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一路薅羊毛，大佬纷纷来吸欧气》 第1章：地动 大梁国最北之地，一场地动，断了所有的生机。 连番的余震摧毁了大片田地和屋舍，江源村里一片哀声。 村长老王头被大孙子搀扶着，各家奔走游说，“后面还有地动，咱得往山外走，翻些衣物和米粮出来带着，一个时辰后在村口集合……” 家没了，亲人死伤，到处都是痛哭声。 可不走就是留着等死。 此时的江家，江老四正扯着他娘的裤腿，跪地痛哭。 “娘啊，我求求你，救救木儿和早早吧！他们被埋里面了，静娘晕了，我伤了腿，救不出俩孩子啊……” 被扯着裤腿的林氏却满脸不耐，“埋里面了？死了才好！腿长在自己身上，地动了，自己不跑，怪谁？！” “就是！” 江家老二立马附和，“一个丑八怪，一个傻子，死了也拉倒！我说四弟，你可别在那猫叫了，快去灶房把锅扒出来，路上要用呢！” “二哥！你这说的什么话！” 江老四攥紧拳头，愤怒得红了眼。 难道他一双儿女的命，还抵不上那口破铁锅吗？！ 地动时只有木儿和早早在屋里剥豆子，他在院子里劈柴，地面一晃，斧头落在了他腿上，差点砍断他的骨头！ 静娘身体不好，见孩子出事，直接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江家其他人一点事都没有…… 却宁愿刨一口铁锅也不救他的孩子！ “救救救，救啥救？！村长只给一个时辰收拾，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在两个不中用的东西身上，耽误我们赶路，老娘抽死你！” 林氏一脚踹开江老四，去卧房那扒拉自己的私房银子去了。 村长可说了，这村子不能住了，还得逃荒去！ 江老四跌坐在地上，一颗心凉得透彻。 他红着眼睛，哽咽质问：“娘，咱是一家人啊，木儿和早早是你的孙子孙女，在你眼里还不如这些家什吗？！” “家什在这当口能救命，俩死孩子能干啥？”江老四的话不仅没让林氏心软愧疚，反而得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老二媳妇林春花一把推开江老四，尖声骂。 “江木和江早早就是俩讨债鬼！成心想害咱们！老四，你犯糊涂，可别攀扯咱们！” 林春花是林氏娘家侄女儿，向来一个鼻孔出气。 她一边帮林氏扒拉正屋的东西，一边朝林氏挤眉弄眼，“娘，老四他腿都伤成那样了，逃荒不是拖咱们后腿吗！要不……” 林氏三角眼一拧。 那年大旱，她听说怀江山顶的庙里有贵人施粥，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就上山了。 结果意外早产，还生了个死胎。 当时那贵人也即将临盆，上山施粥为腹中孩子行善积德。 好巧不巧，也在那日产子。 那贵人养得细致，生下的孩子更是玉雪可爱，她瞅着自己怀里的死胎，做了件胆大包天的事…… 三十年了，本该金贵的公子给她当牛做马，任打任骂。 就连媳妇儿李氏，都是街头二两银子买来的贱籍女子，怀胎坐月子时被她磋磨，生下的孩子才成了丑八怪和傻子…… 如今这儿子不得用了，不要了便是。 林氏木着脸，冷淡地看着江老四，“老四，既然你对我这娘有怨，往后尽孝也必定心不甘情不愿，今日我就做主把你这一房分出去单过，也体面一些。” “……娘，你、你说什么？” 江老四脸色煞白。 “家里啥都没了，也没什么可分给你的了，你们分出去了，想挖俩死孩子就挖，没人拦着你。” 说完，林氏就带着江老二夫妇忙活去了。 地底下，窒闷的空气中夹杂着尘埃。 江早早瞪着眼，一双大黑眸子慢慢聚焦。 她才刚来，就分家啦？ 真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进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有­‌男‎‎‍男‍‍­‍‌女‎‌‎女‍​​踩着她头顶的砖瓦，嘴里骂骂咧咧，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 九岁大的江木把她护得极好，自己受了伤，晕过去了。 江早早小身板儿挪了挪，两条小腿找准位置，猛地用力一蹬—— “轰——” 分了家，江老二夫妇和林氏立马趴废墟里刨东西，生怕晚点就被江老四和李氏抢了。 突然，旁边断裂的木梁猛地飞起，像是被什么弹飞一样，直直朝他们砸来。 梆梆梆！捶在了三人的脑门上！ 宾果！ 江早早数了数声响，心满意足地脱力睡了过去。 老王头和大孙子正走到江家门口，转头就瞧见那木梁跟大棍砸西瓜一样，抡上江家三人的脑袋。 打头的林氏挨得最重，跟有人提着她脖子跟木梁怼着干一样。 鲜血迸溅！ 木梁沾了血，滚啊滚，一路滚到了院墙边，砸倒了一节墙根。 江家宅子损毁严重，也只剩这截墙根，这下真的啥也没了。 好好的，咋梁还飞了呢？ 这事邪门得，老王头出了一脑门冷汗。 “快、快去找人来搭把手，把村东的牛把式请来。” 牛把式是养牛的，牛生病了也能治。 后来村里人举一返三，觉得牛和人四舍五入一下，应该也差不多，牛把式养了一辈子牛，终于在六十九高龄的时候荣升为江源村唯一的赤脚大夫。 牛把式抖着手，挨个给江家人检查了一遍，包括被老王头在坑里发现的江早早和她大哥江木。 “怪、怪事儿咯……” 牛把式把嚼烂的草药按在林氏和江老二、林春花的头上，低头又把四岁大的小早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男娃子后背有淤青，受没受内伤不清楚，但是这女娃……好像木撒事儿啊？这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挺香？” 老王头和被叫来帮忙的村人一愣。 被埋地底下这么久了，还啥事没有？这得是啥运气？ 果然傻人有傻福。 “木儿，早早……” 李氏悠悠转醒，惊慌地就要冲到废墟里，被江老四一把扯住。 “静娘，孩子们暂时没事。”江老四转头看了眼与他们一家泾渭分明的林氏三人，面色沉重，“娘，把我们一家分出来了。” “啥东西都没有分到，往后，你们娘仨要跟着我吃苦了……” 说完，江老四一哽，以前，也不是不吃苦，只是他从没有深想。 经历过血亲的见死不救，他才醒悟，这家压根不像他以为的那样。 但到底亏欠了静娘和孩子们。 “只要孩子们能平安，再苦再累我也受得，日子，总会慢慢好的。”李氏抱起睡熟的奶娃娃，又攥住江木枯瘦的手，垂眸压下心头的喜意。 分家了好，她和孩子们，总算是熬到头了。 只是眼下的难关，该如何过？ 第2章：万千信徒里谁的钱包最鼓？ 江早早窝在一个温暖宽厚的怀里，小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别人家逃荒，都是大包小包。 就她家，两手空空。 师父说她慧根天成，能感应万物，得天道庇佑，只是命中有三道劫。 她下山布道，一不小心就有了万千信徒。 六岁她应了第一劫，信徒们为她建庙宇、塑金身，她的香案上永远摆满了最精致的吃食、最时兴的玩具、最好看的衣服。 盛情难却，她勉为其难地在纯金塑像里待了几年，日日荤素搭配，时不时来点小吃…… 来的前一刻，她还猫在金身后头撸串呢！ 想到这，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也许，让她吃不着烤串鸭脖火锅烧鸡麻辣香锅（此处省略一万字……）就是她的第二劫？！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江早早擦了擦嘴角，突然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时，她又回到了前世的金身里。 矮胖矮胖的小肉墩儿，眼神灵动，又奶萌又仙气！ 小庙里人来人往，香火不绝，香案上摆满了鲜花和各种吃食。 江早早两眼锃亮，伸手一捞，捞了只大鸡腿。 嗷呜一口，唇齿生香！ 小庙是住不了了，但是大鸡腿要是能带去江源村，那就太美了哈哈哈…… 小肉墩叉腰大笑，再一抬头，差点被大鸡腿给卡了喉咙！ 她赶紧捂住嘴，把金像后的一个小锦袋儿拽出来。 这是她下山时，从师父房间箱底里偷的，她死后无聊，但因为信徒的信仰之力而有了神力，便捏了个芥子空间在锦袋里，用来装信徒们供奉给她的各种吃食…… 里面的时间是停滞的，刚烤好的大鸡腿放进去不腐不烂，甚至拿出来还是热的！ 小早早在香案上挑挑拣拣，又收拾了几样让人嘴馋的塞进去，意识一动，消失在小庙里。 再次睁开，眼前，是江源村村口的老榕树。 小手在腮边一抹，抹了满手的油花，大鸡腿，跟着她回来了！ 江早早立马开始琢磨起来，她的万千信徒里谁的钱包最鼓、供奉得最勤、最听她的话来着？ 今晚就托个梦，要点口粮…… “早早醒了？快给娘看看，有没有哪里疼？娘亲吹吹……”李氏把怀里的孩子拉出来坐看右看，紧张之中带着少许疑惑，好好的睡觉，怎么突然笑了？ 嘎嘎嘎的，像鸭子叫。 先前傻的时候也没这样啊，难道是被地动吓坏了？ “早早不怕不怕，都过去了，爹爹和娘亲在这里，不怕啊……”李氏心疼，抱着哄了又哄，急得额头隐隐渗出汗珠。 谁知，小矮墩儿蹬着两条小腿从李氏怀里窜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李氏的肚子，连连摆手。 “娘亲肚子里有小弟弟，不能抱早早！” 四岁女童奶甜清亮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进李氏的耳中。 她一低头，对上江早早过分黑亮的眼睛。 没有呆滞和傻气，反倒灵光四溢，有种难言的深邃！ 李氏捂着嘴激动地哭了起来。 “他、他爹，早早说话了，早早她、她不傻了！” 江老四背着江木，瞧着江早早清明灵动的黑眸，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早早……好了？！” 这可是近来唯一一件好事了……天大的好事！ 早早原本出生的时候就会笑，连产婆都夸这孩子全身上下泛着灵气。 可李氏月子里被林氏指使去河边洗衣，回来的时候发现早早摔下了炕…… 后来，早早就不爱笑了，动不动就彻夜嚎哭。 他娘林氏嫌孩子闹腾，不仅不让他们带早早去看大夫，还把他们一家赶到后院的窝棚里住，隔壁，就是家里养的两只花皮猪…… 想起曾经，江老四心头发苦。 “哒哒哒……” 江早早迈着两只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冲进江老四的怀里，也冲散了他满身的悲苦，“爹爹，早早不仅好了，以后，早早还能养家呢！” 江老四狠狠揩了下晶莹的眼眶，只觉平地升起一种希望，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好！早早是最棒的，爹真开心……” 不远处的逃荒队伍里，林春花瞧着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一个没换牙的奶娃娃，还想着养家？先熬过下一顿再说吧！ 江老四身上有股汗臭味儿，没有李氏身上的皂荚香，再加上他的腿伤虽然被牛把式处理了一下，但还是有淡淡的血腥气。 江早早憋着气假装在他怀里腻歪，偷偷在他怀里塞了两个人参果。 深紫的颜色，带着淡淡的香气，是补气养血的佳品。 香案上顺来的。 “爹爹吃，哥哥也吃，偷偷吃……” 江早早俏皮地竖起一根手指，小声提醒江老四。 装成四岁的宝宝好难哦！ 不过，早早这世有爹娘了，还有个护她的哥哥，爹娘哥哥眉目和善，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早早很开心，很欢喜！ 她可是有万千信徒的小福宝，肯定能护好一家人哒！ 她蹦跶回李氏的身边，也在她手心塞了两个果子。 然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就盯着村后的怀江山。 怀江，又名槐江，神灵聚集之地，传说怀江山南坡是漫山遍野的丹砂，北坡遍布黄金，山下则蕴藏着美玉…… 这么一座大有来头的山，跑出十头八头的大野猪，很合理叭？ 不过，让谁送来呢？ 江早早鼓了鼓腮帮子，突然想起她刚来这里的时候，正好遇见此处的镇脉之龙撂挑子跑路，她一个猛子扎过去，按住一顿暴捶…… 一捶手心，就决定是它了，皮卡龙！ 第3章：老天爷赏肉吃 江源村占了怀江山南的一个小山坳，人口上千，地动没发生之前，这里俨然一个小镇的规模。 如今逃荒的队伍，只有三百人。 众人抹着泪，频频回首，家的方向只剩下亲人的尸骨和一片狼藉。 走一段山道，就能上官道，路会比山道好走很多。 可就在众人拐过一道弯时，异变突生。 “山猪！是山猪！” 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野猪突然从山林里冲出来，直直冲进江源村的队伍之中！ “这些野猪发狂了，快，快找地方躲起来！” 老王头大吼一声，抱起最小的孙女就朝一块大石头上爬。 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 但野猪像是被什么指引一般，直奔队伍最末尾。 方才因为说话，江老四一家落在了后头，眼下，首当其冲地成了野猪群冲击的对象。 江老四会打猎，一瞧见野猪通红的眼睛，额头就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早早，快，爹抱你上去！” 江早早瞪着一双大眼睛，冷静地摇了摇头，“爹爹，先把哥哥抱上去。” 江老四不敢耽误时间，和李氏一起把后背还在昏睡的江木放到一人高的大石上，夫妻二人转身就去逮早早的小手。 可江早早，这时候却犯起了犟。 “早早乖，快跟娘走……”李氏颤着手抓住江早早，看着越来越近的野猪，心里火急火燎的。 “它们说，有东西要给早早。”江早早眼睛锃亮，来自山猪的礼物？ 江老四李氏齐齐一愣。 这片刻的功夫，野猪已经到了跟前。 尖利的獠牙攒着势，带着能刺穿石头的力道！ 江老四顾不得许多，一把抱住女儿。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早早受伤了。 结果还没到早早跟前，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现了。 硕大的野猪将将碰到江早早的时候，猛地拐了个角，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大石块上，尖利的獠牙被撞断，野猪被撞得头破血流，往地上一倒…… 顿时就嗝屁了。 十几头猪红着眼，前仆后继地撞到石头上，硕大的脑袋在大石头上开出妖冶的红花。 “嘭”“嘭”“嘭”“嘭”…… 不一会，大石头周围倒了一地的野猪。 众人都吓坏了。 十几头野猪跟撞了邪的，撞石头而亡，这是什么奇怪又诡异的走向啊？ 江老四和李氏呆在原地，微微张大嘴巴，满是震惊。 江早早扒拉了一下爹爹的衣襟，挣扎着从老爹的怀里滑出来。 她左看看，右望望，奶奶糯糯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响起：“娘亲，娘亲，早早能不能吃肉肉？” 李氏在女儿稚嫩的声音中回过神，她心中一喜，这满地的野猪可不就是现成的猪肉吗？ 自从地动之后，庄稼毁了，别说肉了，连吃的都没有。 这十几头野猪简直是上天送来的馈赠，能解他们目前的困境。 不止是李氏想到这一层，其他人也想到了，他们围在死掉的野猪面前，欢呼雀跃。 “咱们将这些野猪分一分，晒成肉干，能吃好久呢！” “这一定是菩萨显灵，怜悯我们刚遭了难，送来十几头野猪，谢谢老天爷，谢谢菩萨……” 在他们欣喜若狂，正商量着如何分猪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一头小野猪从一堆死掉的野猪里挤了出来。 屁颠颠地朝着江早早的方向跑来，到小姑娘的脚边，还十分粘人的蹭了蹭她的脚丫。 江早早眯起眼睛，张开小手。 小猪非常有灵性，仿佛知道她的意思，纵身一跃跳到她的怀里，往上拱了拱肥胖的身躯，舔上江早早的脸，痒痒的，又黏黏的。 被舔了一脸的口水，江早早咯咯直笑。 老王头嘴咧得最大，只以为这是个好兆头。 虽然因为地动村里损失了不少人口，但老天爷赏肉吃啊！ 他赶紧伸手一招，“都傻了吗！还愣着干啥，赶快合计着，把肉给分了啊！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收拾好了上路！” 猪是按人口分，家里人口多的，分的猪就多。 江早早抱着小猪崽，守在江木身边玩，李氏担忧一双儿女，是不是扭头看向早早在的方向，见她撅着小屁股蹲在江木身边玩着什么，便放下心了。 眼下一家几口都指着猪肉当口粮了，李氏不说非要争个多少，至少，不能再给老宅那些人抢了。 江早早趁无人，偷偷从锦袋里翻找，摸出一根小孩手臂粗的大萝卜。 猪，应该吃萝卜的叭？ 就是这萝卜皮咋灰不拉几的，闻着还有股苦味，看着就不咋好吃，江早早一脸嫌弃。 不好吃的大萝卜，就喂小猪叭！ 小猪被蹂躏了一通，缩在江木怀里仿佛失去了灵魂。 嘴里，蓦地被塞进一根大萝卜！ 它奋力抗拒，拒绝不了，干脆躺着享受吧……叭唧叭唧，别说，还挺好吃！ 一直昏睡的江木隐约听见了一阵哼唧声，像隔壁猪圈里的花皮猪生的幼崽的声音，奶里奶气。 小乳猪，烤乳猪…… 江木咂巴了一下嘴，眼泪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梦里真的啥都有，他甚至能感觉到一只肥嫩的猪蹄在他嘴边晃动…… 小猪猪它扑腾着四肢，正撅着小屁股啃着大萝卜，忽然，小蹄子被人一把薅住，下一秒，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了整片空地！ “嗷嗷哼——” 睡在草席上的江木恢复了知觉，睁开眼醒了过来，和小猪猪四目相对。 奇怪，他身上怎么趴着一只小猪？ 更怪异的是，他居然从一只猪的脸上读出了……委屈？！ 爹娘和早早呢？ 江木后知后觉想起地动发生的事，想起妹妹，心里一下就急了。 刚想张口喊，就被江早早抱住了，小姑娘惊喜地说道：“哥哥，你醒啦！” 江木懵了一下，看到妹妹不傻了，还能说话了，乌黑的眸子清亮，激动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早早，你好啦？！” “对啊，对啊，早早好啦，以后早早会保护哥哥还有爹娘的，哥哥不用担心再受人欺负啦！” 小姑娘捏紧小拳头，孩子气的话惹得江木眼眶微红。 “早早乖，不用早早保护，哥哥会保护你的，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妹妹。” 被忽视的小猪猪，钻到两人的中间，朝着江早早要抱抱，同时控诉江木刚刚咬了它！ 江木揪住它的后颈，将它提溜在半空，问妹妹：“妹妹，这小猪是哪来的？” “嘻嘻，是礼物哦，是龙龙送给早早哒！” 龙龙？是村里的小孩？ 他哦了一声，看着小猪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小猪猪察觉到危险，在他手里挣扎得更厉害了。 江木感叹一句：“哎呀，这猪也太小了，塞牙缝都不够。” “嗷嗷！” 小猪猪汗毛倒竖，嚎叫起来。 “不行，不行！居居是我的！早早要养它！” 开玩笑，皮卡龙送的礼物可不是凡品。 再说现在小猪猪还是幼崽，宰了多可惜啊。 要养大一点，等小猪变成大猪，再生一窝小猪，小猪再生小小猪…… 嘿嘿，想想就开心啊。 可怜的小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配种的工具，对着救它于水火的小主人感激涕零，流下感恩的泪水。 “好好好，给早早，早早说什么就是什么。” ‎​​兄‌妹‎‎两围着小猪欢声笑语，这动静惊动了前面分猪的人群。 第4章：龙龙送的礼物 老王头目光落到了小猪上，嘴巴微动，到底没说啥，收回了视线。 江老四分家，林氏一点东西都没分给他们，让这一家四口净身出户。 可怜这两个孩子，被养的瘦骨嶙峋，跟瘦猴一样。 真是作孽啊！ 他身为村长，一头小猪的处置权他还是有的。 老王头低下头继续分猪，其他村民也知道他的意思了，但没多大意见。 江老四一家确实可怜。 而且李氏和善，老四是手艺人，从前左邻右舍有需要帮衬的，他都会出手帮助，所以人缘还不错。 对于村长的做法，他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村长，你分的不对吧，我家这么多人，怎么就分得一头猪？您再重新算算。” “怎么不对啊，你加上老二夫妇，一共三口人，只能分得一头猪，大家都是一样的，哪里分错了？” 老王头皱着眉头点数，林春华连忙接话道：“村长，不对啊，我婆婆，我，相公，还有老四两口子，再加两个孩子，一共七人，按照份额，两人分得一头猪，我们应该分三头半的猪。” 可是众所周知，他们已经分家了，哪能这么算？ 老王头刚想说话的时候，李氏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氏一改往日的卑微怯懦，眉眼清正温和又带着少许爽利，“村长，我们已经分家了，各家领各家的，不和老宅一块领。” 李氏的心里也憋着气，在江家伏低做小这么多年，她早受够了。 婆母不慈，妯娌净想着占便宜，现在分了家，还想占他家的便宜！ 这一头野猪是他家的救命口粮，林氏，分明想让他们一家饿死！ 只是话刚说完，就被人推了一把，林春花叉着腰破口大骂：“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个不孝东西！婆婆遭了难不知道心疼就算了，还想贪墨好东西！怪说不得你有娘生、没娘养，给人家当丫鬟净学了些勾男人的本事吧？！” 幼年的遭遇一直是李氏心里的痛。 被人当众揭穿，她眼眶蓦地红了！ “二嫂你说个甚？！”江老四红着眼，大手一捞，把李氏捞到了身后，对着林春花怒目而视，“你有娘生有娘教，不也吓跑了不少相亲的男人！” “静娘她是个什么样的，大家有眼睛的都看得见！如今不过是想给孩子争些咱家应得的口粮，怎么就是不孝了！” “娘，早在你放弃早早和木木的时候，我们就没有瓜葛了，你不要为难静娘，她跟着我已经吃了很多苦了！” “好啊，你这个不孝子，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小心遭报应！” 林氏气得胸脯起伏，用最恶毒的话诅咒着江老四。 眼瞅着事态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老王头打断。 “别吵吵，按照规矩来办事，谁也不能破坏了，老四已经分家了，按理能分得一头猪，江家老宅也按人头分，谁也别想占谁的！” 林春花气得不行，心想早知道后面会分猪，就晚一点分家了，她跺了跺脚，忽然心头生了一计，手指向了李氏：“村长，那按照你的意思，他们家也只能分得一头猪？” “当然啊，大家都一样。” “哼，既然只分得一头猪，那臭丫头手里抱着的小猪崽是什么？村长，刚刚你明明看见了，可是你假装没看见，是不是故意偏袒他们？” 林春花气势十足，不依不饶地追问老王头，一副要他给交代的模样。 说完话还伸手扯了一下林氏的胳膊，后者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又哭又喊。 “哎呦，我的命真的好苦啊，老头子走的早，我含辛茹苦将几个孩子养大，谁知道养了一个白眼狼，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林氏说着，还留了几滴眼泪。 李氏脸色煞白，但为了早早，她绝不能退让。 “那小猪是自己往早早怀里钻的，往后还得吃我家的粮喂大，况且按我家的人口，多得一头小猪能算是占了多大的便宜吗？！” “笑死了，弟妹，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现在是小猪不错，养养就成了大猪，那你家不就白得一头猪？” 林春花扯着嗓子喊道，非要江老四将小猪崽交出来，否则就要给他们多分一头猪。 光嘴巴说还不够，林春花快走两步，冲到江早早面前，摆出长辈的架子，让她把小猪崽交给她。 江早早将小猪猪藏在身后，摇头。 “不行，这是龙龙送给早早的礼物，不能给你。” “什么礼物不礼物的，我让你给我，你就给我！” 林春花听不懂她的话，被拒绝只觉得脸上没面子，十分生气，要上手抢，江木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挡在妹妹身前。 “不许你欺负妹妹！” 林春花推搡了几下，江木差点摔倒，江老四和李氏连忙赶过去，护着孩子。 江老四急红了脸：“你敢！” 林春花有些被吓到，但仍旧梗着脖子，喊道：“这头小猪本来就要上交！我也是为了大伙着想，又没做错什么！” 说着便不管不顾的要去抓江早早手里的小猪。 忽然间，地动山摇。 林春花脚下的土地裂开，拼命的晃动着，轰地一下，她掉了下去，黄土盖面，半个身子卡在了裂缝里。 这一变故来的太突然，众人都吓傻了，幸好的是除了林春花之外，其他没人受伤。 现在余震也过去了。 “还、还愣着干啥，赶紧救人呐！” 老王头高喊了一声，让村子里健壮的青年来救人。 然林春花整个身体卡着裂缝，任人怎么拽拉都出不来。 空气中传荡着她凄惨的喊叫声。 “哎呦，痛死我了！” “救、救命啊……” 江早早抱着小猪崽被江木和爹娘护在身后，她哼哼唧唧。 “都说了是龙龙送的，还敢来抢。” “看吧，被收拾了吧。” “略~活该。” 小姑娘嘀嘀咕咕，一字不落地落在江木的耳中，他听不懂妹妹的话，妹妹口中的他是谁？ 不会中邪了吧？ 江木眼皮重重一跳。 江早早忽然扭过头，看向了前方拐弯的小道上，眉毛紧蹙，好似有些不高兴。 江木感知到妹妹情绪不高，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江早早不开心的撅起了嘴，手指了指前面，语气有些烦。 “他不想让早早走，想让早早陪着他。” 江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前方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寒意袭上心头。 江木手臂泛起了鸡皮疙瘩。 第5章：给自己选坟地 村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林春花捞了上来。 有了刚才的惊险，连林春花都没有心思为着一头小猪吵吵了，分完肉，逃荒的队伍重新整装出发。 每家白得了这么多肉，可比过年的时候多多了，村里人脸上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可这高兴劲儿，在走了一段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面一段山边的栈道，因为山体坍塌，被堵死了。 “村、村长，路堵死了，我、我们出不去了啊，这可怎么办啊？” 老王头攥紧手里的拐杖，眼神凄苦。 山路堵死了，这是把他们的生路堵死了啊！甚至到了夜里，怀江山里的野兽出来觅食，先前捡来的那些野猪，会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三柱子，二牛，你们跟我去前头看看。”老王头指了块平整的地方，让所有人拾当起来，又朝江老四招招手，“老四，你也来。” “诶，来了王叔！” 江老四应声，低头按了按自己受伤的那条腿，嘴唇发白。 腿被斧子砍伤，虽然牛把式包扎过了，但是刚才背着头猪走了一段山路后，又开始渗血肿胀起来，隐隐有恶化的趋势。 带着伤逃荒，多半不是妙事。 发愁之际，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攥住了他的小拇指。 江老四顺着看过去，勾唇笑了笑，“早早，怎么啦？是不是饿了？一会儿让娘给你烤肉吃，好不好？” 江早早咧了咧小米牙笑了笑，然后转身看向老村长划出来的驻扎地。 靠着山，万一再滑一次坡……那就不是驻扎地了，是给自己选坟地啊，还是全村合葬的那种！ “爹爹，路被山上的大石头埋了，我们要不要离山远一点啊？” 江老四心里一咯噔，蓦地看头顶的大山。 江早早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山包，悄悄咽了咽口水，“早早觉得那里不错，说不定还有蘑菇……” “早早真聪明！乖，你先跟哥哥去帮娘亲搭把手，爹去找你王爷爷说事儿。”江老四顺着她的指点看了看，心里有数了，撸了把早早乱糟糟的头毛，瘸着条伤腿匆匆走了。 江早早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小嘴不高兴地往下耷拉。 “早早，你怎么不开心啦？谁惹你生气了？大哥帮你去揍他！”江木找江早早去捡柴禾，一低头就看见小丫头能挂油壶的小嘴。 江早早咬着下唇，小拳头捏得梆紧。 “臭龙龙，不乖……” 江木突感一阵冷风从脚底卷起，人麻了…… 江老四找到老村长，悄悄说了驻扎地的事，老村长一拍脑门，赶紧又让人收拾东西往小山坡那边挪。 同时心里也嘀咕起来：江老四这一家是有点玄乎。 咋野猪下山，直直朝他家冲，却没见他家人掉一根头发丝儿，就跟上赶着去送肉一样！ 江老四的话，他不敢不听。 老王头寻思了半晌，朝江老四指了指拦路的碎石，“老四，你怎么看？” “这石头是山上滑下来的，松散得很，人走上面保不齐又要滑，但要清出一条道来又费时间，不如往下走走，绕过这段再回栈道上。” 老王头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基本不差。 但他们此番离开，归家难望，耗费人力挖开道，划得来吗？ “那就绕路吧，往下的路虽然不好走了些，但也能省下不少时间，咱也能早日到镇子上，先去安置吧，晚上轮流守夜，晚饭都吃饱些。” 江老四和三柱子、二牛说了会话，商量了下晚上守夜的事，便又瘸着腿去山包上找自家几口子。 路过江家老宅处的时候，被阴阳怪气了几句，江老四全然无视。 小山包上，篝火四起，四处飘散着肉香。 江源村隶属怀江镇，怀江镇虽然只是个镇，却不是普通小镇，而是兵家镇守之地，其地域包容了整个怀江山山脉，极为广袤。 可这儿，到底是几代人生活的地方。 他们逃荒的第一站，便要去怀江镇，求助郡守。 若是郡守不管，还得往别处去。 小早早炫了一肚子的烤肉，挺着小肚子瘫在李氏收拾出来的草窝里，眼睛一闭，一秒进入睡眠状态。 江老四弯腰瞅了瞅，手指在小奶包的嘴角一抹，擦掉了快拉成丝的可疑液体，傻呵呵地笑了。 “这丫头心可真大，能吃能睡的，也不怕夜里被野狼给叼咯。” “瞎说什么！”李氏正就着火光编草席，闻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将叶子上的肉递了过去。 江木低头看着妹妹仿佛去世的睡颜，又看了眼小丫头睡着了还捏得梆紧的小拳头，另有自己的看法。 第6章：虽然没有头发，但是有脑子 此时，浑然不知家人对她的睡相点评了一番的江早早，已经在梦乡中跨越时空，回到了前世的小庙里。 矮胖的身子蹲在半空……没错，是蹲。 双手托腮，满脸严肃。 若是被信徒们瞧见，定要以为她搁半空中攒劲儿拉臭臭呢！ 正值夜晚，小庙里人丁稀少，但不妨碍福宝金身四周明灯常亮，照彻夜空。 江早早蹲了老半天，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落在长明灯下的名字上，一会儿又盯着金身塑像旁的功德簿瞧。 小脑袋瓜盘算了半天，终于拿定了主意。 这处小庙是信徒们给她建的第一座庙宇，功德簿上的名字也是根据小庙筹建时，信徒们捐赠的钱物来排的。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汪德福的信徒。 汪德福以前叫汪林，是个出了名的倒霉蛋。 三岁丧母，五岁丧父，老婆被迫换了三任，亲子养子有五个之多……就这，更别提工作事业了。 霉运要是来缠你，那是工作生活两不误！ 耗空了祖辈们积攒的财富，汪林穷困潦倒，就差卷几张报纸去睡桥洞了。 汪林快修成鬼仙的爹看不下去了，求到了当时刚下山的江早早面前，让她帮一把。 江早早那会儿正被送到学校接受国（英）际（语）化教育，随口说了句：“那就改个名儿转转运吧，叫汪德福。” 德福德福，有德，有福。有德，才有福。 一切都看造化。 汪林的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汪林改了名儿，叫汪德福，又土又洋。 汪林，不，汪德福从此以后，就跟航天飞机一样，原地起飞了。 事业，婚姻，子女，除了英年早逝的父母没办法复活外，汪德福简直顺风顺水，很快就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富豪。 后来江早早应劫身死时，汪德福捐了一大笔钱，给她建庙堂塑金身。 说来也巧，此时汪德福刚从小庙里出来，正打着哈欠准备回家。 汪德福发财后，买了个山头盖别野，福宝小庙，自然落址在山顶上。 他每天吃完饭溜溜达达地上山，烧柱香念叨两句再散步回家睡觉，几年如一日的习惯，竟然让他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睡眠质量贼好…… 江早早伸了伸小短腿，飘到了汪德福地中海头顶，盘腿一坐，跟着他溜溜达达地回家了。 然后，一向睡眠质量贼好的汪德福，做了个梦。 福宝小庙里的金身，显灵了！ “咳咳，汪德福，好久不见。” 清甜的女童声在耳边响起，汪德福一震，满眼激动地叩拜行礼，“福宝仙童，您还记得弟子，弟子真是太开心……” “开心”二字还没说完，听到下一句，汪德福瞬间开心不起来了。 “哦呀！这几年，你的头顶秃得越发显眼了。” 汪德福：“……”就，很气。 这仙童哪哪都好，许愿贼灵，就是这小嘴一叭叭，就戳人肺管子。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压下心头苦涩，试图缓解尴尬：“仙童入弟子梦中，是不是有什么训诫要告知弟子？” “训诫谈不上，”江早早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你这‘德福’二字还是当初你父亲找我求来的，现在我遇上了一点小问题，需要你帮个小忙。” 汪德福一听，小忙？那还有不答应的？ “仙童您甭说小忙了，弟子如今这身家，都是仙童您一手点化的，弟子就算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啊！” 当然，别要他的头发就行。 不愧是功德簿排名第一的信徒，如此上道，早早很满意。 她捏着小下巴想了想，一锤手心，“你别害怕，不需要你赴汤蹈火，也不要你的头发，给我整点土豆红薯啥的就行，我穿越路上逃荒用。” 空气，突然安静。 汪德福吓呆了。 一方面他是没想到仙童竟然能知道他的小心思，保全了他岌岌可危哪吒发型，不过一想到对方是有神力的仙童，似乎又莫名合理。 另一方面……这仙童是真不拿咱当外人哈。 有穿越的事她是真说！ 汪德福立马开始回想家里熊孩子玩手机被他没收后，屏幕上的网络。 他趁孩子不注意时偷偷瞅过，越瞅越上头，不知不觉就看了好几本。 穿越的套路，他懂！ 他寻思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提醒：“仙童，如果是穿越的话，土豆和红薯都是外来物种传入华国的，若是同类型的作物，咱土生土长的芋头会不会更好一点？” 江早早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 “咱汪德福不愧是功德簿上的第一人，虽然没有头发，但有脑子！” 汪德福：一时之间不知该喜还是悲。 不过他动作很快，醒了之后立马让家里的佣人买了几袋又大又新鲜的芋头，又挑了几件能用得上的物件，装了火烧火燎地拎去了山顶的福宝小庙，供在了案头上。 江早早看着那几袋比她人还高的大口袋，满意地点点头，趁着天还没亮，再次入了汪德福的梦中。 “我在隔壁世界听说你最近走了大运，可以低价买到一块地，汪汪啊，咱可得悠着点，便宜的果果它八成是烂的……” 说完，江早咻的一下出了梦，直奔小庙去收罗她的贡品了。 这方的世界，她已不能多加干预，否则有违天道，坏了自己的修行不说，还会给信奉她的人带来灾祸。 不过，那块地底下的邪性是有根源的，这因果不该轮到她的第一信徒头上。 汪德福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思索了片刻，立马打电话给经理人，暂时搁浅了买地的计划。 把小庙里的贡品收进小锦袋里后，江早早神识一闪，回到了江源村的逃荒队伍中。 晨光熹微，周遭的一切都沉浸在静谧之中。 江老四和李氏一左一右将两个半大的孩子围在中间，俩孩子中间挤着一个花皮小乳猪，一家四口带一猪睡在野草铺成的草垫上，落魄又温馨。 江早早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小猪哼了哼，还想赖在她怀里，被她一把薅起，在鱼肚白的晨光下选了个方向，悄悄走了出去。 第7章：爹谢谢你的顺便啊！ 巡夜的人在黎明时分打了个盹，醒来时，被一阵痛哭声吵醒。 “早早！我的早早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李氏将醒之际，下意识伸手去探孩子，结果探了个空，人一下子就惊醒了。 起身一看，一家几口中间空了一块，闺女儿连同那只小猪都不见了！ “怎、怎么回事？早、早早怎么了？” “妹妹人呢？” 江老四和江木跟着惊醒，一家人慌乱地四处找寻。 这一处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爱早起的村民们，最先围过来的，便是最后一班轮值的二牛和春生，后面赶过来的便是老王头和他的大孙子王月川。 “咋地了？老四啊，出啥事了？好好的，咋孩子不见了？！” 老王头想起先前牛把式给江老四家的俩孩子看病时的情形，小丫头唇红齿白，睡着的时候两腮圆润粉红，瞧着格外讨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二牛也挠了挠头，一脸歉疚，“我们夜里没听见有啥动静，天快亮的那会儿，就忍不住打了个盹儿……不过应该不是给野物叼去了，要是有那动静，咱定是早醒了。” 江老四急得额头冒汗，脑子里想过数种可能，隐隐觉得早早是自己离开的，但又想不通她能去哪。 “总之，王叔，能先安排几个人四处寻寻吗？这荒郊野地的，我担心……” 老王头凝重地点点头，立马就开始点人手。 丢个孩子的事可大可小，有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的，只要不出事儿，找回来就好。 也有可能是有什么东西闯进营地，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都得有危险。 别看老王头年纪大，但当了几十年村长，还是有点手段的，挑出来的几个人要么是跟江老四关系不错的，要么就是受过江老四的恩惠的，也不多话，收拾一番就准备出发。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蓦地从江家老宅的几人里传出。 “一个傻丫头，也值得劳动全村的人找她，哪来那么大的脸？” 江老二这话，明里是在骂江早早，实际，也影‎射​‎‌了­向老村长提出请求的江老四。 自打老王头叫江老四一起商量事情后，江老二心里就拧巴起来。 老王头挑中的几个年轻人中的一个，往后可是会当江源村的村长的。 他还长江老四几岁，怎么能让他给爬到自己头上？ 被吵醒的林春花眼睛骨碌碌一转，跟着阴阳怪气道：“当家的还不知道吗，老四这是腰杆子硬了呀，野猪肉都能比别人家分得多，差使人找个孩子算什么呀！” “哼！赔钱货罢了……” 江家老宅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把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上纲上线。 老王头沉了脸，心里不快。 这一村子人还归他管呢，江家老宅的人是闹哪样？ 这找的是旁人吗？那是江老二嫡亲的侄女儿，林氏的小孙女啊！ 搁这阴阳怪气个什么东西？！ “江二叔是说我爷糊涂了？”王月川扶着被气得抖胡子的爷爷，虽是尚未及冠的少年，但肚子里装了书，言谈举止自有股文人的气度与犀利，“早早妹妹怎么说也是江家的孩子，江二叔不愿意帮忙找也就算了，莫不是还要拦着不让别人去？” “江二婶，先前分野猪肉的时候，我爷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分的，当时就已经掰算清楚了，您现在心里还存着不快？可说得出我爷哪里做得让您不满意了？” 林春花被一个小辈追着问，面上顿时有些尴尬。 难不成还当着人面说，她是想要江老四家的那头野猪，却没要到？！ 她要脸！ 王月川替自家爷爷正了名，也不愿意在一群长辈面前冒头，转身跟李氏道：“四婶，我也随四叔去看看，您别担心。” 几个青壮年并一个王月川正闷头朝外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出动静。 江老四瞬间警惕，从后腰处抽出小刀。 下一瞬，一只披着条纹皮毛的小野猪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撅着的猪嘴哼哼唧唧，骂骂咧咧。 “哼哼……tui!哼……嗯哼……tui……” 江老四眼皮抽了抽，随即心里一喜。 这猪瞅着，眼熟，跟闺女儿那头傻猪一毛一样！ 就是这猪咋还学会吐口水了？ 果然，灌木丛那头又有了动静，失踪了一早上的江早早，顶着被灌木挂乱的鸡窝头，从小野猪钻出的洞里钻了出来。 小小的人，浑身沾满了草屑，两只小手却紧紧护着怀里的一团东西。 江老四几口顿时眼睛一亮，齐齐冲了过来。 “早早，你一大早去哪了？你娘醒了看不见你，都急哭了。”说话的是江老四。 “哎呀，说这些作甚？早早回来了就好，以后可别再乱跑了，这荒山野地的，很容易出危险，你爹和你几个叔伯哥哥们正要去找你呢！”李氏说话间，又偷偷按了按眼角。 “是啊是啊，妹妹，你以后想去哪一定要叫上我，我可以保护你。”江木仗着自己身量小，挤到了前头，紧紧地拽住她的袖口。 江早早从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突然抿嘴笑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心头弥漫。 就像以前她师父酿的果酒一样，甜丝丝的，暖洋洋的。 原来，这就是家人呀！ 以后，她也有关心她、保护她的家人了。 她腾出一只手牵住江木的手，朝江老四身后的几个青壮年看去，“谢谢叔伯们，早早肥来啦，不用担心哦。” 目光转到一身书生气的王月川身上，江早早一顿，旋即歪头笑了笑，以示友好。 王月川一愣，也温润有礼地轻轻颔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这小丫头……真的是四岁的小人儿？ 江早早应付了一圈，这才将怀里用叶子裹好的东西递给江老四。 “爹爹，居居想嘘嘘，早早本来想带它去小溪边嘘嘘，顺便给爹爹打水喝的……” 江老四接过东西，笑容一滞，“不是，闺女儿——” 猪拉了尿的溪水，还能喝吗？？？ 爹谢谢你的顺便啊！ 第8章：咋能怪猪骂骂咧咧呢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正要开口，小奶包突然一抬小手，认真又慢条斯理地道：“爹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四岁的小孩语言组织能力有限，小早早的这个身体又是最近才开始说话的，想要口齿清楚地说话并不容易。 江早早为自己的“口语”问题叹了口气，慢慢打开了江老四手里的小包裹，“蓝后居居嘘嘘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掘泥坑玩，刨了这个出来。” 说话间，一个个圆圆的，还沾着泥的黑东西从包裹里露了出来。 只一眼，江老四就认了出来：“这是……芋头？！” 这声惊叫，吸引了周围还没散开的村民，几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江早早歪了歪头，装出一脸懵懂，“玉……头？是什么头？居居不喜欢吃，我洗干净了给它吃，它全吐了，还骂窝……” 小嘴一扁，早早有点委屈。 “哼哼，噗……” 突然被cue的小野猪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勾起了它不久前惨痛的回忆，又开始蹦蹦跶跶、骂骂咧咧起来。 村民们和江老四几口看着小野猪，都静默了。 生芋头，它麻嘴呀！ 咋还能怪猪骂骂咧咧呢？ 说到底，早早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那个……”江老四摸了摸鼻尖，尬笑着转移话题，“闺女儿，芋头要煮熟了才能吃的，不然会很涩，严重了嘴麻得都说不出话，你在哪发现的芋头，能带爹爹去看看吗？” “可以。”江早早点点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小土包上，除了留下生火造饭的，闲着的人几乎全去了。 小溪离他们宿营的地方不远，但因为跟他们行走的路线不在同一个方向，所以并没有人来过。 江早早给众人指了溪边的那几丛绿色，心里对自己的第一信徒格外满意。 还是汪德福想得周到啊。 他让人直接去种植地买的芋头，连根带苗儿一窝端回来，再弄几袋芋头“鱼目混珠”，早早从锦袋里拿出来埋上，再放小野猪一通霍霍，足够以假乱真。 老王头看着那一地的猪蹄印，和东倒西歪的芋头苗儿，心里那个疼啊！ 他们出来的时候，虽说每家都带了粮食，但，谁会嫌粮食多呢？！ 何况还有不少人家米粮都没带够的。 况且这芋头是个好东西啊，一个芋头蛋儿种下去，秋天能收一窝，比糙米还管饱! 方才他瞧了早早挖的芋头蛋儿，个头都是顶大的，这一地的芋头虽然不算多，但每家分一些留作种子，等来年他们有地方安置了，随便找些空地荒地种上，不交租不交税，也能让家里过个冬了…… 老王头不脑补还好，一脑补心更疼了。 他抚了抚胸口，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挖！” 所有人立马一窝蜂地冲了上去，大有把小溪掘个十丈宽的架势。 还别说，这些个野芋头看着不多，就一小片。 但下手一挖，能挖出一大窝又大又圆的芋头，一颗苗儿下头能挖小一篮！ “乖乖，这是瑶池边长出来的吧？”老王头捧着几个芋头蛋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满意。 没想到这野地里，竟然能有好种啊！ 为了不赶尽杀绝，老王头特意让人留了两株，其余的全部收罗带走。 有了野猪肉的先例，分芋头就更简单了。 不需要按人头分，直接按户分！ 老王头还千叮咛万嘱咐，没事别嘴馋着往肚子里填，这可是来年的希望。 但这话别家奉为圭臬，江早早却已经吃上了新鲜的烤芋头。 香喷喷，糯叽叽……唔，有被汪汪感动到！ “妹妹，慢点吃，都是你的。”江木慢条斯理地帮忙剥芋头皮，一脸宠溺又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 爹娘也太宠着妹妹了，别家这顿都没敢动这芋头，早早第一个吃上。 不过不要紧，早早运气好，估计是老天爷都想给她喂饭吃。 从昨天到现在，她那张小嘴就没停下过！ 有好几次，他都瞧见她从小兜兜里掏出啥玩意儿来，然后又偷偷塞到自家人的嘴里。 也不知道哪来的…… 不能问，不能问！ 只是，一个剥了皮的大芋头还没递到小早早的手上，一只黑爪子蓦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抢走了。 江木转头，皱着眉隐下怒容，“二伯娘，你做什么？那是早早的早饭！” 林春花直接无视，满脸得意地掰下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又把剩下的芋头送回去分给林氏和江老二。 林氏一边吃着芋头，一边拿眼角斜睨着江早早‌兄​妹‎‍‌，尖刻道：“果然是赔钱货！留作种的东西也能吃，也不怕被雷给打死！” “就是！还是娘有远见，这么好的芋头种，就让俩小兔崽子给随便糟蹋了！” 林春花跟着附和，眼神瞄到另一头跟着几个妇人挖野菜的李氏，故意扬声，“果然有啥样的娘就有啥样的种，连芋头种都能给傻闺女儿瞎霍霍，吃了这顿没下顿了吧？！” “你！”江木气得脸青，但早些年的惨痛记忆还在，心里多有顾忌。 不远处李氏的身子一顿，听懂了这又是老宅那几口在挤兑他们家娘仨儿。 江老四和二牛去前面探路了，能护着俩孩子的只有她了。 她低声和妇人们说了声，便卷了野菜往回走。 只是她还没走到自家火堆处，一直乖乖地坐在火堆边吃芋头的江早早动了。 小早早转过身，乌溜溜的眼珠子静静地看着林春花，把手里半个芋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然后把手揣进小兜兜里，抬脚往老宅几人处走。 圆圆矮矮的小身板儿无处不透露着可爱，可被她直勾勾盯着的林春花却后背一凉，忍不住想要后退。 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 她……不就是个丫鬟娘生的贱种吗?! “你干嘛？！”林春花仗着身高的优势，给自己找回了点气场。 江早早仰着头，定神看着林春花，突然咧嘴笑了。 “你生在无德之家，嫁入无福之门，前半生奸懒馋滑，后半生贫病孤苦，就这，你还不多积口德，少惹祸事，啧啧……你的心真大。” 第9章：我的娘亲和弟妹，你也敢动？ 一瞬间，林春花像是被锁了喉一般，一股莫名的力道蓦地箍住她的心脏，恐惧之后，愤怒冲破了禁锢，加深了她的戾气。 “你个满嘴喷粪的贱种瞎说什么？！老娘撕了你的嘴——” 说着，林春花就朝江早早抓去。 “妹妹！” “早早！” 江木和后到一步的李氏都被方才江早早的话给惊呆了，待反应过来时已经拦不住林春花的动作。 可江早早人虽小，但身子却很灵活，往地上一趴，抱住头，把自己弓成一个球。 林春花始料未及，整个人以往前倾的姿势扑在了地上。 更离谱的是，本要去抓江早早的双手，齐齐在地上蹭出一条血迹，血流不止。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喀嚓”声，林春花的门牙磕到了石头上崩断了，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江早早闻声从地上爬起，拍拍沾了灰的小脸，俏皮地“略”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就跟你说了吧，欺负人才不会有好下场！” 方才一番动静俨然又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江早早还觉得不过瘾。 她低头瞥了眼老宅放芋头的篓子。 咣当一脚，把篓子踢翻，小半篓的芋头咕噜噜顺着坡滚下去。 “哎、哎！哎哟喂！我的芋头……” 看着一路滚没了的芋头，林氏那个心疼啊。 自家亲侄女儿、老二媳妇摔成那样，也没这会子心疼！ “江早早，你这个贱丫头，敢打你二伯娘，还把我家芋头种弄没了，是不是你爹舍不得打你，惯得你无法无天了？！今天，老子就要替你那没用的爹好好教训你！” 江老二眼看着自家被欺负成这样，心里恼火。 往日因着四弟是读书人，大哥在怀江镇当掌柜，自己儿子也在镇上的书院读书，江老二在村里也是得脸的。 可今天，一个四岁臭丫头都敢蹲他头上拉屎了，他还要不要脸了？！ 他捋起袖子就要去逮江早早，可江早早不是爱吃亏的主，早在他说话的时候，就一闪身躲在了人群后面。 她从人后探出头，脆生生的声音缓慢又清晰：“什么叫你家的芋头？这芋头是你种的？是你发现的？是你挖的？” 江老二被问得身形一顿，又难堪起来。 芋头既不是他种的，也不是他发现的。 甚至，刚才村里人一起去挖芋头的时候，他还悄悄躲了个懒，没跟着去。 在村里的时候，他就一贯如此，没人敢说什么。 可现在突然被揭穿，让他面带尴尬。 “芋头是早早发现的！也是早早带大家去挖的，如果我们家想私吞，只要不告诉大家，偷偷地挖就行了，二伯你不去挖就算了，二伯娘还抢早早的芋头吃、骂我娘和早早，早早把你家的芋头踢翻，也是你们活该！” 江木紧紧地将妹妹护在身后，仗着自己尚且年幼，把江老二的遮羞布都给揭了。 芋头虽然不是江老二抢的，但林春花的行为，也是他默认的！ 村里人看向江老二的眼神顿时鄙夷起来，交头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林春花一直都这德行，不过，一把年纪了还抢自己四岁侄女的吃食，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可不是，他们老宅不一直都是这样子吗？你们啥时候见过林春花和江老二干活？” “这芋头是早早发现的，他们连挖都不去挖，还欺负人，早早不给他们是应该的！” “江家也就四房这几口是个好的……” 江老二从来没有被人当着面儿议论过，一种难言的羞怒涌上心头，烧得他失去理智。 “江木，江早早！我打死你们两个小畜生!” 他猛地冲了过去，阴狠的眼神泛着森森红意。 “住手！” 李氏三步并做两步，拦在了两个孩子的身前。 可江老二到底是个男人，力气之大，双掌拍在了李氏的胸口，把李氏推得后仰，直直地倒在后面的人堆里。 “娘——” 一声女娃惊惶的尖叫，空气突然凝滞了几分。 早秋的清晨突然多了几分彻骨的冷意。 江早早拼命挤开了人群，趴在李氏的身边，一只小手，直直地探向她的小腹，而后，陡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娘肚子里的小弟弟没事…… 只是她突然面色一顿，小手换了个位置又摸了摸。 额……啥时候又多了个妹妹？ 她爹啥时候干的好事？！ 李氏被吓得脸有些发白，心里却惦记着孩子，连忙伸手一手搂住一个孩子，连声安慰：“娘、娘没事，木儿，早早，不用担心……” 江早早点点头，把李氏交给哥哥照顾，抬眸看向江老二的瞬间，眼里多了几分冷意。 江老二动了手，却没有多余的动作，连林春花满嘴血地扒拉他，他都没反应。 人们把李氏围住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细细摩挲、丈量，心中的愤怒早已被一种异样取代。 刚刚那一幕，谁都没有注意。 李氏，很瘦，胸口却…… “我的娘亲和弟妹，你也敢动？” 冷不丁的声音蓦地传来，清脆的幼.童声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福运天成，她庇护的人，自然也得天道一份厚爱。 江早早面容清冷，单手一指江老二，“你，性情卑劣，恶从心起，祸延子孙，待有人寻来之时，你的因果便到了。” 江老二蓦地从旖旎的思绪中醒神，浑身一僵，如同林春花一样，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紧紧盯住。 “从现在起，往后你再也沾不上我的半点气运，咱们路还长，你可要看清脚下。” 第10章：家当有了，但远远不够 周围瞬间一静，所有人都错愕地盯着地上小小的孩子。 先前江早早说林春花的话没多少人在意，以为她是从哪听了学来的。 可现在，她又开口批江老二的命数，还说了不再借他气运的话…… 这话，总不会是现学的。 村民们看着江早早的眼神顿时怪异起来。 人群里，王月川眼带幽光，深深地打量着人群中间的幼.童。 先前她回来的时候，听闻家人和村里人准备出去找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先跟村里人道谢，然后才和家人讲明原委。 四岁的孩子能做到这般圆融，他以为她是天赋异禀。 可现在再看，似乎有哪里很奇怪，江早早周身的气场，太过特别了。 他拧眉想了想，忽然扬声道：“我以前在书上见过，说稚童心灵澄澈，或能通神谕，早早这或许是……” 不用多说，村民们的眼神又变了。 即便低头俯视，也不敢再看轻了这四岁幼.童。 “月川是咱这里唯一的读书人，他打小聪慧，最爱看书，应该不会弄错……难、难道？” 一个村民悄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而这，或许也与大部分人想到了一处。 江早早歪着头看了王月川一眼，他不是第一次帮她了。 为什么？ 不过，看他面相，未来不可小觑！ 江老二心里窜起的火，经过几番折腾，已经只剩下火星子了，气是真的，但怂也是真的。 他想在李氏娘仨儿身上找回丢掉的脸面，但林氏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后摆。 “老二，江早早那臭丫头，她、她刚刚挺玄乎的，娘看得真真的，咱可别往枪口上撞……” “……知道了，娘，”有人给了个台阶，江老二莫名松了口气，转头又冲着李氏母子三人恶狠狠地道，“今儿老四不在，我不跟你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掰扯！一会老四回来了，我要拿这话好好问问他，这孩子怎么教的，这么大逆不道！” 说完，也不管地上哎哟直叫的林春花，扭头推开人群，和林氏往坡下捡芋头去了。 可惜不知道江老二是不是真的被下了咒了，那些芋头明明就只是被踢翻了滚下了土坡，等江老二和林氏去寻的时候，却一个也没看见！ 好不容易在草地里扒拉出一颗，还不知道被谁踩得稀巴烂。 江老二：……气死！ 他转身走到林春花跟前，狠劲踹了她一脚。 “啊——”林春花捂着流血的嘴，吃痛地哀嚎，“当家哒，嫩踢窝作森？！” “都是你这死玩意！非要嘴馋去抢那一口吃的！怎么不噎死你？！”江老二真是恨死林春花，害自己丢了这么大个脸。 他看着林春花肥硕的腰身，头发油塌塌地乱成一团，满脸又是血又是灰土的样子，心里恶心得不行。 女人嘛，就是个伺候男人的东西。 为啥李氏都落魄成那样了，还能把自己拾掇得干净整洁，而自家这个…… 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江老二忍不住在心里把林春花和李氏放在一起比较，最后得出结论。 虽然李氏出生上差了点，但其他方面都是完胜，尤其是那身段，生了两个孩子了，腰还细成那样，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他拍上去的那一瞬，就开始心猿意马了。 要是…… 一个不成形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 闹腾完后，江早早就和哥哥一左一右牵着李氏的手，回了自家的地盘。 李氏找了块空地生了火，拿出先前处理好的野猪肉来烤。 江早早看着那滋滋冒油的烤肉，叹了口气。 李氏的手艺再好，也架不住没有盐巴和香料，烤肉看着不错，实际没什么滋味。 昨晚狂炫烤肉，也是这身体太饿了。 好气哦，她的小袋袋里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却不能拿出来！ 江早早噘着嘴生胖气。 突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四婶儿，早早妹妹。” 江早早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土黄粗布衣的小姑娘正站在自己身后，后背背着个小背篓，正朝自己怯生生地笑着。 瞧着小姑娘圆圆的小鹿眼，早早眼睛一亮，咧嘴甜甜一笑，“小梅姐姐。” 李氏也擦了手走过来，拉着王月梅的手笑着道：“小梅，你怎么过来了？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正好来尝尝婶娘的烤肉。” 是村长老王头堂弟的小孙女，比江早早大上三岁。 虽才七岁出头，但却懂事得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把背后的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用草绳扎好的砂锅。 “婶娘，娘让我把这个给你，”王月梅小心地把砂锅递给李氏，“娘说这是我家最后一批陶器，其他的窑塌了的时候都毁得差不多了，早早妹妹年纪小，不能光吃烤肉。” “这……” 李氏捧着砂锅，突然沉默了几分。 王月梅家有门烧陶的手艺。 但地动的时候，王月梅的爹正在山脚的土窑干活，直接被埋了，连尸身都来不及找。 如今她家只剩下两个老人和王月梅母女，失去至亲的痛和坎坷的未来沉沉压着，却还能想起江老四一家没有炊具…… 这份心意，着实让人哽咽。 江早早左看看，右看看，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在锦袋里抠出几个甜甜的果子。 她一把塞进王月梅的手心，“小梅姐姐，你真好，早早请你吃果子！” “哟，咱们早早也会回礼了？” 李氏压下翻涌的情绪，扯了个轻松的话题，从自己用藤条做的篮子里拿出一把野菜和蘑菇，用大叶子包好放在王月梅的背篓里。 “婶娘也谢谢小梅和张嫂子送的锅了，这些呀，是婶娘路上顺手采的，你拿回去给你娘。” “不、不用了……”王月梅一听，立马红着脸拒绝。 可到底拗不过李氏，便犹犹豫豫地带回去了。 “太好了娘！我们终于有锅咯！” 江早早兴奋起来，小胖手用力地解开砂锅外的草绳。 打开锅盖一看，里面竟然还有四只小碗，最上面的小碗里还放着几块粗盐！ 盐！ 江早早顿时馋哭了！ 呜呜……她终于，不用再吃没有咸味的烤肉了！ “哈哈，小馋猫被馋哭了？爹爹这还有好吃的呢！” 江老四回来了，一手提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野鸡，另一只手用衣角兜着什么。 小早早踮脚一看，竟然是几个鸡蛋。 “爹，你去打猎了？” 江木听到动静，立马抛弃被玩得惨兮兮的小猪，两眼晶亮地跑过来。 “嗯，刚才和你柱子叔去前面探路，运气好，碰上了一只。”江老四把野鸡递给李氏，弯腰把衣兜里的鸡蛋放进陶锅里。 想了想，轻声叮嘱道：“静娘，一会儿我去把鸡收拾了，你给王二伯家送半只去，他们家这一路，不好走。” “我省得。” 两个大人跟孩子玩个片刻，便各自去干活了。 江早早蹲在放家当的地方，掰着手指头清点起来。 野猪肉还有很多，今天新得了王二爷家送的砂锅、碗和盐，还有四个野鸡蛋，半只野鸡…… 不错不错，家当渐渐有了。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吃喝了。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怎么才能把锦袋里信徒们的贡品拿出来呢？ 第11章：你听说过活佛济公吗？ 也许是因为四岁的小脑袋发育还不健全，江早早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好办法，索性不想，把鸡蛋都抓进碗里，端到李氏面前。 “娘，我想吃水煮蛋。” 李氏一愣，很快接过碗，麻利地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把盛了水的砂锅架上。 鸡蛋容易碎，不吃了，还捧着赶路不成？ 煮好了蛋，砂锅里很快又炖上了鸡汤，加了盐的鸡汤，那香味一下子散开了，像是解开了封印一样。 时不时有人朝江老四家这边看过来，羡慕，也眼馋。 但江老四那一身打猎的本事也是羡慕不来的。 村里人歇了心思，可江早早一双小眼睛，却紧紧盯着便宜爹的腿。 “爹爹，你的腿疼不？” 正和李氏忙活的江老四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早早回来后，作为答谢，他提出和春生、二牛和柱子几人去前面探路，顺便教他们一些在山林里打猎的技巧。 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入深山，这一路都不会好走，光靠他一个人也是不行的。 这想法也与老村长的不谋而合。 只是牛把式到底是牛把式，行医的水平十分有限，走了这么多路，他的腿已经开始肿胀淤血，外头包扎的布都变成了暗红色。 “……爹没事，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等下出发了，爹能撂你们二里地呢！” 江老四一抬头，就看见江木和江早早一左一右蹲在他的身边。 江木满脸的担忧，江早早……又吃上了刚烤的芋头，两个腮帮子炫得鼓鼓的。 江老四：……还以为闺女儿多关心我呢。 “早早啊，”江老四看着自家已经去了顶的一小背篓的芋头，委婉地劝道，“这芋头吃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咱现在少吃点，等回头爹给你种几亩地，让你吃个……” “爹，”江早早小手伸出一根食指，用只有三个人听见的声音道，“敞开了吃，芋头，管够！” 江木一愣：……不好意思，又秒懂了。 两个滚烫的烤芋头被塞到江木和江老四的手里。 江老四心隐隐作痛，倒是江木，利索地剥了皮，塞进自己嘴里，“爹，早早说了管够，那肯定管够，您就赶紧吃吧。” 照着自家妹妹的气运，说不定，几亩地的芋头，也不用他爹种了。 江早早吃完自己的，又从火堆里刨了几个，用叶子包着去递给李氏，盯着她剥皮吃上，才转身朝江木招招手。 “哥哥，我想喝水。” “诶！来了！”江木立马弹了起来，跑过去牵住妹妹的手。 一大早的发生这么多事，小少年的心里挫败极了。 妹妹能给家里找到吃的，妹妹能护着娘亲，而他，却只能干着急，连妹妹都不如！ 这会儿牵住了小早早的手，江木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绝对不会再让妹妹一个人了，他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咦？”江早早看了眼身边的江木，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那颗属于江木的星星，拂去了暗淡的色泽，绚丽起来了。 …… 还是挖芋头那条小溪。 因为发现了芋头，就觉得还能有别的好东西，附近一直有人。 江木从怀里拿出了一只小碗，在溪水里洗干净，舀了一碗水尝了一口，倒掉，又换上一碗新的，递到了妹妹的面前。 “早早，你喝。” “谢谢哥哥！” 江早早两只小手捧着碗，喝了一小口，突然眼睛一亮埋头咕咚咕咚干了两碗。 前世在山上的时候，她也是喝山泉长大的。 但怀江山的山泉水，喝起来有种特别的清香。 大抵是地底的龙脉滋养而成，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宝贝。 她突然拧着小眉头想了想，小手伸进怀中的锦袋里试探…… “哥哥，我们给爹爹也带一碗水吧！” “好。”江木对这种小要求自然不会拒绝，拿了碗就往小溪边走去。 趁着他蹲下来舀水的时候，江早早快速地背过身，从锦袋里掏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攥在手心。 “谢谢哥哥，水给我端叭。” “……好，你当心脚下。”江木觉得妹妹有点奇怪。 自从她醒了之后，对爹都是带点嫌弃的。 连说梦话叫的都是“臭爹爹”。 咋好好的，突然亲香起来了？ 江木把碗递给她，就这么盯着，想看看这小豆丁想折腾出啥花样来。 然后，江早早就收获了来自亲哥的“关切”的眼神，一路…… 眼看着就要到地儿了，江早早还是没找到机会。 她跺跺脚，放弃挣扎，鼓着腮帮子，一把扯住江木的手，将他拉到树丛后面。 “哥哥，你听说过活佛济公吗？” 江木一愣，懵懵地点点头，“听过。” 传言济公是十八罗汉之一的降龙罗汉转世，在人间救苦救难。 可早早才聪明多久，怎么会听说过济公？ 难道…… 江木顿时激动起来了，“早早，难道是济公治好了你，还收你为徒？” “不是。” “那是你受到济公的指点，突然变聪明了？” “不是。” “难不成你是济公转世？” “噗——” 江早早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真是太逗了，还济公转世……他怎么不把格局再打开一点，说她是天道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呢？！ 要这么猜的话，至少思路是对的。 江木黑着脸，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他都想捏她的腮帮子，让她说不出话、笑不出声来。 “都不是，那好好的，你提济公干啥？” 江早早神秘一笑，“嘿嘿，我就是想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有个技能，济公会的，我也会！” 江早早一脸骄傲，江木一脸不信。 “你不信？那我表演给你看！” 江早早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把手伸进衣服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开始挠痒痒。 江木一脸懵，“……早早，你是——想洗澡了？” “锵锵锵锵~”江早早神秘地摇了摇头，突然将挠痒痒的手伸到了江木面前，小手一摊—— 白白的手心里躺着一颗灰扑扑的圆球！ “看看吧哥哥，我也能把身上的灰搓成药丸！” 江木呆了许久，然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家妹妹。 呵呵，这扑鼻的药香味，你说我信吗？！ 豆大点的小人，真要身上能搓个球出来，那得脏成个什么样？小泥人？！ 反手就给你扔沟里洗洗！ 第12章：爹竟然还有两副面孔呢 江木合理怀疑，他妹妹在套路他。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他的亲妹妹，把手里的“灰球”，扔进了要给他亲爹喝的水里，然后用一根手指，放进水里慢慢搅动，让灰球化开。 “嗯呐，有点仙丹的意思了。” 江早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趁着江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端着碗飞快跑了。 江木：……所以？妹妹是当他瞎，还是傻？ 可当江木一脸扭曲地走出来的时候，目光瞬间惊悚起来。 他可爱的妹妹，正端着那碗放了“灰球”的水，垫着小脚递到了他爹的嘴边…… “爹爹，这是早早特意给你端来的水！” “诶，谢谢闺女儿！”江老四受宠若惊，一张风吹日晒的脸笑出了褶子，声音柔得不像话。 水碗放到嘴边，他甚至挑衅地朝李氏挑了下眉。 看吧，闺女儿还是喜欢他多一点！ 不然咋只给他端水喝？！ 江木一惊，“不是！爹——” “咋了？！”到嘴边的水没喝着，江老四脸上笑意一收，板着脸瞪他，“有屁快放！” 江木嘴角一抽，摆了摆手，“没、没事。” 他头一次发现，他爹竟然还有两副面孔呢！ 亲闺女儿一副，亲儿子一副…… 您爱喝闺女的水您就喝吧，回头窜稀啥的，后果自负。 “嘿！”江老四扭头又腆着脸朝江早早笑，“你大哥最近有点叛逆，咱不理他。” 说完，他一仰头，把一碗水干了。 ​兄‌‍​妹‎​‍两在一旁说话，江老四却觉得刚刚喝下去的溪水有一股淡淡的药味，等他再继续砸吧嘴巴的时候，那味已经不见了，就好似是他的错觉。 同时一股暖洋洋的气流行至四肢，驱散了心头的郁气，就连受伤的右腿也不怎么疼了。 伤口已经不洇血了，隐隐有点痒意。 江老四瞄了眼蹲在李氏身边的小丫头，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然后像啥事没有一样，继续拾掇着一家几口的东西。 江老四和李氏都是手脚勤快的，昨晚李氏已经就着篝火编了两张草席，勉强够四口人盖的。 野猪肉早已分割好，分别放在江老四编的两个大背篓里。 他们家没有存粮，好在怀江山物产丰富，野菜山菇遍地都是，暂时是饿不死的。 江老四三下两下把东西收拢好，又去割了藤条，给俩孩子编背篓。 说来也奇怪，自从喝了那碗水后，江老四感觉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吃了早饭一家人就跟着大部队出发了，江老四背着最重的背篓，还能腾出手来编背篓，还没走到晌午休息的时候，两个背篓就已经编好了。 “来，这是早早的，这个大点的给木儿。”江老四替两个孩子背好背篓， 小猪还是幼崽，闹腾一会儿就又睡着了，一路都是江木抱着，江老四又扯了把草，将小猪放进江木的背篓里。 然后笑着摸了摸江早早的头，“闺女儿，累了就跟爹说，不累咱就一路走着玩儿，小背篓里有吃的，饿了记得吃哈。” “嗯！知道啦！”江早早乖巧地点点头。 但她觉得便宜爹肯定已经发现了什么，不然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咋非要赶着给她做个小背篓呢？ 这小背篓，不就是为了给她放东西的嘛！ 小早早想了想，在怀里掏啊掏啊，掏出半个芋头，两颗小石子，还有一小撮不知是啥的草，用一个破旧的小布袋装着。 早早就这么在便宜爹的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放进了小背篓里。 离实现她袋袋自由的梦想又近了一小步！ 江老四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索性放弃，走到李氏身后，从她的背篓里又拿了些东西出来，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当家的，你、你做什么？我背得动……” “那也不能让你背这么多，”江老四摸着后脑勺，憨笑道，“早早跟我说，你要给她生弟弟妹妹了，不能让你受累。” 李氏脸上一热，声音细如蚊蚋，“这孩子，净瞎说，自打脑子好了后，整天鬼灵精的……” 虽是这么说，但李氏暗暗在心里一盘算。 确实有月余没来癸水了。 难不成…… 她心里不免忧愁：这是在逃荒啊，真怀了身子，该怎么办？ “娘，”正当李氏出神之际，一只小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摇了摇，“娘亲，我和哥哥去找小梅姐姐玩啦！你要听爹爹的话哦。” 李氏脸上的愁云散开，叮嘱了两句，放两个孩子自己行动了。 江早早拉着江木的手就跑，一直跑到队伍的最前面。 王月梅一家都是老弱妇孺，老王头做主两家一起走，路上互相照应。 江早早一跑过去，就看到王月梅正挽着篮子，正准备走。 “小梅姐姐，你这是要去哪？” “早早妹妹！”王月梅看到她来，眼睛一亮，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我正要和娘她们去附近找找野菜山货，你想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好呀~”江早早小眼晶亮，这可不就是个搞事的好机会吗？ 谁料，几人还没跟上大人的脚步，身后突然又传出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 “我随你们一起去。” 江早早眉尖一挑，这不是村长家的大孙子，如今村子里唯一一个文化人吗！ 早先，他还帮过她呢。 她眯着眼笑了笑，露出几粒小米牙，“行，王哥哥也一起。” 王月川和江木并排走着，跟在两个姑娘的身后。 还没走多远，江早早就已经和王月梅的娘，以及村长家的三个儿媳都混熟了。 “早早呀，你这小背篓里都装着什么好东西？你爹可真疼你，赶路这么累还给你编背篓。” “嗨呀，这有啥呀，明明我给爹爹的更多，一个亲亲呢！”江早早把小背篓背在身前，小手就在里面掏啊掏啊，就是不见拿东西出来。 王哥哥的娘亲身体不好，可不能吓她。 王家的几个伯娘被逗笑了，看她半天掏不出个东西，以为她是小孩子家的抠门劲儿上来了，正准备再逗逗她，突然看见小人儿步子一顿，浑身都僵住了。 “怎么了早早？” 江早早歪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尬笑，“小梅姐姐，我好像……踩到了，粑粑？” 第13章：不霍霍它霍霍谁？ “什、什么？！” 众人愣住了，粑粑？ 江早早把背篓脱下递给江木，小心翼翼地移开自己的脚，满脸嫌弃地挪到一旁的枯树叶上，用力蹭着。 她就这一双鞋，还得穿着走路呢！ “咦？这是什么？”站在她面前的江木，突然蹲了下来，开始研究那坨粑粑。 “这好像不是粑粑，要是粑粑，怎么会是这个颜色，怎么没被踩烂？” “我看看。”恶心归恶心，但好奇心最终占领高地，王月梅第一个凑了过来，还随手捡了根树枝过来拨弄。 江早早看着这俩傻子，顿时有点一言难尽。 “好像确实不是粑粑，这土里面还有！”王月梅兴奋地叫了起来，还伸手扯了扯自家堂哥的袖角，“阿川哥，你快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哦？我看看……”王月川看了江早早一眼，也跟着凑了过来。 原本是凑热闹，谁知这一看，吓得王月川立马夺了王月梅跃跃欲试的小树枝，扔了。 “别、别乱动！” 一向处变不惊的少年声音发颤，又抬眸看了江早早一眼，满脸欲言又止。 江早早愣了愣，“王哥哥，怎么了？” 她忍着恶心跟了过来，难道这不是一坨粑粑？ 当看到那团绿色半透明的不知名物体的时候，江早早陷入了沉默。 王月川沉吟片刻，神态自若地站起身，朝站在原地等着的几个妇人们道：“娘，婶娘们，你们先去找野菜，我带他们几个在这里玩玩，一会儿去寻你们。” “诶，好，你带着早早他们当心点，有什么事就大喊一声，不要走远了。”王月川的娘吴桂花点头应好，挽着几个妯娌往潮湿的树底下走去。 一路说说笑笑，根本没把这点小插曲当回事。 几个大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一件什么样的大事。 等大人都走了，王月川松了口气，低头一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江早早，这个刚刚嫌弃自己踩到粑粑的人，此刻正撅着个小屁股，在刨那坨“粑粑”呢！ “早早！这是太岁，不能乱动！”王月川赶紧伸手制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早早已经把那坨东西拔了出来，抱在了怀里。 她歪着头看向王月川，疑惑道：“太岁？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东西能吃，给娘亲吃，对弟弟妹妹和娘亲都好。 “太岁是一种非常珍奇的补药，寻常药铺里没有，甚至，不是豪门贵族，根本不会有这东西，哪怕指甲盖儿那么大一块……” 可江早早怀里抱着的，竟然有小磨盘那么大，莹白中还带着少许淡绿，一看便知是极好的东西。 王月川垂眸看了眼王月梅，又对江家­兄‍妹­​​道，“这个太岁是早早发现的，自然是属于早早的。” “啊……”江木呆了，他也没想到，这粑粑竟然这么值钱。 那那那那那那……那他们不是发财了？！ 这东西，那些富人家可都没有啊，不知道皇宫里面的，有没有这么大！ 江木：开心！激动！ 不过，这东西是他们几个人一起发现的，怎么着也该给小梅和月川哥一份吧？ 想到这，他扯了扯妹妹的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妹妹，这东西咱不能独吞，要不是月川哥，咱差点就把它当粑粑给收拾了呢！” “我知道，哥哥放心！” 江早早寻了块软和的草地，咚地一下把怀里的白团子扔了上去。 听得几人心突突直跳。 乖乖，这可是值好多银子的宝贝啊！可不能这么莽啊！ 王月梅小声提醒：“早早，轻拿轻放，轻拿轻放……” 她虽然也羡慕早早运气好，但阿川哥的意思她懂，他们不能要这东西。 江早早拍了拍小手，直接坐在了白团子旁的大树根上，朝王月川咧了咧嘴，“阿川哥哥，你去把王爷爷叫来吧，我和小梅姐姐、哥哥在这里守着。” 太岁虽然是个宝贝，但对她而言并不算稀罕。 她想要什么宝贝，自然都会有。 不过，王月川刚刚的第一反应是把大人支走，就说明，他已经默认了这东西是她的，王家人不要。 就冲这一点，王家，至少是王月川，就值得深交。 况且这东西，切了还会长，长了还能切……不霍霍它霍霍谁？ 王月川一怔，他都说得很清楚了，这东西是宝贝，怎么她还要让外人知道？ 在他的认知里，江早早虽然年纪小，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练达。 难道…… 想到什么，王月川眼睛一亮，朝江早早拱了拱手，兴奋道：“我这就去找爷爷，很快就回来！” 王月梅不解，“早早，你叫大爷爷来做什么？你先把这东西放好，一会儿别被人看到，财不外露，知道吗？” “嗨呀，”江木一脸纵容，“我妹妹村长爷爷来，肯定有她的道理，我家早早聪明着呢！” “嘻嘻~” …… 王月川拉着自家爷爷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小矮墩儿坐在大树底下，有说有笑。 旁边那个始皇帝遍寻九州大地的宝贝，就跟随手在山上捡的大蘑菇朵儿一样，摊在一旁无人问津。 王月川悄悄抚了抚胸口，不懂事，有不懂事的好啊！ 他在老王头耳边低语了几句，抬手朝那白疙瘩一指：“喏，爷爷，看到了吗？那个无人问津的东西，就是我说的宝贝！” 老王头震惊，不解，疑惑，“不都说是宝贝了吗，这几个娃咋不好好护着？！” “王爷爷！”听见动静，江早早转过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朝二人跑了过去。 抬腿的时候还被旁边的白团子绊了一下，小短腿一顿，抬起来就是一踹。 王月川捂胸，王月梅捂胸，江木捂胸，老王头心疼得差点厥过去。 “早早呀，你叫爷爷来，不会就是让爷爷看你败家的吧？”老王头心有余悸，寻思着回头得去找牛把式抓点药，不然他的老心脏受不住。 江早早可没工夫照顾他的情绪，小手一伸，“王爷爷，你带刀了吗？借我用用。” “啊？！” 老王头愣愣地看了眼那坨白团子，又看了看身前的小人，突然福至心灵，紧紧捂住腰间的短匕，“你、你想干嘛？！” “当然是把好东西分一分啊，”江早早小手一叉腰，小手挨个指了指，“把这东西切成三段，王爷爷家一段，小梅姐姐家一段，我家一段！” “王爷爷，你喜欢上面一段，还是中间一段呀？” 老王头良久无言，好家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搁这分萝卜呢！ 第14章：她要去见龙龙 一把小刀在几方手里来回拉扯，最终，江早早以割断了老王头裤腰带的微弱优势取得胜利，把小刀剌进了白团子里。 “哎哟！早早啊，悠着点，咱慢慢来……” 老王头提着裤子，满心愧疚。 担心小刀割伤了孩子是一方面，但私心所占的分量，也让他无法忽视。 这可是太岁，太岁啊！ 他一辈子，做过最风光的事就是当了怀江村的村长，还是从父辈手里传下来的。 老王家最有出息的人，就是他大孙子了，但现在也只是个童生。 连皇帝都想要的宝贝，谁不想占一份留作传家宝？ 这样，等他百年之后去了地底下，见到了王家的祖先们，他能挺直腰杆子说一句：“祖宗们，咱王家有传家宝了，太岁！爹你当村长的时候有吗？爷爷你见过吗……” 呜呜呜……他都能想到，他爹被他气得往他后脑勺扇巴掌的样子了！ “王爷爷呀，”脆生生的小奶音幽幽传来，打断了老王头的胡思乱想，“你还没说，你想要哪一段呢！” 江早早歪着头，看了眼老王头似笑似哭的奇怪表情，“而且，你家的传家宝是把破剑，才不是这东西呢。” “嘎——”老王头一口痰卡在嗓子口，差点原地去世！ 啥？ 这小丫头咋知道他在想什么？ 破剑？他家传家宝明明是这块太岁，他刚刚定的，怎么会是把破剑？！ 破剑把太岁比下去，破剑它配吗？！ 只是老王头不知道的是，多年之后的某天，他会为了那把破剑，不惜舍弃老脸，求爹爹告奶奶，甚至…… “早早，咱爷孙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老王头笑眯眯地蹲下身，一帮她扶住太岁，一边小心试探，“你为什么想给爷爷和小梅家分这个太岁呀？” 其实要是别的小孩捡到了山里的宝贝，那或许留不住。 但老王头一早就觉得江老四家的人邪乎，谁承想，邪乎的根源竟然在这个刚开了智的小女娃娃身上！ 下山的野猪暂且不说，给江老二和林春花批命的事，他可仔细问过孙子了，一个小奶娃，能懂那些？就算背现成话，也不一定能记全吧？ 再加上这次的太岁，在老王头心里，他已经不能把江早早当成一般小孩来看待了。 “王爷爷，你都当村长这么大的官了，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江早早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把自己想抱大腿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王爷爷你看，我爹现在没人要了，我当闺女儿的，不得给他找个人靠靠？不然，他那么笨，万一把我娘饿哭了咋办？” 老王头：…… 虽然他懂了，但……江老四家从净身出户，到现在连太岁也有了，她娘真的能饿哭？？？ 不过，江老四有手艺，又会打猎，李氏又勤快，这样的后生，他愿意帮衬。 ……何况人闺女儿还能捡着太岁，还分了他家一块，扶贫对象到底是谁？！ 江早早瞧着老王头似哭非哭的脸色，停下了锯木头一样的动作，把小刀交给自己哥哥江木，“哥哥，你帮我切吧，不用小心，这东西切坏了还能长。” “啊？诶……”江木捏着小刀，顿时又激动又忐忑。 江早早朝老王头和王月川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两人跟来。 两人不明所以，跟着往一棵断了的枯树处走。 然后，两人就看见，半人高的小娃娃，随意地走到枯树底下，小脚往树根处的草丛里一拨—— “人、人参？！” 几根顶着小黄花的草茎一直延伸到土里，细细一数，竟有六七个之多！ “这些还是小宝宝，它们的妈妈早就跑深山里了。”江早早表情十分淡然，像是在说自家门口的几根野草。 老王头和王月川已经不淡定了。 倒不是因为一窝小人参——人参会跑的事他们不是没听说过。 而是江早早在他们面前展露的这一手。 可江早早说完话，也没闲着，蹬着两条就要往枯树干上爬。 奈何腿短，跳起来也够不着。 江早早捶了捶自己的两条小短腿，无能狂怒，“都断了，怎么还这么高？欺负我矮是不是？！” 她气呼呼地扭过头，转身朝呆愣愣的王月川伸出手，“王哥哥，抱！” “……嗯。”王月川回过神，用力憋笑，弯腰将还没他腿长的小豆丁抱到树干上。 江早早顺着树干爬呀爬，爬了一小段后，开始掰枯树上的一个大疙瘩。 “喀嚓……” 干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清脆，江早早抱着大木疙瘩，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王爷爷，给你，”江早早捧着大木头疙瘩，往老王头面前一递，“牛爷爷的药没用，用这个泡茶喝能降血压，不心梗。” 老王头木愣愣地捧着，表情已经失去了管理…… 桦树茸……不稀奇，但外壳黑亮、内里泛着古铜金色的桦树茸，能是凡品？！ 这这这……这丫头是什么气运呀？！ 江早早笑眯眯地看着老王头，又看了眼王月川，高深莫测地诱.惑道：“王爷爷，阿川哥哥，想发大财吗？带我去山上玩玩？” “什么？不行！”王月川率先回过神来，立马拒绝。 怀江山占地极广，但村落一般都是在山外围的平地上，以往不是没有人向往深山里的财富，但原始的深山老林有的是办法让人却步。 即便他们逃荒，也不敢穿越深山去怀江镇，只敢耗上数倍的时间，沿着山脚走。 “你想上山，江四叔能同意吗？” “没错！”老王头也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怀江山里可不是一点半点凶险，你一个小豆丁，没得给山里的野物塞牙缝的！” 江早早：虽然但是，这爷孙俩是不是多虑了？ 她要去见龙龙，难道还能有危险不成？ 谁敢吃了她？ 直接五雷轰顶了！ 她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小小的一团，散发着委屈的气息。 “你这孩子，”老王头看了，忍不住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放缓了声音，“爷爷知道，咱们早早是有大本事的，咱不能因为玩闹，在这里耽搁太久，咱得去找官差，给咱们安排去处，不然，咱这么多人，路上有个不测，神仙难救啊，再多的宝贝，没命花用，还不是白搭？” 王月川也点点头，“爷爷说得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早早，听话。” 江早早想了想，见龙龙的事是指望不上别人了，还得她寄几来。 突然，她抬头看向王月川，“催？风为什么要催一个木头？是催它赶紧动起来吗？” 王月川：……所以他干嘛要跟一个文盲臭显摆？ 三人说完话走回去的时候，江木已经和王月梅把太岁分好了。 江早早挑了中间的那段，老王头觉得根部的或许长得快些，要了下面一段，王月梅小心翼翼地用大叶子把自家那段包好，藏在背篓里。 第15章：闺女抠的不是太岁，是他的心窝子 回去之后，老王头便偷偷叫走了王月梅的爷爷和江老四，三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但江早早知道，无非是那个太岁，确定了三家互帮互助的关系。 现在他们正在赶路，一路上除非路过其他村落，否则，一些生活物资只能互相匀换。 况且，江源村地震，怀江山周围的其他村子还能落得什么好？ 她家啥都没有，她可不得给自家找点牢靠的助力？ 两个王家本就亲厚，而王月梅家送锅的举动，和王月川的“让宝”，也让她看出了这两家人的人品，值得深交。 不像老宅那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老宅，谁都别想沾她气运！王家，倒是可以扶持扶持，以后能堪大用！ 江老四回来的时候，双目无神，脚步虚浮，怀里还抱着小半个古铜金色的木头疙瘩。 “爹，你怎么抢王爷爷的东西？”小早早皱着眉，不赞同道。 “……啊？”江老四恍惚地摸了摸怀里的木头疙瘩，迷迷瞪瞪地抱着就啃了一口，“你王爷爷现在不需要这东西了，爹更需要。” 事实上，这一大块桦树茸也分了，分了三份。 老王头留一份备着，他要了一份，王月梅的爷爷王二爷，当场就用上了。 没办法，受的刺激太大了！ 江早早鼓着腮帮子，“那你也不用抢王爷爷的，这又不算啥好东西，回头我再给你找几个好了。” 江老四连连点头，然后像做贼似地四处张望一下，笑嘻嘻地凑到江早早面前，“闺女儿，咱家的太岁长啥样呀？能给爹看看不？” “你想看呀？”江早早傲娇地抬了下小下巴，“那东西黏黏的，我才不要呢，在哥哥那里。” 江老四双眼晶亮地朝江木的方向看去，然后吓得心脏差点骤停！ 背篓里的小野猪，闻着太岁的味儿，醒了！ 眼睛都没睁开，张嘴就要咬！ 江木正一手拽着条猪腿，一手扯着背篓，在那双方拉锯呢！ “住嘴！你这只笨猪！这东西是你能吃的吗？！快撒嘴！” “哼哼嗯……哼哼……”小猪猪委屈，为啥它不能吃？都到嘴边了还不给它吃？！ 江老四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一把提起小猪的后腿，对着浑圆的屁股“啪啪”就是两下，恨铁不成钢，“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回头把你吃了！” 猪猪瞳孔地震，玻璃心碎了一地。 这才多久？啊？满打满算，也就一天！ 它，炒鸡可爱的小居居，就被嫌弃了！ 小猪猪往地上一瘫，撒泼打滚，猪叫连连，小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江早早的方向瞅。 江早早扶额，这怕不是个披着猪皮的熊孩子！ “哟，咱家这小猪怎么这么委屈了？谁家狗子来咬它屁股肉了？”李氏闻声走了过来，弯腰把小猪抱起来，像哄孩子一样哄着。 这只小猪像是刚断了奶，但照顾起来格外省事，爱干净讲卫生，肚子饿了自己知道找吃的，拉臭臭也知道跑远些拉，李氏还挺喜欢它的。 江老四和江木瞬间哽住，媳妇儿（娘）这是埋汰谁呢？！ “噗哈哈哈哈……”江早早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对付她爹和大哥，还得是她娘啊！ “娘！”她笑够了，跑到江木面前，趁他不注意，小手从太岁上狠狠一抠，抠了一大块下来，递到了李氏的面前，“中午炖个汤吧！” “早早，你怎么……”江老四心痛啊，仿佛他闺女儿抠的不是太岁，是他的心窝子。 江早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哒爹爹，抠了还能长，而且，我不喜欢绿色，我想让它长成粉色。” 江老四：…… 江木：…… “哎呀，不就是一块菌子，早早想吃，娘就给你炖。”李氏柔柔地嗔了江老四一眼，牵着小闺女儿的手走了。 谁知，江早早连连摆手，“不不不，早早才不喝，娘喝！喝了身体棒棒哒！” “早早说得对，眼下赶路累人得很，你要多补补才行。”江老四一听是要给李氏喝的，也不心疼太岁了，甚至还用眼神询问江早早，要不要再抠一块。 江早早白了他一眼，“爹以为这是萝卜白菜呢，顿顿吃都不打紧？第一次吃多吃点，往后七天切一片泡水喝就行啦！” “是是是，早早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中午匆匆对付了午饭，又开始了下午的赶路。 相比较上午，下午的行程更加紧凑，路上几乎不会停下来歇脚，这对小孩子来说，不可谓不艰难。 好在还没出发多久，王月梅突然跑到了后面，找到了正跟在爹娘身后赶路的江早早和江木。 “早早，江木哥哥，大爷爷说他家板车上还有空位，让我来寻你们去坐。” 江早早眼睛一亮，“那他答应了我的条件了吗？” “没有。” “哦，不去！”江早早一扭头，小鼻子哼了一声。 老王头不带她上山，她才不要跟他说话！ “……但是大伯娘她们找到了一片野葡萄，野葡萄长得可好了，特别甜！”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显然，小梅姐姐已经拿捏住了她的命脉，江早早只能勉为其难地跟她走了。 家里两个孩子都去蹭人家的车，江老四过意不去，去帮忙推了会儿板车，最后三家一合计，还生分个啥啊，一起走呗！ 他们可是分太岁的交情！ 王家的女眷和李氏也知道了太岁的事，震惊之余，因为守着同一个秘密，自然亲近了不少，晚上做饭，也凑在了一起做。 用江早早的话说：人多了才热闹！多有烟火气呀！ 前世她师父的山上、福宝小庙，都少了点这种滋味！ 江早早跟小仓鼠一般，这家锅里扒拉两口，那家锅里盛一碗，混得肚子溜圆。 初秋的夜里渐渐有了凉意，一家四口就着火堆铺了个简单的草窝，盖上李氏编的草席，幕天席地，在夜色中昏昏沉沉地睡着。 缩在中间的江早早，在睡梦之中去了怀江山的深处。 第16章：分家了，何必受闲气？ 翌日清晨，江木早早地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睡在自己身边的江早早。 一看人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周围陆陆续续有村民生火做饭，准备吃了早饭后便出发，纠结片刻，便低头伸手轻轻抹了把小奶包的嘴角。 “早早醒醒，该起来了，一会儿坐王爷爷家板车上睡。” 说完，便等啊等，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醒过来。 江木有些慌了，他伸手按了按小奶包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鼻息，似乎没有问题，但无论他怎么摇晃，人就是不见醒。 “娘，娘，你快来看看，早早她……” “怎么了？”正在忙活做早饭的李氏赶紧跑过来，心里还在嘀咕着，是不是夜里凉，孩子受风寒了。 江木，声音颤抖，嘴唇有些发白，“我一直在叫她，她都没反应，可是又没发烧，又有呼吸，不知道怎么……” “哈——” 话还没说完，一个又奶又甜的小哈欠突然响起，两只短短胖胖的小手攥成小拳头，用力往头顶伸展。 江早早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眼底睡意朦胧，“娘亲早，哥哥早啊。” “早早，你醒了？”江木眼睛嗖地亮了，弯腰扑了过来，抓住小早早的手不松，“你睡觉怎么这么沉啊，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不醒，我还以为、还以为……” 江早早老成地叹了口气。 她哪是睡得沉，她分明是入梦了。 在梦里，去了怀江山最中心的地带，和臭龙龙“友好交谈”了一夜。 毕竟她是半道来这个世界的，有些事还是龙龙更清楚。 但身为一条镇脉之龙，镇的还是怀江这座名山，臭龙龙真的是抠门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不就是想要点小龙们都爱收藏的宝贝嘛，臭龙龙却不肯给！ 说要留着给别人！ 谁？谁还能跟她这个天道宠着的小宝贝抢东西？ 最后，她骑在臭龙身上，撒泼了一夜，直到她被江木叫醒。 