照顾他们的。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我，也一直觉得男人抽烟喝酒是一件十恶不赦的罪行。 后来认识了吴凯，在他的带领下，不知不觉的自己也变得嗜酒。瑶瑶不止一次表达过对我没有节制的喝酒的不满，但是却从来没有制止过我，更没有因为喝酒指责谩骂过我。 想想儿时，母亲和村里那些婶娘们，在父亲和叔伯们喝醉之后那张牙舞爪，气急败坏的样子。 再看看眼前，瑶瑶和阿姨，这边刚刚把熬好的小米粥送到众人手上，那边又马上开始打热水给大家泡脚。 等把大家都安排好了，瑶瑶这才挨着我坐了下来，抻手轻轻的帮我按压着太阳穴。 我今天其实没喝多少酒，这会也没有感觉到有多难受，倒是叔叔和小舅子两个人看起来明显喝多了。 阿姨这会眼里全是儿子，没有时间去搭理叔叔，叔叔只能自己给自己揉按了。一边揉着，嘴里还一边嘟囔着阿姨偏心，闹得大家又是一阵的大笑。 看着这融洽的气氛，心里不自觉的跟着温暖起来。脚下的热水里传来的热气，让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也跟着冒了出来。 等脚底下的热水慢慢变得温凉了，身上的酒气也差不多散尽了，叔叔和小舅子紧闭的眼睛也慢慢的睁开了。 小舅子原来含浑不清的口齿这才变得清楚起来，也跟大家讲起了他这三年的经历。 原来就听瑶瑶无数次给我讲起过他的光辉事迹，可是再听他亲口说起，那种荡气回肠的感觉彻底的震撼住了我。 高考完拿着从叔叔那里要来的一千块钱，他便跑到了上海，除去车费，到了上海已经所剩不多了。 还好，一到上海他便找到了一家包吃住的餐饮店，做起了服务员。我很难想象，从小养尊处优的他，是如何说服自己去做一个服务员的。 就连一直口口声声说他没吃过什么苦，要让他去锻炼的叔叔，在听到他去当服务员的时候，脸色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两个多月的工作，让他成功的攒够了自己的学费，但是在交完学费和置办好开学需要的东西之后他的钱包已经见底了。 可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向父母开口，而是选择了上学之后继续打工。 发传单，在路边扮人偶，做家教，甚至是贴小广告。但凡能挣到钱的手段，他几乎都尝试过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经历过被骗钱，被偷手机，被城管追得满大街乱窜...... 总之，他这短短几个月的经历，可能比我这二十年的经历还要丰富，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经历，现在他在重新讲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才显得无比的平静。 听着他用平缓的语气娓娓道来，在场的众人都是面色凝重，瑶瑶和阿姨她们几个女人则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也是眼眶泛红，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他经历的那些事情放到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应该都不好受吧。 尤其是我，跟他年龄相差无几，想起自己在离开模具厂之后那一个月找工作的经历。 再看着眼前的小舅子，我很难想象，以他的成长背景，他介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他的这些经历带给我的震撼远远的超过在场的众人，可是即便这样，所有人也都是红着眼眶听完他的讲述。 还好，这段经历时间并不长，之后他便听从了叔叔的建议应征入伍了。 试想，一个从小被父母和姐姐宠溺着长大的小男孩，在强者如林的部队里是如何一步一步的成长，拿遍几乎所有的奖项的。 初入伍时的他，因为太过瘦弱，很多训练课目都无法完成。不止一次被人班长加练，可是即便这样，他也很难跟上其他人的训练。 为了不拖后腿，为了能够兑现他给自己的承诺，他把别人用来休息的时间全部用在了加练上。 五公里，别人都是早晚一个，他一天要跑五个。 负重越野，别人一周练一次，他每天一趟。 400米障碍，别人跑一趟就累到瘫倒在地上，他一趟又一趟的跑。 单双杠上磨破了手，贴上创口贴又上；打沙袋打到手指关节上的老茧比班长的还要厚。 三个月时间，他用自己的先去征服了所有人，也征服了练兵场。新兵考核，他以所有单项成绩全部优秀被班长带进了警卫连。 取得这些成绩的代价是，三个月时间的高强度训练，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很多的硬伤。 有些伤害更是不可逆的，可是即便这样，他也硬是咬着牙一直坚持着。 在连队里，他训练依然是最刻苦的那个，每一次训练，不把自己练到倒下他绝不停止。 班长心疼他，排长也出面制止他这种疯狂的训练，连长更是直接下命令让他强度必须减半。 可是即便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他依然偷偷给自己加练。把射击练到全军比武第一名，把擒拿格斗练到在全军拿上名次，把各项专项训练都练进了全军区前列。 一个入伍两年的义务兵，愣是把自己练到被军长扔去军区的疗养院休养了一个月。 我没有当过兵，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虽然很震撼，但是还算正常。 但是作为一个老兵，叔叔在听他讲述过程中一直没有离开过手的烟和他颤抖的嘴唇告诉我，这些事情绝对不像他现在轻描淡写的描述这么简单。 等到小舅子终于笑着停下了他的讲述时，叔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叭’的一声立正，端端正正的向小舅子敬了个礼。 “这是一个老兵向你表达的敬意，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我后悔了。我不应该让你去部队，不应该让去接受这两年的锻炼。” “一直以来，你都躲在你姐姐身后，我觉得你性格里缺乏一点阳刚。所以才会让你去当兵，才会想要让你去锻炼。” “但是今天，我必须要告诉你，老爸错了。我没有想到，在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如果刚烈的你。” “你用你的行动征服了老爸，你已经无须再证明什么，你以后不管做什么老爸都无条件的支持。” “我有理由相信，不管你自己想要做什么，都一定可以做成。但是同时老爸也要告诉你，勇敢不是一味的向前冲。” “真正的勇敢，是要承认自己无能为力，承认有些事情自己做不到。