她迷迷瞪瞪的，突然想起该给便宜爹吃药了，抬头四处看了看，问道：“爹爹呢？” “凌晨轮到你爹值夜，这会儿应该要回来了。”李氏帮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柔声说着，目光却忍不住在周围逡巡了片刻。 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老宅宿营的方向吵吵嚷嚷，值夜回来的江老四就在里头。 …… “别人家的车你能推，轮到你老娘我让你推个板车，你就推三推四！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我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要上天了，哪里还记得老娘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林氏昨儿盯江老四一家盯了大半天，看到他们和王姓两家不知怎么的，突然格外亲近，不仅一路同行，江老四还给村长家推板车，一推就是快两个时辰！ 当时，她那个心气儿就不顺了！ 凭啥呀？她养大的儿子，凭啥给别人家推车，却把自个儿老娘扔在后头走路！ “娘，我给王家推车，是因为我俩孩子都坐人家车上呢，人村长和王二伯照顾我，我不能平白受人家的好吧！” “呵！是他王家要给你的好，不受白不受！再说，你二嫂因为你那丧门星闺女儿伤了嘴和胳膊，难道都指望你二哥一个人推车？！老四，你还有没有心？！” 林氏的话江老四无比的困惑，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在家里过的就不是很好。 排行第四，身为小儿子，他从未购置过一件新衣，都是兄长们淘汰下来，不能再穿的旧衣给他穿，而他需要干更多的活，才能得到这些“馈赠”。 有的时候，江老四真的不明白，明明他也是江家的孩子，为什么娘疼兄长，却不疼他呢？ 很快，江老四反应过来，他压下眸中的万般情绪。 “娘，当初是你们说要分家的，我和静娘没有拿家中一针一线，比起分家来说，我们更像是被扫地出门，再说，娘是自愿跟着二房一起生活的，也说不需要我们尽孝，并非我和静娘不愿意。” 江老四一向没脾气，就算被欺负得狠了，也是一言不发的，这还是林氏第一次见到这个便宜儿子出言顶撞。 她被气得不轻，用手指着江老四，胸口上下起伏，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春花见状哀嚎起来：“娘，我身上好疼啊，都怪她，若不是这丫头，我怎么会受伤？！” 她手一指，指向了和李氏一起走过来的江早早。 眼神过于凶煞，李氏牵着闺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接着皱起眉，对江老四道：“相公，早饭做好了，王叔他们已经收拾好等着我们出发了，我们走吧。” “站住！你们就这样丢下我们不管了？！死没良心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娘，老二是你们兄长，你不能见死不救！” 林氏喝住了他们，接着叉着腰，开始吩咐人干活。 “春花受了伤，行动不便，不能指望我这个老婆子来推车吧？老二又要背行李，一路上不得闲，这会儿人还忙着装水去了，这活计，总得有人做吧？！” 话音刚落，林氏的眼神就落到了李氏身上。 “婆婆有难，做媳妇的还能撒手不管？！”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想让李氏来照顾林春花，林春花哼了一声：“娘，不如让弟妹帮忙，她做事最仔细了，也会照顾人，我相信有弟妹的照顾，我很快就能好了。” 江早早撇了一下嘴，伸出小胖手挡在李氏的身前，嘟嚷道：“不行不行！娘亲才不能干重活呢！” 林氏让柔弱的李氏来照顾腿脚不便、无法走路的林春花，明摆着就是欺负人，要是以前，李氏顾忌婆婆的脸色和妯娌关系，她是会忍下来的，并且会照做。 但是现在，都已经分家了，何必受这闲气？ 李氏神色淡淡：“恐怕帮不了娘了，早早和木儿先前被埋的时候落下些伤，还得细心照料，我实在分不出心神，况且二哥一个大男人，总能照顾好的。” 说话间，江老二打水回来，李氏的眼神在他身上一带而过。 可这毫无意味的一眼，却让江老二浑身一麻，心思瞬间跟着飘走了。 第17章：哪来这么大的油味儿 江老二前些年也拜了师出去闯荡。 后来不知因着什么事，回来后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有大夫断言，江老二日后难以有后。 林氏为着二房的血脉传承，可着劲儿折腾，花了不少银子，愣是把江老二的身体给调养好了。 平日里，江老二对林春花不怎么上心，连他自己也没当回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蹶不振的雄风，竟然被李氏一个眼神给勾起了！ 就在江老二发愣的空当，林氏往江老四腿边一赖，不顾他的腿伤，拽着他的裤腿就嚎哭起来。 “哎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生个儿子养了二十来年，竟被个狐狸精给迷了眼，把我这亲娘，他亲哥嫂的命不当回事儿，让他帮点小忙也叫不动了…… “江老四，老娘可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肯帮你二哥拉车，我们就不走了！夜里若是被山里野兽给害了，你也逃不过一个害死亲娘亲哥嫂的罪名！” 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李氏面带愠怒，正要开口，手心却突然挤进一个小手。 她低头一看，江早早正拉着她的手轻轻摇，这一摇，怒气也散了一半。 “娘，咱不跟无赖玩儿。” 林春花不是想被人伺候吗，那她亲自伺候伺候。 就看她受不受得起了。 周围隐隐有目光聚焦过来，四下里传来细碎的低语。 江老四神色一黯，他声音冷然：“我拉车，娘可满意了？” 他把独轮车的绳索套在身上，双手把住车子两边的扶手，撑着一条伤腿正要推动，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扒在了他的裤腿上。 “爹，不用你推，车会寄几跑哒！” 江早早仰着头，冲便宜爹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正巴着车辕要往车上爬的林春花，可爱的小脸上陡然多了几分冷意，“二伯娘，你说对吧？” 啥？ 林春花被问得一愣，这丫头怕不是傻病还没好透吧？ 她见江早早清凌凌的招子直直盯着自己，心头莫名想起之前被江早早批的命，脚底心没来由地泛起冷意。 转瞬后，她冷嗤一声，口出恶言，“滚犊子！傻冒烟的东西，谁是你二伯娘！” 李氏和江老四、江木都面露不忿，江早早却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你不是我二伯娘，还想欺负我认可的爹爹，确实……该罚。” 最后两个字，江早早说得极轻。 只有离她最近的江老四听见了，心底不免疑惑，啥叫她“认可的爹爹”？ 不过很快，江老四就明白，这两个字的涵义。 清甜的小奶音消失在山野之间的一瞬间，原本还带着暑热的秋风，陡然间凌厉起来。 朗朗晴空，一道乌云迅速兜头遮下，平地响起了一声旱天雷！ “轰隆——咔——” 林春花陡然一惊，脚下突然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我的腰！”一声惨叫响起，林春花捂着自己的腰，额头冒着豆大的冷汗。 平地一摔，竟然伤到了腰！也不知道断没断。 她面露惊恐，因为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她下身没了知觉！ “春花，你、你又咋了？快起来！”老林氏惦记着这时候正跟老四家闹呢，吵架不能输阵，老儿媳妇儿一直躺在地上，搁这么多人看着，很跌气势。 说着，林氏就要去扯她。 江早早笑眯眯地开口，“你要去帮她？” 林氏一把年纪了，等了几十年的“福报”还没来，可不能为着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自己给作没了！ 不知为啥，林氏心里咯噔一下，伸出去的手猛地一顿，又犹犹豫豫地缩了回来。 这死丫头邪得很，每次春花碰见她都没有好事……春花还年轻，经得住折腾，她这一把老骨头，还是避开的好！ 林氏朝神游天外的江老二看了一眼，“老二，还不快把你媳妇儿扶起来。” 江老二心思早不知飘到什么污糟地方了，闻声嫌恶地看了林春花一眼，骂道：“蠢货！回回丢人现眼！” 他才不乐意挨这肥猪呢！ 林春花身子是真痛，瞧着自家没一个帮自己的，也是真伤心了，红着眼控诉江老二，“当家的，你说的什么话？！我都这样了，你还有没有心！还不快拉我……” “那也是你自己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春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老二打断，回以更恶劣的咒骂，“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的蠢样子，还有脸给我哭！家里成这样子，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信不信劳资打死你！” 江老二越说越生气，狠狠踹了林春花一脚。 踹完，竟然眼睛一转，走到了江老四的面前，捏了个笑脸，“老四，你二嫂糊涂，整天在家里搅和，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连李氏都一挑眉，平日里除了占便宜和打女人外从不出面的人，突然良心发现了？ 不等她多想，话头就冲着她来了。 江老二满脸感慨地拍了拍江老四的肩，似乎亲兄弟尽在不言中了，转头他又朝李氏勾唇一笑，“二弟妹温柔贤淑，人美心善，肯定不会跟没眼力见的东西斤斤计较的，对吧？” 迷之自信的笑容，过分亲狎没有边界的话…… “哕~” 江早早伸长舌头，干呕了一声，捏着鼻子小手使劲儿扇了扇，“哪来这么大的油味儿啊，娘亲，你闻到了吗？” 李氏嘴角翘了又翘，好不容易才压下笑意。 这小闺女儿，真是太机灵了，虽然说话奇奇怪怪的，但又莫名贴切呢！ 江老二这样，可不就是让人觉得油腻吗！ 突然，李氏脸色一白，捂着嘴往旁边一歪，干呕了一声。 “你……”江老二脸都绿了。 这母女俩，故意落他面子是不是？ 等回头他把李氏搞到手，看他不好好削削她的傲气！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江早早似有所感，转头冷冷地看向江老二，“不好意思啊，我娘怀小弟弟小妹妹了，我得把我爹领回去照顾娘，你家的车，只能你寄几推了。” “家都分了，以后还是说两家话吧！” 第18章：早早对便宜爹，有感情，但不多 江老四被江早早拉回自家地盘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谁能想到啊，让他前半辈子气怨又无奈的“家人”，频频在自己四岁大的女鹅面前吃瘪！ 他二哥二嫂的面子没了。 他一个当爹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不过，想到闺女儿的话，江老四立马朝李氏围了过来，“早早，你娘……真的怀孕了？” 江早早觉得便宜爹的智商有点捉急，瞥了他一眼，“杨奶奶不就是村里的接生婆嘛，你找她来看看不就行了。” “对哦！我怎么把你杨奶奶忘了……”江老四恍然，木愣愣地又问了一句，“几、几个月了？” 江早早，要不是怕眼睛会斜视，她能瞥得便宜爹羞愧而死。 这问题，不是更应该问他寄几吗？！ 江老四接收到她的鄙视，莫名有些气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低头闷闷地说了一声“我去找杨婶来”，便迈着大步走了。 一想到李氏未来可能要在赶路的途中怀孕养胎，甚至……可能会因劳累而小产，江老四的心头就沉沉的。 他……真不是个男人啊！这种时候让媳妇儿怀孕！ 江老四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悲伤小人，快乐小人，沉重的未来正压着为人父的喜悦，将之一点一点磋磨。 江老四整个人陷入一种浓烈的情绪中，直到身后奶奶的声音响起，他才猛然回神。 “站住。” 江早早一边暗戳戳地在怀里抠啊抠，一边气鼓鼓地瞪着便宜爹，“你急啥？” 这爹，真是……蠢啊！ 没看到娘亲脸都白了吗？ 她转头扯了扯江木的袖子，拽回他的神思，“哥哥，帮我倒一碗水。” “哦，好。”江木垂眸，去接了碗水来。 江早早端过来，也不多话，大大方方地朝水里扔了个灰扑扑的球儿，然后伸出一根短胖的小手指，在碗里潦草地搅了两下，满脸嫌弃地把手指按在衣角擦擦。 沉着半颗还没化开的药丸的水碗，递到了江老四的面前，“爹爹，喝水。” 江木：…… 江老四：…… 就连刚刚因为自己怀孕心神不宁的李氏，都一脸无语。 沉默，是今天的江家四房。 江老四接过水碗，看着里头同样的配方，粗糙的制作工艺，想起昨日他第一次喝闺女儿递来的水时，那种激动、饱胀的心情…… 突然就明白了，当时江木想跟他说啥。 ……罢了，至少没喝死。 他一仰头，张嘴整碗灌下，还把那半颗丸子倒嘴里嚼了嚼，状似回味，“闺女儿，这是啥东西？吃着味道怪怪的……” “羊屎蛋儿。” 江早早面无表情地看着瞬间憋红脸的便宜爹，像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早早对便宜爹，有感情，但是不多。 “噗……”李氏看着这俩‎‍父‍­女‍​­，早先的抑郁一扫而空，掩着唇笑得直不起腰。 江木也一脸扭曲，想笑，但又怕他爹着急打他，好心提醒：“爹，那应该是早早给你治腿伤的，你没发现你昨儿一天都没喊腿疼吗？” 江老四面色涨红，实在是面子过不去，转头就朝江木扬了扬手，瞪眼道：“小兔崽子，要你说！我闺女儿心疼我得很！” 江木脑袋习惯性一缩，他就知道，这浑水他就不应该蹚！ 儿子和闺女儿，终究是差了几条臭水沟的。 因着这一小插曲，一家四口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喝完药，江老四趁着还未出发，去寻了杨婆子来给李氏看看。 “嗯……月份太小，暂时没啥事儿。”杨婆子穿着一件青布褂子，平素爱板着脸，看不出神色里有异。 “胎还没坐稳，不能太劳累，饮食上要留意些，不能太油，也不能太精细……”她低头扫了眼江老四家的家当，嘴唇子抖了抖，终究没再说什么。 村里谁不知道江老四一家是被老林氏给赶出来的，连一粒米都没让他们带走。 若不是路上平白来的野猪，江老四和李氏又勤快又有手艺，这会儿，一家四口指不定能不能这么精神呢！ “知道了，杨奶奶！”江早早脆脆地应声，歪着头对她咧了咧小米牙。 “乖娃儿……”杨婆子低下头，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刻板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村里的孩子大多都是杨婆子接生的，江木和江早早也不例外。 当年她给李氏接生，小早早一生下来，不似别的孩子一样，闭着眼睛就是哭，她生下了就是笑的，杨婆子托着她给她擦身，她就攥住杨婆子的一根手指，冲着她笑。 杨婆子当时纳罕极了，心下对这孩子也多了几分关注。 谁承想，短短四年，当初的小奶娃，竟然也波波折折地长大了。 “杨奶奶，你怎么捂着胸口，是不舒服吗？”江早早盯着杨婆子细细打量。 她知道，这具身体就是杨婆子接生的。 接生婆，在前世的社会，几乎已经绝迹，更多的，是产房里的医生和助产士。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接生婆，是比较矛盾的一个群体。 一方面，帮人接生，是给自己积了德，但另一方面，在这种科技还不发达的时代，接生技术的落后注定了有无数产妇死在产房，甚至，一尸两命。 产房，是一个出口，活了，出来的是德，死了，出来的，便是鬼怨。 再有世俗的一些偏见，是以历来接生婆皆是克亲孤寡的硬命，注定不会一生泰顺。 但江早早想，杨婆子，应该是不同的。 因为她是为她接手的婆婆呀！ 杨婆子被她清凌凌的眸子盯着，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陈年的老.毛病了，不打紧。” 江早早点点头，不再多言。 只是这边看喜脉的银钱物什还没送过去，杨婆子已经遣了自己儿子春生送来了一小袋碎米。 “走的时候扒了些米粮，都混在一起了，家里有别的掺和掺和也够吃了，你们要是不够吃了再吱个声儿，我再拿些过来。” 江早早探头一看，糙米、玉米碴、高粱米，还有各种豆子，这不就是杂粮么！ 不过这时候还舍得把自家米匀给别人吃的人家，可是不多了。 她想自己小锦袋里成堆成堆的白花花的大米，馋得小脸都皱起来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第19章：咋和她想的不一样？ 春生和江老四关系不错，这两天还会跟着江老四一起探路打猎，学得了不少东西。 送些米给江老四家，也是变相的回报。 可显然，春生的媳妇儿董氏不是这么想的。 就在江老四跟春生再三推拒的时候，一只黝黑的枯手蓦地从春生的身后抓了过来，紧紧地将米袋抓在手里。 “好你个春生！这当口，你竟然还敢偷咱家的米给外人，你要是想饿死给老娘趁早！别来带累我！” 江家人皆是一愣，朝春生身后看去。 一个黑瘦的女人正满脸敌意地瞪着江家几口，高挑的个子在看向李氏的时候，多了几分盛气凌人。 春生没想到自己媳妇儿会来，被下了面子，想夺回米袋，扯了几次，却没扯动。 他恼怒地转身，拿出当家人的威严，怒喝道：“你这娘们在放什么屁？！江四哥是外人吗？快撒手！” 他拿江老四当打猎师父、当兄弟，自家媳妇儿却来给他丢人！ “你才放屁呢！tui！”董氏急红了眼，一口唾沫就吐在了春生的面襟上，趁他恶心之际，直接一把扯过米袋，抱进怀里，指着春生就是一顿臭骂。 “他江老四媳妇儿怀孕关你啥事？你拿家里的救命粮食来充好人！这么多米，够我宝柱宝兰吃好多天了，你自己儿子闺女儿不养，倒养别人媳妇儿肚里的种！王春生，你打的啥算盘？！” “你！”董氏这话，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有话，指桑骂槐，李氏的脸噌地红了，又气又羞。 董氏回头，得意地斜睨着李氏，“怎么？想吃我家的米，还想当个烈妇？！” 她当然知道李氏和春生并没有什么，但为了自家的米，她就得把话说狠了，看江老四这一家往后还有没有那个脸往他家伸手要东西！ 李氏生气，又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会被她这么针对？可她自来温顺好脾气，被人这样嘲讽，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 而江老四更是，心里的气比李氏多了几倍，却又是憨厚的性格，做不出和妇道人家对骂的事，只能自个儿闷头憋气。 “够了！”春生脸色涨红，气得直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甚至不敢看江老四的脸，扬起手就要往董氏脸上打，“你个嘴上没把门的东西！往日在家胡闹也就算了，竟还给无辜之人泼脏水，再敢嘴碎，信不信我打你？！” “你打呀，你打呀！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不是个男人！” 董氏激动地跳了起来，梗着脖子把自己的脸往春生巴掌上杵，眼里却全是肆无忌惮。 这当口，米粮就是救命的东西，把米送给别人，无疑是断了自己求生的机会，即便是说到她婆婆那儿，她都占着理呢！ 至于她私心里看不惯窈窕温柔的李氏，那谁能知道？！ 江早早看着眼前的这出闹剧，心中若有所思。 她眼尖地看见，董氏在和春生叔攀扯的时候，悄悄瞄了一眼江家老宅的方向，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巧瞧见正勾着唇看向这边的林春花。 江早早翻了翻小脑袋瓜里的记忆，顿时恍然。 董氏和林春花，可是好闺蜜呀！ 以往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时常有妇人会被这二人编排，传得名声不好听，甚至被家里丈夫、婆婆嫌恶！ 送米，肯定是杨婆子的主意，春生叔只是个跑腿的。 这董氏突然来闹，当真是为了点米？当真就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江早早眸子冷了冷，悄悄扯了扯哥哥江木的袖子，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闻言，江木眼睛一亮，连忙点了点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走。 眼下是春生和董氏两口子吵，旁人不好插嘴，几个回合下来，眼看着愈演愈烈，就要动起手来。 这时，王家的几个妇人，齐齐来了。 “哟，春生，打媳妇儿可使不得啊！快停下！”村长家的大儿媳吴桂花，人未到，声先至，爽利的大嗓门强势地插入当前的闹剧中。 王月梅的娘吴春兰也柔柔地开口，“就是，夫妻二人，有啥事不能商量着来？吵吵闹闹，还咋过日子啊。” 吴春兰和吴桂花是堂姐妹。 当初吴桂花嫁进王家后没两年，正好王家二房的堂叔子要娶亲，便做了媒，把自己娘家堂妹说给了他。 只是造化弄人，吴春兰这才成亲不过八年，丈夫便在这场地动中死了。 吴家姐妹这一开口，董氏还以为是来帮自己的，立马得意起来，面上却摆出受委屈的表情，“桂花姐，春兰，你们可不知道，我这丈夫胳膊肘往外拐，这家里，如今快没我和宝柱、宝兰的活路了！” “哎呀，这话咋说呀？”吴桂花轻哼一声，故作关切地问了起来。 “还不是春生这个不识好歹的，把自家的救命粮送给别人家的妇人吃，饿着自己孩子……桂花姐，你说说，这是人能干的事儿？”董氏一边说着，还假模假式地抹了把眼泪。 “哦，送给谁了呀？” 董氏抬手一指李氏，“还能有谁，不就是江老四家的金贵人儿！” 因着林氏的功劳，村里人都知道李氏以前是个给人当丫鬟的，“金贵”这个词，嘲讽意味十足。 “哦，原来是静娘啊，”吴桂花恍然，当下松开扶着董氏的手，朝李氏走去，“正巧，我也有些事儿要找静娘呢。” 王家几个媳妇儿顿时跟着吴桂花一起，朝李氏走去。 董氏这才发现，王家妯娌几个，或是挎着篮子，或是拎着背篓，个个不空手。 吴桂花一改刚才的似笑非笑，亲亲热热地朝李氏笑了笑，把自己篮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方才听早早说你怀了身子，就想着给你送些东西来，可是现下又没什么好东西，就把走之前收拾出来的红糖拿来了，等回头坐月子的时候啊，用得上。” “啊？不是……”董氏一愣，咋还给那贱人送东西了？ 她话还没说完，吴春兰又上前，把手里拎着的口袋放到了李氏的脚前，“静姐，先前月梅嘴馋，家里买了点二合面，你如今多吃些软和的，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看着王家媳妇儿一个个争抢着把自家的好东西送到李氏的面前，董氏蒙了，这……咋和她想的不一样？ 第20章：是给李氏撑腰的 王家媳妇们和李氏打了半天太极，终于把各自带来的好东西塞到了李氏的手上。 而董氏终于回过味儿来。 王家媳妇们，哪是来帮她说话的呀？分明是来给李氏撑腰的！ 她气不过，上前就扒拉住吴桂花的袖子，黑瘦的面颊上，眼皮子用力瞪出几条褶皱，“吴桂花，咱们可是本家，你不帮着我说话也就算了，还带着你几个妯娌来内涵我家人，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了？！” 春生的爹也姓王，和老王头家同属一脉，但亲缘关系却有些远了。 但说到底，还是未出五服，合该一条心才对！ 董氏是这么认为的。 谁知吴桂花看了看她，又望了望春生，疑惑道：“我们啥时候内涵你家人了？春生跟我家有德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咱家几个媳妇儿生产，可都是杨婶操持的，恩情在这呢，咋可能不帮你们说话？” “董秀儿，你想多了吧？” 明明她们针对的，就只一个在这作天作地的董氏啊！ 董氏跟着绕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吴桂花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精彩万分。 春生姓王，杨婆子于王家媳妇儿有恩，合着，就她一个外人呗！就挤兑她呗！ “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是村长家的儿媳，就到处欺负村里妇人！我、我……”董氏气急，口不择言，可说到这，她看了眼板着脸不吱声的春生，突然像被迎头泼了盆冷水，熄了火。 她能放什么狠话呀？ 这米，是杨婆子要给的，是春生送来的，她可不就是孤立无援嘛！ 想到这，董氏眼睛唰地红了，扭头就要跑，却一转身，被人扯住了胳膊，“站住！” 自家丈夫的声音，让董氏心里有了少许安慰。 虽然她闹，她作，但他还是拉住了她…… 董氏止住哭声，酝酿着该说些什么话，给春生一个台阶，也全了自己的面子…… 下一秒。 春生抓住她手里的米袋，虎着嗓子喝了一声：“米留下！赶紧回去收拾去！再丢人现眼，小心我让你回娘家去！” 董氏，心态崩了，将手里的米袋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捂着脸跑了。 闹剧结束，春生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挽回这局面。 江老四一家挺好的，他娘让送粮来的意思，也是存了和他家多亲近的意思，毕竟全村就江老四一个会打猎，能进深山的，这一路上，还得得他照拂。 可董氏这么一闹，原本还挺亲近的关系，一下子僵住了。 见状，吴桂花笑了笑，弯腰拾起米袋子，拎起来拍了拍外面的灰，就地打开来。 “哎哟，春生，你家还有芸豆呢！这可是好东西啊！” 说着，她把口袋往李氏脚边一放，和她们送来的那些个东西放在一起，朝李氏道：“静娘，回头先帮我挑一把出来，我留着做种。” 这袋米，就送到了，也算是给了王春生一个台阶下。 他挠了挠后脑勺，拍了拍江老四的肩，“四哥，我家那口子糊涂，你和嫂子别往心里去，米只要我家有，肯定管够，你可千万别跟兄弟我生分了。” “怎么会？” 江老四和善地笑了笑，“如今这山里四面不靠，想弄点米粮困难得很，你们家也几张嘴等着吃饭呢，别都往我家送。 “这么多米够静娘和俩孩子吃一阵子了，再走个几天，咱就能瞧见村子了，到时候可以去换一些，等会儿吃了饭，我带你们几个再去前面转转，运气好还能抓到野物……” 男人勾肩搭背地聊着。 李氏和江早早、江木被王家的几个妯娌围在中间，也说起话来。 江早早拉了拉吴桂花和吴春兰的手，冲几个婶子笑了笑，“伯娘，刚刚的气已经出了，回头晚上，我让我爹再把这些东西给你们送回去。” 她只是叫哥哥去叫王家伯娘们来帮忙，谁想，她们竟然直接从自家拎了东西来，既打了董氏的脸，又替她娘撑了腰。 “别别别！”吴桂花连连摆手，“可别送回来了，我们一听静娘怀孕了，就忙着拣这些东西了，本来就打算送过来的，不过是正好遇上这事儿罢了。” 吴春兰和其他两人纷纷开口。 人家小早早可是分了他们太岁呀，这点东西算个啥？ “这、早早，又是你想出来的鬼点子？”李氏细细一品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 江早早笑得像个小狐狸，“哪有嘛娘亲，伯娘她们拿来再多，我也还得清呀！” 咱可是有无数信徒作后盾的，实在不行，咱还有小锦袋嘛！ 大不了，她找找她师父，让师父给她兜个底！嘿嘿…… “对对对，早早说得没错，”吴桂花爽朗地笑出了声，又四下瞅了一眼，低声地说，“咱们那东西，随便切一块，都够买几车吃用的了……” 李氏面色犹疑之时，江早早已经直点头，也小声道：“放心，伯娘们，家里的米粮放开了吃，后面还有好的呢！” 吴桂花得了这个话，心都放回肚子里了。 因着待会儿便要赶路，几人说了两句，吴桂花便拨了两个妯娌回去做饭，自己则带着吴春兰，帮着李氏把东西规整好。 看她怀孕了，索性就又把东西搬了回去，放到自家的板车上了。 董氏和杨婆子那处传来争吵哭泣声，江老四看春生满脸尴尬，提议和他一起去前面探路，顺便再寻些野味回来。 江早早眯着眼睛，享受地炫了口李氏熬的芋头粥，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 晨光乍现，东边的天际，连着大片大片橘红的火烧云。 她抬眸看着天上，脸上泛起一丝隐忧。 人是暂时和了，就是天时、地利，似乎还有的操心呢！ 地震，还没完全过呢…… 余震、灾荒、流匪……一关比一关难过。 可江源村的村民，大多有点可爱，她想带着自己爹娘大哥，带着这群可爱的村民，一起走出去，在这个小世界发光发热。 第21章：你点了裤子的柴禾还没捡 逃荒的队伍闷头走了四五天，在江老四的指引下，终于要遇着一个村落了。 期间，他们也经历了三次余震。 虽然震感不算强烈，但山上滑下来的碎石也给通行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尤其是江家老宅，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回回余震都给他们碰上。 王月梅最近被江早早带的，性子活泼了一点，也会关心一些小八卦，时不时要在江早早耳边说悄悄话。 “早早，我听桃儿姐姐说，昨天我们出去挑野菜那会儿，不是又震了嘛，林二婶她，好好的在车上，差点被一块滚下来的石头砸中…… “你说上次余震的时候，她半截身子被卡在裂缝里，这次又……咋地震还盯上她了呢？” 江早早捂嘴偷笑，“不是地震盯上她了，是恶人自有天收。” 林春花被卡裂缝里，摔断门牙，又差点折了腰、半身瘫痪，差点被石头砸，为啥这些“好事”都冲着她一个人去呀？ 因为呀，沾着因果呗！ 和她江早早有关的因果，或者说，和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关的因果。 所以不管林家老宅遇到什么灾厄，林春花首当其冲。 俩小姑娘凑在一起说着，江早早的视线不知怎么就和江老二对上了，江老二似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 江早早皱了皱眉，回过头，果然瞧见李氏正在火堆旁煮汤。 升腾的雾气笼罩将她的身形包裹其中，因着近日被体贴照顾，清婉柔美的脸散发着一层柔光，在暖橘色的晚霞中煞是好看。 江老二的视线，不知不觉就黏住不动了。 江早早拍了拍裤子，站起身走到李氏的面前，挡住对面来的视线。 “娘，晚上吃什么呀？早早的肚肚饿了。” 李氏手里拿着江老四前两天现做的木勺，正在往汤里加盐，闻声抬眸笑了笑，“晚上吃野菜粥，娘还烤了肉，早早再等等哦。” “哦。”江早早也不是真的饿，只是找了个借口罢了。 她站在一旁，眼睛看到李氏手边一小块叶子包着的粗盐，顿时一愣。 先前小梅姐姐送锅来的时候，给他们送了些盐来，但这几天下来，盐也消耗了不少，就同他们家的野猪肉一样。 盐是人日常最不可或缺的东西，没了盐可不行。 这荒山野岭的，去哪弄盐？ 出神之际，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四弟妹，我捡的柴有些湿，点不着火，能从你这借两根柴吗？”江老二脸上是以前从未见过的笑意，甚至，江早早回头的时候，还见他“局促”地搓了搓手。 眼底的欲望掩饰得巧妙。 李氏虽与老宅多有龃龉，但见也不是大事，便淡淡地点了点头，“二哥自取吧。” 说着，她往旁边让了让。 江老二越过江早早，在她家的火堆里挑拣了起来，后来不知怎的，凑到了李氏的身边。 李氏席地而坐，他便拾起了一根靠着她脚边的柴火。 甚至，提起柴火的时候，手被还从她的裤脚刮过。 李氏连忙缩了缩鞋尖，满脸尴尬，还不好多说什么。 江早早的眼神瞬间凶了起来：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 恰巧这时，去捡柴禾的江木正抱着一大捆柴回来。 江早早瞧着她大哥今天眉眼间有黑气，是要倒霉之相，小脚尖拨了拨地上的小石子，一不小心远了。 “啪！” “哎哟——” 小石子好巧不巧，砸在了江木的膝盖骨上，他一个趔趄，差点被绊倒。 手里的一捆柴禾却扔了出去，直直朝江老二砸去。 “砰”地一声，江老二拿着根正烧着的柴，被砸得连着后退了两步。 手里的柴禾也被打歪了，火星子，蹦到了大腿根儿…… “啊！哎唷唷、火，着火了……” 天干物燥，江老二看着一瞬间窜起的火苗，险些吓死，手忙脚乱地就来拍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样子，就像山里的野猴子捧了个烫嘴的山芋，莫名滑稽。 “呀，二伯，你咋这么不小心呀！”江早早捂住眼睛，用奶里奶气的声音大叫，“你裤子都烧出个大洞了，没事吧？咦惹~早早都看见你的腿毛了！” 这话，惹得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江老二恨不得去捂住江早早的嘴，但裤子上的火星子怎么拍都拍不灭，眼看着裤子上的洞越来越大，咬了咬牙，往地上一趴，就地打起了滚。 这姿势虽然丢人，但至少能保命啊！ 而且，裤子被烧光了，不是更丢人吗？！ 他虽然不是啥好人，但看别人和被别人看，那是完全不同的滋味啊！ 江老二滚了一身的土，终于把火给扑灭了。 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出气筒，给自己找回点脸面。 他瞪着江木，叉腰怒吼：“你咋回事儿？这么大个人了，抱个柴禾都能出幺蛾子！你那两条腿要是站不直，老子帮你敲断咯！” 李氏愤怒之余，还有点莫名其妙，要不是他非要捡她脚边的柴禾，咋会被砸个正着呢？ 江木一脸的无辜，甚至还带着些没分家前惯有的怯懦，“刚刚隔着火堆呢，烟熏火燎的，我也不知道是二伯你呀，我以为是我爹呢，扔捆柴禾他肯定接得住啊，谁能想到……啧啧~” 这个“啧啧”，就很有灵魂。 还没等江老二回话，他又战战兢兢、犹犹豫豫地开口，“二伯，你……裤子都烧了那么大个洞了，真、真的不用去换条裤子吗？” “噗……”江早早就知道，大哥平时乖乖男孩一个，很没有存在感，但脑子却聪明得很，肚子里可藏了不少为人不知的小主意。 畏惧、瑟缩、尴尬的神态语气，拿捏得刚刚好！ 江老二的手指着江木抖了半天，终究扛不住丢掉的脸，和破洞的裤子，扭头就走。 偏偏江木还跟在后头喊：“诶，二伯，你的柴禾！你点了裤子的柴禾还没捡！” 江早早躲在李氏怀里，笑出了猪叫。 江老二兴致冲冲而来，灰头土脸而归，躺在板车里挺尸的林春花睡得迷迷瞪瞪，听到动静，睁眼瞧了他一眼，顿时诧异。 “当家的，你这是干啥去了？咋搞成这样？” 她不提还好，一提，江老二就来气。 “还不是江木那个死小子！我去借根柴，他竟然拿柴砸我！”江老二愤愤地看了江早早一行，怨气更甚，“李氏也是个不识好歹的！就这么瞧着她儿子欺我……” 这话一出，林春花陡然惊醒，脑子像是被砸了一闷锤。 第22章：一窝出来的，咋能是夫妻？ 江老二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好吃懒做，贪婪好色，遇事往后躲，贪便宜抢破头。 偏偏他还总是一副“老子是天”的样子，对待女人尤其不当回事儿，林春花嫁给他多年，不知吃了多少亏。 一个从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男人，突然主动提起了一个女人的名字，正常吗？ 林春花顿时心弦紧绷，装作不在意地接了一嘴，“就李氏那上不得台面儿的样子，能教个啥样的孩子出来？你忘了当初她刚进门那会儿了，那衣服还不知是捡了哪个男人的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江老二的脸色。 果然，江老二的视线又落在了李氏的身上，追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林春花看得分明，她一个经历人事的妇人，怎么会瞧不出江老二眼底的神色？！ 她气得攥紧板车上的草垫，漏风的牙齿咬得铁紧，阴森的眸子看向李氏，透着几分狠意。 …… 天擦黑的时候，江老四和春生、有德、二牛几人赶回来了。 江早早一仰头就瞧见了便宜爹呲着满口大白牙，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被另外三人推搡着，朝自家这边走来。 走到李氏面前，忸怩片刻，又被怂恿着从怀里掏出两个圆滚滚的东西，朝李氏递了过去。 “当家的，这是给我的吗？”李氏接过来，低头一看，眼里闪过一抹惊喜，“蛋？这是什么东西的蛋？怎么这么大……” 江老四支支吾吾的，麦色的脸上多了两抹红晕。 “哈哈哈哈……四嫂，刚才咱去探路的时候，顺便去山里转了转，结果头顶有个窝掉了下来，正巧掉四哥怀里去了，四哥一瞧这蛋是……他直接藏怀里去了，看都不给我们看！” 二牛粗犷的嗓子声如洪钟，调侃的话到了他嘴里，也变成了战场上的战鼓，震得众人耳朵疼。 春生轻嘶一声，从后面撞了下他的背，抬眸朝李氏笑笑，“四嫂四哥，别跟这二愣子掰扯，你们先吃晚饭，我们也回去了。” 王有德身材瘦长，读过几年书，气质斯文，从怀里掏出一兜野果，递给了江早早。 “早早，要不要跟伯伯去看看，你伯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江早早对王月川这个爹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先前是跑商，做点小买卖，这次也是因为王月川要考秀才，才随儿子一起回来的，谁想，又因为地震被困住了。 老王头年纪大了，这些天很多事都是王有德在忙活。 但自从他们三家交好后，王有德倒没有多捧着她，只是像寻常伯伯一样，时不时给她塞点小零嘴儿。 她接过果子，乖巧地摇了摇头，“不啦，早早的肚肚已经吃饱啦。” 王有德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跟江老四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李氏还在打量着那两只蛋，江老四尴尬地坐在旁边囫囵吃饭，想要说啥，但又有点不好意思。 先前的蛋因为不好带，早就进江早早和江木的肚子里了，这个蛋瞧着挺大，明早给俩孩子煮了当早饭吧。 说着，李氏就要把蛋收进放食物的篓子里。 江老四意会，连忙阻止，“静娘，这蛋……” “嗯？这蛋我打算明早煮煮，给俩孩子补补身子。” 静娘回头笑了笑。 之前在老宅的时候，早早和木儿别提吃鸡蛋了，就连蛋壳，林氏都不给他们摸一下，生怕他们偷吃。 现在分了家，家里也没那么多人口，过日子更不用看谁的脸色。 虽然逃荒艰难，但她还是努力做好每一顿饭，把早早和木儿之前缺失的都补回来。 江老四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最后点点头，不再多言。 但江早早能从他脸上看到淡淡的失落。 她把头探进篓子里看了看，突然贼兮兮地捂着嘴笑了，“娘亲，我知道这是什么蛋！” “什么蛋？妹妹，你快告诉我！”江木抱着小猪，赶紧挤了过来。 江早早小胸脯一挺，得意道：“是大雁的蛋！” 她前世在山里的时候，可没少吃。 大雁傻得很，一瞅见她就往她身边飞，每次飞走之后，地上都会留下几颗蛋。 她就捡了偷偷拿回去煮了吃，一个就能吃撑。 “大雁？”江木一边顺着小野猪有些发硬的被毛，一边激动道，“我见过大雁！先前村里二妮姐说亲的时候，媒婆就提着两只大雁来，毛头哥还告诉我，定亲礼里必须要有大雁，亲事才能圆满……” 江早早假装自己涨见识了，捂嘴惊叹：“真的吗！哇……” 听见了俩孩子聊天全程的李氏，瞥了江老四一眼，眉尾嫣红。 “……你瞧出这是大雁蛋，所以才带回来的？” 这话问的是江老四。 江老四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眼神乱飘，耳尖上的红意渐渐移到了脖子，只是脸黑，天暗，看不真切。 李氏眼睛顿时也不敢看他了。 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过了许久，才小声嗔怪了一句：“……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还整这些花头精……平白让春生他们和孩子们看笑话……” “嘿嘿嘿，看就看！他们又捡不着大雁蛋，只有羡慕的份……”李氏娇羞的模样把江老四看迷糊了。 以前李氏刚来的时候，性子绵软，跟面团似的，受了不少气，吃不好、穿不暖，还有永远干不完的活儿，整个人沉闷木讷，平日里也不见笑意。 眼下，那些被压抑了的小女儿性子都有了，可见分家是对的。 江老四心头正火热着。 这时，独属于男孩的脆爽声音突兀传来。 “不对啊爹！”江木摸了摸脑袋，怎么也想不通，“二毛哥说，大雁得送一公一母，代表夫妻俩一心，但你这……一窝出来的，咋能是夫妻？怎么说都是亲​兄​妹­‎‌啊！” “爹，亲​兄​妹­‎‌……是不是，不太好？” 江早早小声补充：“也可能是亲姐弟、亲兄弟、亲姐妹……” 嘿嘿，反正都是亲的！ 江老四：跟媳妇儿蜜里调油的时候，突然掉茅坑里了，谁懂？ 第23章：一家人相亲相爱，可惜没大哥啥事 江老四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条，就追着江木打。 江木抱着头，四处乱窜，不解又委屈，“爹，你好好的打我干啥？难道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打的就是你这个龟儿子！” “爹，我劝你说话注意点儿啊，我是龟儿子，那爹你是啥了？你再生气，也不能连自己都骂啊……” 这倒霉儿子，除了气他外，也没啥用，要不还是打死吧！ 至于小闺女儿接的那半句……都是哥哥带坏的！哥哥该打！ 小早早抱着小猪猪，窝在李氏的身边，瞧着这一幕，笑得像个小狐狸，时不时还要说两句拱个火。 家人相亲相爱，真好。 可惜这里面好像没大哥啥事儿，大哥好像捡来的。 …… 宿营的地方是王有德带着人专门圈起来的，牛把式曾跟怀江镇的老大夫学了两招，驱虫粉和驱蛇粉超出他水平地有效。 天黑之后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睡意，众人便坐在火堆旁，清点食物，或是利用手边的东西做些用的东西。 几天前的野猪肉即便熏得硬硬的，但少了盐巴，难免有股介于腐坏与未腐败之间的怪味儿。 江早早吃烤肉吃得发腻，猛灌了一碗微苦的野菜汤。 拍拍小肚皮，去找老王头玩了。 老王头正闲坐在自家火堆旁烧烟叶呢，见到小祖宗来，连忙把烟斗放下，笑得满脸褶子，“早早啊，晚饭吃过了吗？来找你月川哥玩儿的？” 老王头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儿。 姑娘都嫁的远，三个儿子虽然都娶了媳妇儿，但二儿子和三儿子都算是老来子，取媳妇儿也晚，是以现在膝下只有王月川一个孙子，和二房一个六岁的小孙王月山。 山娃儿虽然比早早大两岁，但老王头私心里觉得俩人玩不到一块儿去。 他家山娃儿各方面都是被吊打的那个。 但他没想过，他家十二岁的准秀才，就能跟个四岁奶娃玩到一块儿去了？ 王月川正就着火光温书，闻声抬起头，寻了把花生扔进火堆里，朝她招招手，“早早，过来坐。” 瞧着火里哔啵作响的花生，江早早眼睛亮了亮，颠颠儿地跑了过去，抱着膝盖坐下。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王月川，问道：“月川哥哥，你家还有多少盐？” “好像还有小半罐吧，你家没盐了吗？”说着，王月川就起身，寻了个干净帕子，“我去给你装点。” “不不不，我家还有的，我就是问问。”江早早赶紧拦住他。 王月川点点头，心里惦记着，明天让他娘送些过去。 江早早拧了拧眉，老成地叹了口气，“咱们路上，有地方能换到盐吗？” 人不吃盐不行，但很显然，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还不够发达，提取盐的技术也不先进，所以盐的价格必然不低。 村里人日子清贫，谁家没事儿也不会一下子囤那么多盐。 现在，估计很多家的盐也跟她家的一样，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王月川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明后天我们大概就能到观前村了，这是离我们最近的村子，往常不从山下绕路的时候差不多大半天就能到，咱们村地动，他们村肯定也是一样，依我来看，他们村未必比我们好。” 现下村里人对路过观前村的事都很乐观。 但王月川其实没有底，观前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谁都说不准。 甚至很可能，还不如不路过。 江早早眨巴了一下眼睛，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她歪着头又问：“那盐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盐有湖盐、海盐、岩盐，我们这里不靠海，也没有湖，一直吃的都是岩盐。”王月川笑意温润，少年特有的清澈声音缓和且明晰，“岩盐一般分布都不太规律，需要专门开采，一般情况下不太好找。” 王老头一直默默听着，没吭声。 盐的问题也是最近他比较头疼的问题之一。 但现在他听见大孙子说岩盐不好找的时候，他突然掀起眼皮子，瞅了江早早一眼。 一般情况下不好找，那要是早早去找，还是一般情况吗？ 江早早瞥了老王头一眼，直把小老头瞥心虚了，又把小手伸进怀里，抠了抠锦袋，“那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只能用原始一些的办法，宰杀动物，喝动物的血来补充盐分。” 江早早眉头顿时拧起来了。 喝血……这又血腥又残忍，不不不！她不要喝！ 老王头瞧着她的小表情，又凑了过来，“早早丫头，你想找盐？” “嗯！”江早早打定主意，她要办成这件事！ 但她对找岩盐并不上心，她的小锦袋里就有盐，她只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把锦袋里的盐拿出来。 老王头听她答应得这么干脆，立马笑开了花。 心想，这事儿成了！ 咱江早早是谁呀，这可是四岁便能批字断命，随便走走就能踩到太岁的大、人、物！ 那天她说她不喜欢绿太岁，哪天她家的太岁依着她的意思，长成了粉色，他都不觉得稀奇！ 老王头活得岁数长了，便知道，就是有人天生灵性得很，能通天地，身负气运。 早早这丫头，即便在这种人中，也应该是独得天宠的异类。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早早，你打算咋找呀？” “唔……还没想好，等我通知吧。”江早早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子，忽然问道，“观前村，王爷爷熟悉吗？” “熟悉呀，他们村长儿子满月酒的时候，我还去喝过酒呢！” 老王头对江源村周围的几个村子都挺熟悉的。 毕竟怀江镇远，他们通婚、通货，不可能老是往镇上跑。 闻言，江早早不在多说什么，火堆里的花生也熟了，她捏了跟小树枝，一个一个拨了出来，然后就坐在地上，跟个小仓鼠一样，开始嗑起来。 一把花生吃完，小肚子已经鼓得发胀了，她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嘀嘀咕咕地往自家方向走。 临走前，老王头突然听到一句：“快到的时候别进村啊。” 第24章：当然是支持自家闺女啊 入夜的山林并非全然安静，林虫鸟兽的窸窣声在此时被无限放大。 众人赶了一天路，都早早睡下。 江早早去老王头家嗑完花生米，回来就睡下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前世的福宝小庙。 白花花的盐，在现代社会，并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只要有钱，啊不，只要汪德福有钱，她就可以拥有一大车。 还是熟悉的头顶，还是熟悉的操作，只是汪德福这回感激敬畏的情绪都快收不住了，恨不得跪下磕几个响头。 “感谢福宝的点拨，让信徒我少跳了一个大坑啊，那块地，可真是邪了门儿了……” 汪德福一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就心有余悸。 那块地底下，竟然是个大型的墓葬群！ 但不是古代人留下的，而是曾经生活在那里的一个落后的部落，在那里埋尸…… 难产而死的女人，夭折的幼儿，意外横死的人，甚至还有年岁大了被子女遗弃的老人…… 原本与他竞争的对家买下了那块地，打算盖住宅区。 规划审批啥都弄好了，结果打地基的时候一挖，再没动过土！ 好好一块地，直接烂在手里了。 江早早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多施善念，才能得福，汪德福，要做个有爱心的人哟~” 汪德福：……呵呵，要不是这后面轻挑的语气，他差点又要跪下了。 顶礼膜拜，小福宝她根本不需要！ 小早早揣着满满一车的雪花盐和堆成小山一样的各种吃食回来了。 吃人家的最短，拿人家的手软，她想了想，给了汪德福一颗江老四同款小灰丸。 治病强身啥的就不说了，但生发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汪德福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早上醒了，江早早一睁开眼，就瞅见老王头被一群村民围在中间。 小老头不知怎么被激出了火气，一张老脸都红了。 “哼哼嗯——”江老四和李氏不在，江木一直守在这里，把小野猪拨弄来拨弄去，小野猪被欺负得眼泪汪汪的，瞧见江早早醒了，连忙扭着水桶腰翻了个身，委委屈屈地往她怀里钻。 江木瞧见，顿时凑了过来。 “妹妹，你醒了？娘烧了热水，我帮你擦脸。” 江早早揉了揉眼睛，一巴掌拍开小野猪，把险些掉出来的小锦袋收收好，问道：“那边出啥事了？王爷爷他咋那么激动？” 江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有少许沉凝，“这不是快到观前村了嘛，今儿早上王爷爷突然说要停下来休息一天，村里有不少人不乐意，这会儿就为着这事吵吵呢。” 江木平时不声不响的，但其实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他低下头，尽量温柔地帮小早早顺好鸡窝头，又学着李氏的手法，帮她扎好两个小揪揪，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早早不用怕，出了啥事儿有大哥保护你！” 江早早很想说，真要出事，需要保护的是欺负她的人才对。 但对上江木沉静睿智，偶尔露出一丝狡黠的眸子，她用力点了点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哥哥，早早也想去看看！爹娘肯定也在那里。” “那……那就去吧。” 两人收拾完，手牵着手，去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隔大老远，就听见老王头扯着嗓子喊，激动得手里的拐杖都要往人身上舞了。 “跟你们还要说多少遍？观前村不是不去，是休息一天再去！你们恁个这么轴呢？！” 站在最前头的村民也拍着大腿，“王叔，不是咱不听你的，观前村的刘家跟我是亲家，我大闺女儿嫁的就是他家，你说这亲戚里道的，早一天晚一天，能有啥区别嘛！”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都跟着附和。 “是呀王叔，我家二儿媳妇儿也是观前村来的，这就跟走亲戚一个样，咋还不能早点去呢？” “村长你自己不还去观前村的村长家里喝过满月酒吗，您搁这山林里耽搁啥呀？” “咱们村都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观前村咋样了，我还急着去瞧瞧我闺女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大的宿营地跟鸭子吵塘一样。 江老四和李氏站在老王头旁边，一时没有开口。 原本他们也不知道，老王头咋一觉醒来，就非要停一天再走，结果王月川偷偷告诉他们，是昨晚早早说的，江老四和李氏立马不说话了。 这还能说啥，当然是支持自家闺女儿啊！ 江老四连连按住激动的村民，劝道：“大家都冷静一点，王叔说这话，肯定有他的道理，毕竟咱听王叔的话听几十年了，他何时让咱吃过亏？有话好好说……” 话音刚落，田癞子就跳了起来，“江老四，你这便宜话说得轻松！咱们一路累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遇到个地儿能喘口气，找亲戚支援支援，谁还想在荒山野地里呆着？！咱村里比你年长的、比你辈分大的多的是，轮得到你说话吗？！”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小声附和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缕缕不绝。 江老四脸色涨红，“我不过说句公道话而已，怎么就是便宜话了？” 这时，江老二在人群中幽幽说了一句：“四弟，我瞧着田兄弟的话没毛病，这几天村里人都巴结你，想跟你学两手打猎的本事，你人啊，就飘咯……” 乍一听，这像是个哥哥训诫弟弟的话，若是江老四一家没被分出去单过，没闹那么多次不愉快，或许江老四还真要反思一下自己。 可现在家都分了，且他与江老二，各自存着怨，江老二当众说这种话，不就是有意挑拨？ 江老四沉着脸，盯着隐在人群里，嘴角微勾的江老二，心里膈应极了。 “我教人打猎，不过是想让大家多些求生的本事，巴结啥的，属实没必要，我也不稀罕！” “哼……稀罕不稀罕，谁知道呢！” 江老二轻飘飘一句话，又把江老四推向了风口浪尖。 “好了！”老王头看不下去了，怒斥一声，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余光瞥见从人群后挤进来的小人儿，心一下子定了。 第25章：老王头恨他是个棒槌 老王头拍了拍胸口，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江老二身上，开口道：“江家二娃子，你四弟至少也有点打猎的本事在手里，不知道你除了你这张硬嘴还有啥呀？”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笑，江老二感觉臊得慌。 “王、王叔，我不过就是说四弟几句，你、你咋还埋汰人呢……” 老王头眼神犀利，他以往只知道江家老二是个不中用的，但没想到，心思也不那么良善。 说来也是，若是良善，咋还会让早早一家净身出户？ 他板着脸，冷哼一声，“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不是掰扯你们那点鸡零狗碎的事儿！别搁老头子我这儿耍小聪明,谁要是再挑事，下次说事儿的时候就别来了！” 老王头这话说得极重。 但想在逃荒路上凭着威势领着这么多人，就必须拿出点狠话来，让这些人知晓，现在是他带着他们玩儿。 江老二和田癞子表情讪讪，选择了暂时不言。 人群复又安静下来，老王头轻咳一声，偷偷拿眼睛瞄了眼已经挤到最前面的小人儿，朗声开口。 “咳咳，我知道你们出来的时候带的东西都不多，这会儿有些人家已经捉襟见肘了，急需寻求帮助……但你们咋不想想，咱们那块地动，观前村就能好好的？” “你们一个个说，有这个亲戚有那个亲戚，可观前村几十户人家，你亲戚就一户，你去找你亲戚求援，不说人会不会帮，能不能帮，咱就是说，其余那几十户对你，又会是啥态度？咱这几百口人杵人家村口一站，你们猜观前村的人会以为咱去干啥的？” “况且，咱江源村也算是怀江一带的大村了，咱都得逃荒，观前村人就会在原地守着咱？” 老王头说那些可能性的时候，还是比较保守的，但还是让村民们沉默了。 在荒年，人情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比人情更微不足道的，是人命。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都不搁一块生活了，心还能在一起吗，姻亲在这时候能有多牢靠？刚才说得最激动的几个人纷纷在心里掂量起来。 不过片刻，有妇人最先遭不住，抽抽噎噎地哭了。 “我闺女儿自小就被我差遣着干活，当初为了二两银子就把她随便嫁了……早知道，我该对她好点……” “我、我对我儿媳妇儿也刻薄……早些年，她娘家的人特意从观前村赶来替她撑腰……” “我让我小儿子去给观前村的赵家当上门女婿，他估计恨死我了……” 江早早听着人群中不断传出的“忏悔”，心中毫无波动。 她下山之前，师父曾教给她最后一课，便是人性。 这是人身上最神秘的一样东西。 当你引它向善时，它不一定向善，当你诱它作恶时，它也不一定为恶…… 当下的善念与忏悔，不能够完完整整地定义这个人的人性。 它复杂且难懂，两世为人，她也只是管中窥豹。 “我说，你们都想岔了，”老王头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语重心长道，“咱不是不去观前村，咱是得先把那里的情况弄明白了，到时，你们再看看是去求助，还是帮他们一把……还是，直接改道，绕过去！” 说完，他不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当下开始安排起人手来。 带头办事的，依旧是王有德，春生、二牛、柱子，都在同行之列，还有几个是挑出来，曾与观前村村民交好的。 一队明面儿进村求助，一队在暗处伺机而动，传递消息。 而对于江老四的安排，老王头表面上如同避嫌一般，没有安排他去，实际上，他早就另有任务在身。 等人都散了，老王头才朝他招了招手，凑近了道：“老四，你带着你闺女儿，去山里转转。” “……啊？” 江老四有点懵。 不给他安排活计，让他教村民们做弓箭也行啊，咋还让他哄娃了？ 而且，哄娃就哄娃，那山里那么多豺狼虎豹，谁缺心眼子把孩子往山里领啊！ “啪——”一个背篓砸在他胸口，老王头恨他是个棒槌。 “叫你去你就去，咋地，不乐意？”老村长冲他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弯下腰，腆着笑脸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兜塞进江早早的手里，满脸慈爱，“早早啊，这是爷爷给你准备的干粮和零食，你月川哥哥一大早就给你烤了芋头和花生，路上可别饿着啊！” “嗯！谢谢王爷爷！”江早早接过小布兜，顺手从里面掏出个热乎乎的芋头就开始往嘴里炫。 为了来看热闹，她早饭都没吃呐！ 不吃饱了，咋有力气“找”宝贝？！ 她三两下把一个芋头塞进了嘴里，鼓起的腮帮子快速抖动，乌溜溜的眼睛还不老实地四处张望。 “月川哥呢？我有事要请他帮忙！” “在溪边洗脸呢！”老王头一甩袖子，便拉着江老四去了别处。 江早早得了话，也拉着江木去寻人，与正回来的王月川撞在了一处。 “月川哥哥，早早有事请你帮忙！” 王月川低头帮她揩了下嘴角的渣渣，笑着挑眉，“什么事，能把你急成这样？” 江早早把身边的江木往前一推，努了努嘴，“喏，我大哥！他说他想读书，想当状元呢！” “哦？”王月川眉尾上挑，瞧着江木。 江木一愣，立马涨红着脸摆了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早早你别瞎说！我、我没想要读书……”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读书，那是多奢侈的事儿？他记得在怀江镇读书的三伯每次回来时，一身书院的制式袍，瞧着就很文雅矜贵。 奶说他们林家就三伯是当大官的命，他江木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读书？他怎么敢想？ 蓦地，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顶着两个牛角辫儿的小脑袋凑了过来，“大哥，你不会是叛逆期，厌学吧？嗯？” 奶乎乎的尾音想表达威胁的意味，但莫名有些好笑。 攀缠着江木多年的卑怯，也被这喜感冲散了少许。 第26章：我想，我们得跑起来了 “我、我能行吗？要不……”江木悄悄抬起头，对上妹妹期待的眼神，又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他羞赧地挠了挠后脑勺，看向王月川，“月川哥，你别听早早瞎说，我没想当状元，就是，就是闲着的时候，我能跟你认认字儿吗？以后不当个睁眼瞎就成……” 王月川饶有兴味地看着俩姐弟，淡笑着点头。 江家这对姐弟有意思得很。 早早妹妹就不必说了，也不能说。 谁想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闷葫芦哥哥，竟也心思玲珑，合该是个宝贝。 “当然，这次的院试我怕是不能参加了，现下有闲得很，教你认字也是温书了。” 王月川嘴上说着，眼睛却看向了三人中最矮的小豆丁，眯着眼睛笑，“早早，你和你大哥一向形影不离，是不是也该陪他一起？今天咱先准备准备，明日你……” “啊嗯？哎呀！我的耳朵怎么突然听不到声音了？不会是聋了吧……” 王月川话还没说完，小豆丁已经翘起了小下巴，也不看他，一根小手指装模作样地陶耳朵，小短腿却方非常向明确，追着不远处的江老四就去了。 王月川：…… 江木：…… 熊孩子，就很欠揍！ 早早到底年纪小了点，等先安了家再学也不迟，江木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 江早早跑得一头汗，躲在一棵树后才擦了把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险些又要经历前世同款噩梦了！ 她还记得，当年她以五岁之龄进幼儿园后，跟着一群豆丁每天跳舞。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爱我你就亲亲我，爱我你就抱抱我……”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谢！她真的会谢！ 后来，她以一己之力，带着所有的小朋友一起练五禽戏，一整个从幼儿园变成了动物园，老师们终于意识到，她待在幼儿园太屈才了。 转头把她送进了小学。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变成了“古德、歪瑞古德、汪徳佛”…… 她淋了雨，就要撕碎别人的伞。 比如汪德福。 认字是不可能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江早早皱了皱小鼻子，完全没意识到，等她因为没文化而丢了无数次脸之后，那书桌旁的油灯，都给她偷偷点完了！ …… 老王头偷偷跟江老四说了会话，就找到了江早早，把一大一小两人扔到了路边。 一想到深山里的菌子呀，野兔呀，江早早可激动了，拉着便宜爹的手一个劲地撒娇，时不时让他在自己指着的地方设陷阱。 眼看着一路跟做标记一样到处都是坑，江老四苦哈哈地凑过来，“闺女儿，这么多陷阱，应该差不多了吧？咱还得在天黑之前回来，可不能这么耽搁呀。” “嗯嗯嗯，差不多啦！”江早早大致数了数能抓到几只野鸡，几只野兔，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抱起一捧干树叶，撒在陷阱上，突然看见江老四破了洞的裤子，歪头瞧了瞧。 “爹爹，你的腿好了吗？” 江老四一愣，也低头看了看，他自己都把这伤给忘了。 前几天闺女儿每天都给他弄一碗掺了东西的水，自从见过那碗水的制作过程后，喝水的过程就变得煎熬又拧巴。 后来也不知哪天开始，小闺女儿突然不送水了，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江老四索性解开束腿的布条，检查一番，看见伤口处只剩下一个月牙形的淡粉色疤痕，顿时一愣。 深可见骨的伤……好了？ 他的眼神顿时深邃了起来，蹲身凑到江早早面前，拉着她认真问道：“早早，你跟爹说说，那个丸子你是哪来的？” 短短片刻，他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无数种可能。 拜了高人为师？不可能，天赋异禀自己做的？离谱，闺女儿能凭空变物？离了个大谱！ 江早早一脸莫名地瞧着他，“哥哥没跟你说过吗？” “小灰球是搓出来的呀！像这样……”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给江老四演示，把小胖手伸进后背挠了挠。 江老四：……闺女儿这是把他当傻子骗呢！（没有说儿子是傻子的意思） “爹爹，”江早早不让他再问，牵住他的手，慢条斯理道，“如果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我想……我们得跑起来了。” “那边……有蛇。” ？！ 江老四猛地一转头，果然，他们身后的大树上，一条婴儿手臂粗的菜花蛇垂下了一大截，正朝着他们吐信子呢！ “跑！” 江老四一把抄起身边的奶娃，拔腿就跑，心里五味杂陈。 合着闺女儿又是问他的腿，又是给他表演搓背，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后面有蛇？！ 就不能一开始就说？！啊！ 他气不过，趁着逃跑的空当在她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才找了个安全的树杈，把她放上去。 安置好小祖宗，江老四这才抽出后背的小刀，对付后面追来的蛇。 江老四没习过武，但有些东西除了天赋使然根本讲不清，他的招式看似简单，但却利落有效，对上这么一条大蛇，也丝毫不惧。 也许对曾经的他来说，在山林里与野兽搏命，都没有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难过。 不过好在，这条蛇是菜花蛇，没有毒，虽然缠打的时候折腾了点，但结果是喜人的：小早早今晚能加个菜了！ “耶~爹爹好棒！” 江早早一溜从树干上滑下来，对着亲爹无脑吹捧一通，江老四哪还记得刚刚那茬呀！ “嘿嘿，等一下，爹把蛇藏起来，一会儿咱回来的时候再来拿。” “好！” ‎​父‌女​‍俩把蛇藏好，一抬头，已经找不到方向了。 “爹，咱随便寻个方向走吧。” “……行吧。”反正老王头特意交代了，这次他主要是陪着早早出来的，只要保护她的安全就成，其他的都听早早的。 迷路？不存在的，山林里草木多，进山得边清理藤蔓边走，沿着这条道儿，怎么都能找回去！ 第27章：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辣么多呢 “爹爹，抱！”江早早肃着一张小脸，巴住了便宜爹的裤腿。 便宜爹太没眼力见儿了！ 平时跟娘亲抢着给她喂饭，跟大哥争着哄她开心，甚至有时候还跟小居居争宠，这会儿四下无人了，他咋就突然不积极了？！ 果然臭男人只是为了那点胜负欲！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江老四果然没眼力见儿，根本没意识到自家闺女儿正在闹小脾气呢，弯腰将小孩儿捞起来，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早早是不是累了？来，给爹香一个，就骑大马好不好？” 江早早不敢置信，瞳孔地震：她爹是不是傻了？ 还没来得及拒绝，白嫩的脸蛋上就被叼了一口，立马起了一块红印。 江老四还一脸陶醉，“果然，儿子都是臭的，小闺女儿就是香……” 江早早木愣愣地捂着自己的腮帮子，她、不、干、净、了！ 她，气运天成的小福宝，两世为人，从没有人亲过她，连香香的娘亲都没有，第一个亲亲就被臭爹爹给偷、走、了！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可惜对方压根儿不看她！ 江老四一个举高高，把怀里的小娃儿举过头顶，放到自己的肩上，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刀飞快地收拾脚下碍事的藤蔓。 “走，爹爹带你去山里找好东西咯！” 江早早呆了许久才回过神，皱着小脸，不情不愿地给江老四指路。 不知道是不是江老四的错觉，自从他们‌父​女‎​俩找不着方向后，小闺女儿在山林里轻车熟路了起来。 只要她说停下，然后随手一指，总能寻到点什么。 比如之前老王头说的那窝小人参的“娘”，千年桦树茸，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奇怪东西，有石头，有野草野果，甚至还有寻常不曾见过的蘑菇。 反正只要小闺女儿要，江老四就立马下手。 俩人的背篓很快就装了个七七八八。 江早早蹲在一条山溪边，小眼晶亮，她就知道，怀江山上是有很多好东西的，瞧这些山蟹肥美的，简直是在她的心巴上爬呀！ 小脚把破烂布鞋一甩，褴褛的裤腿一卷，脚丫子在石头缝间跃跃欲试。 走了大半天，江老四终于憋不住了，下水摸螃蟹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询问：“闺女儿，咱们不是去找岩盐的吗，怎么净找了一堆吃的？现在咋还玩上山蟹了？这东西夹人可疼了，抓两只玩玩就成，可别……” 话还没说完，江老四就看见自家亲闺女儿把老王头给的小布兜倒拎起来，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小背篓里，然后抓起一只最大的山蟹，塞了进去。 前前后后，塞了七八只！ 江早早转头咧着嘴笑，奶声奶气道：“爹爹，我要抓螃蟹，好多好多！你快帮我多抓几只。” “好嘞！”江老四答应得干脆果断，显然忘了自己刚才要劝啥了。 蹚够了水，江早早把抓到的山蟹收拢在一起，放进江老四编的草兜里，再把草兜放在他的背篓最底下，一层一层收拾好东西，简单吃个午饭，便又出发了。 江老四暗中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啧啧称奇。 谁家四岁的闺女儿，能有他闺女儿这般麻利的？恐怕有些大老粗的老爷们儿，也不能把东西收拾得那么规整！ 午后太阳正烈，但深山里草木繁多，反倒有些阴凉。 江早早骑在江老四的背上，四处看了看，瞅见不远处的坡上有个小山洞，立马.眼睛一亮。 她哧溜一下顺着江老四的背滑了下来，开始指使亲爹，“爹爹，我想吃那边的果果！” 江老四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棵结着果子的野李树。 二话不说，安顿好闺女儿和背篓，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老王头说了，这次带早早进山就是为了她开心，她指啥就给她摘啥，要啥就给她弄啥，至于岩盐，能找着就找，找不着就拉倒！ 江早早瞧着他越走越远，悄悄地滑下了树干，朝着小山洞跑去。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等着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白花花的大米和盐它不香吗？跟着她逃荒，吃啥发酸的野猪肉呀！ 小手掏出怀里的锦袋，把早就偷偷准备好的盐和米粮放了进去，还放了不少蔬果作物的种子，然后抄着小手，转头就走，深藏功与名！ 外头，江老四都急疯了。 只是摘几个李子的功夫，他那么大，那么软乎的小闺女儿就不见了！ 这深山野地的，该不会是被哪个不长眼的野兽给叼了吧？ 正慌得脚底发软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小手还朝他招了招。 “爹，爹！快过来，早早找到宝藏了哟！” 江老四瞧着姑娘晶亮的小眼，忍不住红了眼眶，“你这孩子，爹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要是丢了，这深山老林的，爹上哪找去？” 爹好不容易盼着你好了，再出啥事，他真的承受不住…… 江早早一骨碌滚了下来，跑过来拽住他的大手，把他往山洞口拖。 “爹，你先憋着别哭，等会儿再哭……” 啥？哭还要等，呜呜，闺女儿可真霸道…… 片刻后，江老四看着山洞内堆放整齐的米粮、雪花般细腻的盐，一时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这、这这这……我，它它……” 江早早一摊小手，好吧，便宜爹不仅表情失去管理，连语言也失去管理了。 缓了老半天，江老四喘了好几口大气，才缓过劲儿来。 他摩挲着小山洞里的米粮陷入沉思，又细细查看地上的脚印，一脸严肃地拉来江早早问话：“闺女儿，这么多粮食，哪来的？” “不知道呀，就在这里的呗。”江早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吗？” 江老四心有疑窦，指了指地上的脚印，“那为什么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印，周围的草藤上都没有一点刀割的痕迹？” 江早早歪着脑袋，开始耍赖，“臭爹爹，你的问题太难啦！我就是个小孩子呀~” 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辣么多呢，对叭! 第28章：爹爹像个大将军 江老四带着闺女儿，沿着一路砍出来的小道回了宿营地。 他要把这件重要的事告诉老王头，但也没忘一路的陷阱掏过去，手里的抓着的藤条上还挂着两只肥硕的大野兔和野鸡呢！ 菜花蛇他怕吓着李氏，已经收拾好放进了背篓里。 但还没等他找到老王头，就发现营地里气氛凝重，有几家人的火堆边传来低泣和咒骂声，隐约还提及了观前村。 “发生什么事了？” 江老四悄悄压下心头的激动，回了自家的地盘。 李氏接过他怀里的江早早，朝那几家人看了一眼，小声道：“早上王叔不是安排了一队人去了观前村嘛，那几个说有亲戚在观前村的，进了村后就没再出来，暗地里的人发觉不对，就送了信回来，王叔和王家大哥已经赶过去了。” “还有这事儿？！” 江老四眉头一皱，这当口久去不回，显然不是啥好预兆。 他抿唇想了想，慎重道：“观前村的人我接触过，不是善茬儿，尤其是钱氏一族，听说以前是外来的，在村子里蛮横得很，强抢了村里的女人，才在村里开枝散叶的……” “眼下天灾，抢几个外村人也不稀奇。” 江早早在回来的路上就犯困了，听大人说了一通，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窝在李氏的怀里掰了掰手指，哦豁！那个田癞子，有点惨啊…… 她迷糊地砸吧两下小嘴，勾着手往小背篓里掏啊掏，掏出了那根小人参的“娘亲”，塞到了便宜爹的怀里。 “爹爹，你要去找王爷爷的话，把这个带给他哦~” 江老四顿时一愣，心虚地瞥了眼李氏，嗫嚅道：“早、早早怎么知道爹要去？” “爹你啥都写脸上了，连我都看出来了！”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江木抬头瞧了他一眼，“早早这么聪明，肯定一早就看出来了。” 他扔了手里的树枝，从自家行李里抽出一把弹弓，不情不愿地塞进江老四的手里。 “我之前用草药跟牛爷爷换了一截牛筋，做了一把，本来是想给早早打鸟烤着吃的，先借爹用用吧……记得用完还我就行。” 说完，还塞给他一小包“雷震子”。 “雷震子”是江木、王月梅带着小早早一路捡的，这东西其实就是种灌木的果子，外面有层厚厚的皮，梆硬，有弹性，很适合打弹弓。 江木小时候唯一的玩具就是一把江老四亲手给他做的弹弓，江老四弹弓玩得好，把江木也教得八九不离十。 但是后来，弹弓被大伯的大儿子江涿给抢去了。 弹弓虽然是小孩子的玩具，但当暗器使的时候也是分毫不差，还不像箭矢那样，容易被人发现射箭人的位置，用在观前村，能有意外之喜。 江老四摩挲了一下弹弓，突然笑了，揉了把江木的脑袋，“行，那爹先拿着用用，回头爹再帮你改进一下！” 他火速收拾好行装，同母子三人告了别。 江木突然感受到来自亲爹的关爱，愣了许久，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结果一看，早早还自顾自地盯着爹爹的背影看呢！ 他立马不觉得尴尬了，凑过来好奇地问：“早早，你在看啥呀？爹都走远了。” 总不可能，爹刚走，早早就想他了吧？！ 不行！在宠早早这件事上，爹可是他的死对头，他不允许！ 江早早不知道他内心的波动，只是皱着秀气的眉头，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 “你不觉得，便宜爹……啊不，爹爹走路的姿势，从后面看很威武，像个大将军吗？” 江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觉得！” 不仅不觉得，他还在心里把亲爹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敌人威胁度提升，需要着重注意。 江早早托着腮，不再开口。 人的身上是有气的，这种气在前世人的口中，就是气场、磁场。 每个人的气场会因为他的性格、经历而发生改变，但最初的气，却展现着前世的因果，今生的气运，越是在命运波折的当口，气就会越强盛。 当然这些都是寻常人无从得知的。 江早早能看出来，自然是因为她的气自有天铸，她的气运不沾因果。 “早早，小猪去溪边喝水去了，我们去找找吧，诶？你怎么不说话了？早……”江木尽力刷存在感，结果一看，人家托着小腮帮，睡着了！ “唉……” 他老成地叹了口气，把她抱到草铺上，脱了鞋盖上草席。 草铺上的小奶包软乎乎的，粉嫩的脸颊被身下的草衬得白里透红，像熟透的水蜜桃，红润润的小嘴里还迷迷瞪瞪地说着什么。 江木仔细一听。 “臭、爹爹，亲亲……臭……不……亲亲……” 什么？！ 江木拳头顿时捏紧了，他爹竟然趁着没人，亲了妹妹？！ 可恶！太可恶了！ 妹妹的脸蛋这么弹，这么嫩，他都给她擦脸的时候都不敢使劲！他爹竟然敢把他全是胡茬的臭嘴贴在妹妹的脸上？！ 太过分了！ 江木气得胸腔发胀，恶狠狠地盯着妹妹的脸蛋，然后冷不丁地低下头，吧唧一声亲了一大口。 好香，好软，好甜…… 江木陶醉了，妹妹，就是香啊！ 他希望娘亲再生个妹妹，才不要臭弟弟呢！ …… 为了不让观前村的人发现，江源村人宿营的地方离观前村有段距离，且还在背坡，江老四得翻一座小山，赶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临走的时候，李氏给他塞了一包肉干，他一边啃着肉干，一边喝水，脚下也不耽误赶路。 等他吃完，正好赶到了离观前村不远的蹲守点。 老王头正和几个年轻汉子蹲在树丛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眼里满是凝重。 江老四连忙猫腰凑过去，“王叔，我来了，眼下是个啥情况了？” 老王头瞧见他，眼睛顿时一亮，立马朝他身边看过去，“早早呢？没跟着你来？” “搁那块儿睡觉呢，她一小孩，带她来干啥。”江老四一脸莫名。 老王头顿时恍然，“哦……也是。” 他真是老糊涂了，一把年纪了，也不是没经过事儿，咋还总指望一个四岁大的奶娃娃了！ “事情，有点棘手……” 第29章：给他们集体盖个坟 老王头也是来了之后才了解了全部的情况。 村里以田癞子为首的观前村亲戚们，按照原计划，走官道进了观前村，以地动之名寻求庇护。 起初，进村、见亲戚，村外蹲守的二牛、春生等人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但随着时间渐渐流逝，春生首先发现不对。 观前村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没有外村亲戚进入一般。 而临走前他们约好的，哪怕借口上个茅房都能传出来的暗号，一个也没有收到，更别提有人欢欢喜喜地来迎他们进村做客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观前村的村口终于有了动静。 时不时有人鬼鬼祟祟地出来四处张望，临近村口的几处房屋的窗口也人影绰绰，像是戒备，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直到这会儿，蹲守的人终于不得不承认，观前村的人有蹊跷，先前进去的人可能没办法出来了。 江老四了解了整个经过后，整个人都凝重了几分。 “王叔，看样子，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是呀，我和有德也是这么想的，” 老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早先就跟他们说了，这当口没啥远亲近邻的了，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咱这几天虽然艰苦了点，但没到会饿死的地步呢……” “可这些人，忏悔的时候哭得眼泪鼻涕的，哭完，该想往火堆里跳的还是跳！” 老王头心里恨得很。 这些眼皮子浅的，有早早在，还能饿着他们？ 怀江山周围的大村落里相距较远，通货不易，村里手艺人多得很，基本可以靠着大山自给自足，何必非要来这一出？ 王有德抿唇瞅了他爹一眼，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根据我们的观察，观前村的村民在这次的地动里也元气大伤，但是他们没有和我们一样，离乡逃荒，而是圈地为营，蹲守着周边送上门的肥羊。” “可不是咋地？” 王春生往日会送他娘外出接生，见过的人多，指着王有德在地上画的简易地图上的几个点道。 “我还瞧见钱东和他两个兄弟在这儿冒头呢，手里拿着的东西还反光，不是刀子是啥？” 观前村处在怀江山脚居中的位置，是有为非作歹的条件的。 若是有流民逃荒经过，三两下就连人带物给搜刮了。 老王头忧心忡忡地抽了口袋子烟，“天快黑了，他们肯定也知道，我们还有人在外面，晚上必定会有行动。” 逼仄的蹲守点立马沉重了几分。 他们谁不是拖家带口的，两村的人真要对上，哪能没有伤亡？！ 一片沉默中，江老四盯着老王头嘴边明灭不定的火星子，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或许……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王有德和春生等人立马凑了过来。 老王头更是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江老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腿儿，挺直的肩背撑起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势，“来不及细说了，咱先分三队人，着一队回去报信儿，让宿营点的所有人往树林里转移，其余两队人跟我走……” …… 入夜，冷月如钩。 正是适合做点什么的时候。 数十条人影出现在观前村村口，趁着夜色，匆匆朝某个方向千进。 “大哥，你说田癞子说他们刚出发没多久就猎到十几头野猪，是真的假的？他们穷得都要逃荒了，咱这趟不会空手而归吧？！” 打头的几个人中，一个瘦小的男人身形猥琐，压着嗓音和最前头的人说话。 最前头的男人手里的长弯刀甩向前面的乱草，闻言冷哼一声，“呵，你觉得田癞子现在敢跟劳资说假话吗？几十条蚂蟥钻肉的滋味儿，你觉得谁能受得了？”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低低地笑了。 白日里田癞子在地上扭成蛆的样子，可是让他们笑了好一阵！ 几人谈笑间，突然听后面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离他们不远处的树丛后面，隐着一个高瘦黑影，听到喝问声后，转头就跑。 钱东等人就是冲着人来的，哪能让他跑了？ “快追！” 几十人一拥而上，追着那人就冲了过去。 那人看似瘦弱，但动作异常矫健，穿梭在漆黑的林中也速度极快，灵活得像条蛇。 钱东带着人追在后面，绕了几个弯，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他咬着后槽牙，渐渐吃力，阴狠的眸子一动，突然开口一吼：“快放箭！” 前面的黑影果然脚步一顿，然后直直朝着某个方向飞快地跑了过去。 “哼！跟你东爷斗！没脑子的东西！” 一群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东哥，厉害！” 钱东他们都不会打猎，自然没有弓箭这种东西，刚才那一声只是为了吓唬对方，那人果然害怕了。 他现在去的方向，肯定就是江源村人的老窝！ 钱东被捧得飘飘然了，结果定睛一看，前面的人影，没了！ “人呢？去哪了？！谁看到了？”钱东恼怒，怎么就眨眼的功夫，那人就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没、没看到……” “我也没……” 钱东拧着眉，逮着身边的人就踹，“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找找！” 不一会儿，有人开口，“找到了！东哥，那边有火光！” 钱东眯着眼睛看了看，果然瞧见左手边方向的树林里，有红光一闪而过，很快，那处便冒出一股青烟，像是有人突然把火扑灭一样。 “就是那里！快追！” 钱东等人立马朝那个方向跑，临近之际，悄悄放慢脚步，躲在树丛后观察一番。 那块平地上有一个刚熄灭了的火堆，正冒着屡屡青烟，离火堆不远处的空地上，正三三两两地铺着草铺，草铺上，是一个个隆起的草席被褥。 而火堆另一边，正堆着一堆东西，乍一看，竟有一人高！ 钱东等人两眼发亮，那正是他们来的目标！ 还等什么？冲啊！ 他们拿了野猪肉，江源村的人还得受饿而死，还不如，他们好心送他们一程，就在这儿给他们集体盖个坟！ 什么亲戚里道的，能有活着重要吗？！ 第30章：局势扭转 “兄弟们，上！” 钱东等人跟发了疯似的，提着手里的家伙冲到各个草铺旁，哐哐就是一通招呼。 草铺上草屑飞起，草席下的人如同他们未来案板上的野猪肉，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们冲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钱东则和自己几个亲兄弟比了个手势，几人默契地往堆放东西的地方靠拢。 草帘一掀，一袋袋用麻袋装好的东西，勾得他们两眼放光。 “大、大哥，这些，不会都是肉干吧？！”钱东三弟钱北闻着麻袋里隐隐飘散的肉香，猛地咽了咽口水。 地动把他们的屋舍田地全毁了，家里揭不开锅，他已经饿了两天肚子了！ 连钱东都被引得挪不开目光，眼神愈加贪婪，“快！趁他们不注意，先藏几袋再说！” 兄弟四人立马饿虎扑食，齐刷刷扑到麻袋上。 只是下一秒，他们的身体齐齐陷进了麻袋里，像是掉进了一堆棉花里一样。 “不对，大哥，这里面好像是草……” 钱北的话让钱东脸色铁青。 他也发现了，这堆东西，只有最上面两袋是肉干，其余的口袋里装的全是草！ 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整块空地上，只有他们几十号人喊打喊杀的声音，那些草席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根本没有活人在里面！ “玛德！被他们耍了！”钱东咬着牙，气得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长弯刀，对着麻袋就是一通乱刺，发泄着心里的愤怒。 只是刀尖陡然挑到了一根什么东西，“铮”地一声绷断声隐约传到耳边，下一瞬，脚下陡然一空，钱东几人瞬间掉进了一个深坑。 “轰——” “啊……我的腿！” “老四，你压着我头了……” 混乱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另一侧的人群，不少人都反应过来。 江源村的人给他们设了个套儿，张家兄弟几个想趁乱占便宜，率先入了局。 但当下没空跟张家兄弟计较，观前村的人们自发地围在了张家兄弟掉进的坑里，手持棍棒警惕地盯着周围。 只是，夜色依旧寂静。 坑底被浇了水，疏松的山泥被泡成了泥塘，张东好不容易爬了上来，愤怒地扫视周围，怒喊道：“王春生！你个狗日的东西，老子知道这都是你搞的鬼！你给老子……啊！” 张东的话还没说完，一颗不知从哪射来的“雷震子”打中了他的门牙，差点把他的牙给打掉！ 他捂着嘴，咸腥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张东心底泛起一丝怯意，很快又被愤怒冲淡。 “汪寸森，泥塌嘛、唔！” 捂着嘴的手背上又一次传来剧痛，张东感觉他的手背被打了个窟窿！ “张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我大哥屈尊，亲自教训你！” 火光骤然亮起，空地外围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数十个手拿武器的村民围了过来，王春生站在其中，而被他从一边推出来的，却是个衣衫破旧的高瘦男人。 张东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顿时怒目圆嗔，“是你？！” 就是这个人，冷不丁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引得他们去追，然后，把他们当狗一样，在山林里遛了一大圈，最后把他们引到了这里来！ 这个身形，他怎么也不会记错！ “怎么？”江老四眼神冷漠，手里的弹弓绷紧，对准了张东的嘴。 这次，弹弓上装的是一颗石子，能瞬间打掉牙。 江老四瞥了眼躲在树林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如果这人再当着他小闺女儿的面说脏话，他就把他的牙打进肚子里。 就在江老四摆好攻势的一瞬间，江源村其余的人也举起了手里的武器，眼中杀意腾腾！ 刚才他们都瞧见了，这些人冲进来后，二话不说就对着隆起的草席下杀手，若他们毫无防备，没有江老四安排的这个计谋，那么现在他们还能活几个？! 张东被这群人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感觉干笑两声，主动示弱：“都、都是误会，是、是……对，是田癞子说，这里有伙流匪，专门烧杀抢掠，我、我们担心他们对我们村下手，就先下手为强……” 他眼神闪烁地看着周围，心底纳闷，江源村在怀江山的最深处，向来与世无争，怎么这些人的眼神跟饿狼一样？！还格外团结？！ 尤其是打头拿着弹弓的这个，那犀利的眼神盯着他，就让他莫名心生惧意！ “你把我们当傻子？” “就是！田癞子他媳妇儿和老娘还跟咱们在一块儿呢，能跟你们说这种话？！” “观前村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扣了咱们的人，还不赶紧放他们回来！” 江源村村民义愤填膺，叫喊着一步步朝空地逼近。 不怪他们气愤，谁能想到，几日之前还攀亲带故的观前村人，在这种灾年，反手就给了他们一个大耳刮子！ 脸疼，心更凉！ 天灾之后便是人祸，他们，还能相信谁？！ 眼看着双方之间的氛围越来越紧绷，一着不慎便要大动干戈，而照着现在的局势来看，显然是观前村人更被动。 谁知道这空地上还有没有别的陷阱啥的？ 观前村的人也站不住了，看向张东和张家兄弟的眼神越来越犹疑。 “要、要不，咱还是把人还给他们……” “对对对！东西也不要了……” 第一次出来劫掠，可不能把命搭进去！ 张东还能说什么，没等他犹豫多久，观前村便有人主动放下了武器，放出求和的信息。 江老四手下也松了力道，但弹弓依旧时刻捏在手里，他朝王春生和王有德示意了一下，“先把张家几个人绑了，咱们送他们回去。” 眼下因为他的布局扭转了局势，王春生对江老四佩服至极，听他一说，立马扯了两根藤条就朝张东等人冲了过去。 …… 一场热闹看完，江早早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她抬头瞥了眼一旁的老王头，见他还满脸激动，瞧那神情，是恨不得自己亲自去绑人。 她鼓着腮帮子，小手一叉腰，“王爷爷，您今天又忘记泡松茸茶了？” 每天喝完松茸茶，王爷爷就会进入贤者时间，生死看淡。 今天这么激动，万一厥过去咋办？ 想到这，她使劲扯着老王头的手，把他拉走，“王爷爷，咱快回山洞吧，娘亲还等着我睡觉呢！” 老王头回过神，想起那满满一山洞的粮食，心跳加快。 第31章：搁这给全村人唱大戏呢？ 山洞里，李氏和江木正被众人围在中间，满脸的受宠若惊。 李氏怎么也没有想到，早早只是和她爹去山里转了一圈，竟然能发现一个存满粮食的山洞！ 当时江老四带着蹲守点的人匆匆回来的时候，就让老王头安排营地里的所有妇孺和老人收拾东西上山，顺着他们白天走的那条路，去了那个山洞。 江源村的流民中，已经有不少人家断了米粮，只能靠野菜和野猪肉过活，看到洞里堆得满满的粮食时，眼睛都泛起了红光。 不过，老王头及时拦住了大家，把从江老四那里得知的情况说清楚，并表示这些米粮也会跟野猪肉一样，根据人口来分。 如果山洞里有人敢动手抢米，那和观前村的人无异，一样处理。 眼下村里的青壮年都还在营地上对付观前村的人，家里的顶梁柱不在这里，没人敢乱动。 反而在王家几个儿媳你一眼我一语的鼓捣下，村里的妇人对李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友好。 “大、大家别客气，我当家的也是江源村的一员，咱们这一路需要互相帮衬，谁都没法单枪匹马走出这怀江山，咱们一个村子的，都知根知底，遇事儿了总要相互帮持才好。” 李氏被捧得不太适应，虽然拘谨了些，但说出来的话也让所有人心里都舒坦了。 唯二心里不舒坦的，可能只有老林氏和林春花了。 看着曾经被自己当骡子使唤的人，被全村人恭维，林氏心里那个酸啊。 她挤弄了两下眉眼，抵着后腰低低叫唤，“哎哟，哎哟……我的老腰啊，要累断了……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哎哟……” 其他人因为山洞的米脸上全是对未来的憧憬，林氏搁这丧气，着实显眼。 但她的戏瘾还没过足，拉了拉瘫在地上的林春花，哑着嗓子道：“春花，春花啊，你那还有水吗？快给我喝一口，风口站了半天了，嘴皮子都吹裂了。” 林春花被江老二抬来的时候，被随手扔在了山洞口，她也懒散惯了，就地打了个滚，昏昏欲睡。 听到林氏的话，她闭着眼睛就在腰间摸索，解下水囊塞了过去。 然后一咕噜滚到山壁边，又开始睡觉。 林氏：…… 这个憨货，老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指望不上了！ 林氏翻了个白眼，扯开水囊上的木塞，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小口，然后又宝贝似的把木塞塞好，小心地放回林春花的怀里去。 “老二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又伤了腰，咱这水啊，还是省着点儿喝，不然我这老胳膊老腿啊，搁哪儿找水去？人饿两天不要紧，但不喝水是会死人的……” 林氏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跟林春花说话。 可林春花根本听不见啊，人家窝墙边睡觉呢！ 这话，说给谁听的？ 谁被捧着，她就故意给谁添堵，谁高兴着，她就给人泔水呗！ 自古以来，一个“孝”字大过天，她李氏被众星捧月，坐在最舒适的地方，被所有人讨好，可她的婆婆妯娌却缩在洞口吹冷风，甚至舍不得多喝一口水。 搁旁人看了，会怎么想？ 有老妇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在李氏和林氏二人身上逡巡，小声议论着。 