你这种用燃烧自己身体为代价的成功，并不可取。” “所以老爸希望你在未来的人生征途上，能够更多的使用自己的智慧去取得你想要的成功，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蛮干。” 看到叔叔的动作，小舅子也赶紧立正，端端正正的加了一个礼。在听完叔叔的话之后，小舅子陷入了深思，良久之后他才轻轻吐了口气。 “其实我也只是想向自己证明，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从小到大，姐姐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她漂亮，聪明，乖巧，深谙处世的哲学。”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着，而我只需要躲在姐姐的身后，她会为我挡下所有的一切。” “小时候，只要我犯错了姐姐一定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后，自己去接受你们的惩罚。我也习惯了这种保护，觉得理所当然。” “一直到姐姐中考失利，不得不去上中专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姐姐也会有她的软肋。” “有一天，她也需要被保护，所以我才拼了命的学习，才会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还好，现在有姐夫在了，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其实我早就已经认识你了。” “每次跟姐姐聊天的时候，她说得最多的就是你。在她的口里，你就是完美的化身，就是我无法逾越的高山。”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以后，有你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以后我也不用再担心我这个傻老姐了，我也就不用这么拼命了。” “爸妈，姐，你们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爱惜自己的身体，不会再犯傻了。” 小舅子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我想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他这么拼命的原因仅仅是为了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人。 而我更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陡然间变得无比的大，如此优秀的他尚且需要这么拼命，而我又应该怎样才能守护好这个被所有人百般呵护的姑娘呢？ 第七十三章：困局 同样，小舅子的话也让叔叔阿姨和瑶瑶都震撼无比，我猜他们也同样没有想到，曾经那个瘦弱无比的小男孩子，有一天会强大如斯。 阿姨上前一把把小舅子搂进了怀里，任由眼里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下来。瑶瑶也走到他们身边，抱住了他们母子，三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叔叔则是目光呆滞的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而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此时我心里想着的就是我应该如何努力才能配得上如此的厚爱。 一旁边的舅舅舅妈和小姨小姨父也是一脸的悲痛，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个外甥突然有一天就长大了。 悲伤的气氛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上，连一旁看着动画片的婷婷也停下了手里正不停换台的动作，愣愣的看着一群大人。 “好了，好了。难得小二回来了，又是大过年的，一家人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干嘛？小二能有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叔叔不合时宜的发言招致了阿姨和瑶瑶的一通白眼，不过他的话也让原本悲伤的气氛有了缓解。 他们各处擦干了自己眼角的泪水，然后看着对方肿得像金鱼一样的眼眼，又突然齐齐的大笑出声。 这一声笑彻底的瓦解了刚刚那悲伤的气氛，让压在大家心里的那份沉重得以释然。 接下来小舅子从房间里拖出了他那个硕大的皮箱，像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大大小小十数个礼盒。 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送上了礼物，这下我们就有点尴尬了，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回来，没有人给他准备回礼。 其他人还好，毕竟他给大家送礼都是理所就当的，唯独我有点下不来台了。看着他递交过来的新手机，我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姐夫，拿着啊，特地给你买的。我问了我姐了，说你看中这个手机好久了，一直没值得买。刚刚好我同学家里是卖手机的，就让他给我拿了一个，成本价很划算的。” 他的话更是让我无地自容了，这款手机，我确实是已经看中好久了。我现在用的手机还是在学校的时候姐姐给我买的，现在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 瑶瑶无数次要给我换新的，都被我拒绝了，不是不想，而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它的价格。 让我用自己两个月的薪水去换一个手机，我尝试了好久也没有说服自己，想换个便宜的手机，瑶瑶又一直不答应。 所以我们两个一直僵持着，而我的老伙计也一直坚挺的熬到了现在。没想到她居然把这事告诉了小舅子，现在看着他手上的手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 “拿着吧，我知道你喜欢很久了，一直不值得买是因为觉得贵。