李氏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原本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江木也抬起了头，悄悄拉了拉李氏的衣角。 李氏冲他摇摇头。 有些道理，是说不通的，那索性不说。 以前的她吃了亏也不敢争，现在的她，无需和任何人争，夫君和儿女就是她的底气。 她抿唇，轻轻笑了笑，俯身摸了摸江木的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木儿，把咱们的水倒些给你奶。” 山洞里一静。 有人在看好戏，有人在暗叹李氏性子软，也有人看着林氏，眼神嘲弄。 李氏抚了抚还未隆起的小腹，心头的怒意渐渐平息，柳眉含笑，“虽说你奶之前说过，不稀罕我们的孝敬，但你二伯毕竟是个糙汉子，照顾两个人难免不周全，一口水而已，可别真让你奶出了什么好歹，那可就是大过了。 “对了，咱家没有水囊，水都在砂锅里呢，你可小心着点，就一口锅，要是摔了，可不好再找你春兰婶再借一口锅。” 闻言，王家几个儿媳偷偷掩唇。 李氏是懂怎么阴阳人的。 你林氏不是卖惨，内涵她不孝顺长辈吗？那你就该好好记住，当初是谁让他们一家净身出户，连口锅都没给的！ 江木眼睛一亮，装作懵懂地点点头，也戏精地去拿自家的砂锅，小心翼翼地迈着小碎步朝林氏走去。 渐趋渐进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了几分恐惧害怕的神色。 “奶、奶，给……” 林氏气得脸都绿了。 演！你们就可劲儿演吧！ 哆嗦着抬起手，指着江木，“你这个……” 刚开话茬，半大的男孩突然抱着砂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惊惶：“奶，别打我！求求你……” 林氏，再次哽住。 “还、还是你又想要我们啥东西？要这个锅？！可是……这是给妹妹煮汤的，不能给……” 江木抱着锅，满脸不舍，但又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脸色惨白。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心疼。 要说，这可是男娃子，是江家除了早早外最小的，哪怕再刻薄的爷奶，对幺孙也会多在意两分。 可林氏呢？ 小孩子哪有什么心眼子，江木这么怕他奶，肯定是他奶经常打他呀！ 不然，还能因为啥？总不能是装的！ 这孩子看着木木的，多老实啊！ 江早早牵着老王头的手爬上山坡的时候，就看到她大器早成的大哥，正跪在林氏面前，捧着他家黑不溜秋的砂锅，眼角含泪。 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看见是她，还抽空朝她眨了一眼。 “唔……”江早早盯着林氏气得双眼通红的样子，若有所思。 这是搁这给全村人唱大戏呢？ 她大哥就是有天赋啊，演技真好，三分真，七分演，演到你流泪！ 第32章：老宅的人又开始了 本来惩治了观前村的人，又白捡了那么多粮食，老王头高兴坏了，一路上嘴角都扯到耳朵根了。 但一看到山洞口的情形，他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又开始了！ 江家老宅的人又开始了！ 咋就这么不省事呢？啊！ 他沉着嘴角，却轻轻哼笑一声：“这是唱的哪出啊？说个戏名儿给我听听。” 林氏看见老王头的表情，以为他也看出了江木搁这演戏呢，立马接过话茬。 “让村长看笑话了，老四家这娃儿心眼多，在这装得怪像，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老王头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可我咋瞧着这跪得咋这么熟练，往常可没少练吧？弟妹这么大排面儿，往后咱安了家，可得把你请进祠堂里，每天三炷香供起来啊。” 江木挠了挠头，跪在那尴尬又心虚。 这事儿虽然是他奶挑起来的，但现在明显是他奶吃亏。 而且，王爷爷偏心偏得也太明显…… “你！”林氏气得半死，捂着胸口直顺气，可她又欺软怕硬，不敢跟当了几十年村长的老王头硬刚。 睡在墙边的林春花早就被动静吵醒了，但瞧着婆婆吃瘪，她可不想沾上去挨骂，索性装睡，到这会儿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老王头冷哼一声，拽着江木的手拉他起来。 这事儿，他门清！ 江老四一家都不是爱主动挑事儿的，和江家老宅的人比起来，性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木又咋会自己去招惹林氏呢？ 多半还是林氏瞧着江老四又是献计对付观前村人，又是捡到粮食，红眼病犯了，没事找茬！ 林氏她咋不想想，以江老四和他闺女儿的能耐，等以后找着一块地儿，往那一扎根，那必然会迅速抽枝散叶，一片峥嵘。 他一手牵着江木，一手牵着小早早，穿过人群往山洞里走。 身边的两个小人儿正挤眉弄眼。 江木：妹妹你瞧大哥我厉害不？ 江早早：厉害厉害，下次演戏记得带上我！ 江木学了个江早早经常比划的手势，大拇指和食指圈个圈：欧的可，没问题…… 山洞里的米粮早已被吴桂花带着几个妯娌清点好，跟老王头汇报了一下，便拉着早早问营地的情况。 老王头听说还有盐，喜不自胜，“快拿来我看看！” 吴桂花手脚麻利地提了一罐盐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儿撬开了上面的封口。 “嘶——”老王头瞅着里头细腻洁白的雪花盐，惊得都说不出话了。 他拿眼偷偷瞧了江早早一眼，表情甚是精彩。 观前村人啥能力，他还是清楚的，即便是村里囤粮，也不可能买得起这么多价格高昂的雪花盐！ 况且这盐的品质，怕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 早早她究竟是从哪抠出来的？ 难道…… 老王头突然感觉后脑勺冷飕飕的，瞬间打住了脑子里危险的想法。 不能想，不能想，只要他不去想，他就不会知道早早身上的小秘密！ 他不想知道秘密！他就想抱大腿！ 他故作高深地捏了点盐粒放在舌尖，点了点头，“这些岩盐瞧着还行，也不知道观前村的人从哪里搞来的……” 村里男人们都在营地对付观前村的人，和山洞里的人不通消息，唯二知道两边情况的，只有老王头和江早早。 这话，已经证实了，这些东西都是观前村的人储藏在这里的。 有人瞧着这么多东西，按捺不住，“王叔，这些米粮真的会分给所有人？咱啥时候分啊？” 老王头心里正打算着，待会儿得上哪弄点东西掺盐里，帮小早早遮掩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回道：“待会儿等老四和有德回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山洞里顿时一片惊喜声。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再绕两个山头都没问题！ “太好了！王叔，现在山下是啥情况了？” 老王头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老四的陷阱好用得很，张家那几个小崽子都吃了亏，现在他们应该服软了，癞子他们几个应该也快回来了…… “不过，观前村的人能搁这儿打劫，肯定是已经捞到路人的好处了，咱们路上或许也会碰到别的流民。” 山洞里的众人顿时沉默了。 这次观前村的事着实给了他们不小的打击。 往常有亲戚往来的人都能捅你一刀，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饥饿的流民。 和旁人的忧心忡忡不同，江早早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短胖的手指捏了几下，乌黑的眸中闪过一抹沉思。 流民…… 这一路上，会很有意思呀！ 老王头瞧见了她的动作，眸光一亮，正要询问，突然，洞口处传来一阵响动声。 “回来了，回来了！” “是不是观前村的事情处理完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咦？后头被抬着的人是谁？好像是……田癞子？！” 老王头一惊，赶紧从火堆上捡了个火把，快步走了出去。 十几个青壮年回来了，身上也没沾啥血迹，但神色里却瞧不出什么喜意，反倒带着少许怒容。 前面的人一上了坡地，后面抬着的门板和几个脚步踉跄的伤患就暴露在众人眼前。 血迹顺着门板缝隙往下滴，流进草丛里，门板上躺着的，正是不知是死是活的田癞子。 几个伤患，竟然都是早上去观前村打头阵的那批！ 老王头心里一个咯噔，赶紧往里面招手，“这是咋了啊？！先抬进去！老牛呢？快来瞧瞧看！” 挤在洞门口的人一下子散开，把几人迎进去。 牛把式借着火光，给田癞子检查，只看了几眼，便抖着手，一言难尽地闭了闭眼。 “咋了？癞子他受了啥伤？还能救吗？” 牛把式嗫嚅着嘴，花白的胡子轻轻抖动，片刻后才强忍着开口：“……蚂蟥。” 老王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周围有妇人捂着嘴尖叫。 蚂蟥这东西，他们熟悉得很，每年夏天下河、插秧，都得挨几个。 但是……田癞子流了这么多的血，能是秧田里一条两条的小东西弄得出来的吗？ 第33章：臭水沟的淤泥怎敢玷污骄阳 “天哪……这，这到底是谁，心咋这么毒……”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大家心知肚明，却难以启齿。 牛把式毕竟是个半路出家的赤脚大夫，手法上还是差了点，试了几次，都没从田癞子身上弄下一条蚂蟥来。 反倒让蚂蟥越钻越深，血流了一地。 老王头看不下去，赶紧让他打住。 “再给你弄下去，癞子都能给你折腾死！” 牛把式年纪大了，眼睛被火光熏久了，有片刻失明，用力揉了揉，才眯着眼睛看向老王头的方向，声音莫名委屈。 “这咋能怪我？当初我就说我不行，你还非要……” “哎呀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往外掏！哪天再有个能耐的后生，你看我还给不给你多发两袋粮……” 牛把式委屈地撇撇嘴，看着躺在那的田癞子，叹了口气。 江早早仗着人小，悄悄挤到前面去看，突然清清脆脆地说了一句：“王爷爷，咱们不是有盐嘛！” 老王头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盐能化蚂蟥，也能给伤口消毒，但盐撒在血肉上的滋味儿，可没那么好受。 就田癞子现在这好死不活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江早早把老王头拉到一边，悄悄问：“王爷爷，我让我爹给你捎的东西呢？” “啊？” 老王头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儿来着，当时江老四给他的时候，用个大叶子裹着。 时间紧急，他没来得及看就塞怀里了。 他赶紧急吼吼地从怀里扒拉出来，打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是……” 江早早歪了歪头，“小人参们的娘亲呀~” 老王头捂着胸，赶紧把东西往怀里按。 缓了好久，才又拿出来，抽出身上的小刀，削了薄薄的一片。 这东西乍一瞧，跟个小孩手臂粗的紫萝卜一样，估计，比田癞子的命还值钱！ 给他含一片，往后田癞子的身价都涨了，还能舍得死？！ 奶奶滴，心疼！ “早早呀，你还小，处理伤口啥的你就别看了，乖，去外面玩吧……” 老王头格外慈爱地摸了摸江早早的头，转头，趁着没人注意，迅速撬开田癞子的嘴，把人参片用力塞了进去。 生怕晚一秒，药效就流失了。 田癞子失血过多，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但无人在意。 江早早：…… 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安排好了，江早早退了出来，正巧撞见江老二正被众人围着，口若悬河地讲着营地发生的事儿。 “你们是不在那儿，不知道张东几个兄弟有多凶残，看到田癞子的样子没有？当时情况太复杂了，要不是我横着一根长棍拦在前头，估计有一半的人得成他那样…… “你问我害不害怕？当时哪还顾得上这些！不是救人要紧嘛！ “老四弄的陷阱，呵，我不想说，免得有人觉得我埋汰人……” 一群不明真相的妇人被忽悠一通，立马恭维出声，“没想到啊，江老二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到紧要关头，也还挺有血性的呀！” “可不是嘛，我以为他只会仗着他当掌柜的大哥和秀才三弟耍威风呢……” 江老二接收到周围妇人们崇拜的眼神，飘飘然了起来，朝人群中的李氏挑了挑眉，轻佻又别有深意。 李氏忍不住皱了眉头。 大半天没孕吐了，这会儿突然有点想干呕。 “哟，弟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江老二瞧见李氏的脸色，上前两步走到她跟前，身子挨得极近。 “你可要保重身体啊，虽然老四没啥本事，但也不用担心，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有啥事儿你吱个声儿，我也会帮你的……” 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江老二的手已经贴在了李氏的衣角上，只差一点点，就能按在她的胯上。 江早早眼神一厉，悄悄从小锦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悄悄挤了过去，把小刀塞到了江木的手心。 江木手心一凉，猛地转头，瞧见妹妹对自己挤眉弄眼。 顺着她的视线一看，顿时怒从中来。 对着江老二作乱的手用力一割，然后赶紧把刀藏起来。 江老二正心猿意马之际，手指突然剧痛，猛地一推，反手把李氏推得踉跄。 好在后面正站着王家妯娌，赶紧伸手托住。 吴桂花被吓了一跳，扶着李氏就骂出了声：“诶！江老二你干嘛呢？好好说话就说话，干嘛推人？！不知道静娘怀孕了吗？刚刚要是把孩子摔没了，你赔得起吗？！” 江老二捂着手指，疼得面色扭曲，恶狠狠地瞪着李氏。 肯定是李氏这臭娘们搞得鬼！ 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勾引他，又不让他碰！ 但碍于这么多人在这，他只能按住伤口，不让其他人看见。 贱人！早晚有一天收拾了你…… 听闻吴桂花的话，他冷嗤一声，也不打算给李氏面子了，“贱籍生的还不就是个贱籍，能高贵到哪去？未来怡红院里的下等婢，老子有啥赔不起的？！” “你！江老二，你别太过分！”李氏气白了脸，连声“二哥”都懒得叫了。 身为人母，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伤害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言语侮辱，都能让一个性子柔弱的母亲撒泼发疯。 李氏捂着肚子，指着江老二怒骂：“你别以为我当家的不在，你就敢欺负我们娘几个，我告诉你，今天你但凡敢多说一句我孩子的不好，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不要，也要撕烂你的嘴！” 怀孕的人，脾气是真大啊。 江老二不屑地撇了撇嘴，正要开口。 江早早冲出来，把她娘拦在身后，冷沉的目光朝江老二看过去。 一瞬间，江老二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喘不过气，连挣扎都做不到，寒气从脚底窜了起来，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的弟弟妹妹，是能定天下之人，臭水沟里的淤泥怎敢玷污骄阳？！” 所有人的目光，都簌簌地落在江早早的身上。 她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眼底的亮意蒸腾出的气势，让所有人无法反驳她。 甚至有人悄悄在心里把江老四一家和江老二做了下对比，暗暗摇了摇头。 江老二，啥时候靠谱过？ 只怕，刚刚那通吹嘘也是假的吧？！ 第34章：撒这么明显的谎，图个啥呀？ 江老二想开口，但他说不出话。 他第一次正眼看着江早早，觉得这个侄女儿莫名的可怕。 一个四岁孩子，竟敢妄称自己未出生的弟妹能定天下，把他贬低为淤泥，狂妄且嚣张。 可细细一品，这种话，会从一个年仅四岁，且曾经还是个傻子的孩子嘴里出现吗？要知道，有些说话晚的小娃子，四岁的时候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呢！ 她这远超同龄人的话，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气势，到底从何而来？！ “对了，”江早早周身气势一收，歪着头瞧着江老二，“在你们回来之前，我和王爷爷刚从营地回来，要是我看得没错，你当时手里拿的是把草叉……” “你确定你用长棍拦的人？” “你……确定你拦人了？” 江老二一噎，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当然没有拦人，更没有用长棍，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夸大其词，在一群妇人面前吹嘘的。 “你、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啥事都要你管！” 江早早咧着小米牙笑了笑，“确实不需要我管，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撒这么明显的谎，等有德伯伯他们回来一问就戳穿了，图个啥呀？” “噗嗤——” 人群里，有妇人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嘴露出了声笑。 江老二即便再不在意面子，也要脸，当下铁青着脸撂了一句：“老子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就转身走了。 江早早是有点离谱在身上的，这点山洞里的大部分村民都有共识。 但谁也不会去捅破，有些人甚至是避讳。 围观的人很快散开，杨婆子留了下来，二话不说，给李氏检查了下胎象。 “没啥事，受惊之后若是觉得心慌，就多休息休息，眼下不愁生计，活计撂了点也无妨，身子最重要。” 李氏也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温柔的笑意，“好，我会注意的，谢谢杨婶。” “谢谢杨奶奶！”江早早也跟着道谢，笑眯眯地看着杨婆子。 杨婆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儿媳董氏脾性不好，先前春生叔来给她家送粮的时候来闹过一场，善于经营人际的人事后定会上门来，再把事情圆一圆。 但之后杨婆子却一句都没提过这件事，该怎么还是怎么，不解释，不讨好，不怀怨。 这种不善于交际的人，反倒让她觉得有趣。 杨婆子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因着日暮时分急匆匆上山寻山洞，晚饭还没来得及做。 后来又担心营地的情况，谁也没心情烧。 这会儿事情一落定，大家都觉得饥肠辘辘了。 老王头清点完物资，直接大手一挥，先做一顿大锅饭！ 还有啥事儿，吃饱了再说！ 能干活的妇人都被拉去干活了，只剩下一群小孩在山洞里来回追逐，让原本还算空阔的山洞变得充实。 江早早在某处墙角找到了自己的大哥。 和正被江木按着剃毛，惨叫凄厉的小野猪。 江早早：…… 她搞不懂，她大哥和小猪猪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为何要下此狠手？！ 小猪猪被按在角落里，瑟缩成一团，瞧见她来，赶紧探着前蹄拼命朝她蹭过去。 救命啊！有人要谋杀可爱的小居居啦！ 江早早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伸手救下了已经被剃了半身毛的小猪猪。 “哥哥，小居居怎么惹你了？你剃它的毛干嘛呀？” 江木瞳孔微亮，手里还拿着那把江早早塞给他的弹簧刀，“妹妹，这刀你是从哪弄来的？真好用！野猪的毛这么硬，刮起来也跟割韭菜一样，咔咔两刀下去，就剐了一大片！” “哼哼！哼嗯……”小野猪缩在江早早的怀里，发出愤怒的哼哼。 “你哼啥哼呀？”江木薅了下小猪猪短小的前蹄，眼神里暗带威胁，“你自己整天乱跑不见猪影，回来就弄得满身都是泥巴，粘在毛上刷都刷不干净，我帮你把毛剃得清清爽爽的，你还有脸生气？！” 啊这……江早早一时有些为难。 大哥说的也是实话呀，这小猪才多大点，换算​­‍成​人‎‍的年纪还没满周岁吧？ 整天一不留神儿就偷偷溜了，仗着它爹的身份满山头霍霍同类…… 自从它来她家，它就没在这吃顿正儿八经的猪食！ 回来就肚滚溜圆的，搁哪吃饱的？！ 有时候她都想替怀江山满山的野猪们给它个大鼻窦！ “哼！哼哼嗯！哼哼哼哼，哼嗯……tui~” 小猪气急了，猪嘴一通比划，用小蹄子挠了挠没有一根毛的左耳朵，气得直接口水攻击。 又朝江早早一通比划，委屈地直哼哼。 在说：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早早低头看了眼小野猪的毛。 是剃了一半没错，但是是左半边剃了，右半边没剃…… ……这审美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哪怕是在前世那么发达的文明里，阴阳头也不是大众审美啊，倒也不能怪小猪猪发脾气。 “这……大哥呀，小居居呀，不是我拉偏架，要不你俩互相磕个头道个歉，让大哥帮你把另一边再修修？” “哼嗷……” 小猪一声猪嚎，满脸悲愤地撒蹄狂奔。 江木自觉自己胜了一筹，一向稳重懂事得小男孩满脸得意。 “哥哥——”江早早直接当头一击，朝他摊开白嫩嫩的小手心。 江木笑容一滞，满脸不舍地盯着手里的弹簧刀，最终，对妹妹的喜爱还是打败了男孩子喜欢刀枪的天性。 他按了下刀柄处的小机关，把刀刃收了起来，才放在江早早的手里。 “妹妹，这刀锋利得很，你可别没事就拿出来玩儿，容易划伤。” “哦，好的，我没有剃毛的爱好。”江早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小刀收进袖子里。 江木：……有被内涵到。 正在他满脸尴尬的时候，手心突然又是一凉，低头一看，一把比先前的刀更长些的匕首落在了他的手心。 暗棕色的木质刀柄，简单到质朴的刀盘，磨到发亮的旧皮质刀鞘，简陋到寒酸的地步。 但一拔开刀鞘，犀利的寒光霎时照亮了江木的眼睛！ 他猛地一惊，然后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轻轻合上刀鞘，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察觉到周围没人时，才敢偷偷抽出来窥一下全貌。 他哆嗦着嘴唇，忐忑不安地看着江早早，“妹妹，这、这刀……” “是送给大哥哒！”江早早眯着眼睛笑了笑，“那把小刀除了剃毛没啥用，而且哥哥很快就会长高高，用起来就会不顺手啦，这把还行，以后用着也合适。” 江木感动得两眼通红，哽咽着抱住了自家妹妹。 妹妹连他的以后都想到了，他发誓，以后他要用这把刀好好保护自己的妹妹，保护他们这一家子。 至于剃毛什么的，呵，蠢猪不配！ 江早早在江木的怀里险些窒息，脑子晕乎乎的，忘了告诉自家大哥。 这刀是当年她师父亲手打的，是仅次于神兵的存在。 而且，便宜大哥很快就会用上它了！ 第35章：无所谓，她会出手 大锅饭做好没多久，去了观前村的青壮年们回来了大半。 老王头赶紧清点人数，发现没有什么伤亡，便安排了两个人，给留守在观前村的人送饭。 王有德和王春生兄弟俩留在了观前村。 江老四作为这次出谋划策的人，跟着回来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找老王头说。 “王叔，你知道观前村大概有多少口人吗？” 老王头一愣，不明白他说的啥意思，“千儿八百口吧，你瞧着他们村里的住房，虽然比不上咱们村，但搁怀江山脚这一带的村子里，也是不少了。” 闻言，江老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到底咋了？！”老王头心里觉着不好，声音发急。 江老四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刚才，我们捆了跟着张家兄弟来的那几十个人，进观前村要人，结果发现他们村里只留了十几个男人，剩下几十口全是妇人和女孩……” 老王头眼睛一瞪，一时回不过味儿来。 江源村因为附近石头多，爱盖石头房，靠近陡坡，所以地动的时候死伤严重。 可观前村处在山脚下的大平地处，不仅土质松软山石少，而且极为适合耕种，他们盖房子也不兴费劲巴拉地去山里抠石块，盖个土房能住几十年。 按说，地动的时候，全是土屋的观前村应该活下来更多的人才对…… 咋会就二百口人不到？ 老人呢？小孩儿呢？不可能那么凑巧死的全是老幼吧？！ 老王头嘴唇轻颤，忍不住从腰间抽出自个儿的烟杆子，抖着手掏烟叶。 他觉得他得做点什么分分神，才能忍住不去想那可怕的事实。 山洞里混杂着大锅饭的香气和鼎沸的人语声，吵吵闹闹，如同村里过大年一般。 可老王头站在山洞口，瞧着天上低垂的冷月，良久不语。 蓦地，他问了一句：“田癞子他们的亲戚呢？” “……没寻到。” 不是没看见，是特意找了，但是一个也没寻到。 “钱老山呢？” 钱老山是观前村的老村长，当初老王头就是去他家喝酒来着。 “也没有。” 嘴边的火星子明明灭灭，老王头眼里聚起了怒气，冷不防被烟呛了一下，咳得喘不过气。 江老四连忙拍他后背，帮他顺了气。 “先进去吃点热饭，好好歇着，明儿还有场账要算呢。”老王头三两下抽光了烟斗里的草叶，正转身准备找块地方把烟灰磕了。 一转头，就瞧见旁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坐着个小人儿。 白净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盯着天上。 “嘶——” 气还没消呢，又被这么一吓，老王头捂着胸口，差点猝死。 “谁、谁在那儿？！大晚上的搁这儿吓人！” 小人慢半拍地转过头，后知后觉地抬起小爪子挥了挥，“嗨，王爷爷。” 这轻松俏皮，又隐隐让人想磨牙的声音，不是江早早是谁？ 老王头深吸了一口气，郁闷地走了过去，“小祖宗，你这会儿出来干嘛？外面蚊虫蛇蚁的多得很，万一被咬了……” 没说完的话，在江早早一副看白痴的眼神中消音了。 ……山里哪个瞎了眼的虫子，敢咬这个祖宗？ 老王头心里的憋屈和无力感挤了过来，早把之前的沉怒给挤没了。 “王叔……早早就是调皮，您别和她斗气。”江老四尴尬地劝了一句，反正跟早早斗气，王叔只能把自己气冒烟了。 江早早贼兮兮地笑了笑，“爹爹说得对，王爷爷别气了，生气老得快。” “嘿……”老王头一梗脖子，正不服气呢，江早早又扔下一句话，让他彻底没了脾气。 “人恶自有天收，王爷爷着什么急呀？”天不收还有她呢！ 听到她的话，老王头眼睛一亮，顿时心下大定。 他咋忘了，这小祖宗可是有真本事的！ 他也学着江早早的动作，抬头瞅了瞅天上时隐时现的星子，神叨叨地问道：“祖宗，你刚刚在看什么？看出啥了没有？” 江早早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高深莫测地掐了掐手指，“月轮东向，长庚南指，移山救厄，不可……” 老王头听得一头雾水，虽然每个字他都听懂了，但是这些字合在一起，咋就不懂了？ 他索性心一横，腆着老脸凑过去，“祖宗，小祖宗，你快给爷爷仔细说说，你刚刚说的话，是啥意思呀？” 江早早却不愿意再说了，小手一摆。 “无所谓，我会出手。” 小小的人影，在老王头和江老四的眼中，瞬间高大了起来。 江早早：高冷霸总的气势，拿捏。 …… 夜深之后，山里便是野兽的天地。 老王头便把所有人都安排在山洞里休息，先熬过一晚再说。 翌日一早，山洞里的人像是说好了一般，都起了个大早。 早起干啥？ 昨晚的事儿还没解决呢！ 把各家的家当在山洞里堆好，不管是老人孩子，还是男人女人，都挑拣出一把最趁手的家伙什儿，气势汹汹地就朝着观前村去了。 第36章：不跟狗一般见识 观前村村口。 老王头板着个脸，走在最前头，一手拄着根拐棍，一手牵着个迷迷瞪瞪的娃娃。 江早早惨啊，昨晚那么多人挤在一个山洞里，一入了夜就鼾声四起，吵得她根本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迷瞪过去，已经有村民起了。 她被老王头强行开机，跟着走了一路，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眼看着目的地到了，一行人终于停了脚步，她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舍得睁开眼睛看看。 村口的大叶榕依旧枝繁叶茂，但周围的房舍却无一是完整的，不过几日光景，曾经的千人大村竟然处处破败之象。 老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头看着靠着他腿的小人儿，满眼期待。 “小祖宗，咱们是先进去四处看看，还是直接去跟钱东算账？” 江早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是村长还是我是村长啊？人家只是个年仅四岁的可爱宝宝呀~” 老王头愣了一下，她要不说他还真忘了。 她要是能当村长，他愿意原地退休，可到底才四岁呀，他都怕全村的担子一压，这小冬瓜一样的个子就甭想往上窜了。 老王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朝后头的江老四看了一眼，精明的小眼珠里闪过一抹亮光。 “老四儿，那你在前头带路吧，咱们先去看看观前村的人怎么说。” 江老四丝毫不觉自己正踩在坑边儿了，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把李氏托给自己儿子照顾，便带头朝前面走。 观前村的男人们早在昨晚就被绑了手脚，蒙了眼睛，分批关在一片集中的住房中，由王有德和他儿子王月川一起带人看守。 女人们原本就全都聚集在钱家祠堂里，境况狼狈，安排几个人守在门口便成。 江老四索性叫了十几个人，快步去了关男人的地方，一人牵着一条粗麻绳出来，麻绳后缀着七八个人，跟扎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样。 钱家几个男人被江老四牵着，拖死狗一样往钱家祠堂门口的空地上拖。 钱东排第一个，被迫当狗的感觉尤为强烈。 憋屈了整整一夜，瞧见仇人分外眼红，“江老四，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杀人偿命，你还敢杀了老子不成？！当心老子去告官，把你们全村都弄死！” 江老四如听狗吠，不耐地掏了掏耳朵，不跟狗一般见识。 一路咒骂，钱东口干舌燥，到了钱家祠堂门口，他正满脸警惕地看着周围，突然被猛力一拉，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撑不着地，下巴在地上磕得鲜血淋漓，还啃了一嘴泥！ “哎、哎……” 绳子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也被扯得摔在地上，钱北直接砸在了钱东身上，再次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按在了黄土地里。 江老四扔了手里的麻绳，别有深意地哼笑一声，“到地儿了，要不，你接着骂？” 钱东几欲窒息，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对江老四的挑衅，他也不敢开口了。 这男人瞧着一副老实相，实际城府深得很。 从昨晚到现在，他吃了多少亏？ 片刻后，一串串“蚂蚱”就在祠堂门口聚齐了。 江源村的村民无声地将他们围了起来，而昨晚留在村里的男人大多自觉地把观前村的女人们隔离开，面带怒容地盯着钱家众人。 早在老王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忙碌着的王月川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递到了老王头的面前。 “爷爷，这是我昨晚在这里记录的，观前村现有村民的名字，目前男子是一百二十八人，女子八十七，您看看。” 老王头点点头，对着纸上的名字眯着眼挨个指认，在几个名字处重点点了点。 片刻，他抬起头，板着脸看着观前村众人，点了几个名字，“钱有栋，梁淳，李湾子，你们这是咋滴了？金盆洗手几十年，咋又干回老本行了？” 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钱有栋就是钱东几兄弟的爹，穿着一身藏青的粗布袍，在一众难民中很有几分体面。 但被反剪在身后的手，和凌乱花白的头发，又生生折了他的那份高傲。 闻言，钱有栋川字眉皱的更深，鼻翼两侧的沟壑轻轻颤着。 “王大明，你少咋呼！老子儿子不争气，我这一身老骨头也没啥金贵的了，你要杀就杀，要打就打！” “诶，你可别瞎说啊！我可是良民！”老王头轻哼一声，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沉声道，“喊打喊杀的可是你们土匪，咱们江源村都是憨厚的庄稼人，要是没人欺负到咱们头上，咱也不至于急得咬人！” “你们想趁咱们逃荒，劫咱们的救命粮，咱可不得跟你们拼命？” 钱有栋不吭声。 他心里清楚得很，成王败寇罢了，他们这群人什么结果，全在江源村人的一念之间。 只不过王大明就是个怂货，他就不信他真敢杀他们两百多口人！ 心里有了底，钱有栋也不怕了，“王大明，事到如今，你别扯东扯西了，直接给个痛快吧！” 老王头也没了跟他斗嘴的兴致，他脸色一沉，冷声问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村里其他人去哪了？钱老山呢？” “死了！村后头的石坑里埋着呢！” “钱老山也是个怂包！怕这怕那的，我都跟他保证了能把这灾抗过去，他非不依，说啥也不肯当土匪……” “当土匪有啥不好？四十年前晋南发旱灾，死了多少人？老子带着一帮兄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不要太舒服，他懂个锤子！” “我家东子拿他几个孙子孙女儿逼他，他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又给我来阴的……” 昨天那出是钱东几兄弟牵的头，钱有栋也传授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所以这几人昨晚可没少被“特殊照顾”。 钱有栋一把年纪被打，身体扛不住之余，精神状态也极差。 自顾自啰里啰嗦，疯疯癫癫地说了一大堆，让人弄不清真假。 第37章：他们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 听完钱有栋的疯话，老王头铁青着脸，把手里的拐杖抡在了钱东的腿。 “喀嚓——” 核桃木质的拐杖应声折断，钱东惨叫一声，小腿在地上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殷红的血流了一地。 没有人同情他，甚至没有人露出一丝怜悯的表情。 连钱东的亲爹和亲兄弟也没有。 老王头把手里的半截拐杖扔在了钱有栋的身上，愤怒地深呼吸，“好你个黑心烂肝的狗土匪！当初要不是钱老山，你们几个狗东西能在观前村扎根？！你们这根儿里就是烂的！装了四十来年的庄稼汉，到头来还是一窝土匪！” 当初钱有栋带着几个人来观前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钱老山的妹子哄得迷了眼，这才让这伙人留在了观前村。 谁能想到，当初因为同情而收留的几个外来户，却害了全村的人！ 那八十七个女人，为何会被留下，集中看管？ 除了用来满足他们的‎兽‎‎欲​­­外，恐怕还有别的用处！ 不是人！钱有栋这一家子都不是人！ 江源村的村民对昨夜田癞子那一幕心有余悸，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嘀咕。 “这些土匪到底害了多少人命？要是咱们没有准备，那昨晚咱们不是也跟钱村长一样了……” “你们看那些女人，那个小女孩才七八岁吧？这些畜牲！真想照他们脖子狠狠来一刀！” “杀人偿命！咱要是把他们都打死，应该不犯法吧？” 被村民点到的小女孩，表情木讷地缩在一个妇人的身后，破碎的袖摆处露出几条青紫的伤痕。 那妇人像是被众人的话烫伤了一般，激动地跳了起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朝钱东的头上砸去。 “畜牲！你们就是一群畜牲！欺负我闺女儿，我杀了你！” “对！杀了他们，这群牲口该死啊！我跟他们拼了……” 观前村的女人们顿时乱成一团，撞开周围的江源村村民，疯了一样冲进“蚂蚱”堆里，对着百来号男人就是一顿撕扯。 石头砸，牙齿咬，恨不得从这些男人身上撕下一条一条血淋淋的肉来。 什么样的恨能在几天之内生成，并且深到恨不得啖其肉的地步？ 也许，只有真正经历过这几天的黑暗的人才能体会。 “土匪不是人，打死算了……” 混乱血腥的场景刺激着人的感官，江源村的村民们要打死土匪的呼声渐渐高涨，不少人举着手里的家伙什儿跃跃欲试。 “好了！打够了，都不准动手了！还不快把人拉开！”老王头顿时觉得头大，赶紧招呼人把人一一拉开。 几百口人喊打喊杀，都算个什么事儿？ “说到底咱们村没有太大损失，杀人不过头点地，但咱可不能为了这些畜牲损了自己的阴德！况且，往后若是官差查着了，咱怎么说？这事得从长计议！” 老王头也恨不得刚刚那一棍是打在钱有栋身上的，但钱有栋年纪大了，很可能就一棍打死了。 让他死了有什么意思？ 小祖宗不是说了吗，恶人自有天收！ 天怎么收？定是有一还一，有二还二，一棍子打死，那是便宜了他。 想到这，老王头的气也消了些许，赶紧安排人把观前村的妇人们带进祠堂安抚照料，煮一大锅米粥先给她们缓缓。 这里是她们的噩梦，但没办法，眼下只能找到这一处有屋顶的大房子了。 李氏和王家媳妇儿们也满心复杂地进去帮忙，路过地上的“蚂蚱”们时，不忘狠狠补上几脚，吐两口唾沫。 他在人群里找了找，最后视线定格在江老四怀里的小人儿身上。 他朝江老四招了招手，“老四，有德，你们过来。” 江老四一夜没见闺女儿，正抱着小闺女亲香呢，闻言刚想把孩子放下，却见老王头的眼神直勾勾的。 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小闺女儿。 江老四：……得嘞，王叔肯定是自己又没主意了，来求他家四岁大的小闺女儿指条明路了。 江早早被便宜爹用胡茬rua了一通，小脸蛋被蹭得通红，困意早就没了。 看了半天的热闹，她肚子里也憋着气呢。 恨不得跟老王头一样，抡个大锤子给这些人渣点厉害瞧瞧。 她搂着便宜爹的脖子没撒手，由他抱着自己走到老王头的面前，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事情。 “钱有栋说，老山叔儿死了，我感觉不对，”王有德瞧着他爹，“爹，要不找几个人去他们村后看看？” 老王头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嗯，那你带春生二牛他们，一起去周围找找，瞅瞅看有没有啥印迹。” 王有德走了，老王头又和江老四凑在一起。 瞧着他好像在和江老四说话，但实际上，他正苦着老脸求江老四怀里的小人儿。 “小早早，你能不能给爷爷透个气儿，这些个人，咱怎么处理才好？” 作为一个有勇有谋的老村长，老王头应该把这些人都给处理了，以免给他们和后来人留下后患，但有这祖宗在面前，还是问一问更保险。 前世，江早早见过比这更多的恶。 那些穷凶极恶的人会把人的骨头一点一点敲碎，欣赏旁人极致的痛苦，从身到心地摧毁人的信念。 人性有极暗的一面，同流合污，只会让自己染上尘埃。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他们得跪在死者面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 老王头沉默了一瞬：忏悔？这些人知道忏悔是啥意思吗？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有德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爹，后村石坑……好多尸体……好多……” “什、什么？！” 老王头赶紧扶着王月川的手，匆匆离开。 昨晚之后，江老四就功成身退，这会儿怀里抱着小闺女儿，不想往石坑那块凑。 他知道，去看一眼那场景，能活生生把人给吓死。 他闺女儿胆子这么小，可不能吓着。 可是，一只小手坚定地拽住他的领口，江早早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爹爹，我想去看看。” 第38章：信念的崩塌只在一念之间 江老四拗不过小闺女儿的意思，只能去石坑。 临走的时候，还特意找到了儿子江木，把他带着一起去了。 等到了观前村后的石坑边，往下一张望，江木瞬间脸色煞白，捂着嘴冲到旁边，一阵狂吐。 边吐边在心里骂爹：我@￥%&*&…… 他怀疑他爹想害他，并且有证据！ 江老四属实也没想到，石坑里竟然是这般骇人的光景，让他瞬间后悔坑儿子了…… 褐色的血迹，染红了石坑周围的大片土地，沿着坑壁一路蜿蜒向下。 坑底，是大量的碎尸残骸！ 血腥！腐败！恶臭！ 光是站在上面，就能听见石坑里热闹的嗡鸣声。 这里是蚊蝇的天堂，人间的炼狱！ 不光是江木受不了这刺激，不少跟来的江源村村民也大吐特吐，边吐边骂观前村那些男人不是人！ “天爷呀，这、这……”老王头一瞬间瘫软在地上，一张老脸凄惶地仰望苍天。 信念的崩塌，往往只在一刻之间。 几十年来，老王头第一次怀疑人生，感觉到身为人的卑贱与残忍。 江老四猩红着眼，抬手捂住了怀里小奶包的眼睛，恨恨地磨着后槽牙，“我就说昨天跟咱们动手的那号人怎么那么大的血气，打架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原来，都是用同村的乡邻锻炼出来的……” “这群畜牲！牲口不如的东西！” 四下，一片咒骂声，哭嚎声，还有人愤愤地抽出腰间的刀子，要去杀了那帮人。 没有人留意，江老四怀里的江早早，已经扒开了他的大手，静静地看着石坑底下的景象，黧黑的瞳仁中闪过一抹金芒。 她双手结了个法印，口中轻咤：“化灵净身——” 这是她师父自创的度化冤魂的咒令。 但每个人的道不同，修行方式也千差万别。 她的道，基于师父的大慈大悲，还化出了她自己的道心。 正义，往往不能只有慈悲，大道之上，还得有敢提刀斩尽黑暗的魄力。 她抬头看向朗朗晴空，烈阳照不亮地狱的土地，但雷霆可以。 江老四听见她的低语声，从负面情绪中缓过神，低头问道：“早早，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怕了？别怕啊，咱不看了，爹爹这就带你回去。” “不要，”江早早摇了摇头，漆黑的瞳仁看向他，表情肃穆，“我说了，他们得跪在这里，向这些死去的生灵忏悔。” “磕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头，一个也不能少。” “我会在这里看着他们。” 清清脆脆的小奶音如晨钟般，敲醒了所有迷失的人们，众人怔怔地望着她，仿佛看见了光。 而江早早，却看见了自己的道。 她似乎明白了，前世的她为何会应劫而死。 老王头也瞧着江早早，盯着她乌黑的大眼珠子良久，突然一拍大腿，从地上爬了起来，声如洪钟。 “还愣着干啥？把那些畜牲拉过来！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头，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他扶着王月川的手，气势汹汹地往回走。 他还就不信了，他今天就要做这个主！谁都拦不住！ 很快，祠堂门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蚂蚱”们再次被牵了过来。 钱东等人受不了由身到心的侮辱，一路破口大骂。 “江源村的，你们别欺人太甚！我们杀的都是自己村子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事的时候没见你们帮忙，这会儿搁这充好人！还替他们报仇，敢这么欺负老子，看老子以后不弄死你们！” “还踏马磕头！我呸！他们配吗……” 江源村人被义愤鼓舞，也不回应这些辱骂，沉默地拉着粗麻绳。 遇上不肯走的，便有人走过来，抓住发髻，在地上拖行…… 一百二十八人，一溜排跪在石坑边，却只占了短短一小截，和长长的石坑边缘比起来，不值一提。 “全部给我按在地上！谁不跪，就踹他膝盖窝！” 老王头瞧着这帮说话越发不着边际的杂碎，狠狠搓了把山羊胡子，心也发起狠地硬了起来。 这帮牲口，遇到灾年就不顾伦常法度了，他偏偏要好好治治他们！ 这话一说出口，不少和观前村沾亲带故的田癞子之流纷纷动起了手，强压着观前村的人跪趴在地上。 有不老实的，嘴里骂骂咧咧的？ 棍棒伺候！ 再横的狼狗，被打到了痛处，也会夹起尾巴学乖！ 慢慢的，一百二十八人有一大半开始自发磕起头来，只是心里是咒骂，还是期盼着江源村的人能赶紧放了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江早早静静地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石坑边的场景，心头渐渐明朗澄澈。 看吧，有的人，哪怕给他赎罪的机会，他仍然是不懂忏悔的。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朗朗晴空，瘪着嘴巴抚了抚小肚子，朝老王头喊了一声：“王爷爷，早早饿了。” “饿了？”老王头正处于极端的愤怒中，被这突然转折弄得转不过弯，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那早早先回去吃点东西？” 江早早认真地点了点头，凑近便宜爹的耳朵，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江老四顿时瞪圆了眼睛。 可怀里的小人却噌地一下滑溜了出来，跑到了老王头的面前，扯住了他的衣角。 “王爷爷也饿了吧？我们一起回去，早早请你吃好吃哒~” 老王头一脸懵地被带走，临下坡的时候，才想起来嘱咐江老四等人盯着石坑边，防止人跑了。 午时三刻，阳气最鼎盛之时。 怀江山脚的观前村一片的天空中，迅速聚起一团灰紫色的乌云，浓厚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江源村的人在钱家祠堂门口支了几口大锅，又做起了大锅饭。 老王头、江早早、江木、王小梅、王月川，几人正坐在墙根底下的一根干木上，一大四小各端着一只碗，埋头扒着大锅饭。 头顶照下阴影的时候，老王头和江木、王小梅、王月川纷纷纳闷地抬头看。 “怪事儿了，咋好好的突然起云了？”老王头嘴里嘀嘀咕咕。 几人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江早早从头到尾都没抬起头，听到老王头的话，还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块咸猪肉，小嘴吃得油光瓦亮。 突然。 “轰隆——咔——” 一道惊雷响彻在观前村的上空，水缸口粗的紫色雷柱轰然落下，直直插入地面。 第39章：闺女儿，好样儿的！ 雷声轰鸣，老王头端着饭碗的手猛地一抖，看着雷光落地的方向。 良久，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跳了起来，脸上唰地一下冒出了冷汗。 “这、这雷，这雷是不是劈到石坑那边了？啊？” 他一脸的茫然，这事似乎完全在他的认知范畴之外了。 可比他更茫然的，是除了江早早之外的其他几个小的，王月梅已经吓得连碗都摔了，米粒菜汤洒了一地。 只有江早早直直盯着石坑的方向，还不忘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昂。” 这点准头她还是有的。 老王头脸色一白，脑瓜子嗡嗡的，他想：不会那么巧吧？不会吧？不会吧？ 就在这时，在那守了半天的江老四等人回来了。 头二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个个脚后跟不着地，走路发飘！ “王、王叔！石坑……炸了！” 有人跳着脚解释：“何止是炸了呀！还把石坑又炸掉了一圈呢！那些人……当时咱们在那守着那些人，幸好老四让我们聚一起商量下轮班去吃饭的事儿，躲过了雷击，不然，咱也要被雷劈到……” 老王头听着几人絮絮叨叨的话，理了半天没理出头绪。 倒是王月川突然眉头一皱，“等等，石坑又炸了一圈？那观前村的那些人……全死了？” “昂，死了，一个不剩，全炸没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连祠堂里听见动静跑出来听热闹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这能说啥？谁敢说啥？ 好巧不巧，他们把观前村人拉坑边跪着赎罪，老天就劈了个雷下来，把观前村的人劈得焦焦的…… 晴天旱雷啊！ 该说不说，他们心里都隐隐觉得痛快，这是老天爷都看不惯钱有栋这些人的凶残！ 众人嘀嘀咕咕，直言报应不爽。 唯独江老四抬眸悄悄瞥了眼自家闺女儿。 江早早似有所感，静静地看向她爹。 或许，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如果，他觉得她残暴，那她就…… 突然，对面的男人眉梢一挑，浓厚的眉眼带着几分自豪，破破烂烂的袖子下，大拇指翘起，朝她比了比。 闺女儿，好样儿的！ 江早早似乎听见了便宜爹此刻的心声。 她嘴角微微勾起，片刻后，逐渐扩大，整张小脸灿烂起来。 ­‍父​女‍‌‎之间的小互动，没逃过江木的眼睛，更没逃过慧眼如炬的王月川。 他悄悄伸手，从背后捅了捅他爷爷的后腰，轻咳一声：“天有异象，定是因为人间有灾厄发生，旱天雷，或许是个提醒。” 老王头这时也回过味儿来。 他琢磨着大孙子的话，又猛然想起：人，是早早让跪那儿的，头，也是早早让磕的，雷，不会也是早早打的吧？ 她先前那话怎么说来着？“恶人自有天收”？ 瞧瞧，天不就来收了吗？！ 片刻之间，便有了思量，他隐晦地瞥了眼身边的小团子，攥住她的手，朗声道：“川儿说得在理，老头子我是个粗人，不懂啥弯弯绕绕的，只是眼下已经发生了，谁想去石坑那瞧瞧的，尽管去，咱丑话还是说在前头…… “往后若是谁做缺德事儿，还是自个儿掂量掂量吧，咱怀江山底下可是有龙脉的，神得很，不信邪的尽管可劲儿试！” …… 到底有人忍不住好奇心，跑石坑边儿去看了。 旱雷的余威似乎还在影响着那块地方，只是站得近些，便可以想见那紫色雷柱劈下来的光景。 硕大的石坑一片焦黑，坑底的碎尸也在雷暴中化作了虚无。 “……哎，也好，山上豺狗多得很，闻到腐肉的味道就会顺着来了，这些可怜人，死后至少免去了一桩罪……” “倒是便宜了那些东西！把自己同村的人害得死无全尸，雷劈不过一瞬间的事儿，死得利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是恨得咬牙切齿，但谁敢真动手杀一百多口人啊？” “……” 村人嘀咕着，心里又畅快又感慨万千。 很多事儿，都是解不开的死结，不然老村长也不会气得把他们拎去石坑边磕头，不直接杀死，是他们过不了心里那关，也不能随意开那个头。 好在，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恶人，总是逃不过天罚的。 而这次的事情也给所有人心头敲了个警钟，提醒他们，有所为有所不为。 老王头也带着几个小娃儿到石坑边溜达了一圈。 其实不来也行。 但是…… “王爷爷，打雷是什么样子的呀？会把地劈个大洞吗？” “王爷爷，雷劈了之后为什么会变黑呀？” “王爷爷……” 得得得！ 真怕了这个祖宗了！ 自己作的妖，还要去看热闹！ 老王头瞧着啥也不剩的石坑，也感慨了一番，但过后，却又悄悄松了口气。 原本，怎么处理观前村这起子匪徒也是他一直纠结的问题。 不杀了吧，难解心头之恨，还会留下隐患；杀了吧，百十口人，不是百十头猪，能轻易开这杀戒吗？ 只是他没想到啊，小早早比他有魄力得多！ 直接炸雷！问就是“恶人自有天收”！ 爷孙几个溜溜达达回去的时候，钱家祠堂门口，跪了一地的人。 任旁边江源村的妇人们如何拉扯，没一个肯起。 为首的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先前是观前村里唯一的秀才娘子，受家风影响，气质温婉，衬得姿容颇有风韵。 见老王头回来，她当先俯首叩拜，再抬头时，泪眼连连，“王村长，此番多谢您与江源村村民们的相助，救我等脱离苦海，如此深恩，莫敢忘怀，我等妇人能力微薄，他日若有得用之处，自是不谢！” “红英姐说得对！来生，我愿为恩公们当牛做马！” “我也一样……” 不­‌‌少‌‍​妇​‍人纷纷开口，深拜不起。 老王头听得一阵头大，幸好他老婆子死得早，要是没死，这会儿瞧见了，不得又跟他瞪眼睛？ 想到自家婆娘，他心头又是一阵发紧。 要是自家女眷遇到这种事儿，该有多恨？ 他和善地笑了笑，抬手虚扶，示意众人起身，“你们这是要折煞老头子我了，乡里乡亲的本来就该互相帮扶才对，咱没啥大本事，就是人多了些，互相扶持着，才能成事儿，抓住那帮子坏东西。” 想到什么，老王头瞧了瞧门口这一大群人，眉头微皱，“对了，这里没有男人了，光是你们妇道人家在此，也危险得很，不知道日后你们是啥打算？” 第40章：去野地里撒个欢 若是带着几十号妇人一起逃荒……不知村里人会不会答应。 红英擦了擦腮边的眼泪，眼神灰暗无光，“如今咱们刚逃过一劫，尚且没有心力思考后面的事儿，等晚些时候，我再好好问问她们的打算……” 江早早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心里觉着有地方不对。 她寻思片刻，实在想不起来。 前世今生加起来，也不过十岁光景，很多事情她还不太明白。 下晌，江源村的人也不急着赶路了。 一边是要把山洞里的粮食运出来分了，一边是要商量下如何安顿这些妇人。 这一耽搁，怎么也要半天的时间，夜里，索性便先在观前村里住一宿了。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天夜里，又出了件大事儿。 观前村的妇人们，服毒自杀了。 “哎，老鼠药，倒水里拌拌，一人一碗，死得透透的了……” 临近清晨，牛把式被拉来，只随意翻了两下尸身，便知晓了来龙去脉。 以往不是没有寻死的人，服老鼠药是最容易的。 江源村的人几乎都醒了，聚在外头瞧着一屋子东倒西歪的尸体，一时间沉默无声。 心情，不可谓不沉重，可更多的，是那股涌上心头的无力。 这些妇人经历过那般残酷的事，即便能苟活，又如何能躲得过别人的唾沫星子？ 有些东西呀，是刻到骨子里的了。 再说，家破人亡的，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在灾年苟活？ 老王头揉了把老脸，不忍再看屋内的场景，拍了拍自个儿儿子的肩，“有德，你带几个人，找个好地方挖个坑，就地埋了吧。” “仇报了，这些妇人应该是急着去见家人了，就在石坑附近找个地方？” “那儿是不错，就是要离那些晦气玩意儿远点儿。” “走走走，我们也去帮忙……” 村里人一拥离开，谁都想在这时候出一份力。 江早早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一日，坐在便宜爹的肩头，恹恹的没有神采。 老王头已经让王月川和王月梅找了好些东西来哄了，愣是没把人哄好。 李氏默默瞧在眼里，趁着赶路休息的空当，心疼地把小闺女儿抱在怀里，“早早，你有啥想说的，跟娘说说，别自个儿憋在心里。” “我不懂，娘亲。”她抬眸看向李氏，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明明王爷爷已经跟村里人说好了，可以带她们一起走，她们为什么还要……” “乖宝，”李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叹气，“人与人是不同的，我们只能尽可能给她们帮助，却无法与她们感同身受，或许对她们而言，活着是比死更痛苦的事……” “咱们终究不是她们，不能替她们做选择。” 江早早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小脑袋。 片刻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掐了掐小胖手，眼中突然亮了起来！ 对了！ 她忘了告诉王爷爷一件重要的事！ 她赶紧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小屁股，哒哒哒跑到自家大哥的身边，扒在他的背篓里掏啊掏…… 掏了半天，终于从一堆杂物里，挖出呼呼大睡的小猪来。 “啪！啪！” 两只小手不客气地拍着猪屁股，时不时还要薅两把猪尾巴…… 小野猪不堪其扰，气呼呼地睁开眼，“哼哼！哼哼嗯——” 小手成掌，对着小猪嘴上下一合，手动闭麦。 江早早一手攥住猪嘴，一手掀起扇子一样的猪耳朵，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居居，快醒醒，咱去野地里撒个欢？” 小野猪猪耳一动：“？！” …… 金乌西坠。 怀江山东南方向的某条小道上，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弓着背驮着行囊，匆匆赶路。 “钱叔，前头再走两个时辰就是往渝州去的官道了，咱是在这附近找处地儿歇脚，还是再赶赶，到大路边儿歇？” 年轻的农家汉子抹了把汗，低声问最前头闷头走路的老汉。 老汉停下步子，看了看天色，又四下瞧着周围。 “再赶赶吧，这山林里到底不安全。” “诶，再走走。” 一行人歇了片刻，复又埋头赶路。 只是没走多远，走在最后头的几个汉子突然满脸惊惧，回身看向身后的草丛。 “村、村长！后面，后面好像有啥东西？” 老汉早就听见动静，扔了身后的背篓，从腰间抽出一把镰刀，紧紧攥在手里，“强子，你们几个快把人都聚在一起，别让谁家落单……看清楚是啥东西了没有？” “没、没看清……”名叫强子的男人反手将自家媳妇儿和老娘护在身后，紧紧盯着草丛，生怕错过啥动静。 突然，哧溜一声，一只圆滚滚的东西从他脚边一晃而过。 强子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满脸惊喜，“野猪！是野猪！” “钱叔！咱有肉吃了！” 几十号人，顿时目露狼光，直勾勾地盯着窜出来的小花皮猪。 娘诶！吃了好些天的野菜粑粑，可算是见着肉了！ 虽然小是小了点，但野猪它再小也是肉啊！ 感觉到数十道吃人…啊不，吃猪的目光，小野猪哼唧一声，四条小短腿恨不得抡出火星子，嘴里骂骂咧咧…… 臭主人，威胁他！还骗他！谁说没有危险来着？疯了，这些人瞧见猪都疯了！它快变成烤乳猪了呜呜呜…… 小野猪从人堆里一闪而过，奔着朝北的方向就跑。 几十号人伸手叉，愣是没把猪叉到！ 老汉最先清醒过来，直起腰警惕地朝周围看去。 晃动的草影，瞬间让他大惊失色，“快走！后头有野猪群！快收拾东西，跑！” 又是一番手忙脚乱，一行人赶紧向东逃窜。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后那群野猪从南边儿突袭过来，没得办法，只能掉头朝北跑。 一路，野猪群就跟在他们后头，但凡他们偏了方向，立马就来追。 诶，就要他们往北跑！ 一群人心态都崩了呀，他们是要南下去渝州的！再这么朝北跑，他们都得到怀江镇去了！ 第41章：第一次正儿八经过节 一连三日，被一群野猪追得怀疑人生，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偏偏野猪群作息格外规律，人群休息的时候，他们也休息，人群吃喝的时候，他们也吃喝，时不时的，还会撒一地的果子，给众人捡去了。 甚至，有一次他们中有个人摔荆条里受了伤，野猪群愣是在原地等了三刻钟…… 如果忽略已经偏航到离谱的方向，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江早早一概不知，深藏功与名。 “妹妹，咋好多天没见咱家的小猪了？”江木纳闷了好久，终于趁着休息的时候忍不住问出了声。 他倒是想问别人来着，但小野猪的行踪，向来只有妹妹知道。 也不知道她是咋知道的。 江早早用片大叶子包着个野菜团子吃得正香，闻言抬起小脑袋看了看天空，“哦呀，明天就是中秋了？” “是呀，这还是咱第一次在外面过节呢。” 江木瞧了眼和王家几个婶娘聚在一起忙活的娘亲，眼底漾开了笑意。 这还是他们家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过节呢。 往常年节的时候，他们一家大大小小的，总有做不完的活，回家之后都是冷锅冷灶，奶和二伯娘能给他们留口冷饭就不错了。 等有一年过年的时候他才知道，大伯一家和三伯从怀江镇回来了，奶和二伯给顿了满满一锅的肉，把大伯家两个堂哥和三伯的碗里堆得高高的。 三伯还会挑挑拣拣，嫌弃这块肉太肥，那块肉塞牙。 那天他抱着将将三岁的早早，在大雪里站了半日，也没从院里任何人的嘴里听到关于他们四房人的只言片语。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亲人和亲人，也是有区别的。 江早早似有所感，从怀里掏了掏，掏了个红彤彤的大果子，塞到了自家大哥的怀里，笑眯眯地掰着手指数：“过节肯定要送礼的吧？王爷爷家送一份，杨奶奶家送一份，小梅姐姐家送一份……” 她心里却嘀咕着，中秋了，怎么着也得给汪汪和龙龙送一份吧？ 小居居到现在还没把事情办完，还要啥礼物？扣了扣了…… 江木捧着红红的大果子，愣愣地瞧着小嘴叭叭个不停的妹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果然，亲人和亲人，是有区别的。 因为惦记着送礼，江早早一早就睡下了。 汪德福，也收到了来自异界的礼物：一块怀江山山石。 至于这块石头怎么花纹奇特，怎么被福宝小庙第一信徒当做镇宅石精心侍弄的，暂且不表。 老王头也在中秋这天，收到了属于他的那份礼物。 “钱、钱老山？” 被野猪群整整追了五天的一行人，和出去寻找野山菊的老王头撞了个正着。 钱老山狼狈的样子，愣是让老王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认。 出发时还算整洁的粗布衣裤，早在这几日的奔波中变得丝丝缕缕，瞧不出颜色。 脚上的千层底早就磨破了，有脚劲大的，鞋面儿鞋底早就分家了，赤着的脚紫红色带着深深浅浅的伤口。 见着熟人，钱老山踉跄着走到老王头跟前，眼里一片猩红，“老王头？是你吗？哎哟……我咋不敢认了？” “你特娘的……”老王头捶了下他的肩头，眼角也带着点红意，“我也以为自己见鬼了呢！合着你还活着呀！” “我才见鬼了，你才是鬼……” 钱老山遇到熟人，高兴啊，一时忘了屁股后面追着的一群猪。 等聊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了：猪呢？ 嗨呀！ 早知道，还聊啥天啊，先合计着，逮上一两头野猪，给后生们补补啊！ 钱老山悔矣！ 第42章：闺女和娘同时掉下水，该先救谁？ 老王头和钱老山唏嘘半天，突然双双一拍大腿。 坏了，忘了安排村里人了！ 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却瞧着两个村子的人已经坐在了一处，聊得正热乎呢！ 老王头高兴啊，朝自家儿子竖了个大拇指，“有德啊，得亏你有点眼色呀，不然，爹可不好跟你老山叔交代了。” 王有德心虚，嘿嘿一笑，瞥了眼不远处某个小身影，不敢多说啥。 “我和你老山叔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你常年不着家，认不出他了也正常。”老王头一拍钱老山的肩膀，话是说给儿子的，但也是给其他所有人听的。 “观前村的事儿你们大概也知道了，你老山叔他们一伙人，是不愿意跟钱家乱来，偷偷逃出来的。 “咱既是逃荒，人多些才好互相帮衬，你老山叔是有本事在身上的，早年呀，钱有栋那一大帮子来村里，就是怵你叔这一把子身手，不然，早就乱起来了……” 这么一说，大伙儿明白了。 钱老山，手上有功夫！ 难怪这一行几十号人，就敢去渝州落脚。 且算算日子，他们出发也得有十来天了，这几天又遇着野兽，钱老山六十几岁的人了，精神头比年轻小伙儿还好！ 钱老山连连摆手，“老王头，你可别抬举我了，我啥斤两，心里有数得很！” 模样谦逊又惶恐，暗地里，也在偷偷打量江源村一众人的神色。 老王头话音撂下了，也是在等村民们表态。 江源村村民顿时安静了几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淡。 村长这是……想带着他们一起走？！ “那咋成？！”老林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像是捏住了老王头的把柄了一样，叉着腰。 “他王叔，不是老妇我多事儿，旁的人心里肯定也不大乐意，只是他们不好意思驳你的面子。” 老王头摆了摆手，面无表情：既然你好意思驳我面子，那就请开始你的表演。 林氏斜了钱老山等人一眼，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咱、咱两村子人也算不上多熟，熟的都死光了，之前还有那样的事儿，这人心惶惶啊，保不齐……再说，人不是要去渝州的嘛，咱要去怀江镇，咱两拨人不同路，哪能强留呀？” 说完，她看向周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回答她的，是不少冷眼。 碍着林氏的凶悍，或是辈分小不想惹眼，没有人吭声，但心里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老王头木了脸，林氏这也没说出个啥理来，是个六啊是！ 她莫不是分了人家村里的粮，怕被人发现，才不肯同行的吧？ 他心里憋着气，扭头又问：“别的人怎么说？也跟江家老宅一个想法吗？杨老姐咋想的？” 他们这群人中，杨婆子算是年纪最大的了，当了这么多年接生婆，也见得一些世面，在这几百号人中也是有些话语权的。 “村长要带就带着呗，人有钱村长看顾着，还能从咱嘴边抢食吃不成？”杨婆子正抱着自个儿的小孙子宝柱，拘着他不让闹，对这些事儿都不上心。 可不上心，说出的话却自有自己的理，老林氏觉着自己被闷不吭声地戳了一下。 林氏立马不乐意了，对着杨婆子横眉竖眼，“哟！老姐儿这是在说我不识大体，上不得台面呐？！” 杨婆子板着脸，哼笑一声，“客气了，我怎么敢说你？” 自个儿生的儿子都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得是个啥样的人？谁敢得罪？ 三十年前，杨婆子还是个跟在师父后面学手艺的学徒。 要不是亲眼瞧见她师父被叫去山上给林氏接生，她都不敢相信，江老四是林氏亲生的。 林氏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杨婆子抬举她呢。 给她撂了个眼神，自个儿得意去了。 老王头瞧着这一幕，都给气笑了，“其他人呢？都是个啥想法？咱不必拘着，都畅所欲言啊。” 方才的拌嘴，让气氛凝滞了几分，钱老山带来的人也着实尴尬。 但在钱老山的暗示下，没一个开口说话的。 敢去渝州逃荒，他们手里肯定是有点本事的，但他们是想得到别人真心诚意的认可，而不是带着利用的关系。 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找秋栗子的江早早，悄没声息地溜了回来。 啥也不说，盯着便宜爹一个劲儿地瞅。 诶，我啥都不说，我就看你懂不懂！ 江老四正寻思着他娘这头出得有点莫名其妙，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死亡凝视，一转头，就对上了自家小闺女的黑眼珠子。 江老四：…… ……闺女儿和老娘同时掉下水了，该先救谁？ 算了算了，老娘有好几个儿子呢，他就一个小闺女儿！ 而且，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闺女儿不高兴，媳妇儿也很可能没…… 他讷讷地抬了下手，在老林氏吃人的目光中开口，“王叔，我觉着您心里肯定是有成算的，咱这一路啥事都是听您的安排，也没出过什么乱子，您、您觉着行，那肯定行……” 说完，他朝一旁的小人看了过去，果然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江老四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把闺女儿给哄好了。 但他这话，又是触了林氏的眉头了。 “哟哟哟，你是个啥东西呀？长辈说话，你搁这儿逞能？！”林氏一翻白眼，拿出当娘的架势，指着江老四的鼻子就骂，“上头没个长辈压着，你是觉着自己能上天了是不？这么能，咋没见你去挑大粪呢？！” 江老二逮着机会，也跟在他娘身后，满脸指责，“老四，你生二哥的气就算了，咋还跟娘置气呢？娘一把年纪了，要是被气坏了身体可咋搞，你也少说两句……” 江家老宅几口的想法很简单。 现在村里这二三百人，在山里捡了什么东西都是按人头分的。 人多了，他们能分到的不就少了吗？ 况且，要是搁一起久了，让钱老山等人发现，他们分了他们村囤在山洞里的公粮，找他们要咋办？！ 他们也出来有十来天了，还没在山里吃过什么亏。 钱老山毕竟年纪大了，即便会些功夫，有能顶个啥事儿？ 第43章：他们会织布 江源村的人还挺没主见的，往常有什么大事，老王头一早就会安排好，他们只要照做就行了。 他们大多都跟杨婆子一个想法，想不通老林氏是怎么长了反骨。 你江家老宅那么能，咋没见你为村子做啥贡献呢？ 倒是被分出去单过的江老四一家，人至少带他们设局反杀了钱东等人，咋地你还骂人家不懂事呢？ “村长，我们没啥意见，人多了路才好走些！” “就是，我们家人也觉得可行，钱村长还是个有本事的呢，路上可不得靠着他……” “王叔，您看着办就成，咱跟在后头，肯定能到怀江镇的！” 江源村人因为对林氏不喜，也被激出了反骨，反江家老宅的反骨。 可把老林氏气得呀，捶着腿想骂，又怕犯了众怒。 “奶。”轻轻软软的奶音自人后响起，江早早歪着头，笑眯眯地瞧着江老二和林氏，“奶说得对，我爹是个啥人，奶最清楚了，对吧？” 老林氏突然一阵恶寒，后背窜起了冷汗。 她咋觉得，这丫头话里还有话？ “轰隆”一声，一个闷雷在老林氏耳朵边炸响，震得她脑袋一空。 江早早勾唇轻笑，真以为她的一声“奶”是好听的？ 她轻易不叫，叫了，老林氏敢听吗？ 弯腰捡起自己的小背篓，临走前回头朝便宜爹看了一眼，江早早面无表情，“爹，你脸皱巴成一团了，好丑。” “噗。”围观了全过程的李氏，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江老四满脸哀怨，他算是听出来了，闺女儿这是在说他刚刚左右为难的样子。 他也想不通，咋闺女儿还非要他和他娘作对，恨不得他跟老宅几口子掐起来呢？ 那是他亲娘啊，再不和，断了亲便是，咋还要当仇人不成…… 老王头得了全村人的话，心里舒坦了，钱老山一行人并入他们的逃荒队伍一事，算是说定了。 至于江家老宅的人，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同是当了几十年的村长，谁还不懂，一口袋米里，还会混几粒瘪谷子呢！ 钱老山很快就在老王头的指引下，混进了江源村人过中秋节的队伍里，同时也散布出一个消息。 “苎麻你们认识吧？一路上要是看见了可得喊我一声啊，那可是好东西啊，可以织布！ “也就是在赶路，咱织不了细布，但粗布有空了倒是可以织一些，可以赶两件换洗衣裳不是？”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难怪钱老山敢带人去渝州落脚啊，人家会织布！ 而且听这话音，是把家里头的家伙什儿也带来了？！ 怀江山一带的村落大多闭塞，很多东西都靠自给自足，钱老山的妹妹就嫁给了村里一户有织布手艺的人家，这次也跟着他们一起逃出来了。 不过，到底比不上别处的大布坊，用的纺车和织机都是极其简陋的，织些农家人穿的粗布麻衣，倒是可以的。 简陋有简陋的好啊，至少纺车和织机都不算大，拆了放板车里，推着就走了。 细聊之后，江源村的人才发现。 钱老山这带出来的十几户人家，多多少少有些来头！ 有瓦工木匠，有纺织能手，还有户人家，竟然还会酿酒酿醋！ 娘嘞，之前说要靠着人家，还真不是客气话呀…… 那还愣着做啥？赶紧招呼着，一起亲亲热热地过个八月十五吧。 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和小孩子无瓜。 江源村的小孩子已经和钱老山一行人中的小孩子玩在了一起，江早早是中间最小的一个，也是这群孩子里最体面的一个。 衣服破是破了点，但小脸干净啊。 自从他们家单独分出来后，伙食是肉眼可见的好，两个孩子都噌噌噌地长。 唯一的区别是，江木是竖着抽条，江早早正好相反，横向变圆。 个子不见高，小脸肉肉乎乎的，跟发白面一样，又软又光，看着就让人想上手捏两把。 每天李氏还绞尽脑汁给她打扮，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梳得可齐整了，时不时的还要别两朵小野花，带个小花环，又俏皮又可爱。 江源村的大孩子们可稀罕小早早了，可想跟她玩也不那么容易，村长爷爷经常霸着小姑娘不撒手，谁也不敢跟他抢人。 江早早被围在中间，左手捏着这个哥哥送的野花，右手攥着那个姐姐塞的果果。 耳朵边还有数不清的小蜜蜂，嗡嗡嗡的，吵得她头晕。 但自打她当了“福宝”之后，她就明白“雨露均沾”的道理。 她甜甜一笑，拉着先前给了一个芋头的男孩的手，捏起了小奶音，“谢谢哥哥姐姐们，早早好开心！以后我们又有几个小伙伴啦！” 小小的人就跟个花蝴蝶一样，搁人堆里一哄，所有的小孩都跟着开心起来，也很自然地接纳了新来的伙伴。 “早早说得对，我们以后还要结伴去怀江镇呢，回头咱们一起走啊，一起捡野菌子、挖野菜！对了，我叫周大虎，你们可以叫我虎子哥，我爹之前是个杀猪的！” “还有我，我叫姜小五，上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 “我我我，我还没说我的名字呢……” 一群小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向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江早早也认不出来，便趁着这机会，暗暗记下名字。 等记了一圈下来，江早早发现，被她牵着手的男孩一直不吭声，头低低的像个鹌鹑似的。 她抓着他的手摇了摇，歪着脑袋问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一开口，所有的小孩目光都聚了过来，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 被牵着的那只手，手心湿润润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角，结巴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我、我叫梁玉。” 江早早眨巴了一下眼睛，片刻后，又眨巴眨巴，“没了？” 梁玉抬眸瞄了她一眼，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活泼点的男孩大声道，“梁玉，他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的，他爷爷和爹爹都是木匠，我娘说梁玉不该叫梁玉，应该叫梁木！哈哈哈哈……” 一直站在江早早身后的江木，歪着身子凑了过来，“嗯？谁说叫木的就是闷葫芦？我可不闷。” 孩子都笑了起来，梁玉的脸噌地一下红了，脑袋埋得更低了。 第44章：野猪都长差不多叭？ 江早早小手一叉腰，一脸不满地噘起了小嘴。 这些熊孩子，要不了多久，他们就知道梁玉的厉害了，到时候，看他们还会不会嘲笑他是个木头！ 再说，这还连着她大哥一起给笑话了！ 等回头，她得跟大哥说，让他重新起个大名儿。 爹爹的名字也随意得很，听说是死去的老江起的，乡下人没什么文化，老江整日除了知道叼着自己的烟袋子，根本不想操儿女的心。 这不，早早就把自己给抽去地底下了。 老林氏最宝贝的儿子江老三，考上童生进书院后，自有先生改名赐字，在她眼里，江老四不堪大用，一辈子都是个泥腿子，叫啥名字都一样，从来没操过取名字这份心。 不过这些都不用急，该是属于他们的，谁都占不去，哪怕只是个名字。 思绪飘远了，江早早板着小脸，冲笑得最凶的几个男孩扬了扬拳头，“不可以拿伙伴的名字取笑！再让我瞧见你们欺负梁玉，我就不叫你们哥哥了！” 几个男孩立马慌了，赶紧摆手，“不、不笑了，不笑了，我们不笑话梁玉了！早早别生气！” 江早早傲娇地一抬小下巴，这才对嘛！ 往后可要团结起来，这样子才不会被欺负了去！ “走，我们去看看山里有什么好东西，我想吃秋栗子……” 江木二话不说，牵起自家妹妹的另一只手，抬脚就朝某个方向去，后面乌拉拉跟了一串。 原先他们就是要去找秋栗子的，只不过刚刚妹妹为了看热闹，顺便盯着她的便宜爹，耽误了点功夫。 路过自家草铺的时候，顺手想要抄起自己的背篓，可一使劲，没拎起来。 江木的脚滞了一下，后面的队伍也跟着止住步子，瞧着他。 江木踹了脚自己的背篓，想瞧瞧里头有啥东西，这一瞧，顿时嘴角抽了抽。 他家神出鬼没的小野猪，啥时候回来了？ 还弄得脏兮兮的，就是那小肚子，也不知道在哪吃的独食，撑得屁滚溜圆，背篓一颠，它顺势在里头翻了个面儿，哼哼唧唧、骂骂咧咧地又睡着了。 江木看得眼皮直跳，这小东西出去几天，咋把自己养这么胖了？ 他伸手一提溜起一只猪后腿，把酣睡的小野猪倒提起来，扔到了自家草垫旁边，这么重还想让他背着，没门！ 只是后头的孩子瞅啊瞅，突然怪叫一声，“这、这猪咋那么眼熟？！” “眼熟？”江木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几个被野兽群一路追过来的孩子，指着小野猪脸色惨白，“这、这这，这不是追着我们跑了几天，愣是把我们从去渝州的官道上，追到这里的野猪吗？！” 江木狐疑的目光悄悄落在自家妹妹身上。 江早早暗暗一锤手心，坏了，压根儿不敢看她大哥，“野猪不都长得差不多么，这是咱家捡的……” “可是……”几个孩子挠着头，可是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可能……大概……是长得差不多吧？ 江早早可没空多解释，反正大哥想不明白的事儿也不止这一件。 一群半大孩子一窝蜂地冲进山林里，到处找山货。 但他们也不敢跑远，只在营地附近的树林里，周围时不时的有大人来往，倒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于是，时不时地。 “早早妹妹，我找到了一窝草头菇！这东西煮汤可鲜了！” “不就是一窝蘑菇吗，瞧把你嘚瑟的，看看小爷我找到了啥？一窝鸟蛋！哈哈……” “你们瞧那边是啥？菜花蛇！快追……” 江早早看着满林子活蹦乱跳的猴子们，抱着膝盖坐在一颗枯树上，老成地叹气。 还好他们家就两个孩子，不然真养那么多孩子，岂不是要拆家？ 呆愣间，一个瘦瘦小小的声影悄悄靠了过来。 梁玉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刻刀，和一块巴掌大的木头，闷头认认真真地雕了起来。 江早早好奇地凑过去瞧了一眼，立马瞪大了眼睛。 “咦？这竟然是个人？” 只是用刀尖在木头上随意勾勒几笔，竟然就有个人形出来了，而且瞧着圆圆滚滚的，还有点可爱！ 听着她惊奇的语气，梁木手里的刻刀一顿，眼底有些无奈。 他吃了她的芋头，想给她送个回礼而已，至于这么惊讶吗？ 但心底想的，到脸上却又拘谨起来，声音也有点紧张，“我，我想做个木雕送给你，你……喜欢吗？” 江早早眨巴了一下眼睛，又歪头看了看木头，眼睛亮了起来，“你雕的是我？” “嗯……”男孩的耳朵悄悄红了，低头手腕翻动。 江早早看了片刻，脸上的神色少有的认真，“梁玉，你也会木工吗？” “经常看我爹做，会一点。”梁木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其实他不止会一点，但他年纪小，开不了大的木料，所以即便看得懂，但并没有上手做过。 江早早想了想，“弓箭弹弓这些呢？会做吗？” 梁木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江早早立马咧嘴笑了，搓着小手站了起来，“要啥样的木头？我来帮你弄，先帮我做一副怎么样？” 梁木：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说风就是雨，还不跟他客气。 但到底还是跟她去找木头了。 两人东瞧细看，很快，心思一直跟着自家妹妹的江木也知道了两人要找东西，一旁挖野菜的王月梅也把铲子扔背篓里，跟着来了。 终于，在往山上去的一段坡道上，瞧上了一棵红豆杉。 江木二话不说，提了裤子嗖嗖嗖地就爬上了树，在梁玉的指点下，砍了一截胳膊粗细的树枝。 剩下的事情，他们就帮不上忙了。 江早早像交托什么重要物件一样，把树枝塞梁玉怀里，板着一张小脸，“梁玉，需要啥你跟我说，哪怕是龙筋，我也能给你弄来。” 梁玉：……一把弓而已，倒也，不必。 江早早一脸高深，不不不，少年，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要不了多久…… 一阵野风呼啦啦地卷起几人脚下的枯叶，江早早被糊了一脸。 她抹了把小脸，小拳头捏了又捏，臭龙龙，竟然给她吃树叶，她要记它一笔！ 第45章：这么香的大米饭，堵不住你嗓子眼 江木觉着到底仲秋了，这风陡然间还觉着挺冷，裹紧身上的单衣，赶紧招呼几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还真给几人找见了几棵野栗子树，树底下的刺球掉了不少。 王月梅还记着早早妹妹要吃野栗子呢，二话不说就捡了一背篓，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营地里的大锅饭又造了起来，带着木柴干香和咸肉香味飘了老远，把散在林子里的孩子们都招了回来。 “哇！好香，这是肉味！我都好久没吃过肉了，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 “害，这有啥，野猪肉我都吃腻了，就想吃口大米饭，今天婶娘们肯定做了一大锅……” 猴子们勾肩搭背地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各自上天入地的成果。 好吃好玩好看的，塞了不少在江早早怀里，剩下的就提给自家娘，怎么安排是大人的事情。 就着火红的夕阳和篝火，一群人吃了这些时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老王头给钱老山一家盛了满满一盆的大米饭，吓得钱老山直摆手。 “够了够了，咋给我们分这么多？我家人口不多，吃不了……” 老王头为啥呀，心虚啊，钱老山还以为这些米粮都是他们带来的呢，还夸他们有本事，弄得他都不好意思告诉他，这是掏了观前村的粮库得来的。 老王头把盆塞他怀里，“吃！你们这些日子不好过，后面又是赶路又是干活的，可得多吃点补补！锅里还有汤，自个儿盛去！” 钱老山感动的呀，他的决定没错，江源村人随了老王头，仁义！这是照顾他们呐！ 可这么多米饭，吃不完不是浪费了？ 他和家里人合计着，给那十几户人家里，老弱妇孺多的送些去。 结果就看到自己带来的那十来户，各家面前都是足量足份儿的饭菜，瞧着比过年时候还丰盛！ 钱老山心里热乎乎的，等会儿吃完他就去跟梁家、姜家、方家说，有手艺的别藏着掖着了，能教就教教，入了冬，好让这近三百口人安安稳稳地渡过去，他们现在，可是一伙的了。 至于周家，一个杀猪的……他就勉为其难，教他几手看家本事，往后多守夜护卫吧！ 钱老山吃着大锅饭，心里是真熨帖啊，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不少人的眼睛，一直悄没声息地盯着他们。 他们吃的可是自个儿窖藏的米粮啊，咋没吃出来？ 板车上堆的米粮，连口袋都没换，怎么就没瞧出啥不对劲的？ 你倒是发现咱偷了粮库啊，你倒是吱声啊！ 不吱声，咱怎么狡辩？ 连王春生都有些憋不住，端着饭碗悄悄挪到老王头的身边，拐了拐他的胳膊肘，示意地递了下自己的碗，“叔儿，钱村长他们……啊？” 老王头抬眸掀了下眼皮，又瞧了眼围在一起吃饭的江老四一家，继续闷头扒饭。 春生啊，这么香的大米饭，还堵不住你的嗓子眼儿吗？ 你见过怀江山哪片地儿，能种出这么白的大米？ 老王头寻思着，这样子恐怕不行。 不是他们村这些个人犯傻，就是钱老山那边知道了要穿帮。 他端着饭碗挡住自个儿的脸，凑到王春生的耳朵边，“我给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讲啊，粮食这事我跟老山敲过边鼓了，八成不是他们村里的公粮！ “你自己想想，他们都回来了，从这里去那个山洞，也不过两三天的路程，着几个手脚快的，三天就能来回，他要是存了粮，他难道不会问问？” 春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低头看着碗里的大米饭，狠狠刨了一大口。 “叔你的意思是说，这粮是别人存的，老山叔不知道？！” 观前村还有谁有本事背着钱老山存粮啊，那非钱有栋那伙人莫属了。 王春生憨厚的脑子头一次这么好使，“难道是钱有栋他们，原本就想着圈地当土匪，悄没声息地囤了粮，可惜不凑巧，赶上了地动？” 老王头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挪回自己的窝，闷声吃饭。 留下王春生一个人脑洞大开。 良久之后，年轻憨厚的汉子激动地一捶手，险些没高兴得跳起来。 总算是想明白了，钱老山都被钱有栋那些土匪逼得离开村子了，一方面是他们老实本分不想造孽，另一方面也是无能为力啊，但凡斗得过那帮土匪，谁愿意离开生活了几代人的村子？ 最要命的是，钱有栋那伙人死了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满山洞的粮食，总不能浪费了？ 就算那些土匪不死，遇着他们藏粮的山洞，他们还能空手？ 这就跟两军打仗一样，逮着敌军的粮草，那更不会客气！ 王春生顿时心也不虚了，腰也不弯了，回自家地盘的时候，就跟打了胜仗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 甚至，他还破天荒地给自己的媳妇儿董氏夹了块肉，可把董氏吓着了。 “咳咳，家里有粮，多吃些。” 自从上次董氏去找李氏闹了一番，两口子就一直冷战到现在。 今天又是中秋，王春生想着，怎么着也是一家人，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他先低个头没啥。 可董氏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觉得王春生有事瞒着他。 不然好好的，咋突然想起来给她递台阶了？ 她冷着脸，夹起那块肉，摔在了菜盘里，一张驴脸扯得老长，“哟，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咋让你拐外面的胳膊又长回来了？” 本来高高兴兴的王春生，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傻逼娘们，不识好赖！ 就连一向不管儿子儿媳妇儿事情的杨婆子，也抬头看了董氏一眼，在心头叹了口气。 有种人，就是不爱过好日子，穷的时候，一身都是好性儿，一旦日子稍微过得去，就开始这也不惯、那也不服。 偏偏还扯不出个大道理来，还觉得自己特委屈。 王宝兰坐在杨婆子旁，端着饭碗看着自家爹娘的脸色，暗暗戳着碗底。 她比弟弟王宝柱大四岁，来年就十岁了，对于大人之间的事有了模模糊糊的想法。 没记错的话，她娘和爹两人别苗头，是从她爹没经过娘的同意，给江早早的娘送了袋杂粮米开始的。 第46章：她奶偏心偏得太过明显 离她家不远的火堆旁，江早早一家四口正坐在一起，吃着和他家同样的米饭和大锅菜。 但今天做饭的时候，李婶子却捂着嘴白着脸，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然后在王家几个伯娘的劝阻下坐到了一旁，没有跟她娘她们一起做菜。 王宝兰想，这个李婶要真这么好，咋不跟别人一起做事？咋会让她爹娘吵架？ 她闺女江早早，也跟着她娘有样学样，连她奶这么不爱管闲事的人都嘀咕过两次。 还有她弟，今天一整天没见着人，和一群小孩跟在江家姐弟屁股后面。 可人家搭理你了吗？没有。 就天黑前给他塞了一小布兜的烤栗子，她弟就乐得屁颠颠的了。 王宝兰瞪了她弟一眼，恨铁不成钢，“明儿不准再乱跑，就跟着我！” “为什么？！”王宝柱顿时觉得嘴里的咸肉不香了，不满地大叫，“我还和江木哥、虎子他们约好了，明天跟他们一起走呢！” 他才不想跟大姐一起走！ 大姐整天闷不吭声，只会板着脸凶他，还会趁奶和娘不注意的时候让他做事。 倒不是他不想做事，是那些事本该大姐做的，他做得好了，大姐就说是她做的，做得不好了，大姐就会告状说是他做的。 好的不跟他沾边，坏的全赖他，他又不是三岁，还能被骗吗？ 果然，一听他这么说，王宝兰又板着脸，一根手指头狠狠戳他脑门，“你整天就知道玩，这深山野地里是你玩的地方吗？也不怕被黄狼子给叼了！” “我啥时候只知道玩了？大姐胡说八道！”王宝柱满脸不服气，大声道，“别的小孩子都一起去林子里找东西，大姐你不去就算了，干嘛非不让我去？奶都没管我，你管那么多干啥？！” 俩孩子闹的动静大了，家里几个大人也注意到了。 王宝兰气得瞪眼，正要说什么，谁想，董氏一把放下饭碗，把自己儿子搂了过去，细长眼瞪向王宝兰。 “你干啥又欺负你弟弟？你弟还小，你老跟他过不去干啥？” “我…我哪有！”可给王宝兰委屈坏了，她明明是她娘这边的，她娘咋还反过来骂她呢！ 杨婆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出，落在孙女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犀利，“宝柱是我放出去玩的，有我看着呢，姑娘家家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成，没谁指望靠你俩孩子手里那点东西养家。” 王宝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闷着头不吭声。 爷爷死得早，她当然知道，要不是靠着她奶接生的手艺维持生计，她家早就垮了。 她不敢违背她奶，可她奶这话，偏心偏得太过明显…… 杨婆子摇了摇头，吃下自己碗里的菜汤泡饭，便不再多说。 …… 八月十五的月亮还不算最圆，却格外的亮。 江早早把小肚子里塞满了各种好吃的，就窝在李氏的怀里睡觉了，小手还正经八百地放在她娘的肚子上。 这可是她的弟弟妹妹，可不得护好了？ 护着护着，小短腿也架上去了。 李氏瞅着跟八爪鱼一样扒在自己身侧的小人，无奈地轻笑，还好现在还没显怀，不然肚子里的小的可要抗议了。 “娘，我来吧。”江木轻轻地将自家妹妹的小短腿拿下来，搂着她小心翼翼地翻个身，在提起一条小短腿搁在自己身上，然后在妹妹沉重的爱下闭上了眼睛。 李氏欣慰地揉了揉儿子的头顶，抬眸看向天上的明月，四下静谧而温馨。 翌日清晨，逃荒的队伍再次出发。 壮大后的队伍，足有三百多人，队伍在山林里穿梭，拉成了一条长线。 老王头觉得不行，提议几家结伴同行，互相之间有个照应，哪怕是落单了，遇到危险了也不会孤立无援。 这种时候，比较耐人寻味的就是各家在村上的人缘了。 在说着话之前，老王头已经牵着江早早的手，把她拽到自家板车跟前，笑眯眯地哄，“早早啊，爷爷无聊得很，你陪爷爷说说话。” 江早早悄悄吐了吐舌头，谁还不知道，王爷爷就是想让她家跟他们家和小梅姐姐家一起走，找了个这么离谱的借口。 让她陪说话，他不怕吓死或者气死吗？ 血压飙升警告！ 把江老四一家骗来了，老王头又瞧上了王月川一家。 只是他还没拿定主意，那边已经有人凑了过去。 “董妹子，咱们一块走吧？咱们一路，还能说说话，等我腰好了，咱姐妹俩一起去挑野菜！” 林春花从板车上支起身，扶着腰跑过来，拉住董氏的手不撒开。 她还朝董氏身后的王宝兰和王宝柱笑了笑，“宝兰和宝柱还小，就坐我旁边，我家马车大着呢！” 董氏僵着脸尬笑。 江家老宅的马车确实挺大的，但林春花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让她家俩孩子坐上去后，谁推车？ 林春花也是个滑头，她只说马车大，可没说不要春生推车啊！ 况且，路上少一个拖累就能轻松很多，林春花咋就不想想，自己是不是个拖累呢？ 饶是董氏平日里跟林春花玩得再好，她也不想让自家男人去当冤大头啊。 瞧见王宝兰要往林春花那迈腿，董氏悄没声息地拦了拦，“林姐你说笑了，我家俩孩子好动，闲不住，就不让他们跟你挤了。” 林春花撇撇嘴，别有深意地朝老王头几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董妹子，你不会是想跟王叔他们几家一起走吧？他们家先前就跟王二叔和我家老四几口子一起走，你稀得和他们挤在一起？” 这话，算是往董氏的肺管子上戳了。 村里谁还不知道，董氏因为王春生往江老四家送了袋粮大闹了一场，至今不待见李氏呢！ 董氏一家和老王头家确实是近亲，但她肯定也不想李氏这个碍眼的在她跟前晃。 林春花是要董氏捏着鼻子跟他家一起走！ 这事儿，杨婆子是不管的，王春生需要轮值探路、守夜，自然顾不上家里。 董氏无法，只得暗地里悄悄警告王宝兰，让她别眼皮子浅，上了林家的板车。 王宝兰坠着嘴角，心里瞧不上她娘的计较。 林婶子再怎么刻薄，心里还是想着她娘的，她娘咋还这么斤斤计较？ 第47章：落魄又不肯放下清贵架子的马公子 一行人，还是老王头几家打头。 江早早坐在老王头家的板车上，兜兜里揣着叔叔伯伯、姨姨婶婶们塞的零嘴儿，时不时还从自己的小袋袋里掏些吃食，小嘴一直都没闲着过。 惹得坐在她旁边的王月梅忧心忡忡地盯着她的肚子，生怕啥时候就听见“啵”的一声，小肚子撑开花了。 就在马车的旁边，江木扶着车辕面色苍白。 倒不是路走多了，而是王月川就拿着根柳树条，走在他旁边，盯着他背书。 江木心里那个悔啊，他就是想先学写个字，咋还要他背书？ 三天，就得背完千字文！他是啥绝世大聪明吗？！ 可王月川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似的，“能者多劳，让你背书不是为难你，而是我觉得你能做到，来日咱们在某处定居，你可有想过拿什么奉养双亲，如何护住早早妹妹？” 江木被一激，顿时不敢颓废了，嘴边的诵读声虽小，却一直没停。 江早早瞧着大哥被拿捏的样子，小脸上写着欣慰。 翘着脚瘫在一堆行李里，顺着队伍前行的方向朝前方看去，除了满眼的绿色，只剩下湛蓝的天…… 突然，远处一个白色的小点出现在视野里。 江早早一个胖鱼打挺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使劲地瞅。 她的一切动向，一直都在老王头的密切关注中，一瞧她的动作，老王头立马凑了过来，好奇地伸头张望。 “早早，瞅啥呢？” 江早早没像平时那样跟他贫嘴，而是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也颇为认真。 “又出啥事了？你、你别吓唬爷爷啊！”老王头瞧着她的样子，赶紧捂好胸口。 上次她露出这个表情，是在进观前村前。 后来，他们发现观前村变成了土匪窝…… “别瞎想呀，”江早早郁闷地抠了抠小脑袋，“这次，恐怕是冲我来的……” 这话，老王头听不懂了。 江早早气鼓鼓地板着脸，“算了，先去看看吧。” 老王头：……想揍孩子，屁股拍得可响的那种。 队伍的速度陡然快了很多，等靠近了，众人才发现，那个白点竟然是一匹高头大马！ 只是这马，不知是被什么人绑在了一棵大树旁，也不知被绑了几天，瘦得只剩个骨架子了，身子站得直直的，像落魄又不肯放下清贵架子的马公子。 在马公子脚边的地上，还躺着几匹瘦骨嶙峋的红棕马，不知死活。 众人的眼神顿时亮了。 “马！娘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马！” “可不是！乡下人都是用牛、驴、骡子的多，马这么金贵的东西，得去怀江镇才能见着！” “那几匹还有气不？有气咱救一救，说不得还能拉车呢！” “都聚在一起！快！”老王头却没有那么高兴，一招手让所有人聚集，满脸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树丛。 这些马都套着缰绳，不是野马。 既是有主之物，那它们的主人呢？ 经过观前村一事后，老王头对这一路的警惕心更强了。 “老山，你手上有功夫，你挑几个人，去周围看看，老四，你也跟着去，查看一下有没有人的痕迹……小心着点，瞧着不对劲就立马回来。” “欸！知道了王叔。”江老四不疑有他，立马放下身上的背篓，走到钱老山的身边，听他的安排，和几个年轻的汉子朝几个方向找去。 他往常在山里打猎，靠的就是身手和摸丝寻缕的本事。 不过片刻，几人中就有一处传来一声惊呼。 “这、这里怎么这么多尸、尸体？！” 老王头脸上一肃，立马又招呼了二三十个人，由儿子王有德扶着，匆匆赶过去。 一片空旷的山石地上，十来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细看之下，还有几只断肢等物，血迹斑驳干涸，在地上凝成大大小小的褐色血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江源村一行人早就看过了观前村满是尸体残骸的石坑，承受能力被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老王头甚至还用手里的拐杖，扒拉了一下靠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 在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江老四就在四处寻摸了一遍，“王叔，周围没有别的痕迹，只有一路马蹄开出来的小道，不见别的异常，周围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尸身，挨个比对了一番，又开口，“这看起来很像是两方势力拼杀，或者说是追杀，有七八个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另外五个人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瞧着他们的身形，似乎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老王头点点头，他知道，江家以前最落魄的时候，江老四去镖局里做了两年的镖师，手下的功夫和见闻都是那时候来的，他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判断。 “他们有他们的恩怨，我们只是路过，应该连累不到我们身上……” 老王头说这话，也不是十分笃定。 两方追杀，要么是江湖中人，要么就是和朝廷上的权势交锋有关。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若是朝廷上的人，则要顾忌得多，轻易不会对平头百姓动手，但也有那种穷凶极恶的，做事爱赶尽杀绝。 总之，遇到这种事，他们还是尽快绕路离开的好。 正在老王头站在一地的尸体旁寻思的时候，一只小手伸过来，扯了扯他的袖角，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王爷爷，那些马……不去管管吗？那只白马，快晕了……” 老王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江老四更是猛地跳起，冲过来把小人捂进怀里，“早早呀，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太血腥了，不能看！快回去找你娘……” 村里大部分人都还留在后头，这小丫头也忒大胆，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着来了！ 江老四想着，回头得跟闺女儿好好说说，这山林野地的，可不能为所欲为…… 江早早扒拉开便宜爹的大手，黑黝黝的眸子瞧着她爹开开合合的嘴，隔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多一个字儿都没有。 江老四脸色一僵，感觉自己老和尚对青蛙，白念经了。 第48章：这马不仅不爱干净，还不太聪明 江早早可没管她爹是啥想法，拉着老王头的手就跑到白马那儿。 村民们正围着大白马满脸稀罕呢，谁知大白马却谁的面子都不买，对着众人就是一通响鼻，口水鼻涕跟下雨一样，惹得众人纷纷往后退。 碰巧瞧见这一幕的江早早立马顿住脚，满脸嫌弃：咦惹~这马瞧着不太爱干净的样子？ 老王头倒是来了兴致了，赶紧招呼来牛把式，“这马瞧着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这会不是个人，你应该能给看看了吧？” 牛把式表示，看了看了，搁地上躺着的几个都看了，灌了水，割了草料，都侍弄好了，就是这一只，没人能近身，一靠近那蹄子就竖起来了，他无能为力。 他年纪大了，不经踢，万一踢死了呢？ 瞧着那几匹像是三天没喝水的样子，也不知道这白马咋还能站得住，还能伸蹄子踹人…… “哟呵！碰到个硬茬呀。”老王头还指望着，白捡几匹马拉车呢，这马要是性子太烈不让人靠近，只能…… “忒忒忒忒……” 一不小心走近了一步，白马立马伸着脖子，吐着舌头一通发射，糊了老王头一脸的口水鼻涕。 一双铜铃那么大的马眼还带着明晃晃的警告和轻蔑，像是在说。 愚蠢的人类，再敢靠近本马一步，我就用唾沫喷死你！ 江早早早在马扬脖子的前一刻，撒开了老王头的手，往后跳开一大步，只有老王头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噗……”钱老山咧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说王大明，你在江源村耀武扬威了一辈子，临到头来，还被个马给欺负了，可真出息了……” 老王头抹了把脸，他自己觉得没面儿可以，但钱老山说他丢脸，那就不行。 “好你个钱老鬼，看我这样你笑得倒是开心，有本事，你倒是给我上啊！” “我才不……” 钱老山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惊叫自人群中响起。 “早早！快回来！” 众人说话的空当，谁也没瞧见，原本被老王头牵在手里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白马跟前，李氏发现的时候，小姑娘人已经贴在了马的前腿边！ 一瞬间，李氏就吓白了脸，要往那边冲，好险被吴桂花给拽住了胳膊。 可拦得住大人，拦不住身形灵活的孩子。 江木一下子钻进了人堆里，拼命往前挤，就在刚挤到最前面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把他拽住。 “先别过去！”江老四深吸了口气，一手把儿子往后一推，一手朝不远处的女儿伸去，声音轻缓隐隐带着几分轻颤，“早早，咱别去碰马，乖，到爹爹这里来……” 江早早听见她娘的声音，转身又瞧见便宜爹快碰到她肩膀的手，抿着小嘴往旁边让了让，“爹你别扒拉我。” 眼见着快摸到衣服的江老四心都要急跳出来了，这马是会踢人的啊！ 大人被踢两脚或许只是受伤的事儿，但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被踢了踩了，那可是要命啊！ 江早早这下一让，人已经贴在了马腿上，白马脖子伸了过来，喉咙里嗬嗤嗬嗤发出声响，像是随时准备发动。 就在这时，不及马腿高的小人，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随意地在马腿上轻拍两下。 “乖马马，坐下。” 白马一愣，焦躁的马蹄不再踢踏着地面，从江早早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它铜铃大的眼睛又大了一圈，眼里似乎有些懵然。 ……这马不仅不爱干净，可能还不太聪明。 这时，江老四的手已经拽住了闺女儿的胳膊，正要用力—— “砰——” 白马的腿像是被人猛地打了腿弯一样，突然跪了下来，整个马往地上一趴……果真坐了下来。 还伸着的脖子看了看小人，又看了看小人旁边的大人…… 大人的手似乎是护着小人的，那它，就先勉为其难不喷他了叭。 白马想了想，又扭着脖子在小人的怀里蹭了蹭，刷了波自以为是的好感…… 可给江早早嫌弃得不行，“你刚刚喷了那么多口水，擦嘴了吗？” 白马：…… 江老四：…… 众人：…… 这踏马，小娃娃你脑回路可真清奇！ 白马也不高兴了，昂着脖子“略略略”地叫了几声，似乎在不满江早早嫌弃他脏。 然后，江早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小方巾，递到了马脸前。 再然后，众人就看见，那匹高贵得无人能近身的白马，扭着脖子凑到了小方巾跟前，一动不动、乖乖地让江早早擦脸。 四岁的小孩子手下没轻重，马脸都被蹭扭曲了，白马还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老王头捂胸，觉得自己又不能了…… 刚刚还想扒拉自家闺女的江老四，感受得最为直观，这会儿也盯着白马，感觉它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了。 旁人怎么都想不通，原本好好的烈马难训，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你马公子的高贵呢？矜持呢？ 你是个马啊，咋还跟个人一样了？不会成精了吧？！ 江老四家这个闺女儿也是，说她跟天借了胆儿吧，人家确实让马服服帖帖的了，可要说她有多少训马的本事，又似乎啥都没有？ 江早早丝毫不管自己这一出惹红了多少人的眼睛，踮着小脚给马仔仔细细地擦了脸后，朝自家大哥招了招手，“大哥，今早挖的野菜呢？给我来点。” “啊？哦，在、在呢。”江木愣愣地回了一句，目光在白马的身上转了一圈，这才恍惚地转身，去找自家的野菜背篓，随手掐了一大把，抱了过来。 等走回来的时候才想起来，妹妹不会是要用野菜喂马吧？！ 果然，江木抱着野菜小心翼翼地挤过来，白马就一直扭着脖子盯着他……怀里的野菜，江木见白马没对他翘蹄子，便大着胆子靠近，把野菜递了过去。 还没递到江早早的手里，硕大的马头就凑了过来，就着江木的手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江木心里有些慌，这白马不会一个不小心，把他的手也给吃嘴里去吧？ 他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马不都是吃素的嘛…… 第49章：便宜爹不好骗了 白马饿了几天，野菜又水嫩得很，几大口下去，整个马都舒服了，马眼看向给自己喂草的矮子人，带着几分满意。 江木：……此时此刻，他就是马公子的小厮。 江早早见状，抬脚在马身上一踹，小脸一板，“大白天的别做梦！看你不舒服才给你喂点好的，这可是我娘亲辛苦挑的，这顿是便宜你了。” 白马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脖子，低头像个小媳妇儿，轻轻拱江早早的肚子。 老王头这会人也缓过来了，赶紧从牛把式手里抢了一小捆青草和一桶水，递给江木，“木小子，这儿还有草料呢，先给它垫吧垫吧。” 要是还挑嘴不吃，这马就杀了吃肉吧！ 好在白马现在算是弄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喝了几口水，开始慢条斯理地嚼草料。 只不过白马表示：除了小人和他的喂草小厮，其他人近身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老王头无法，只能先把这匹马交给江老四一家养着。 其他人要是有意见，那你可以去牵马试试，不被踢死的，马就给你牵走。 江老四一家，算是又白得了一匹马，还是六匹马中最好的一匹。 给了马缓神的时间，逃荒的一行人也不管日头还早，先做顿午饭吃，吃饱了再上路。 至于不远处的那十几具尸体，有人提议。 反正死了也是死了，不如咱去搜刮一下，说不定有啥好东西呢？ 实在不行，扒两件衣裳、脱几双鞋袜，不太忌讳那是死人的东西的，倒也可以让他们路上少受点罪。 他们深知，这一路逃荒，路有饿殍的场景必定不会太少，眼前这些，不过是些小场面。 谁知，这事老王头都还没说话，钱老山突然哼笑一声，嘲道：“怀江山里养着那么多野兽，你猜它们咋不闻着味儿来？” 尸体都撂这几天了，还算是完整的，你猜是不是山里的龇狗们改吃素了？ 那必然不能，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尸体都有剧毒，野兽们才不敢乱动。 问话的那人顿时不说话了，其余动了心思的人也面色讪讪，找了个由头做事去了。 江早早眯着眼睛想了想，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悄咪咪递给了便宜爹，然后一通忽悠、撒娇、卖萌，江老四英雄难过女儿关，捏着小瓶子就去找了老王头。 老王头又拉上了自个儿子和钱老山，几人一直到大家吃完午饭才回来。 回来了，大概也吃不下午饭了。 江老四苍白着脸，把手里的一块铜牌塞到了自家闺女儿的手里，“这是在那群穿着粗布衣衫的人身上找到的，爹爹已经用你给的药粉消毒了，你好生收起来，有外人的时候莫要拿出来，免得被人瞧见了，惹来祸事。” “知道了，谢谢爹爹！”江早早咧了咧小米牙，收了令牌，依旧可可爱爱地盯着便宜爹，歪着脑袋，就是不说话。 江老四一瞧见她这样子，心里就发毛。 他总觉得，闺女儿突然跟他好声好气的，肯定没啥好事，要是再撒个娇啥的，很可能就跟刚刚一样，让他去扒拉尸体…… 放了几天几夜的尸体，即便没有野兽啃食，那也是有蚊蝇啥的，然后子子孙孙的再繁衍一下，那场景，可真让人受不了。 他们找完东西后，就赶紧撒了药粉，放了一把火，眼不见为净，也算是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善后了…… 江老四抹了把脸，缓了缓神，声音都沧桑了好几岁。 “早早呀，有啥事你就说，别老这么瞅着爹爹……”爹看着，心里瘆得慌啊！ 江早早无趣地撅了撅小嘴，便宜爹不好骗了呀。 那还是打个直球吧。 “爹，我想去山里逛逛，”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半夜的时候。” 江老四：……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啥话？ …… 如今，江老四家的家庭地位是这样的。 江早早听李氏的，江木听李氏的，江老四听李氏的，但江早早和江木都不听江老四的，不仅不听，有时候兴致来了，还能把爹气得抄鞋底。 当然，鞋底是用来打儿子的，跟小闺女儿无关。 所以半夜的时候，江老四值完夜，就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家草铺旁，趁着媳妇儿和儿子都睡着了，悄悄把小闺女儿给偷走。 江早早一早就在这等着呢，感觉有人靠近，就一脚把挨着她的臭猪给踹走，主动伸手手。 江老四抽了抽嘴角，感觉自己就跟偷小孩的人贩子一样。 “闺女儿，这大半夜的，山里的野兽都出来吃饭了，咱这时候上山是干啥呀？” 江老四用自己的袍子把小闺女儿裹紧，抱在怀里，借着夜色匆匆走在荒草疯长的山道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周围。 “哈~”江早早捂着小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拍了拍便宜爹僵硬的肩膀，“爹爹不怕，野兽们不会来这条路的。” 下午的时候，在外头混得肚子溜圆的小野猪踢踢踏踏地回到队伍里，正要冲进江早早的怀里日常撒娇，冷不丁就撞在了一条健硕的大长腿上。 它晕乎乎地抬起猪头，顺着往上看，好长，好特么高…… 白马也低下头，看看是啥不长眼的东西撞他膝盖，打眼一瞧，啥花不溜秋、圆滚滚的东西？ “略略略略略……忒忒忒忒忒……” 小猪猪被劈头盖脸地喷了一通，整个猪都懵了。 完了它还瞅见那大东西欺负完它，还委屈兮兮拿脑袋去蹭小主人的胸口…… 小猪猪：……天塌了呀！家被偷了！ 嗷地一声跳起来，拿脑袋顶上白马的膝盖，然后对着江早早就是一顿哼哼，指着大白马骂骂咧咧。 小主人竟然趁它不在，捡了个新宠物！它要失宠了！ 所以，在江早早让他去山里知会一声的时候，它一秒钟都没耽搁，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但是它大概也没想到，江早早单纯是不想看它跟大白马闹，还被全方面碾压的样子，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它给打发了。 反正猪头猪脑的，好骗！ 第50章：想丧父就直说 江早早缩在便宜爹怀里，黑着脸揉了揉眼睛，但凡有她在的地方，啥时候遭过野兽？ 没见他们走了大半个月的路，一个人都没缺吗？ 她忍着睡意，朝某个方向一指，“爹爹，走这边，数一百步然后左转上坡。” 江老四不疑有他，抬脚就拐去了那里。 上次发现山洞，也是闺女指的路，他知道闺女儿本事大得很。 再行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二人钻过一片荆棘丛，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片草地。 这一处地势平坦，临着山壁处有一条山涧流下，把周围冲出了一小片水潭，清冽的山泉自水潭里蜿蜒流出，滋养了这片草地。 不过江早早可无暇欣赏美景，自己腿短，便借着便宜爹的身高优势，在平地处四下张望，小眉头秀气地皱了皱。 “奇怪，怎么没有？” “没有什么？”江老四一脸茫然，也跟着她左瞧瞧、又看看。 “人。”江早早低头瞥了便宜爹一眼，面无表情道，“爹你跟王爷爷去扒拉尸体的时候，就没发现吗？穿粗布衣服的人只有五个，但马却有六匹。” 江老四脸上一僵，他当然知道数量对不上。 他还和王叔、钱叔推测过，穿粗布衣的应该是被追杀的那批人，他们骑马赶路，找了个地方歇脚的时候，被一群黑衣人蹲点了，然后两方人马发生混斗，各有死伤。 但很显然，粗布衣这方少了一个人，而黑衣人那方没法推断有没有全军覆没，所以当时王叔才说尽快绕道，远离祸事。 谁想，半夜三更的，他家小闺女儿竟然还上赶着找人来了。 就在江老四愣神的空当，江早早的目光也在一处凝住了，她抬手朝山涧处一指，“爹爹，那边有动静！” 江老四面色一肃，立马抱着奶娃娃弯了身子，弓身藏在草丛中，脚下轻盈地朝着那处靠近。 “砰！乒！” 一阵冷兵相交的声响自山涧处传来，江老四‌‎‍父‎‌‎女‍​二人靠近之时，仅能借月光看见，那里有两大一小三个人影。 而且，是两个大人持刀剑攻击小个的那个。 空气中隐隐有血腥味散开，江早早揪住便宜爹的衣领，直接下命令，“爹爹，救人！” 江老四：……闺女儿，想丧父就直说。 那三个人，哪个是你爹能打得过的呢？ 哪怕是那个小个的，被逼得节节败退，手里的短刃也舞出了花。 江早早板着脸盯着她爹，江老四也盯着他闺女儿，两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江早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便宜爹，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书，“爹，活到老学到老，等此间事了，你就去好好学习吧。” 不然以后，被人打死了还得她去救。 江老四：他闺女儿鄙视他呜呜呜…… …… 山涧处。 身逢绝境的少年浑身浴血，反手持着断刃，微弓着脊背如一只受伤的小狼，正竖着满身的刚毛狠盯仇敌。 在他的对面，两个身着黑色锦衣的男人也杀红了眼，啐了口嘴里的血沫，“小崽子，你和你的人杀了我那么多兄弟，你想怎么死？” “哼！”少年反手一抹脸颊的血痕，冷笑道，“自然是先送你们下去团聚，再与京城那人同归于尽！” 他自知自己势单力薄，可即便是死，也要从那人身上撕一块肉下来。 “死到临头，嘴巴还硬得很！”黑衣人恼怒地横扫一刀，借着怒气又冲杀了过去。 这小崽子邪门得很，明明才八岁的年纪，身手却很了得，这一路更是让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绝对不能留！ 可就在黑衣男人杀意汹涌的时候—— “啪！” 一本书电射而来，狠狠地拍在了其中一个黑衣男人的后脑勺上。 激战中的三人顿时一愣，皆是心中大骇。 “什么人？敢偷袭老子？！” 被砸的黑衣人反身怒视四周，连带着旁边的同伙也分了神，满脸警惕。 而对面的少年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地上的“暗器”，待看清楚，不由一愣。 书？ ……《太极葵花真经》？！ ？？？！！！ 虽然不合时宜，但少年脸上多了一丝诡异且复杂的神色。 难怪能当个垃圾…不，当个暗器使，原来是一本欺名盗世的假武学…… 就在这时，书页突然无风自动，少年只借着月光多看了一眼，瞬间挪不动眼珠，那假武学里的招式图，竟然格外精妙！ 行云流水，四两拨千斤，杀人于无形！ 格外适合此时此境的他…… 两个黑衣男人杯弓蛇影了片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好像那本书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专挑关键时候让他们分神。 “大哥，先杀了这小子再说！” “好！” 再次举剑进攻时，两人突然发现，少年锋锐的气场里，多了一丝晦涩的东西！ 他的眼神，变了。 他们与少年过了不下千招，可现在，一套从未见过的剑法从他手中使出，腾挪辗转之间，从最初的滞涩，逐渐丝滑。 黑衣男人们纷纷如临大敌，原本猫儿逗鼠的心态，早已消失不见。 几十米远的大石后，江早早扭过头，一本正经地教育她爹，“看到了吗？这就是天生的武学奇才，爹你就不要想了，你这样的天资，还是踏实苦干吧。” 还在琢磨闺女儿是怎么把书扔出几十米远，并让书自动翻页的江老四：…… 摔！ 新的剑招让两名黑衣男人一时间手忙脚乱，但也只是一时的。 长时间的疲乏饥饿、苦战、手里的断剑、新学的招式，都成了少年身上显而易见的破绽，刚取得的少许优势，又渐渐变成了劣势。 这时候，江早早又出手了。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招呼到这个黑衣人的波棱盖上，大团的枯草随风起航，拍在那个黑衣人的脸上，还有看热闹的时候闲着无聊啃了一半的果子，沙袋那么大的一个爹…… 当江老四低头看见揪着自己衣领的两只小手，心头一凉，赶紧伸手按住。 “……闺女儿啊，这么大个爹，扔过去就没了啊！” 第51章：九阴葵花真经，师父在上 没看到那俩人的刀吗？刷亮刷亮的，他倒不怕闺女儿扔不动，就是他这区区凡人血肉，还能把人手上的精铁刀给撞卷刃吗？ 江早早回过神，瞅着她爹欲言又止，满眼的嫌弃，但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看在娘亲的面子上…… 就在这厢‍­​父­​女‍­‎俩打眉眼官司的时候，山涧下传来两声刀剑入肉的声音。 江早早立马放开她爹，朝那边看去。 少年人此刻已经被血模糊了面容，唯独一双黑眸澄澈明亮，带着十足的狠意。他一手将手里的断剑刺进一个黑衣人的左胸处，另一只手牢牢钳住砍在他肩上的长刀，神色冰冷。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猛地踹开刺中的黑衣人，拔剑的瞬间，借力往另一人的腰腹处一划，与他缠斗许久的黑衣男人双双送命。 战斗结束，少年半跪在地上，气喘如牛，浑身的痛楚让他几欲昏厥，却没敢沉睡过去。 “歪瑞古德！”一个小奶音在空旷的平地处响起，脆生得如同秋季的苹果。 少年诧异回眸，恰巧瞅见几十米外的大石旁，一个矮矮圆圆的小女孩身手敏捷地爬上旁边男人的肩膀，那男人蹲着身子，配合着她的动作。 等女孩在男人的肩上坐稳，男人便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 少年的身体顿时绷紧，指缝间滑腻的鲜血已经让他握不住刀，但他还是悄悄地，用尽全力攥紧。 “你们，是谁？为什么帮我？” 少年的目光看向几步之外的中年男人，看他高大健硕的体型，应该就是刚刚乱扔垃圾…不，暗器的人。 江老四被他问得懵了一瞬，歪头悄悄看自家小闺女儿。 对啊，咱大半夜的不睡觉，为啥来帮他？ 咱连他是不是个好人都不知道啊！ 江早早无视她爹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和我爹出来打猎，听见动静就过来看热闹，我爹就是看不惯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帮你只是顺便而已。” 少年微仰着头，看了看小奶包，又看了看一直沉默无声的男人，目光落在地上那本假武学上。 难道…… 他眼底迸出亮意，突然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江老四：……？？？ 江早早也愣了一瞬，清灵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定了定，歪着脑袋俏皮地问：“你想拜我爹爹为师？为什么呀？” 少年起身，从地上捡起那本《九阴葵花真经》，小心翼翼地捧于头顶。 “方才我与那两个贼人缠斗半日，本已技穷，幸而师父用此书替徒儿争取了片刻喘息，也机缘巧合之下，让徒儿窥见书中一二招式，这才险胜了半招。 “师父于我有救命之恩，而我又习得师父的一招半式，即便师父看不上我，在我心中，也是尊您为师。” 江老四：……那个，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一招半式，鄙人还不会呢！ 不管江老四心里怎么想，这件事的决定权并不在他，他还是不吭声，扭头盯着自家闺女：你搞出来的事情，你来解决。 第52章：你的人生本可以是另一种样子 江早早伸出短胖的手指，摩挲着双层下巴，摆出一副高人神色。 实际上，她也在苦恼，这事情要怎么办。 前些天她半夜去给龙龙送中秋节礼，虽然一条镇脉龙也不爱吃自个儿山里产的野菜团子，但它还是接受了，并且送了回礼。 深山龙头处的湖中长的莲蓬，据某龙说，这是净世青莲落在人间的子孙。 江早早：……她就送了几个菜团子，这么大的回礼，她咋好意思收呢？ 谁想某龙赶紧顺着杆子爬上去了，表示有啥不好意思的，帮我个小忙就行。 江早早：…… 然后，她就来了这里。 她想了想，又开始在四处挠痒痒，搓了半天，搓出了一颗灰扑扑的药丸，屈指一弹，弹到了少年的衣襟上。 江老四一看，哟！眼熟呀！ “你想当我爹爹的徒弟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得替我爹考验你一下，这是治疗伤势的药丸，你吃了以后，一路往东走，天亮之前，若是向东能走到五十里外的官道上，我爹就收你为徒。” 说完，江早早又在便宜爹的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包野菜团子扔过去。 江老四：……我咋不知道我怀里还藏了吃的呢？ 江早早不管便宜爹是什么表情，说完话拉着他就走。 少年看向缓步离开的‍‎‎父​‌‎女‌​俩，眼底的光渐渐沉了下来。 大致估算一下，眼下离天亮约莫还有不到两个时辰，要走完五十里的山路，对于他一个重伤力竭的人来说，不算是个轻松的事。 很有可能，根本到不了那里，他就鲜血流尽而亡。 可他想要变强。 少年抓起药丸塞进了嘴里，拄着断剑起身，捡起地上的吃食，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塞。 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了地上那本，并未被那对‍‎‎父​‌‎女‌​带走的书上。 …… 回去的路上，江老四满脸郁闷。 今天被闺女儿打击得有点狠，受刺激了。 原先在村里，老宅的人虽然对他不厚道，但他自诩自己是有点本事的，会点身手，有点见识，还能上山打猎。 对于一个农家汉子来说，足以过好余生。 可今天，他突然多了个徒弟，而且这徒弟还很妖孽，武学书籍上随意看了一眼的招式，立马就能学会了。 江老四慌了，也迷茫了。 快到营地处，还是忍不住拽住了蹦蹦跳跳的小闺女儿，满脸复杂，“闺女儿，爹不会那些高深的功夫，真要收那少年当徒弟？” 江早早停了下来，认真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爹爹，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本可以是另一种样子的？ 那少年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就拼尽了全力，他心性坚韧，其气运有如明灯，今日你拉他一把，他便与你有了因果，对你而言，既是鞭策，也是助力。” 江老四一言难尽，“可是，你就没想过，那少年如此聪颖，爹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 “师徒只是称谓罢了，”江早早果断抬起小手，打住便宜爹的话，“今日他身处最低谷，需有人拉他一把，不然……总之，明日若是咱们在路上遇见他，你就假装他是你曾经运镖时认识的兄弟的儿子，他父母死在了路上，你把他捡回来照顾，把他带去怀江镇。” 江老四大致懂了，闺女的意思是，那少年以为他是高人，说是拜师，其实也是一种求助，无需真的去教他什么，身负大气运之人自有自己的造化。 让他夜行五十里，也是为了方便后面带他同行。 这么一想，江老四顿时松了口气，仔细琢磨闺女儿的话，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那本武功秘籍！搁地上忘了捡了！” 那可是好东西啊，没看到原本快没戏的少年，只看了一小段，就把那两个男人刀了吗？ 而且，那是他闺女儿拿出来让他好、好、学、习、的！是他的！ 现在，没了呀！ 江早早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话说，她现在换个爹，还来得及吗？实在不行，她再修炼修炼，看看能不能托个梦给飞升的师父，让他老人家给她捎点能开灵明智的仙丹？ 思维发散到这里，江早早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一把拉住正要急吼吼地冲回营地，准备吵醒所有人以便能赶快启程的便宜爹，眼睛晶亮。 “爹爹你先别走！我有个比较绝妙的想法！” “啥想法？你别吓爹……”江老四一头雾水，但瞅着闺女儿兴奋的小脸，直觉不是啥好事。 江早早：…… “你现在偷偷回去，把王爷爷和月川哥哥叫来。” 江老四顿时就放心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树林。 只要闺女儿不来可着他一个人霍霍，那他还有啥好怕的呢？天塌下来，还有老王头和他大孙子帮他撑着呢！ 但江老四似乎忘了，有时候，越是亲近，被霍霍的时候越是首当其冲…… 江老四回了营地，径直去了老王头家的草垫处。 他家人口多，就弄了两个大草铺，男女分开睡。 王月川被叫醒的时候，正好把睡他旁边的老王头也吵醒了，两人一听是早早找他们，二话不说，匆匆拾掇了一下，就跟着江老四往山林里走。 路过自家草铺，江老四见江木被吵得翻了个身，二话不说，把他提溜出来，带着一起走了。 笑死，你先生和你妹妹、你爹都没觉睡，你还睡啥觉？ 江木：心里苦，说不出…… 几人寻了个干净地儿坐定，江早早便开口了，“我想给村里的大人孩子办个学堂。” 老王头：？？？ 江老四：？？？ 王月川：？？？ 江木：！！！ 虽然但是，他们现在在逃荒欸，连个固定住所都没有，咋办学堂？！ 因为前车之鉴，江老四第一个开口，“不是，闺女儿，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咱这还要去怀江镇，咋给村里人办学堂？” 江早早瞥了便宜爹一眼，目光落在大哥江木的身上。 “这些天，大哥不是一直在跟月川哥学文吗？千字文都会写一小半了呢！” 学文这事儿，江木确实更有发言权，当初他偶然跟王月川提及，说一直赶路枯燥乏味，然后月川哥就开始教他背书，说是赶路途中的消遣。 本来赶路就累，还得废脑子背书，这就是从身到心的双重折磨。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时候，往往人能更加专注，也因为这种折磨太刻骨铭心，反而能把学的东西记得更牢…… 除了有点费人外，倒也一箭多雕。 江早早一摊手，“你们看看，我大哥这不就是个典型的正面例子吗？” 但是一直善于抓重点的王月川眉头微皱，“大人？大人学什么？” 江早早又把目光落在便宜爹的身上。 江老四：……我不想秒懂！ 一直没有开口的老王头，看向年仅四岁的小奶包，却并没有把她当作无知稚童，“小祖宗，咱路上赶路也很辛苦，路上办学堂，真的有必要？” 几人的视线投注过来，江早早肃着小脸认真地点头，“有必要！非常必要！” “灾荒年最能保全自身的就是武力，若是有人愿意教，我想，没人不愿意学，这就跟那些和我爹爹学打猎的叔伯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至于学文，眼下看着那些四书五经未必是有用，但是……咱们可以根据不同的人，教他们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早早突然捂住嘴，笑出了声。 可把几个人弄的一阵莫名其妙。 她轻咳一声，古灵精怪地朝便宜爹做了个鬼脸，“等今天赶完路再说！” 他们如今赶路的方向是往东北，今天之内应该就能到通往怀江镇的官道上，而昨夜那个少年从山上一路向东，会比他们更早到官道…… 江老四：……不想秒懂！ 回去后，几人的心情都有或多或少的复杂。 唯独江早早，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就钻进了李氏的怀里补觉。 睡眠不足会长不高哒！她可不想干个二十年的饭，归来仍是小矮子。 早上众人都醒了，埋锅造饭后，匆匆启程。 江早早一直就没有要醒的意思，最后被江老四抱上了大白马，让大白马背着她走。 说来也奇怪，这马不听任何人的话，连江木都被他当成个伺候它的下人，唯独让江早早上它的马背，纡尊降贵地迈着小碎步，生怕把她颠醒。 江早早丝毫没有知觉，灵魂已经在睡梦中去了汪德福家。 熟悉的头顶，熟悉的姿势…… 汪德福见到她，倒是很高兴，“仙童，您又来看弟子了吗？” “emmmm……看你是顺便的，”江早早咧着一嘴的小米牙，一点都没跟他客气的意思，“主要是想找你捎点特产带走。” 特产？ 汪德福立马就想到了之前的芋头，赶紧坐正了身子，“什么特产？土豆？大米？还是小麦？” 他寻思着，仙童上次啥都没要，就要了几麻袋芋头，肯定是温饱上有困难。 不然，咋会要种芋头？ 先前他就听山顶打扫福宝小庙的小道士说，供在香案上的猪头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小牙印，烤鸡每次都会少两个腿，就连鱼有时候都会被扒开肚子，掏里面的鱼籽。 但从没听说过素食被动过。 可以想见，这位是肉食仙童，突然改吃素，肯定是被生活所迫。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仙童，咱还小，要多吃点好的，咱山脚下有家做卤牛肉很是一绝，我去买几头来？” 江早早：……卤牛肉咋还按头来算呢？当她是啥人了？ “谢谢汪汪，不过我说的特产不是吃的哦，”江早早用手比划，带着他进了汪家的书房，指着柜子里的东西道，“就这个特产，给我来个大全套就成！” “好……？”汪德福正想答应，结果定睛一看，嗯？ 揉了揉小眼睛，再看，嗯？？？ 《义务教育教科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十万个为什么》…… 汪德福：…… 第53章：为什么课本都是新的？ 这些都是他家几个孩子的书，他没啥文化，不喜欢买几本外国名著放家里充样子，反正书房里还是孩子们用得多，就干脆把他们的书都收罗在书柜里了。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些课本都是新的？？？ 汪德福拳头捏得梆紧，但当着仙童的面，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露出腼腆的微笑，“仙童，您说的特产……是这些书？” “对呀！” 江早早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了算，“我早看过庙里的功德簿了，你们都是好的，但是吧，簿里前几个，就只有你家孩子多，还都在上学，这些书肯定很多…… 而且你看看，多新啊这些书，都不用花钱去外面买了，我直接打包带走！” 汪德福：……要不是仙童也是个文盲，他都要怀疑她是在内涵他。 最终，江早早带着汪德福家满柜子的书和十斤卤牛肉走了。 而汪德福，正在家里到处找趁手的家伙什儿：今天非得把三个熊孩子揍得找娘！ …… 江早早醒来的时候，空气里已经飘气了饭菜香。 她被从大白马上抱了下来，放在几片大叶子铺成的床上，大白马嘴里嚼着草料，也不知想干啥，就守在她的旁边，见她醒了，扭过脖子将嚼着草料的嘴凑了过来，顶了顶她的胳膊。 江早早看着它嘴角的白沫，嫌弃地扭开身子。 “早早醒了？正好娘做好了饭，你快起来吃吧。”李氏走了过来，拿了块布巾就着水囊里倒出来的水，给她擦了把脸，便牵着她的手走到了火堆旁。 中秋后，天已经起了几分凉意，但坐在火堆旁吃饭，身上热乎得像是还在秋老虎那几日里。 江早早瞅了瞅自家的饭，山鸡野菜汤，配上一锅混了点杂米的饭，外加几个野菜团子和烤芋头。 这么一锅在他们这一群人里不算太扎眼，顶多会被嘴碎的说一句不会精打细算过日子，但若是跟别的逃荒的人对比，能让他们羡慕眼红，恨不得动手抢。 江早早担忧地看了眼娘的肚子，回头还是得把家里的吃食再藏得好一些。 江老四和江木已经盛了饭去老王头家吃了，顺便说些正事，母女俩吃着被特意留出来的鸡腿肉，没一会儿就吃了个半饱。 “早早呀，”李氏悄悄看了眼周围，一脸欲言又止，“咱家的粮食，咋不见少？” 先前分了两口袋大米，一罐盐，他们家都是需要补身子的，吃食上李氏从来没抠搜过半分，怎么吃饱怎么来。 别人家一天能吃一顿米饭就不错了，她家两顿米饭，有时早上江老四在林子里有收获，还会烤个山鸡野兔啥的。 可即便这样，他家的米袋子至今都只挖出个坑，跟没吃两顿一样。 这让李氏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小闺女儿暗中动了点什么手脚。 “我知道了娘，下次不敢啦！”江早早吐了吐舌头，试图卖萌，哄得李氏又好气又好笑。 她手指了指自从她挪窝后，就大大方方占了她的叶子床的大白马，对李氏道：“娘，咱能不能让梁玉的爹爹给我们做个马车呀？这样藏东西不是让人瞧不见了吗？” 李氏愣了愣，思考了一下这事的可能性，片刻后摇了摇头，“马车太招眼了，听你钱爷爷说，他们在路上也遇到了几个逃荒的灾民，多事往怀江镇去的，咱要不了两天，应该也会遇到，到时候要是被盯上就麻烦了。” 灾荒的年头，他们虽然不至于见死不救，但若是因为这些东西给自己招来祸患，那就不好了。 江早早一想也是，别人逃荒能背个破口袋还狗狗祟祟，生怕被人惦记。 她家要是弄个马车，不是告诉别人她家有好东西吗？！ 吃完饭，便宜爹和大哥还没回来，江早早摸了摸小锦袋里的几摞书，看着便宜爹时不时偷瞄过来，又快速收回去的小眼神，牙疼地摇了摇头。 便宜爹就是觉悟不高，遇到点事儿就想着逃避。 她想给他塞徒弟，是他逃避就能逃过去的吗？ 看来光是练身手不行呀，还得接受社会主义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熏陶！ 到时候看他表现，九年不行，再来九年，在异世界考个博士后也不是不行！ 她心里嘀咕一番，拍了拍小屁股就哒哒哒地跑了过去，王家妯娌们看到她还是一副稀罕样，但在场的男人们，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惊恐模样，各个缩着头不出声。 这小祖宗来了，肯定没好事，谁冒头谁是傻子！ 江早早毫无所觉，笑眯眯地抬手打招呼，“王爷爷、王伯伯，月川哥哥，爹爹，哥哥，中午好呀~” 江老四：…… 江木：…… 合着他们现在和王家人一样，都成了外面的亲戚了，这么客套！ 王有德饶有趣味地瞅了眼江家蔫头耷脑的父子，笑得儒雅亲和，“早早，来伯伯这里坐，听说你想给村里人办学堂，跟伯伯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江早早也不废话，小屁股往他旁边一靠，伸手就在怀里掏。 “砰！” 一摞一尺厚的书就这么砸在了草地上，周围几人被砸得一愣，待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赶紧手忙脚乱地挡住外面的视线，满脸复杂地盯着小奶包的衣襟。 ……这小肚子虽然圆鼓鼓的，但也藏不了这么多书呀，到底从哪掏出来的？ 不过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识过江早早“真本事”的人，很快就放弃思考这个无解的问题。 王月川的目光被地上的书册吸引，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小心翼翼地摩挲，眼中满是惊异，“这些书竟然是彩色的？！这上面的画是怎么画上去的？书封又是如何做的？怎会如此光滑？！” 他又随手一翻内页，更是震惊，“这内页竟然也是彩色？！” 王月川虽有学识，但他是寒门学子，对于富家子弟消遣的琴棋书画知之不多。 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寻常作画的颜料都是从山石草木中提取的，绝没有这么鲜艳的颜色，况且这书中的作画技巧，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甚至比白描更为写实！ 第54章：被一个文盲鄙视了 随便拿出一张图来，都能震惊世人，更遑论上面简洁却很容易辨别的文字，非常的系统，一看就不是什么名师灵感突发的偶作。 王月川看向小奶包的眼神，顿时深邃了几分。 “这些图画都是印刷的，能看得懂就行，”江早早托着肉嘟嘟的腮帮子，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书，“月川哥哥，这是我给你找来的教材，你可以看着把上面的内容挑拣一下，就给村里人上课吧。” 王月川：……合着就是奴役我呗？！ 旁边的小奶包根本不看他裂开的表情，在一摞书里翻啊翻，翻出了三本，交到了老王头的手里，指着上面的字挨个念给他听。 “王爷爷，这书上的字儿你看得懂吗？早早给你念：农作物的种植及养护、家禽饲养繁育实操、八大菜系食谱大全……” 听着小祖宗认认真真、一字一顿读书的样子，老王头脸跟中风了一样一抽一抽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无语。 农作物和家禽都安排上了，这妥妥是给大人准备的书呀！ 且不说他大孙子发现的那些书的观赏收藏价值，单说这书里的东西，回头搁在他们的田地里，肯定是大有裨益的，而村民们想要搞懂书里种庄稼的学问，就得先学会认字，和小祖宗之前说的学文学武属实是互相成就了。 不过…… “为什么这些书里会有一本《八大菜系食谱》？！” 江早早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是用来学习的了！这书里有图有文字，又能学认字，又能学做菜，做了菜还能填饱我的肚肚，一举三得！” 老王头：…… 是他们这一路的吃食委屈她了吗？怀江山的野菜和野味已经不能让她吃饱了吗？！ 一把夺过食谱，塞到了江老四的怀里，郑重其事道：“带回去给你媳妇儿好好看看，不用还回来了。” 给江老四弄得，整个人都无奈了。 江早早小手一摊：这可是她特意从汪汪家的厨房里捎来的，怎么了呢？要不了多久，你们想要食谱，还得去她娘亲那儿求！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江木指着自己随手捡起的一本书，一脸快要裂开的表情。 “妹妹，这又是本什么书？我怎么……”都看不懂？！ 后面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但丝毫不妨碍江木对自己背了全本千字文，自以为会写不少字产生了怀疑！这阵子好不容易有的那一点点自信心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身为他的启蒙先生，王月川歪过身子，看他手里的书，喜提同款裂开表情。 这是啥玩意儿？他在哪儿？他是谁？他读过书吗？！ 看着已经怀疑人生的两个哥哥，江早早淡定地接过书本，一本正经地指着上面的阿拉伯数字，语气里明显带着嘚瑟，“这些我都会哦！这是阿拉伯数字，是用来计数的，来跟我念，一二三四五六七……” 江木：…… 王月川：…… 焯啊！被个文盲鄙视了！ …… 开学堂的事没有立马公布出来，因为教书先生王月川表示，他需要研究一下新课本。 毕竟，临时抱佛脚，佛也要能认识那些个阿拉伯数字呀！ 下午，几个主事的人加上江老四一家，都带着各自的心事上了路，只有江早早没心没肺地坐在大白马身上，被暖洋洋的夕阳一照，还想唱个两句。 “月亮冷冷的光，在天上……月亮月亮你别睡……” “略略略略略……” “哼哼嗯……” 众人听得一阵牙疼，唱也就算了，咋还有两个配音的？！ 不过，虽然这歌奇奇怪怪的，但架不住大家都没听过啊，不少孩子跟着唱，唱着唱着，竟然还搞起了大合唱了。 众人就是在这种氛围中，遇上了一群逃荒之人。 说是逃荒，但他们似乎已经弹尽粮绝了，一行二三十人，连行李都所剩无几，就如昨日的那几匹马一样，绝望地等待死亡。 当他们看见了江源村队伍里，那一车车的行李、身后的大包小包，甚至昨天刚捡的那几匹马的时候，被饥饿驱使的眼神中带着贪婪和渴望。 “逃荒的？他们带了好多东西！瞧那些车轱辘印子，陷得好深……” “马…他们竟然还有马……” 藏在这群灾民里的少年，最先看见了大白马上神色飞扬的小女娃，衣服整洁干净，粉嫩的两腮还带着奶膘，小嘴一咧，颊边的肉就跟着一颤。 目光细细一瞧，定定地落在马上。 ？ 那马……有点眼熟？ 不过，他现在不比周围的灾民好多少，哪怕吃了药丸后，身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五十里的山路也去了他半条命。 他在官道旁从清晨站到黄昏，从站着等，到趴着等，他的恩人还没有出现。 可一瞧见那小女娃，他就知道，他等到人了。 江早早仗着骑在马上，占据了最佳的视野，自然第一眼就瞧见了混在那群灾民里的少年，清冷的眸子正直直地看着自己……身下的马。 她摸了摸鼻子，才不会承认自己心虚呢！ 要不是龙龙赶鸭子上架，要她救这少年，她才不会给自己这边一大帮人找事呢！ 灾荒年里，能把自家门前雪扫干净就不错了，很多事，她也无能为力。 可这少年是被龙龙看中的人，她不救不行。 想到这，她踢了踢马腹，示意大白马小跑几步，赶到了便宜爹旁边，噘着个小嘴，“爹爹，到地儿了。” 正背着一大包行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挡住的江老四，身形一僵。 他听懂了闺女儿的话，但他不想懂！ 江源村的人们自然也看到了路边的那群人，心中有着一丝不忍，脚下的步子都放慢了几分。 如果他们不是全村人互相帮衬，时不时还跟着老村长他们捡点漏，恐怕早就和他们一般，即将化为腐肉、淤泥。 可他们却不敢昏了头，拿出自家的口粮去救济旁人。 那不是行善，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老王头瞥了眼道旁那一双双眼睛，叹了口气，朝身后的队伍招手，“都走快点！天黑之前争取走过这段官道！” 众人立马低头，专心脚下的路。 “娘亲……她在吃什么？” 第55章：你俩演得不要太离谱！ 一个清亮的童声清晰地传进众人的耳中，声音里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众人的目光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就瞅见一个四肢干瘦，肚子却异常鼓胀的小女孩正缩在她娘亲的怀里，铜铃大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队伍中的某处。 视线跟着一转，所有的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怒意。 江老二的媳妇林春花，正靠坐在板车上，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野菜饼，旁若无人地嚼着。 也有好一阵子了，她这腰伤愣是没见好，成日坐板车上，养得膀大腰圆！ 不过这些都不碍着别人，江老二愿意推着他们也不说啥，但你吃饼，好歹看看周边是个啥样子吧？ 馋路边那些快饿死的人，就不怕他们来抢吗？！ 果然，看到林春花手里的野菜饼，路边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他们爬到了官道上，挡住了江源村一行人的路，一时间，磕头声、哀求声不断。 “求求你们，给我们点吃的吧！我们一家饿了五天了……” “对啊，求你们分两口给孩子吃吧，我家五个孩子，已经饿死三个了。” “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哪怕给一口菜汤也行……” 站在队伍最前头的老王头顿时脸色难看，扭头就瞪了江老二一眼。 看你家那女人，又奸又懒又馋，还一点眼色都没有！这下好了，给村里添了多大的麻烦！ 受到全村人目光谴责的江老二，觉得十分丢面子，抬手一巴掌就扇在了林春花的脸上，怒斥道：“就知道吃！也不看看现在是啥光景！废物东西……” 林春花手里的饼都被打掉了，木愣愣地看着江老二，眼睛嗖地红了。 可她一声都不敢吭，只能捂着脸，无声地掉眼泪。 她现在吃饼，还不是因为中午的时候老林氏一直喊着脚疼，她忍着恶心给她挑了脚上的水泡，挑完之后一直觉得手上有股味儿…… 这能怪她吗？！ 就在众人沉默的当口，那块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的野菜，钻进了前头那群饿昏了头的灾民眼里。 几个小崽子眼睛瞬间亮了，挤出自家爹娘的怀抱，连滚带爬地朝那块饼扑过去！ 那场景，说是人抢食，不如说是恶狗抢食更贴切一点，为了多吃一口，几个小孩嗓子里发出低吼声，看向昔日的小伙伴，眼神凶狠。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感萦绕着周围。 “爹，娘……”江木心有不忍，看向自家爹娘的眼神多了几分恳求。 江老四自然知道他想干什么，沉痛地闭了闭眼睛，一挥手。 江木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飞快地拿下自己身后的背篓，从里面翻出一包野菜饼，朝村里的几个小伙伴招了招手。 “虎子，小五，你们快帮我一起按住他们，别让他们打架……” 这话一出，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们都动了起来，冲上去把抢红了眼的小崽子们分开。 连梁玉都攥着自己腰间的布袋子，从里面拿出几个野果子，挨个塞到抢食的小孩子手里，斯条慢理安慰道：“慢点吃，不要抢……” 跪在前头的灾民们有放声大哭的，也有盯着孩子们拿出来的吃食咽口水的，但却不敢动手去抢。 江源村的大人们早就聚到了最前头，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那群孩子。 看着这一幕，江早早闷不吭声，顺着大白马的腿滑了下来，走到了李氏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 “娘，借口锅，熬点米粥吧。” 一顿饭罢了，她还赠得起。 李氏没有立马应下，而是朝老王头看去。 他家若是开了这个头，只怕村里人会不乐意，怕这些灾民一直跟他们要吃的。 江木第一个表示：“娘，我晚上和明早都不吃了，把我那份省出来，给他们分一点吧！” “对！娘，我也是，我和江木他们下午钻林子里，早就吃饱了，晚上不吃，你就把我那两块饼给他们吧……” “奶，我我我，咱家人少，少吃两顿没事儿的！” 梁玉更是扒住了他爹的裤腿不撒手，眼巴巴地瞅着他爹。 “爷爷，就做一顿吧，”王月川也走了过来，从自己的背篓里掏出一把菜干，郑重道，“咱们可以不管不顾地离开，他们拦不住我们，但即便再难，咱们也不能没有底线……” 明明有能力帮一把，却眼睁睁看着几十人死在自己面前，换作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做不到。 事已至此，老王头再怎么狠心，对这些孩子也根本硬不下心肠来。 他抹了把脸，朝王二爷看过去，“二弟，你家锅大，借来烧个火。” “……欸，好嘞。”王二爷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拎起家里的大锅的时候，没忘把自家的野菜干也捎上，闷不吭声地找了块地儿，干起活来。 周大虎的爹看了半晌，也拎着自家的锅走过来，放在了王二爷家的锅旁边，抄起把刀去路边割干草去了。 见状，江早早又拽了拽李氏的袖子，歪头看着她。 李氏叹了口气，朝江老四道：“去把咱们的米倒出半袋来，拎过去吧。” “诶，好，你和孩子们找个地儿休息一下。”江老四二话不说，闷头就去干活了。 那半袋米一拎出来，连江源村这一行人都沉默了。 而后，这家抓了把菜干，那家拎了口锅，愣是在荒无人烟的官道旁搭起了大锅饭。 那些灾民眼巴巴地看着，不知是谁起了头，哭声渐渐从小声呜咽到放声嚎啕，那些孩子更是哭得撕心裂肺，伤感却不绝望。 江早早就在这一片哭声中，牵着便宜爹的手，一路发着小背篓里的甜果子，走到了少年的跟前。 小奶包歪着头，盯着少年看了许久，突然一掐便宜爹的手背，夸张叫道：“哦呀！这不是我爹的兄弟家的儿子……吗！” 淦！话都快说完了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江老四：…… 沈轻迟：…… 三人眨巴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沈轻迟突然一咬牙，抱着江老四的腿就哭，“……伯父，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阿迟啊，前年你还去我家和我爹喝酒呢，你还记得不？！” 江老四：……你俩不要演得太离谱！ 第56章：该我的编完了，你接着编 周围的人瞧着这叔侄重逢的一幕，都有些懵，眼里满是狐疑。 咋就这么巧，前年见过面的人，这会儿居然能在野地里撞见！ 而那三五十个灾民们显然更是纳闷，他们虽说不是一个村里出来的，但走了这么长的路，看彼此还是有点眼熟的，这少年……咋没见过？ 老王头也走了过来，问道：“老四，这孩子是……” 这话，沈轻迟不好回答，抱着男人的裤腿依旧“哭”得伤心。 江老四摸了摸发麻的后脑勺，卖力瞎编，“就是我之前跟镖局走镖时认识的一个兄弟的孩子，也不知咋回事儿，这孩子竟然和这群逃荒的灾民在一起，哎……” 最后这一个“哎”就很妙，老王头也被他这声给感染了，脸上多了几分同情，俯身看着少年，“孩子，你爹娘呢？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路上？” 不知是不是江老四的错觉，在提起他爹娘的时候，少年阿迟的手猛地攥紧，他隐隐听见自己的裤脚“嘶啦”一声…… 江老四：…… 抽着嘴角，伸手把自己的裤腿从少年的手里解救出来，把少年扶了起来。 给他递一个眼神，该我编的我已经编完了，剩下的你接着编…… 沈轻迟：……就这眼神瞧着，高人的形象已经矮了一截。 他低头站好，肩膀轻颤着，像是在表达自己内心的不平静，“我爹……他看上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把我娘给害死了……后来，他们又嫌我碍事……我出来没多久就迷路了，瞧见人就跟在他们后面，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来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江早早：…… 她是没想到啊，她爹会编故事也就算了，这位奇才也如此能编，小时候没少编瞎话骗大人吧？！ 江老四也听得整个人都沉默了，这个故事的复杂程度，让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先表达个什么心情才对！ 半晌，他才尴尬地咳了一声，用一个“哎”总结，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没事儿，都过去了，以后你就跟着伯伯吧，不过是一口吃的，伯伯能养活你……” 周围的人听得都沉默了。 你这话虽然说了重点，但好像又没说到重点…… “阿迟哥哥，”为了尽快逃离现场，江早早赶紧牵起少年的手，把他往自家放东西的地方拉，“走，我带你去坐一会儿，还有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呀~” 短暂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一事实：江老四家捡了个少年回来，还打算把人养大。 和他们家关系不错的，都暗暗夸他一句仗义，这年景，还能从自家嘴里省下一口，养兄弟之子，多少是有些仁义在的。 但也有像江老二那样的，觉得老四就是狗撵耗子，多管闲事。 老四一家本来就是净身出户的，连口锅都是王二叔家给的，自家啥底子，心里也没点数，这就敢大言不惭，收养一个半大小子了！ 不过，他偷偷瞄向跟着其他妇人一起做吃食的李氏，那高挑的身形他日日看着，近日多了几分丰腴，脸颊上也时常飘着红晕，瞧着别有一番风味。 若是她家吃食不够了，他倒不介意施舍两个饼子给她，只要……嘿嘿嘿…… 不得不说，江老二一直都没认清一个事实，人家有手有脚，干活勤快，江老四还会打猎，凭啥会比他一个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的男人少吃喝？ 更何况，人家还有个有本事的小闺女呢！ 此时，本事大的江早早正把少年按在大白马旁边坐下，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没瞧见人，这才偷偷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面馒头来。 不是她不想掏点好的，实在是周围人多眼杂，白馒头至少没那么大味儿，不招眼。 可这在少年的眼中，就不一般了，沈轻迟挑了挑眉，“给我的？” “呐！”江早早把馒头往他手心一塞，心虚地一扭头，“饭还要一会儿才好，先吃点垫垫。” 沈轻迟捏着馒头打量了片刻，即便已经饿得快要昏厥，但往嘴边塞的动作还是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区别于旁人的矜贵。 可就在他刚咬了一口馒头的时候，一旁的小人立马跳了起来，得意地咧着小米牙，“呐呐呐，你吃了我的馒头，还吃了我的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如果我说了什么，你肯定会答应的吧！” 虽然是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带着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 沈轻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总觉得这孩子似乎比同龄人要更聪明一点，至少曾经他身边的那些“天之骄子”们，在这个年纪看起来可没这么机灵。 “你想说什么？” 江早早勾了勾唇，悄悄把挂在嘴角的银丝吸了回去，没办法，白馒头对她来说虽然不稀罕，但她也好久没吃了…… 她仗着身高，拍了拍大白马的膝盖，“你吃了我的东西，大白我就不还给你了。” 大白现在是她的腿替，专门替她逃荒来着，平时不让它驮，它还撒泼打滚的不让，这么任性的马，只能她委屈一点牵着了，可不能让它去嚯嚯别人。 突然被cue的大白马一脸懵地转过头，目光终于从草料落到了沈轻迟的身上，歪了歪马头，这人瞧着好像有点眼熟？！ 是谁来着？之前是不是骑过它！？ “忒忒忒忒忒……” 沈轻迟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检查了下手里的馒头，满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大白马：“……它这症状已经持续多久了？” 他还从来不知道，原来汗血宝马还有这种狗属性…… “你说对人吐口水吗？”江早早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块布巾，垫着脚给大白马擦嘴嘴，朝沈轻迟咧出八颗小米牙，“它瞧见陌生人就这样，你别介意哦，它平时挺爱干净的~” 沈轻迟眉尾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良久后，才冷笑一声。 看不出来，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呢！ 第57章：地主巴着吸血，还给佃户分块地呢 到最后，沈轻迟还是因为手里的白馒头，同意把大白马给她了。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昨晚留在山涧地上的那本绝世武学，他提都没提。 反正他相当于已经拜师成功了，虽然这师父看着不咋聪明，小师妹又过于机灵……当师父的，总要给弟子传授武学，不言传身教也没关系，他不挑。 分饭的时候，沈轻迟见到了师娘和师兄，李氏是对孩子极其温柔的人，听说了他的身世，多愁善感得眼睛都红了，“阿迟，你放心跟着咱们，家里有一口吃的，定然不会少了你的，只是你娘已经去世，你爹又……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她知道自家闺女的本事，多养个半大孩子，对她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只要是个心性纯良的孩子，她不介意家里孩子多个玩伴。 只是江木瞅着沈轻迟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根手指的个头，眼神有点不善。 “你几岁了？” 沈轻迟疑惑地转过脸，“八岁。” 江木的脸色更差了，他竟然还比自己小一岁，却比自己高…… 突然就有了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江早早看着大哥的样子，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偷偷笑了起来，给他夹了块咸鸡腿，“大哥，多吃点，争取把他比下去！” 江老四、李氏、沈轻迟：…… 江木恨恨地咬着鸡腿，耳根涨得通红，跟沈轻迟在某些方面，可算是梁子结大了。 几口人吃这晚饭，目光落在正在排队领食物的那三五十个灾民身上。 那些人多数都已经拿到了食物，随意找了个角落就狼吞虎咽起来，只有少数老弱妇孺，还牵着孩子在慢吞吞地等，眼睛一直瞅着锅里的食物。 江早早环视一周，突然指着一个精瘦的男人，出声道：“那个人，他是不是已经领过一份了？” 江老四几人朝那头看了过去，果然见那男人像是等不及一样，推开排在前面的老妇人，趁着众人不注意，排到了前面一个，然后又盯着前面的人，伺机再次下手。 而且，从他推人的力道来看，确实不似其他饿得都站不稳的灾民。 江老四皱了皱眉，站起身，朝那男人走过去，伸手就将他提溜了出来，“喂，你是不是领过一次了？怎么还插队？” 他知道，要求这群快饿死的人好好排队，确实有些困难，但再怎么样，也不能下手推老人，这事关一个人的品性。 精瘦男人慌了一瞬，眼珠子转了转，反手就推了江老四一把，大叫道：“谁说我领过一次了？你不要诬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江老四身体壮实，自然不可能被推动，精瘦男人瞧见人都聚了过来，立马闹了起来。 “我一路从肃北走到这，原本带的食物还能多将就几天，可前几天有一群人，见着人就抢，把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了，连我这身衣裳，还是后来从一个饿死鬼身上扒下来的……我承认，我确实插了队，但也只是想早点吃上饭而已啊！ “你们给我们分食物，我确实很感激，但这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污蔑我的理由！” 男人像是有一身傲骨一样，瞧得江早早一阵牙酸。 咦惹~这人为了多抢一碗吃的，咋这么爱演？前世那些白莲都是女的，这下好了，来了个男白莲。 她人小，这种场合也不想惹眼，只在人群里寻找老王头，用清凌凌的黑眸子紧紧盯着他。 正坐在自家人旁边吃饭的老王头，后脑勺一凉。 顺着看过去，对上了江家小祖宗的眼睛。 手里的饭，顿时不香了，他三两口囫囵完，扔了碗就走了过来，“出啥事了？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江老四黑着脸，指着一旁的老妇人道：“刚刚我看得分明，你把这位婶子推到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婶子额头磕了个大包，你说你没吃食物，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劲？！” 被他这么一说，老王头仔细想了想，确实啊。 他们不敢给这些人分太多的食物，只能让他们不饱不饿地吃一顿，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怕这些人吃饱了，有劲了，对他们的粮食动什么歪心思嘛！ 虽然他们三百多个人，不至于怕三五十个人，但能不沾惹的麻烦，还是少沾点好。 这人一看就是个心思不正的，老王头直接冲站在锅旁盛粥的二儿媳妇儿道：“老二媳妇儿，这个人不要给他盛粥！” 即便是拿去喂早早的小野猪，他也不想给这种人吃！ “你、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男人瞬间就红了眼，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 江源村这一行人皆是冷眼旁观，而那三五十个灾民，也冷着脸不吭声。 沈轻迟走过来，瞧了自家师父一眼，道：“这人早上指使我去给他找食物，我没去，打了他一顿，他受了伤躺在地上不能动，饿了两顿，才变成这样的。” 江老四一家瞬间沉默了。 尤其是知道少年那孤狼性子的江老四和江早早，心里都想着，这可能不是简单的“打一顿”而已，不然这么贪心的人，舍得让自己饿两顿？ 那群吃了碗“杂烩粥”的灾民中，有一个年轻妇人牵着孩子走了出来，“各位恩人，这孩子说得没错，不止他，咱们这里不少孩子老人都被他搜刮支使过，咱们吃不饱没劲，他有手有脚，却还巴着我们吸血呢！恩人们大可不必可怜他！” “对！秀娘说得对！要不是我们打不过他，我们怎会到这种田地？！” “我可怜的孩子，就是因为被他抢了吃的，活活饿死了。” “今日是咱们都熬不住，找个地方死了，要不是遇着恩人你们，我们已经死了……” 一有人开头，灾民们就跟着附和起来，数落着男人的罪状，同仇敌忾。 江源村的人是没想到啊，人地主巴着穷人吸血，好歹还给佃户分块地呢，这人倒好，这是差点直接把人给吸死了！ 江早早悄悄朝沈轻迟竖了个大拇指，“你总算做了件让我顺眼的事了！” 沈轻迟：…… 第58章：江老四：我头上长了块吸铁石？ 精瘦男人的下场，自然是不言而喻。 平白被压迫得差点死了，灾民们自然不会放过他，三五十人对一人，没什么悬念，沈轻迟没有参与，却全程旁观男人被打到呕吐，吐了一地的野菜粥。 只稍一辨别就能发现，他绝对吃了不止一碗。 老王头脸色微沉，朝江老四和王有德等人使了个眼色，“好了，有恩怨也不至于把人打死，赶紧把最里面的那几个人拉开。” 有些话不好多说，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先前跟着钱有栋作恶的那些人，也有不少以前就是个农家汉子，可手上沾了人命后，做起事情来，底线就会降低很多。 他怕这些人杀了人后，人命在他们眼里就不值钱了。 几个青壮汉子一下子冲进了人群，把动手的人给分开。 “你们出气也出够了，刚吃饱一顿，可不值得把力气花在这个小人身上。”老王头背着手走过去，身上散发着老村长的威严与慈悲，“我们各家的吃食也算不上充裕，能帮你们的已经是尽力了，不知道你们后面有什么打算？” 这群灾民中，有十七八个青壮年，吃了这顿后，若是想去林子里再寻吃食，也是能吃饱的。 但灾民们低声商量了片刻，几十人纷纷朝老王头等人看来。 老王头眉头一皱，顿觉事情不妙，悄没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还没着地，一直小手拍在了他的后腿筋上，萌萌的小奶音阴恻恻道：“王爷爷，是福不是祸，是祸没地儿躲，上吧。” 老王头：？？？ 这离谱冒烟的孩子是谁家的？快领回家打一顿！ 扭脸一看……算了算了，小祖宗惹不起！ 瞧见小祖宗做完坏事要跑，老王头一个转身，把小奶包捞起，任她两条小短腿踢出了花，先把人抱怀里再说。 “小早早，你不让爷爷躲，你也别想躲，咱爷孙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嘿嘿嘿……” 江早早板着小脸叹了口气，这小豆丁的身子，谁都能给她揪起来抱抱，她到底啥时候能长大呀？ 祖孙俩刚说了两句嘴，那边的灾民里，有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朝老王头行了个晚辈礼，又朝周围的人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恳求，“各位恩人，今日得你们施饭救了我等一命，我们心中甚是感谢，愿意为恩人们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只是我们的行李早就被一路的匪徒、歹人给抢掠光了，如今身无长物，可否，让我们跟在你们后面同行？当然，王村长说得有理，诸位放心，我们不会再跟你们要食物，更不会起歹心，打你们的主意，若是我们做不到，你们大可把我们打杀了……” 男人言辞恳切，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真诚，也能让人相信，至少他和他的家人绝对不会害人。 可这到底不是件小事，之前钱老山一行人与他们合并的时候，人家是有老王头这个村长作保的，是熟人，且还有本事在身上。 这群人，他们完全不认识啊！谁也不敢拿自己和家人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老王头摆出一脸发愁的表情，实际却耷拉着眼皮，盯着怀里的小人：你看吧，刚刚我就说跑快点，你还不让，现在好了，你就说这事怎么解决吧！ 江早早压根不看他，闷头啃果果：她还小，只会吃果果！ 这事不关己的小模样，气得老王头牙根痒，但又不能打，不能骂，真憋屈…… 灾民们见这边没有人开口主事，不由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另一男人走上前来，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恩人们，我们这群人里老弱妇孺很多，若不是人手不足，我们也不敢再麻烦恩人们，我只想带着一家老小活下去，若是无端生事，我、我刘峰定遭天谴，天打五雷轰！” “大哥！”最先开口说话的男人红着双眼，想要把刘峰拽起来，可刘峰像是铁了心一般，怎么拽也不肯起，男人默了默，也屈膝跪在了刘峰的旁边。 “我刘峻也在此发誓，若是我与我的家人，对恩人们有图谋不轨之心，便罚我上刀山、下油锅，死后入畜牲道……” “哎呀，行了行了……”老王头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可没忘了怀里的小崽子干出过什么事儿，这俩兄弟对着她发毒誓，也不怕哪天守不住，真的给应验咯！ 刘峰和刘峻眼睛一亮，连忙磕头，“村长老叔是答应我们跟随了吗？谢谢村长！谢谢恩人们！” 灾民们顿时喜极而泣，也纷纷冲了过来，拉扯着自家的小崽子们，跪地磕头，“谢谢王村长，谢谢恩人们……” “呜呜呜……我们有着落了，恩人们都是好人啊……” “我们可不能拖累恩人们，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对！我们这条命都是恩人们救回来的，那位兄弟还直接给我们吃了半袋精米，我们不能白吃，村长，夜里多安排我们守夜吧……” 灾民们急切的样子，把江源村人逗得忍不住偷笑，不过他们也清楚得很，若是没有江老四家的那半袋米，就他们那一人一把菜干的量，根本不会够这几十号快饿死了的人吃。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恩人，就好比江家老宅的人，不仅一粒米没出，林春花还因为丢了块饼，硬是要去了三碗粥！ 老王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倒还没答应来着。 而且，这不算个小事，怎么着也得问问村里人，往后路上遇见这样子的多着呢，他若是一言堂，往后人心定是不会齐，到时候只怕更乱！ 既然这样……也别怪他出大招了！ “咳咳，你们都别跪着了，先起来。”老王头清了清嗓子，让灾民们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小娃娃，很好，啃果子啃饱了，开始犯困打冲了。 老王头：…… 他在心里哼哼一声，扭头就看向江老四，笑得格外亲切，“既然如此，那老四啊，你顺便跟所有人说说，咱们先前在商量的那个事儿。” 嗯？江早早立马不迷瞪了，睁大眼睛盯着她爹，把江老四都给看毛了。 江老四：咋啥锅都能甩我头上来？难不成我头上长了块吸铁石？！ 第59章：王家妯娌齐上阵 吐槽归吐槽，王叔的面子他不能抹，自家闺女更是不能得罪。 江老四人命地走上前一步，把所有人都招了过来，朗声道：“是这样的，我们现在人比较多，算上刘峰兄弟等人，已经将近三百五十人了，平时安防这块也基本能应付。 但是眼看着还有约莫一个月的功夫，咱们就能到怀江镇了，想必这一路肯定要遇上不少逃荒的灾民，若是都像刘峰他们这样仁善的倒还好，但若是碰上打劫的、暗算偷袭的，咱多少缺了点应对。 况且，咱们也要考虑往后咱们寻了个地方落脚后，该如何营生的问题，所以王叔的意思是，咱们利用一下现有的资源，开个学堂，大家都学认认字，练点身手，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什、什么？！” 众人都懵了，当然，刘峰等人却没开口，但也暗自琢磨了一番，心里微微有些激动。 不知道这等好事，恩人们能不能带他们一起凑个数儿，哪怕是同意让他们的娃旁听、陪练，也多少能学点东西呀！ 上午还饿到濒死，下午就能考虑将来的事了，这对他们来说，至少是个盼头。 相比之下，江源村和钱老山一行人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有胆大的妇人，攥着衣角走出来，尴尬地笑了笑，“江兄弟，你这话说的，是我们大人也要学？咱们妇道人家，都一把年纪了，学那些东西没用，留着那时间，都能多挑两篮野菜了，要不，就让孩子们学吧？” “对啊对啊，”见有人先站出来，也有不‌少­妇‎‎人站出来说话，“我们只要把家里照料好了就行，学文学武的，那都是男人的事，让咱一个妇人岔腿摆架势的，简直羞死人了！” “谁说不是，咱们就是个种田的，学那些东西做啥呀……” 一直没有吭声的王家妯娌一看自家公爹的脸色，互相看了看，朝大嫂吴桂花挤了挤眼。 吴桂花也很有当家长媳的风范，清了清嗓子，脆声开口：“教你们认字的是我儿子，你们不想学，还替我儿省了份心力呢！ 不过，回过头来说说，那人家富贵人家的丫鬟，咋分出个三六九等来的？自古以来只有读书是最上品的，可没有一个大字不识的丫鬟，能当得起主家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的！ 再说了，其他人都学，就你们几个不学，你们爱低人一等，也不赖别人，只怪自己不能吃苦，平白的好机会放在面前也抓不住！” 这么一说，倒是话糙理不糙，先前几个站出来说话的妇人都面色讪讪。 不过，立马就有人开始掰扯学武的事，“学、学文暂且不提，那妇人学武……这总说不过去吧？再怎么说，妇人家的声名总不能不顾！” “你要顾你的声名，那你便不学！”王家二媳妇蒋氏也走了出来，盯着说话的那个妇人一阵冷笑，“往后这路上流匪、恶棍多得是，我学了身手，便没人能欺负到我头上，你不学身手，在那些恶匪手下，别说名声，连命都没了，等到那时候，看你不后悔死！” “二嫂说得对，咱们去了怀江镇，并不一定能落定，怀江镇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地方，那里地处边境，时不时就有动乱，咱们平头百姓，唯一能做的只有保全自身。”吴春兰慢柔柔地跟着帮腔，说出来的，却是不‌少­妇‎‎人从未想过的问题。 是啊，若是怀江镇的郡守能给他们做主，寻一块地落脚，那自是极好的，但若是那些当官的，压根不管他们死活呢？他们又该怎么办？ 若要自寻出路，这对他们的身体而言，又是一波冲击。 刚才还犟嘴的妇人顿时说不出话了，与她们有类似想法的也纷纷低下头，面上或是沉思，或是羞赧。 江老四见没人再吱声，给这条指令里夹带了点私货，悄悄走到沈轻迟的身后，一个大巴掌把人拍了出去。 沈轻迟没有防备，感觉后背的骨头都移位了，疼得龇牙咧嘴。 要不是昨晚吃了那颗药丸，药效还在，他师父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江老四笑呵呵地拍了拍便宜徒弟的肩膀，“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侄儿自幼随他爹习武，虽然还年幼，但基本功最是扎实，一开始就先让他来教你们吧。” 吃个瓜还能被锅刮到头皮的沈轻迟：……这师父还能要吗？！ 妇人们细细瞧着沈轻迟，约莫也就八岁的年纪，虽然已经开始注意男女大防，但于她们来说，总比成年男子来教她们的好！ 就是……让一个孩子来教她们，万一还学不好，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行、行吧，就是，若是练得不好，可别笑话我们。” 得提前交个底儿啊，不然，后面真丢人了可没台阶下。 这话，江老四自是连连应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只要这便宜徒弟忙起来，他就想不起来他这个师父了，美滋滋~ 董氏和林春花隐在人群中，两人脸上全是不满之色。 凭啥好好的，就要给她们找事情做？ 不过，林春花最擅长的就是躲懒，只要她说自己伤了腰，就没有人会逼她学。 而董氏，不满是不满，谁会喜欢有人给自己支派任务呢？但她不排斥练身手，她可没忘记，那次王春生朝自己脸上扬起的巴掌。 虽然没打下来，但那种惧怕却让她担惊受怕了很多日。 若是她也学点身手，往后王春生再敢糟践她，呵，谁朝谁脸上扬巴掌还不一定呢！ 事情就这么敲定，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老王头寻思今天再往前走是不能了，便寻了块宽敞的平地，各家点上篝火，铺上草铺，先睡饱了再说。 刘峰和刘峻与那几十号灾民商量了之后，来找上了老王头，表示今天夜里可由他们来守夜。 他们身上没有一点吃食，想趁着夜色在附近挑些野菜啥的，明日一早也可以去林子里找果子，至少明天的饭食能有个着落。 老王头一想，也确实，不过这才第一天夜里，他还放不下防备，委婉地告诉刘峰等人，守夜是之前就安排好的，而且，他们有活计在手上，分神守夜的话太费事，先暂时照旧，等他们存了点吃食后，再步入正轨也不迟。 刘峰等人可给感动坏了，人家这是一心替他们着想啊，人甚至还为他们借了十几把铲子呢！ 老王头讳莫如深地捋着自己的胡子，朝江老四招了招手。 江老四：……是不是看我老实，就逮着我可劲儿地薅？！ 第60章：小野猪：有你是我的服气！ 当天晚上，江老四和春生、二牛几个关系不错的人守夜，临走前，给自家铺了两个草铺。 家里突然多了个半大的孩子，再睡在一起不合适了。 就让李氏带着小早早和小野猪睡一个草铺，大白马也把自己的马头凑过来，靠在小奶包旁边，他带着两个小子睡。 但江早早到底还是睡不着。 不说那臭烘烘的马嘴，还有时不时小蹄子就抽抽的猪，就周围窸窸窣窣挖野菜的声音也足以让她睡不着。 这也不怪那些灾民，天黑之后他们也不敢走得太远，只能就着宿营地的火光找，而其他人早就因为连天的赶路，睡得雷打不动…… 江早早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从草铺上爬了起来。 听见动静，李氏也跟着坐了起来，她怀着身孕，正是嗜睡的时候，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怎么了早早？是不是娘压到你了？” “没有，娘，你睡吧。” 江早早趴着拍了拍李氏的肩膀，小手悄悄在她后背点了几下。 等李氏没了动静，她便钻出了草铺，顺便把睡得香甜的小野猪给拖出来，费劲地抱着往守夜的人那处走。 这一边，睡在江木旁边的沈轻迟悄悄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抱着小猪的奶包身上，锋锐的薄唇微微抿起。 刚才她给李氏拍觉的时候，他也醒了。 第一次见到四岁的娃儿哄亲娘睡觉，他多看了两眼，就瞧见了那只用特殊指法点了李氏睡穴的小手。 沈轻迟心中一惊，这小师妹…… 他眯着眼，观察着小奶包的动向，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妹妹肯定是睡不着，去找爹爹了，今天爹要守下半夜，这会儿应该快轮班了……你就不用担心她了，快睡吧！” 说话间，一条腿架在了沈轻迟的腰肋骨上，江木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又睡着了。 他能理解沈轻迟，毕竟刚开始他和娘也担心过妹妹，半夜跑出去出事了咋办，但后来他们发现，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至少，哪个正常孩子能弄个天雷下来，把观前村的石坑给扩大几丈宽呢？ 到后来，娘只能给她定个死规矩，要溜也行，但不能一个人溜，身边不能没人。 不然，会出事。别人。 沈轻迟僵着身子收回了目光，盯着身边的男孩，神色尴尬又懊恼。 他从没有跟谁靠这么近过，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师兄，真的好自来熟…… 不过，人家亲哥哥都不担心，他一个不熟悉的师兄，似乎也不能过于在意，虽然他偶尔会觉得，这个小师妹的心思比他师父的还难猜。 不知自那边发生了啥事的江早早，走到了守夜的火堆处，几个人正就着火堆，手里做着活计，或是草垫，或是麻绳，或是背篓，总之能让他们不犯困就行。 江老四也睡了一觉，正坐在火堆旁醒神，一抬眼，就瞧见自家小闺女儿瘪着小嘴走过来。 他赶紧走过去，牵住小手，“早早，你咋不睡觉还跑这里来了？小孩子不睡觉长不了高高哦，要不爹爹抱着哄哄？” 江早早：？ 虽然她只有四岁，但她的心智不是四岁呀！ 她扒拉开便宜爹的手，把小野猪塞到了他怀里，自己一屁股坐到了火堆边。 几个男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瞧着她的动作。 他们和江老四关系好，更是被老王头看重的后生，自然隐约知道一些，关于老村长一家格外疼宠江早早的事，心里也各自有过猜测，但不知道为什么。 只见，江早早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七八个小孩拳头大的芋头，扔进了火堆里，然后就托着腮看着周围那些趁夜挖野菜的灾民们。 “爹爹。” 江老四立马凑了过来，“闺女儿，您说！” 王春生、二牛：……四哥你干啥对你亲闺女用“您”这个称谓？！ 江早早瞥了便宜爹一眼，“你带着小猪猪，领着他们往外去挖吧，小猪猪每天都能吃到饱，它知道哪里有。” 说完，她看着被几经折腾，依旧睡得挺香的小野猪，气不打一处来，“它要是睡懒觉不给带路，你就帮它把尾巴撸直！” 江老四：…… 王春生、二牛：…… 小野猪睡梦中惊醒：……有你是我的服气！ 江老四对于刘家兄弟还是很有好感的，而自家闺女儿是有大本事的人，却不是啥烂好人，她愿意开口帮忙的人，肯定有值得帮的道理。 这便二话不说，抱着哼唧乱叫的野猪，去找刘家人了。 很快，灾民们便跟着江老四举着的火把，走出了宿营的地方。 王春生有些坐不住了，扯了自己编了大半的草垫子坐到了江早早的身边，“早早，你咋来这啦？困不困啊？要不，叔给你讲个故事？” 他家宝柱自小就爱听他讲故事，但他闺女儿王宝兰却打小不亲他，性子也闷，不像早早，虽然把她爹使唤得跟骡子一样，但就是让人稀罕！ 王春生心里潜藏的逗娃因子蠢蠢欲动！ “谢谢春生叔，”江早早转头，朝他笑了笑，“不过我不爱听故事，只有小孩子才爱听故事哒。” 这话，可把春生和二牛他们稀罕坏了，纷纷在心里嫉妒，咋江老四就能有个这么萌的小闺女，凭啥他们没有？ 王春生都被逗笑了，“那你不也才四岁嘛，你还比你宝柱哥哥小一岁呢，你宝柱哥哥可爱听我讲故事了。” “宝柱哥哥？”江早早回忆了下这个名字，和一个留着长鼻涕的黑胖小人对上了，满脸嫌弃，“宝柱哥哥还说他要当我小弟呢，我一瞪眼他就害怕了，所以呀，年纪大不如拳头大，春生叔叔也要好好练武哦。” 以后啊，能派上大用场呢！ “噗嗤——”二牛几人听着她“劝学”的话，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 王春生尴尬挠头，但更多的是好笑，没想到自家小子这么没出息，整天围着个小姑娘屁股后头打转，还认个妹妹当大姐大，还挺争气啊…… 江早早抱着膝盖，给火堆里的芋头们翻了个身，就打着哈欠窝进了王春生编草垫的干草上，还顺手把他编好的草垫子扯了一个角，给自己盖盖好，背着火睡觉。 “芋头……给叔叔伯伯吃，暖身体……” 男人们说笑的声音微顿，片刻后，感动地叹了口气，江老四这小闺女儿啊，真是可人疼，难怪王叔一家这么疼她。 第二天一早，挖了一夜野菜的灾民们回来了，营地里炸开了锅。 第61章：骂便宜爹，和欺负她有什么区别？ 江早早被人们的惊呼声吵醒，木愣愣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睡在守夜人的火堆旁，火堆早已熄灭，零星的柴火却还带着余温，悄悄热着一把烤得金黄的秋栗子。 她抿着嘴笑了笑，把热乎乎的栗子捡进自己的小锦袋里，然后朝热闹的人群走去。 “这些人胆子真大，听说半夜的时候往山上走了一段，也不怕被野兽盯上。” “可不是嘛，不过胆子大也有胆子大的好处啊，你看那些人各个抱着个鼓囊囊的草兜，还不知道捡了多少好东西呢！” 王春生的媳妇儿董氏正和两个熟悉的妇人躲在人群后闲磕牙，瞧着热闹的眼神，却平白冒着酸气。 江早早撇撇嘴，不想和她们说话，正打算悄咪咪路过。 谁想，董氏一眼就瞧见了她，眼里闪过一抹厌恶，还有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故意捅了捅身边妇人的胳膊。 “咱就眼馋吧，谁让人攀上了大人物，得了人家半袋精米不说，还亲自带他们去挖野菜了呢！说来也真是奇了怪了，一个村子的人，咱从来没得过人家什么好的，有好处净塞给外头的人，哎……” 两个妇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嘀咕，哟，这说的是江家四房吧？ 都不接她的话茬。 董氏没觉得尴尬，反倒以为这俩人是默认，说得更起劲了，“我家春生还想着给人家送吃的呢，可人家找到个能挖野菜的地方，也没想着他呀，还说什么好兄弟呢，他家那么多咸鸡咸兔，也没见他往我家送半点！呸！没良心的东西！” 两个妇人：……她们咋就非要嘴碎，和董氏搭话呢？ 三人的身后，江早早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骂她便宜爹，和欺负她有什么区别？ 她没开口，面色平静地离开。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董氏，以为江早早一个小孩子，压根没听懂她说的话，所以才能这么淡定地离开，要是听懂了一点半点，哪个小孩子能忍住脾气不闹？ 要么就是，这个贱丫头和春花说的一样，是个烂了心肝的白眼狼，即便听到别人骂她爹，她也不敢和别人起冲突。 江早早找到了人群里的江老四，他正被刘峰等人围着，往怀里塞山货。 昨夜江老四不仅带他们去挖野菜了，还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狩猎技巧，他们在树林里做了不少陷阱，等挖了一圈野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有几个陷阱里有了动静。 等看到里头的东西的时候，众人顿时惊呆了。 嚯！竟然是头鹿！活的！ 还有几只野兔、野鸡啥的，也让一群许久没见过荤腥的人高兴了许久。 等回来的时候，刘峰说有只野兔肚子好像怀孕了，非要把这只兔子和鹿一起送给江老四，但这可是人家下一顿的口粮，江老四哪能要？ “不不不，刘兄弟，这是你们这么多人的口粮，可使不得！而且我自个儿有手有脚的，又不是不会打猎，哪能要你们的东西？”江老四连连推拒，一不留神，差点撞到来找他的小闺女儿。 他心下一惊，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推到刘峰怀里，弯腰抱起了江早早。 “闺女儿，睡醒了？早饭吃了吗？” “还没，不过二牛叔他们给我烤了栗子。”江早早搂着便宜爹的脖子，细细看他。 后半夜几乎没合眼，江老四的眼底有些青黑，但精神头还算不错，就是下巴的青胡茬，看着有点碍眼，想一根一根拔掉。 “咱家小猪呢？” “在这呢，在这呢！”刘峻闻声，赶紧拿下后背的背篓，从放满野菜的背篓里抱出一只睡得打鼾的小野猪，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瞧那样子，不像是捧着头小猪，像是捧着个财神爷。 “小姑娘啊，你这个宠物猪可真是神了，他带我们去的地方，都是野菜大片大片长的地儿，咱这么多人，都没费什么劲就挑了一大捆，够吃两三天了！” 刘峻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真诚的谢意。 江早早不说话，只是伸手从他怀里抱过小野猪，也不知道这猪有没有趁干活的时候中饱私囊，整个猪死沉死沉的。 她捏着猪鼻子玩，朝便宜爹看过去，“爹爹，你觉不觉得，这只猪有点超重了？” 江老四：…… “不是，小猪，它是会长大的呀！” 这也养了快大半个月了，虽然他们从来给喂过，但不妨碍它把自个儿吃胖。 江早早略作沉思，会长大……会长多大？能像大白一样，长那么高吗？ 她嫌弃地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猪长高的，一般都是横向长的，然后等到不长的时候，就噶了吃肉。 睡梦中的小猪猪不知道为啥，突然感觉整只猪冷飕飕的，抽了抽蹄子，又往里拱了拱。 江早早撇了撇嘴，朝刘峰笑了笑，“刘叔叔，我喜欢小兔，你可以把小兔养着吗？” 刘峰一愣，但一想到这可是恩人家的女儿，立马点点头，笑道：“当然，这只母兔怀了小兔，看着应该快生了，杀了也太残忍，你喜欢的话，叔叔就养着，你啥时候想玩，随时跟叔叔说。” 这小姑娘是他们这三百多人里，唯一算得上圆润胖乎的，看着可真讨喜！ 刘峰自己是没女儿的，只有两个小子，每天上蹿下跳的那种。 “好呀好呀，早早要和小兔兔玩，要很多很多小兔兔！”江早早努力维持住自己四岁的人设。 这么一打岔，本来要给江老四送东西的人，都没办法下手了。 人怀里抱着闺女儿呢，要是和刚刚那样拉拉扯扯，万一把孩子摔了，算是咋回事？ 他们就琢磨着，先把鹿处理了，鹿皮、鹿茸、鹿血啥的，都给江老四家送去，鹿肉就拿出来，挨家挨户地分一点，也算是他们回报昨天那一粥一饭的恩情。 “爹爹，咱家小猪本事大了，”回去的路上，江早早傲娇地抬着小下巴，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还能帮忙找野菜呢，往后娘和王家伯娘们要是挖野菜，可得把它带着，免得有人说，爹你胳膊肘往外拐！” 江老四脚步一顿，正巧走到董氏和两个妇人说话的地方。 两个妇人早就走了，只有董氏一个人站在那，被噎得脸色青红。 第62章：让蠢货帮自己挡刀，何乐而不为？ 董氏狠狠瞪了江早早一眼，扭头离开了。 她觉得这小孩精得过分，但江老四就在旁边，江早早又没跟她爹告状说她什么，她总不能自个儿往上凑！ 只是回去之后，董氏立马凑到了林春花的身边，对着江家四房的人一阵咒骂。 “春花，你先前说的没错，江老四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小贱蹄子才四岁，就会阴人了！李氏一副下贱样，养出来的女儿也跟她一个德行！” “先前我和你这么说的时候，你可还不信呢！”林春花讥诮地瞥了她一眼，看向江早早那处，眼神阴毒。 “你可别小瞧了那个臭丫头，我这身伤，可都是在她那受的，那丫头不仅恶毒，还邪门得很，你可别着了她的道！” 董氏眼神微闪，抿着唇没接话。 心里却想着，可不是着了她的道么，被阴阳怪气了一顿。 不过相对于岭村花来说，她也没什么损失，只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罢了。 林春花瞧见她的表情，心知她肯定是在江早早那里受了气，浑浊的眼珠子一转，她阴阴笑了起来。 “诶，你说，李氏她这肚子，咋那么扛造啊？咱刚怀孕那会儿，走路都不敢迈大步子，生怕落不好胎，谁像她这样，跟着咱们走了大半个月的路了，也一点事儿都没有！” 一提起这个女人，董氏就牙痒痒，“祸害遗千年呗！那肚子了，还不知是个啥孽障！” 先前不就是因为她肚子里的那个鬼东西，王春生要动手打她！ “哎，算算日子，她肚子刚有了，咱怀江山就地动了，可真的是邪门……” 这话是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 董氏原本就是个眼皮子浅的，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管什么脏的臭的。 