正好老弟问我你喜欢什么我就告诉你他了，他现在有钱，所以我们宰他一顿没有关系的。” “小远啊，拿着吧，你弟买都买了，也是他的一份心意。自己一家人，你不用在意这些。” 阿姨也不失时宜的也来替我打圆场，在场的所有人都向我投来鼓励的目光，好像要要干一件多大的事似的。 这个时候，也容不得我多想了，只能伸手接过了手机，并向小舅子表达了谢意。 “姐夫，你就不用谢我了，就我姐这暴脾气，也就你能受得了她了。你能收了她，我要谢谢你才对，这就算是我的谢礼了。以后她要欺负你，你不用告诉我，自己忍着啊。” 为了打消我的顾虑，小舅子不惜拿瑶瑶开起了玩笑。瑶瑶明白他的用意，果断出手，接下来小舅子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 一通打闹下来，刚刚还悲痛万分的众人也都是喜笑颜开，阿姨又开始张罗大家搓起了麻将。 我这个门外汉自然就无法参与了，被小舅子拖着去楼下小区球场打球去了，瑶瑶也抱着婷婷跟着出去凑热闹。 有了婷婷这个混世大魔王，打球啥的是别想了，成了我们三个陪她玩球了。 小舅子意兴阑珊，抱怨连连。被瑶瑶一通血脉压制之后，终于乖乖的就范，老老实实的陪着婷婷玩了一晚上。 春节假期很快便在这种愉悦的气氛围结束了，期间我和瑶瑶还带着父母准备的特产和我们买的礼物去吴叔叔家拜了年。 虽然吴叔叔和谢谢阿姨一如继往的热情，吴凯也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我还是从他们紧皱的眉头里看出了一丝端倪。 找了个机会拉着吴凯下楼买东西，然后在我步步紧逼之下，吴凯才向我坦露了实情。 原来是吴叔叔的公司经营出现了问题，一直飞速上涨的人工成本和不断加码的贸易摩擦，让原本利润就很薄的代工企业生存变得尤为的困难。 很多同行都选择了转战劳动力成本更加低廉的东南亚市场，或是朝内地一些劳动力输出大省，比如老家四川，或是河南等地方。 而吴叔叔因为不想让跟着他几十年的老兄弟们失业，或者跟着他东奔西跑，选择了坚守。 但是在巨大的成本优势之下，几个重要的海外客户都被同行抢走，企业的生存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吴叔叔和谢阿姨一直在想办法挽狂澜于即倒，但是收效甚微，企业已经出现了亏损，而且亏损面在不断的扩大。 年前发完工人工资之后，企业的账面上已经没有富余的资金来开展接下来的经营了。 这个春节，吴叔叔和谢阿姨一直在讨论是搬迁，还是缩小经营规模的问题。 自然他们的这个节也就没办法过好了，而我们在浙江给他们打电话的拜年的时候，他们还一直强颜欢笑，告诉我们一切都很好。 知道了真相的我，心里涌出一阵的无力感。很显然，对于他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我帮不上什么忙。 吴凯的神情也是一阵的落寞，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支烟递给他。接过烟的他，并没有着急抽，而是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 “远子，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无能啊。现在家里公司出了这么大问题，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让我爸妈成天为我操心这操心那的。” “你都不知道，这个春节，我爸每天都在打电话找人借钱。但是好像一分钱也没借到，以往每年过年家里的礼物一个房间都堆不下，今年到现在一共也没来几个人拜年。”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可怕了，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的，一到关键时候全都不见人影了。” “还有老文那个王八蛋，口口声声没有我爸就没有他现在，我爸打电话给他，你知道他说啥吗？” 看到吴凯咬牙切齿的模样，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老文是谁，应该是我跟他刚刚出来被吴叔叔安排去学模具的那个模具厂老板了。 确实，他不止一次在我和吴凯面前提到过，如果没有吴叔叔他不会有后来的成就。 特别是在他把工厂搬到沙井之后，连续拿下几个重要的大客户，工厂也是鸟枪换炮，听说已经在筹备上市的事情了。 只是没有明白，吴凯提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如此的气愤。想想当初刚见他时，他在吴叔叔面前那小翼翼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他是个重情谊的汉子。 “我爸问他借一百万周转，他说一百万他借不出来，但是我爸要是着急用钱，他可以送个十万八万的。”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帮他把那个小模具厂开起来的，又是谁一直不停的给他介绍客户，他一点点的做大做强有了今天的。” “妈的，幸亏我早早的就不跟他干了，要不然真被他骗了还帮着他数钱了。这些做资本家真是没有一个好人，用人朝前，不用人都是特么什么嘴脸。” 难怪吴叔叔和谢阿姨都是一脸的愁容，以现在这个局面，他们不愁才怪呢。可是我现在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他们面对的困境，明显不是我和吴凯能够插上手的。 心里的无力感觉在一点点的扩大，一点点的吞噬着我刚刚饱满起来的斗志，悲凉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做为创业者，吴叔叔和谢阿姨的过去，无疑是成功的。看他们曾经的企业规模，和吴叔叔办公室里的各种奖章就可见一斑了。 但是随着电商的兴起和越来越多的人投身进这个行业，他们的生存空间被不断的挤压，最终到了现在的局面。 他们也做出过很多尝试，做自主品牌，做电商，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做了几十年代工的他们，知道怎么把成本压缩到最低，也知道怎么把质量做到最好。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怎么去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尤其是在某些假冒伪劣产品大行其道的当下。