要说，如果村里人都觉得，李氏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扫把星，刚落肚里就克了怀江山这一大片地域的人，大家还不得把她撕吧吃了？！ 这么一发散思维，可不得了，董氏的眼睛越来越亮。 可算是让她发现了一个对付江老四一家的法子了！ 她凑到林春花耳边嘀咕了一阵，央求道：“春花姐姐，你就帮帮我吧，反正这女人咱俩都讨厌，你自己也在他家手里吃了那么多亏，就不想报仇吗？” “这事……” 林春花面上带着几分纠结，但心里却在嘲讽董氏这个没脑子的，这么容易就上当了，也不枉她浪费时间跟她在这废话。 想了想，她犹豫道：“这事，我得和我姑母商量一下，老四到底是她的儿子，李氏肚子里那个，再怎么说，也是她孙子，我可不敢做这个主！” 董氏斜睨着自己的好姐妹，没有多说啥，“那行，你回头看看你姑母的态度，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行嘞。” 林春花随意地应了一声，便又躺回自家的板车里，舒服地闭上了眼，心里一点没把董氏说的事放在心上。 他们家和老四一家，虽说这些时日似乎相安无事，但先前仇已经结下了，若是她和林氏一说，林氏肯定乐意。 毕竟这年头，留不住孩子的妇人也不少，谁家还没折过几个孩子呀！ 林氏对李氏，那应该是恨的，从未当个人的东西，突然把她孝顺能干的儿子给带歪了，搁谁谁心里能舒服？ 但她和姑母凭啥要给董氏帮忙，让自己个儿蹚浑水里去？ 能把自己摘干净，让蠢货帮自己挡刀，林春花何乐而不为呢？ 董氏走后，林春花扶着腰，走到了坐在火堆旁的江老二旁边，故意朝江老四家看了一眼，“当家的，你说王叔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家儿子不想着好好培养，咋一直让老四出风头呢？他就不怕自家儿子给人当牛做马的，难看吗？” 江老二摆弄着手里的一块咸肉干，闻言撩了眼皮瞅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把你的腰养好，整天瘫在车上让老子推你，真以为自己是皇后了！” 林春花面色一僵，面色躲闪地低下头。 对江老二，她还是有几分畏惧的，毕竟江老二欺软怕硬，外强中干，是真的会下狠手打女人的。 以前在江源村的时候，她和林氏亲近，江老二人前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晚上只有两口子在房里的时候，她不知道遭了多少罪，根本无法对外人启齿！ 她怀疑，她的身子就是那时候搞坏的，林氏也知道老二的德行，所以即便这么多年，她只生下江泽一个儿子，林氏也没在子嗣的问题上多为难她，甚至还让江泽跟他大伯一家去了怀江镇，念了私塾。 林春花攥紧了衣袖，抬眸偷瞄江老二，瞧见他时不时地就朝某处看一眼。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必然有一个纤瘦窈窕的身影！ 林春花咬着后槽牙，心里的恨意都快压不住，这恨意不是对别人，是对李氏的。 她知道，江老二最近一直在瞧着李氏，甚至时不时的，还会凑过去搭话，那眼神一看，就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不干净的东西！ “哼！”她冷哼一声，故意吸引男人的注意，“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娘这几天老喊腿疼，我又这样，一直都是你忙前忙后的，你四弟倒是当了个甩手掌柜，还四处出风头，现在村里谁还记得你江老二，都念着江老四好呢！ “不说别的，就说他媳妇儿，往常谁跟她来往啊，现在，个个都往她面前凑，把她捧得，跟个千金贵妇一样，谁还记得她一个贱籍丫鬟出身？再这么下去，她李氏都要爬我们头上来了！” 顺着她的话，江老二把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在李氏的身上，眼中幽光流闪，丝毫没有察觉到，林春花话里的主角，从江老四悄悄变成了李氏。 江老二心想：是啊，一个贱籍丫鬟罢了…… 他盯着李氏，手却不耐烦地朝林春花挥了挥，“去去去！别在这嘴碎，真是倒胃口！” 林春花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指甲深深地刺进肉里。 目的已经达到，她撑着腰从地上爬起，又回她的板车里躺着了。 李氏，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第63章：小贼，还敢告状 自打从刘峰等人口中知道，江老四家的小野猪能带人找到野菜，不少人的目光就悄没声息地落在小野猪的身上。 小野猪睡觉有人盯着，吃东西有人盯着，连钻个草丛拉粑粑，后面都会尾随好几个人！ 小野猪：……忒忒忒忒忒！你们，变态！ 细心的江木早已把这些看在眼里，主动抱着小猪，去找队伍里刚团结起来的一群小伙伴，带着一群疯小子四处钻山林，回回出来都收获颇丰。 看这自家孩子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大人自是欣喜不已。 毕竟再过一个月，就要到怀江镇了，到时候天也凉了下来，他们还得多囤点吃食，以免到时候还不能落脚，需要再去别处。 怀江山的冬天，可不是那么好熬的。 不过，跟着钱老山那会儿一起来的人，却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小猪，大是大了点，但这把孩子当羊一样赶的架势，咋那么眼熟？！ 就、就跟先前把他们一路赶到这里来的那个一毛一样！ 钱老山年纪大了，心里突突的，悄悄拉了老王头，钻进了小树林，“大明，你跟我说句实话，早早丫头家的那只小猪……是不是有啥别的本事呀？” ……比如赶人？五天五夜的那种。 老王头斜着眼看他，一副“你终于长脑子”了的样子，四下看了看，凑到他耳边嘀咕一阵。 俩人从小树林里出来的时候，一向身手矫健的钱老山，是同手同脚出来的。 他跑去自家人那坐着，木愣愣地抹了把脸。 他儿子钱广昌还以为他怎么了，赶紧凑了过来，“爹，你咋了？脸色咋那么……” 说难看吧，似乎不像是遇着坏事的样子，说好看吧，又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总之，一言难尽。 钱老山放下手，定定地瞧着他儿子，突然出声，“等过两天开始教身手了，你也去帮江家那小崽子打打下手。” 钱广昌：？？？ 他爹，让他去给沈轻迟打下手？！咋想的？ “你别心有不满，我叫你去，准不会错，”钱老山也冷静下来了，他朝江老四一家努了努嘴，“你瞧见了吗？那一家人在咱几百口人里，一眼就能看见了，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还是……牲口，都格外不同，这家人，或许气运比咱们要深厚多了！” 钱广昌还是不解，这跟他去打下手有什么关系？ 他好歹跟他爹学了几十年的武功，不说多高强吧，起码打五个汉子是没问题的。 但这…… “啪——” 蒲扇一样的巴掌招呼到钱广昌的后脑勺，钱老山恨他是个木头，“叫你去你就去！把你儿子也带上！娘儿们叽叽的……” 他知道早早丫头是个仙童他能说吗！ 钱广昌：……偷懒不成，还蚀了个儿子。 江木带着一群小孩子出去乱窜的时候，江早早就趴在大白马的背上昏昏欲睡。 突然，大白马踢了踢蹄子，又开始“忒忒忒忒忒”，已经有心里阴影的江早早立马弹了起来。 低头一看，梁玉不知啥时候来了这边，与大白保持了五米以上的距离。 “梁玉！” 江早早想到之前拜托他的事，赶紧拍了拍马脖子，顺着马腿滑了下来。 “早早妹妹，”梁玉这些时日被小伙伴们带得开朗了许多，但性子依然有点腼腆，他把身后的背篓取下，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这是我用那根树枝做的，你试试看。” 江早早眼睛一亮，立马拍了拍大白马的脖子，示意它停下，顺着马腿就滑了下来，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梁玉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你让我做的弓，多了截树杈，我就顺手又做了把弹弓，你用用看顺不顺手。” 江早早接过弓，红豆杉木做成的弓身，约莫只有她大半个身子长，很适合她的身形，弓身磨得很亮，梁玉还细心地在弦扣的地方，用了一种红色的丝线捆绑，虽然和那些造型华丽的弓箭没法比，但江早早已经很满意了。 弹弓就更是讲究了，握把的下端还雕了朵小花，让弹弓多了几分精致。 “前两天刘叔他们猎了鹿，我便让我爹去要了些鹿筋和一小块鹿皮，稍微处理了一下，给你做成了弓弦，弹弓上也是用的鹿筋。” 江早早随手在地上捡了颗小石子，弹弓对着不远处正闷头走路的沈轻迟，轻轻一拉。 沈轻迟正一边赶路，一边偷偷默背武学书上的口诀。 突然，“嗖——” 一股凉意从后心泛起，长期身处危险之中的警惕心让他猛地转身，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子擦着他的脸颊‌‎​射‌­了­出去。 “噗——” 石子瞬间嵌进前面板车上的麻袋里，原本完好无损的粮袋破了个洞，漏了几粒雪白的精米。 沈轻迟回过头，就见那个才到他腰间的小师妹，正慢悠悠地把手里的弹弓藏在身后，小嘴一抿，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沈轻迟：……别以为你装无辜我就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到拉板车的王春生身边，“春生叔，米袋破了。” “什么？！”王春生赶紧撂下肩带，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按住正在漏米的米袋，上手一模，里面竟然还有个小石子，气得一拍车板，“谁家的熊崽子干的好事？把公粮的米袋给打坏了，要是被我抓住，看我不打你们屁股！” 先前搬空了山洞里的存粮后，老王头特意留了十口袋下来，当做村里的公粮，按量分发给平时轮值守夜的人，有时轮守的人也会被安排出去打猎，或者采摘啥的，也会拿出一部分放在公粮里。 即便不是逃荒路上，精米也是寻常舍不得吃的东西，哪能让熊孩子给糟蹋了？ 江早早腮帮子上的奶膘一紧，小身板挺得更直了。 手里的作案工具早已消失匿迹。 不过，她看向沈轻迟的眼神又凉了几分，小贼，还敢告状…… 在旁边目睹全过程的梁玉：……我应该在车底。 第64章：少年，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 江早早干完坏事，拉着梁玉就去找大哥江木了。 路过沈轻迟的时候，傲娇地一扭头，假装自己很大方，“我们去找大哥试试弓箭，你也一起来吧。” 说完，也不管沈轻迟应不应，扭头救走。 小丫头对自己有敌意，这是沈轻迟一早就知道的事。 原先他以为，只是那种被人抢走了父亲的注意的不满，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江早早这丫头，是真嫌弃她爹！ 当然，他也觉得他师父有点蠢，但他不说。 他摸了摸鼻尖，攥着自己的那把断剑，跟李氏说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江木现在和周大虎他们打成了一片，因为年纪算是这群小孩里比较大的，就被一群孩子追捧成了领头老大。 今天，江木老大要带他们去日常地毯式搜刮，小猪也已经就位。 江木正要出发，衣角就被一只小手给攥住，他低头一看，立马笑了，“早早，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一个人在大白身上睡觉，太无聊了？” 江早早把背在身上的小弓和梁玉给她的箭筒取下来，“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哇——这是、这是弓箭？是早早的弓箭吗？” “这长度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啊，早早妹妹，你快跟我们说说，这是谁给你做的呀？我也想要一把！” “我知道我知道！梁玉这几天一直拿着根木头刻啊刻的，肯定是梁玉做的！”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忍不住摸着小弓，满眼的好奇和艳羡。 江木也对这把弓爱不释手，他摸了摸光滑的弓臂，看向梁玉的眼睛晶亮，“梁玉，这真的是你给早早做的吗？你好厉害，竟然还会做弓箭！” “这、这没什么啦，嘿嘿……”梁玉腼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江大哥，你想要的话，我有空也可以给你做一把。” “真的吗？！”江木眼睛更亮了，看着梁玉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异父异母的弟弟。 跟在江早早身后的沈轻迟挑了挑眉，这个叫梁玉的男孩确实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那把小弓虽然小，无论是弓身还是弦，都远远高于粗制滥造的范畴，很有军制武器的雏形。 难怪，那个小丫头会盯上人家。 果然，在沈轻迟“果然如此”的眼神中，江早早的小奶音就开嗓了。 “我今天带梁玉一起来，就是想给你们看看，他不是什么木头，是个很厉害的哥哥哦，你们以后可不准再欺负他！” 周大虎连忙摆手，鼻涕都快拖到嘴边了也想不起来擦，“不会了不会了，早早妹妹，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欺负梁玉了，不对，我之前也没欺负过他……” “我也是，嘿嘿……梁玉，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笑话你像个女孩子了！”姜小五也凑了过来，红着脸和梁玉道歉。 “你们的话我记住啦，要是你们说到做不到，我就让我大…让我师兄揍你们。”江早早本来想说大哥的，但一想大哥那战五渣的实力，还是算了吧。 大哥是用脑子哒，这种体力活还是让外人干吧。 莫名懂了她话外音的沈轻迟：…… 梁玉清秀的小脸也多了几分笑意，“大家现在都是一起赶路的小伙伴，不用那么生分，你们想要弓箭，我可以帮你们做哦，不过需要一起去找木头，我们现在就到处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好！梁玉，你跑不动，我拉着你一起！” “嗯嗯，小心脚下！” 有了弓箭这种男孩子都拒绝不了的东西，小孩子们热情十足，各个牵着手跑了起来，把一群大人甩在了身后，不过片刻功夫，就钻进了官道周边的树林里。 江木蹲下身，“早早，来，大哥背你。” “不用了大哥，我现在可是有师兄宠着的早早！”江早早一拍小胸脯，转身走到了沈轻迟的面前，理直气壮道，“师兄，背！” 沈轻迟：……你怕不是想屁吃！ 两人僵持片刻，最后还是沈轻迟认命地蹲了下来，咬牙道：“上来！” 江早早心情颇好地哼哼一声，一下扑到了少年的后背上，然后两条小短腿蹬啊蹬，顶着沈轻迟杀人的目光，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师妹，坐好，摔地上了，师兄可不捡！” 沈轻迟憋着气，大步流星地朝前走，走着走着，又有些好笑。 这丫头，还真的记仇啊，不就是刚刚告了个状，害她挨了句骂吗？前一刻受的气，报仇是一刻也等不了啊。 江早早晃荡着小腿，朝后面目瞪狗呆的江木挥了挥手，“大哥，快跟上呀，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来、来了。”江木三两步跟上，看着沈轻迟，再也嫉妒不起来，甚至还有点同情。 被他妹妹惦记上了，沈轻迟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早早，你想跟大哥说什么？今天找不到木头，他们应该也没心思捡山货了。” 江早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多了几分认真，“我打算教他们远程攻击。” 沈轻迟脚步一顿，眉尾轻扬。 不只是江木，他也注意到了，小姑娘用的是“远程攻击”这个词，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射箭。 “你还想造什么？弩？” 江早早手指一竖，左右摆了摆，“少年，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 沈轻迟：…… 江木：…… 江早早不多解释，她心里已经对这群孩子有了规划。 若是遇到危险，孩子的近战能力是最差的，所以他们学功夫，只能先学些最基本的强健体魄，目前来说，弓弩这类是最适合他们的。 但谁说远程攻击就是弓弩这些？光是箭，就分很多种，火箭、毒箭、铁箭、响箭……只要条件允许，她一定会带出一队最灵活的作战队伍。 如果不是未来形势逼人，她希望这些东西永远都用不到！ 想到这，她深深地看了眼身下的少年，既然龙龙选择了他，那她也只能帮他一把。 第65章：学堂开课了 江木和梁玉带着一群孩子在树林里寻摸了一天，终于把各自需要的树材给找齐了。 老王头听说这是给孩子们找来做弓箭的，特意让梁玉的爹扛着斧头一起跟着，砍了两棵树，梁家祖孙三代合伙来为孩子们做一批弓箭。 当然，这也是老王头听说江早早打算教孩子射箭后，先做出一批小型弓给孩子们试试水的，如果发现能成规模，那大人肯定也是要备上的。 又是一天的赶路，晚上老王头早早就寻了地方，让大家伙儿早点休息。 因为翌日一早，学堂要开课了。 早上，是男女老少统一开班，学认字，每天早上学十个，中午休息的时候会抽检，到了晚上所有人睡觉之前，再来次小考。 二牛和柱子听得头都大了，“王叔，咱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去参加科考，咋还要考试呢？” “呵呵，你可以不考呀，”老王头冷笑道，“大人本来记性就不好，到时候你个当爹的和小崽子一起学习，小崽子回回得优，你连考试都不敢参加，你小崽子该咋想你？” “那、那这认字，能和别的一样嘛……”二牛一张脸黑中带红，尴尬得眼睛四处乱瞄。 王春生家的宝柱抹了把鼻涕，对他爹说：“爹，到时候我要是认字认得比你多，我是不是就可以当你爹了？” “啪——”王春生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大逼斗，咬着牙拧着宝柱的耳朵。 “你小子，还想爬老子头上？再胡咧咧，把你耳朵给卸下来!” 王宝柱格外委屈，刚才村长爷爷说的话不就是这意思吗？他爹干啥打人？！ 因为白天需要一直赶路，每天暴走几十里，也算是锻炼到了身体，所以学武的人分成了几个小队。 一队是由江老四带着的经常负责守夜的青壮年，针对他们的需要，教一些实用的身手和打猎技巧。 一队是由钱老山带着的，扎扎实实学身手的，但这个队伍和第一队有不少重合，连江老四也会跟着钱老山学两手，看得沈轻迟格外眼疼。 一队是由沈轻迟带着的老弱妇孺，妇人们暂时由钱广昌和他儿子教一些防身的技巧，孩子们则是路上单独出行，至于他们学什么，暂时都听江早早这个小祖宗的。 最后加入队伍的刘峰等人，也悄悄找了老王头，询问他们能不能也上学堂。 老王头一拍巴掌，“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学！” 刘峰等人高兴得不行，但因为他们要顾虑的生计问题更为重要，所以单独编了一队，抽空到各个队伍里流窜学习，属于是游击型队伍了。 江早早看着忙忙碌碌的一群人，满意地躺在大白马的背上，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 整个三百多人的队伍里，目前只有三个人不用上学。 一个是怀了孕的李氏，一个是腰伤还未恢复的林春花，最后一个就属她了。 问就是天道爸爸宠着呢，敢伤她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不然，他们这一路咋都没遇到什么猛兽？ 只要所有人都卷起来，那她摆个烂也影响不大。 翌日清晨，一阵木梆子声把整个营地的三百多号人全都吵醒了。 “咳咳！都睡好了吧？起床了啊，今天可是咱们第一天上课，我看看有谁迟到赖床的？”老王头一大早就起了，专门选好了时候，喊全村人起床，甚至连手里的木梆子也是昨夜特意让守夜的梁玉他爹梁山青赶制的。 他提着木梆子一路走一路敲，路过江老四一家的草铺时，特意收了起来，探头探脑地瞅了一眼。 哟，小祖宗睡得可真香呀！ 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忍不住想戳两下，但是一想到小祖宗没睡好时候的样子，算了算了，惹不起。 江早早其实早就听见动静了，但，其他人要上学，跟她摆烂早有什么关系？ 草垫一蒙，翻个身继续睡。 只是，睡在她旁边的李氏早已翻身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起身洗漱坐早饭。 “唔……娘，你不用上学，还醒这么早呀？” 江早早揉了揉眼睛，抱住李氏的腰，把头挨在她的肚子边，迷迷瞪瞪地听着肚子里弟弟妹妹的动静，慢慢醒神。 李氏笑着揉揉她的发丝，“时间还早，你先睡会儿，娘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先把早饭做上，一会儿你爹和木儿回来了正好可以吃了。” 李氏没说的是，她虽然有身孕不能习武，但认字的课她还是十分想上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着那些字有点眼熟，好像她以前认识过一样。 “那我陪娘。”小奶包说着就迷迷糊糊地要爬起来，衣服还没整理好，旁边一个人影刮过，把她带了个屁股墩儿。 沈轻迟听到身后啪叽一声，顿了顿步子，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抱歉，小师妹。” “嗯？你把我撞倒了，哼！”江早早奶凶奶凶地爬起来，趾高气昂地叉着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沈轻迟转过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片刻，那目光盯得江早早直发毛。 就在她疑惑警惕之际，对面的少年突然朝李氏开口，“师娘，小师妹是不是有点胖了？这么胖，下盘还不稳，说明脚上功夫差了点，要不让她随木师兄他们一起学武吧，好歹能健体。” 江早早：？？？ 她低头一脸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肚，刚想反驳，却发现……沈轻迟说的竟然是事实？！ “噗……” 一抬头，就瞧见沈轻迟正捂着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里明晃晃的笑意，正朝她昭示着，刚刚发出笑声的人就是他！ “沈、轻、迟！” 江早早小拳头捏得梆紧，恶狠狠地磨着小米牙。 这人到底她为啥要救？让他来笑话她的吗？！ 早知道这样，那天夜里她就应该摆烂！龙龙说什么她都不去救！ “嗯……”李氏食指勾了勾小奶包气鼓鼓的脸，果然瞅见一团小奶膘晃了两下，四下看了看别家的孩子，顿时沉默了。 “阿迟说的也有道理，早早太贪吃了，光长胖不长个子，是应该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了，早早，你跟阿迟一起去吧，还有你已经四岁了，也到了可以启蒙的时候了，正好趁着这次，让你月川给你启蒙吧。” 江早早一脸震惊：我可是要摆烂的呀，你们咋都让我卷？！ 第66章：当个人，已经无法让你们满足了吗 江早早觉得，沈轻迟在离间她和娘亲之间纯洁的母女情，并且发出抗议。 “娘，你是不是忘了，月川哥哥的书，还是我给他的呢！”就那个阿拉伯数字和汉语拼音，还是她挨个教他认的！ 然而李氏根本不吃这一套，温柔一笑，拒绝套路，“哦，你月川哥哥读书多，能把他那套和你那套结合起来，肯定也值得你取取经了，你认真学，学好了也好教教娘呀！” 坐在认字人群中的江早早苦着脸，她娘是不是一早打定了主意，就想把她送来上学来着？ 不过不得不说，李氏是懂闺女儿的。 江早早确实教了王月川阿拉伯数字和汉语拼音，甚至还给他念了几个英文单词！ 但，也仅仅教了这么多。 再多，就恕她一个前世只活到六岁的文盲无能为力了…… 不过从今天的第一节课就能知道，王月川这个准秀才，确实是个狼人。 三天时间，硬是把他寒窗十年闻所未闻的汉语拼音和阿拉伯数字给整明白了，并且和他自己的学识融会贯通，整出来一种全新的教法。 一片空地上，王月川拿着跟小树枝，板着脸站在一块大石头旁，用烧黑的木炭在石头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第一天，我不教太难的，就学千字文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还有汉语拼音单音节韵母‘a，o，e’，来，所有人，跟我一起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a，o，e’……” 江早早，眼前一黑…… 烈阳当空，中秋节后的下午，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刚刚好。 通往怀江镇的官道上，偶见三两个逃荒的灾民。 他们互相观察，互相警惕，一边打量着别人带了多少的行李，一边又攥紧自家的口袋，闷头尽量与所有人隔开。 整个氛围是沉默且压抑的。 就在这时候，三五十个孩子突然从官道两边的树林里钻出来，沿着官道跑了过来。 路上的灾民瞧见他们盛得半满的背篓，眼底散发着幽光。 突然，为首的一个约莫八九岁大的男孩，举了举手里的半截断剑，身后猛然响起一阵响亮齐整的声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短短八个字，不断地重复，闻者既不知何意，也不知道念这话是何意，而念这话的人，约莫也不知何意。 但不妨旁人看热闹啊！ 灾民们盯着那一群孩子，甚至脚下的步子都随着他们变快了几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灾民：…… 不管了，看啥热闹，先抢了再说！ 就在其中有几人跃跃欲试的时候，远处的大路上，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更为洪亮。 “a，o，e，ā，á，ǎ，à，ō，ó，ǒ，ò，ē，é……” 灾民们回头一看：？？？ 这二三百号人的，在干啥？咋一会儿啊，一会儿哦，还学鹅叫…… 当个好好的人，已经无法让你们满足了吗？！ 第67章：人是怎么做到又粗鲁又斯文的？ 已经准备动手的几个人正愣神间，三百号人的队伍里走出一个身穿粗布衫的男人，虽然衣衫破旧，裹在男人明显很壮硕的身体上，有些许滑稽。 但男人一抬手就行了个文人礼，顶着肩膀隆起老高的肌肉，斯文一笑，“敢问几位，可是想打劫那群孩子？” 对面几个人都看呆了，木愣愣地应了一声，“昂……” 刚一张嘴，几人就后悔了，那些孩子明显就是跟这群人是一起的，他们咋还这么蠢，当着人孩子家人的面说要打劫孩子呢！ 可对面的人丝毫没有给他们反悔的余地，朝后面一个肩膀上骑个女娃娃的男人一挥手，嗷唠着嗓子大喊一声：“队长，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想打劫小崽子们，呸！不要个批脸，大人还抢小孩的东西！你们特娘的没学过啥叫尊老爱幼吗……” 对面几人：…… 请问，人是怎么做到又粗鲁又斯文的？ 更离谱的是，后头被招呼的男人听到后，扛着奶娃娃就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先上前来行个文人礼…… 然后特别诚恳地问：“请问，你们就是春生说的‘不长眼的东西’吗？” 对面几人：…… 江早早：…… 被荼毒了一整天的江早早受不了，一巴掌拍上去，薅住了便宜爹的发髻，板着个小脸，“小明是个壮汉，有一天他说了一句‘请问’，请问，小明后来怎么了？” 江老四被薅得直翻白眼，他人还没到中年，就要谢顶了，哪里有空思考这种问题。 江早早也不需要他回答，发了通小脾气，板着脸又一根一根把便宜爹的鸡窝头给顺好，自己回答道：“小明后来被他闺女薅秃了。” 江老四：……西湖的水，我的泪！ 江早早才不管便宜爹的死活，冷冷地一摆小手，三十几个孩子迅速跑了回来，按住那几个已经怀疑人生的人就是一顿乱拳扫射。 孩子虽小，但架不住人多呀！ 四五个孩子扒拉在一个大人身上，又是抓又是咬，还有攻人下盘的各种损招，这谁受得了？ 一开始几个大男人还能还个手，但沈轻迟一个人就能当方面控场，没给他们任何下黑手的机会，六七个大人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哼！今天就是给你们个小小的教训，让你知道欺人者，人恒欺之的道理，下次再想抢人东西，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就是，净欺负我们小孩，我们这么小，不害怕呀？” “都打成这样了就算了吧，再打就要打死了，走吧走吧，我们抓紧点跑，说不定前面还能遇到几个给我们练手的冤大头呢！” 被打得趴在地上动不了的几个人：…… 很快，一群孩子一拥而散，向着更远的地方跑去。 身后的三百多号人也全都目不斜视地从躺在地上的几个人身边路过，嘴里还叨咕着先前的那几句。 也有爱管闲事的路过，一脸鄙夷地跟旁边的人说：“你瞧瞧他们被阿迟他们揍的，鼻青脸肿的，嘴角都破了，得吃多少才能把那点血给补回来？”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啊？”旁边人一扯他胳膊，扬了扬手里写满鬼画符的大树叶子，“与其关心他们流血吃饭的，你还是想想今晚的考试怎么考吧，背了大半天了，这几个字儿你记全了吗？” “哎呀妈！你这么一说，我一紧张，全给忘了……” 残风过境，徒留几个躺在地上的人，望着天空，怀疑人生。 第68章：有没有人懂？ 白天玩得开心了，晚上的考试自然是一片哀嚎。 不过相对于小孩子而言，大人的悲伤是沉默且丢人的，毕竟……果然如王月川所料，大人的考试，有近一半的人都得了丙。 甲等为优，乙等为良，丙等为次，丁等为滚，得了丁还学啥学，趁早滚蛋，这是书院里最常用的四个评级。 一般考三次丁等，就说明这学生要么态度不端正，要么实在是愚不可及，不是读书的料子，书院的先生就会寻到家长，对学生进行劝退了。 而这次好巧不巧的，考了丁等的人就有三个，一个是个老妇人，年纪实在是大了，本身就有点老年痴呆，经常忘事儿，一个是本不想学认字，却碍于面子过来装装样子的林春花，最后一个众人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江老二。 江老二拿着自己写满了字的大叶子，一脸的难堪和不满，“我明明每个都写出来了，怎么会只得了个丁等？月川，你是不是弄错了？” 要知道，连他五十几岁的老娘林氏都得了个丙，他正值壮年，怎么会还不如他老娘？ 王月川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叶子，淡淡道：“江二叔，你确实每个字都写了，但除了‘天’字，其他每个字都有错误，汉语拼音也是一样，分不清四个声调，导致你写的都是错的。” “这、这……” 江老二一脸窘迫，被一个小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教，真的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嘲笑。 “我、我这是打乱了顺序写的，你自己没看明白，应该不赖我吧？” 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王月川微皱眉头，“可是，早晨上课的时候，我已经跟大家说过，书写应如何写，难道江二叔早上没听清吗？” 这话让江老二咋接？左右都是说他上课不认真，但一个大人考试不如孩子考得好也就算了，还不认真听课，岂不是让人笑话！ 江老二把手里的树叶攥得稀碎，闷着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王月川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下微冷。 如今怀江一脉因为天灾早已大乱，西边又有北漠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天灾人祸面前，平民百姓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那个小丫头身怀异能，心中有沟壑，必然是能在乱世指引出一条路的人。 若是这群人里，有那么几个拖后腿的，她又会怎么办呢？ …… 翌日清晨，受了昨天的打击，早课的气氛不是很好。 江早早坐在李氏的身边打着哈欠，漠然地看着与一群人隔开一段距离的江老二一家，她也是没想到。最近一直在装样子低调做人的江老二，竟然选择第一个当起了刺头。 终究是吃不了学习的苦！ 老林氏本来还没说不想学的，毕竟她虽然在家里横了点，但在村子里却格外的顺从，一辈子顺从惯了，也得过村里的好，以至于说了学认字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学。 但经不起林春花和江老二两人的撺掇啊！ 昨天为数不多的三个丁等的人中，江老二两口子喜提两个名额，不及格率直接赶超了所有人，成为继老年痴呆的老妇人之后的倒数第一和第二，这得多丢人啊…… 两人脑回路也是清奇，考了倒一倒二不想着加把劲儿，直接想了招釜底抽薪：爷不学了！ 只要我不学习，我就不会考倒一，一整个逻辑闭环。 林氏一想自己这么大年纪，学了确实也没什么用，何况，自家二儿子被一个小辈这么出言不逊，她若是没有表示，也显得太好说话了些。 于是，林氏不仅不去上早课了，还拿出了珍藏的腌猪肉出来，炖了一大锅咸肉粥。 那香味儿一飘，饿着肚子上早课的人哪还有心思听课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嗅了嗅萦绕在鼻尖的香味，悄悄捅了捅身边的人，趁着小先生不注意，说起小话，“诶，这味儿闻着像咸肉啊，江家老宅的人咋了？说不来上课就不来了，还搁外头煮这么香的东西……” “怕不是受刺激了，”身旁的人讥讽一笑，朝江老二一家瞥了一眼。 “昨儿考试你忘了，咱大人加孩子一共三百四五口，就三个丁等的，除了梁家老太太得了丁，就属江老二两口子了，人梁老太都七十好几了，要不是家里人孝顺，早就……可江老二两口子才三十啷当岁，差点不如人梁老太。” 隔壁又有人凑过来道：“这也就算了，大家都是头一回嘛，考个丁没多丢人的，可昨儿江老二还拿着他写的那东西找了月川，说月川批错了，你说，人月川四岁就启蒙了，好歹也是考秀才的，能不认识这么几个字吗？真是笑死……” 第一个说话的人脸色讪讪，憋着脸嘀咕了一句，“这江老二确实……就是不知道王叔咋都不管江家那几个，这课是说不上就能不上的吗？” 最后一句是纯纯的疑问句，因为说话的这人也有些意动。 不止是他，三百多人里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整个课堂不像昨日那样气氛紧张，时不时会看见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的人头。 王月川的脸色有些不好，他朝坐在人群里的小奶包看了看。 发现小奶包正低着头，小脑袋一磕一磕地点豆豆…… 王月川：…… 再看向李婶，李婶心无旁骛地抄笔记，若有所思的样子把所有都置身事外，包括自己摸鱼的闺女儿。 视线转向江四叔，江四叔抬头看天，低头看字，就是不跟他对视。 江木……更不用说了，这会儿正勤勤恳恳地写写画画，根本看不着他的眼神。 王月川无奈，只能把视线转向抄着手坐在江早早正前方的沈轻迟…… 大家都是教学生的，虽然一个是文，一个是武，但总归会有点同病相怜的默契吧？ 沈轻迟确实接收到了王月川的眼神，然后，他挺了挺清瘦的脊背，挡住了身后摸鱼的小人，掩唇重重地咳了一声。 “咳咳！” 一瞬间，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了，所有人都捏着木炭，齐刷刷地看向王月川，一副从来没开过小差的样子。 王月川：……不是，有没有人能懂一下他的意思？！ 第69章：作得越狠，往往死得越快 上完早课，王月川手里的书一扔，提溜起突然醒神的小奶包，拉着脸走了。 江木被他师父的脸色给吓了一跳，赶紧拉着沈轻迟追了过去，“阿迟，师父他不会是瞧见了早早睡觉，生气了吧？早早会不会被罚吧？” 沈轻迟：？ 他轻轻扯开自己的衣袖，和江木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随意道：“先生罚不听话的学生不是常有之事？你不也没少挨罚。” “那怎么能一样？”江木手心一空，又十分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推着他往前走，“反正娘做早饭还有一会儿，走走走，咱去看看……” “去，别、别架着我……”沈轻迟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凑到他身边的人，热情得让人拒绝不了，谁懂？ 江木别过脸，偷偷笑了笑，手下的力道一点没松。 相处也有几日了，细心的江木早就发现了，沈轻迟的防备心格外重，这也让他时刻处于一个边缘的位置，不管大家一起做什么，他都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但每个夜晚，淡漠得仿佛不是同龄人的沈轻迟，会因为做噩梦而浑身轻颤，隐忍而不自知。 江木想着，这好歹是他师弟了，怎么着也要让他开心一些。 …… 王月川把小奶包抱去了无人的地方，四下瞅了瞅，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让她和自己四目相对。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早早，你搞这么大一出，是不是看月川哥哥不顺眼，想气死我？” 江早早小脑袋一歪：？ 不是，这能怪她吗？！哪个老师没遇到过几个糟心的学生？！ 她从石头上爬起来，踮着脚拍了拍王月川的肩膀，想到这也才是个十二岁的少年，突然良心有点痛，但不多。 “早早以后再也不打瞌睡啦！考试也不作弊啦！月川哥哥你别生气吖~” 王月川额头的青筋直跳，小祖宗日常不卖萌，一卖萌肯定没好事，合着她不仅上早课睡觉，昨晚的考试还作弊了？！ 双臂抱胸，王月川一副坦白从宽的架势，“说吧，抄谁的？” 都抄了，江早早抠着衣角不说话，她仗着人小，一会儿扒大哥的看看，一会儿瞅瞅爹娘的，再找沈轻迟对个答案，得个乙等肯定稳了。 但这话她能随便说吗？没瞧见月川哥哥的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就、就抄了阿迟哥哥的三个字……”江早早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小嘴一抿，“他让我抄的。” 身后赶来的沈轻迟：……我的母语是无语！ 江木：……巧了么，我也是！ “哼。”王月川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奖励了她一个脑瓜崩儿，“……下不为例！” “知道啦知道啦！”江早早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下次，她还抄！ “师父，”江木拽着沈轻迟上前来，顶着王月川浑身的低气压开口，“你把早早叫来，就是为了单独批评她？” 王月川抽了抽嘴角，这个虽然只是启蒙，但却是自己最看好的学生，江家弟弟，因为最近被追捧成孩子王，性子比之前要欢脱很多，但依旧细心且敏锐。 护着自家妹妹这点是一点没变。 “你们不是也看到了，今日早课的氛围比昨天的要松散很多，尤其是今早江二叔一家三口人没来听课，明显动摇了一些人的心，照这么下去，要不了几天，学文的人就剩不了几个了。” 江木收敛了情绪，和沈轻迟对视一眼，这事不用他提，他们自然也发现了。 沈轻迟是最近才来的，对他们的一切都还不了解，但江木有给他讲过一些，江家老宅的人自然是着重介绍的对象。 江木皱着眉，满脸厌恶，“他们会不会是故意的？先前不说，现在所有人都吃了一天的苦了，他们跳出来唱反调，这不是扯咱们后腿吗？” “此人心性不纯，道不同不相为谋，强留也是个祸害。”沈轻迟站在一边，按了按腰侧的断剑，冷静地抒发自己的观点。 或许他可以代劳，稍稍报点小恩。 王月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些爷爷自然知道，要让几百口人齐心，不是件易事，但想要人心不齐，再简单不过，最重要的是，往后这些人该如何安排，早早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早早，你说说……江、早、早！” 一向温柔自持的少年，看着大石头上四肢躺平，眼神迷离的小奶包，都忍不住磨起了后槽牙。 “叫、叫什么叫？”江早早眯缝着眼睛，气若游丝，“车到山前必没路，船撞桥头自然沉，月川哥哥，给天道爸……天道爹爹一点时间，由着他们作……” 因果报应不爽，作得越狠的，往往死得越快。 王月川敛了火气，脸上若有所思，片刻后，又有些不甘心，“但是你从来没告诉我们，要所有人一起学文习武的，到底有何用处？往后若是大半的人不愿意学了，会不会你所设想的都成空想了？” “不会。”江早早双眼已经闭上，难得正经了片刻，“给他们一丝生机都抓不住的话，那这样的人不扶也罢，往后，要站在我们身边的，必然是刨去了杂质的明珠，三天之后，明珠自然会留下，杂质自然会漏出去，我们只要拿好网筛就行……” 平缓的小呼噜声响起，在沉默的三人之间来回轻荡。 相较于王月川的心头落定，江木的若有所思，沈轻迟暗暗挑了挑眉尾。 他听见了，小奶包说的是“我们”。 江早早到底没睡成她的懒觉，王月川怎么可能让她心安理得地睡着？ 随手一扒拉，就把小奶包提留起来了，又原路回去，一路不甚轻柔的颠簸，瞌睡虫早就跑没影了，江早早扁着个小嘴，不开心了。 她在梦里喝奶奶呢，为啥要扒拉她？！ 第70章：草台班子是办不成的 第二次考试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第一天得丁等的三人有两人没有参加考试的基础上，再次多了十六个人得了丁等。 大部分都是如江老二那般的青壮年。 最为可笑的是，这些考了丁等、丙等的大人，对家里的孩子倒是格外的严格，不准他们懈怠学业，是以三十几个孩子都考了乙等以上，十来个甲等的名额，几乎全被孩子给包圆了。 王月川沉着脸，一声不吭地把各人写了字的树叶分发下去，多余的话没多说一句，连老王头来找他，他都没有吭声。 “哎，人活一辈子，能全权由自己做主的时候不多，少一个，就是没一个……”老王头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三日之后，来上早课的只有二百七十几人。 而王月川也在上课之前宣布，“可还有不想再学的人吗？有的话现在可以离开。”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羡慕那些正在做早饭的人家的，鼓起勇气问了句：“真的？月川，这认字真的可以不学吗？” 会不会不学就不让他们一起跟着上路？这个问题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自然，学习之事全在自愿，若是自己不想学，逼着学也无用。”王月川神色淡淡，叫人摸不准他的情绪，但他说出的话，却让不少人心动了。 当下有二十几人站起，有个妇人已经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小心问道：“那，我们不学了，家里的孩子可以接着学吗？孩、孩子还小，总要认点字，往后才能博个好前途，月川啊，我家大郎还叫你一声哥哥呢，这、这应该不算啥吧？” 这一瞬间，王月川心头的戾气险些忍不住，强咬着牙根，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那妇人立马高高兴兴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找她儿子训诫一番，“大郎，你听到了吧？这认字儿的机会可是娘向你月川哥求来的，你可不能三心二意的，得把字儿给学好咯！娘先去给你做早饭啊。” 片刻之后，余下的只有不到两百五十个人。 早早“脱离苦海”的江老二一家冷冷地看着这边，嘬咸肉粥的声音故意放大，带着点得意、挑衅又引诱的意味。 他就说吧，这草台班子是办不成的！ 也不看看自己腿上的泥巴洗干净了没，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念书认字，咋不想着上天呢？ 从这件事也能看出来了，王家这爷孙三代人，眼神有问题，老是跟江老四那样的货色走得近，一点都看不到旁人的好，能力更有问题，吃饱了闲得慌，搞什么全民读书认字儿，这灾荒年里，哪有啥东西能比吃食更重要？简直就是瞎搞！ 江老二的旁边，林春花已经和她的好闺蜜董氏碰头了。 接生婆杨婆子本就是个识字的，夫君英年早逝后，她也悉心抚养大了孩子，王春生也在他娘的影响下，习得一些字，因此学起来是不算吃力的。 但让董氏没想到的是，她儿子王宝柱竟然能吃得了学习的苦，听课很是认真。 第71章：从闯关模式变成了地狱模式 林春花拿自己油乎乎的爪子拍了拍董氏的手，满脸欣慰，“前天我就跟你说了，这学文认字啥的都是假把式，咱一农妇，要学这些做什么？纯纯是吃饱了没事做！” 她目光上下扫了眼垂眸不语的王宝兰，慢悠悠地笑了，“宝兰能想明白就对了，女娃子学认字儿做什么，有那功夫，不如把针线和厨房里的活计给琢磨透了，往后嫁了男人，把男人伺候好了，日子过得才能顺当，咱宝兰长开了，也是个小‌‎‍美‌人​‌坯子，还愁嫁不了贵人？” 林春花是瞧着王宝兰不错的，温温柔柔的，还很听董氏的话，以后嫁了人应该也会安安分分地在家相夫教子。 撇去农户女的出身，倒是适合她家江泽。 不过江泽眼下随他三叔在怀江镇读书，往后说不定能考个进士呢？到时候，王宝兰也只配为妾了，看在董氏的面子上，高低能进她江家的门。 “二婶不要取笑我了，我还小呢……”王宝兰低下头，装作娇羞地搓着衣角，实际上却是低头思考着她话里的意思。 林二婶所说的贵人，是谁？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学认字的事情上，林春花觉得这是他们第一次反抗村长一家的安排，且取得了长足的胜利，至少，现在不再去上早课的十来家人越发亲近了，把锅端在一起做早饭，隐隐有抱团的趋势。 该离开的人都离开后，王月川并没有立马开始统计人数，而是说了自己之后的计划。 “之前几天，我们学的内容都过于简单，从今天开始，我会正式开始教学的进度，如果你们有人不适应，随时可以退出。好了，我们今天要学的是，前二十句，下面，跟着我念一遍……” 所有人：……怎么突然从闯关模式变成了地狱模式了？! 这进度，要说还是江木最熟悉啊，三天背完《千字文》，七天背完《幼学琼林》，他真的会谢！ 一整天下来，不止大人意志消沉，连小孩子们也没心思玩乐了，哪还有第一天那新鲜劲？！ 江老二瞧着，故意大声和那几十号不再学认字的人道：“你们看看，一群人跟个孩子后头瞎起哄，幸好我江老二脑子还算清楚，也敢第一个出头，不然，大家还不知道遭这个罪，后面能干嘛呢！” “二哥说得是，可不就是闲的嘛，学这些有啥用，省下来一早上的时间，咱一天都能多走十里路了！” 很快，几十号人里就有不少人站出来附和江老二的话。 相比起来，他们虽然人数只占了少数，但两边的气氛着实相差太多，这边要多轻松恣意，那二百多号人就多憋闷愁苦。 原本在认真默背的二牛气不过，张嘴回怼了一句，“哟！你们不上进就是舒坦，脸嘴都是闲的！可让你们高兴坏了吧？！” “二牛，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听出来嘛，看不起我们呢！你二牛好学上进，我看你三十啷当岁的年纪，是不是还能考个秀才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第72章：你们所有人的贱命抵罪都不够 二牛气红了眼，却被自家媳妇儿拉住了胳膊。 “好了，你们文盲，还笑话人家一个文化人，不够磕碜的？”江老二被人捧了两句，有些栓不住了，故意充大能，训斥刚刚笑话二牛的几个人。 说完，他上前拍了拍二牛的肩，语气颇有几分语重心长，“哎，你们老的老，少的少，加起来可有两百多口人呢，好好学，等咱到了怀江镇，说不定你们中就有人能把我十年寒窗的三弟给比下去了！” “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十号人立马笑开了，嚣张又肆意。 “江老二，你特娘的……”二牛彻底忍不住，一手甩开拉住他的人，冲过去就给了江老二一拳。 江老二只是个绣花枕头，推车还将就，和人打架，哪是长期负责巡逻守夜的二牛的对手？那一拳差点把他的鼻梁给打断咯！ 他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二牛，嘴角阴阴地勾了勾，“好啊，眼下你们是跟我们不一样了，真他娘的把自己当上等人呢？对咱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今天老子要是忍了你，回头你踏马是不是能蹲我们头上拉屎了？！” 说罢，人就冲了过去，和二牛纠缠起来。 江老二身后的几十个人，被三言两语地一鼓动，也纷纷加入战局，不仅对二牛拳打脚踢，还有人抓住了二牛的媳妇儿，按在了地上……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连外头忙完了手里的事，闻声匆匆赶来的江老四几人，都险些插不进手！ “住手！都给我住手！” 老王头着急上火，但碍于年纪大了，也不敢随意钻进人堆里，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江老四匆匆留下的李氏和江早早！ 江早早似有所感，秀气的眉头恹恹地皱起，目光看向官道尽头。 就在这时，一群骑着马的铁甲军自远处奔来，足足有五百人。 中间还夹着两辆马车，单从缀着珠玉的华盖来看，便知其主人非富即贵！ “何人在此闹事？速速散开！”为首的一名小将带了一队人飞快地围了过来，说话间，纷纷手按腰间刀剑，随时准备出鞘。 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村民立马散开了，只有二牛和他媳妇儿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小将眉头一拧，脸上泛起不耐，“你们这群刁民，官道之上岂是你们闹事的地方？脑袋都不要了吗？” 江老二，早在发现不对的时候，悄悄钻进了人群。 江老四刚才为了护住二牛钻到了最中间，这会儿人一散开，他莫名就成了首当其冲的闹事者。 他四下看了看，上前挡在二牛和他媳妇身前，朝说话的小将行了一礼，姿态谦卑，“诸位军爷，草民们是怀江镇江源村的村民，一路逃荒去怀江镇，方才只是村里人发生了点口角，并不是聚众闹事，还请军爷……” “哼！我管你们是什么东西！”小将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朝身后不远处的马车指了指，“我家主子可是有要事在身，被你们一拦，要耽搁多少时间？误了要事，拿你们所有人的贱命抵罪都不够！懂吗？！” 江老四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莫名被人呼喝，握着拳的指节有些发白。 他不明白，路这么宽，他们打架也只是在旁边的野地里，怎么就挡了贵人的路了？ 只是驱散一下，能耽搁多少时间，难道能比他现在在这里废话的时间长？！ 第73章：自个儿不轻贱自个儿 老王头正要上前，突然听见后面的马车里传来一阵响动，小将立马调转马头跑了过去，倾身在车窗旁询问，“主子，出了什么事？” 片刻之后，马车里才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无事，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而已，你去问问，方才那说话之人姓甚名谁，问清来历。” “是。”小将一拱手，又折身回来，看向江老四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 “你叫什么名字？户籍纸拿来给我过目！” 江老四眉头皱紧，这人是不是听不懂话？他都说了他们是逃荒的灾民，地动的时候把房子都砸塌了，怎么可能还有啥户籍纸？ 而且，他们家是在逃荒之际和老宅的人分家的，户口肯定都还在老宅，这时候管老宅要，他们能给他吗？ “这位军爷，我是江源村的村长，您有什么话可以问我呀，”老王头笑着行了一礼，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江老四的面前，从背篓里拿出本户籍志，翻到江家那页，递了过去。 “江家老四先前在逃荒之时分了家，当时我没法给他办户籍，所以军爷，您现下找他要户籍，他怕是没法子，老四这孩子为人憨厚，第一次见着您这么大的官儿，吓得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呵呵……” 小将半信半疑地看了江老四一眼，接过户籍志翻看了两页，什么都没说，递进了马车里。 很快，“啪嗒”一声，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把户籍志扔出了窗外,马车内传出男人懒洋洋的声音，“走吧，不必跟这些泥腿子一般见识。” “是。” 小将抽出腰间的马鞭，朝挡在路前的灾民一挥，恶声恶气地赶人，“没听到吗，我家主子大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还不快散开！” 细长的马鞭甩在了人群里，惹得众人惊叫散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波及了无辜。 但这一行铁甲军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堂而皇之地踏过他们的行李，纵马飞奔离去。 那本传了几代人的江源村户籍志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写着江家世代的那几页纸被碾得稀碎。 江老四盯着远远离开的那群人，拳头攥得极紧，明明是该为民请命的将士，却对平民百姓的性命如此轻贱，那所谓的主子，应是出自武将之家，竟还坐马车……简直可笑！ “老四啊，你……”老王头拍了拍他的肩，欲言又止。 他感觉，那个马车里的贵人有点针对江老四，否则为何特意询问他的姓名，查看户籍志？ 但人已经走了，往后只怕再不会见，多说了，岂不是给老四添堵么！ “哎，你要记着，只有自个儿不轻贱自个儿，才能活出个人样来，你别看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平日里呼喝来呼喝去的，遇到了身份比他们高贵的人，那样子怕是连乞丐求食都不如，没什么好在意的。” “哦？”冷不丁一个奶呼呼的声音传来，江早早小眉头一挑，扯了扯老王头的裤腿，“王爷爷，您好像对那些富贵子弟……很熟悉？” “咳咳……你、你听错了，我怎么可能熟悉。”老王头用力咳了两声，悄悄揪回自己的裤腿，三两步走到二牛面前，蹲下身细细查看了片刻，朝大路边蹲着抽旱烟的牛把式招手，“老牛，还抽啥抽，快来看看二牛！” 第74章：江老二和稀泥 “死不了！” 牛把式一辈子都没有成亲，也没留下儿女，二牛的爹是牛把式的弟弟，二牛爹死后，二牛和他媳妇几乎把牛把式当成半个爹奉养。 这会儿小夫妻被人打成这样，牛把式心里憋着气，是要找人要个说法。 “老牛，你先给俩孩子看看，万一有啥内伤，总得及早发现啊，上午这路是赶不成了，总得把这事解决了再说。” 老王头这话，是给了牛把式一颗定心丸，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人群里的某些人，神色淡淡。 “还是我来看看吧。” 牛把式还没接话，沈轻迟忍着腰间火辣辣的痛意，上前一步查看二牛夫妇的伤势。 没办法，臭丫头的手太黑了，手指头那么短，夹着他腰间的一点皮使劲拧，大有他不答应出头就把那块皮拧下来的意思。 深藏功与名的江早早拽着沈轻迟的下摆跟了过去，好奇地蹲在一旁看热闹，无辜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当然，她确实是个孩子，但比正常孩子多了点特殊的技能。 沈轻迟嘴角一抽，朝她伸出带着薄茧的手心，“是受了点内伤，骨头没有大碍，之前那种药丸呢，拿两颗。” “……哼，趁机打劫？”江早早瘪了瘪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控诉，不情不愿地从指缝里抠出两粒药丸，满脸肉疼。 这可是前世她师父给她的，虽然还有不少，但沈轻迟要，她就是心疼！ 沈轻迟捏着药丸细细摩挲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他果然没有猜错，江家最厉害的不是他师父，而是这个神秘又爱装的小丫头。 这一粒药，哪怕是拿到京城，都是能被捧上天价的存在，可她却随手就给了两粒，仅仅是治两个灾民的一点内伤…… 小丫头，肯定藏了很多秘密。 江早早还不知道自己的小马甲快捂不住了，正盯着沈轻迟给二牛夫妇喂药。 先前她只知道二牛叔和便宜爹关系不错，对她爹很是崇拜，有时候看她爹推板车，他还会上手帮忙推一段。 想到这，她黑眸一转，幽幽地看向老王头。 老王头瞧着小祖宗的眼神，心头一拧，赶紧办正事！ 他朝隐在人群里的江老二一招手，“江家老二，你过来，还有吴家的，黄家兄弟，剩下的还有谁不用我挨个点了吧？过来吧。” “王叔，”江老二捂着之前被二牛一拳打肿的脸，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您想说啥？我知道我刚刚跟二牛开玩笑开得有点过了，我也没想到二牛听不得那些玩笑话，但我这也受到教训了，这不脸都肿了，嘿嘿……” 老王头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是想和稀泥，这能由着他？ 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满脸严肃，“你只是开了个小玩笑吗？难道，刚刚起头打群架的，不是你？” “哦，我还说错了呢，可不是打群架，是你们十几个人出言挑衅，然后单方面殴打二牛一个人，还趁乱把他媳妇儿给按在地上一起打了！” 老王头气得不轻，拐杖指了指地上还昏迷着的二牛和他媳妇，“二牛动手在先，他受的伤暂且算他活该，她媳妇儿在旁边拦着，你们为啥也把她攀扯上？十几个大男人对着个女人动手，你们可真是能耐啊！” 第75章：带着你玩你都装王八扯后腿 被点了名字的几个人面色讪讪，唯独江老二满脸不服，不就是动手打了个女人，又不是打的村长亲闺女，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 “王叔，这……就算打二牛媳妇儿是我们不好，但当时也只是打得有些上头了，二牛媳妇一个女人，往男人堆里冲，被波及到了也是没法子呀，而且说到底，这架是她男人挑起来的，黄家兄弟也是为了护着我……” 老村长积威甚重，能在这群人里独当一面，江老二虽然有点怂，但想到自己身后的那十几个“追捧者”，还是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呵呵。” 老王头似笑非笑，“那你说说，二牛为啥打你？” 这话，就扯到最近的核心事件上来了，江老二咕噜噜转着眼珠，浑浊的目光朝一边的江老四瞥了一眼。 “这不是你们最近学认字儿学得太过认真么，我、我就鼓励了他一句，往后说不得能像我三弟那样，被书院里的先生看中呢！” 在江源村里，江家最体面的就是江老三，十二岁考了童生，被怀江镇青云书院的老先生一眼相中，让他减免了束脩进书院读书，手把手教导。 后来又得了老先生独女的青眼，嫁给了江老三，一直等着他一举得第。 但除了十二岁那年的惊鸿一瞥，往后十来年，江老三却没再上场，弱冠之后，反倒帮老先生带了十几个学生，教些启蒙的课。 若是有人问，便是什么“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不少人背地里都笑他心气高，比千年的王八龟还能憋，就江家还把他当个宝。 江早早一歪头，朝沈轻迟脆声问道：“阿迟哥哥，如果一个人念书念了二十来年还没考上状元，那他还能考上吗？” “自然是考不上。” 沈轻迟不是没听过江家的事，但是问任何一个人，不都比他懂？这就是个锅，小丫头变着法子给他拉仇恨。 “十年寒窗，便能定这人是否有状元之才，往常也不是没有考了一辈子的老童生，但最后都凄惨收场，二十来年还没参透那些书，往后年岁渐长，脑中凝滞淤塞，更不可能参悟。” “唔……二牛叔这几天的考试都考了乙等呢，要是像这个‘状元之才’，那就太惨了！”江早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毫不避讳地看向愤怒的江老二，满脸同情。 怎么了呢？阿迟哥哥几句大实话，咋就破防了呢？这点心理素质，还敢对她娘亲动歪心思？ “你！”江老二在江早早手里吃过几次亏，是有点怵她的，沈轻迟整日擦拭腰间的断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眸光闪了闪，话头转向了江老四。 “四弟，你怎么能教孩子说这种话？幸好娘和春花去挖野菜了不在这，要是她听见了，还不得气出个好歹来！老四，你虽然带着妻儿出去单过了，但生养之恩还是在的，你可别做那狼心狗肺的事！” 啧，咋还给他扯到这破事上来了呢！ 还生养之恩，可能耐的！ 江早早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嫌弃道：“我只是随口问了阿迟哥哥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怎么还需要我爹教呢？我爹连着三天考了乙等，还没我学得好呢。” 江老四：……闺女儿，最后一句大可不必说出来。 “所以说，”江早早一歪头，“有书读的时候还是要多读书，不然，旁人都知道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是不是很可怜？可惜，二牛叔往后肯定比‘状元之才’强，而你，已经没机会了。” 带着你玩你都装王八扯后腿，活该你就是坨烂泥！ 莫名被个四岁小丫头怼，江老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差点气成了癞疙宝，而学着江老二不上早课的人也面上讪讪，总觉得小丫头最后一句，是阴阳了他们所有人。 眼看着小祖宗要被针对，老王头咳了两声，沉声道：“一个四岁的奶娃娃都明白的道理，有人就是不明白！我王大明也不是啥圣人，带这么多人一路逃荒，也把我折腾得够呛，你们要是觉得我这个村长不行，那还是另谋高就吧，省得一天天的只会窝里打架，外头充王八！” 众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这话太重了。 “王叔，这可使不得！不说咱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一直好好的，就说这一个多月下来，咱可从来没为吃的愁过，您这村长可太行了！” “这话说得在理，灾年里谁能像咱一样不愁吃喝，还能学文学武的？论村长您属第一个！” “就是，可不能再说这种话了，我们学认字都觉得好着呢……” “你们觉得好，不见得人人都觉得好，今儿这事就是个例子。” 老王头掀了眼皮子撩了江老二一行人一眼，神色淡淡，“我年纪大了，这村长当得越发有心无力，好在儿孙是个孝顺的，能替我分点忧，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认字无用，强扭的瓜不甜，你们要是不想学，那就算了，要是觉得我老了，那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正好江家老二起了这个头，你们今儿就掂量掂量吧。” 话落，周围陡然一静。 连日来累积的矛盾其实已然尖锐，处在变革与生存的夹缝中的一群人，有人能接受新事物的冲击，必然就有人接受不了，这再正常不过。 学认字的事儿，决定了这群人未来是会走向一个新的开端，还是好高骛远，纸上谈兵，空有理想而不切实际，就此沉沦。 “就这样吧，等明儿早上出发之前，你们做好决定。” 老王头淡淡地瞥了眼目光闪烁不定的江老二，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家那处走。 还没走两步，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手指，奶呼呼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王爷爷，饿饿，要吃饭饭，对了，让牛爷爷和我们一起吃吧，一会儿等二牛叔和芳婶子醒了，也跟我们一起吃点热乎的，快走快走！” 老王头嘴角翘了翘，脚下步子快了不少。 第76章：他江老二要发达了！ 一整天，队伍里的气氛全然低沉。 因为学习的内容突然增多数倍，大部分人都抓紧时间背诵，应付晚上的考试，脸上全是紧张与忐忑。 连之前跟着江老二闹事的人都蔫头耷脑，闷不吭声地走路。 晚上的考试自然是哀嚎一片，得丁等的人数创下新高，众人颓丧之际，最淡定的莫过于江早早和王月川了。 挫败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深夜，几道黑影悄没声息地落入营地之中，鬼魅如同幽灵。 黑夜中，沈轻迟蓦地睁开眼，眼神锐利，显然是察觉到了有陌生人前来，仅凭气息便可判断，皆是个中高手。 队伍里全是农人，不值得这样的高手现身，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他心头发沉，正要一跃而起，把那几人引走杀了，一只肉乎乎的小脚伸进了他的草铺里，循着他的热气重重蹬了一脚。 “嘶！”沈轻迟的额头立马冒出冷汗，一只手攥住胖脚丫，另一只手轻颤地挡住身上某处，他瞪着旁边的草铺，对着那个圆滚滚的脑袋暗暗磨牙。 这丫头到底跟他什么仇什么怨？至于往死里踹？！ 胖脚胡乱地动了动，逃不开少年的手心，江早早索性放弃，把小手也伸进了旁边的被窝，攥住少年的衣领。 被几番小动作一耽误，不远处的黑衣人已经直奔江家老宅的地盘，几人分工合作，瞬息的功夫，就拎着一个人塞进了麻袋里，消失在了营地之中。 一身的杀气被打散，沈轻迟收回目光，看向攥着自己衣襟的小奶包，悄声问。 “你知道？” 小丫头知道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 江早早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滚了滚，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蹭了蹭，小嘴咕哝，“困，睡觉……” 沈轻迟：……上辈子是猪精投胎吗？ …… 一天的战战兢兢，江老二睡得格外沉，夜里突然被冷风灌了脖子，他紧了紧衣领，正要翻身接着睡，突然感觉身子没着没落，迷瞪着眼一看，突然一个激灵吓醒了！ 他、他竟然在天上飞！还是倒着的！ “啪！” 江老二捂着惨白的脸，不是做梦！ “救、救命啊——” 他手忙脚乱地蹬着四肢，奈何怎么也抓不住什么实物，一只脚脖子上好像还绑了啥东西，勒得他脚要断了。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自身后传来，江老二挣扎的动作狠狠一顿，用力朝后看去。 昏暗中，他隐约能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阴影里，身后还站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几双眼睛都盯着他的方向，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你、你们是谁？抓我做什么……我只是个小老百姓，我没犯过事儿啊！” “呵。”坐着的男人似乎被他的愚蠢逗笑了，低笑一声，这才缓缓开口，“放心，问你几个问题，你全都答上来了，就送你回去。” 江老二还是有点慌，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满脸讨好，“大、大人您尽管问，只要小的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若是小的不知道，也不敢欺瞒大人，还望大人见谅，饶、饶小的一条狗命……” 男人没有开口，一只手在腰间的剑柄上慢悠悠地点着，莫名让人心头发慌。 直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江老二心底的恐惧到达了极致，男人才慢慢开口，“你是江老二？你家兄弟几人？家住何方？” “大、大人所言不差，我是叫江老二，家里有四个兄弟，先前是住在江源村，就是怀江山西南的那个村子。” 男人未作多言，但气势已不再那么逼人，接着问道：“你家中兄弟都是做什么的？” “我、我大哥在怀江镇娶了老里胥的独女为妻，在镇上当掌柜，一家人在镇上定居，我是老二，老三是个读书人，在书院读书时被老先生看中，娶了老先生的女儿后，便留在了书院……老四，老四就是个没出息的泥腿子，不提也罢。” “哦？”前面的长篇大论，男人都没什么表示，直到说到江老四，像是突然来了兴趣，“江老四，说来听听。” 江老二顿了顿，脑子转得飞快。 这些天赶路并未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唯独今天白日里遇着了那位贵人，而当时江老四又出言惹恼了对方，只稍微一琢磨，江老二便知该说什么了。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家老四就是个丧良心的畜牲！他在家时整日游手好闲，正事不干，混到了不得不娶媳妇的年纪了，逼着我老娘花了足足十两银子给他买了个媳妇儿，谁知他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先前地动的时候他不想被老娘拖累，逃荒之前非要分出去单过……” 江老二，可谓是把生平仅有的一点脑水都用在了这会儿，极力颠倒黑白，抹黑江老四一家，把白的都说成了黑的。 在他没看见的阴暗处，男人攥着剑柄的手渐渐放松，听到最后，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 “听你一说，江老四确实是个丧良心的，这些年，也难为你们一家对他处处忍让了。” 男人说着，朝身后的护卫一挥手，护卫手起刀落，砍断了江老二脚上的绳子，把他从树上放了下来。 “大人说的哪里话，咱就是个憨厚的庄稼汉子，到底是自己兄弟，也不好不管。”江老二一边解着脚上的绳子，一边偷偷暗喜，看样子他的马屁是拍对了。 突然，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咕噜噜滚了过来，直直滚到他的脚边，他低头一看，顿时瞪圆了眼。 “金、金子！” 江老二猛地扑了过去，可一想对面还有几个带刀剑的人物，一时不敢伸手去拿。 “这是给你的，拿着吧。” 江老二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捧起金块，眼中满是贪婪，“给、给我的？谢谢大人恩赏！谢谢大人……” 话音未落，对面男人再度开口，“谢就免了，只要你帮我办件小事，来日到了怀江镇，你的荣华还在后头呢。” 塞金块的动作一顿，江老二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狠意，揣好金块，俯身叩首，“还请大人明示，哪怕是赴汤蹈火，小人也在所不辞！” 男人点点头，朝身后的护卫低语了几句，护卫走近江老二，将指令准确传达…… 事毕，江老二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营地里。 怀里揣着金块，他激动得睡不着觉，一会儿琢磨着方才贵人的交代，一会儿幻想着日后出人头地，就这么瞪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发了，他江老二要发达了！往后，谁还敢欺他？！ 第77章：他才不要妹妹 早上，江木是被深秋的凉风冻醒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真的冷了，昨晚阿迟一个劲地跟他抢草席，他睡迷糊了，谁也不知道后半夜咋回事儿，反正现在他是连草席的影子都没瞧见。 他起身朝身侧探出手，抓住草席正要扯，突然目光往旁边一扫，嗖地顿住。 “早、早早！” 阿迟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咋和他香香软软的妹妹辣、么、像！ 早早！她咋跑阿迟的怀里去了？还睡得辣、么、香！ 难怪昨晚他一点草席都没盖着，合着原来都盖在这俩人身上呢！ 江木：…… 听到动静的李氏坐起，惊醒的脸带着少许苍白，“木儿，早早怎么了？早早呢……” 李氏一看，身边根本没人，连草垫都是凉的，吓了一大跳，结果转头一看，脸上多了和江木同款的无语。 早早……咋钻旁边被窝去了？！ “哎呀，这小东西，连睡个觉都不老实！这夜里这么凉，要是着凉了该怎么办……”李氏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流窜”到隔壁草铺里的闺女儿给揪出来，塞进自己的草席下，动作轻柔，没惊醒沉睡的人。 无人发现，那一直酣睡的少年，耳朵泛着些许红意。 沈轻迟尽量把自己的呼吸放平稳，等怀里空了，怀中充斥的奶香味散去，才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自然醒来，微哑着嗓子问：“师娘，怎么了？” 李氏脸上带着少许尴尬，连连摆手，“没什么，早早还睡着，师娘先起来收拾一下，你们也可以起来洗漱了，待会儿还要上早课呢。” “好，师娘当心脚下。” 沈轻迟淡淡应声，翻身坐起的时候，余光看见身旁的江木正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盯着他。 “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装作一概不知。 江木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阿迟，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沈轻迟眉头一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以前，他有很多兄弟姐妹，但可笑的是，他和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宛若生死仇敌，全都想杀对方九族。 弟弟妹妹？ 他摩挲了下自己的衣袖，上面隐隐还能看到昨夜某个小东西留下的可疑水渍，又瞥了眼睡得仿佛去世的奶包，嘴角隐隐扯了扯。 昨夜他俩一直等着江老二回来，师娘怀孕，小丫头不敢靠着她，困得犯迷糊了，也不知怎么就顺势钻进了他的草席里，跟个大螃蟹一样钳住人就手脚都巴住，小脑袋还往他怀里钻…… 他推着推着，也稀里糊涂睡着了。 沈轻迟想，谁会想要个烦人精当妹妹啊？ 他才不要妹妹。 就在他出神之际，一旁的江木已经扒着手指头盘算了，“早早说了，娘肚子里的是对龙凤胎，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随便你喜欢哪个，反正早早妹妹是我一个人的……” 沈轻迟：……呵！ 恰逢江老四值夜回来，一家人匆匆叫醒了江早早，拿着个垫了草的背篓装着小奶包，就往昨晚考试的空地走去。 所有人都来了，但只一眼瞧过去就能发现，人是分成两拨的。 第78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都来齐了？那是时候把事情给说一下了。”老王头扔了手里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小树枝，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了最前头。 他看了眼一边的自家儿子和大孙子，突然朝江老四招了招手，“老四，你到这里来。” “王叔？”江老四愣了愣，牵着自家闺女儿的手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王叔这是做什么，这情景，似乎不适合他冒头吧？ “爹爹，去吧。”江早早打了个哈欠，拽着他爹的衣角，把人拖到前面去。 王爷爷要交权了，她爹还有场硬仗要打。 王家的男人们像是早就商量好了，等江老四被小早早拖着走过去，老王头轻咳一声，压下了四下的低语声，“一夜了，你们各家也应该商量好了，往后该如何打算了，今天早课先推迟片刻，先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江老四突然恍然大悟，原来王叔是担心没人给他撑场子，丢了面子啊，赶紧正了正神色，表起了忠心。 “王叔，你放心，我们一家五口带两个牲口，肯定是跟着你一起走的，家里孩子爱学习，不跟在月川后面学习，他们晚上睡觉都不香呢！” 江早早、沈轻迟和江木：……？爹（师父）您没事吧？ 大白马：？ 忒忒忒忒忒……你说的什么猪话，我不爱听！ “额……”老王头原本是想先说点什么，再提表态的事的，没想到江老四会错了意，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琢磨许久的退休计划，被扼杀在了萌芽期。 “江老四，谁不知道你被你娘赶出门了，急需找个靠山靠着？你爱巴结王家我们可管不着，但是别拿学不学习的事出来打掩护！” 有人站了出来，指着江老四就是一通阴阳怪气，“眼看着后面就要入冬了，咱们冬天能不能捱过去都是两说，这会儿不想着正经弄些冬衣来，反倒折腾着让所有人读书写字，全是不切实际的东西！老子就是对这件事不服！” “就是，学一肚子学问，最后冻死在三九寒天里，值当吗？！” “读书认字能当个饭吃还是能当个衣穿？王家这些年在村子里确实有功，但这件事确实草率了！” “哪是草率，分明是人家大孙子能耐了，心就飘了呗……” 话题再往下铺垫，这事情就要变质了，江老二清了清嗓子，走出了人群。 “好了，王叔当村长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年纪大了难免疏忽，你们也不要揪着不放了，有话好好说。” 这话，可把王家人给气笑了。 他们家虽是出了几代村长，兢兢业业为江源村百姓谋算了百来年，临到了，就得了一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话，就是把江老二的死鬼爹给掘出来，他也不敢说！ 天还未亮的时候，他们就瞧见了江家旁边的那块地方，有几个人聚在那里说话，显然是在商量什么，都不用细想，说的肯定是昨天的事。 想来，这里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有了自己的主意。 第79章：村长，他王家不稀罕！ “哦？不知道我爹如何做绝了？当时地龙翻身的时候，要不是我爹拄着拐挨家挨户地组织劝说，你们现在早就被后头的余震给埋了，出来后你们所有的底气都是由我爹和老四兄弟撑着，探路、轮值守夜…… 不然，观前村钱家，在路上遇到的流匪，你们也不知道会丢几条命…… 人家逃荒饿得吃土，你们荤素搭配，时不时还能来点稀罕货，靠的是谁？是不是有些话我王家不说，你们就装聋作哑，以为别人乐意给你们当牛作马？享受的时候不说话，这会儿对你们有要求了，你们就出来抗议，我王有德倒要问问，我爹是咋做绝了？！” 王有德站了出来，挡在老王头的身前，一向儒雅的脸上没了往常的笑意。 他自幼爱行商，连带着后面的两个弟弟也靠做行脚商为生，这次若不是自家儿子要考秀才，他也许还在外头奔波，再有几年，等王月川学成，他仨兄弟攒下的钱财便够举家搬迁，寻一处富庶之地安家落户，只等儿子一举得第，从此改换门庭了。 什么狗屁村长？他王家当真不稀罕！ 先前高声说话的那人被怼了一通，低头缩进了人群里，但还是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那、那一码归一码，先前不是咱运气好，这才……” “你所谓的运气好，是有旁人在为你们负重前行。”王月川扫了眼江老四怀里的小奶包，冷冷开口，“你们以为我爷爷带你们一同逃荒是为了一村之长的话语权？提醒你们一句，如今我爷爷往年能领到的两口袋村正俸粮，从我们离开村子后，就再也没有了！” 话音一落，整个空地上再无一人说话。 不少曾经受过王家恩惠的人听到这剖白之言，纷纷低下了头，面上燥红。 是啊，他们都忘了，出了村子，就没有什么村长了，老王头也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三百多人的生计，闷头抽大半夜的烟叶子。 被众人注目，老王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是真急啊，急得恨不得把话多的儿子和孙子一脚踹走！ 早早都说了，不要跟他们说那么多，让他们自己选！ 教育感化啥的，留给真正交心的自己人就成，万一有那些墙头草，被这么一说，倒到了他们这边，他们要还是不要？ 要了吧，怕他耳根子软，往后还有的被人忽悠，不要了吧，又说不过去…… 麻烦啊！ 眼看着大孙子还要说，老王头赶紧咳嗽两声，悄悄瞪王月川的后脑勺。 “咳咳！” “有德和月川性子急了点，说了什么你们别在意啊，那就这么着吧，愿意跟着我们走的，就到月川这里留个名字，不愿意的，你们待会儿就自便吧。” 说完，老王头跟屁股着火一样，拉着自家儿子和江老四​父‌女‌‍​俩就跑了。 人早早都说了，他往后就当个吉祥物就成了，烦人的事儿就交给大孙子！ “早早啊，我听桂花说，你家那个锅烧裂了？我就说，那个锅就是个土疙瘩，整日柴火烧着肯定用不长，你娘怀了身子不好操劳，也别费事儿了，往后就在爷爷家吃，啊！” 江早早：……她合理怀疑，王爷爷就是想让她陪着养老！ 第80章：书没有白读 老王头一家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愿意留下的人找到王月川记了名。 “王叔为了我们这些天头发都白了，咱们可不能狼心狗肺。” “是啊，还是跟着大家伙一起好，都知根知底的交情了。” 王月川正记着名字，握着毛笔的姿势端端正正，即便是条件简陋，写出的字也透着大气，听到两个汉子的议论声不由得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大可不必，他爷爷头发早就白了。 王老头摸了摸自己逐渐稀疏的头发，脸不红心不跳，高深莫测地颔首。 王老头：只要不耽误退休，这样的夸奖可以多来一些。 隐约间，他仿佛感受到小祖宗鄙夷的小眼神，瞬间笑嘻嘻看过去，只看到江早早扎着小揪揪的后脑勺。 江早早：……脸皮厚的老人，活的！ 人多是有从众心理的，一些墙头草看着大多数都愿意留下来，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他们窃窃私语，“我看还是村长靠谱，虽然年纪大昏了头非要办什么狗屁学堂，但也比...江老二靠谱多了。” 他们一边偷偷打量江老二，得出一个心照不宣结论：这个人确实是样样都不行。 江老二看他们打量自己，以为自己的才华被发现立刻昂首挺胸，活脱脱像一只花孔雀，却没想到那几个瞎了眼的一脸嫌弃。 “哼，你们简直是狗眼看人低！金子放在你们面前你们都找不到。”他涨红了脸，感受到胸口被硬物搁着，又有了底气。 他昨天收了金元宝，小心翼翼藏在内衬里，半点身都不敢离。 这群长狗眼的，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元宝！ 江老二摸了​‎摸‎胸­口处，一脸得意，“要我说人和人的机遇就是不一样，不像我就得了贵人的青眼，贵人可怜我们天寒受冻，给了不少好处……” 他的话像一滴水滚进油锅里，霎时沸腾起来。 不等他人反应，林氏和林春花立刻眼冒精光，喜形于色。 “当家的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贵人给好处！” 江老二得意的笑藏不住，刻意慢吞吞地比了个手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给了这个数。” “好啊！”林氏一连说了几个好，整个人扬眉吐气，“就说我们老二是好样的，看着就有大作为，这才能得了贵人青眼，不像有些狼心狗肺的。” 她细长的眼睛一斜，不用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奈何江老四一家神色如常，一个眼神也没给，反而显得她们小人得志。 几个墙头草听了，立刻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围着江老二转，让他舒心畅快不已。 跟随村长一行的人，不禁露出愁容来。 他们虽然没有后悔方才的决定，却也发愁不已。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仅凭着学习读书学习也不能过冬啊。 难不成真的指望读书入定，一身浩然正气护体吗！ 看着人心涣散，王月川收起名录，“咳咳”了两声。 他神情严肃，立刻让上过他课的人感受到了课堂上来自于先生的压迫感，不由地安静了下来。 开玩笑，这压迫感谁懂啊。 “大家请安静一下，我说两句。” 丙等的乡亲更是头皮发麻。 王月川环顾乡亲们，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懵懂，满是值得信赖的郑重。 “之所以一直教大家读书写字，是为了它！” 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中，他拿出了两本书：《如何靠种田发家致富》《种田？我是认真的！》 众人：……这名字好，好像不太认真。 王月川黝黑的眸子燃烧着星星之火般明亮，“这是江四叔送给我们大家的。我已经研究过了，上面都是种田的好方法，能帮我们亩产千斤。” “竟然有这样的宝书！”王春生眼睛一亮，“这一般可都是家传宝物啊！” 众人看向江老四的眼光更满是赞赏和激动。 江老四强撑着面不改色，双颊的红晕在深肤色下硬是没有被瞧出来。 他同手同脚后退一步，挠了挠后脑勺，带着憨态看向自己的闺女儿。 这书可都是早早给的！可不能啥都往他头上扣啊！这回头别人问起了，该咋解释？ 江早早眨眨眼睛，长睫像小团扇，软萌可欺的看着这便宜爹。 “爹爹太厉害了！”她还是个宝宝，什么都不懂，要是别人问起，就说是沈轻迟的。 “我们这段时间已经收集了不少苎麻，钱爷爷一行中会织布的人家已经同意教咱们织布，再走十天，咱们就找地方暂时驻扎，准备冬天存货。” 王月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让众人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纷纷夸赞。 “不愧是肚子里有墨水的，果然有远见啊！” “咱们的书都没有白读！” 一家欢喜一家愁。 几个墙头草一听肠子都悔青了。 江老二得了好处他们可不一定有份，但如果刚才跟着王家，什么种田法学织布的，那可都是货真价实吃饭的本事啊！ 林氏碎了一口，吐沫星子快要飞到他们脸上。“呸！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亩产千斤呢？我看是说梦话呢！” 林春花暗暗咬牙，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要我说这老四就是故意的，不然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现在倒好，出这样的风头。” 那几个墙头草不顾江老二越来越黑的脸色，争前恐后道：“王家老大，我们刚才是没想清楚，正准备留下呢，你看我们跟着你们行不行？”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王有德凉凉看了他们一眼，“真是不好意思了，名录已经记好了，轻易不能改动，这是咱们村的规矩。” 这两人根本就是哪有好处都想沾，就算跟着他们，指不定日后为了小便宜闹出什么事呢。 他们面面相觑，讪讪闭了嘴。 江老二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这简直是打了他的脸！怎么？他们不要的人就塞到他这里来了？ “老四你这可就真的是不厚道了，是，你们现在都拿分家当借口。可是当初没分家的时候，咱们可是一家人，怎么不见你拿出这样的好东西来。” 第81章：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江早早不甚在意地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小嘴巴。 这家伙可有的倒霉呢。 江木和李氏表情微微一变，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沈轻迟深邃透亮的眸子从将众人的姿态收入眼底，不动声色。 虽然他和这个村子同行时间不长，但这家人总是和师傅作对谁都看得出来，而且他们...脸皮也很厚。 如果江木能够听到他的心声，一定疯狂点头。 江木：对对对！厚到离谱！ 江老四嘴唇动了动，把一时气愤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才说道：“你既然能够得到贵人给的好处，我这书也是最近机缘巧合得来的，不行吗？” 他不会再傻到觉得分家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了，但和他们分别在即，也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但江老二的脑回路惊人，“好你个老四，这是承认嫉妒我遇到了贵人！” 江老四：……啊，对对对。 江老二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精光，宛如大孝子似的拉住林氏，“娘，咱们和他马上就要分开了，他们倒好，当儿子的竟然也不用孝敬亲娘了。” 想摆脱责任，让林氏单单吃他们二房的口粮，这不能够！ 林春花智商不够，花花肠子来凑，一听这话立刻会意，紧接着道：“照顾亲娘是本分，这话我都懂，有些人还读书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的对！天底下哪有儿子不孝敬亲娘的！要我看，也不要多了，你们也该给出些好东西抵了我的十年奉养。”林氏被拱着火，朝江老四一家的包裹瞅着，似乎看到了值钱货就准备硬抢似的。 江木全身紧绷，顺着他的目光，第一反应把早早挡在了身后。 妹妹才是最值钱的！不，妹妹是无价的！ 李氏唇瓣抿得紧紧的，往日温婉贤淑的人表情冷了几分，悄然握拢了手心。 这些人简直和强盗有什么两样！ 江老四一时间如鲠在喉，“当初分家的时候，是娘你说的不稀罕我的奉养。” 李氏脸色稍微不自然，“我说过这话？” 江老二立刻跳了出来，“娘说这话的时候谁听见了？反正我没听见，这可由不得你胡乱攀扯。再说了，娘就算说了，那也是为了不让你们一家难看，你还承了娘的情呢，做人可不能这么不要脸！” 江老四切切实实一愣，满脸的脏话，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脸皮这么厚。 江老二：谁懂啊，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啊！ 江早早：礼义廉！ “你们家才不要脸！” 谁想到，第一个骂出声的是江木，他眼眶微红。 两副面孔的爹果然笨笨的，战斗力不行啊。 江老二顿时脸拉的老长，“你这拖油瓶！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长辈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大家看那，这老四家的孩子当着乡亲们的面都挤兑我们，平常还不知道怎么顶撞我们二房呢！你们爹娘就是这么教养的？” 林春花找准机会就开始哭喊，一点下四房面子的机会都不放过。 可村子里的人都不傻，平常到底谁挤兑人一清二楚。 众人都承了江老四的情，动了恻隐之心，正准备帮他们家说话，谁知却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冲了出来。 江早早眼睛亮晶晶的，追随这个身影，恨不得摇旗呐喊。 江早早：娘亲冲啊！ “是我教的。”李氏眉目带怒，却遮不住清新脱俗，近日的滋补更是让她容光焕发。 江老二一见她，再次挪不开眼，谁知一不留神被推了一把。 江老二：不是？她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李氏看也没看他，直直盯着林氏，“我有个事一直憋在心里，今天就想好好问问娘。” 林氏一直把她当做受气包，见她此刻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心虚。 “当初我还在坐月子，你就赶我去河边洗衣服，回来就发现早早摔下了炕，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早早最初聪明伶俐，如果不是那次的意外，怎么会落下病根呢？ 更何况...早早当时才多大啊，摔下炕昏迷在地，竟也没有一人关心，江老四恰巧打猎出门，等到她回来才发现小小的人在地上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李氏眼里闪过后怕和自责，感受到早早小小的手握住自己，牢牢回握，只觉得一瞬间充满了力量。 一瞬间所有人都紧盯着林氏，等待她的回复。 林氏像漏了气似的，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扬，眼神闪躲。“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赔钱货！死了拉倒！” 在场的人顿时心里一凉。这老江家的，确实也心太狠了。 “你！”这下连江老四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可是他的亲闺女儿！ 李氏气的双手发抖，“你可是她亲奶。” “娘亲。” 就在现场气氛紧张时，江早早甜甜的声音响起，让人心里的火气也不由消了几分。 “你问错人了，她只是对我不管不问，真凶另有其人。” 她的双眸圆润清澈，眸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牢牢锁定在林春花的身上。 林春花心里早就七上八跳，紧张不已，瞬间犹如被毒蛇缠身般汗毛直立，竟不敢对上她的眼光，脸色煞白。 就算他人不明真相，但看林春花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你，我早该想到是你。” 没分家之前，她逆来顺受，想着这样的话孩子们至少不会受苦，没想到...他们都是畜生！ 李氏咬了咬一口银牙，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对早早的心疼，冲上去对着林春花抬起手，却被拦住。 众人紧张不已，“使不得啊，不管怎么样，不能动手啊，事情还没有弄明白。” 