一生为人刚正不阿的吴叔叔更是深恶痛绝，坚决不与他们为伍，最终也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我和吴凯在外面抽了几支烟，看时间差不多了，才硬挤出一个微笑回了家。见我们回来，谢阿姨佯装嗔怒的道：“你们两个出去买东西，怕是偷偷跑外面抽烟去了吧，看你们一身的烟气。” 被阿姨拆穿，我们并没有觉得难堪，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一句嗔怪怪里，没有真正的责怪，而是充满了宠溺与关怀。 这个温婉善良的女人，即使是在面对如此困境的时候，依然选择了为他的孩子们筑起一道爱的屏障。 我和吴凯同时尴尬挠头，谢阿姨也是配合的在我们一人胳膊上拍了一下，还不忘又瞪了我们一眼。 “家里抽不说你们就算了，还躲到外面去抽，也不知道你们这两个孩子跟谁学的。” 谢阿姨一边反问着，一边还意有所指的看向吴叔叔，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下我们三个人只得齐齐挠头，尴尬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瑶瑶，我们别理他们。你以后要把小远看紧点，让他少抽点烟，别跟你吴叔叔似的。一抽起来没完没了的，可惜现在的房子没有烟囱，要不然我真想把他绑让去，让他抽个够。” 看谢阿姨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道真相的人还真以为她要把吴叔叔生吞活剥了呢。 可是我们几个都知道，吴叔叔这些年虽然事业大成，但是一直过得很压抑。所以他一直用抽烟的方式在排解自己的情绪，而谢阿姨也选择了理解和包容。 除了偶尔劝一劝他之外，也就只能给他换更好的烟给他抽，希望可以减少一点对他身体的伤害了。 一整天，我们都有天南海北的聊着，有吴叔叔这个移动的百科书在，话题根本不是问题。 谢阿姨也是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人，总是会在合适的时候选择加入，让整个聊天的氛围特别的好。 可是在这和谐的氛围后面，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房间的回避着什么。我们都努力的保持着微笑，让自己笑得更自然，笑得更轻松。 可是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的愁云并未因此而散去，就连瑶瑶都看出了些端倪，趁着我们两个晚饭后在厨房里洗碗的机会问出了她心里的疑惑。 “你们今天都怎么了，感觉都怪怪的。尤其是你和吴凯，你们两个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 “有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看来还是没藏住啊。” 我小心翼翼的往客厅望了一眼，看他们一家三口都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里的某档综艺哈哈大笑呢。 就连平时从不看电视的吴叔叔，也选择了坐在两母子中间，一幅温馨的亲子时光跃然眼帘。 可是我知道，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也知道他们在传达着什么。这一刻，亲情选择了静音，但是却比任何时候都振聋发聩。 我也小声的把吴叔叔和谢阿姨现在面临的困境告诉了瑶瑶，听完我叙述的瑶瑶，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唇蠕动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第七十四章：吴叔叔 “怎么会这样啊，我们打电话给他们拜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阿姨还一直在约我逛街呢，怎么他们这么困难也不告诉我们啊？” “肖远，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能做点什么帮到他们吗？” “他们现在面临的困难，不是我们能够帮上忙的，你没看他们也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吗？”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相信他们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即便真解决不了，我觉得也没啥，他们也差不多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辛苦了大半辈子，休息休息也挺好的。” 我把我用来安慰我自己和吴凯的话，一句不落的再次抛给了瑶瑶。现在我们除了无关痛痒的安慰，什么也给不了他们，只能选择隐身了。 但是这明显不是瑶瑶想要的结果，在情感面情女人永远选择不理智，从她刚才的慌乱里我已经看出来了。 “不可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帮助他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你说得对，他们或许是需要休息了，但那是功成身退，而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被迫选择的结果。” 瑶瑶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多了一些主见，不见了刚才的慌乱，眼神也出奇的坚毅。 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解释呢，她已经掏出手机拨了出去了。这姑娘就是这样，雷厉风行的，执行力永远在想法之前。 “老爸，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啊？” “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万啊？” “啊，不是，不是，不是我自己要用。” “是吴叔叔公司遇到了困难，现在需要资金周转。” “哦，那好吧，我再问问舅舅和小姨父吧。” “嗯，嗯，嗯，我会的，谢谢老爸。” “喂，小姨父，你现在有多少钱啊？” “五百？” “不是，我是问你们家有多少钱。唉，算了，我问小姨吧，谅你也不知道你们家有多少钱。” “喂，小姨。哦，我跟肖远今天来吴叔叔他们这边拜年了，明天吧，明天陪你逛街。” “嗯，嗯，嗯，我跟他说，让他去带婷婷，好好好。” “小姨，我问下你，你们家现在有多少钱啊？” “啊？