拦住她的多半是想要跟着江老二走的，他们还指望能够沾上“贵人”的光。 林春花这才反应过来，怔愣过后怒火中烧，表情狰狞。 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知道勾引男人就算了，竟然反了天了要打她！ “你...”她指着李氏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却突然发出惨叫，“啊！哎呦！” 谁也没有注意到，江早早眼里嘴角带着狡黠的笑。 第82章：报应不爽 只见林春花捂着嘴，痛的直哼哼，隐约间从嘴里渗出鲜血。原来是一张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痛的顾不上旁的，其他人更是大惊失色，不敢开口。 众人一路上瞧得真真的，最走霉运的就是林春花，也不知道是祖上干了什么缺德事。 也有人想到了林早早的批命... “这就是报应不爽。”林早早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学究的模样，歪了歪脑袋。 “肯定又是你！遇上你就没有好事。”江老二愤愤指向她，不等她看过来又讪讪缩回食指，生怕自己也倒霉似的。 林春花心下感动，往他身上靠，“当家的，唔瑟头好疼。” 江老二连连后退一步，生怕血沾在自己身上，还是林氏去帮她查看伤口。 “二伯娘咬着自己舌头了，难道也要怪早早吗？”江早早郑重点头，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蹙着眉反思自己。“一定是因为早早没有提醒二伯娘，早早下次一定改正！” “哼。”沈轻迟看着她小戏精附体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得到她暗中警告的眼神。 江早早：（捏紧拳头）看什么看？ 沈轻迟：…… 江老四心疼不已，当场就要把早早抱进怀里，“这怎么能怪早早呢！你二伯娘那么大个人，说个话都能咬着舌头，咱们家早早都不会这么蠢！” 林春花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张口却又呜呜呜的直喊疼。 “林嫂子你既然咬了舌头，不如少说些话，这也是为你好，不然再咬着舌头还要怪在早早头上。” 吴桂花一直在旁边看着，也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对两个姓林的没了好脸色。 她在村子里妇人堆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一开口明显是帮着早早，林氏立刻跳了出来。 “你们王家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怎么不见和我们老四这么亲近，现在不知道私底下做了什么勾当，简直像是一家人了。” 林氏的话满满都是讽刺，暗指就算分家，他们的事也由不得王家插手。 老王头一听，眼光一闪。 这个是林氏送上门的好机会啊，小祖宗这个大腿他一定要抱牢！ 他冷哼一声，“你有句话倒是说对了，我们家和江老四从今以后就是一家子了！”说完对着王有德拼命眨眼睛。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王有德立刻心领神会。 “我王有德也算是见过了不少人，但江老四的人品我是顶顶佩服的，要不是他，咱们也不会平安走到了今天。咱们重乡亲在此做个见证，我和江老四就今天结拜，之后就是一家子人了。” 周围人立刻惊呼一片，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势，林氏更是脸色铁青。 江老四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亲亲闺女儿，刚好发现老王头也在看她。 张叔成天到晚都想要和早早在一块儿，还不是会想抢自己闺女儿吧！ 江早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撇了撇小嘴巴，一脸无语。 江早早：便宜爹爹还等什么！ 老王头：大腿抱上了！ 江老四讪讪一笑，看向王有德，心中亦是感动，立刻应了下来，“好！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从前不是没有渴望过亲情，只是被江家人把那点期望一点点消磨干净。这还是头次有人掷地有声说同自己是一家人。 “江老四！”江老二胸膛剧烈起伏，被气得不轻，脸色更是难看，“咱们还没有分开走，你就这么等不及去讨好村长家，我看你早就等着今天了！” 他不要的兄弟，转头和老王头成了一家子，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你这是倒打一耙。”江老四冷淡注视他，反而沉得他更像个跳梁小丑。 “讨好？我们家还得多谢谢老四兄弟的书呢。”王有德冷哼一声。 一向不出头的吴春兰都开口道：“刚才李嫂子问的话，我都上心听着呢，你们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莫不是心虚了。” 江老二看向林春花，果不然看见她心虚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现在吃了个哑巴亏，还是她干的好事。 “这两家二房根本就没理，还跳的这么欢腾。” “我看就是把江老四的书拿出来后，江家二房就开始作妖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着江老二的目光满是鄙夷，更开口道：“江老二你不会是气老四把书给了王家不给你，才闹出这些的吧？” 江老二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气的嘴唇颤了两颤，说不出话来。 江早早扫过他五颜六色的脸，“各位姨姨伯伯也知道，我们在江家过的日子不好，却不知道就连娘亲没出月子就要在冬日里给全家洗衣裳，那个时候二伯娘和奶奶就躺在床上嗑瓜子。” “我哥哥比同龄的哥哥都瘦条，也是因为在家里从来吃不饱饭。爹爹打猎回来但凡有点好货，从来没进我们自己的肚子。” 江木的脸蛋和眼眶一样红，握着妹妹的小手，“哥哥之后会长高的，谁也不能欺负妹妹。”说完警惕地瞪了林春花一眼。 他这些天在早早的投喂下，个子也开始长了。 江木：我很高的，只是高的不明显。 江早早活像个年画娃娃，要是落了泪流下的都是金豆子，谁舍得让这样的女娃难过啊。 这要是生在自己家，自己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乡亲们的怜爱之心已经抑制不住，“这林氏和林春花不愧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都不是好东西。” “别漏了江老二，一个个真是狠心呐！” 在众人的义愤填膺中，江早早忽然静默着看向林氏，后者顿时一个激灵，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奶奶。”江早早甜甜的嗓音对于林氏而言宛如恶魔低语。 “你一直望子成龙，想要儿子有本事孝敬你。可是早早的爹爹也是很厉害的，你为什么从来不疼爹爹呢？” 有人惊道：“是啊！我也纳闷呢。沈老四比沈老二有本事多了，怎么林婶只捧着没本事的给自己养老。” “有娘对自己亲儿子这样的！？难道……” 第83章：一老一小两个吉祥物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凝固，安静了下来。 林氏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表情空白，半响才动了动嘴皮子，扯出满脸的褶。 “你们…你们胡说！怎么可能不是我亲儿子，那我的亲儿子能在哪！我，我要撕了你们的嘴！” 乡亲只是隐隐约约一个猜想，话都没说全，她却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色厉内荏，反而让人觉得不对。 可顾不得这件事深入下去，林氏就开始哭天喊地，把满村的人骂了个遍，已经上升到十八代祖宗。 “既然已经决定分开了，还不让他们快些走。”老王头气的拐杖重重落下，吹胡子瞪眼。 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们被骂，不然等将来见到祖宗，被骂的可就是他！ 被骂的村民立刻将林氏和沈家二房赶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老二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村子里的虎子虽然跟着江老二，可刚才和他一起被灰溜溜地赶走，心里止不住发愁，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江老二恨恨地扫开拦路的枯藤，硬是掰断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完不成大人的任务，横竖都是死！ “有什么好慌的？”他摆出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仿佛胜券在握，“那位贵人对我很是看中，我们往前走，去领贵人留给我的东西！” 虎子和其他几个人再次从他的嘴里听见了“贵人”，立刻跟着他动身。 这边，老王头正和王有德商量接下来的事宜，却见钱老山和刘峰悄摸摸走了过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老王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他们两对视一眼，刘峰环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开口道：“我和钱叔都觉得那宝贝书不应该当着江老二的面拿出来，会被打歪心思的。” 钱老山叹了一口气，“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那江老二根本不是个安分的，要不，咱们今晚守岗加些人手，或者把那宝贝书好好藏起来！” 他心里惴惴不安，却见老王头和王有德却表情平静，一点也不担忧，急的一拍脑门。 “你们怎么一点心都不上，那书可都是好东西啊！就算是为了让大家安心，也不能轻易拿出来啊。” 他试图唤起两个人的紧张感，却见他们缓缓对视一眼，一脸的高深莫测，甚至还有一些得意。 老王头：“两本书罢了，哪里值得藏着掖着，真正的宝贝我们捂得好好的。” “还有比这更宝贝的？好你个王大明，深藏不漏。” 钱老山惊讶不已，刘峰也一脸惊叹。 老王头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小意思，小意思。” 钱老山：……手痒了。 就这样一行人赶了十来天的路，每个人风尘仆仆。 清晨，天方破晓。 江老四一看到自家闺女儿心情大好，笑着就要把她抱进怀里，被躲了个空。 江早早不顾他委屈的表情，坐的远远的。 哼，便宜爹爹胡子拉碴的，不喜欢！不喜欢！ 江木洗了脸布，轻轻给江早早擦脸。 “妹妹乖。” 江早早的脸庞白里透粉，水灵灵的，一点也不像赶路的人。 江木刚擦完，她小短腿一蹬，哒哒哒跑到了老王头面前。 “休息？都快要入冬了，咱们怎么敢停。”老王头看了眼天色，“一日之计在于晨，大家刚休息好，正好赶路。” 建议休息调整的人立刻面如菜色，“王叔…” “王爷爷。”江早早脆生生开口，只让人觉得接连赶路的疲劳也消减了些。 “哎呦，早早啊。”老王头刚才还严肃着说正事，一转头就笑眯了眼睛。 “王爷爷，已经赶了十来天的路，我们可以休息休息了。” 那人叹了口气，“刚才王叔说…” “休息！好啊！”老王头一口答应了下来，对着众人道：“大家今天不忙着赶路了，先修养调整。” 刚才一脸惊讶，“王叔，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老王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去去去，年纪大了，已经不好，我刚才说了什么？” 众人被老王头的两副面孔惊呆了。 早知道是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先去找小早早商量了！ 但也有人看了一眼早早小小的身影，实在忍不住，“王叔，早早怎么说也就是几岁的女童，她还什么也不懂，咱们当大人的再宠也不能什么都听。” 一行人的来去都有一个小女娃说的算，怎么都让人觉得不靠谱。 一些人虽然没有开口，但心里的想法也差不多。 老王头：哈！大腿放在你们面前，你们都不知道抱！ “你们真以为我这个村长那么好当。还记不记得才开始逃荒遇到的野猪群…” 那群野猪简直是冲上来送肉，其中一只小野猪更认主似的跟在江早早身边。 “观前村的祸事也都是小早早点拨化解…” 是啊，不然他们这个村子里的人恐怕都难逃一劫！ “还有早早家的农书…” 众人：不必说了，我们懂！ 这哪里是女童，这是神童啊！ 能够未卜先知，感知祸福，坊间传闻里都说这是仙童降世啊。 老王头话不必说完，所有人的眼睛变得亮晶晶，沉甸甸落在江早早身上，恨不得磕两个响头似的。 江早早信众万千，对这样的场面已经不陌生，但也觉得无奈。 这个人竟然要抖落她的马甲！ 她双手叉腰，幽幽地看了老王头一眼，小脑袋撇过去，两个小揪揪一抖一抖。 老王头讨好一笑，转身一本正经赶人离开，“都散了吧散了吧，都去休息。” 众人仍然因刚才的发现而震惊，打算回去和家人说道说道。 众人离开之后，他忍不住碰碰她的小揪揪，笑着安慰道：“小早早别气，反正我们一老一小当吉祥物就成，最后苦着的还是我儿孙和你爹。” 江早早水灵灵的圆眸一转，“对哦！” 总之，锅都是臭爹爹背。多干一些活，多历练嘛，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至于她，嘻嘻，深藏功与名就好了。 第84章：把沈轻迟当骡子使唤 自从早晨过后，人群里就开始流传江早早的传说。 传说啊她是神女再世，又说她前世是观音菩萨座下女童。 总之传的有鼻子有眼，还有人主动来送一些粮食，都被李氏拒绝了。 她说，“赶荒都不容易，那些传闻都是些没影的，不必过于关注。” 不知道村民信了没有，一步三回头的把东西拿了回去。 “你啊。”李氏回头，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容里多了些苦尽甘来的意味。 她的早早就应该是这样的，受所有人喜爱。 江早早甜甜一笑，顾忌着李氏怀孕不敢碰她的肚子，撒娇着抱住她的胳膊。 还是娘亲好，香香的。 沈轻迟耳力极佳，围绕着江早早的传闻在他的耳边转来转去，一言难尽地看向她。 “哼。”江早早不理他，从小鼻子发出轻哼。 李氏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去和师兄玩吧。” 江早早：！！名声毁于一旦。 她一脸羞愤，瞬间跳出老远，像一只小兔子，小肉手挡住自己的小屁屁。 沈轻迟看着敏捷的动作，忍俊不禁，嘴角微微扬起，却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压了下去。 “嗯？有事吗？”刚才的笑仿佛是错觉，他一脸无辜。 “当然有事了。”她哒哒哒跑过来，扬起甜甜的笑容，让沈轻迟眉头一跳。 她准没好事！ “师兄，你带着各位姨姨伯娘和孩子往东走。” 沈轻迟一直教他们防身术，由他带队准没有问题。 他眉头轻蹙，正准备开口，被江早早伸出小食指封住了嘴巴。 “别问，天机不可泄露。”俨然一副小神棍的模样，一点也不负那些传闻。 沈轻迟一时没有答应，就被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眼睛里满是两个大字。 快去！ 敢情把他当骡子使唤呢。 沈轻迟无奈颔首，“我去。” 江早早变脸之快，立刻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兄真棒！” 沈轻迟说明来意，轻点了妇人和孩童的人数，整装待发，一行人朝东走。 也有人疑惑往东走的目的，但一听说是江早早的意思，立马不再询问。 小早早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往东走了不到两里地，吴桂花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惊喜万分，“是芦苇！” 大片大片的芦苇随风而动，泛起波浪，茂密繁盛，有成年汉子那么高。 芦苇能够代替棉花，做成冬衣，入了冬他们就能够有御寒之物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芦苇！是芦苇！”其他人也惊喜不已，跑上前去。 这下大家都明白，这也许就是江早早让他们往东走的原因。 吴春兰也许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容，看到芦苇的一瞬间只觉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早早不愧是小福星！” 沈轻迟眸光幽暗深邃，心中有一刻讶然，却又觉得这件事发生在江早早身上，也是见怪不怪的。 众人自发采摘芦苇，装进背笼，他的表情却微微一变，眉头压了下来，露出凌厉之感。 他蹲下身，翻看土地上不易察觉的痕迹。 这个地方，有高手出没！ 这边，江早早捂住了耳朵，转过身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江木立刻跟上去，委屈巴巴，表情满是难过，“妹妹，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让阿迟带队呢？为什么不叫我，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喜欢他！？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因为哥哥在帮爹爹干活。” 江木立刻开心起来，“真的不是因为妹妹更喜欢阿迟吗？” 江早早重重点头，“早早，不喜欢！” “太好了！”江木喜出望外，察觉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默默在心里把阿迟的竞争力降低。 没有人可以分走妹妹的喜欢！ 他还准备准备，被早早一转身，“诶？他们回来啦！” 往东走的一行人满载而归，向大家分享收获，每个人满脸笑容。 “这都是你预料到的？” 沈轻迟一眼就看到了江早早的小身影，径直来到她的面前，开口虽是疑问，答案确实显而易见的。 “你在说什么呀，早早只是想让你们碰碰运气。”她一脸认真而茫然，说完小脸又皱在了一起，“这也太少了。” 沈轻迟听着她的低语，眼睑低垂。 已经不少了，在冬日里多少人被冻死，可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见江木被李氏叫过去帮忙，江早早眼睛一转，笑出了酒窝。 “师兄。” 沈轻迟再次眉头一跳，咬了咬牙，“说。” 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师兄你怎么能对早早这么冷漠呢。” 沈轻迟：“说。” 她的笑瞬间消失，奶凶奶凶的威胁，“带我上山！” 沈轻迟：“建议你别说。” “师兄！”她腮帮子鼓鼓的，从袋子里掏出两颗小灰丸，“师兄带我上山这就是你的，我相信师兄一定可以保护我！” 沈轻迟心中微动，这小灰丸的作用他是知道的，千金难求。 “好师兄。”江早早眼巴巴看着他。 “好！”他认命颔首，收下了小灰丸。 天色渐渐暗了。 沈轻迟带着江早早上山，逐渐往深山去了，他握紧腰间的武器，时刻警惕四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腿哒哒哒走的却快，小揪揪一闪一闪。 本以为就算遇到山中老神仙，他都不会觉得惊讶，却只看见江早早捡了几块小石头。 她准备擦干净小石头，看着自己的衣裳迟疑了下。飞快在沈轻迟的衣摆上一擦，装作无事发生，“师兄，我们回去吧。” 沈轻迟：……就这？ 江早早：有问题？ “师兄你还有事？” 他沉默地盯了她片刻，后者一脸天真无邪，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好当好一个工具人，带着她原路返回。 “走吧。” 即将到营地时，江早早忽然开口，“有坏人！” 沈轻迟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抱起她就往回跑，只见几个黑衣人潜入了营地里，手拿火把。 这些人竟然是趁着村里人睡着，守岗人交换的盲区，想要点火烧毁他们存放芦苇和粗麻布的地方！ 第85章：我说我也是逃荒的你信吗？ 黑衣人与夜色融为一体，火苗因为风动将影子拉的巨大，他们观察四周发现无人注意，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在密谋些什么。 “确定就是这里了？” “这条路过来就是这些人，一看就是逃荒的，错不了。” “哼，等这群人睡醒就能收到我们的大礼。” 黑衣人压低的声音分外沙哑，满怀着恶意，想到能够完成主子的任务，就分外激动。 没了这些过冬的物资，村子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极有可能活活冻死！ 火把赤色的光影点缀在江早早如水面般平静的眼眸中，她双手叉腰。 “又是一些讨厌的人。” 普通的女童遇到这样的场面早已经吓得嚎啕大哭，她却勾起嘴角，俨然已经有了损人的坏主意。 沈轻迟墨色的眸子映着月光，泛着冷色。他呼吸重了一分，全身紧绷，死死盯着那些人，握紧防身的武器。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芦苇荡处高手留下的痕迹，现在又是这些黑衣人……有谁会大费周章对付逃荒的难民呢？ “这些人是来找我的……”他喃喃低语。 这些人一定是来杀他的！他更不能连累了这些人。 江早早见他如临大敌，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你藏在这里。”沈轻迟飞快环视四周，用丰富的经验和缜密的分析判断出最好的藏身之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让坏人发现你。” 说着，一手就要抱着江早早藏起来，谁知被她伸出一只手挡住，两个人之间隔着她一个手臂的距离。 江早早抬眸看他，稚嫩圆润的脸庞没有一点紧张之色，“师兄，你别着急呀。” “不能不急。”眼见黑衣人就要点火，沈轻迟红着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拼命。 也罢，只要他拖住他们，这些人也不会有功夫找一个女童的麻烦。 江早早呆在这里是安全的。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们早已成为了自己人。他关心则乱，全然忘了对方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女童，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特别。 他蓄势待发，已有动手的趋势，身形一闪，却突然听到一阵巨大且古怪的声音—— “哦嚯嚯嚯嚯！” “哦嚯嚯嚯嚯！”一阵笑声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无限循环着，极具穿透力，伴随着蹦迪现场似的音乐。 “嘎嘎！”山头大片乌鸦吓得飞起。 乌鸦：有脏东西！ 黑衣人吓得瞳孔收缩，浑身一颤，火折子掉在了鞋面上，扑的熄灭了。 “什，什么鬼东西？” 他们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可怕的声音！这根本不是人类和普通乐器能够发出来的！ 沈轻迟闪动的身影中途定格住，一个不备摔在了地上，呆若木鸡地回头。 “哎，还是得我出手。”江早早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的，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小胖手里还拿着一个电子玩具！ 所有的声音都只是前奏而已，出自于这个电动玩具。 这可是她在锦囊袋里掏了好久才掏出来的！ “外面什么声音？” “你、你也听到了？！” 黑衣人来不及反应，营地的众人就在奥特曼变身的音乐中纷纷起身，一脸纳闷地往外查看情况。 “不好！快走！”为首的黑衣人立马招呼小弟想要逃跑。 现在所有人都醒了，不走等着被抓吗？！ 沈轻迟立刻反应过来，拿起武器冲上去拦住他们的去路，朗声道：“师父！这里有人图谋不轨！” 黑衣人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后一个踩着前一个脚后跟，乱成一片。 沈轻迟：……派出这样的黑衣人是不是瞧不起我。 江老四正打着哈欠，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把哈欠吞了回去，眼神清明不见一点困意，“来了！” 他带着众人赶来，就看到一群黑衣人和沈轻迟在一起对战。 黑衣人正色迎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能看出其中几个身手不错。沈轻迟虽年少，却获得武功秘籍如虎添翼，这些天勤学苦练，武功也精进不少，胜在灵活，成功拖住了这群人。 “好小子，师父来帮你！” 江老四一眼看见了自己亲亲闺女儿就在一旁观战，立刻昂首挺胸，势必想要露一手，拿出了十成十的劲。 两拨人立刻扭打在了一起，混乱不堪，一时间只能够听到惨叫声。 “嘶。”江早早听得肉疼，忍不住眯起眼睛，关上电子玩具放回了锦袋里。 呜呜呜，这个玩具超前这个时代太多了，再用就会被天道爸爸发现了，可惜啊，可惜。 奥特曼变身的音乐消失，耳边安静下来，那些惨叫声就更加明显。 “啊！我的屁股！” “别别别，好汉斗武别戳我鼻孔……” 江早早拨开耳边的头发，侧耳伸长脖子仔细辨认，眼睛眨巴眨巴。 还好还好，这些声音她都没有村子里的人，都是那些坏蛋的！ 黑衣人只以为这是一群普通村民，谁知道他们大多汉子接受了这段期间的学习，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奈何人又多，越来越招架不住。 “误会，误会！我如果说我们也是逃荒的，你们信吗？”一个黑衣人被江老四掐着脖子求饶。 江老四：真的吗？我不信。 江老四一拳砸了下去，一脸的“你在逗我”的表情，“正经人哪有晚上穿黑衣服的！” “其实，其实我分辨不出颜色！什么黑色，我自小看东西都一个色！”那黑衣人明显快哭了。 江老四：真的吗？我不信。 江老四又是一拳，给他凑了个熊猫眼。 一时间鸡飞蛋打，还有几件夜行衣被扒掉，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江早早正无聊的坐在树墩上，视线跟随过去，小脑袋也跟着转动。 诶？衣服？ 混乱之中，几个黑衣高手被扒的精光，上下捂着重要部位灰溜溜的逃走，俨然良家妇女羞愤不已的模样。 小胖手捂住眼睛，又悄摸摸留出缝隙，江早早眯着眼睛垫脚偷看。 江早早：刺激啊！ 第86章：她真的，我哭死！ 另一边，江老二的驻扎处林氏和林春花呼呼大睡，呼噜声一个比一个大。 江老二睡梦中被呼噜声吵醒，一脸不爽地走出帐篷，看见轮岗守夜的人正靠在树上眯觉，一脚踢了过去。 “你们别想给我偷懒！” 他不能睡，别人也甭想睡好！ 守夜的二虎正想要发脾气，一看是他，那股气就不甘心地掐灭，在他看不见时低咒几句。 “是是是，我好好守夜。” 江老二的虚荣心被他退让的姿态极大满足，正准备长篇大论的说教，表情微微变了变。 “等会再说你！” 他扔下一句话，直说要去解手，独自往树林处走去。 “大人怎么大晚上的你们还专程过来呢。”江老二瞬间满脸笑容。 他面前，正是刚才铩羽而归的黑衣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仍忍不住检查自己的着装，掩饰住刚才的奇怪。 黑衣人：被扒衣服后遗症，晚节不保啊！ “你们一行人当是玩乐呢！走走停停！江老四那边可是找到了芦苇，正在做冬衣。等到了冬天，他们就可以自给自足。” 黑衣人上下打量他，异常不屑，“而你？除了主子的赏赐，你以为你能够撑多久。” 江老四他们竟然还找到了芦苇！？怎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他们给占了。 江老二咬了咬后槽牙，表情难看至极，心中被嫉妒和愤恨的情绪占满。随即，他又对着黑衣人谄媚地堆出笑，脸庞更显得扭曲。 “小的可不敢忘记贵人的赏赐，都是咱们贵人心肠好，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他用贫瘠的知识拍马屁。 黑衣人只是冷哼一声，“记得主子交给你的任务，你要是办不好……”他抽出剑，锋利且极具威慑力，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江老二的脸色瞬间惨白，止不住的点头。 “我、我一定办好！” 黑衣人威胁了几句，转身融入夜色中。江老二啐了一下，愤愤往回走。 “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说什么贵人，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这要是骗我们的，我们迟早被他害死。诶？你听到他那娘和媳妇打呼没？比牛声音还大。” 守夜的人低低嘲笑起来，已经不知道讨论了多久。 二虎翻了个白眼，“咱们已经跟来了，还能怎么样。再等等看，不行就回去追着王叔跑，咱们赖着不走他们不可能不管。” 江老二听着他们的议论，拳头捏的绑紧，胳膊上青筋暴起。 他总有一天让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赶着巴结他！ 但是现在……他得想个办法。 另一边，黑衣人逃走之后，江老四和王有德带着轻点着战利品。 搜罗到了一袋碎银子，在和乡亲们说明之后，每家没有异议，充了公。剩下几件衣服被收了起来，这到了冬天可都是有重要作用的。 江早早打着哈欠看他们忙碌，小脚摆来摆去。 等到江老四第十次从她面前经过时，她终于施舍给他一个小眼神，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疑问：“干什么？” 江老四：嘿嘿嘿，爹帅不？ 江早早移开目光，哪怕他第十一次经过也无动于衷。突然，她一用力从树墩上跳了下来。 老王头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一个令牌。听到“哒哒哒”的声音，立刻知道是小祖宗跑了过来，“哎呦，小祖宗还没睡啊？” 见江早早对令牌感兴趣，直接给了她。 她仔细端详令牌，四周镌刻着一圈花纹，中间是一个“陆”字。 “王爷爷，早早先回去睡觉啦。”她仰头，困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老王头赶紧道：“睡觉可是大事啊，快回去休息吧，休息好才能长身体呢。” 江早早一转身和沈轻迟对上了视线，顿了片刻后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师兄，背早早回去吧。” 沈轻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一脸的“凭什么”？ 江早早：就凭刚才多亏了我。 沈轻迟表情复杂，把话吞了回去，乖乖背着她回帐篷，只是还没等挨着临时搭建的床，她就已经睡着了。 江早早神识一闪，回到了福宝小庙。 “汪汪啊。” 小福星的声音一响起，汪德福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 “福宝仙童，弟子每天都在等你啊！” “我有礼物送给你。”江早早从锦袋里掏啊掏，终于感动的掏出几块石头递给他。“你多送给我一些羊毛。” 这正是沈轻迟带她在山里捡的那几块石头。 以物易物，不亏不亏。 王德福双手捧着接过石头，却并不在意，一门心思在自己的任务上。 “福宝仙童你要什么品种的羊毛？要多少？我这里让人准备。” 仙童这次连羊毛都要了，指不定都没有暖和的衣服穿。一想到仙童可能会受苦，他就难受的不得了。 一个成熟的信徒，怎么能让仙童受苦呢！ 江早早认真思索了片刻，用两个字回答了他的问题，“好，多。” 当然是要好的羊毛啦，越多越好。 “好！弟子这就准备。”王德福连连点头。 “谢谢小汪汪～” 江早早冲着他摆摆手，“我走啦，不用送我，下次再来看你呦～” “仙童一定要记得弟子啊。” 江早早离开后，王德福才摆弄起那几块不起眼的小石头来。 “仙童也真是的，来都来的还送什么礼物。”他的表情称得上娇羞，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玩起了颠石头。 石头高高仍起，没有接到掉在了低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德福听着那声音，心疼不已，赶紧捡起来查看。 那可是福宝仙童送给他的礼物！ 这一看，他整个人一愣，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石头被磕坏了一角，露出内里，横截面是是满绿的色泽，没有半点暗沉，莹润通透。 这可是顶级翡翠！拍卖会上都少有的品色！ 这毋庸置疑是江早早的预料之中啦。 怀江山本就是涵养气运之地，沈轻迟是镇山龙庇护的气运之子。带着沈轻迟一起上山，一定能够捡到好东西！ 王德福：福宝仙童她真的，我哭死。 第87章：不要钱财，只要人力 “忒忒忒！” 江早早的神识从福宝神庙中离开，饱饱地睡了一觉，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听见了外面的声响。 诶？这好像是白马马又在忒人了。 江木一把拿着粮草，一手护者脸，连连后退。 “忒忒忒！” 白马踏着马蹄，居高临下的斜睨他，脸上仿佛是人类才有的不屑表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愚蠢的人类竟然给它吃干掉的草！它怎么能够屈尊降贵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呸！ “哥哥，你和小白在玩什么呀？” 江木一转头就看见江早早仰着头看他，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眼里盛着稀碎日影，活像个福宝娃娃，让人喜爱不已。 “妹妹你离远一些，小心马口水喷到你。我喂给它吃粮草，它也不吃，太挑食了。” 说要他陡然意识到，自从妹妹出现，讨人厌的白马就安静了下来，一副躺平任撸的模样。 白马从背后踢了他一脚，“哒哒”来到江早早的面前，前腿弯曲，任由江早早摸摸脑袋。 江木顿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哥哥，你把草料给早早吧。”她一把手抓不住，两手捧着粮草，送到白马面前，“白马马再不吃你可就要饿肚子了。” “它不吃这种草料。”身后突然想起沈轻迟的声音。 他起了个早练武功，只觉得最近受益匪浅，不想浪费大好的机会，携带者一身露水回来。 “那它吃什么？”江木询问，却忽然看见他表情僵住。 那把粮草夹杂着枯萎的黄尖，被江早早一口一口喂着，白马正吃的欢。 白马：哎呀，真香！ 沈轻迟：…… “乖马马，吃饱饱哦。” 沈轻迟满脸无语，但对于白马的倒戈也见怪不怪。“噎死算了。” 江早早一股脑塞进了它的嘴里，直到它打了个饱嗝。之后骑着它和众人一起赶路，一路上回荡着“哒哒哒”的马蹄声。 “早早慢一点” “娘亲放心，小白可乖了。” 想起白马之前土匪般的霸道行径，李氏选择不做评价。 李氏最初总是因为前车之鉴，担心早早会从马上摔下来，但发现白马在她面前格外乖顺之后，也放宽了心。 “妹妹给你果子。” 江木将采摘得果子擦的干干净净，不敢靠近随时会吐口水的马，踮起脚尖伸长胳膊递给江早早。 “谢谢哥哥。”江早早甜甜一笑，接过果子的同时从锦袋里掏出一个红果果放进他的手里。“快吃，快吃。” “妹妹真好！” 江木立刻笑的露出一口白牙，三两下咽下肚，瞬间觉得身体充盈浑身有劲。 妹妹最喜欢的果然还是他！ 他得意地对沈轻迟扬扬下巴，于是对方看傻子的眼神。 嫉妒，这都是嫉妒！ 走到正午王有德招呼着中途休息，各家各户炊起了烟，江老四带着几个年轻汉子从山里打了好些野兔回来。 “小兔几！”江早早眼睛一亮，砰砰跳跳地将兔子抱进怀里。 “早早乖，这些兔子太野了。早早要是想养兔子爹爹下次去给你抓小兔子。”江老四生怕她不忍心吃兔子，连忙安慰。 “好哒。”她点点头，小揪揪一晃一晃。 将兔子处理时，江老四始终捂着她的眼睛。 江老四：一定要好好保护闺女儿幼小的心灵。 野兔被火烤的滋滋冒油，撒下些盐巴，香味立刻满眼来。 江早早一路上小嘴巴巴的没有停过，闻到这股香味也不由咽了口水。 江老四翻滚表面金光的烤兔子，撕下兔腿递给江早早，“早早别着急，小心烫。” 江早早的目光黏在鸡腿上，“爹爹娘亲、哥哥你们都快吃。” 她小脸蛋鼓起，把热气腾腾的兔腿吹降温，不一会儿就下了肚。摸着鼓鼓的肚子，在营帐内消食。 路过老王头家，盛情难却，又吃了些兔肉。 老王头：“小祖宗别客气，不够还有。” 江早早打了个饱嗝，“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爹，你再这样就要把早早吃撑着了。”王有德无奈摇头。 江早早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凝，心思活络起来。 王有德经商多年，要不是回村遇到了地动，现在才和村子里的人一起逃荒。 不管如何，他的经商才能是不容小觑的。 注意到江早早落在自己身上的眼光有些就，王有德询问，“早早是有什么想说的？” 江早早甜甜一笑，“王叔冬天马上来了，天气那么冷，肯定很多人需要冬衣。” “冬衣？”他的眼里闪过疑惑，但没有问出口。 怀江山都乱了，这种情况下谁会买买冬衣呢？ 但回顾江早早从无败绩的未卜先知……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老王头一手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小祖宗说的话，你先做就是了！” 老王头：大腿都不会抱！ 老王头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嫌弃。 江早早眨了眨眼睛，俏皮可爱，“我不要钱财，只要人力。” 王有德摸着自己发痛的后脑勺，似懂非懂。 “好！”总之答应就对了，听她的话不会有错！ 老王头一脸孺子可教，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的胡子，看着他的眼神缓和了几分。 “谢谢王叔叔。”江早早小脚丫一摇一摇，将袖带绑成了蝴蝶结，“王叔叔你带着你帮人上山，一直往东走。” 王有德看了眼自己爹，学聪明了，不再表达疑惑，立刻答应下来。 “好！” 老王头又斜斜瞪了他一眼。 他顿悟，重重点头，“我现在就带人去！” 老王头终于满意点头，催促道：“快去！” 王有德一口吞下肥美的兔肉，蹭的一头站起，身影不断缩小，带着几个人往东边去了。 江早早眼里流光闪过，心中的小人比起了耶。 山的东面有一群野山羊，她已经把羊毛放在了那里。 老王头笑眯了眼睛，又递给她一块兔肉，“来，小祖宗。” 江早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才说话的功夫，已经消化了不少，腾出了空间。 她眼如月牙，“那早早就不客气啦。” “嘿嘿，吃。” 第88章：老婆孩子最重要 “去东边？等我带上人一块！” 江老四一听说上山去东边是自家闺女的意思，分外积极。 看来东边又能够捡到装备了！ 找清规律，觉得自己看透闺女儿心思的江老四心里美滋滋，甚至哼起了歌，硬装的若无其事立刻破功。 “山上还有豺狼虎豹一定要小心，这时候受了伤就更难了。”李氏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只有细看才能看得出。她抚摸自己的肚子，秀美的脸庞散发温情与担忧。 这孩子来的时机让人意想不到。即便有江早早当初令人惊目结舌的断命，她想要的只有家人都平平安安。 可在现在这个时代，平平安安已经是最难的事情了。 “放心吧，你男人不会出事。”江老四心里热腾腾的，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好听的话能让她安心。灵光一闪，只小声道：“这是闺女儿的意思，让我们带着人往东走，估摸着那里又有什么好东西。” 只要是闺女儿的想法，都能够让媳妇儿心安。 果然，李氏一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仍是止不住的叮嘱。 江老四因为风吹日晒而黝黑的肤色盖住了脸颊的红晕，嘴角止不住上扬。 怀江山丛林茂盛，山路崎岖，无数动物在这里生长盘踞。 王有德和江老四带着一行人往东走，一路上对于任何风吹草动都有极大的警惕。 “你闺女儿就没有向你透露过东边有什么吗？”王有德好奇询问江老四。 江老四一哽，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也想知道啊。可是乖闺女儿鬼点子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但只要是闺女儿的话，听就对了。 “我肯定晓得。”他煞有其事地点头，一脸高深莫测，但就是什么也不说。 王有德：拳头硬了。 丛木越来越浅，直到一片草坪。 “羊，是羊！这里竟然有野山羊。” 一行人里发出惊讶的呼喊，野山羊的用处可大了！ 王有德和江老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喜和“果然如此”。 恐怕这就是江早早让他们往东走的原因。 但这群野山羊能够在极富灵气的怀江山生长，不同于其他牲畜，刚才的惊呼声立刻惊动了它们。 “不好，这群野山羊受惊了。” 野山羊的个头结实，立刻奔跑逃窜，速度巨快，即便是它的天敌也难以降服。 它们的角弯曲而上，坚硬无比，顶端尖锐。 王有德皱紧了眉头，心知这群野山羊难以对付，恐怕一时半会降服不了。 他带着一行人个个拿着武器，试图抓住这群野山羊，忙碌了许久，一阵鸡飞狗跳，最终徒劳无果。 “那只领头羊跑的太快了，又太警觉。我才刚刚靠近，它立刻就逃走了。” “领头羊一跑，其他羊也都跟着跑，根本抓不住。” 刘峰废了老大得劲，气喘吁吁，额头的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 王有德压低了眉。 这群野山羊相当于福星送来的，难不成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还有脸见人吗！ 江老四始终一言未发，在众人毫无头绪想要抓住野山羊时，没有贸然上前。 这群野山羊不同寻常，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他蹲下身，查看刚才野山羊吃草的地方，草坪稀疏，能够明显看出山羊经常吃草的地方在哪，从而掌握野山羊的习性。 王有德走到他身后，一脸愁容，“江老弟，你看看这事咋办？” 江老四思考了片刻，“你们要是信我，这事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其他人眼睛一亮，洗耳恭听。 这时候大家都没办法，试一试也好，万一成功了呢？ 那野山羊可浑身上下都是宝。 众人第二天潜伏在野山羊经常吃草的地方，等它们全部出现。 江老四早已部署在各地，一声令下，“上！” 声音一出，其他人从埋伏的灌木丛后冲出来，三面包围。 野山羊受了惊，开始四处逃窜，而它们早已只有一条路可逃，只能拼命奔跑，迅速跑出了包围圈。 看着野山羊踏上设想的路，王有德激动万分，和江老四对视一眼，传递出显而易见的紧张。 “这群畜生掉下去了！” “我们挖的陷阱把野山羊抓住了！” 不一会儿，等在陷阱处的刘峰兴奋不已，等不及的奔跑过来告诉众人这个好消息。 “好样的！”王有德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眼里迸发出惊喜，赞赏着看向江老四，“行啊沈老弟，还是你厉害，野山羊也难不倒你！” 原来是江老四在观察出野山羊的作息规律之后，吩咐一批汉子埋伏在羊爱吃的草坪处，到时候全部出击只留一个破绽口，迫使野山羊只能朝着一个方向逃窜。 而在那条必经之路上，早已经带领人挖好了五米深的坑。深坑内壁光滑，没有障碍物，这群野山羊再厉害也没有办法挑出来，犹如瓮中之鳖。 再加上之前观前村的事，王有德心里对江老四多有佩服，不禁感叹道：“你这要是去投军，上了现场，肯定也会有大作为的。” 江老四看着粗大条，精通武艺打猎，实则粗中有细，不急不躁，不急于贪功。这已经很难得了，军中许多将领也做不到。 刚才还胜券在握的江老四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起来，眼睛却炯炯有神，显然听进去了他的话。 “王老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摸摸后脑勺，表情没有一点得意。 “这可不是拍马屁，在我们村你的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李峰也忍不住符合，“江四哥要是去参军，肯定能当个将领，到时候我跟着江四哥也能过个小官当当。” “去你的，想得美。”王有德重重拍了他一掌，气氛却愉悦。 江老四眼里盛着光芒，心里无限向往，但眉目微敛，叹了口气，“只是现在一路赶荒，我的妻儿还没有着落呢。” 他不说有没有机会参军，就算有也得看时机啊。 江老四：当然是老婆孩子最重要啦！ 第89章：什么羊冬天褪毛？ 在江老四的建议下，刘峰带领其他汉子用网将所有野山羊拢在一块，拉了上来。 “好家伙，看看这些山羊，抓这么多野山羊，简直够我吹嘘一年了！”刘峰早已经累的用袖子不断抹去额头的汗水。 他在其他汉子的帮助下，紧紧困住绳口，领头羊奋力挣扎，被他眼疾手快一棍子敲晕。 江老四伸出大拇指，“干得好！” “王大哥！江四哥！我们发现了一个山洞，应该就是野山羊居住的地方！” 刘峰谦虚摆手，将野山羊一个个敲晕，免得它们扑腾太费力气，就听到其他人的呼喊。 王有德高兴地一拍额头，当即道：“快，咱们过去瞧瞧。” 既然这群野山羊把这个山洞当作居住地，怎么也该进去看看，指不定还有意外之喜了。 江老四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处，一行人干练翻过越过崎岖山路，一个山洞映入眼帘。 山洞口极其狭窄，只能一个个进入，越往里山洞就越宽敞，洞里吹不到冷风，干燥又温暖。也难怪成为野山羊的老巢。 江老四感觉踩到了什么，脚下的感觉不同于地面的坚硬，低头一瞧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是……羊毛！” 白色羊毛色泽上好，又厚又密，堆满了山洞的一角。 刚才察觉到山洞里的玩意可能是羊毛的刘峰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眼睛，用力眨巴眨巴。 “是羊毛，真的全都是羊毛！” 王有德喜出望外，捧起一大把羊毛在手里摸索，手里的触感柔软浓密。他观察半响才抬起头，“这羊毛品相特别好！值老鼻子钱了，用途也广，我们今天走运了。” 他刚一说完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瞬间顿悟，和江老四的眼光撞到了一起。一时间，两个人的表情分外精彩，变了又变。 江老四：走运个屁，分明是沾了他亲闺女的光！ 王有德：造次了，造次了。 王有德心虚地底下脑袋，讳莫如深，没有在其他汉子面前透露自己的想法。 难怪他爹对小早早的话跟对待老祖宗的规矩似的，谁不听谁傻啊。 想起之前林春花每次泼妇骂街都会倒大霉，他心里的小人默默点头，对于江早早又有了心的认识。 只让他爹一个人抱粗大腿，实在是太辛苦了，他这个儿子，合该跟他一起抱啊！ 其他人一片欢欣雀跃，心里止不住的激动，只觉得今天走了大运，自己村子的人一定是福星高照。 “我们也太走运了，前面找到芦苇荡，现在又遇上野山羊褪毛！” “前段时间还担心织衣服说的简单，恐怕都度不过一个初冬。”村里的狗剩拍了拍自己的嘴，“我这破嘴刚才抱怨，咱们就开始连连走了狗屎运。” “嘿嘿，要我说咱们直接走运到全部发达就好了。” “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刘峰一把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声后他发出“嘶”的一声。 他揉揉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了大门牙，“想想还是好的，说不定就实现了呢。嘿嘿，要不我再抱怨抱怨，指不定还可以走狗屎运呢。” “你真以为是狗屎运呢，你特么见过什么羊是冬天褪毛的？”王有德睥睨他一眼，一副早已看破一切的模样，无情戳破他的幻想。 狗剩一愣，摸着脑袋的手停了下来，和旁边的兄弟面面相觑，半响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说这样羊毛不是那些野山羊褪的，那是怎么来的？” 那羊毛的品相，和野山羊身上的可不一样。 王有德心中嘲笑他太天真，面上故作高深，明晃晃看了江老四一眼，“这我怎么知道。”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全都看向江老四。 “那这些羊毛究竟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神仙显灵了，连天上的神仙都看不过去我们这么惨？” “到底怎么来的，别瞒着憋着了，跟咱们都说道说道？” 江老四偏过头去，看看洞顶看看地面，就是不看他们。 江老四：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可王有德和江老四的反应，明显是知道内情的，其他人开始脑洞大开。 王有德的反应明显是说王有德和这件事有关，他们也听说往东走是江早早提了一嘴。 想到之前的种种传闻，众人立刻把神仙显灵和江早早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不是神仙显灵，也不是走狗屎运，而是小仙童心里面想着他们呢！ 狗剩也自觉知道了真相，对自己的嘴又是狠狠一拍。 抱怨个屁，之后小仙童的意思他绝对第一个照办！ “嘿嘿，明白了明白了。”狗剩笑的一脸灿烂，拍拍胸口。 江老四：…… 众人心照不宣，收集起满满一山洞的羊毛，抬着野山羊往营帐处满载而归。 …… 江早早拿着一个小树杈子，在地上勾勾画画，少见的认真，好不容易完成一个字，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就听见江木的声音。 “妹妹，你在画画吗？”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垮，蹭的站起来，腮帮子鼓鼓的，用小脚丫子销毁了作案工具。 “哥哥太过分了！”她背过身去，不肯看他。 她如果再不把字练的好看一些，就要天天被月川哥哥“单独辅导”啦。 夭寿啊，她两世都没有遇到这么恐怖的事情。 江木摸不着头脑，着急地安慰，“妹妹画得很好，那个小人特别可爱！” “哥哥。”江早早幽幽转过身，“我写的是一个木字。” “木……”江木愣了足足有三秒，才在自家妹妹危险的眼神中回过神，干巴巴挽救道，“都怪这个字太难了！” 李氏在一旁听着两个小人玩闹，笑得开怀。 自从和沈老二他们几个人分离之后，她就觉得如释重负，每日都很开心。 “当家的，你们终于回来了。”她瞧着江老四打头阵浩浩荡荡的队伍，只觉得每个人扬眉吐气一样，起身迎了过去。 “爹爹！” 江老四不顾江早早的嫌弃，一把抱起她举高高，对着李氏十分开心，“咱们捡到了不少好东西！” 第90章：上赶着送人头 王有德把一行人的收获广而告之，恨不得见个人都重新说一遍，让欢乐的氛围笼罩在整个营地里。 天空墨色翻涌。 篝火被点燃，火光明亮，给江早早奶白透亮的脸庞覆盖一层光边。 她伸出小手烤火火，看到大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闺女儿，咱们这次搜罗来的羊毛可多了，你王伯伯认识货，说那些可都是顶顶好的东西。”江老四就差有一个尾巴就可以在身后摇晃着。 他没有明说多亏了江早早，但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自豪感，要不是她跑得快，恨不得在她脸上吧唧两口。 江早早如临大敌，看到他歇了要亲自己的意思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臭爹爹！ “爹爹和各位叔叔们真棒！”她悄摸摸后退一步，笑着露出贝齿，扬起一个大大的赞。 被她夸奖的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但心里也怪不好意思的。 “小祖宗啊。”老王头笑呵呵坐在她的身旁，“咱们接下来就可以做冬衣了，羊皮袄子更暖和呢，回头让你桂花婶子给你裁两件，穿了保管好看！” 江早早：……谢谢，但你确定她这个五短身材，穿上羊皮袄不会变成个球？！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在那！”江老四率先发现动静，挺身而出，深邃的眼睛瞬间满是警惕，憨厚正直的脸庞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意。 树丛后一行人映入众人的眼帘，他们穿着破破烂烂，面黄肌瘦，显然是流民。 “我、我们没想闹事！你们别激动……”流民们现行开口，生怕起了冲突。 他们的形象也不由让很多人放松了警惕，但江老四依旧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这个世道坏人太多，有很多好人被逼的成了坏人。 这群流民一直逃荒赶路，遇到的村子要不是早已经人去楼空，要不就是驱赶他们。 刚才来到这里也是看到了火光，听到了欢声笑语，心想这群人一定有不少吃食物资。 其中有人暗中打量怀江镇众人，看到他们正搬着一捆又一捆的羊毛上车，眼里精光一闪，心里充满贪念。 老王头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他们是流民，但自己村子还有这么多人，都是要吃饭的，恐怕当不成这好人。 “你们干啥来的？” “我们也是听说你们能收留我们，还给吃的，顺着路赶了好久才过来。”那流民热切地看着他们，开始默默擦着眼泪，一边暗暗打量他们的反应，“我们已经一路上没有吃的了，还有小娃子都饿的受不了了。” “听说？你们听谁说的？”老王头杵着拐杖，面色严肃，但心里也有了计较。 恐怕是走在他们前头的江老二那群人搞的鬼，故意招这些流民过来恶心他们！ 但现在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得不解决！ 一些妇人看到流民这么凄惨，有些不忍心，但看着当家的没有说话，也都没有开口要给他们吃的。 这要是开了口，谁能保证不会越来越多呢？到时候他们自己遭了罪，又有谁能帮他们。 老王头和几个有主意的汉子对视了几眼，狠下了心，“我们村子的人不收流民，你们如果继续顺着这条道走下去，恐怕还有机遇。” 流民一听这话瞬间慌了，哭天喊地，“可是前头都传你们这里收流民，还会给吃给穿，我们连夜挨饿受冻地赶过来，你们可不能不管啊！再说了，你们那么多吃食，分、分我们一点怎么了？” 老王头原本还给对方一些面子，听他们这么说表情瞬间一变。 “你们说的轻巧，今儿要是没吃的是我们，来这求你们，你们会忍住不赶我们走？” 这群人想道德绑架，门儿都没有！ 流民避而不答，仍然是哭天喊地着，甚至扑过去要抱住他的腿，被他连连后退避开，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你们要干啥！？”老王头气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流民里几个高个子眼睛咕噜噜的转，趁场面一片混乱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瞬间扑向马车！ 那里面装着很多东西！ “这群挨千刀的！”王有德怒目圆睁。 江老四心里暗骂了一声，飞奔过去拦住他们。 “你们这是非要抢了？”他一手制服一个流民，压的他不能动弹。 “不给我们就拼命！你们这群没心肝的短命鬼！”那个流民拼命挣扎。 其他几个高个子也不顾自己人，直直往马车那边冲，被江老四带着一个有本事的汉子拦住。 “早早别怕，你爹爹会保护我们的。”李氏心惊胆战，一把护住江木，一把捂住江早早的眼睛。 早早福星似的女娃娃，不能看粗暴的场面。 吴春兰一向文文弱弱，抱着王月梅靠近吴桂花和李氏身边。 她没了男人，孤女寡母的，也只有想办法找点安全感，不让自己和女儿陷入险境之中。 流民没一会被轻松制服，几个蠢蠢欲动的流民一看这个阵仗，立刻打消了强抢的打算。 他们眼神往妇女那边滴溜溜的转，一肚子的鬼主意。 这群女的没半点能耐，肯定好抓，拿她们和孩子要挟，那群短命的也没办法！ 江早早握住李氏的手，两只小手总共只有她的一半大。轻轻把手指往下来，透过指缝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直直看向那几个打鬼主意的流民。 她的眼神具有穿透力，似乎能够看到所有人的心思。 趁着男人们的注意力都在那几个高个子身上，他们瞬间往女人们这边冲。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所有人看了过来。 只见一人踩着大石头崴了脚，一头栽进野猪粪里。还没等起来，后面的人被一头野猪直直顶着屁股摔倒撞到地上的人，又被把脸埋进了粪里。 小野猪甩了甩屁股上卷卷的尾巴：看吧，这个家没了我得散。 “啊！” 又是一声惨叫，一个人被“雷震子”打中了眼睛，一抬头就看到一群孩子手里拿着弹弓和小型弓箭，正笑得开心。 众人：这是干啥？ 他们只不过打了几个想抢东西的，还没开始动手，这几个又是怎么回事？ 李氏顾不得捂住江早早的眼睛，她正一脸无语。 就这？怎么还上赶着送人头呢？ 第91章：求一口热汤 流民抢也抢不成，打坏主意的又接连倒霉，一时间都不敢贸然动作。 “打坏蛋喽！打坏蛋喽！” 几个小娃娃仍然举着弹弓瞄准他们，随时准备让“雷震子”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王月川冷着眉眼，站在几个小娃娃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们。 他刚才幸亏得到江早早的提醒，否则恐怕就要让这几个坏人得逞了，前面那几个人倒了霉，也让他有了准备的时间。 想着他朝江早早处看了一眼，看到她藏在李氏的身后，只伸出一个小脑袋，模样要多闲适有多闲适。 好家伙，人根本就是把这群人当作跳梁小丑而已！ 吴桂花把那些人的反应看的真切，利落把小娃娃们赶去了身后，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 “好你们这群没脸没皮的！好意思学人家想当土匪！直接抢又打不过，还想对我们老弱妇孺下手，你娘把你奶这么大，还不如生个锤子！丧良心的东西……” 这阵仗所有人都明白他的鬼主意，江老四一行人立刻黑了脸，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把他们收拾了个遍。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咱们再怎么说也都是一个山头的人，用不着下手这么狠。我们走，我们走还不行吗？”一个高个子被打怕了，死死捂着脸，连跪带爬的后退。 “忒！”江老四啐了他一口，又补了两脚，“滚你娘的，刚才怎么不想着一个山头的？现在说这屁话，晚了！” 流民被打的落花流水，再也不敢有邪念。 老王头最开始的气已经顺了，被王月川扶着，“好了，别打的太狠了，把这些死皮赖脸的赶走就行，没得费那么多劲儿，浪费粮食。” “滚！” “我们走，我们走……” 他们像被大赦一样，一瘸一拐地跑走，生怕这些人看他们不顺眼，又给自己来几下。 谁说他们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这个镇的爷们儿也太可怕了！ 流民中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赵氏躺在草地上，她得了重病，上了年纪的脸庞像皱巴巴的苹果，嘴唇比纸还白，一双儿女围在身边。 她没了老伴，又因为得了病使一家三口在流民中备受欺凌，但想要活着也不得不跟着他们，当下这种情况谁还会在乎她行动不便。 女儿陈秋妹面容清秀，因为长期吃不饱而身材干瘦，眼睛里满是泪水，走投无路止不住求着众人。 “求求你们行行好，我们从来没想过抢东西，实在是我娘病得太重了，这么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她满脸期翼，“我们不求多的，各位好心人只要肯赏一口热汤，给我娘暖暖身子，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儿子陈冬弟正扶着眼眶通红的赵氏，连连附和哀求众人，“我和我妹虽然看着瘦，但都是能干活的，我们可以出力气干活，同你们换一口热汤，求求你们了……” 他极力想证明自己有所价值，赵氏更是噙着眼泪，只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的拖累，一双儿女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刚才流民闹出那样的动静，但这一家三口从来没有趁人之危，这点众人瞧得真真的，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甚至在有人冲妇女和小娃娃这边过来的时候，陈秋妹还想要提醒。 “王爷爷，他们也太可怜了，我们不如帮帮他们吧。”江早早皱着小脸，脸颊布上愁容，一脸的心疼。 听到她的话，村子里的人更加动摇了。 连早早都这么说，说明这一家人是好的。一碗热汤的事，说不定还积了功德呢。 “谢谢小妹妹。”陈秋妹并不知道江早早的话在众人心里的地位，感动于有心善的人帮自己说话，强拾起笑颜对她笑笑。 不管怎么样，这么心善又可爱的小女娃，之后一定会长命百岁无病无灾的。 江早早一双灵动的眸子看向她，乖巧笑笑，“姨姨放心，我们都是好人。” 老·好人·王头：懂了。 再说了这些人也是愿意干活的，帮一帮我没什么。 “小祖宗既然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老王头观察了一番他们三个人的情况，松口道，“你们先留下歇一歇，我让人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或许是没想到他们真的愿意帮自己，陈秋妹半响才反应过来，和陈冬弟对视一眼，欣喜若狂。 “我，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赵氏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有气无力，带着轻微颤抖，“谢谢，谢谢你们……” 老王头毫不在意地拍手，语气豁达，“我们不需要人当牛做马。” 陈秋妹眼眶更红了，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老王头对着王春生嘱咐，“你给盛几碗羊汤来。” 他们抓了野山羊，好好吃了个饱餐，只是给出去几碗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王春生点点头，心里对于那一家三口也是怜惜不已，要知道他也是一个娘带大的。 “村长放心。” 陈秋妹一家三口被众人接纳，坐在篝火旁烤火暖暖身子。 江早早小短腿哒哒哒跑到他们的身边，陈秋妹一眼就看到了她。 “小女娃娃多亏你刚才还帮我们一家说了话，你一定可以平安长大的。” 现在这个世道，平安长大在她心里已经是最美好的祝愿了。 江早早好奇地瞧她，长睫像小蒲扇扑闪，“姨姨你别太难过，你之后一定可以幸福的。” 陈秋妹心想小女娃说话果然单纯天真，但还是心中划过暖流，生出一些期待来。 “能这样就好了。我娘病了一段时间了，现在连吃的都没有，只能天天的肚子，更别说治病了。”她幽幽叹了一口气，看江早早一脸懵懂的模样，又后悔自己在女娃娃面前说这些不中听的东西。“我说这些干啥，你也不懂，不用管我这些牢骚。” 江早早认真的看着她，蕴含着不符合年龄智慧的眸子有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姨姨不哭，都会好的。” 她扬起嘴角，对江早早更是喜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仿佛听到不远处有争吵声。 江早早立马昂起小脑袋张望，“姨姨我待会再过来找你玩。” 她两只指头提起小裙子，小胳膊一摇一摇噔噔噔跑到争吵来源处。 江早早：吃瓜，吃瓜！ 第92章：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我看你就是心里面不干净！不然你对我发啥脾气！平时也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一到别的娘们儿你倒是大方了！” 董氏指着王春生的鼻子打骂，话里话外都是讽刺，她气势凛然，一副得不到个说法不罢休的样子。 江早早缩在树木后面，悄摸摸探出脑袋。董氏声音尖锐音调又大，才不考虑家丑不可外扬，引得几个乡亲频频张望，但是不好插手。 王春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表情惊讶又难堪，没有想到她这么不讲道理。 “你想的太多了，他们一家那么可怜，给羊肉汤是村长的意思。” 当着其他人的面，王春生只觉得丢人至极，但还是耐心解释。 “我看你满口胡说，谎话说的这么好听，就以为我不知道你啥想法！” 董氏抱着胳膊，撇着嘴巴，“村长说话的时候我可听着，是你自己一碗羊肉汤多弄这么多羊肉，也不见给我的时候这么多。” 王春生本就是可怜他们，确实多给了一些，但…… 他打量了董氏一眼，想法不言而喻。 董氏总体上说得过去，但也动不动偷奸耍滑，趁机多捞些油水，恨不得每天比一家子多吃几口米才算舒服。 她体态风韵的，竟然还要和那可怜的一大家子争几口肉。 王春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表情满是烦躁，“你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这一口吃的，人家老娘病重我可怜可怜怎么了？” 董氏怒气更重，口不择言，“我看你就是对那个娘们儿有意思！她也不是个好东西，假装在那哭着勾引男人，你就是见着浪蹄子就走不动道儿！” “现在还为了她这么挤兑我，这个日子没法过了！” 她又吼又叫，整得脸通红，一抬手打翻了羊肉汤。 在这个时候，这么一碗羊肉汤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王春生看向打翻一地的羊肉汤，表情瞬间一变，一向板正老实的脸上清晰浮现出怒意。 “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简直……”他从未有过的愤怒，让董氏瑟缩了一下。 从上次给李氏米粮也是这样，先前在村里的时候，董氏虽算不上温柔小意，但把家里照顾得很好，可一离了村子，董氏的品行总是能够刷新他的认识。 是先前掩饰得太好了，还是觉得这一路上太无聊，净喜欢给他找事？！ 董氏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吓到，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懑，仍然和他争吵不休。 江早早目睹了全程，摇了摇小脑袋，像个小老头似的叹口气。 这个董氏…… 她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端起自己面前还没喝过的羊汤，一只手在锦袋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颗“伸腿瞪眼丸”扔进了汤里。 “小姑娘，你这是？” 陈秋妹一眼瞧见是江早早两手小心翼翼捧着羊肉汤，连忙接过来。 江早早露出两颗小米牙，“姨姨快喝吧，奶奶一定很饿了，早早每次饿，肚子都会咕咕叫，很难受哒~” “谢谢……谢谢早早。”陈秋妹不禁感叹，什么样的人能够教出早早这样好的女娃娃，一瞧见小姑娘还吃力地举着碗，赶紧掖了掖眼角，伸手接过碗来。 “娘，你快喝。”她把汤药递到赵氏的嘴边，细心地一口一口喂下去。 看出赵氏表情迟疑，江早早继续说道：“奶奶你放心，不够还有呢，早早有吃的，不会让你肚子咕咕叫的。” 赵氏心底的担忧被打消了。 她怕自己喝了羊肉汤，这小奶娃自己没得喝，又怕不喝，身体更不好，反而拖累了一双儿女…… 她饿得顾不得尝味道，喝下羊肉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管下去，全身舒畅，嘴巴也有了血色。 “你们真的太好了，小女娃娃都这么好，今天要不是遇到了你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咋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都比之前有了力气。 “娘！你有没有觉得舒服一些？儿子听着觉得您声音都大了些了！脸色也好看了些……”陈冬弟眼睛一亮，激动不已。 “真的？”赵氏摸摸自己的脸，虽然自己看不到，但忍不住开心，试探着活动活动筋骨，“我好像也是觉得好多了。” 老王头发现了董氏和王春生的争吵，摇了摇头，又让别人过来给这姐弟俩送了两碗羊肉汤。 陈秋妹和陈冬弟感动得不行，闻着羊肉汤的味已经咽着口水，几口便喝得一干二净。 “刚才那妇人……是在和人吵架吗？可、可是因为我们喝了几碗汤？”陈秋妹放下汤碗，眼神依依不舍地从碗上挪开，看向那边的董氏和王春生，试探问道。 江早早挠了挠脑袋，矢口否认，“诶？有人吵架吗？早早不知道诶。” 董氏和春生叔都不算是吵架吧？一直都是董氏单方面输出…… 鉴于是别人村子的事情，陈秋妹不好多说，只点点头。 老王头慰问他们的情况，看到赵氏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少了许多病容，立刻看向江早早。 “没想到一碗羊肉汤就好多了，看来是饿得太狠了。”他笑着打趣，看向小祖宗的眼神别有深意。 江早早：……别问，问就是不懂。 “你是这里的话事人吧？刚才也多亏了您发话，”陈秋妹一脸感激，“大叔，您给了我们汤，于我们就是救命之恩，若是大叔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可以说出来！” 看着她小胳膊小腿，老王头一脸汗颜。 “我们这么多汉子，都说了用不着你们做牛做马，你们放心走吧。” 陈秋妹表情为难，眼里满是着急。 这种平白得了人家好处的事情，她不回报可不行。 “可是……” 她没说完就被赵氏叫住了名字，不知道三个人说了什么。 她终于点点头，对老王头说道：“既然如此，这份大恩，老妇我只能记在心里了，来日若是遇见，恩公们只管开口，哪怕是舍了我这条老命不要，我们母子三人一定没有二话。” 陈秋妹一脸真挚认真，离开时对江早早笑的分外友好。 “姨姨再见！” 除了江早早，众人却都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他们三个这情况，能吃饱饭都不容易了。 送走他们，老王头变了表情。 他只不过让王春生送了碗羊肉汤，就被董氏做文章成了这个样子。但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他也不好插手。 被老王头担忧的两个主人公，闹剧仍然没有结束。 王春生对于董氏全然失望，愤怒之后是格外的疲惫，不管董氏再怎么闹，说的话再难听没有开口。 董氏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盯着撒了一地的羊肉汤，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第93章：歪了屁股的王宝兰 “王春生你不是男人，你竟然这么对我！”她不在乎是不是让村子里其他人笑话，不管不顾的哭喊，径直往地上一坐。 董氏越想越委屈，那么多人都看着，王春生直接落了她的面子，之后该怎么做人，那些人肯定都在背地里偷偷笑话她。 以前她就和林春花关系最好，现在林春花和江老二走了，都没有一个人关心她。 心里这么想着，她对于周围袖手旁观的人也多了一丝怨恨。 但其他人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仔细听听就知道是她的不对，还撒泼打滚，又怎么会在现在为她说话。 王春生一言不发，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冷笑。 他也算看明白董氏是一副什么德行了，现在一句话也懒得说。 “娘，娘你咋哭了！”王宝兰一听娘的哭声，句句委屈，立刻走了过来。 王宝柱跟着江木屁股后面学打弹弓，她不愿意和那些娃娃一起玩，就自己一个人呆着，这下听到娘受了委屈，心头自是又焦急又愤怒。 王宝兰震惊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爹，心里多了一丝埋怨。 “我的女儿啊，你娘命苦，你爹看到别的浪蹄子，魂儿都被勾走了，还要逼死你娘我啊！”董氏颠倒黑白，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王春生是一个负心汉。 王春生嘴唇动了动，对于闺女儿的想法还是在意的，“先前我就跟你说过了，你别在那儿胡说，他们一家人可怜帮帮是应该的！” “娘，咱们先起来……” 王宝兰感受到周围八卦的目光，满脸通红，低下脑袋想把她扶起来，但是力气不够。 董氏也不嫌丢人，打算把撒泼打滚的泼妇模样发挥到极致，“你们男人惯会给自己找借口！你想让我给那贱人腾位置，我告诉你王春生，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绝不会让宝柱和宝兰在后娘手里讨生活！” “够了！” 杨婆子一拍膝盖，再也听不下去，大声怒喝，她一向不管家里的事，放权给董氏，但心里有一面镜子，看的清楚得很。 她眉头压得很低，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具有穿透力，极怒之下脸上的皱纹加深出更明显的沟壑，浑身上下散发出不好惹的气息。 董氏对上她的视线，吓得一愣，一时间都忘了哭，就像被人掐住脖子，哭声戛然而止。 “你倒是会颠倒黑白，还觉得把我这对孙儿带得不够歪吗？自从你嫁到我们家，我们扪心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不就是羊肉汤的事儿，有什么不对？你倒是好了，什么好东西先紧着自己，连一双儿女都要权衡一下，董氏，你口口声声宝柱宝兰，何时真的顾虑过他们俩孩子？何时顾虑过咱们这个家？！ “我现在问问你，闹成这个样子究竟想干啥？” 杨婆子接连质问，但也算给她留了面子，没有把她那些破事和斤斤计较抖出来。 但董氏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当庭广众之下被扯开了遮羞布，脸白了又红，愤愤地盯着她，半响说不出话来。 王宝兰听到自己的名字，更觉得丢人，扶着娘的手抓的紧了紧。 什么叫做被带歪？自己哪做错了，奶也真是的，这么说，往后别人怎么看她？ “奶你怎么这么说娘呢？”她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但也能从声音里听出她现在的憋闷，“娘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她这话暗暗地怪起起了自己爹。 王春生表情微微一变。 闺女儿这话什么意思？说不上来，但是怪怪的。 她这点小心思在杨婆子面前还不够看，“你说说什么原因？因为你爹多给了人家一两块羊肉，你娘就开始诬告！我以前教你要心里向善，看来你是没记住，还不如你弟弟！” 王宝兰脸皮子薄，一直自诩和别的娃娃不一样，现在红了脸，压低着声音哭了出来，十分委屈。 董氏看她也被杨婆子说哭，立刻不答应，“娘你说我就算了，说宝兰干啥！” “还不是你教的好。” “好了好了，别吵了。”一旁的吴桂花劝道。 她在一旁是听的明明白白，别人不好插手家事，她在村子妇女里也算能说的上话，看事情越闹越大，顾不上惹事想小事化了。 “都是一家子，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在一起这么多情分了，咱们乡亲都看着呢，咱可不能让人看我们王家的笑话……” 杨婆子听着她的话，怒气差不多消了，也是觉得对董氏没啥好说的，不说话也算退了一步。 董氏本来就不占理，再闹不下去，哄着王宝兰让别哭了。 吴桂花扬了笑，当即给这件事画上句号，“这就对了，别伤了和气，大家也都各忙各的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还没个家事啊，往后等咱找到地方定居了，还有的闹腾呢！” 吴桂花：我可太难了！ 江早早抱着小居居烤火，打了个哈欠。 江木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妹妹你平常打哈欠不是早就睡了吗？搁这硬撑着做什么？困了就去睡会儿吧。” 江早早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瞌睡劲晃出去，“不行！早早正在等人呢。” “等人？”江木看了看周围，“等哪个啊？要不妹妹你先睡，等人来了，我叫你。” 妹妹头一点一点的，他可舍不得让妹妹睡不饱。 “小姑娘。”一个女声响起，正是去而复返的陈秋妹。 江早早眼睛一亮，“早早等的人来啦。” 她朝江木神秘一笑，蹦跶着站起身，“姨姨好。” 陈秋妹一家三人都回来了，分工扛着装着的水和木柴。 “你们村长在不在？这山泉是我们找来的，很甘甜，比你们这里的水质要好一些，你们若是还想找的话，我、我们可以带你们去。” 江早早偏着脑袋看她身后的两个人，只见他们一脸忐忑，极怕会被拒绝不收下这些东西。 “谢谢你们，大哥……”她看向一旁听着一切的江木。 江木：懂！ “妹妹，哥哥现在就去叫王爷爷过来。”他立刻会意，去把村长叫了过来。 老王头被叫了过来，看着他们的眼神十分友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都吃不饱的一家三口会这么知恩图报，还找东西报答。 他们这些人缺柴火和水吗？当然不缺，但是这些心意是很难得的。 第94章：收留 “我们也知道你们人多，可能也不缺这一星半点的，但是……我们娘仨儿也只有这点力气了，希望你们别嫌弃。”赵氏面带愧色。 怎么说，能有这么多羊肉吃的人，肯定也考不上他们的水和柴。 但能报答一些是一些。 “不嫌弃，不嫌弃。”老王头笑着摇摇头，看着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心里涌起怜悯的情绪。 “那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赵氏拉着一双儿女，转身就要离开。 “王爷爷。”江早早扯了扯老王头的手，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姨姨他们人这么好，走了能住在哪里呀？” 老王头：懂！ 他刚才就在思考把三个人留下的可行性，现在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不如你们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走。” 赵氏一脸不可置信，“真，真的？你们愿意留下我们。” “当然是真的，不过是三碗饭罢了，也没什么，只是我们不养闲人，也不养爱搅和事情的人。”老王头点点头，难听话得说在前面。 但他觉着这母子三人不是这样的人，他们虽然瘦，但也不是弱不禁风，心肠也好，帮一帮也没什么。 他们一家三口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喜。 “你放心，我们能干活，再苦再累也不怕的！”陈秋妹扬起见面以来最灿烂的笑容，“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扔给我，我干得可好了！” 老王头当然不可能答应，连连摆手，在村子里宣布多加三个人的消息。 见到看得出费了好大劲搜罗来的水和柴，众人对他们三人本就有恻隐之心，对这个决定都没有异议。 只有董氏打了一个碗，恨得牙痒痒，完了又心疼被自己打碎的碗。 “呸！就是个小贱人！”她一口气憋在心里怎么也出不去，和王春生互相不理不睬，一晚上也没睡好。 陈秋妹一家在营地里安置下来，受到了老王头的打点，但暂时过夜的营地本就不大，周围也有碎嘴子的说着八卦，她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她发愣了好一会儿，表情复杂，心里更是无限的愧疚。 第二天，陈秋妹一早就去树林里採了些又大又圆的果子，等回来时，众人正在陆续整齐坐在一块准备上早课。 “王哥。” 她一眼看到了王春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微微低着头走过去，避开众人的目光。 “昨个的事谢谢你，”她捧起一把洗的锃亮的果子，“这是我今早刚摘的，可甜了，给家里嫂子和孩子们尝尝吧。” 王春生心里一直烦闷，看着她手里新鲜的果子还沾着溪水，那股烦闷渐渐消退，对她的印象不由得又好了一分。 他连忙摆手，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赶紧拒绝，“不用不用，多大点事，你嫂子她说话不中听，你别跟她计较，你快拿回去和你娘和弟弟一起吃。” 陈秋妹低着头抿嘴，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只是固执地捧着果子，“你，你收下吧。” 王春生看她这幅样子，更不自在起来，不好来回推拒，只得伸手接下，“好，好，那我就收下了……往后有什么困难，就跟王叔说，他热心得很。” 陈秋妹立刻喜笑颜开，“嗯！” 不远处，董氏将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把手上的树枝被攥成了两截，表情有一丝狰狞。 她看这个小浪蹄子第一眼，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 当着王春生的面，她吸收了昨个的经验，没有立刻发作，等到王月川开始上课，她假装听讲，实则心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去。 王月川正在叫众人写大字，不经意看见江早早的头已经快低到了桌子上。 “咳咳。”他走到了江早早面前，敲敲桌子，只唤起对方不到一分钟的清醒，“江早早！” “唔？”江早早用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你来写这个大字，给大家做个示范。” 写大字？ 三个字在脑子里回荡一圈，江早早立刻就醒了，瞪大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江早早：弱小，可怜，无助。 江木心疼不已，高高举起手，“妹妹昨天睡得太晚了，我我我，我可以写大字。” 王月川无奈看着他们两个，还是做出了让步，“你来吧。” 江木冲江早早眨眨眼睛。 江木：妹妹果然还是要由我来守护！ “他们这是在认字？” 一旁，陈秋妹一家人看着这幅场景，都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新奇的事情。 陈冬弟不敢靠近，怕讨的他们不喜欢，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围观江木写字，又生怕听不到王月川的讲课。 “竟然每个人都在认字……”他眼睛一眨不眨，语气中夹杂着羡慕和失落。 他也想要学习识文断字，但是难以完成，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不论男女老少都在学习的画面？ 他也可以吗？ 刚刚冒出这个念头，被他自己立刻打消。 这个恩人收留他们一家已经够心善了，他怎么能这么贪心。 陈秋妹默默不语，但目光一直投注在早课上，眼里流光溢彩。 赵氏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模样，心里长长叹息，眉头皱了起来，满是忧愁。 她知道一双儿女的心思，但也没有办法。 那边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三人，陈秋妹和陈冬弟立刻移开目光，生怕被知道他们在偷听。 江早早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间嘴巴嘟的圆圆的，像一只小仓鼠。 “咳咳。”王月川再次走到了她的面前，眼神里满是警告。 江早早：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威胁有力度，江早早立刻坐的端端正正，小胳膊交叠放在桌子上，对他露出微笑，满脸写着“我很乖，我很认真”。 王月川对她的乖巧假象不置可否，继续说文解字，对她一早上持续高度的关注，严格要求。 江木不忍心妹妹时不时提心吊胆，故意闹出了不少动静，吸引王月川的火力。 直到早课结束，王月川“啪”地放下书，将两个人留堂，“再有下次两个人一起罚抄。” 江木一点也没有被威胁道：“我和妹妹有难同当！和妹妹一起，罚抄也没关系。” 王月川：……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第95章：杨婆子提点 早课过后，吴桂花吆喝着几个妇女结对挖野菜。 “这位大姐，我和娘能不能和你们一块儿？” 看着她们一个个背起小背篓，陈秋妹立刻上前，只着急想要为大家做些什么。 她满脸的期待，生怕自己没有活干，“我和娘经常去挖野菜的，肯定不给大伙儿添乱。” 吴桂花看了她娘一眼，“你娘前段期间还病着……” “就让她们娘俩一起吧。”谁也没想到开口的是杨婆子，“不给她们点活干，她们心里也过意不去的。” 她和赵氏年龄相仿，多少同病相怜，明白对方想干些活计的心思。 吴桂花觉得有道理，也点点头，“成，你们跟在后头。” 陈秋妹和赵氏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跟在众人身后。 挖野菜时，她们娘俩果然不拖后腿，眼尖手快帮了不少忙，回去时吴桂花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众人开始烧起柴火生水，一部分人洗菜择菜，小小的营地充满了烟火气，耳边是柴火霹雳吧啦声和谈笑声。 江早早蹲在李氏身边，撑着脑袋看着她干净利落择菜。 以前在老宅，李氏总被使唤干活，那双手生出了冻包。现在在她一件件好东西的投喂下，也开始变得嫩如葱花。 “娘亲，早早帮你。”她认真撸起袖口，露出雪白玉藕似的胳膊。 “早早真乖。”李氏笑着递给她一根野菜玩，果然看见她把野菜摘的只剩茎。 江早早低着头看手上的茎，乖乖巧巧不敢抬头，承认自己的错误，“早早把它拔秃了。” “没事，咱们早早就是漂亮可爱，只是不会择而已。” 李氏把手在帕子上擦擦，揉着她的脑袋，满是宠溺的眼神中夹杂着疼惜。 如果不是发生了地动，他们家早早又怎么会顿顿吃野菜呢。 这么想着，完全忽略了江早早时不时就从锦袋里掏出吃的，小嘴巴巴的没有停下过。 “杨婆这些是我採的小野果，你别嫌。” 杨婆子正坐在一旁监督王宝柱写大字，就听到了陈秋妹的声音。 陈秋妹经过今早的事，知道杨婆子是个面冷内热的，先找个机会就想要表示感谢。 王宝柱早已经心不在焉，手上动作一停，昂起脑袋眼神就黏在小野果上，发出“吸溜”一声。 陈秋妹噗呲一笑，又拿出手帕包裹的一袋小野果，“小娃娃，这里还有，都是你的。” 王宝柱眼睛一亮，想要接过去又怯怯看向杨婆子。 杨婆子眼里满是赞赏，对她的印象又好了一些，“收下一半就成了，剩下的你拿回去和你娘你弟吃吧。” 早就知道这丫头是个心善的。 陈秋妹连忙拒绝，又把野果子往前递，“那不成，野果子不值钱的，想吃我还可以再去採。” 杨婆子不再拒绝，王宝柱双手捧过去。陈秋妹还没来得及解释已经都洗过了，王宝柱拿起一颗就往嘴里送。 野果子多是酸涩的，但是这种果子汁水在口腔内炸开，满满都是甜丝丝的味道。王宝柱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好吃！谢谢姨姨。” 陈秋妹瞧他可爱的模样，笑的合不拢嘴，“你要是喜欢，我就再去採。” “小孩子别惯着。”杨婆子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多了一丝柔和，提醒道:“你没事就多照看早早她娘，早早她娘怀了身子，做事情多少有些不方便。那羊肉就是她当家的带人猎来的。” 提到早早，陈秋妹脑海里浮现出福娃娃一样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喜欢，连连点头。 “是嘞，我以后一定能帮忙的就帮忙。” 她表情真诚，杨婆子倒是一点也不怀疑她说的话。 听到提起早早，王宝柱耳朵一动，瞬间果子也不吃了。 “姨姨我带你去找李姨。” 嘻嘻，早早也在那边，他要把小野果分给早早吃。 杨婆子:“去吧，路上慢点。” 王宝柱牵起陈秋妹的手，一蹦一跳来到江早早面前。 “早早！”王宝柱硬要挨着她坐下，献宝似的捧出小野果子，“这些果子可好吃了，都是这个姨姨给的，你快吃。” “原来小早早也喜欢，下次我去给你们摘。”陈秋妹面带微笑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 “谢谢姨姨。” 李氏感受到她对于儿女的善意，加之看她面善，回以微笑。 “李嫂子，我帮你吧。”陈秋妹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仔细开始择菜，不过多打扰和套近乎，仿佛目的就只是干活。 两个人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一番下来偶尔聊两句，倒是熟络了不少。 “早早……”王宝柱看着只剩下最后的小野果，经历了一番艰难思想斗争，最终让了出来，“早早你吃，我不心疼。” 江早早将小野果扔进嘴里，反手掏出一个红果子塞进王宝柱的嘴里，“呐。” 王宝柱立刻喜笑颜开，“好吃。” 不远处，董氏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分外刺眼，咬紧了后槽牙。 她亲眼看见儿子牵着那个浪蹄子的手！ 儿子一直亲奶奶，对她这个当娘的不冷不淡，现在连对一个陌生人都比对她亲厚了？ 肯定是这个浪蹄子耍了不少手段，还想要跟一家人套近乎找靠山。 可是咋套近乎，难道真的是想把王春生勾搭了去。 “娘，你咋了？” 董氏越想越觉得对，脸色变了又变，王宝兰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董氏心里又是嫉妒又是害怕，拉着王宝兰就往做大锅饭的地方走。 “走，咱娘俩也去择菜。”她到要会会这个浪蹄子。 “择菜干啥？” 王宝兰一脸的不情愿，以前干活的时候她们娘俩都是能不干就不干的，但被董氏拉着只能过去。 董氏一坐下装模作样择菜两下，眼神止不住往陈秋妹的地方瞅。 李氏是明白董氏为人的，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仍然继续手上的活计。 “哎呀，有些人命就是好，长了个勾人的样子，恐怕恨不得贴在男人身上，那就永远都有羊肉汤喝了。” 第96章：怀疑她勾搭自己男人，但没证据 陈秋妹并不认识董氏，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听到她阴阳怪气的声音没有反应，知道听到“羊肉汤”三个字，整个人愣住，脸骤然一白。 这个人是在讽刺她呢。 董氏看她一副瘦瘦弱弱的模样，更是撇撇嘴，“说的也是，还带着一个病秧子娘呢，能活到现在恐怕跟了不少男人吧。” 陈秋妹低着头，李氏放下手里的野菜看向董氏，一向温润的眉眼多了一丝冷意。 实在是董氏说的话太难听了，简直是要坏了一个好好姑娘家的名声。 “董嫂子你说这话就奇怪了，陈妹子心肠好又不怕干活，对娘不离不弃是大孝，不正好值得咱们学习吗？” “呸！我还要向这浪蹄子学？学怎么勾搭男人吗？”董氏立刻怒了，重重摔下手里的菜，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大骂。 “这位嫂子。”陈秋妹站起身，直直看着她，“我和你之前碰也没碰过面，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么针对我。” “我……”董氏所有的话卡在嗓子口，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是怀疑她勾搭自己男人吧，没个证据，到时候丢人的又是她。 她涨红了脸，“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幅样子，可怜巴巴的装给谁看呢！” 王宝兰也暗暗瞪着陈秋妹，她可能有忘记，爹娘昨个吵架就是为了这个女的。 李氏简直要被她这幅无理取闹的样子整笑了，“董嫂子，赵妹子不管脏活累活可都是抢着干，咱们多多照顾是应该的。但是你……” 她的话点到为止。众人不是傻的，都知道董氏只想占个大头，有什么活却能躲就躲。但王春生和杨婆子都是好的，大家也都不好明面上说什么。 王宝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躲在她们身后，只知道好像是娘先找事，撒泼的样子也丑的很。 李氏注意到王宝柱的情绪，叹了口气，蹙起秀气的眉毛，“你在宝柱面前这样，不怕带坏了宝柱吗？” 董氏这才看到王宝柱像是躲着自己，难受又愤恨，那股气再也咽不下去，眼神更加狠厉。 “你这是在挤兑我？你这个贱人还好意思开口，不就是个不孝敬婆婆嫂子的东西吗？”她往李氏脚边呸了一口。 “嫂子你别说了，不管咱们俩有什么误会，你别牵扯别人。”原本说的是自己，陈秋妹还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现在李嫂子是为了她说话被挤兑，她就不能忍了。 她一开口，董氏更气了，“你他娘装模作样，就你会当好人。” 董氏径直猛的去推她，李氏看她瘦弱伸手一扶，竟差点也被推到。 “娘亲！”江早早抱住李氏，看到她最后稳住没有倒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李嫂子你没事吧！？”