哦，不是不是，不是我们需要钱。是吴叔叔，他们公司经营出现了点状况，所以我想找你们借点钱，帮帮他们。” “好的，小姨。先这样吧，我如果需要的话我再找你拿，我再去问问舅舅。” “嗯，好的，小姨明天见。” “喂，舅舅.....” “舅爷爷......” “三表叔......” ...... “好的，好的，谢谢陈叔叔，谢谢陈叔叔。” “耶，太好了，肖远，我给吴叔叔凑到100万了。” “吴叔叔，吴叔叔......” 我这还没来得及伸手拦她呢，她已经蹦着跑出了厨房，我心里一阵哀鸣。连忙把手里的活计忙完，解下系在腰间的围裙追了出去。 短短几步路，我心里那个忐忑啊，一直在祈祷希望瑶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才好。 当我看到坐在沙发上，红光满面，笑意盈盈的吴叔叔和谢阿姨时，我心里悬着的巨石才算落了下来。 “小远，忙完了啊。赶紧过来坐下休息一会，都说不用你们去弄了，你非得抢着去弄。” 我人还没走近，谢阿姨已经发话了，的确每次过来吃饭我们都抢着帮忙，但是每次都以失改告终。 可是今天我和瑶瑶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们搭手，最终我们的执拗占了上风，连吴凯也被我们赶出了厨房。 “您见过哪个孩子回家不干家务的，从小你们就教育我们要帮家里人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洗个碗收拾收拾厨房怎么就不可以了啊？” “就是，阿姨，我们每次过来你们都让我们像回自己家一样，我每次回家我妈都是指挥我做这做那的。哪有回家只等着吃饭，吃完饭什么都不管的啊？” “再说你看这家伙长得牛高马大的，精力旺盛，不让他干点活他闲得浑身难受。” “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让他干，他有的是力气，你不用担心会把他用坏。” “你这孩子，要说牛高马大，你看凯凯不是更牛高马大，你看他一回家就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里，屁股都不愿意挪动一下。” “倒是你跟小远，每次一过来就抢着做这做那的。我跟你吴叔叔还开玩笑说，小远才像我们的儿子，凯凯像是我们捡回来的。” “咳咳咳，那个，老妈，你亲儿子还在这里呢，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合适吧？” “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自己，一回家就跟个大少爷似的，扫把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我这样说你已经是算是给你面子了，要是换我以前的脾气，我直接把你打出去了。” 听完自己老妈的话，吴凯也是一阵的无语，只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默默的低下了头。 我们几个人也都是一阵的好笑，吴叔叔原本就已经打开的眉头，这时候更是像花朵一般绽放了开来。 “好了，好了，别再挤兑你儿子了，你就不怕他真生你气，离家出走了啊？” “我求之不得，他要真有那脾气，我还挺高兴。至少还有点骨气，像个男子汉。” 吴凯刚想开口反驳，可是一想到了什么，抬起来的头又深深的埋了下去。 “好了，不说这些了。小远，瑶瑶，谢谢你们。我跟你阿姨之前还商量呢，我们的这些事情就不告诉你们了。” “没想到凯凯这孩子嘴这么不牢，还是把事情跟你们说了。既然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确实，这两年我们的公司遇到了一些挑战，我和你阿姨呢，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做了快二十年生意了，什么风浪我们都算是经历过了。眼前的这点困难不算什么，我们会处理好的。” “你们现在年轻，也没有啥积蓄，还跑去到处给我们借钱。先不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困难到这种程度了，你们觉得你们借来的这个钱我跟你阿姨难用得心安吗？” “不管怎么样，我和你阿姨都谢谢你们了。比起做一个成功的商人，我更希望自己是一个老师。” “我虽然没有多少知识可以传授，但是我也希望我的这点人生经验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 “所以这些年做生意也是这样，比起挣钱了多少钱，我更在意的是我能帮助到多少人。” “你阿姨一直说我这是妇人之仁，连她一个女人都明白的道理，我读了这么多年不没读明白。” “其实他们说的这些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我自己过不去我心里的这道关，财富从来不会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善于利用它的人。” “我们之所以能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财富，只是因为我们抢占了比别人更多的社会资源，所以我们不能财富当成是自己的私有，而是应该用它来回馈社会。” “现在公司经营出现了问题，我倒不觉得失去财富有多难受，我唯一觉得难受的是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再去帮助更多的人了。” “你们也知道，这几年我们有过很多机会。不管是去东南亚，还是搬回到内地城市，我们都有机会做得更好的。” “再不济，我学学别人，把质量要求放松一点，那我们也同样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如果我真这样做了，那就失去了我做企业的初衷，积累再多的财富也就失去了意义了。”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和阿姨，就算真的有一天公司做不下去了。我们也没有啥遗憾了，这些年，我们也算帮助了很多人了。” “还有瑶瑶，你赶紧把借你那些亲戚的钱还回去啊。你们还年轻，背着这么大一笔债务对你们来说非常不利。” “小远啊，叔叔之前还一直说要让你来公司帮忙，现在看来也没啥机会了。你自己要努力，以你的能力和才华，不管到哪里都一定会有作为的。” “对了，我还写了幅字准备送给你的，一会你回去的时候拿回去。叔叔这辈子没啥成就，但是看着你们都有自己的前途，我也挺骄傲的。” “叔叔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已经是我们无法逾越的高山了，从你身上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的。” “行了，小远，咱们爷俩就别互相吹捧了。你放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跟你阿姨，我们都不会放弃的。” “你跟瑶瑶你们好好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担心我跟你阿姨的事情。” “还有凯凯你也是，你自己也该有点自己的思考了。爸妈之前还一直想着保护你呢，但是现在看来我们也保护不了你什么了。” “你后面的路都需要自己去闯荡了，我和你妈现在能给你的帮助也很有限了。” “不过呢，你们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对你们的要求就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至于挣多少钱，买多大房子，开什么车。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一辈子都没在意过，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在意这些。” “我们这一辈子，会追求很多东西，会有很多价值需要去实现。所以不要把多钱当成目标，而应该把自己的成长和价值当成目标。” “小远，凯凯你们两个有现在的感情，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人这一辈子啊，会认识很多人，跟很多人产生联系。” “可是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甚至是知己的，未必会有一个。你们两个虽然成天打打闹闹，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出自于真心的希望对方更好。” “这一点非常好，在我们的任何一段关系里面，真诚都是最重要的基石。你们两个性格相近，但是小远你更细致，你也承担了更多。” “这个叔叔阿姨都看在眼里，也很感激你。我们从小没在凯凯身边，他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一个兄弟，处处帮助他，维护着他，也是他的幸运了。” “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跟你阿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特别是瑶瑶。叔叔阿姨真的要谢谢你，你这傻孩子，以后做事情不要这么冲动。” “小远虽然不是我们的孩子，但是我跟你阿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了。他这一路走来，比别人更加的艰辛，更加的波折。” “还好现在你在她身边陪着她，你们两个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都会替双方考虑，这点我不担心你们。” “但是你们也要注意一下，两个人交往相处，沟通很重要。有时候替对方着想是没有错，但是一定要表达，一定要说出来。” “沟通是双向的，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觉得你做的事情双方一定能理解，那么你们的关系出问题就是迟早的事情。” “当然，如果两个人之间产生了矛盾，有了嫌隙，也一定要说出来。有什么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 后面，他还说了很多，可是我已经听不进去了。看着这个个曾经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一字一句事无巨细的向我们交待着。 那种感觉，让我无法喘息，吴凯也是木木的坐在旁边，努力的平息着自己心里的情绪。 终于在我们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不知道多少眼之后，我们同起选择了起身离开。 飞奔似的离开了客厅，离开了家，离开了那个小区。走了多久我们自己也不记得了，等我们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路上已经看不到行人了。 忍了一下午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吴凯一边啜泣着，一边拼命的按着手里的打火机。 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最终也没能让它发出一丝丝的光亮，我掏出了自己的火机，点着了我们嘴里的烟。 默默的抽完了一支烟，我们又起身往回走去。几个小时的行走，除消耗光了我们的体力，也让我有积压在心里的情绪统统释放了出来。 等我们回到家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还坐在客厅里小声的诉说着什么。不过却不再是吴叔叔的个人表演，而是三个人你来我往的在讨论着。 见我们回来，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继续他们的讨论去了。 第七十五章：意外之外 对于他们的无视，我和吴凯也难得的硬气了一回，直接推门进了他的房间，开了电脑随便找了个电影便看了起来。 电脑里几个老外叽哩哇啦的说了什么，我肯定是没听明白的，吴凯听明白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但是谢阿姨推开房门时，破口大骂我们两个是不是把房子给点了，就知道我们两个在里面抽了多少烟了。 我们我们都很清楚今天下午吴叔叔在说什么，我们也很清楚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只是我们都无力去改变什么。 所以我们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去应对，我们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他们的面前。 我们两个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我们都很清楚对方在经历什么。 