陈秋妹来不及自己站稳，就赶紧查看她的情况，脸色比刚才被骂还白。 要是因为她，李嫂子出了意外，她可没脸待下去了。 江早早一双眼眸幽暗，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小拳头捏的紧紧的，直直盯着董氏。 “如果我娘和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出了事，你就要倒大霉，可没办法像现在安安稳稳站在我们面前。” 董氏被她盯着，全身骤然一僵，随即又因为自己差点被唬住更加愤怒。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什么仙童骗骗那些蠢货也就算了，竟然还诅咒她！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简直是缺钱了几年管教的，傻了几年就是没规矩。” 江早早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冰冷。 江早早:又有人上赶着送人头了。 李氏脸色一变，在这场矛盾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冷了脸，情绪被愤怒裹挟。 她最听不得别人讽刺早早傻，每每想起早早摔下炕就心疼不已。 “董嫂子咱们一家从来没啥仇怨的，但是你为了林春花一直为难我，现在真是一点脸面也不留。” 董氏一脸不屑，还想要讽刺，就听到王宝柱“哇”地哭了起来，坐在地上滚来滚去。 “宝柱，你咋了？”她一惊，大声质问，“是不是你拿我们宝柱出气！” 李氏也同样惊讶，以为宝柱被小虫子咬了，正准备询问，就听到他的声音。 “娘是坏人！娘是坏蛋！” 他捂着自己的脸，哭的停不下来。他已经开始上学了，从一些寓言故事里也知道坏人是什么样的，就是他娘这样的。 王宝柱: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 娘刚才把对他好的两个姨姨骂了个遍，还骂了他最喜欢的早早。 呜呜呜！ 董氏瞬间愣住，所有紧张和关怀的情绪都凝固住，看着在地上哭着打滚地王宝柱表情越来越扭曲。 他竟然这么说自己娘！肯定是被教坏了！ 王宝兰狠狠皱起眉毛，瞪着王宝柱，“弟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咱们娘，你不帮着娘还帮着外人。” “宝柱你别哭了。”江早早嫌弃地看着他滚了一身泥。 王宝柱坐起身，努力控制不要哭，小眼睛小鼻子都红彤彤的，打了一个哭嗝，“娘不需要我……嗝……帮忙，她一拳都可以把……嗝……两个姨姨打飞，而且……是她先开始不礼貌的。” 王宝柱:真诚是必杀技。 陈秋妹看他哭的惨兮兮，蹲下身给他擦眼泪。 董氏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抚着自己的胸口。 “你闭嘴！”哪有当娘的被儿子训得，儿子简直是被教坏了，“你简直和你爹一样白眼狼！胳膊肘尽往外拐！” 王宝柱看她凶狠指着自己，又“哇”得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 “董嫂子，宝柱还小你这么说太过分了。”李氏护住他。 “这是我儿子！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你还想说什么！”杨婆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威严十足，显然十分生气。 “大老远就听到你在撒泼，我在一旁看的清清的，谁对谁错明白得很！也不嫌丢人！” 董氏对她还是有所顾忌的，注意到周围人指指点点，看着她的眼神更加不善，脸青了又白。 “还想继续丢人吗？还不快回去！” 第97章：未来有盼头 “董嫂子怎么又和人吵起来了，前段时间不还和自家男人哭天喊地吗？” “可不止呢，我还听说了之前杨婆子让春生给江老四家送些粗粮，她也不乐意，还胡说八道坏人家李嫂子名声。” “啧啧啧，之前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难怪和林春花整日在一块。” “……” 董氏一连惹是生非，之前众人还不好说什么，现在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心里对她不满。 她们看的真真的，是董氏先来找事，连她儿子王宝柱都明白谁对谁错。 董氏像是被冷水从头淋下，所有嚣张气焰扑的熄灭，“你们……”声音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孤立无援。 要是林春花在就好了！起码有个人和她站在一块。 王宝兰用力捏着娘的袖子，憋屈地环视四周人的眼神，阴沉沉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怨恨。 她知道这些人都站在江早早他们家那边，就连白眼狼弟弟都天天跟在江早早的身后。 杨婆子凌厉的眼神锁定在董氏的身上，“快和宝兰回去，你想让她和你一起被人指指点点吗？” 董氏看向自己闺女儿，耳边还是宝柱的哭声，和江早早哄着他不要哭的声音。 “娘。”王宝兰期期艾艾喊了她一声，飞快看了眼杨婆子，又垂下眼眸，遮掩住所有埋怨的情绪。 杨婆子看她藏不住事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知道孙女儿恐怕对她这个老婆子早已经心生不满了。 陈秋妹眼见着事情因为自己闹成这个样子，犹豫着想要开口，被李氏拉住手腕摇了摇头。 “姨姨你怎么不开心啊。”江早早的声音是孩童独有的天真稚嫩，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姨姨不要不开心，做错事的人才应该不高兴呢。” 董氏正浑身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臭着一张脸，“哼！走就走，早知道你们看我不顺眼。宝兰咱们娘俩走，不在这里碍人的眼了。” 说完她拉着王宝兰转身就离开，心里满是恨意，重重踢开脚边的石子。 一群胳膊肘往外拐的！她迟早让这些人都后悔这么对她！ “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杨婆子缓和了表情，握住陈秋妹和李氏的手，叹了口气。 “杨婆这不怪你。”李氏微微一笑，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陈秋妹是才加入的，不好多说些什么。但她从刚才的矛盾中也能够看出来，董氏经常惹事生非，其他人对她也颇多不满。 杨婆子对着她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想着才被收留，与我们还不是一起的，事事小心哪怕自己受了委屈。” “但咱们都是很喜欢你的，之后能避着她就避着吧，如果她来找事，你就告诉我，我不是是非不分的，能给你撑腰。” 陈秋妹心里划过暖流，感激地看着她。“谢谢杨婆。” 到了晚上江老四带着人打猎回来，才听说了这件事。 他对李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直到李氏被看的红了脸，才小心翼翼问江早早，“早早，你娘确定是没事吧？” “没事。”李氏抚了抚肚子，眉目间满是温柔，“我没感觉啥不舒服的，当家的你别担心了。” “那不行，这肯定得小心。” “没事没事，我已经帮娘亲看过了，弟弟妹妹好着呢。”江早早一口口啃着野果子，像小兔子一样。 “真的吗？”江老四蹲在她的面前，“嘿嘿乖闺女儿要不然再看看？” 江早早：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江老四：没有没有（疯狂摇头）。 江木使劲哼了一声，“董姨也太过分了！娘这么好的人，还要一直受她欺负。” 江老四大手掌“啪”地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手，有你这么说长辈的吗？” 江木委屈地揉着后脑勺，却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一双眼睛明亮含着固执。 “我又没说错。” “哎呦，你还……” “我明天和嫂子妹子们一块去做冬衣，马上就能给你们都换上保暖衣物了。”李氏转移话题，她的眼睛亮晶晶，满满都是期待。 在地动之后，他们过得日子已经算不错了，未来还是有盼头的。 江老四小心翼翼摸摸她的肚子，生怕自己个大老粗力气重了，“你别只顾着我们，千万别累着了。我和王老哥带着人去打猎，不能照看你。”他剑眉压了下来，有些忧心。 “我能保护好娘亲！”江早早跳起来，举起小短手。 江老四一脸欣慰，笑得合不拢嘴，“不愧是我的亲亲闺女儿，让爹爹香一个。” 江早早立刻后退一步，伸出尔康手，“丑拒。” “我也能我也能。”江木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手，“我可以保护好娘和妹妹。” “臭小子。”江老四的脸立刻臭了起来，威胁道：“要是我媳妇儿和闺女儿受欺负，我拿你是问。” 江木：…… “师傅你这差别太明显了。”沈轻迟正在擦拭一直挂在腰间的匕首，实在忍不住开口。 他虽然没有开口表态，但已经在心里默认会保护好她们。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沈轻迟一向冷淡的眉眼染上了暖意。 江木眼睛蹭的一亮，热切的看着他。 江木：呜呜呜，终于有人为我打抱不平了。 “咳咳！”江老四心虚地偏过头，故作高深莫测，“师傅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道理的。” 沈轻迟一脸无语，“师傅，你看我很好骗吗？” 江老四：“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江木：没天理。 但江早早和江木的豪言壮志，并没有办法完全实践。 接下来的十日里，众人分工明确。汉子去打猎，妇人做冬衣，孩子们就钻林子采摘。 树林日影摇曳，小娃娃们背着小背篓，在林子里穿来穿去。 沈轻迟气场太强，小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早慧，眸子深邃幽暗，看不到底。别的娃娃都不愿意和他走的太近，想要亲近早早，又不敢靠近。 “我去那边看看。”他不甚在意，眼光随意扫过躲闪的小孩。 第98章：师兄不按套路出牌 “早早让他自己去那边吧，他那么厉害，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 想要亲近江早早的娃娃们，趁着这个机会开始争宠，恨不得他走得更远一些。 “虽然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玩，但是师兄和咱们都差不多大，比大丫还小呢。”江早早认真摇摇头，“如果让大丫一个人走，也会很怕吧。” 被点名的大丫是一个懂事听话的女娃，听到她的话，迟疑地点点头，愧疚地低下脑袋，“一个人在树林里是挺害怕的。” “阿迟才不会害怕呢，他能把我们都打趴下。”江木想起沈轻迟不凡的身手，以及每日自己刚醒来就看到他练功而返的场景，话语里都是自豪和得意。 只要阿迟不和自己抢妹妹，那就是好兄弟。 本来有些动摇和羞愧的娃娃们一听，立刻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江早早：……情商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江木：啥玩意？ 江早早看着沈轻迟独自走向树影处的身影，快要被阴影笼罩。她一蹦一跳地追了上去，随手採了朵路边的小野花。 “师兄你不是要帮早早背野果子吗？”她笑盈盈的，如月牙一样的眼眸里含着细碎的光影，“难道是想要趁机偷懒？” 沈轻迟目光久久投注在她的身上，多了一丝意味不明，嘴角轻轻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要知道早早都是最后一个起床的，为了躲避罚抄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哼。”江早早嘟起嘴吧，只就给他一个后脑勺。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她正一脸“生在生气，需要哄哄”，就看见沈轻迟半蹲在她的面前，拍了拍背，“放进来吧。” 她那股郁闷立刻没了，扬起灿烂的笑容，双手才刚刚一动，又心疼的看着他，“那师兄你会不会觉得重啊？师兄要是觉得重，瘦小的早早就努力背一背。” 沈轻迟看着“瘦小”的江早早，一脸的不敢苟同。 这样的话她也说的出来？ 只是一点野果子能有多重，即便是他不愿意，也会有很多人想要帮一帮她。 他忽的一笑，故意道：“是挺重的，早早既然这么乖，那就努力努力，师兄会为你加油助威的。” 江早早：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师兄，你忍心吗？”江早早可怜兮兮，摇晃着他的袖子。 就在她感叹沈轻迟真是油盐不进的时候，听见他清冽但变得柔和的嗓音。 “不忍心。” “诶？” 沈轻迟手上动作干净利落，径直帮江早早分担了重量，“走吧？” 刚才一丢丢的温柔像是错觉，江早早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点不同，歪歪脑袋，“师兄，你不一个人去那边看看了？” 沈轻迟一本正经，“没办法，偷懒失败。” 小娃娃们结对回去，把採到的所有东西充了公。不仅是这些野果野菜，汉子们猎到的猎物也都充了公，按家庭分配。 江老四在打猎里头付出的力最多，很多时候都看着他出谋划策，在众人没有异议之下多分了一头野猪。 江老四在媳妇儿和闺女儿面前又是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恨不得有一条尾巴使劲摇晃。 这些日子物资准备充足，众人的读书识字取得了进步，冬衣也做出了五百来件。 老王头和江老四、王有德在内的几个汉子商量之后的事宜，决定明天继续赶路。 现在营地里到处的飘扬着烤肉的香味，每家每户都好好犒劳自己。 “爹爹好厉害！”江早早冲江老四扬起大拇指，嘴里满满的烤肉，腮帮子鼓鼓的。 “嘿嘿。”江老四笑的憨厚欣喜，心里面跟吃了蜜糖似的甜滋滋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早早慢点吃，小肚子都鼓起来了。”李氏摸摸她的小肚子，一脸无奈，“吃完后试试你的新衣服。” “早早也有新衣服啦！” “咱们都有。” 李氏把冬衣给自家人分了下去，帮早早穿上一件羊皮袄子。 羊皮袄子就是用那些野山羊的毛皮做成的，做工精细，脖子和袖口处有一圈小绒毛，看着分外暖和。 江早早本就生的红唇齿白，被衬的更加灵气逼人。 她吹吹自己袖口上的白毛毛，“娘亲太好啦，早早好喜欢。穿上这袄子，再冷的天也不怕了。” 李氏一脸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 吃完烤肉之后，江老四开始训练一众年轻汉子，继续教他们捕猎技巧。 王春生和董氏距离很远，一个不瞧一个，离开自家帐篷时董氏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江老四看出他的脸色不对，“怎么，还吵架了？” “没有。”王春生想到董氏的那些破事就觉得心烦意乱，“我们这些天一句话都没说过。” “闹这么严重？”王有德眼里充满惊讶，“要不然哄哄，哄一哄就过去了。” 王春生的性子好是没的说，这还是第一次闹得这么严重。 谁知道他摇摇头，一脸坚决，“不哄。都是她的错，没啥好哄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众人也不好再开口些什么。 “呀闹成这样。”王有德虽然感叹，但心里也明白董氏的为人。 他媳妇儿要是董氏那个样，还指不定闹成啥样呢。 “那不是陈家的两­​兄‌­妹‍​‍吗？”江老四看着不远处，那里正是陈秋妹和陈冬弟。 陈秋妹一看他发现了自己，就拉着弟弟上前“江四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我们家冬弟也想和你学学本事，一定听你的话。” 她本来也实在不好意思张口，但为了弟弟也就把脸豁出去了。 “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江老四爽朗一笑，“都怪我给忘了，应该主动叫你一起的。” 陈冬弟喜形于色，一直道谢。 他早就羡慕这些人可以学本事，尤其一起打猎的时候对江老四的本领更加佩服了。 王春生看到陈秋妹，表情略微不自然，闪过愧色，“你放心，江四哥本事大，人也好。” 陈秋妹对他微微一笑，并没有把董氏的事迁怒道他的头上，“我晓得。” 第99章：早早坐着看 王春生脸上的愧疚更加明显，董氏之前闹成那个样子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些留言碎语。 人家黄花大闺女的，反而因为他带累了名声。 “咱们村的人都是定好的。”王春生刚说完，想起董氏的做派又尴尬的顿了顿，“你要是遇到了啥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陈秋妹微微垂眸，表情略带复杂，最终还是颔首，冲他一笑，“谢谢你王哥。” 她明白，王春生和杨婆子对她充满了善意，董氏虽然和他们是一家子，但那些做派到底和他们无关。 王春生一直憋在心里的浊气散了些，勉强扬起嘴角。 江老四知道陈秋妹经常帮自己媳妇儿，对她态度异常的好。 “是，陈妹子有啥事你说就行。” 这气氛和谐的一幕，早已落入了不远处暗中观察的董氏眼里。 天色晚了，她想着一连几天都没和王春生说话，来喊他回去缓和缓和关系，谁知道就遇到了这刺眼的一幕。 董氏面色阴沉，整张脸被阴影笼罩着，只有一双眸子折射出狠厉的光。 自己男人对自己都没有好脸色，现在和这个浪蹄子眉来眼去，指不定两个人私底下早就勾搭在一块了！再说了，这个浪蹄子跟狗皮膏药似的，才多久就比她还受欢迎！ 她必须得把这个浪蹄子赶走！ 董氏的心思越来越扭曲，旁人却一点也不知道。 第二天，众人开始重新赶路。 一连几日，阳光灿烂，照在人的身上暖融融的，让众人的逃荒之旅好受了不少。 “哒哒哒。” 江早早坐在白马马身上，别提有多悠闲了，一摇一摇得双眼渐渐阖上。 “妹妹小心。”江木眼见着妹妹卸了力身子一歪，赶紧踮起脚扶正她的身子。 “唔？哥哥。”江早早眼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色，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江木两双手撑着自己。 天还没亮，她就被叫起来赶路，根本睡不饱。 “妹妹，你是不是睡着了？”江木笑吟吟地看着她，一脸“我的妹妹怎么这么可爱。”的表情，“你可要小心别摔下来了。” 江早早清醒过来，身体坐直，“谢谢哥哥，幸亏有哥哥看着早早。” 江老四表情凝重，这要是从马上摔下来，少说得骨个折。他正要开口不如一路抱着江早早赶路，就听老王头建议停下歇一歇。 “大伙赶了一早上的路了，坐下歇一歇，大锅饭做起来。” 众人一听如释重负，一个个找地方坐着休息，省着吃几口干粮垫吧垫吧。 江早早从不担心这些，从锦袋里掏出精致的小糕点送进嘴里，一口一个。“哥哥张嘴。” 粮食有的是，吃完了还有。 这糕点精致的不似民间才有，权贵享用的怕也不过如此。江木顺从的张开嘴巴，心里连惊讶的情绪也没有，显然已经见怪不怪。 “啊。”他张大嘴巴，被妹妹投喂，一脸的享受。 “好吃吗？” “好吃！” “好吃还有呢。”江早早从锦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装着糕点小盒子，“哥哥和爹爹娘亲、师兄一起分享吧！” 等到江木拿给他们，她甜滋滋笑道，“这是哥哥给你们的哦，要好好吃，可好吃了。” “江老二家的，你咋在这？” 老王头疑惑的声音传过来，江老四和李氏表情微微一变，立刻看了过去。 只见林春花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老王头对于她的出现也摸不着头脑。 江老四在她周围仔细观察，没有窥到别的踪迹，确认了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老王头询问，“江老二他们没和你一起？” 当初说好了分开走，这江老二要是混不下去想回来，他可不会可怜这有可恨之处的人。 林春花满脸对着笑，“他们好着呢，有贵人帮忙的，别提有多顺利了。我这是跟大家太久没见了，心里面怪想的，所以顺着方向找过来想见见大家，没想到就这么巧。” 老王头对她说的话不置可否，这好端端的，没事她咋可能找过来。 江早早疑惑地看着她，讨喜的脸庞上满是天真，“二伯娘，你是想早早了吗？这么远的路都赶过来了呀，好厉害！” 两拨人分开的时候闹得难堪，林春花找的借口破绽百出。再者，一连半个月两拨人都没碰到面，可见碰面是个难事。偏偏林春花像是要有预感，守株待兔似的。 林春花表情僵硬，恨不得把江早早的嘴撕烂，伪装的表情越来越勉强，“可不就赶巧了吗？我也没想到真的能碰到你们。” “春花儿！我可算见到你了，我可想起你了！”董氏一看到林春花立刻扑了上来，紧紧握着她的双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知道还以为受到了怎么样的虐待。 江早早：一个人孤立所有人算虐待吗？ 林春花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个人，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一根稻草，“对，我就是太想你了，所以才想着过来看你。” 董氏更加感动，用袖子擦擦眼泪，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咱们可要好好说说体己话。” 她不管别人的反应，拉着林春花避开众人。 老王头欲言又止，只能叹口气。 他明白林春花出现肯定不是那么简单，本来还想糊弄过去不过多接触，董氏倒是给开了个口子。 江老四剑眉一压，有了些不怒自威的气势，“我感觉离见到江老二也不远了。” 李氏默然不语，轻轻抚摸肚子，眉目间凝聚一丝忧愁。 老王头对江早早笑的像个人贩子，“小祖宗，你怎么看？” 江早早咽下最后一点糕点，悄摸摸吮吸两口小指头，“早早坐着看。” 老王头：…… 这边董氏拉着林春花找了个没人的地，“你当家的那边咋样啊？” 林春花眼睛一转，立刻摆出得意扬扬的姿态，哄骗道：“我当家的有贵人看重，给了我们不少东西呢？什么金子、干粮和衣服的全都有。” 董氏一听，对比自己惨兮兮的生活心里面更加的后悔。 第100章：一石二鸟的算计 “这些口粮全都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我可没忘了你这个好姐妹。” 林春花怕饿，路上带了不少口粮，把剩下的那些一股脑全塞给了董氏。 董氏满脸的欣喜和感动，随即内心惆怅，恨不得当时自己跟着林春花一块走，也不用受这种气。 “我还不如跟你一块呢。现在倒好，说是运气好不知道哪搜罗来的芦苇和羊毛，才辛辛苦苦做出五百件冬衣。”她用满是抱怨的口吻，把众人的情况全都说了出去，“还是你们好，人家大人物直接给，不用受累。” 林春花打听出了想要的消息，脸色骤然一变。 这群人凭什么运气好，竟然做出了五百件冬衣了！到时候她和当家的过得不好，还不被笑死。 她勉强道：“村长那伙人就跟江老四好，简直老糊涂了，能成什么事。” 董氏开始不断诉说这些天的苦闷，一口一个负心汉和浪蹄子。 “我早就知道他们勾搭在一块了，第一天见面就开始眉来眼去，为了她和我吵架。那浪蹄子手段也好，偏偏村里的人全都欢迎她，李静娘那蹄子也和她走得近，要我说这就是臭味相投！” 林春花一边安慰她，一边一起怒骂渣男贱女，忽然一顿，“你说李静娘那个贱人也和那个浪蹄子整天在一块？” “可不是吗？搞得关系多好似的，整天装模作样，两个人还一起挤兑我。那贱人不就怀着孕吗？谁没生过似的，我就推了她一把，把其他人一个个宝贵得跟什么似的。” 林春花眸光一闪，想起江老二交给自己的事，心里面瞬间形成一个诡计。 她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靠近董氏耳语，“那贱人不是怀了孕金贵吗，不如...就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 “这……”董氏一愣，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只听林春花继续道：“到时候就说是那个浪蹄子干的，她至少也会被赶走，一下子就把那俩全对付了。” 董氏想起陈秋妹那张讨人厌的脸，刚才的犹豫瞬间消失，嫉妒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她重重点头，“成，就这么办！让那两个贱人得意，这下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这可是堕胎药好东西，你仔细收好。”林春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把小包裹塞进了她的手里。 喝下这堕胎药，没了孩子不说，李氏的身体也得垮。 林春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兴高采烈地回去。 她把知道的信息和董氏的事全告诉了江老二，一脸得意地等待夸奖。 江老二听了消息脸色黑了又黑，看也不看她，使劲掰断手里的树杈，嘴里的野菜也不香了。 “呸！难吃死了！”他全吐了出来，用力踩了踩。 凭什么他都吃了十几天野菜了，那群人还有肉吃，有羊皮袄子穿？ 看来让林春花走这一趟是对的，得把他们的东西全都抢过来！ 这边和林春花分开之后，董氏一连几天也满怀心事，怀里踹的堕胎药成了烫手山芋。 “娘，你咋了？前几天林姨走了你就开始心事重重”王宝兰看自己娘表情不对，“我肚子都饿了，大锅饭还没做好。” 董氏把那一袋口粮扔给她，“这是你林姨给的。” 她迫不及待打开袋子，发现是口粮之后，赶紧绑紧怕人看见，“林姨也太好了。”说着就要悄悄拿出来。 “等会。”董氏制止了她的动作，“你做个事再吃。” “啥事？” 董氏观察了几天，才决定今天动手。现在恰巧做大锅饭处的只有陈秋妹一个人，不会被人发现。 “你弟弟呢？”董氏问着，眼睛一直往陈秋妹的方向瞥。 王宝兰不情不愿地回答，“可能玩去了吧。” 肯定又和那群娃娃一起，跟在江早早的屁股后面跑。 “你去找那个浪蹄子，让她陪你一块小弟弟回来吃饭。” “啊？”王宝兰五官皱在了一块，更加不情愿，“他待会闻着香儿就回来了。那个浪蹄子让你和爹吵架，我为啥要和她一起。” 她小小的人，也跟着大人一口一个“浪蹄子。” 董氏找了个借口，“她受了咱们家的好，还让我受委屈的，不给她找点事，不是亏了。” “好吧。”王宝兰想了想是觉得有道理，跑到陈秋妹面前说明了来意，“弟弟不见了，你陪我去找弟弟！” 陈秋妹不可能和一个孩子计较，对王宝柱也是真心喜欢的，一听就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她找人。 董氏看着她走远，左看看右看看，盛出一碗汤，把堕胎药全部混了进去，紧张的手指发抖。 在陈秋妹回来时，她假装帮忙，给众人把汤全都盛好了。 “哼，你还知道帮忙，要不是我，恐怕等偷懒回来汤都熬好了。”董氏掩饰紧张，态度更加嚣张，狠狠剐了她一眼。 陈秋妹看见她表情一变，听见是她帮忙，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开口，“谢谢。”也并没有解释自己没偷懒。 董氏表情不太自然，一只手在袖子里收拢成拳头，一只手把那碗掺了堕胎药的汤碗递给她。 “这个你给李静娘送过去。”她掩饰道：“我才不想看见她。” 鉴于对方没有像之前一样争锋相对，陈秋妹点点头，接过汤碗，“成，麻烦你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董氏靠在树桩上，后背已经湿了，长长的路舒了一口气，心里滋生出无限的期待，悄悄跟着陈秋妹。 “陈妹子这些天都麻烦你了。”李氏接过汤碗，对着她露出娴静温柔的笑容，“我身子不方便，让你经常受累的。” 陈秋妹和她早就熟了，连连摆手，“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姐妹了。再说了，我们家冬弟还跟着江哥学本事呢。快，把汤趁热喝吧。” 董氏被树杈挡住了视线，连跑了好几步躲开遮挡物，紧紧注视着李氏的动作，呼吸都要屏住暂停。 “快喝下去，快喝。” 在她灼灼的视线中，李氏把堕胎药喝了下去！ 第101章：做了贼才会心虚 李氏眉头一皱，露出痛苦的神色，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疼……” “娘亲！”江早早着急地观察她的神情，用手摸她的肚子感知着什么。 “李嫂子你咋了？”陈秋妹一看她喝下自己送来的汤就肚子疼，吓得脸色煞白，眼里满是不知所措和担忧。 李氏想要安抚她们两人，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却说不出话来。 “娘亲，我先扶你进去。” 陈秋妹帮忙搭把手，和江早早一起把李氏附近帐篷内。 董氏眼睛都不敢眨，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爆发出狂喜。 这下这两个贱人都要完蛋！ 她下药选了个好时机，汉子们都去打猎了。听说李氏肚子疼，妇女们放下手里的活，全都来慰问，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就是现在！” 一行人蒙着脸躲在树林内，一直观察营帐的情况。看到这个时机正适合趁机发难，为首的人兴奋不已。赫然正是江老二！ “这能行吗？”二虎满脸愁容，他心里对江老四一行人充满忌惮。 江老二一巴掌拍过去，“废什么话，咱们观察这么多天了，机不可失。兄弟们上！” 自从林春花回去，他就一直带人默默跟着江老四一行人，等的就是今天的机会！ 江老二一声令下，带着人冲了出去。他们装成流民，开始烧杀抢夺，把储存物资的包裹全都抢了过来。 “有流民抢东西啦！” “咱们咋办啊？” 妇人们遇到这样的情况，汉子们都不在一时六神无主。 看着几个流民往这边来，吴桂花当即立下，“别反抗，他们要物资就给他们。” 她说话掷地有声，轻易稳住人的心态，其他妇人不由自主照的她说的做。 流民轻易控制住了妇女儿童，将整个营帐占据。 江老二被黑布条遮住的脸露出狞笑，“把东西全都抬过来。” 不知道江老四他们回来之后，发现什么也没了，是什么样的心情。还有李静娘那个尤物，这下可就是他的了。 他越想越兴奋，尤其看着满地的包裹时兴奋达到了顶峰。 “我倒要看看都是什么好东西，把你们得意成这个样子。” 江老二伸手解开包裹，情绪骤然冻结，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又飞快一连解开好几个包裹，表情五彩缤纷，一口浊气上不来下不去。 “你这是咋了？”二虎不解看着他的反应。 把所有好东西抢过来，不应该高兴吗？ 他上前一步，探头一看，所有的包裹内全都是干草，一点用也没有！ 江老二愤怒不已，一脚踢开包裹，大声质问，“你们的好东西呢！？那些口粮冬衣全都拿出来！” 他话音刚落，从林子里瞬间钻出早已经埋伏的壮汉，把他们团团围住。 “东西不可能给你！”开口的正是江老四。 “当家的你们回来了！” 二牛先带着几个汉子解救了妇人娃娃，众人心放到了肚子里。吴桂花和李氏在内的几个妇人却一点也不惊讶，对这场变故了然于心。 从林春花突然出现，他们就觉得不对留了个心眼，替换了所有物资。这些天汉子们说是去打猎，其实都留了人盯梢，就等着引蛇出洞。 那碗堕胎药，李氏也没有真的喝下去，肚子疼也是装的。 江老四一脚踹在江老二的屁股上，把他踹到在地，吃了满口的泥。 “竟然是你！”江老二赶紧爬起来，后退到自己人身边，“你们不是全都去打猎了吗？” “当然是为了让你们出手，好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江老四表情严肃，眼神冷冽，失望地看着他。 江老二这才明白过来，像被人当头一棒。他自认为计划的天衣无缝，其实早就被别人算计在内。 “那些干草也是你们换的。” “是。”江老四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江老四：这么笨真的是我哥？ 二虎在内的几个人早已经慌得不行，强撑着架势，“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也有些情分，你们不如放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被江老二逼的。” “你们来抢我们物资，抓我们妻儿的，就别想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王有德冷笑一声。 这边，李氏和吴桂花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汉子们在处理那边的事情，她们这里也有个账要算算。 江早早用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环视四周的妇人，掰出小指头算了算，一脸困惑，“诶？董姨姨怎么不见了？” 李氏和吴桂花神色不动，几个妇人才想起这个人似的，环视四周。 “对啊，她人呢？遇到这种事，她是不躲起来了。” 江早早眼睛一亮，“对啦！早早可能知道董姨姨在呐？” 江木立刻捧场道:“那早早说说她在哪里呀？” “各位姨姨们都跟早早来呦，要是董姨姨遇到危险可就不好了。” 沈轻迟跟着沈老四一起制服江老二一行人，看着一个人想要逃跑，“啪”一棍子给人敲晕过去。听到江早早那边的动静，表情意味深长。 看来有人要自讨苦吃了。 “董嫂子！刚才那么乱，你咋一个人在这？” 妇人们跟着江早早，果然看到了董氏。这个时候她正举止猥琐，看到众人明显吓了一跳，把手里的东西捏成了一团想要藏起来。 她眼见着那群汉子回来，心都凉了。想要把药纸扔掉，赶紧跑到大锅饭处销毁证据把不小心洒出来的药粉擦干净。 谁知道才动手，这些人来的就这么快。 “董姨姨。”江早早清脆悦耳的声音对她而言就是催命符，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诶？你袖子上还有白粉粉。” 董氏来不及反应，赶紧拍打自己的袖子，却被李氏握住手腕。 没想到李氏看着瘦条条，力气越大，眉目间异常清冷，“董嫂子你怎么这么慌，莫不是做贼心虚。” “谁做贼心虚，我看你才……”她看着李氏突然一愣，口不择言，“你不是小产了吗？” 第102章：自以为赢了一局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但已经晚了。 李氏和两个孩子都不善地盯着她，像是看透了她所有肮脏的手段，空气像是变得凝固，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吴桂花用手指夹起那白色的粉末，仔细辨认，表情越来越凝重，“是堕胎药。” 她虽然知道这出引蛇出洞，但还知道董氏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氏冷笑一声，“董嫂子你也是生养过的，真是好狠的心，想要我一双儿女的命，也不知道是我哪里得罪了你。” 妇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董氏的脸只觉得面目可憎、令人可怕。 “这，这是堕胎药也不能说明个啥，再说了这还是那个陈秋妹送过去的，你不是又没出啥事吗！”董氏明显心虚。 吴桂花冷着脸，懒得听她辩解，“把她捆回去，等男人们那边处理完，再解决她的事。” 杨婆子一言不发，对她早已经失望，是有王宝兰一直哭天喊地。 陈秋妹一脸的后怕，手心湿漉漉的，“李嫂子，我……” 李氏对她微微一笑，“没事，我都明白。” 江早早一手一个拉着她们，砰砰跳跳往后走，“娘亲姨姨快走，早早还想继续去看戏呢。” 董氏人赃俱获，路上还不小心说出是林春花给的药。 江老四听到这个消息，下颚线崩的紧紧的，眼光锐利如剪，愤怒地质问江老二，“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们。” 他从前对这个二哥也是敬重的，没想到处处退让，换来的就是这些。 江老二面上没有一点愧疚，怒斥道:“还不是因为你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把我们这些养你的娘和兄弟全忘了！” “你们把我当过家人吗？”江老四的心顿时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一点点沉下去，细数从前的种种。 “都是娘的儿子，她对你们和颜悦色，对我不假辞色，但是我从来没有埋怨抱怨全都接受。反而连累了静娘和一双儿女跟着我受你们欺凌，更是连堕胎药你也下得去手。这是你还没有出生的侄子侄女！” 江老二无动于衷，没有一点作为亲人间的愧疚和不忍，反而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如果你们一家人继续听我们的话，怎么会闹成这样？” 在他眼里江老四一家仿佛只是养的一条狗，哪怕是主动提出分家，他们也得摇着尾巴。 “等到了怀江镇我有贵人罩着，还有大哥和三弟帮扶，日子别提会过得多滋润了。但是你呢？”他不屑打量江老四，“到时候哪怕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可怜的施舍你。” 江老四眼里唯一摇曳的光忽地灭了，对亲情最后的期待也消失殆尽。 “他娘的和这玩意费什么话！”二牛等人再也听不下去，这句话一出立刻动手，其他人加入混战之中。 他们早都把江老四当成了兄弟，怎么忍受得了江老二这样的人满口喷粪。 “啊！”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当初一起上路的时候，谁没受过村长一家和江老四的好？现在这么做可不就是狼心狗肺吗。 众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把江老二一行人打得节节后退。江老四的失望只是一瞬间，一看大家动手，也加入其中，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也不留情。 江老二像只仓皇逃窜的老鼠，一直后退藏在人后，眼神陡然锁定在一旁单独站着的李氏和江早早身上，电光火石间不好的念头涌了出来。 一片混乱之中，他飞快跑到那边，一手扼住李氏的脖子，一手擒住江早早。 “都住手！老四你不顾你媳妇儿闺女儿的死活吗？” 这句话像是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看向他。江老四表情骤然一变，红了眼眶，瞳孔里满是慌乱和对于江老二的狠厉。 “你放开我娘和妹妹！你这个坏人！”江木像一只小野兽，几乎要扑上去，被身边的大人紧紧拉住。 “你把她们放了就还有的商量，否则就没办法全须全尾地离开！”江老四抑制住声音中的轻颤。 李氏虽然被控制住，蹙着眉头，那双眸子却始终和他对视，充满了信任。 江早早白皙柔嫩的手被拽得发红，眼里闪过冷光，清凌凌看向江老二，“江老二，我爹爹说的可都是真的哦。” 江老二没空计较她的不尊敬，对上她的视线呼吸一窒，色厉内荏道：“你唬谁呢？你要是敢出手，就别想自己媳妇儿闺女儿平安！” 他手下是李氏娇嫩的皮肤，忍不住指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只觉得电流瞬间通过全身，表情逐渐下流。 不如直接把李静娘掳走，还能够一亲芳泽，尝个味。 江老四紧张上前一步，刚刚迈出脚，江老二瞬间收紧了手。 “我不靠近！”江老四立刻后退一步，眼神忽然与没人注意到的沈轻迟对视一眼，继续开口，“你不如说一说到底想要什么？” 沈轻迟到底是孩童，躲在人群中不容易被发现。他眼神紧盯江老二，缓缓潜伏靠近。 江老二以为他怕了，自认为赢了一局，得意忘形，“把你们的口粮和物资全部都教出来！” “你这也太贪心了。”江老四为沈轻迟拖延时间，“你不是有贵人相助吗？怎么还会需要冒险来劫掠，不会什么贵人都是骗人的吧？” “贵人看中我，还让我……”江老二心急口快，突然一顿反应过来，恶狠狠道：“快把东西都交出来！” “啊！我的胳膊！” 他话刚说完，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叫声，痛得睁不开眼。 原来是沈轻迟找准了时机，迅速出手，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使他站不稳，再飞快擒住他的胳膊，找准关节部位狠狠一拧。 “咔嚓。”众人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胳膊隐隐作痛。 李氏从他的桎梏下脱离，抱起江早早。 江老四几乎飞奔到她们面前，从上到下查看两个人有没有事，眼里还藏着后怕。 第103章：休妻 江老二捂着无力下垂的胳膊，如同丧家之犬。他们一行人志在必得的来，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去。 江老四对着沈轻迟竖起大拇指，“好你小子，有一套的。” 沈轻迟嘴角微微勾起，顺从地收下夸奖，“他的胳膊算是断了。” “这就是爹爹说的没办法全头全尾的回去吗？”江早早摇摇脑袋，“他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江木那股子担惊受怕的后劲还没有过去，闻言只觉得哪里不对，“这句话能用在这里吗？” 他怎么记得是妹妹劝二伯来着，妹妹等于老人？ 江老四扶着李氏，笑眯眯看着自己可爱的闺女儿，“早早用在这，那肯定是对的。” 江木：…… “我没啥事，你们快去处理正事。”李氏感受到江老四扶着自己的手收紧，明显对于刚才的事心有余悸。 吴桂花看大事已经解决，终于提起了被捆回来的人，“董妹子的事还没解决呢。” 她把董氏做的事大致解释了一遍，让人解开绳子，带着董氏来到众人面前。 王春生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吴桂花对着他一笑，态度坦荡从容，“王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刚才那事太紧急了，只能先把你媳妇儿捆回来。” 王春生摇摇头，表示不在意，自己媳妇儿做了这样的事情，越发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甚至不敢看江老四和李氏的表情。 “吴嫂子你们做的是对的！”他在心里萦绕了许久的念头终于被敲定，目光灼灼，语气坚定，看向杨婆子，“娘，我要休妻。” 他话一出，众人愣了，一时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好！”杨婆子却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是乐见其成，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卸下重担而轻松缓和。 她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到底人老了，不想插手孩子的事情，好在春生能够想的明白。 董氏从被带上来就低着头不语，猛的看向他，目眦欲裂，“王春生你个王八蛋，老娘给你生儿育女，现在你竟然说要休妻！你让我脸往哪里搁！” 王宝柱呆愣在了原地，反应不过来。王宝兰跑到娘身边哭了起来。 董氏继续咒骂，“你看你就是看向了陈秋妹那个浪蹄子才想要休了我，我早就发现你们两个眉来眼去了，恐怕等这个时候等了很久吧。我告诉你，不能够！我就是死，也得待在你们王家恶心你！你别想娶她进门！” 王春生被这样劈头盖脸的指责打的猝不及防。 谁？他和陈秋妹？ 陈秋妹脸色又红又白，分明遭受无妄之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冬弟把她挡在自己身后，“你少血口喷人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姐。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我才来没多久都看得出你人品不行，大家都不喜欢你！” “放你的屁！”董氏挣的脸通红，越说越激动，“你们不过是收留的流民，哪有你说话的份。” 江老四目光一闪，面色不善。“他们现在已经跟我们是自己人了，没人把他们一家三口当外人。” 陈冬弟跟着他学本事，打猎的时候异常积极，主动把收获的物资都上交。陈秋妹又经常照顾他媳妇儿，不管怎么说江老四都已经把他们当自己里人了。 董氏环视四周众人的神情，冷笑出声，“你们是自己人，合着只有我是外人？” “明明是你做错的事，人赃俱获，咱们哪个对不起你了？”王春生怒火燃烧，厉声质问。 董氏一时说不出话，王宝兰见状哭的更大声了，“我娘只是……只是一时想岔了。再说了，爹你确实和那个浪蹄子走的太近了，不然娘才不会这么伤心嫉妒。” 王春生震惊地看着她，像是重新认识自己的闺女儿，“你才多大的人，竟然也学着她一口一个脏话！我和陈妹子从来清清白白，每次说话都有别人在场！” 王宝兰垂下眼帘，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露出倔强的姿态。 王春生心底一凉，娘说的对，闺女儿已经被董氏给教坏了。 “你对宝兰凶什么！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董氏倒打一耙，梗着脖子看他。 “我和王哥没有任何私情！你这样挤兑我不过是因为我会知恩图报！”陈秋妹从弟弟身后站了出来，怒极反笑，一双眸子明亮坦荡。 她无非是因为受娘教的好，会知恩图报，报答了王哥一二，就被董氏这种狼心狗肺的人紧抓着不放。 她不给董氏继续抹黑的机会，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伸出右手起誓，掷地有声，“我陈秋妹如果做出挖墙脚的事，和王哥有了私情，就让我无儿无女、孤苦无依、不入轮回。” 她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空气中，让众人心惊。 陈秋妹一向是柔弱心善的形象，却不想还有这样强硬的一面。 “姐！”陈冬弟和赵氏一脸着急，“没有就没有，你咋还发毒誓呢？多不吉利！” 王春生心里几乎要被愧疚填满，“我们两个从始至终就没有私情，你非得逼到这种地步，现在满意了？从现在起，你不是我媳妇儿，你去哪做啥都跟我没关系！” 董氏从刚才的呆愣中回过神，恶狠狠地瞪着他，“不成！我就算一时想岔特，那李静娘不是还好好的吗，哪里吃亏了？” 她说着就要去抓住王春生，被杨婆子拦住。 杨婆子可不是吃素的，看不惯她这副德行，一下子把她摔在了地上。 “我可不惯着你这胡搅蛮缠的德行！”她怒极反笑，“你自从嫁进我们家就偷奸耍滑，背地里挑拨宝兰和我们关系，这是不孝不贤。” “江老四一家为了咱们出了不少力，之前你一门心思计较几口米就算了，现在还下堕胎药害人，这是不义心狠！” “为了点嫉妒，败坏人黄花大闺女的名声，犯了七出。现在我就替儿子休了你，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我们王家的人！” 第104章：从来没有看重过她 杨婆子每个字都像是砸在董氏的脸上，砸的她晕头转向，被撕开了遮羞布，赤条条被嘲笑似的。 “娘，娘你说话啊！”王宝兰看着她说不出话，心里着急不已，对杨婆子更多了愤懑，“奶，你真的要休妻？娘和爹都这么多年了，我舍不得娘，娘不能走！” 杨婆子不看她，神情冷静，转而看向王春生，“娘刚才说的话你有意见吗？” “没意见！”王春生连忙摇头，“有些事娘比我看的清楚，我心里面也也想明白了，她这样的人会把孩子教坏的，也会闹得整日鸡飞狗跳。” “好！”杨婆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这才对王宝兰开口，“今天这个休妻是敲定了，你要是舍不得董氏，那好办，就跟着她一块走！” 董氏和王宝兰都怔住了，一时做不出反应。 谁也没想到，杨婆子能直接放弃了孙女。但联想到王宝兰被董氏带累的模样，也能够理解。 王宝兰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第一次不是看见杨婆子就躲，而是阴沉沉盯着她。 娘说的对，奶和爹就是重男轻女，从来就没有看重过她！ 董氏带着一点期翼却看见王春生无动于衷，轱辘一头坐起来，“成！你们真以为你们王家有多了不起，呸！还不值得我们娘俩赖着不走。宝兰咱们走，之后你就娘一个亲人了。” 王宝兰默默拉紧董氏的手，低着头不看他们，转身一起离开，头也不回。 王春生看着她们的背影，半响才发出带着浓稠忧愁的叹息。 “后悔了？”杨婆子斜睨他一眼，带着威胁。 “没！”他立刻回答，态度坚定。 “你，哎……”江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慰的意味。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直到结束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看了一场家务事，他们异常尴尬，转移话题，“那……咱们去清点物资，女人们就去做大锅饭，今天做的丰盛点，好好犒劳犒劳我们哈哈哈哈。” “成，肯定让大伙吃饱喝足。”吴桂花一笑，带着吴春兰一行人去做饭。 众人渐渐散去，王宝柱还呆愣在原地，半响才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巨浪攻击，让江早早捂住了耳朵，嫌弃又可怜他。 王月梅正捂着耳朵坐在他的身边，“宝柱你别哭了，你别哭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挫败地重复。 她爹爹去世的时候，也是这么难过！ 这么想着，王月梅回忆起自家爹爹，红了眼眶，眼看也就要哭出来。 江早早手疾眼快，给她嘴里扔进一块糖果子，“好吃吧？” 王月梅尝到了味，忘了要哭，开心地回复，“好吃，谢谢早早。” “不用谢，我这还有。” 江早早：好险。 江早早圆溜溜的眼睛一转，按着刚才的方法给王宝柱也塞进一颗糖果，“好……” 她的声音完全被王宝柱的哭声盖住，他哇哇大哭，糖果子也掉了出来。 江早早大受挫败，“宝柱你别伤心了，你娘虽然生了你，但是品行不端。我们没办法选择出生，但可以选择为人，虽然离开了娘，但你还有爹爹和奶奶，以后也会快快乐乐成为很好的人。” 在江早早期待的眼神下，王宝柱哭声弱了几秒，又重新提高了音量。 江早早：…… 王宝柱：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想哭。 王月川在一旁站了许久，在两个小女孩“交给你了”的眼神中出场，开始上谈天下谈地地安慰，越说王宝柱的哭声就越大。 江早早再也按耐不住，“月川哥哥，你休息休息吧。” 王月川：…… 江木在一旁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江早早对他一笑，“哥哥，你把师兄叫过来吧。” “阿迟更不可能了！”江木连连摇头，“他不怎么爱说话，一说话又能气死人。” “哥哥叫叫他吧。”江早早摇摇他的袖子。 江木…江木当然是照办啦。 “再哭就把你胳膊拧断。” 沈轻迟当着一众娃娃的面径直开口，居高临下地睥睨王宝柱，让人感受一阵凉意。 江老二的惨叫声犹在耳边。 “嗝。”王宝柱打了个哭嗝，眼睛已经哭的又红又肿，呆呆坐在原地，彻底不哭了，只是默默挪了挪似乎离他远了些。 王宝柱：如果哭是罪，可以让法律制裁我。 众人一时无语。 沈轻迟转移视线，一旁的王月梅立刻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他看向江早早，不等对方开口，“不客气。” 江早早：…… 好在王春生知道自己儿子伤心难过了，又抱回去哄了好久。 “师兄今天多亏你救了娘亲和早早。”江早早对着他甜甜一笑，从锦袋里掏出一块石头塞进他的手里，“这是早早送给你的礼物。” 沈轻迟的手指细长，将石头把玩，“一块石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早早捡的石头。”江早早双手叉腰，“师兄要好好保管。” 沈轻迟嗤笑，但还是收了起来。 当天晚上，江老四给她分了一块大大的野鸡腿，“幸亏你机灵，也不枉费师傅悉心栽培你。” 他看着比头还高的碗，心中一暖，“谢谢师傅，但是……我实在吃不下了。” “小男子汉的正长身体，有什么吃不下的。”说完，江老四又颇觉得自己善解人意，“吃不下让江木那个臭小子帮你。” 江木不等沈轻迟看过来，立刻用手盖住碗口，转过身去，用全身传递拒绝两个字。 江早早看热闹不嫌事大，“师兄快吃，这是甜蜜的烦恼。” “乖闺女儿你也吃。”江老四又将一块比早早胳膊还粗的鸡腿放进她的碗里，装都装不下。 臭爹爹！ 沈轻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师妹，甜蜜的烦恼。” 她委屈巴巴，“哥哥……” 江木收到了求救信号，“我来帮妹妹分担痛苦！” 江老四一巴掌呼在他头上，“这是你老子的爱！” 想着江老二无功而返，可以安生这一段时间，众人心情大好多吃了碗饭。 谁知道第二天就发生了意外。 第105章：野猪吐了 夜晚，乌云密布，山林间窸窸窣窣，一只又一只野兽在林间飞速穿梭，往山下营地的地方奔去。 野兽像是着了魔，被什么东西吸引，速度极快。 守夜的人感受到不对劲，骤然警铃大作，看到不远处黑影奔袭而来，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错觉，大惊失色，“有野兽下山了！野兽往这边来了！” 营地中心只有一块快要熄灭的火光，众人早已熟睡多时，被惊醒时一头从床上起来。 “这是咋了？好端端野兽咋会冲我们来？”王有德穿上衣物走出，看到眼前的场景骤然变了脸色，已经有一头野猪冲进了营地中，“快！大伙备战，都拿起家伙！” 江老四把媳妇儿和孩子都叫醒，“你们千万别出去，我出去看看。” 野兽们陆续冲进营地中，叫声和人们惊慌失措声此起彼伏。 江老四一离开，李氏听着耳边乱糟糟的声音，心惊胆战，脸色苍白，皱着眉头护住肚子，一阵阵隐隐痛感出来。 “娘亲，你是不是不舒服。”江早早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连忙在锦袋里掏啊掏，就差想要把里面所有的东西倒出来。 娘亲这是动了胎气！ 沈轻迟和江木拿着武器，护在她们身边，小小的身体仿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江早早终于掏出一个“伸腿瞪眼丸”，来不及就着水，喂到李氏的嘴边，“娘亲乖，把这个吃下去，不苦的。” 李氏张嘴咽下，脸上的表情好转了些。江早早轻轻拍她的背，一手抚摸肚子，带着安抚的意味，半点不像个小小女童。 营地外，江老四拿起用木做成的茅，用力一掷，插入野猪的脖子中，野猪发出嘶吼横冲直撞，几下没了动静。 他拿起刀，又冲着蛇的七寸砍去。这些野兽种类还不一，直晃晃奔着他们过来，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别的汉子全身戒备，在江老四和王有德的指挥下对抗野兽，但还是有漏网之鱼。 一头野兽直直向妇人孩子这边冲了过来。 “啊！”吴春生吓得尖叫，死死抱着怀里的王月梅，捂住她的眼睛。 “师兄，哥哥你们照顾好娘亲。”江早早斩钉截铁。 李氏心慌不已，伸手抓住她，却只有衣衫从手心里溜走，“早早，快回来，那边危险。” 那头野兽有早早三个那么大，怎么能让早早过去呢？ “妹妹！”江木红了眼眶，跟在她的身后。 这种情况下，他不能看着妹妹一个人犯险，怎么都会保护好妹妹的！ 沈轻迟瞳色一深，心不自觉提了起来，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直面野兽，但被理智撤回来，一手护住李氏。 师娘动了胎气，这个时候得有人照看。而且……他相信江早早。 江早早刚才顺带从锦袋里掏出了一袋粉，扯开袋子，一股无法忽视的刺鼻臭味涌了出来。 江木刚想把她护在身后，就被臭味争先恐后钻进鼻子里，“呕！”臭的无法继续刚才的行为。 江早早憋住呼吸，一脸嫌弃地把粉末在地上一撒，眼看着野兽已经冲到了面前。 “早早！”李氏挣扎着就想要起身冲过去，被沈轻迟死死拦住。 大人们心都凉了，王月梅和王宝柱一众小娃娃已经捂住了眼睛。 “等等！野猪吐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野兽已经到了眼前，刚踩到粉末，就受到空气中气味劈头盖脸的攻击。 偌大的野兽，特别没面子的干呕了好几下，开始呕吐不止。 众人呆愣，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被耳边此起彼伏的野兽嘶吼生惊醒。 “这，这玩意可真厉害。”江木捂着鼻子，离得老远，伸出一个拇指哥。 李氏的心情大起大落，终于放回了原地，整个人脱力一般。 “各位姨姨们捂住鼻子。”江早早小脸憋的通红，把粉末分发给众人，“咱们把这个撒成一圈，站在圈里，就没有野兽能攻击咱们了。” 他们照做之后，果然没有一只野兽敢近身。 一只狼才从汉子们的捕猎攻击下溜出来，冲向老弱妇孺，看到倒地呕吐不止的一些同类，硬生生停了下来。 它似乎思考了几秒，夹着尾巴，跳进树林里，逃走了。 狼：人类好可怕，我要回家。 众人对江早早赞叹不已，但此刻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个人憋的脸色通红。 沈轻迟用手帕捂着口鼻，不禁感叹，“幸亏动物比人的嗅觉灵敏。” 那边，江老四和王有德一行人因为经常捕猎，对怎么对付野兽极有经验。最开始只是一时不备，现在全部进入状态。 半个时辰过后，野兽们大多都被抓捕起来，只有小部分逃走。 江老四看着满地个头不小的野兽，气息缓缓平了下来，扔下手里的武器，眼睛冒光。 江老四：这哪里是野兽，这是送上门的肉啊！ 汉子们收拾完野兽，去看老弱妇孺的情况，刚一走进立刻被气味冲上了头，像是被闷着头打了一拳。 “这啥味啊？攒了一个月的屁也不至于这么臭吧。” “呕！” 看着地上数十个呕吐不止，早已经没了力气，生无可恋的野兽，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直到江木这个大冤种一边捏着鼻子，一边用水把粉末冲掉，那股味儿才没了。 见到危机解除，妇女孩子都冲进当家的怀里。 “刚才可多亏了早早机灵，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不然那野兽冲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野兽群下山太不对劲了，这样的事可别来第二次了，那个味儿我也不想闻第二次了。” 听到众人议论江早早不好意思地低头玩手指。 那个臭臭粉她也不想拿出来啊，这不是没办法吗？ “是引兽散，有人在营地附近撒了引兽散。”沈轻迟的声音骤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正摩挲着手心的药粉，表情严肃若有所思。 刚才他敏锐的心思一转，就在营地附近查勘，发现了这种在夜间闪着幽光的粉末。 第106章：多夸点，她爱听 引兽散顾名思义，能够把野兽吸引过来。 撒引兽散的人不做他想，他们与旁人无冤无仇，只有江老二有这个动机。 江老四下颚线紧绷，拳头攥紧，对曾经的家人早就心灰意冷，“难不成是江老二？” 如果他再下狠手，伤害自己的亲人朋友，那自己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王有德嘲讽地哼了一声，“还以为能安分一些日子呢，真是小瞧他了。” 陈冬弟好奇地跑到沈轻迟面前，“能让我看看这个引兽粉吗？” 沈轻迟点头，若有所思，“师傅，引兽粉在京城是一种禁药，他怎么会有呢？” 江老四灵光一闪，“难道是那个所谓的贵人给的。” 江老二什么本事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这引兽粉要是个不好得的，江老二就更不可能会有。 那个贵人究竟是谁？竟然帮着江老二一起对付他们。 他拍拍沈轻迟的肩膀，“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清点野兽，明天再给你加餐！” 沈轻迟：大可不必。 “静娘，你咋了，哪不舒服？”李氏心情大起大落，胎气没有完全安抚下来，只是撑着不显露出来，免得旁人分心，但被江老四发现了。 她被扶着坐下来，勉强露出温柔的笑，“只是有些不舒服，没什么要紧的。” “娘亲你还有哪不舒服，跟早早说。”对于自己没有发现娘亲的状态，江早早一撇嘴巴快要哭了。 “真的没事，娘亲再休息休息就好了。” 江早早小胖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摸着，确定了只需要静养就行，才在江老四和江木灼灼的目光里点头，“嗯，娘亲一定要好好休息，什么事让早早去做。” “好娘亲听早早的，早早真乖。”李氏摸摸她的脑袋。 江早早对着她甜甜一笑，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又蹲下身默默画圈圈，生起了自己的闷气。 第二天早上，江早早罕见的少吃了一块鸡肉捣碎做成的疙瘩，一家人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乖闺女儿你这是咋了，饭都不吃了。”江老四惊地放下了手中的碗。 乖闺女儿竟然吃不下饭！？闺女儿平时吃饭最香了，怎么会吃不下饭，这可是大事！ “是不是生病了？” 李氏嗔视他一眼，“有你这么咒闺女儿的吗？” “早早没生病，早早不想吃。” 她已经觉得饭不香了，就算今早给娘亲就着汤又吃了一颗“伸腿瞪眼丸”，她也不开心。 李氏一眼看出来她的心思，大受感动，偷偷抹了抹眼泪，“早早啊，娘亲真的没事了，昨天也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你，咱们还不一定是不被野兽攻击了呢。” “咱们闺女儿最棒了！”江老四顺着她的话，先夸就对了。 “妹妹你是不觉得鸡肉疙瘩不好吃，哥哥这还有别的。”江木大方的把自己碗放到江早早面前，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 沈轻迟顿了顿，面上显露出一丝罕见的不知所措，他侧身看向江早早，“昨天多亏了你……” 江早早：多夸一点，她爱听！ 沈轻迟这副露出柔软去笨拙安慰人的样子属实少见，她直勾勾盯着他。 “的药粉。” 江早早：…… 她的药粉也是她的，四舍五入，就是夸她！ “谢谢爹爹、娘亲和哥哥。”江早早仿佛被温暖的阳光笼罩，嘴角扬起露出两颗白白的虎牙。“还有师兄。” “你这孩子，你家人说什么谢。” 这几天众人都知道江早早不开心的事，换着花样去哄她。 “早早，早早这是我採的花，送给你。”王宝柱红着脸蛋，手里是个花环。 王月梅探出头，“这是我编成的花环。” 江早早开心地接过，“谢谢你们，太漂亮啦。”她带在头上，活脱脱像画本子里的花仙子。 梁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面带腼腆的笑。花环的主意是他出的，但却不主动说出来。 她陡然看向他，眸子明亮清澈，“谢谢梁玉哥哥。” 梁玉刚才默默无闻不求回报似的出尘气质瞬间消失，脸蛋通红，“不用谢，早……早早妹妹。” 江木瞬间警铃大作。 又有人要和自己抢妹妹！真是防不胜防啊！ 老王头把王月梅抱起来，义愤填膺的模样，“小祖宗你等着，等下次见到江老二，我就把他另一个胳膊也断了，给你出气。” 不等江早早说话，王月梅已经是一脸的不信任，“爷爷，你老胳膊老腿的，还是悠着点。” 偏偏她满脸的真诚担忧，让老王头梗了一下，“你……你真是爷爷的好外孙女。” “噗嗤。”江早早看着一向威风的老王头吃瘪，笑出了声。等到老王头看过来，又是一脸无辜的模样。 老王头嘿嘿一笑，“小祖宗笑了就成。” “师妹，师娘叫你回去喝奶奶”沈轻迟一出现，王宝柱和一众小娃娃立刻后退一步，像是见到洪水猛兽。 他模仿江早早说话的模样，带着揶揄。 江早早每晚都要喝奶，原话是“喝奶奶，睡觉觉，长高高。” 这回红脸的成了江早早，她气鼓鼓地瞪了沈轻迟一眼，噔噔噔跑走了。 臭师兄！ “等等我们啊，早早。”王宝柱和几个小娃娃连忙跟上，路过沈轻迟身边时更是快了几步。 他们本来就怕沈轻迟，现在又多了不好的看法。李姨姨当时就是他照顾的，他连人的胳膊都能掰断，指不定是力气太大让李姨姨不舒服了呢。哼！ 江早早被大家哄的不生闷气了，睡得格外香甜。开心了总得做些事情不是？ 当天晚上她神识一闪，去找镇山龙玩了个开心。 临走时“图穷匕见”，她摸摸龙龙的角角。“龙龙啊，我就要走了，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没有礼物送给我吗？” 镇山龙无语至极：你明明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 但它大方的挥一挥手，什么千年灵芝、绝世宝物全部都装进了江早早的锦袋里。 “谢谢龙龙！”江早早开心地蹭他的脖子。 第107章：城门乱事 “娘，我害怕。”王月梅悄悄探出头，又迅速缩进吴春兰的怀里，瑟缩着不敢把头抬起来。 吴春兰看着路上遇到一波又一波的流民，抱紧了怀里的小人，眉间笼罩着忧愁。 他们一行人距离怀江镇只有几十里的路程，但随着越来越近，遇到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他们物资齐全，穿着冬衣，因着有不少肉吃，脸色具有光泽，和大多数流民截然不同。这一路上被虎视眈眈的眼光盯着的不在少数。 江老四和一众汉子可谓是这段时间武器不离身，生怕有流民冲上来抢东西。 不过好在他们这些壮汉看起来就够唬人的，没有流民敢冲上来。 “月梅姐姐你别怕。”江早早明明比她还小，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摸摸她的脑袋，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从吴春兰的怀里传出她的瓮声瓮气，“那些人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饿狼见到肉骨头似的。” “有爹爹和各位叔叔伯伯在，咱们很安全的。” 江老四和王有德一行壮汉在王月梅的心里已经是无所不能的形象，闻言果然探出头来，没了方才害怕的劲头。 吴春兰有意锻炼她的胆子，拍拍她的背，“去和小早早一起玩吧。” 她们家没了男人，如果月梅能够和早早一样的性子，她也不用那么发愁了。 江早早拉住王月梅的小手，“其实他们也是很可怜的。”眉目间悲天悯人。 王月梅低着头，不敢看路边的流民。 “那里有个小娃娃，比咱们还小呢！”江早早的声音因为惊讶痛惜而比较大，惊得她也顺着寻找小娃娃的身影。 一对夫妻远离报团的流民，坐在不远处。他们没有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一行人，仿佛早已经绝望，不期待这世道能有什么好心人。 汉子浑身是伤口，做不了重活。妇人怀里是干瘦的女娃娃，看模样不过一两岁。 王月梅觉得他们可怜，攥紧了拳头，不敢靠近又不知所措，“他们太可怜了。” 江早早若有所思，拉着她去找老王头，“王爷爷。” 她们两个小女娃要是直接跑过去，定然会让那些流民蠢蠢欲动，还不如去找老王头。 老王头眉心一跳，直觉有事，“小祖宗，咋了？” “王爷爷你看那家人太可怜了，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吧。如果得不到帮助，他们撑不了多久。那汉子虽然受了伤，但底子不错，之后也能帮上忙。” 老王头：懂！ 他转身让王有德去把那家人接过来一块赶路。那家人不敢相信，确定是真的之后几乎要感恩戴德地跪下，被连忙拦住。 江早早再给他们的汤碗里各放了一颗药丸，不出两天那汉子也大好了，果然身手不错。 就这样他们路上又收留了一些可怜人，终于快到了城门。 “咱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总算是到了！还不快进城。” “太好啦，我城里头还有亲戚呢，到时候去投奔他们，日子也就不算太苦了。” 越到城门，众人越是迫不及待，想要快些结束逃荒之旅。 “大家先别急。”江老四目光看着城门的方向，表情沉稳，若有所思。 快到城门的路上流民聚集了一路，如果真有想的那么好，到了就让进城，这些流民就不可能还在城外。 “咱们现在对于城里啥情况也不了解，更不知道还接不接收流民，接收又要不要啥通行证，这么贸然过去发生冲突被当成了聚众闹事。” 众人觉得江老四说的话有道理，但想到可能无法进城，心中更是着急。 “那咋办呀？” “他凭啥不让进？好不容易走过来，难不成让咱们回去？” “不让进我就天天坐城门口了，天天喊冤！”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天天坐城门口喊冤一点用也没有。 王有德和江老四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大家稍安勿躁，现在先按兵不动，我和江四弟刚才查看过了，不远处有一个破庙咱们可以先将就将就。我和江四弟去打探情况，回来大家一起商量。” 他考虑周全，众人都半分下来，在破庙内安顿。 江早早看着江老四和王有德商量着什么，圆溜溜的眸子一转，亮光一闪。 沈轻迟看她一眼，“师妹要一起去？” 自从靠近怀江镇，他就显得格外沉默。 “师兄怎么知道？”江早早震惊。 沈轻迟：“你看我傻吗？” 江早早明眸皓齿，粲然一笑，带着撒娇的意味，“那师兄你……” “放心，我会看好阿木和师娘的。”他早已经看出对方的想法。 江早早重重点头，“师兄文武双全，武功盖世，肯定没问题！” 说完，她头也不回，噔噔噔跑向江老四身边，“爹爹，王叔叔！早早也想一起去。” “成！”江老四刚才讨论正事的凝重立马消失，笑的眼睛快没了，一把抱起江早早。 乖闺女儿这也太粘人了，竟然这么舍不得他。 王有德想到江早早的独特之处，本身就有叫她一起的念头，现在更是举双手赞成。 王有德：有她稳赢！ 城门口有十来个士兵把守，不少流民就近安顿下来。有流民哀求着想要进入城门，甚至拿出口粮贿赂，都被拒绝。 看着眼前的景象，江老四和王有德心往下一沉。 看来他们想要进城不是这么简单。 “有人施粥了！有人在施粥！” 一句话像是水滴进了油里，立马沸腾起来，一众流民一改满脸生无可恋，挤破了头往施粥的地方去。 带头施粥的是个小少爷，穿着华丽，披着狐狸毛做成的斗篷，身后跟着一个丫鬟。 “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领粥。” 几个士兵帮着施粥，维护现场秩序。但流民越来越多，有的不满于排在后面，生怕分到自己没有了，开始推搡前面的人，一片混乱，流民们开始哄抢。 “你他娘推什么？是不是饿死鬼投胎！” “别抢了，别挤！” “再不抢粥都要没了，我们吃什么！” 第108章：杀鸡儆猴 “都安静！推下去！一个个排队领粥！” 士兵们用长矛也挡不住流民的抢夺，呵斥声被争抢声淹没。他们有命令，不能伤害这些流民，一时间现场已经控制不住。 小少爷怎么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原本因为做好事喜滋滋的好心情彻底没了，一脸恐慌。 “大家别激动，米粥绝对是够的！每个人都能分到！”他约莫十来岁，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使足了劲儿想要安抚流民，涨得脸蛋通红。 丫鬟护着小少爷，一边往后退，但身后也是流民。 这些流民像是饿狠了，眼里只有米粥，有的抢到粥碗就狼吞虎咽，又被身边的人抢夺。 慌乱中，小少爷和护着他的丫鬟都快要被推倒。 “闺女儿，呆在这别动。”江老四和王有德看到这样的场面，根本不需要商议，把闺女儿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开始行侠仗义。 他们两个人面对凶猛的野兽都不怕，更何况是饥肠辘辘的流民。士兵怕伤了人，他们不怕。 现在这情况，不杀鸡儆猴根本没有效果。 江老四不说废话，对着抢得最凶一直推搡身边人的汉子就是一拳。 几个汉子被打倒在地，其他人都以为他们也是抢粥的，一看就是硬茬，一时间不敢抢，生怕下一个是自己被盯上。 小少爷惊慌地看着他们两人。 完了，刚才那些流民哄抢，起码这些粥死得其所，现在难不成要进那么两个人的肚子里？ 刚才流民哄抢但法不责众，现场混乱，现在士兵看着江老四和王有德这两人如此嚣张，一时惊呆了。正要对两个如此突出的人采取手段，就听他们开口了。 “抢东西是犯法的，人家给你们一碗粥喝，是人家仁义，晓不晓得！都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个按规矩办事！” “说你呢！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排队！” 被指着的流民，惊慌地看着他们的拳头，老老实实地排队。有了他做表率，其他人也开始安安分分排队。 他们笨，但是不傻，知道只是抢粥，已经不给开城门了，镇北军的人不会真的把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样。但是这两个人就说不准了。 士兵：拳头硬了，早知道就出拳了！ 小少爷也因为这场变动一愣，刚才看着他们两人惊恐的眼神已经变得闪闪发光。 这不是硬茬，这是好汉，大好人呐！ 现场秩序稳定下来，丫鬟快速收拾好，一碗一碗地分粥，流民分到了粥，不敢停留，赶紧离去。 小少爷简直感动要落泪，“两位好汉，这两碗粥可以先给你们。” 江老四和王有德摆手拒绝。 开玩笑，他们吃得比这好多了，看不上看不上。 有一个抢过粥的流民还想要浑水摸鱼，被江老四一手提了出来，“你刚才趁乱抢过了，手腕处还有一颗痣，错不了！” 众人惊讶于他的眼尖手快。 “领过粥的人不准再领，都自觉一些，否则……”他威胁地捏紧了拳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几个人灰溜溜自己跑了出来。 江老四这才满意，“这位少爷施粥是做好事，刚才也说了，每个人都有。只要你们好好排队，不抢不闹事，这位少爷怎么会漏了你们呢？” 迎着一众人的目光，小少爷红了脸，硬是摆出气势，“没错！大家放心，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镇北军不可能不顾大家的。” 江老四目光在他的小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看来这个小少爷和镇北军关系不错，估计是哪个大人物家的少爷。 “小哥哥，你真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人啦。”江早早甜糯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 逃荒路上的小娃娃都面黄肌瘦，乍一见到这样唇红齿白，脸蛋白皙肉嘟嘟的年画画，眉目间满是灵气，众人眼睛一亮。 江老四刚才气势凌人，见到她立马满脸堆笑，“闺女儿你出来干嘛？这这么危险。” 再说了闺女儿这么可爱！比白米粥有吸引力多了，他可得做好准备再把这些人打趴下！ 江早早扬起小脑袋。“爹爹和王叔叔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那是！”江老四美滋滋地挠挠后脑勺，甚至显露出娇羞。 王有德：没脸看！ 小少爷的目光在江早早和江老四身上来回打转，怎么也不相信这竟然是一对‍‌​父­​女​­​！ 但这位好汉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他……他刚才怎么会觉得好汉是坏人呢！ “我就是给大家施粥，举手之劳。”他因为江早早的夸奖红了脸。 “施粥对小哥哥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流民是至关重要的，我身为一个小女娃娃都知道应该多多感谢小哥哥的。小哥哥以后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她的话让刚才疯抢的一些流民纷纷低下了头。 一个小女娃娃都懂的道理，同样赶荒，他们却像是用这当借口撕下了人皮，去做一些以前从不会做的事。 一个流民接过粥，低声一句“谢谢少爷”，飞快走远。 这像是一个开口，其他流民也纷纷照做。 江早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崇拜，“小哥哥你看，他们也觉得你是好人。” 小少爷脸蛋通红，早已经飘在云端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早早，小哥哥你呢？” 小少爷全盘托出，“我叫林横，我父亲是陆将军手下副将！”话语里带着些自傲。 “原来是林横哥哥呀，你说的陆将军很厉害吗？” “你不知道？”林横先是惊讶，立马反应过来他们城也没进过。 江早早垂下眼睑，小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早早和爹爹他们赶荒才到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呀。”林横赶紧解释，“陆将军是陆盛老将军的义子，率领镇北军，这次施粥其实也是他的授意。” “听起来陆将军也是个大好人！” “那当然啦！陆将军他……” “少爷。”一旁的丫鬟打断了他的话，面上带笑，心里着急得不行，“咱们的粥快分完了。” 少爷怎么一股脑全都说出去了！ 第109章：明明可以直接抢 林横估摸着流民的人数，“好在这次都分发到位了，不知道下次安排施粥是什么时候呢。” 流民们领了粥，渐渐散去，粥的量安排的得当，无人闹事。 江早早期待询问，“下次也是林横哥哥吗？那早早又可以见到你啦。” “这也说不准。”林横抿了抿嘴唇，一脸羞涩，“我们也不止下次施粥才能见面。” 他们都是顶好的，不同于一般的流民，把他们带进城说不定还会有所助力呢。 林横这么想着，面上不自觉露出了心思，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丫鬟：你清醒一点啊少爷！ 丫鬟心里的小人早已经恨不得把他摇醒，警惕地看向江早早，“你们是从哪来的？如同的百姓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早早是从江源村来的，爹爹叔叔们打猎可厉害了，那些大野猪都不怕呢。”江早早像是看不出她的试探，小手合拢放在胸前，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天真，“漂亮姐姐你知道江源村吗？村后的野花开满了一个山坡，早早要是早点见到你，一定编成好看的花环送给漂亮姐姐。” 丫鬟眼里的警惕瞬间融化，看着这软萌可爱的女娃娃，心都要化了。 自己刚才怎么舍得怀疑她呢？真该死啊！ “原来是江源村啊。”丫鬟笑的灿烂，实则根本不知道是哪个村子，“听说那里的人都怪好的嘞。” 她从锦袋里掏出包装完好的糕点，这是今早排了队买的还没来得及吃，“早早真可爱，这是城里面时兴的糕点，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漂亮姐姐！”江早早十分开心地接过，脸上的笑让丫鬟更是心中满足。 江老四和王有德不由得暗暗伸出大拇指，还得是小早早啊！ 林横终于把打算说了出来，“刚才多亏了你们出手相助，但也难免被人记恨，城外流民太多，反而不好。你们和我一起进城吧。” 江老四眼睛一亮，正中下怀啊！ “多谢这位小少爷。” “谢谢林横哥哥。”江早早纠结地摆弄着裙摆，眸中含着担忧，“可是那些流民怎么办呢？” 林横无奈地摇摇头，“郡守为了防止城内流民太多引发乱事，已经下了命令不让流民进城，就算是陆将军也没有办法干预郡守的命令。” 如此看来，城外被拒的流民只会越来越多，等到口粮吃完，恐怕也是难逃一死。 林横对着守门的士兵说了几句话，江老四一行三个人成功进城。 江老四最后看了一眼城外的景象，依旧有许多流民不死心在城门口不断徘徊，一个个面颊凹陷，目光绝望又挣扎。 他摇摇头，“这届将军不行啊。” 江早早高深莫测地看了眼自家便宜爹爹。 转眼间臭爹爹又成了不着调的模样，对着城内的东瞧瞧西看看。仅一墙之隔，却是两个天地，城内的人虽多少也受了地动影响，但大多安居乐业。哪里像城外的流民，有口粮食度日都是问题。 林横见江早早像小动物似的对陌生环境观察着，好心解释，两只手比划着，“那边是东街专门卖粮食货物的，还有那边……” 王有德一直沉默不语，他做生意早就对这里熟了，只是没有必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我也得回去跟陆将军复命啦，不能继续带着你们。”林横年幼正是爱玩的时候，好不容易认识个可爱的妹妹，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舍。“早早妹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林府找我。” “嗯嗯，谢谢林横哥哥，很快回去吧，不要让家里的大人担心。” 江早早对着他挥手告别，直到他们背影远去，才扒拉出糕点塞进嘴里，味道在口腔内炸开后，她微微皱眉十分苦恼。 江早早：报吃。 她前世作为小仙童，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这糕点实在谈不上好吃。 浪费粮食可耻！那就带回去给哥哥他们吃好啦。 想清楚了怎么解决糕点，她眉头松开，像是解决了大事。 “村里的乡亲还等着我们的消息，现在没办法全都进城，不如咱们采买些东西带出去吧。”王有德心里已经有了计划，硬朗的下颚紧绷着，心觉现在的局势越发不明朗。 “成，咱们这就去。” 有之前林横的指路和王有德带路，他们三人先去铺子里采购口粮物资。 一铺子宾客如云，铺子内几乎没了位置，粮食的价格超出寻常三倍，却依旧有人忍痛购买。 “好家伙，这二两粮食的价格够木匠干一年的活。”江老四目瞪口呆。 江老四：他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却还要卖。 他们虽穿着羊皮袄子，但明显手工制成没有修饰，浑身上下透露着返璞归真。周围人看他们穿着就只是城外进来的流民，没了好脸色。 店中小二直接像是没看到他们，对着新入门的客人笑脸相迎，“这位客官您要买些什么？这会店里人多，您先看看，看好了直接叫我就成。” 被忽视的江老四尚还没有察觉，以为人太多小二没注意到客人也是正常的。常做生意的王有德哪能看不出店小二的嘴脸，但刚刚进城不好惹是生非。 “小二，我们也要买东西。”王有德面色如常，眉微微压了下来。 店小二的眼神只挺久了一秒，生怕浪费时间，“那你们先瞧着吧。” 他们开店遇到的客人可多了，这种的一看就没有钱买，何必费心思浪费时间。 眼见着王有德脸色不好，江老四安慰，“先来后到，咱们前面那么多人呢，再等等。”他抱着江早早一边看看货物，一边询问闺女儿应该买哪些东西。 可直到前面的客人走光了，店里的人越来越少，店小二也只对着新进们穿着华衣的客人点头哈腰。 江早早好奇地看着店小二丑陋的嘴角，心情复杂，琉璃色彩般剔透的眸子闪过疑惑。 人果然很复杂，这就是人们常常说的捧高踩低吗？ 可是被表面蒙蔽，是错把珍珠当鱼目呀！ 第110章：长兄如父的做派 “这位叔叔，我们想要买东西。”江早早虽穿着普通，但珠圆玉润，浑身气质怎么也不像是山野流民养出的孩子。 若不是店小二知道他们三一起的，脸上讨好的笑就要先露出来了，“小女娃别耽误大人做生意，想买东西啊，让你大人带着钱来买。” 他一副驱赶的模样，转身又换了副面孔对客人点头哈腰，“何大人您不必理会，要是觉得心烦了，我们就把他们赶出去。” 那客人一看就非富即贵，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高高在上地瞥了他们一眼，“这又是谁带进来的流民，算了，也不容易。” 这时候能进城的流民，定是有些关系的，他们也没必要深究。 “还是何大人您大人有大量。” 何大人转身就走，店小二还直直送到门口依依不舍似的。 江老四墨色的眸子酝酿着怒意，心中的情绪早已经被激起，“我们明明比他们先来，为啥不先招呼我们？你这个小二也忒不是人了，看人下菜！” 店小二一脸无所谓，轻蔑地撇撇嘴，“我们店里可从来不讲究先来后到，有钱了就是大爷。” 王有德咬了咬后槽牙，“你哪只眼睛看我们没钱，我们打算买，你倒是不给卖，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才知道有这样的道理！” “像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破破烂烂的哪有银子，恐怕进了城也不过是让城里多了几个叫花子。想买我们家的米？你们买得起吗？最后还不是想一哭二闹三上吊求我们，那么不可能施舍给你们。” 他们铺子确实是坐地起价，但物资紧缺，你不买有别人买，众人不得不咬着牙囤货。 “你！”江老四的瞳孔因怒火的亮得吓人，握紧拳头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从来没打算求来东西，当然是堂堂正正买来。” 他骨子里是极具自尊的人，最初也不过是地动时为了媳妇儿孩子才苦苦哀求林氏。 现在却被以貌取人，劈头盖脸一顿羞辱。 店小二却是嗤笑一声，半点也不相信，“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是打肿脸充胖子。” “如今世道乱了，物价也乱了，早已经不是耗得起的了。哎！和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让他们赶紧走！” 一直没有露面的店长从账房走了出来，一脸烦躁不打算多谈。他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懒得管而已。 店小二笑的谄媚，“都怪我这办事不周，打扰到店长您了，我这就赶他们走。”转身又立刻垮下脸来。 “哇～”江早早看着他无耻的模样惊呼，“这位叔叔，你见过变脸戏法吗？” 店小二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这死娃娃在说自己，脸色更黑了一分，“你们赶紧给我走人，别耽误了我们铺子做生意。” “做生意？”王有德冷笑，眼里满是叱责，“你们这样不是做生意，是发难财，做不长的。”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店小二唾沫星子都要喷了出来。 “今儿个店里面怎么这么热闹？” 就在双方争执之时，男人刚刚进入店里装了个正着，听到他的声音江老四的表情微微一变，瞬间格外复杂。 “哎呦，是江掌柜来了，您放心米给您留着呢。”店小二用袖子把嘴边喷出的唾沫星子胡乱一擦，笑着要引人进入。 “不过几个流民没几个钱还想买东西死缠烂打罢了，这种事多了，您不必在意。” 刚才开口的人正是江老四的大哥，江东胜。他现在在怀江镇当掌柜，娶了老里胥的女儿梁氏当媳妇儿，一家人自视甚高。 王有德看了江老四一眼，显然认出了江老大。他虽然闯南走北做生意，但到底也是同住一村的，在镇上也和对方碰到过几次。 “这不是江掌柜吗，咱们邻乡倒是好长时间没见过了。”王有德明白，恐怕称呼他掌柜，他更为受用。 王有德好歹在村里颇有地位，但江东胜在见到对方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和凝固，随即扯出一个笑来。 让旁人知道，他原来和所谓的流民是亲朋好友，实在丢人。 “村长家的，我正念叨你们……哎？老四！”他看到江老四时十分惊讶。 他整天担心自己娘和二弟怎么样了，怕说多了梁氏心烦，也没有太过声张。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先见到的会是江老四。 他此时还不知道江老四已经和他们分家，恐怕知道了又是另一副态度。 江老四侧过脸庞不看他，眸底光影明灭，潜意识透露出排斥。但合计着自己和他没有断绝关系，一声大哥还没喊出口，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训。 “你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也学一些下作手段，在这里死缠烂打求施舍。咱们家的人，可不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 “城里面有粮的铺子可就只要张老板这么一家，得罪了张老板，就算进了城也没口吃的！” 他说的店主心中满意，频频点头。店小二两手把一袋米递给他，“江掌柜你的米。既然你们认识，那都是误会，下次再来啊！” 江老大想要把江老四当踩板，哄得张老板高兴了，江早早不高兴。 她轻轻扯扯大冤种爹爹的袖子，探出脑袋好奇又胆怯地看了江东胜一眼，“爹爹，这个凶凶的叔叔是谁呀？” 江早早不过年幼，又一直痴傻，与他见不过几面，不记得这个所谓的大伯父太正常不过了。 江老四以为她真的怕了，把她护在身后，看向江老大的眼光多了一分不满。 他从前在家时，江老大也总是拿出长兄如父的做派，已然习惯了。但吓着亲亲闺女儿了，这就不行了！ “闺女儿别怕，这是你大伯父。” “大伯父？那是爹爹的大哥吗？”江早早闻言满是好奇，可怜巴巴地像只蜷缩起来的小兔子。 “爹爹真可怜，怎么爹爹的亲亲大哥相信坏蛋不相信爹爹呢？听坏蛋一句话，就变得这么凶凶。这就是宝柱说的窝里横吗？” 江老大听着她稚嫩天真的声音，瞬间如鲠在喉。 第111章：没一个字是她爱听的 “长辈说话哪有小娃娃插嘴的，老四你平时就这么教闺女儿的？还是该多像心兰学学。” 江心兰是他的大女，姿容尚佳，对比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侄子侄女，江老大心中自满得意。 一听他训斥闺女儿，江老四眉心狠狠一皱，眸中墨色翻涌，反驳的话徘徊在嘴边，就要脱口而出被江早早抢了先。 “对不起大伯父，是早早不懂事啦，”她两只食指绕着圈圈，“大伯父对店小二都比对爹爹好，早早才不敢认的。” 江老大快速瞥了王有德一眼，只觉得不能在外人面前显得自己对自家兄弟薄待。 在老宅，他们一家人对老四一家从不放在眼里，但他是要面子的，家丑不可外扬。 “你一个小女娃懂什么，在外面不能让人看低了咱们江家，对内做弟弟的不懂事，长兄如父，我身为大哥当然得好好教导，也是为了他好。”他说得冠冕堂皇，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一愣，第一次正眼打量江早早，“你不傻了？” 这小丫头端的是天真稚嫩，小嘴叭叭，说的溜溜的，倒是把他牵着走。 江老四急切维护江早早，“早早的病已经大好了，现在别提有多机灵了，还可以读书写字。” 想到自家闺女儿灵动可爱的模样，江老四满眼放光，与之相反，江老大半点没有为他们喜悦的模样，面上是不应该浮现在亲人身上的冷漠。 “既然已经好了，就应该好好教导，就算是女娃也应该从小培养，将来找个金龟婿也好……” 看着他越说越远，嘴里没一个字是自己爱听的，江早早恨不得捂住耳朵。 江早早: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小嘴一撅，“大伯父放心，爹爹和娘亲会教导好早早的。” 换而言之，他这个从来不管不问的大伯父现在的做派简直是多管闲事。 王有德在一旁不方便插入他们的对话，但也看明白了江老大的为人，和对于江老四一家的态度。他早就和江老四拜了把子，认了兄弟，对这个装腔作势的江老大没有半点好感。 “江四弟，咱们进城还有正事。”王有德把话题拉入正轨，想快点打发走江老大。 偏偏对方心思一转，追问道:“你们是咋进的城？” 流民都不能进城，他们能进来，莫不是城里还有认识的人物？虽然一直瞧不上江老四，但如果能因为他多认识一个人物，那也是好的。 江老大面上不显，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倒不少。 江老四微微一顿，显然不愿意都全盘托出。 江早早欣慰极了，看来便宜爹爹也不算太笨！ “我闯南走北做生意，能有人通融一二也是正常的。”王有德随意糊弄过去，作为外人，让江老大不好多问。 江老大心中不甘而可惜，终于问到了正题，“你们单独过来，那家里呢？娘和二弟咋样了？” 江老四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平时就说不出漂亮话的嘴巴，现在更难以把事情说清楚。 他咋说，直接说分家了，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况且自从遇到江老大，他心里就憋着气，只回答道:“他们还在城外，等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江老大看着他的模样，涌起一种微妙的奇怪感觉。总觉得他讨论到娘和四弟时态度和从前不同，透着一股子刺人的冷淡。 但又很快否定了这份感觉，只觉得多想。只是...到时候真把一大家子带回去，妻子梁氏恐怕是要急了，怎么都不会同意。 现在也更不可能安顿江老四一家。 “成，既然已经到了怀江镇，那迟早是要遇到的。”江老大避开不看他的眼睛，腰板子挺得笔直，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你先回城外和娘他们一起，等我打点好城门口的人，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把你们接进来。” 他面上显露出虚假的得意，仿佛打点士兵放些人进来，对他来说极为容易。 江早早“哇”了一声，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大伯父原来这么厉害呀！可是王爷爷二牛叔叔他们都来啦，一村子的人都在城外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江老大的表情瞬间僵硬，嘴角抽了抽。啥玩意？一村的人！ “一个村子那么多人，我可没这么大本事把人都弄进来，能打点一二已经算是不错了。”他尴尬而恼怒，色厉内荏地训诫，矛头指向江老大，“现在世道这么乱，你帮不上一家子什么忙就算了，还把闺女儿带进来添乱。” 江老四彻底冷下了脸，平静地注视他片刻，面容显得冷酷锐利，没有熟悉的老实憨厚，让他心惊了片刻。 江老四算是彻底看清楚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帮忙，根本就是逃避拖延。 “我闺女儿是最聪明的，带上她可不是添乱，是帮忙。”他维护自家闺女儿，提起她满满的自豪。 江老大见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色难看，“我看你简直...” “有些事情，我们凭自己也能解决。”江老四态度坚决，冰凉的目光扫到他的身上，“倒是大哥你先关心关心自己，这么久不回去，大嫂恐怕得生气了吧，可要你一顿好哄。” 他们并没有求江老大帮忙，反倒是对方拿出大哥做派，一副施舍的模样，让人见了只觉得厌烦可笑。 听到他的话，江老大的脸涨红，嘴唇颤抖，半响说不出话，眼里满是惊讶和震怒。 