这是一种山崩地裂的痛，一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也绝对没有机会经历的痛。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吴叔叔他们这一代人的谢幕演出，如果是的话，我宁愿我今天从来没有来过。 曾经他们用他们的肩膀，为我们筑起了一道高墙，墙外腥风血雨，墙内安宁详和。 曾经他们用他们的热血，为我们谱写了一曲绝唱，曲是满地的汗水，调是一把的辛酸。 曾经他们用他们的坚持，为我们勾画了一幅未来，以时代为布，用青春作画。 他们南上北下，他们出川入藏，他们奋斗在沙漠戈壁，他们拼搏在莽莽苍山。 他们也曾经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朝气，一样的热血澎湃，一样的青春扬溢。 但是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名字——父母。 他们不得不褪出稚嫩的外衣，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他们不得不挺直了腰竿，迎向了命运发出的挑战。 他们不得不放弃了理想和希望，选择了委身于现实。 他们不得不低下了眉眼，选择了奉承和谄媚。 他们不得不忍受分离的痛，把团聚和爱留给了未来。 只是，他们如今老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听什么歌，在玩什么游戏，在看什么电影，在聊什么话题，在喜欢什么明星。 他们不知道谁是周杰伦，谁又叫谢霆峰，他们不知道轻舞飞扬是一个人，而绝代又骄不是两个人，而是一道菜。 曾经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慢慢的落下了帷幕，而演绎了那个时间所有精彩的他们，也要逐渐的退出这个历史的舞台。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我和瑶瑶都小心翼翼的在跟吴叔叔和谢阿姨接触着。我们尽量不去打听他们公司的事情，也尽量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任何的担心和忧虑。 期间我也顺利的从原来的公司辞职，正式的到小姨父公司报道了。 说实话，心里的别扭还是难免的，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关系户，更因为瑶瑶也在这里。 幸亏小姨父对公司的掌控还算比较有力，我的加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而且还得到了很强大的支持。 小姨父的公司是做自动化设备的，对于这方面的东西，我真是一无所知。还好公司同事都很友善，非常耐心的带着我熟悉，了解。 而小姨父则是带着我出去见了所有的客户，短短一个月时间里，跑遍了珠三角所有的城市。 原本以为可以每天跟我一起上班下班的瑶瑶，一个月的时间里了共也没见上我几面。 每次见面都像是一次交接仪式，我把装脏衣服的行李箱交给她，她给我一箱子洗干净的换过来。 就这样，我一边马不停蹄的跟着小姨父去拜访所有的客户，一边抽空跟着车间里的师傅们学习各种专业的知识。 原来挺骄傲的学习能力，在复杂的工艺和各种编程软件前开始变得捉襟见肘了。 小姨父也发现了我的仓惶，掏钱给我报了个班，让我去系统的学习。这下我原本就紧巴巴的时间变得更加的不够用了，每天都像是在打仗一样。 白天不是在车间里跟着师傅们安装设备，就是在去拜访客户的路上，晚上一下班随便吃两口饭便要赶去上课。 等我好不容易下课回到家的时候，在家里等我的瑶瑶早已经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 日复一日的奔波，也逐渐的显现出了成效。得益于小姨父的人尽其用的策略，只带我拜访了一遍客户便把所有的维护客户的事情丢给我了。 技术出身的他，原本就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我过来之前，他一直硬着头皮撑着。 偶尔还要让瑶瑶去给她挡架，现在有了我这个劳动力，他也是不用白不用，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还美其名曰用人不疑，大胆的放权给我，让我自由发挥。这可就苦了我了，客户很多专业性的问题我都回答不上来，只能一边向公司的工程师请教一边回答客户的提问。 这样虽然效率低下，也有损于公司的声誉，但是也同样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去成长。 带着客户提出的各种问题去学习，让我学习的效率也是大大的提高。等我终于能把各种关系挼顺，可以游刃有余了，秋天也如约而至了。 在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干透的海棉被扔进了知识的海洋里。 我拼命的吸收、学习、消化，小姨父这个老板则是彻底的回归家庭。能不到，绝不迟到，能迟到，他是绝对不会早到。 公司好像彻底的变成了我和瑶瑶的一样，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堆到了我们头上。 除非有其他人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小姨父才会过来帮忙解决，其他时候想在公司见到他比登天还难。 瑶瑶原本就擅长的协同能力，在这个时候更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有她在，便像有了定海神针一般，公司总能有条不紊的发展。 而我则彻底的成了社会主义的砖，哪里有洞哪里便让我去堵。这样的工作，即辛苦，又很满足。 在这样的疲于奔忙中，我和瑶瑶的感情也有了质的升华。原本在她面前挺自卑的我，终于有了在她面前挺起胸膛的底气。 而瑶瑶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变化，看我的眼神也更加的柔情似水。 每天忙完公司的事情，一回到我们的小爱巢里。两个人便又像打满了鸡血一般，总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在这频繁的感情交流中意外也接踵而至，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我跟瑶瑶原来打算出门透透气的。 从洗手间里洗漱完出来的瑶瑶，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眉头紧皱。看着她的样子，我赶紧出声询问。 “你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们不出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了一下？” “我没事，就是这几天老是想吐，我姨妈也推迟了好几天了，我怀疑我可能有了。” 瑶瑶的话让我如坠云端，整个人好像突然失重了一般。这几年的相处中我们一直都谨小慎微，因为我们都清楚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一个小生命的到来。 可是这几个月身心都到达了一个临界点，所以疏忽再所难免，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的愣在了当场，已经不无法描述自己心里的感觉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那个不堪的童年，我对于孩子，我一直都抱着相当多的期待。 我希望我可以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以此为弥补我自己曾经的遗憾，可是当他真正的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承认我慌了。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能不能按我自己设想的那样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没有遗憾的童年。 所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我抓不住任何端倪，也挼不出一个像样的思路来。 满脑子就三个字‘怎么办’，而瑶瑶看我的表情，则是哭笑不得。伸手掐了我一把，把我还有外面神游的精神给拉了回来。 “怎么了，害怕了啊，是谁之前天天吵着让我给他生宝宝的，现在有了宝宝了想不负责任了啊？”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我在想给他娶个什么名字，男宝宝就叫肖一，女宝宝就叫肖艺。” “嗯，就这样，我真是太有才了，他们一定会喜欢我给他们取的名字的。” 我这头话音刚落，正准备自鸣得意一下，那边胳膊上已经传来了一阵巨痛。 “你要是敢这么随意的给宝宝取名字，我就让他们不承认你这个爸爸。再说了，现在是不是真的有了，还不一定呢，别高兴太早了。” “不早，反正是早晚的事，反准备好有备无患嘛。说实话，你觉得我取这名字咋样？” “天地大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肖一就是万物之始，也可取意永争第一。” “我们的宝宝以后一定是最厉害的宝宝，所以叫肖一，没问题。小名就叫一一，唉呀，我的妈呀，真羡慕他们有一个这么有才的爸爸。” 我一边跟瑶瑶插科打诨，一边在心里平复着自己泛滥成灾的情绪。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明显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瑶瑶自然看穿了我现在的慌乱，拍了拍我的胳膊，然后站到我面前，给我理了理衣领，正色的跟我说道。 “肖远，你是我给自己选择的丈夫，也是给我的宝宝选择的爸爸。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一个出色的父亲。” “我们一起努力把他们教育成出色的孩子，让他们拥有最幸福的童年。我们一起见证他们的所有第一次，陪伴他们成长。” “现在，你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我带你去跟宝宝见面。” “啊，见面，咋见啊，我还能钻你肚子里去跟宝宝打个招呼吗？我见到他们应该怎么说啊。‘嗨，你好，我是你爹？’” “啊，媳妇，轻点，痛。” “让你给我一天天的没个正形，我们现在去医院，确认一下是不是我自己感觉错了。” “要是真有宝宝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还能怎么办？先去我老丈人家里抢个亲，告诉他们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然后把宝宝生下来，以后一门心思的对你们母子好。” “肖远，你个王八蛋，你就确实我肚子里一定是个儿子是吗？为什么一定是母子，不是母女。” “你们这群臭男人，口口声声说喜欢女儿的，现在心里想着的全是儿子。我算是看明白你了，我警告你，如果真是个儿子以后你们爷俩自己过去吧。” “不是，媳妇，你听我解释啊。我这不是觉得自己势单力孤，怕自己一个人保护不好你，让你给添个帮手吗？” “你想啊，以后咱有儿子了，我们爷俩一起保护你，你多有安全感啊？如果再给他生个妹妹，以后就是我们爷俩保护你们娘俩，谁还敢欺负你们啊？” “你看看你老公我长得高大威猛，玉树临风的，咱儿子一定不能差了不是？到时候你领着两个这样的保镖出去，多有安全感啊？” “算你过关，再敢给我说一句儿子试试，我肚子里要真有宝宝一定是女儿。名字就叫清雅，肖清雅，多好听啊。” “赶紧滚去拿包，现在去医院。一天天的，还保护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这样保护好我还是我保护你啊？” “是，小的遵命！立刻，马上去办。您老别生气，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啪，我动你个头，八字还没的撇呢，怎么就动胎气了。你少气我点，啥气都动不了，你再气我，我回头真给你生个儿子帮着我揍你。” “是是是，我以后保证不气您了，您老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当透明的就行了。” “赶紧去拿我的包，去医院，一天到晚就知道臭贫。我要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打死也不跟你在一起。” 好家伙，我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这家伙贫起我可不是对手。 不过现在有人质在她肚子里，我也不敢得罪她，只能乖乖的跑去拿了她的包追上已经出门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