这是江老四第一次这么打他的脸。梁氏向来刁蛮任性，自视甚高，看不起乡下的泥腿子。他在外充着面子，关起门也得对着梁氏哄着捧着。 “噗嗤。”江早早忍不住粲然一笑，露出贝齿，脸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爹爹，大伯母怎么这么担心大伯父呀，回家迟了也要生气。是不是就和早早出去玩太久，爹爹生气一样呀？” 江老大气的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表情精彩。 这个小妮子，竟然拿自己和梁氏比作她和江老四！ 第112章：虾仁猪心 江老四颇为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笑着抱起自己鬼机灵似的闺女儿，“早早真聪明，就是这个道理。” 实则他早已经乐开了花，恨不得为闺女儿的杀伤力敲锣打鼓。 虾仁猪心啊！ 江早早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江早早:呦，臭爹爹竟然上道了。 她对着江老大甜甜一笑，颇为懂事的模样，“那大伯父你快回去吧，免得大伯娘担心。早早每次回家晚了，也得好好哄哄爹爹。” “早早真懂事，还这么为你大伯父着想呢。”王有德也加入了杀人诛心的队伍，对着江老大挥挥手，“那不耽误江掌柜了，都怪我们考虑不周忘了时间，那下次有缘再见。” 看着三个人一唱一和，江老大气的呼吸急促，心跳都快了几分，被戳在了痛点上反驳不出。 他指着江老四，指头气的都打颤，“你，你们...你这么不敬兄长，看我下次好好教训你们！”他见在三人面前讨不到好处，一甩衣袖，转身头也不回就走了。 下次和娘一起好好教训老四！他最是孝顺，还不是得和之前一样任由他搓扁捏圆！ “哼。”江早早小嘴一撅，腮帮子鼓鼓的，心里想要干架的小人早就扑腾好一会儿了，“早早不喜欢他，爹爹和王叔叔你们也别喜欢他。” 王有德立刻退避三舍，“你哪里看出我喜欢！？我现在就改！” 江早早满意地点点头，直勾勾盯着不省心的爹爹。 “不喜欢，不喜欢。”江老四表明衷心，“我绝对和闺女儿站在统一战线，闺女儿不喜欢谁我就不喜欢谁，闺女儿喜欢谁我就...” 不行！闺女儿喜欢的外人也是头号大敌，最容易抢走闺女儿！ 他嘿嘿一笑，后面的话不说了。 江老四从前孝敬娘，敬重兄长。但也渐渐看明白了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与其渴望不存在的亲情，不如好好保护媳妇儿和儿女。 “那咱们现在咋办？” 他们身上是提前准备好银子的，想来买些精米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那家店的人狗眼看人低，他们不可能再进去，也不可能再把银子白白送到那种人手里。 “咱们往城西走。”王有德看着城西的方向，眼里含着关切。 江老四看他表情不对，十分疑惑，“城西？” “好，爹爹咱们让王叔叔带路就行了。” 在王有德带领下，他们穿过繁华的街道和几家人满为患的店铺，找到一家门庭败落的铺子。 “就是这。”王有德轻车熟路，带着他们进去。 江老四眼里闪过惊讶，但没有过多询问。他知道对方十分稳重，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应该认识这家的老板也说不定。 铺子的招牌摇摇欲坠，木板生了锈，隐约辨认出“米铺”两个字。 江老四回忆起江老大奉承说那家是唯一卖米的铺子，更觉得奇怪。 铺子内没有一个客人，光线微暗，桌凳上落满了灰，见不到店家，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布帘隔挡的内屋传来。 王有德眉头皱起，眼里的关切更加显而易见，大步走去停留在布帘钱，“李叔，是我，我来看你们了。” 一双布满皱纹的粗糙手掌挑开布帘，老人步履蹒跚，暗淡的眸子迸发出光亮，十分惊喜，“你咋来了，我这也没啥好招待的。” “李叔你不用招待。”王有德连忙制止他招呼的举动，“陈姨她咋样了？” 李叔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药一直吃着呢，我想着总有一天会好的。哎，看我这记性，快进来。”他说一半才想起来和客人站在门口聊天。 “我这次带着朋友一起来的。”王有德介绍了一番江老四和江早早。 “李爷爷好。”江早早乖巧地叫着，任谁看了都不会不喜欢。 李叔这才注意到他们，笑的慈祥，招呼他们一起进去。 挑开布帘，内屋的摆设也十分朴素简单。他们口中的陈姨半躺在床上，听到门口的动静早已经等待着。 王有德向江老四解释，“我的货租的就是这件米铺的后仓库，跟李叔陈姨都熟了。” “有德来了，快让陈姨看看。” 王有德和她说了几句话，问了病情，嘱咐了一两句。任凭她怎么推脱，坚决地在她手里塞了块银子。 “没有银子，你咋吃药？不吃药，你的病咋好？” 李叔迅速抹了擦眼泪，不想让他们看见，对着江老四和江早早感叹，“我们家命苦啊，两个儿子上了战场杳无音讯，老伴病了好些时候了，一直吃药不见起色。米铺也经营不下去呀。” “现在这个世道米是稀罕货，你们有个米铺按理说日子怎么也不会差，怎么会...”江老四听到他们的遭遇心里闷闷的，怕戳了对方痛楚，音调渐渐淡了。 “你们肯定知道那家张家米铺罢。” 张家米铺正是今日他们起了冲突的那家店。 原来张家米铺趁着地动世道乱了，抢先搜罗了好多口粮囤积起来，坐地起价。李叔不愿同流合污，就一直受到打压，米铺也经营不下去。 “现在哪哪都要用到银子，都是有德看在情面让，让我们靠他的佣金过活。” 李叔眼角遍布纹路，就算遭遇一次次打击，看人看物渐渐模糊的眼睛也含着光。 江早早拍拍江老四结实的胳膊，示意他松手，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跑到陈姨的床边。 “陈奶奶，你一定会好的。”她的小手拉住陈姨，暗暗去查看她的身体情况，“他们都说早早讲话可灵了，那陈奶奶一定会好，早早要把好运带给陈奶奶。” 陈姨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人，心都要花了，摸摸她的小脸蛋，“好，小女娃说好那就一定会好。” 她已经不抱什么期待，语气满是哄着孩子高兴似的。 在李叔给陈姨煎药时，江早早从锦袋里费了好大的劲掏出一颗药丸，狡黠的目光转向一脸毫不知情的爹爹身上。 “呀，爹爹你的神药丸子掉了！” 江老四:？？？ 第113章：围城乱事 江老四一脸茫然，“我没有……啊对对对，这可是能够医治百病的神丹妙药。” 对上江早早奶凶奶凶的目光，他灵光一闪，改变了说辞。 “这个药丸竟然这么厉害，那一定能够治好陈奶奶。” 江老四：懂！ 他一拍脑阔，重重点头，转身将药丸递给了陈姨和李叔。 王有德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归功于谁，心里一片喟叹，因为蕴含担忧而皱起的眉也微微松开。 既然是小早早给的丹药，那陈姨的病定然是要快好了，他也不用时时挂记了。 “王叔叔你带我们去看看那个仓库吧。”江早早察觉到他的目光，眸子满是好奇。 “成。” 王有德带着他们‍­​父​­女­‌两个人来到仓库，因为早就熟知路，两位两人也就不招呼了。 仓库空荡，落满了灰，屋檐下布满了蜘蛛网。 角落无人注意处，散落着一些种类不一的种子。 江早早蹲下身捏起一颗种子，种子圆润饱满，她认真观察，眸底因为一束阳光的照射泛着亮光。 “爹爹。”她摇摇江老四的袖子，“这些种子种类齐全，是不是什么都可以种出来呢？” 江老四这才仔细看去，认出了一些，还有部分也无法辨认出是什么种子。 “咱们种种就知道是啥了。”他手掌极大，骨节分明，将种子全部笼起来装进袋子，“问问李叔卖不卖。” 李叔看他们想要种子当然愿意给，摆摆手说不要钱，耐不住江老四执意放下了银子。 “您再不收，我可就生气了。” 江老四佯装生气，李叔只好收下，默默红了眼眶。 他们一来，自己又收钱又收药的，实在是过意不去。况且两个汉子正值壮年，和他杳无音讯的儿子们差不多大。 临走时，陈姨卧床，李叔执拗地送到门口，如往常一样拉着王有德的手，再三恳切，“你还是再帮帮忙，有功夫再打听打听有没有那两个臭小子的消息，要是太忙就算了。” “我有时间，知道消息了第一个告诉你们。” 李叔一连说了几个好，止不住拍拍他的手，最终目送一行人远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一半隐入天际之中。 城门不知何时已然关闭，士兵把守，不再放一个人进出。 “这位兵爷你行行好，我本来就是城里的，就是出城办了点事耽误了时间，这不能进的话，我家就在里面呢，住的地方都没有。”一个人言辞恳切，哀求着。 他衣冠得体，一看可以看出与城外流民的不同。看着周围频频张望的流民，心里更是害怕，眼神更加热切。 那为首的士兵却不为所动，铁面无私一般，“郡守下的命令，门禁已至，任何人都不能走动。你要回家就明天进来。” 士兵油盐不进，来不及进城的人敢怒不敢言，没有法子。 他们的交谈隐隐约约传来，让江老四三人变了脸色。 门禁已至，意味着不能出城了？那可不行，乡亲都还等着他们的消息呢。 这时候乡亲们恐怕也听说了流民不让进城的消息，他们再迟迟不归，恐怕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挑拨关系也说不定。 江老四步伐更快了几分，一步算两步。 最主要的是，他想媳妇儿了呀！江木那个臭小子一点都不可信，怎么照顾好媳妇儿。 “这位军爷。”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老四一笑，露出大门牙，别提多么憨厚。 “我们都是城外的人，第一次进城不知道时间，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你通融通融。” 士兵只看了他一眼，“那就下次再说。” 江老四心里更急切，“你们做事不容易，咱们都能理解。但不让进城是为了防止暴乱意外，我们是出城的，惹不出什么祸事的。” “郡守的命令，就是不行。” 王有德气的呼吸重了几分，“狗屁不通的命令，没一个是为了老百姓好。” 他快步上前，“这样的命令没法子解决流民问题，还让我们叫苦连天，真就不能通融吗？” 看着士兵面无表情，他从事先准备的袋子里拿出几锭银子。 王有德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知道有时候讲道理不如银子管用。 但这次士兵断然拒绝，表情铁青，“你这是公然行贿了！赶紧走！明天城门开了自然可以出去，不然就抓起来关押。” 王有德和江老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气愤与急切，心里知道今天想要出城门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但乡亲们物资齐全，一个个面色红润，一路上都如芒在背，更何况在城外流民更多呢？万一成了众矢之的。 江老四顾不得士兵的威胁，还想要开口，被江早早拉拉袖子止住了话锋。 “爹爹。”江早早细声叫住他，稚嫩的脸庞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轻轻摇了摇头。 江老四瞬间冷静了下来，但依旧不知道能有什么法子。 “我还当什么事呢？原来就是几个流民想要出去啊。” 一旁卖凉茶的小哥突然开口，不知道在一旁看了多久。 他的凉茶铺子一直在城门口，想必和士兵们早已经混了个脸熟。因此开口时打圆场时，士兵们都没有动怒。 “这不是小事。”士兵回答。 江早早好奇地看着卖凉茶的小哥，后者回过头对她眨了眨眼睛。 江老四立刻警觉，将江早早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他反而并不在意，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最近没事可千万不要靠近城门口。” “为啥？”王有德直接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但他没有回答，转而劝士兵，明着帮他们说话，“他们今个进城时，我还看见了，是林家的小少爷带进来的，不会是坏人。” 士兵头子明显面色松动，打量了他们一圈，“他们能让林小少爷带进来？” “当时没轮到你们守岗，这才没瞧见。当时流民动乱抢粥，多亏了他们才控制局面，让施粥顺利进行的。林小少爷还欠了个人情呢。” 第114章：分明是土匪！ 士兵头子嘴唇动了动，显然有自己的一番计较，心思不知道转了几转，才看向他们，“你们出去吧！” “谢谢这位小哥！谢谢军爷！”王有德和江老四神采奕奕，眼里迸发惊喜。 江早早的目光却落在凉茶小哥的身上，若有所思。 “闺女儿，咱们走。”江老四一把抱起江早早。 城外几个人见他们成功出来，骂骂咧咧去找士兵理论，却依旧被驱逐，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 “爹爹，早早想娘亲了。”江早早一脸嫌弃，小手有江老四四分之一那么大，扒拉着把他的脸多推开。 臭爹爹胡子扎人，还是香香软软的娘亲好。 江老四：嘤嘤嘤，我也想媳妇儿。 江老四猛男外表下有一颗柔软的心，但在闺女儿面前强装镇定成熟，“闺女儿别急，爹爹步……步什么……可以和飞一样，很快带你回去。” “健步如飞。”江早早罕见地明白他想要用的词，表情颇为无语。 “啊对对！”江老四刚想要感叹闺女儿学有所成，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王有德亦是眉头紧锁，胸膛内骤然跳跃愤怒的火焰。 城门封闭，门外的灾民却越来越多，除了在城门外静坐等待别无法子。 现在的灾民比进城时更多了，届时还会有灾民从受灾的村子赶来，但也只能被阻挡在城门外。 一墙阻挡的不止是动荡流离和安居乐业，仿佛还将他们生的希望也割除。 江老四沉默了许久，漆黑的眸子暗涌翻涌，心中烦躁愤怒。 “爹爹，我们先走吧。”江早早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冲散他的阴霾，“会有办法的。” 她像是看明白他内心的所有活动，简单一句话，却让两个大人渐渐心安。 三人往破庙处赶去，越近越觉得气氛不对，步伐更快了。 一众流民围坐在破庙内外，低头窃窃私语，东张西望着，眼睛冒着精光。他们明显打着什么主意，有隐隐将江源村的人包围的趋势。 江老四和王有德当即变了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些人恐怕是看他们冬衣足够，口粮肉也多，打了想要劫走的心思，但顾忌乡亲们人也不少，所以一直没有动手，还想要拉别的流民入伙。 他们步子不停，脸色阴沉的可怕，一身腱子肉，周身气势无法忽视，一靠近就吸引了流民的注意。 “就这群人还敢起这肮脏的心思。”江老四冷笑一声，眼里杀气腾腾，察觉到流民小心打量的目光径直瞪了过去，直接吓得那流民不敢抬头。 他们两个人平时里抓捕野兽惯了，骨子里也带着野性，加之担心媳妇儿孩子，那份势不可挡的锐利也不加掩饰。 流民见他们不简单，偷偷互换了几个眼神，打算静观其变，不想被当成出头鸟抓住。 他们畅通无阻地进入破庙，乡亲们一见他们眼睛都亮了。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可算是回来了。”老王头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见到了观音菩萨活救星似的。 “爹！妹妹！”如果说所有人眼睛一亮，江木一定是最亮的那个。 沈轻迟神色清冷凝重，眼里带着微不可查的锋利，一只手悄悄握住武器，见到师傅的瞬间，手上的力气一松。 “师傅。”他对着江老四微微点头，眼神瞬间传递出信息。 沈轻迟：放心吧，师娘和阿木都没事。你还敢再慢点吗？ 江老四瞪了他一眼，臭小子！ 他一直对周遭的敌意非常敏锐，发现流民蠢蠢欲动后，暗暗提醒了江木。两个小人自觉肩负巨大的责任，将李氏护在身后。 老王头正准备压力声音说现在的情况，一看到两个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已经看出来了。 之前他有意栽培几个年轻汉子在乡亲们中的声望，只有王有德和江老四做的最为出色，那些壮汉也习惯了听他们的想法行事。 等到两个人离开，他慢慢就察觉出了不对，越看周围流民的眼神，越觉得心里发毛，但强撑着不能表现出来。 几个汉子看出来找他商量，他也只能说“静观其变”，然后把人汇集警戒起来。还有部分人迟钝些，不知道暗流涌动，老王头也不能引起了他们恐慌不是。 随着天色变暗，老王头冷汗淋漓，只感受到这些流民估摸了人力就要动手似的。 老王头：我太难了！ 王有德看出自己爹备受折磨的模样，站在他的身后，俨然撑腰的模样，煞气十足。 “嘭！” 江老四将满载而归带回来的袋子，​‌大‌力­‎‍砸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像是敲在时刻关注的流民心上，让他们咯噔一下。 “这都是你们从城里带回来的？”老王头赞叹，“你们辛苦了，物价乱了，恐怕也花了不少银子。” “小事。这些银子都是打老虎猎猛兽换来的，咱们靠山吃山，不够再打来些！” 在江老四口中，抓捕这些能吃人的野兽仿佛是极为容易的事情。他刻意声音响亮，中气十足，让每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他不屑嘲讽，“这一路上物资从来没短缺过。也多亏了一些流民想要劫财，却弱的连我一脚都承受不住，反而被抢了个空。要我说，这些人还学土匪抢劫，把功夫练到家再说吧！” 默默听墙角的流民瑟瑟发抖。这是在点他们啊！ 王有德心思活络，颇为默契，开玩笑似的开口，“不如在四十里开外的地方设个闸口，保准大赚一笔。” “好主意！”江老四拍手称赞，仿佛真觉得有可行性，认真思索起来。 周围的流民们一抖，默默按紧了自己的包裹，里面是所剩无几的口粮，能撑多少天都不一定，但没了就是个死。 可不能偷鸡不成蚀把米，里面那个分明是土匪啊！自以为是包围他们瓮中捉鳖，可别到头来自己才是憋。 他们连交换眼神也不敢，生怕自己触了霉头，一边按紧袋子一边灰溜溜的挪远。 江老四一转身求夸奖，大白牙闪瞎众人。 第115章：往东走 江木：老爹果然是两幅面孔。 江木把老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内心吐槽，但终归是整个人放松下来。 “阿迟多亏你反应快。”他对着沈轻迟赞叹，劫后余生后才觉得手臂因为悄悄握着武器太狠而麻了。 沈轻迟可以说是第一个察觉出周围气氛不对的人，明明也只是少年，脸庞尚且稚气未脱，但沉着冷静。 江木武术不及他，和他一起护着李氏时胆战心惊，但看着和自己一起并肩的身影心里满是安全感。 “媳妇儿，你咋样？”江老四迫不及待走向李氏，眼睛像正日月一样明亮。明明只离开一天不到，却如隔三秋，毫不怜惜地挤开一边的江木。 “一边去。” 江木：没爱了。 李氏刷的红了脸，“老夫老妻的你这是干啥，也不怕人家笑话。” 一旁的陈秋妹忍不住捂嘴偷笑，看到江早早摸摸她的脑袋。“李嫂子是害羞了。” “爹爹和娘亲都年轻着呢。”江早早笑嘻嘻的。 一些村民也总算是轻松下来，询问他们这一趟去城门口有什么收获。 江老四瞬间正色，气氛变得严肃下来。 老王头微微佝偻着背，若有所思地一下又一下抚着花白的胡子，他对于江老四带回来的消息已经有了预感。 “我就猜恐怕不让灾民进了，否则城门附近也不会是这样的景象。灾民也不会被逼着打着抢劫的主意。” 但他们只是普通村民，流离失所，没了怀江镇这个好去处，面对不对他们敞开的城门没有丝毫办法。 “咱们进不了城了。”王有德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不忍心看众人的表情，脸微微低垂看着地面。 “啊？咱们好不同意才赶到城门口，为啥不让进？” “咱们都是良民，又不是作奸犯科的。不让进城不就是绝了咱们的活路吗？” 有村民想到这一句走来的不容易，以为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忍不住哭出声来。 江老四和王有德没有丝毫办法，垂头丧气，更没有办法说出劝诫的话。 老王头到底经验老到，吃过的盐比一众年轻人走过的路都多，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没有任何迷茫失落。 “哭哭哭，有啥好哭的。要是哭都解决问题，咱们整个村子的人用眼泪把守城门的淹死都成！” “王叔，道理我都懂，但就是忍不住。”王大娘说着，但还是极力控制自己，压低了哭泣声。 “你这个岁数了还有什么看不透的。”老王头怒其不争，目光投射炯炯有神的光，“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接下来应该咋办！” 他说完，询问中夹杂着期盼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江早早的身上。 众人也纷纷看去，期盼着无所不能的小仙童能够指点迷津。 江早早正在吃红果子，被沉甸甸的目光齐刷刷盯着，差点哽住。 “咳咳。”她小脸泛着淡淡的薄红，手里的红果子也不香了。 “早早慢点。”李氏温柔地轻拍她的背，眉目间蕴含着忧愁。 江早早缓过来，将剩下的红果子一口扔进嘴里，“既然进不了城啦，那早早觉得，咱们也可以先去别的地方。” “说的对，咱们不能死磕一直在城门外等着。”江老四回忆起今天的经历，眉头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那些灾民只把期望放在城门上，但郡守根本不会随意改变决定。” 他们要是只等，那就是等死。 老王头一板子定音，“那咱们就去找别的出路，总会有办法的。” “咱们可以往东走。”王有德眼睛一亮，认真分析，“地动时东边的影响是最少的。” “小祖宗，你看往东走成不？”老王头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但问问小祖宗多一层保障。 “早早觉得可以。” 听到她的回复，众人也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没有什么异议。 “咱们休整一晚，明早开始往东走。” 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是死路，对谁而言都是绝望的事情，但众人胜就胜在情绪调节得好，决定好方向又是干劲满满。 破庙里回荡着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火光忽明忽灭，偶尔有冷风吹进来。 江老四坐在风眼处，把媳妇儿和孩子们护在身后。幸亏他身体硬朗，穿着媳妇儿参与做的羊皮袄子，只觉得这点风都不算什么。 “哥哥，师兄。”江早早拿出丫鬟送的糕点，“这是我给你们送城里带回来的。” “妹妹太好了！” 江木眼睛冒光，正是馋的时候直勾勾看着糕点，又生生止住，对自己刚才的表现颇为不好意思。 “哥哥不饿，妹妹吃就不行了。” 沈轻迟看了一眼，打趣道：“从小师妹手里走一遭的糕点，竟然还能看到全尸？” 他刻意上上下下打量江早早，嘴角勾起，“小师妹莫不是觉得不好吃？” 江早早腮帮子瞬间气得鼓鼓的，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就像柴火一样噼里啪啦。 “师兄！”她小声地谴责，奶凶的声音倒像是撒娇。 江木在他们之间，如坐针毡，一脸无措地右哄哄左劝劝。 “阿迟这是开玩笑呢，他最是刀腐嘴豆腐心了。看到妹妹专门带回来的糕点，指不定高兴的晚上偷偷哭呢。” 沈轻迟瞬间脸无表情，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为自己辩解。 沈轻迟：说什么屁话，你没事吧？ 江木转过头谴责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阿迟你也是，这么可爱的妹妹你竟然也能够忍心不多哄哄。” 江早早还是听到了他的话，人畜无害地点头，“哥哥对早早最好啦。” 她转而瞪了沈轻迟一眼，偏过脑袋，“哼！”浑身散发着哄不好了的气息。 沈轻迟看着她一摇一晃的小揪揪，嘴角微微勾起，“小师妹别生气，气得哭鼻子就不好了。” 江早早更是埋过头不理他，找着李氏告状，江木当即想都不用想站了队，一起谴责他。 最终，糕点还是被他们一群小娃娃分光了。 第116章：河井村 江木看着最后一块糕点被宝柱吃掉，内心无能呐喊，小人泪流满面。 明明是妹妹带回来给自己的！呜呜呜，可恶的小屁孩。 王宝柱吃进嘴的最后一块糕点还是从王月梅那里赢来的，后者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还是王月川好大的劲才哄好。 江早早从锦袋里掏出红果子塞进她的手里，“月梅这个给你吃，可甜了，他们都没有。” 一听到只有自己才有，王月梅破涕为笑。 众人看着小娃娃们嬉闹斗嘴，也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缓和了脸色，压在心头的阴霾退散了些。 第二天一早，众人开始往东边走。 离开时，周围的流民不敢堂而皇之地观察，但若有若无的视线还是停留在他们的身上。 江老四和王有德交谈，刻意提高了音量，让他们听个分明。 “要我说等在城门口才是最不值当的，等的口粮都吃完了、衣不果腹，那可就真的完了。” 至于有没有听进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在运气好，又或者东面是个正确的决定，众人刚走了大半天就到达了一个村子。 村子凋敝败落，杳无人迹，庄稼烂在地里早已经没人耕耘。整个村子死气沉沉，没有一点人气。 陈冬弟原本升起的期望又破灭掉，忧心忡忡，“这是个荒村，咱们是不是还得往东走？” 陈秋妹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别说了。 虽然她不知道遇到了荒村是好还是不好，但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容易，还是别说一些更丧气的话。 二牛惊叹，“荒村不是更好，咱们暂时住下，拾掇拾掇也方便。” 老王头却是一语不发，思索着什么，问身边的钱老山，“你看看这个村子是不是有点熟悉？” 钱老山一听仔细看去，骤然瞪大了眼睛，甚至后退一步，“这是河井村呐！错不了！” 他年轻时跟着个远房亲戚出过远门来过一次。 老王头变了脸色，脸上的皱纹更深，一时默然不语。 “河井村！不行不行，这地方咱们不能待，得赶紧走。” “那个事你们听过没？要是待在这儿，还不如在城门口等着呢。” “咋了？河井村发生啥了，你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对了。” “你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据说这里……” 村民们有些听说过河井村的大惊失色，闻虎色变一般。没听过的询问，都窃窃私语起来。 河井村的村中心有一口大井，村民们用水都从里面挑，但后来发生了井口吞人事件！ 听说村子里的人一个个悄无声息少了，就是被那口井给吞了，都说村子受到了诅咒。其他人也一个个搬了出去，投奔亲戚，河井村也就成了荒村。 王月梅紧紧抱着娘亲的手，瑟瑟发抖。 江木听得目瞪口呆，“爹，他们说的是真的不？” “你爹我也听说过。”江老四仔细听周围人的交谈，但也再听不出新的东西。 “我还以为就鬼怪奇谈里，才会有这样的故事。” 当初他学识字学得吃力，王月川为了培养他的兴趣，翻出了鬼怪奇谈给他当故事看。没想到，今天现实里遇到了。 江早早注意到他的表情，默默握紧他的手。 许多村民议论纷纷不肯留下，主张继续往东走。 但是天色已经晚了，到了休整的时候。部分人对井口吞人事件又嗤之以鼻，一时陷入两难。 钱老山一远房亲戚就是这个村子，亲耳听他绘声绘色讲过井口吞人，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他神色复杂，问老王头，“大家还是听你的，你拿个主意吧。” 老王头拿起拐杖就要敲他，“好你个钱老鬼，麻烦事情就让我来做决定，你那一口饭干嘛吃的！” “你好好说话，君子动嘴不动手。”钱老山年岁虽然大了，闪得极快，把王月川的每日教导用在了这种地方。 看着两个老顽童，王月川哭笑不得，暗暗决定教书要更深一步。 江早早：建议别决定。 “我就一臭老头，什么君子不君子的。”老王头放下拐杖已经是气喘吁吁，对着他钱老山得意昂起头，“不就是做个决定吗，简单。” 钱老山一脸怀疑，目睹着他跑到江早早面前，瞬间笑成了一朵散发慈祥气息的花。 钱老山不屑至极。 不就是问小仙童吗？谁不会啊！这里有人作弊，有没有人管管啊！ “小祖宗。”江早早一抬头，就是老王头放大的脸。 “现在这个时候了，留下休整是最好的，但是……”他把大家的意见简单一说，只等着听对方的回复。 听小祖宗的准没错！ “早早想一想呐。” 江早早看向荒村，眸子仿佛蒙着一层澹澹水色，灵气逼人，仿佛能够透过表面看破万物，看到其中真相。 她一眼看出这个村子是有古怪的。 她把小短手摆在身后，一副小学究的模样，“月川哥哥才教我们圣书上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一口井自己跑起来吞人吗？安啦，我们对着一个传闻担惊受怕，把书里的知识都忘了，月川哥哥岂不是要哭了。” 被点名的王月川听她的话，感动不已。没想到小早早才是最好的学生。 等等，小早早身上的一个个事迹，足够怪力乱神了。 王月川沉默不语，默默怀疑自己所学习的圣贤书。 老王头自拍大腿，“小祖宗说得对啊，书可真没白读，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连看着自己村子，眼睛里都多了满意和夸赞。 那些传闻只说井口吞人，但也没凭没据的。总不能是井长了腿，自己跑起来追着人吃吧。 总之稳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老王头立刻拿着这套说辞去说服众人，拍板决定住下来。 钱老山自觉快要入土，没什么好怕的，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 为了避免真的有意外发生，也为了让部分害怕的人安心，今晚依旧是众人一同休整，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睡下。 “妹妹别怕，哥哥保护你！”睡时，江木还紧挨着江早早，握住她的小手。 第117章：我那么大个妹妹呢？ 这个夜晚注定过得不安宁，那些恐惧于井口吞人事件的人与亲人蜷缩在一块，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直到夜半凉气越来越重，周围只有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和此起彼伏的平稳呼吸声。 江早早缓缓睁开了眼睛，如同被魔法唤醒的瓷娃娃，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朦胧，异常清醒。 她感受到手指被握在温暖柔软之中，轻轻扒开笨蛋哥哥的手。 刚一走进，沈轻迟长睫一颤，轻而缓的脚步声在他听来却是在静谧的夜里异常清晰。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偷偷摸摸？白日里被他各种嗤之以鼻的传闻，在这个时候涌现出来，在脑海里环绕。 沈轻迟翻了个身挡住动作，右手缓缓移动握住了武器。 一步，两步。 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想要先下手为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突然，他的屁股被踢了一脚。 沈轻迟骤然睁开眼睛，傻了。 江早早：还挺软。 江早早见他没有动作，又轻轻踢了一脚，压低了声音，“师兄别装死，早早可是知道你醒啦。” 沈轻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难以言喻，起身拍了拍衣服屁股上的灰。 看着他的动作，江早早一阵心虚，两个食指绕着圈圈，对他笑得灿烂甜蜜。 “师兄，是早早动作太重了吗？师兄不要生气。” 沈轻迟单单看她乖巧的模样，就明白她肯定又要把自己当工具人，“小师妹直接说吧，什么事？” 江早早也不废话，“我们去井边看看，有师兄陪着一起，早早安心些。” 明白是正事，沈轻迟装好武器便点头同意。听着她带的高帽子，即使知道对方是一个惯嘴里抹了蜜的机灵鬼，嘴角也不易察觉勾起一分。 “走吧。” 两个人轻手轻脚，极力不吵醒其他人，往井的方向去了。 却不知道江木一听脚步声没了，睁开眼睛，眸子里全是担忧和紧张。 虽然妹妹之前也晚上离开，但这可是传闻里能吞人的井啊！ 突然他的后脑勺被拍了一下，江老四冲他努了努嘴，“还不快追着一起，傻儿子。” 江木：合着全都在装睡呢？ 江木一听他的话，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爬了起来，马不停蹄追上去。 前面还看到妹妹和阿迟的身影，一大一小并排走着。江木快步跟上去却被木枝绊倒。 一抬头，背影已经不见了，两个人不知道走向了哪里。 江木：我妹妹呢！那么大个妹妹呢？ 靠近井边，荒废的土地凹凸不平，荒草丛生。 江早早迈着小短腿，走的艰难。 “呵。” 沈轻迟正疑惑并排走的人怎么越来越慢，一回头就看见她正和自己那么高的杂草打架，不由得轻笑一声。 江早早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奶猫，眸底洒落着稀碎的月影，一脸幽怨，“师兄，你在笑话早早吗？” 沈轻迟袖手旁观，矢口否认，“不，我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江早早：我信你个鬼。 她只能奋力地不断扒开杂草，像是冲破重重阻碍往前行一般。 沈轻迟看她不过是走个荒草丛，都走出了悲壮奋勇的气势，更觉得好笑，眸子里荡开点点笑意。 江早早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呜呜呜师兄太过分了，笑的好大声，就没有停过。她小仙童以前都是想飞哪里就飞哪里哒！ 沈轻迟看够了戏，心情轻松，在她面前背过身蹲下，“上来吧。” 光影让他的轮廓更加分明，不难想象几年之后会是怎样的风光霁月。 江早早也不置气了，毫不客气爬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谢谢师兄。” 没走两步，他的脸越来越红，“手...手松点，你掉不下去。”明显呼吸不畅，赫然是被江早早勒的。 她瞬间松了手，只轻轻揽住，肉嘟嘟的小脸伸过去看他的表情，在他耳边解释，“师兄，早早不是故意哒。” 沈轻迟：我信你个鬼。 他到底时常练武，基本功扎实。背着江早早，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也健步如飞，气息也不曾乱了几分。 井有一尺那么宽，周边依旧杂草丛生，跳水绳已经破破烂烂被扔在一边。 加上各种传闻，让这口井在三更半夜看起来更加诡异阴森。 江早早自然一点也不害怕，让沈轻迟放下自己就往前走，却被一把拦住。 “小心有古怪。”他紧紧盯着这口井，同时不忘观察四周，眼里满是警惕。 “看看这口井有没有什么异常。”江早早深思着什么。 沈轻迟自己先去，全身紧绷显然怕突然发生些什么意外。他围着井转了一圈，又缓缓向井口看去。 井深不可测，井口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仿佛奇谈中怪物的深渊巨口。 他捡起一块石子，在手中掂了掂重量，扔进井中许久才听见落入水中的声音。 他估摸着距离，眉头皱着，“这井挺深的。”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至于他担心的意外，也没有发生。 “早早也看看。”江早早跑过去左看看又瞧瞧，被沈轻迟暗暗护着。 “妹妹！阿迟！你们竟然跑的这么快。” 江木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声，显然跑的费力，他刚快到江早早面前，又被绊倒。 今天不宜出门啊！江木暗地里决定记住今天的日子。 “哥哥。” 江早早刚要扶起自己的傻哥哥，他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绝不让自己在妹妹面前丢脸。 为了追上来，他容易吗？ “你也来了。”沈轻迟并不惊讶，离开时，他就察觉到江木是装睡，对方果然忍不住追了上来。 “你们两个偷偷过来，竟然不叫我，我能不担心吗。”江木满脸的谴责。 他这才注意到这口井，重复了沈轻迟和江早早一模一样的观察动作，表情高深莫测，凝视着黑漆漆的井口。 沈轻迟忍不住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他，“阿木你看出了什么？” 江木仍旧高深莫测，“什么也没看出来。” 第118章：会吞人的井 空气突然安静。 沈轻迟：……我究竟在期待什么？ 江早早：没期待就没有失望。 “你们两个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江木背后一凉，忍不住离井口远了一些。“阿迟你发现什么了？” 沈轻迟沉默了片刻，浅色的唇瓣动了动，“没有发现。” 江木眼睛瞬间就亮了。 阿迟也没有发现！那谁也没有在妹妹面前得到加分！ 他们三个小娃娃在井边耽误久了，一股冷风吹来，不禁瑟瑟发抖。 “这个井怎么看也不会吞人啊？”江木压低了声音，“咱们还是回去吧，爹和娘发现我们不在会担心的。” 江早早颔首赞同，但是……他歪头看着笨蛋哥哥。 “哥哥，你声音这么小做什么？”她也压低了声音。 两个人用气声交流，“那本画本子里都是这样的，书生途经竹林，高声谈话惊醒了其中的鬼怪。”想到书生的下场，江木又是一个寒战。 江早早恍然大悟，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哥哥说得有道理。” 沈轻迟：……两个人凑不出一个脑子。 江早早忽然看向他，拉住他的手，声音低低软软，“师兄，我们回去吧。” “……好。”他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一脸的认命。 傻果然是会传染的，他就变笨了。 江木“唰”地把手伸过去，“我也要妹妹牵。” 就这样，江早早一手牵一个，三个人慢慢往回走。 三个人携带着夜色凉意睡下，江老四才睁开眼睛，用被褥把三个人包得严实，等到他们的小手热了，才一头睡死。 “啊！” “我身上这是什么东西？昨天还没有的，一夜就有了。” “我看看你的，跟我一样，我也有这玩意，这是啥东西啊！” “我也是，我也是。” “不会是诅咒吧，咱们才住了一晚上，身上都有这东西。咱们肯定完蛋了……” 天亮时，旭日还未东升，江早早就被一声声带着惊慌与恐惧的议论声吵醒。 她正坐在仙童小庙里吃贡品，香香脆脆的烤乳猪还没有咬下去就听到了一片纷杂，决定神识离开。 烤乳猪飞了，她内心泪流满脸，依依不舍地砸吧嘴巴。 “早早醒了。” 李氏眉目间笼罩着忧愁，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转眼发现闺女儿醒了，用浸湿的手帕给她擦脸。 江早早这才渐渐清醒过来，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原来一觉醒来，不少人陆续发现身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如同水波纹一样。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位置各不一样。 众人惊慌失措，才住了一晚就有，不由得想起了那口据说会吞人的井，一时间六神无主。 “娘亲，你身上有这样的纹路吗？” 江早早一个激灵，仅剩一点的瞌睡劲也没了，明亮璀璨的眸子里全然都是担忧。 她掰着手指头确定亲人的情况，发现全都没有才放心。 江木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昨晚和妹妹、阿迟甚至还去了井边，但身上却没有这样的纹路。 沈轻迟眸色深了一分，低着头不知思索什么，显然对于发生的一切同样找不到答案。 “乡亲们先别急，咱们还不知道这纹路是咋出来的，出来了又会咋。” 老王头连忙出来主持大局，他只匆匆检查了自己，并没有在身上发现这个纹路。 “咱们现在心慌心急的心情都能够理解，但是稍安勿躁。这个东西还没给大家造成什么危害，今晚上咱们还是都聚在一起，轮流守夜。” “这东西不可能凭空无缘无故出现，会有解决办法的！不然为啥有的人没，有的人有。咋？这井口吞人还挑上了？这诅咒还会看眼缘呢？” 老王头到底经验老到，当村长这么多年。虽然也不知道这纹路咋回事，但三两句话当时把众人稳了下来。 王有德找江老四询问情况，表情严肃中夹着一分侥幸，“你们家啥情况？我刚看了，媳妇孩子都还没有。但这纹路不知道咋回事，指不定啥时候就有了，万一带来啥不好的后果。” “也还没发现这破玩意儿。”江老四表情复杂，“你不会相信是诅咒吧？” “咋可能。”王有德摆摆手。“但这事儿是奇怪。” 等周围没人后，江老四询问江木，“你们昨晚去井口啥也没发现？” “没。”江木一脸懵逼。 “那奇怪了。” 要是媳妇儿孩子有了这玩意，他指不定怎么心急呢。 一整天众人都躁动不安，空气都充斥着紧张，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江早早吃饭的时候胃口依旧不错，吃的小肚子圆滚滚的。 江老四刚和老王头交谈时还沉着脸，转头对她又堆满了笑。 “咱们闺女儿胃口好是好事，能吃是福。好多人吃不下饭，咱们闺女儿这不就是能扛得住事，将来肯定成大事。” 李氏第一次见有人把能吃说的这么清醒脱俗，但是自家闺女儿，当然是宠着啦！ 倒是江早早被夸红了脸，还打了个小饱嗝。 一晚过后，江早早被江木慌张叫醒。 “妹妹，妹妹！你快醒醒。”江木一双大眼睛里全都是无措担忧，蓄满了泪，“啪嗒”掉在江早早如玉的小脸上。 江早早小蒲扇般的睫毛颤了颤，一睁眼就看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木一把抱住她，“娘也有那个纹路了。” 她当即变了脸色，“娘亲！” 江老四大庭广众下顾不得害羞，把李氏揽在怀里，紧紧握着她的手。 李氏却没有太过于惊慌失措，脸庞泛着红晕，浮现一丝苦涩和无奈。 她的脚脖子处有一圈淡淡的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江早早仔细查看，表情从未有过的冷凝，垂下的睫毛撒下阴影，遮掩住眸子的情绪。 但她已经被气成了小仓鼠的模样，让李氏心疼又无奈，“我这不是还没事吗？你们别一个个这么严肃。” “娘亲……我是不是就要死了？”不远处王月梅哭得没了力气，抽噎着询问吴春兰。 她的胳膊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纹路。 第119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吴春兰眼眶泛红，强忍着泪不断轻声安慰，“月梅不怕，这圈圈不疼的。” “到底是咋回事，弄得人心惶惶，我可不相信什么诅咒，迟早把原因给揪出来。”吴桂花性子直爽，此刻也眉间郁结，摸摸王月梅的小脑袋。 王月川检查王月梅的胳膊，面庞如同笼罩清晨未散的冷雾。 他在书上也没有见过相关的奇闻异事。 但为了让众人安心，他强撑着神色从容，但略带勉强，“别怕，就像早早妹妹说的子不语乱力怪神，纹路背后肯定有我们没有发现的原因。” 新增出现身上有纹路的人，一个个六神无主，询问老王头接下来还能咋办。 “昨晚守夜的人就没发现啥？” 昨晚是二牛和陈冬弟几个人轮流守夜，被问到都羞红了脸，看着破布鞋摇摇头。 老王头长长叹了口气，只能看向江早早。 江早早眼里的怒气还没有散去，平日里让人忍不住捏一捏的小脸，给人一种仙庙神像散发的庄严肃穆之感。 她眨眨眼睛，眸光流转，默默安慰自己干正事要紧，小拳头紧梆梆的却是没有松开。 “我们得进城一趟才行呢。”她表情异常认真。 老王头立刻接道，“成，咱们现在就进城。” 江早早：“不不不，王爷爷你和各位叔叔姨姨待在这里。” 沈轻迟疑惑，“那你说的我们是？” 江早早伸出小指头，指指他再点点自己，“当然是我们啦。” “还有哥哥、宝柱、梁玉、月川哥哥……” 听着江早早报出一连串小娃娃的名字，沈轻迟头都大了，立马打住，“好，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被点到明的小娃娃一个个眼睛锃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自己已经成了普度众生的大英雄。 几个大人担心小娃娃们一起上路不安全，但想着有小仙童在，沈轻迟身手好，王月川学识渊博，也就放下了心。 几个人准备上路，李氏专门用小包裹装了好些吃的，依依不舍地摸摸江早早的小脸。 “这些吃的悄悄和大家分享，别被路上的流民瞧见了，免得被抢。”她欲言又止，“娘亲没事，早早不要生气。” 江早早一颗心酸酸胀胀，忍不住撇撇嘴巴，“娘亲，都怪早早没有照顾好娘亲。” 李氏心疼地抱抱她，“早早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能有你这么懂事机灵的闺女，已经很幸运了。” 江木看着娘亲和妹妹的模样，在她们身边晃来晃去，硬是没有被施舍一个眼神。 江木：我这么大一个人呢！就没有嘱咐我的吗？ 江老四被他晃悠得头晕，一个巴掌拍在他后脑门上，“晃悠啥，把你爹都给晃悠吐了。照顾好你妹妹，听到没。” “爹你不用说，我也会做到。”江木拍拍胸膛，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 李氏又对着江木嘱咐几句，他拉着妹妹的手，仔细听着，这才满足下来。 江老四悄然靠近沈轻迟，压低了声音，“路上你看着点他们，他们……”他踌躇了半晌，找不出一个形容词。 沈轻迟试探着接上，用的还是小师妹教的新鲜词，“智商不高？” “我闺女儿怎么会智商不高，主要是江木那个臭小子！”他话刚说完，就对上了江木幽怨的眼神。 直到一群小娃娃上路，众人都因为乡亲身上纹路的事情忧心忡忡，江木却仍旧眼神幽怨。 “阿迟，我真的智商不高吗？”他对沈轻迟勾肩搭背，问了第五遍这个问题。 沈轻迟难以忽视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江木的语气及不确定，沈轻迟动了动唇瓣他又连忙打住，“等等，还是假话吧。” “……”沈轻迟回答了沉默，快步和江早早并肩。 “早早，咱们进城是要干啥？”一行人走得快，王宝柱哼哧哼哧地询问。 江早早回答，“我要找一个小哥哥，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江木立刻警铃大作。 小哥哥！只不过和妹妹分开了一天，竟然就有一个具有威胁的家伙出现！ 王宝柱欲言又止，对她口中的小哥哥很是在意，但忍着好奇心没有询问。 “哎呦，哎呦……” 一个老妇人的痛呼声阵阵转来，正肚子坐在路边摸着肚子，满脸的痛苦。 他们几个小娃娃特意避开灾民多的地方，因此周围只有少些灾民分布坐着，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王月川见她年纪大了，格外慈祥，想起了已经去世的奶奶，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他上前询问，“这位奶奶，你是不舒服吗？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肚子疼得不行了，都是老毛病。”老妇人仍然扶着肚子，一遍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快速划过，又低垂眼眸看不清神色。 王宝柱跟在王月川身上，从怀里的小包裹悄悄掏出一个野菜窝窝头递给她，“奶奶你可能吃饿的，这个你吃吧。” “小娃娃们真懂事。”老妇人接过，看着他们的眼光都是感激，“能遇到你们太好了，这不知道都是谁家的娃娃，被教的这么好。” 王宝柱被夸的红了脸，“我们爹娘都在……” “奶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的儿女一定很担心你吧？”江早早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担忧地询问。 “儿女就在那边呢。”老妇人指了个地方，“我出来看有没有野菜，老毛病就犯了，你们这些心善的小娃娃，能不能帮帮忙把我扶回去？” “没问题！”王宝柱牢记前几天学的助人为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正散发着光芒。 沈轻迟眸子幽深，目光含着不易察觉的审视，静静落在老妇人身上。 他和江早早对视了一眼。 梁玉和王宝柱见老妇人起来吃力，连忙扶起她，几个人顺着老妇人指的方向走。 “就在前面那了，我们家里之前是做糕点的，等见到了我儿女，给你们糖吃，算是答谢你们了。” 她走的方向越来越少，甚至避开其他难民。 王月川眉头一皱，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第120章：越看小少爷越不顺眼 江木察觉周围气氛的变化，悄悄看向散发冷气的阿迟，“阿迟，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沈轻迟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晃晃透露出“你这智商竟然能发现有问题？” 江木：……多少有些侮辱人了。 王宝柱却什么也没有发觉，因为做好人好事激动的脸蛋红扑扑。 “奶奶。”江早早轻轻开口，咬着嘴巴，很是为难的样子，“我们还有急事要做呢？把您送到这里可以吗？” “不行！” 老妇人声音突然锐利，让众人一愣。 她反应过来，立刻痛呼着捂住肚子，“哎呦呦，我肚子又痛了。你们都是好娃娃，只能你们帮帮我了。” 江早早：我看你表演。 “旁边有叔叔，他力气大。奶奶我去帮忙找叔叔来。”说着江早早转身就要往那边灾民处去，打算真的叫人来。 老妇人顿时变了脸色，“我……我肚子好像是不那么痛了，我自己可以。” 梁玉也察觉出不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奶奶你真的没事啦？那你回去小心点。”王宝柱一脸天真无邪，冲她挥手再见。 老妇人离开时，江早早叫住她，“奶奶如果有这样的老毛病，还是需要及时医治哒，出门有儿女陪伴就最好啦。” 老妇人只是笑着应声。 几个小娃娃离开后，她站直了身子，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呸！浪费老娘这么长时间，一群有爹娘生没教养的，一点善心都没有，也不怕走着掉进臭水沟里。” 从她口中儿女所在的地方，走出几个大汉，显然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个个凶神恶煞。 “怎么回事？不是都要过来了吗，怎么放人走了？” 老妇人变了脸色，讨好着笑道：“差点就成了，都怪那个臭丫头鬼机灵的。不怕，他们待会肯定还要从这里返回去。” 这边的交谈，几个小娃娃全然不知情。 城门口，夹起了施粥棚，难民全涌向城门，因为上次的教训，一个个乖乖排起了长队。 江早早踮起脚尖，看见施粥的正是上次的林横。 “走，咱们也混进去。” 几个人排在队伍之中，避免引人注意。 王宝玉注意到她的目光，好奇询问，“早早，他就是你要找的小哥哥吗？” 江早早连连点头，“嗯！就是他，小哥哥是个好人。” 王宝柱不再说话，低头把粗布衣服搜得皱巴巴。 他……他也是好人，刚才还特别热心地帮助老奶奶呢。 排到江早早时，丫鬟一眼认出了她，眼睛一亮。 “是你呀小妹妹。”她笑着，爱屋及乌地给每个小娃娃都盛了满满的粥。 “谢谢漂亮姐姐。”江早早笑得甜甜的，让人一见就有了好心情。 “早早妹妹！” 她在灾民堆里，即便穿着粗布衣也遮挡不住粉雕玉琢的模样。林横刚才就不断张望，直到现在才敢确定。 “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啦？你今天我想要进城吗？我这就去跟守门卫说一声。” 见他说干就干，江早早连忙叫住，“林横哥哥，早早是来找你的。” 林横白皙的小脸肉眼可见的泛红，漆黑的眼珠子却亮闪闪的，“早早妹妹，你们是否在城外过得不好？” 他眼眸亮晶晶的，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让对方难过。 江早早笑着摇摇头，“林横哥哥你能帮早早准备两坛最烈的酒和雄黄吗？” 乍一听这样奇怪的请求，林横没有询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早早妹妹放心，我这就让人带来。”他转身吩咐下人准备，转过脸又露出的害羞的神情，“早早妹妹你住在哪里？之后我也方便找你。” 江早早告诉了他住址，但隐去了在河井村遇到的一切。 江木看着两个人聊天，眼神重新幽怨起来。一转头，却见王宝柱快要把整个衣裳都揉皱了。 “宝柱你这是咋了？把衣裳弄成这，看你回去你奶不说你。” 王宝柱这才反应过来，小手扒拉衣裳，怎么也扒拉不直。 一旁的虎子露出乖巧，揶揄道：“宝柱你这不会是看早早和别人说话不高兴吧？” 王宝柱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眼神闪烁，低下头看鞋，“我，我没有。” 他一直喜欢和早早玩，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早早身边就觉得开心。但是突然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娃娃也喜欢早早，他就觉得怪难受的。 尤其，那个男娃娃是城里的，和他们都不一样。 虎子却是不肯放过他，“城里的小少爷就是不一样，穿的衣服就比我们的好太多了，看起来金光闪闪的。我要是早早，我也喜欢和那个小少爷玩。” 虎子和王宝柱从小就是互相打架长大的，最喜欢看的就是对方吃瘪。为了在早早面前有个好形象，也没少互相斗嘴。 王宝柱听他的话虚假低下头，扒拉着皱巴巴的粗布衣裳。 江木越听越听不下去，一把拍在虎子后脑勺上，手法得到了江老四真传。 “你说的都是屁话，城里的小少爷又咋了。妹妹肯定还是喜欢和我一起，对吧阿迟？” 沈轻迟在他充满期望的眼神中点头，“……对。” “没错！”江木重重点头，充满自信，但是越看这个小少爷越不顺眼。 “哎！宝柱你咋跑了！” 王宝柱一溜烟往来的方向跑走了。 江早早听到这边的动静和林横告别，和众人一起追了上去。 王宝柱快要控制不住眼泪，一想到要被虎子因为这事嘲笑两年，跑的越来越快，看不到人才停下来喘着气。 “小娃娃，咱们又见面了。”一抬头，遇到的老妇人正笑的和蔼，“还记得我不？今个遇到的娃娃里面就你的心最好哩。” “奶奶，你肚子好啦？” “好了。这不是为了谢谢你们，专门给你们带了糖过来。” 老妇人从包裹里抓出一把糖，冲着他招招手。 王宝柱立刻把烦恼抛到了脑后，目光灼灼盯着糖果，“都给我们吗？” “给，快拿着。” 随着王宝柱靠近，老妇人眼底暗光闪过。 他眼前一黑，一麻袋套了下来。 第121章：吃不完的肉和新衣服 王宝柱骤然间眼前一黑，开始拼命挣扎，被老妇人死死按住，力道极大在身上留下几个红印子。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快把他嘴巴堵住。”老妇人掐住他，几个汉子从暗处跳了出来，随便扯出破布堵住他的嘴。 王宝柱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眼睛里满是恐惧，被捆住双手哪哪都疼。 汉子提小鸡似的把他套进袋子里，“再喊挣扎，我就一棒子给你敲晕。” 他挣扎无力，被吓得胆战心惊，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想到遇到了拍花子团伙，脑子一片空白。 终于制服王宝柱，老妇人呸了一口，累得气喘吁吁，“算老娘看走了眼，看着跟小鸡崽子似的，力气倒不小。”她随意朝麻布袋子上踢了一脚。 “今天就等到这两个小子？”汉子满脸嫌弃，“白浪费一天。” 他们今儿还抓了另一个小子，真是傻不愣登。老妇人让帮忙搀扶，他就真扶了过去。 老妇人也觉得不值，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混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咱们再等等，今个一起那么多小鸡崽子，指不定待会来找他。” “宝柱！宝柱你死哪去了？” 墩子一行人顺着王宝柱跑走的方向寻找，看不到他的身影，墩子越来越心急。 他虽然天天和宝柱斗嘴，但也是打小的交情，从不记气。现在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宝柱，他怎么跟大家交代。 他快急得哭出来，突然目光一凝，方才见到的老妇人正坐在大树下。 “奶奶，你有没有看见宝柱？”他急得忘了对方并不知道宝柱是谁。 一看到不对劲的老妇人，几个小娃娃警铃大作，顿时紧张起来。 那边老妇人已经和墩子交谈起来，江早早揪揪沈轻迟的袖子。 “师兄。”她扬起滢白的小脸蛋，示意他微微俯下身，“师兄你回去找爹爹他们过来。” 沈轻迟眸子一转，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点头同意，只说了一句，“小心。” 不论这伙人有什么目的，都要倒霉了。 江早早双手叉腰，小模样别提有多矜娇，“早早心里有数，师兄不要担心。” “不。”沈轻迟神色淡淡，“我是怕你整死他们。” 她脸蛋泛起红晕，略微心虚，但仍然昂着下巴，“早早还是个宝宝，怎么会那么凶凶。” 沈轻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两个小娃娃一同离开。 “娃子你说的是今个特别热心肠那个吧？还扶我哩。” 老妇人笑着询问，墩子激动地点头。 “我等这里就是谢谢你们，刚才遇到他说是要回家，让我儿女帮忙送一送。” 墩子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回去就回去呗，也不说一声。” 虽然是抱怨，他的心跳却稳了下来，背后早已经汗湿。 梁玉不禁握紧拳，表情复杂且紧张。见其他人没觉得不对劲，正要上前制止墩子的谈话，被江早早拦了下来。 那边老妇人继续诱哄，“你们来的正好，这糖是报答你们的，我住的地方更多，不够还有。” 墩子不禁咽了咽口水，眼神盯着糖，手指蜷缩一下却没有动作。 糖可难得了，他们家也就是大年夜才买几颗糖。听到老妇人说不够还有，反而觉得不真实。 老妇人见他看见糖走不动道的模样，内心暗喜。 这鸡崽子这么多，不能直接掳走。能把人都骗过去，可就走不了了。 他们这团伙已经在附近一带已经干了不少类似的事。都是让老妇人装病，骗一些好心人。要么打残了去当乞丐，每天把他们讨饭的钱收走，要么让家里人交赎金。 “奶奶你真是好奶奶！”江早早蹦蹦跳跳到她的面前，嗓音清脆软糯，口齿还不流利，正期待的看着她。 “早早也可以有糖糖吃吗？” 老妇人看着她白里透粉的脸，心中冷笑，面上的笑容却更加和蔼。 没糖的时候鬼机灵的不好骗，果然是臭丫头，一块糖就给收买了，恐怕平时都吃不到这种好东西吧。 “当然了，你们要是都想吃可以来我家。” “可是...”江早早失落地低头，撅起嘴巴，纠结的小手指打着圈圈，“可是早早得先告诉爹爹娘亲。” “才吃块糖，有什么好说的。”老妇人把手摊开，​诱​‌惑‍道。 江早早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眉头舒展开，不纠结了，“奶奶这糖我们家也有，早早还是回家吧，爹爹娘亲会担心的。” “你们家也有！？”老妇人十分震惊。 这糖是城里最好的店做的，价格更是极高。他们也就舍得拿出几块来诱骗孩子，这臭丫头家里怎么可能有！ “对呀。”江早早看不出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再次仔细对比，“一模一样呢。” “你们家的糖咋来的？” “都是爹爹买的。”江早早圆润的眸子闪亮如星，清澈的一眼可以看到底，“爹爹和叔叔们可厉害啦。家里面还有吃不完的肉肉，早早还有暖暖的新衣服穿呢。” “你们都是难民，咋可能这么多东西？”老妇人质疑，眼神却充满激动。 “可是就是有吃不完的肉肉呀。”江早早迷茫地捏捏衣角。 若是别的难民说这话恐怕要被嘲笑，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可就不一样了。 江早早身处难民堆里异常显眼，如同宝珠蒙尘，通身分明是被娇养出来的气质。 老妇人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手指收拢将糖按在手中，内心深处涌起阵阵贪婪。 他们若是真有这么多好东西，直接掳走岂不是更好。 老妇人弯下腰，笑的睁不开眼，想要开口感她的名字，却忘了她自称什么。 “...小娃娃，你们家住在哪里呀？几个娃娃多不安全，奶奶送你们回去，这糖也是你们的。” 梁玉虽然还不明白对方的企图，但立刻嗅出了异常，想要上前悄悄拉住早早说嘱咐几句，又被江木眼疾手快拦住。 他疑惑看向江木，只得到对方淡定的眼神。 梁玉：？ 江木：嗯！ 第122章：第一次觉得臭爹的声音如此动听 梁玉： 他说了什么，江木就这么肯定地点头？他只是想要一个开口的机会！ 江木却依旧淡定地拍拍他伸出的手，压低声音，“安啦，专心看妹妹表演。” 梁玉不经意间，骤然发现没有了沈轻迟的身影，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不再像刚才那样高度紧张。 他对于沈轻迟一直敬而远之，怕对方偶尔露出的冷的吓人的凌厉神色，但也不可否认他十分厉害。 江早早十分惊喜，但想到了什么，皱起好看的眉头，“可是奶奶，你的肚肚还疼吗？” 老妇人一口否认，“不疼了不疼了。你们家多少人？” “早早数一数。”江早早掰着手指头，数得认真，“有爹爹、娘亲、月梅姐姐、王姨姨、陈姨姨、月川哥哥。” 她苦恼地停下来，似乎还想不出有谁。 “还有哥哥！”江木蹭地举起手。 “对！还有哥哥！”早早环视在场的孩子，“还有我们这些娃娃们。” 老妇人听得头都绕晕了，但努力地仔细听，表情愈加克制不住的兴奋。 这人里面，听起来大都是妇人和孩子，能成什么气候！把那个好东西掳走简直易如反掌。 江早早在她紧紧盯着的目光中纠结的想了想，才点点头，“好呀～奶奶和早早一起回去。” 老妇人兴奋的更加迫不及待，对藏着的几个汉子招招手，让他们出来。 “这是我儿子和几个乡亲，有他们送我们，路上肯定安全。” 几个汉子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墩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江木因为对方破绽百出的话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表演欲，“奶奶您刚才不是说儿女陪宝柱了吗？” 老妇人一顿，赶紧找补，“这是我家老二。” 江木装作不再疑惑。 一行人上路，老妇人腿脚不太利落，但架不住心急，气喘吁吁还硬是不休息。 江早早对比顶礼膜拜。 江早早：拼，实在是拼。 老妇人实在累的不行，数次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到底还有多远？” “快到啦！”江早早蹦蹦跳跳，满是活力。 直到这个对话重复了三次，老妇人怒的涨红了脸。 “你这个臭丫头，是不是耍老娘。真不知道爹娘怎么教养的，尊老爱幼都不懂！让老娘有这么多路。” “我早就看出你不安分！是不是不好好带路，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个路必须得带！” 他们已经远离灾民集中的地段，几个汉子表情阴恻恻走上前来，威胁力度十足。 江木骤然沉下了脸，怒视他们，挡在江早早面前。 江早早却半点也没有害怕的神情，挂着淡淡的笑，“奶奶不如亲自问问我爹爹？” 老妇人认为她的表现满是挑衅，上前就要揪住她，刚动脚就被绊住，摔得鼻血长流。 “我闺女儿说的对，你这老泼皮不如亲自问问我。” 江老四声音响起的时候，江木第一次觉得自己臭老爹的声音如此动听。 “爹！” 江老四听到沈轻迟的话，带着几个汉子立刻赶了过来，正好撞见了眼前的一幕，气的怒火中烧。 就这老东西竟然还敢说自己的亲亲闺女儿！ 几个小娃娃看到了自己爹一起过来，亦是从刚才受到惊吓的情绪中脱离，心放到了肚子里。 在他们心里，就没有自己爹做不到的事情！ 拍花子团伙立刻警戒起来，为首最壮的率先进攻，三两下被江老四和王有德默契干翻在地。 王春生又急又怒，脸色黑的吓人，迸发出灼人的怒火，“你们把宝柱弄哪去了？” 老妇人捂着下半张脸，鼻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止不住后退，“啥宝柱，不知道你们在说啥！好心好意把你们娃儿送回去，还要被你们打？还有没有天理！我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摔。” 她从前就是用年老的外表骗那些心善的人，这次却不管用了。 知道她们是拍花子团伙，众人怎么可能生的起一点同情。 团伙看最壮的人打不过，立刻就要抓小娃娃们当人质。 壮汉一手拉起最近的墩子，被他一口咬在胳膊上。 “嘶！”壮汉疼的一甩，“滚你的！” 墩子被甩飞，被墩子爸接住。 另一个壮汉满脸看智障的眼神。 说好的人质呢？ 他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一把搂过江木，任自己的胳膊被咬的见血了也不松手。 江木咬的牙酸，突然松了口，重重踩在他的脸上。 壮汉表情一变，痛的手里的劲也送了。一直等待时机的江老四，瞬间出手，快如闪电，一下把人打趴。 看着团伙陆续被打的站也站不起来，老妇人径直躺倒地上就开始哭。 “没天理啊！我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要受欺负！你们干脆打死我算了！” 江老四冷冷地看着她表演，“宝柱被你们弄哪去了？” 老妇人被他的眼神吓住，支支吾吾地盘算着该不该说。 “快说！”王春生佯装气的伸手要打人，老妇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我说！我说！” 她一口气交代了宝柱被绑的地方。 团伙在树林处停了一个马车，被掳走的娃娃暂时放进去。他们一路押着拍花子团伙，三两下打趴了守马车的人。 掀开车帘，装着孩子的麻布袋子不止一个，另一个小男娃估计闹腾的太厉害，被打晕了。 “哇！” 王春生刚打开袋子，扯出王宝柱嘴里的布条，耳边瞬间只有他惊天动地的哭声。 “宝柱，爹来救你了。”王春生只能一边耳朵疼，一边轻声安慰，悄悄红了眼眶。 他们要是没有及时发现，宝柱接下来面对的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一阵阵后怕，对这拍花子团伙恨得牙痒痒。 “这还有别的男娃娃呢，也不知道从哪拐来的，那父母得多着急啊。”江老四气的又给那团伙汉子几脚。 “这娃娃咋办？”王有德满脸愁容。 这世道，他们几个灾民可不好给找人。 “早早妹妹！” 就在众人沉思间，林横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江早早一笑，“能帮忙的人来喽！” 第123章：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远处马车快速驶来，溅起满目黄土。 车还未停下，林横迫不及待跳了下来，看到眼前的一切突然愣住，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我来迟了？” 话本子不都是英雄救美吗？怎么美已经把所有危险解决了？ 林横眸子里浮现出清晰的困惑，但总算放心下来，紧绷一路的身体放松。 他身后，沈轻迟不紧不慢地跳下车。 沈轻迟一路上从容不迫，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觉得真正应该担心的应该是这拍花子团伙，别撑不到他们来。 “阿迟！你们怎么一起？”江木震惊于他从林横的马车上下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林横解释道：“他来向我借马车，才让我知晓了你们遇到的事，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说完，他颇为不好意思，“没想到晚了一步，你们已经解决了。” “不晚不晚。”江早早摆摆两只小肉手。“林横哥哥，这里还有这小哥哥，早早不认识。” 林横上前查看情况，才听江老四解释，“我们来的时候，这娃子就被打晕了，也不知道爹娘是不是急坏了。” 他沉下来，瞪了一眼仍然不安分哭天喊地的老妇人。 “这群拍花子真是作恶多端！我们想办法帮这个弟弟回家的。”他吩咐侍卫，“你们把这团伙带回去，送进衙门严加审问，把其他落入贼手的都救出来。” “是。” 侍卫听令，不顾老妇人挣扎，把他们全部押起来。那些汉子被打得鼻肿脸青，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反倒生了不少事。 江老四见他虽然年纪小，但心善，比起尸位素餐的官员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不由得眼中多了丝赞赏。 “你这小娃娃之后不得了，一定能为百姓们做好事。” 林横被夸得红了脸，“这拍花子团伙做了不少恶，衙门一直没有办法，这次多亏了你们才对。” 拍花子团伙的事还没有解决，林横听他们讲了具体过程，就匆匆带侍卫押送犯人离开了。 几个娃娃仍然后怕，小脸惨白，死死跟在自家爹身后，不敢远离。 王宝柱仍然抽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好不可怜。 王春生哄不住他，只能叹了口气，“咱们先回去。” 幸而还有留下的马车，众人坐着马车回到河井村，妇人们早已经在村口等着，魂不守舍了大半天。 李氏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心跳才逐渐平稳。 “当家的。”她上前，刚走几步，江老四就立刻迎了上去。 “你脚脖子上还有那玩意儿呢，也不知道啥东西，好好休息别出来吹风。” 知晓江老四关心自己，但她也不可能坐得住，细细观察他们几个人发现没受伤，才肯罢休。 “娘亲，早早可厉害啦！”江早早“噔噔噔”跑过去，拉着她的袖子一晃一晃，把人往回家的方向拉走。 李氏一边跟她回去，一边露出倾听的姿态，“早早一直都厉害，今天发生了什么和娘亲说说。” 沈轻迟来去匆匆，汇报的情况三言两句她也没有听明白，就和汉子们一起走了。 江早早隐去危险的地方，把团伙几个人被整治的过程说的滑稽可笑，让林氏一直皱着的眉头略微缓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的脸色笼罩着愁云。 看到娃娃们回来，几个妇人赶紧询问怎么回事，把孩子好好哄了哄。 背着李氏，江老四板起了脸，拿出大人的架势决定好好教育孩子们。 他找到了王月川，和王月川商量在教大家读书识字时，好好讲讲什么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四叔，你放心。”王月川自觉得背负起艰苦的任务，郑重点头。 他把所有的娃娃们召集在一起，几个大人就今天的事情进行了分析评价，又让每个人说一说自己的感想，这堂课才算结束。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江老四双手背后，活像个监工，在娃娃们幽怨可怜的眼神中满意点头。 “这事可马虎不得，要真让拍花子掳了去，那可就要骨肉分离了。” 墩子想起看到王宝柱和另一个男娃被装进麻布袋子里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战。 “希望他们掳走的娃娃们，都能回家。” 江早早双手合十，虔诚闭上眼许了个愿，小脸蛋如同泛着光泽的红苹果，“一定会的。林横哥哥厉害，会有办法哒！” “妹妹。”江木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把林横提升到竞争对手第一名，“你和那个人咋认识的。” 江早早头转的飞快，只给他一个后脑勺，“早早不说。” 江木凑到她的面前，“妹妹，你说说嘛。” “不说，不说。”她转了个面，就是不看江木，无视对方幽怨的眼神。 他正要开口，王宝柱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传来，王春生正在一旁手足无措。 王宝柱本就受了惊讶，回到这里看到每个人都有娘疼，心里又酸又涨。好不容易不哭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宝柱，今天的事儿怪我，我不该这么说。” 墩子磨磨蹭蹭到他的面前，头低低垂着，这句道歉出口脸更红了。 王宝柱早已经忘了两个人的斗嘴，什么也听不进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早早静静凝视他，灵动漂亮的眸子极具智慧，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她默默拉起王宝柱的手，“宝柱哥哥，再哭哭，不帅帅了。” 王宝柱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擦脸，用袖子胡乱一抹。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不懂事能明白自己娘的事。但一直哭，也是有郁结一直在心里。 “都，都怪我。”王宝柱抽噎着，“我也是担心...担心那个奶奶，谁知道...” 他说到伤心处，哭的更厉害了。 王宝柱:苍天啊，欺骗小孩子感情呐！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你心善是没有错的。就像月川哥刚才讲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江木捏紧了小拳头，恶狠狠道“都是那群拍花子的错！对！都怪他们！” 第124章：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看着王宝柱不像刚才一样痛哭，江木继续开口，“下次在遇到这种欺骗感情的，咱们就给他头打掉！” 他掷地有声，极具气势，引得墩子都附和，“头打掉！” 娃娃们今天好一顿吓，现在重振气势。大人们因为纹路的事发愁，看着他们这样人小鬼大，心中也轻松了一些。 江木默默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梁玉，眼里是明晃晃的催促。 “……”梁玉沉默片刻，试探着学他捏紧拳头，“头打掉。” 江早早：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江木随即紧紧盯着王宝柱，眼神充满期望。 在众人的目光中，王宝柱并没有重振旗鼓，“头都给打掉...不太好吧。” 他脑补出那个画面，更是连忙摇头，“不打掉！” 江木眼里的光瞬间灭了，所有的话卡在嗓子眼，“……” 但因为这个插曲，孩子们也忘记了今天的不愉快，重新活力满满。 大锅饭做好了，升腾白蒙蒙的雾气。不确定那纹路到底是啥，陈秋妹和几个妇人一起煮的白米粥分给大家。 白米颗粒饱满，粥稠度适中，再配着腌制好的榨菜，江早早吃的小肚子鼓鼓的。 在跳跃的火光中，江老四一如既往挡住风，细细看李氏脚上的纹路。 他用指腹摸得小心，“有啥感觉？” “没啥，也不疼。”李氏觉得脚腕处痒痒的，这股痒意顺着蔓延全身，只想把脚往后缩。 江早早看着娘亲温婉贤淑，怕人担心的模样，蔫蔫地撑着脑袋。 哼，她马上就要让这些纹路消失。 又是一日东升，耳边充斥着人们的交谈声。 又有几个人在不同地方有了这样的纹路，但因为第一天出现纹路的人到现在也没出啥事，众人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恐慌，但心里七上八下。 牛巴式像前几天似的一个个查看，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成，看不出来。” 众人本来也不报什么期望。 “有人来咧！” 陈冬弟本来在周围採野菜，一眼就看到了两个进村的人，穿着不似难民，立马跑过来报信。 这世道太乱，众人立刻紧张起来。 老王头站起身迎上去查看，被江老四和王有德护在身后。 “早早妹妹！”林横人没到，声先到。 他身边有一个男人，正值壮年，穿着低调但气势板正，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几个仆人跟在两个人身后，身份恭敬。 江老四不动声色，在心里迅速确定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江早早听到自己的名字，入目是林横喜悦的笑容，他身后仆人手上的正是她要的东西。 “林横哥哥，你来啦！”江早早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 众人看到他们之间认识，也不再过于紧张，但看着两个陌生人的目光仍带着好奇。 江老四对男人拱手，“想必你就是林副将吧。” 林副将并不意外自己的身份被一眼看出来，他们既然知晓林横的身份，对于他猜测准备是再应当不过的。 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江老四一眼，在心里暗叹，是块当兵的好苗子。 “壮士说的正是。”林副将不动声色打量他，又环视众人，换茬他们的情况。 “江叔叔，是我带我爹爹来的。”林横对待江老四的态度多了几分敬重。 “犬子回去说了昨日的事情，我就想着要好好拜访拜访，能把那毒瘤端了的，一定非同寻常！” “再者，施粥当日有流民闹事，是你们控制住了局面，也帮了犬子，我心里对诸位也是非常感激的。” 林副将说的真切，不同于一些官员对灾民嗤之以鼻，江老四能够充分感受到他说的真心实意。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能帮一些忙都是应该的，只后悔觉得昨天没打狠。” 江老四说出心里话，被王有德请拍了一下暗示不妥。 在官员面前说大人，确实是在法律面前反复横跳。 但林副将一听，笑的开怀，方才的一点距离感也没了。 “我要是你们，也定趁机多打几拳。那些拍花子团伙全招了，解救了十几个孩子，我们正在城里发讣告，希望能够快点找到他们父母。” 大人们讨论着，林横让仆人把东西全部交给江早早。 “早早妹妹这是你让我准备的东西。”他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即便害羞，也忍不住询问，“你们村子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昨天他到时，那几个魁梧壮汉了都被打的落花流水。江老四一行人在他心里的形象更加高大。 “爹爹厉害！”江早早无形地小尾巴高高翘起，“林横哥哥也要拜爹爹为师吗？” 江木开口，“拜我老爹为师，你就是小师弟，得天天接受我们的考核哦。” 林横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他，“我...我还是敬仰就好。” 江木:耶！ 那边林副将又询问了许多灾民现状，老王头一五一十的回答。 林副将问出了早已经在心里形成的问题，“许多难民都在城门口等着，你们为何选择离开？” 老王头面不改色，拄着拐杖的手下意识用力，“等有啥用。我们这些人要是等在城门口，只会多添一些人在那里罢了，还不如找找有没有别的路。” 林副将的眼里闪过赞赏，默默点头，“你们是拎得清的。” 一听这话，众人明白在城门口果然只会是白等。 林副将眉眼压了下来，表情严肃，多了丝在战场上的凌厉肃穆之感。 “目前敌人小范围多地点扰边，军中守将意见不统一，其中一派和郡守有私交，流民或许没那么快得到安置。” 他这是暗自透露了当前形式，众人也听懂了暗示。 江老四和其他几个人表情微微一变，复杂而忍着怒气。 恐怕林副将那也只是保守的说法，郡守不允许开城门，任难民自生自灭，城门口难民越来越多，根本就没有想过安置。 这至少平安无事，若是闹事，就会被抓去战场打头阵！趁早离开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老王头越深想越心凉，眉头皱的死死的。 第125章：两马吵架 陈冬弟听着他们的话，无比庆幸当初遇到了江老四一行人。 虽说见面的方式不太愉快，但若非如此他们一家三人跟着流民指不定过得多苦，就算到了城门口，也还是怀着无望的期待等候。 老王头沧桑的目光投得极远，看着雾蒙蒙的天空。 这天要不了多久就得下雪，走雪路根本不得行，除非等到来年开春。 “林副将，多谢你今天和我们说这些。”江老四沉吟片刻，对着他由衷感谢，“我们都是粗人，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以后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林副将摆摆手，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我对你们是真敬重，才提醒一二。至于之后...你们也得尽早做打算。” “多谢。”江老四的脸色也不由变得凝重。 林副将目光掠过每一张经受风霜的面孔，心里涌起阵阵苦涩，只能化为无声的叹息。 他虽然有心，但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边忧心军营战场，一边忧心难民。 林横看出自己爹爹心中郁闷，便不闹腾，乖乖站在一旁。 “对之后，你们有何打算？”许是因为江老四合眼缘，林副将忍不住追问了句。“何不试试入伍当兵，以你的身手定能有所作为。” 这些人古道热肠，又有能耐，若是因为逃荒发生了不测，但才真是令人痛惜。 江老四因为他的夸赞与肯定，眼眸明亮跳跃着欢快，但还是婉拒，“这世道太乱了，我不能离开媳妇儿和儿女身边。” “我们暂时待在这个村子，之后或许往东走，碰碰运气。” 林副将表情微妙地发生变化，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也听说过河井村的传闻，但暂时居住这里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况且只是传闻，他也没有要说出来让大家恐慌。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他全然不知道众人早已经知晓河井村的传闻。 气氛凝固滞缓时，江早早悦耳清脆的声音划破寂静。 “叔叔你是大将军吗？”她仰着小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如同雏鸟好奇打量世界，让人忍不住心软。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早早更是满眼崇拜，“哇，叔叔好厉害！” 林副将顿时能够明白，若是他有这样一个女儿，恐怕也舍不得离开女儿身边。 小孩子哪里懂恭维的话，面对这样直白的崇拜，林副将笑得合不拢嘴。 “你就是早早啊，我们家这小子平常念叨你的名字。”他连声音都放得缓和，没有半点平日审视敌军的严厉。 “爹！”林横低声吼道，羞红了脸，移开眼光不敢看江早早。 “还害羞了。”林副将快要把他底裤扒了个干净，“是谁那天回去说，遇到了可爱小仙童似的妹妹？” 林横破罐子破摔，直接藏在他的身后装死。 “忒忒忒！”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早早知道白马马就在吐人，不吐马了。 林副将是骑着高头黑马来的，一下马就交给仆从。 两只马碰了个对面，不知怎的互相看不过眼，吵起架来，仆从怎么也拉不开。 “哇。”江木睁大眼睛看着，“第一次见到两只骏马吵架。” “忒忒忒！” “忒忒忒！” 黑马也被传染，两只马陷入了白热化阶段。 江早早：骂的也太凶了。 林副将颇为不好意思，本是登门道谢的，自己的马反而在人家地盘上吵起了架。 “快把它拉开！” 仆从听它的命令，但牵着缰绳的手用力了，黑马就要踹人。 “早早去！” 漂亮善良的江早早主动艰巨重任，决定去劝两匹马吵架，小短腿跑得极快。 林副将大惊失色，“早早别去，这战场上的马有野性，会踢...” “人”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江早早拉动了缰绳，黑马一反常态，乖巧得不行。 这黑马陪他在战场上披荆斩棘，连一般马夫也驾驭不了，更别说一个小娃娃了。 再一转头，众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林副将和林横大眼瞪小眼，艰难把惊讶收了回去。 林横:这样显得我们很没见过世面。 “小黑黑。”江早早板着脸，“作为好马马，是不可以吵架的。” 黑马委屈极了，转过头不看她。 “小白白，你也是哦。”江早早决定一碗水端平，“再吵架就是坏马马。” 两只马垂着头听训，趁着江早早不注意就开始瞪对方，她一看过来又低下头。 劝住了架，江早早功成身退。 林副将发出感叹，“早早很受动物们的喜欢。”他吩咐仆从把黑马牵远些，免得两只马又吵架。 江老四心里美滋滋，颇为得意，“我闺女儿就是人见人爱，动物见动物爱。” 林副将一点也不怀疑，颇为赞同地点头。 “早早妹妹真厉害。”林横冲着她笑的灿烂。 “叔叔都是将军了，还寄几骑马吗？好辛苦哦。”江早早小手捂着哄哄的脸蛋，不去看洋洋得意的江老四。 林副将不在意一笑，心道果然是孩子，“这哪里辛苦，和战场上刀剑想必算得了什么。军人就是要在马背上正军攻的，骑马是最基本的。” 江早早觉得深奥，仔细想了想，陷入回忆的漩涡中，不自觉轻轻咬了咬指甲。 “可是早早看见有一个大将军，坐在一个好大好大的马车里，还有比我们一个村都多的穿黑甲士兵护着呢。” 她很是可惜，“可惜早早没能看到大将军长什么样子。” 林副将脸上的笑意淡去，眸色一深，“早早什么时候遇到的？” 江早早掰着手指头，最后实在数不清，“太多啦，好多好多天前。” 江老四补充道:“大约一个月前，我们赶荒路上遇到的。” 他对于那人印象不好，虽然不明说，但表情也显露了出来。 林副将略微琢磨，确定了那人是谁，表情不太好看。 “叔叔，你怎么啦？”江早早关切地看着他。 他缓和了表情，扯出一个笑，提醒道:“下次若是再遇到，你们还是躲远一些。” 第126章：不是普通灾民 林副将对那个大人物讳莫如深，但可以看出不是好相与的。 众人会意的没有继续询问，但默默记在心里，决定下次再遇到一定绕开走。 “你们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林副将眉头轻蹙，半响才想出一个办法，“我去打点一二，由你们往城里送货。揽了这个活计，打听消息方便，也能得到些好处。” 江老四双眸骤然一亮，闪过喜悦与感激，“多谢林副将为我们着想。” 林副将这一趟不仅透露了一些消息，还帮他们未来打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举手之劳罢了。”林副将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表情淡然，目光意味深长，“希望咱们还有机会下次见面。” 他有预感，这些人不会只是普通灾民的。 “会的！”江老四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坚定。 现在人人自危，为了今日和明日发愁，觉得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他倒是自信满满，眼里仿佛有一团扑不灭的火。 林副将因此多看了他一眼，对这份坚定记忆尤深。 众人交代了一两句话，林横依依不舍地告别，“早早妹妹，之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 江早早也不客气，“谢谢林横哥哥。” 江木只跟他说了几句话，便熟络了，仿佛忘记之前把他列为头号大敌，挥挥手告别。 “有机会来找我玩。” “嗯！”林横微笑点头。 江早早意外地看了江木一眼。 诶？笨蛋哥哥刚才还阴阳怪气，现在怎么称兄道弟啦？ 江木:耶！这招叫做化敌为友。 他内心窃喜，不管妹妹的反抗，捏了捏妹妹肉嘟嘟软嫩嫩的脸蛋，滑溜溜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笨蛋哥哥。”江早早的脸颊浮现粉色，她撅起嘴巴，一转身不理他。 他立刻慌张收回手，跟了上去，“妹妹，哥哥错了。” 沈轻迟对于他们的嬉闹见怪不怪，垂着眼帘，鸦羽般的长睫落下阴影，在心里琢磨刚才听到的信息。 当天，众人就听说郡守新下达的指令传开，时不时有流民被暴力驱逐。 老王头看着外边灰蒙蒙的天空，脸色同样阴沉。 “你一天在愁个啥？”钱老山看他这幅模样，只觉得自己都要心情不好起来，“那副将还帮了咱们，咱们之后干啥不行，不可能没活路。” “幸亏咱们有先见之明，没有就在城门口寄希望于郡守。” 江老四眸色暗沉，冷笑一声，“这个郡守当的是个狗屁。” 老王头拿拐杖敲敲他的小腿，以示警告，“这话在咱们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外面惹火上身，免得被报复，万一抓了你去前线，你到时候可就要日日想着媳妇儿孩子流泪了。” 江老四面上讪讪，“我可不就是在咱们自己人这儿才说的。” 老王头知道他是个有底的，不再说什么，只是表情依旧没有放松。 天气的阴沉将气氛也渲染的凝滞，几个人时不时摸摸身上的纹路，表情恐惧又困惑。众人无精打采，始终不安。 林副将打点的迅速，众人决定轮流去城里送货。他们将野味、菜干之类的摆放整齐，放置马车内。 “我我我！江四哥你看让我去成不？” 陈冬弟牟足了劲将最后的货抬上车，十分雀跃，表情满是期待。 他还没有看过城里面啥情况，也是想给自己找个活干。 “成。” 江老四挑了刘峰和他一块，两个动作干净利落离开。 江早早坐在石墩上，一手抱着小居居一手给它顺毛。 天越来越冷，小居居越来越不爱出来，一直舒服地发出“哼哼”声，往她怀里钻。 “小居居，你可不能和白马马学。”她一本正紧的教导，“你要是不听话，和白马马一样天天骂人，还有骂动物，我就把你变成红烧猪排。” 说完，她咽了咽口水。 小居居:救命啊！有人要吃猪啦！ 它瞬间全身紧绷，只想骂骂咧咧，又硬生生忍住。 江早早语气温柔又天真活泼，“听懂了点点头哦。” 小居居瞬间点头如捣蒜。 “乖。”吓了吓小居居，江早早恶趣味得到满足，心情非常好，直到听到沈轻迟嗤笑一声。 “它连脖子也没有，真是难为它了。”沈轻迟第一次见到有人对猪弹琴。 “小居居没有脖子却可以点头头，这是...”她顿了顿，才找到了一个形容词，“身残志坚！” 沈轻迟嘲笑的神情越发明显，笑意在眼里荡开，学着她的模样开口，“你这是...强词夺理。” 小居居不服气，努力伸展身体。 脖子！这就是脖子！怎么没有脖子了？！ 可惜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伸展的半天最终也只能累的卸了力气。 小居居:有人欺负猪啦！ “哼。”江早早奶凶地瞪了他一眼，新的坏点子瞬间生出，“师兄。” 一听到这个称呼，沈轻迟就知道自己又要被当做工具人了。 “师兄你一定是太无聊啦，才会这么关注早早和小居居聊天。”她理直气壮，“没事编个背笼笼，肯定不无聊。” 她的小背笼磨损严重，烂了个口，装进果子就会大把大把往外掉。 她本以为沈轻迟顶多走开，却见他沉默了片刻，“好。”说完就拿起竹条，开始编背笼。 江早早惊讶的看着他，左看看又瞧瞧，“是谁冒充我师兄？” 沈轻迟手上动作一停，不堪其扰，“小师妹一定是太无聊了才会关注我，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江早早已经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抱着小居居转身就跑。 “谢谢陈姨姨，你也吃。” 王宝柱接过陈秋妹送来的果子，眼眶依旧红红的，看到她眼睛一亮。 这两天他心情一直不好，陈秋妹时常逗他开心，杨婆子见了欣慰点头，他们的关系也拉进不少。 过了半响，送货的两人回来。 马车还没停稳，陈冬弟就跳下来，“外面可乱了，不少官兵都出动了，把流民全都赶走。那些一直闹事的，直接给拉走了也不知道拉哪去！” 第127章：失神 他的声音在沉闷的寂静之中异常明显，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听到郡守对于流民死活毫不在意的指令，众人不由得在心里一阵唏嘘。 “这不就横竖都是个死吗！”陈冬弟义愤填膺，但无可奈何。 刘峰把马车放好，过来路上就听见他的声音，“城门口已经是哭喊一片了，有流民跪地苦苦哀求，硬是连那些当官的一点同情也没有换来。” 他想到所见所闻，表情沉重，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们去送货，可没说啥不应该说的话吧？”沈老四担心地询问。 虽然他们都对于郡守的指令感到愤怒，但要是真嘴把不住风，被以权谋私弄给抓起来，那就真是不可能救回来了。 陈冬弟明白他的担忧，表情涌现出一丝古怪。 陈冬弟:我就知道你把我当傻子。 “没有！江四哥你咋能这么想我，我又不笨，不该说的绝不说。” 恰逢大锅饭做好，陈秋妹拍拍他身上的灰，拉着他坐下，把饭碗塞进他的手里，“别只顾着说了，吃饱才是硬道理。” 今日做的大杂烩，阵阵香味随着升腾起的白色雾气飘荡着。 众人吃的香，王月梅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一个人坐在小角落里。 吴春兰知道她因为手腕上纹路的事食不下咽，细细把饭吹得温度刚刚好，哄着她吃。 “月梅乖，吃饱饱就不会有纹路了，这些东西只会长在不好好吃饭的人身上。” 众人都知道这是哄骗孩子的，一时墨染无语，看着身上的纹路更是发愁。 王月梅却信了这话，接过碗自己乖乖吃了起来，脸颊塞的鼓鼓的。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看着她要迅速吃完的模样，吴春兰轻轻拍拍她的背，开始怀疑自己这么说对不对。 陈冬弟拿着碗，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飘，嘴里分泌出口水，但心里放这个大事，只顾着先说出来。 “我今个，还听到了个大事！”他说的煞有其事，眼睛里满是期待。 江老四配合他，接着他的话，“啥大事，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嘿嘿。”陈冬弟的虚荣心极大的得到了满足，才一脸正色，“那个被废掉的皇后死了。” 沈轻迟编织背笼的动作一停，整个人骤然僵住，低垂下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众人的动作顿了顿，“废后？” 前任皇后被废的事那么大，他们当然知晓。但都忙着生计，听到了也只是唏嘘，没想到今天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咋突然没了？”王有德问，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他已经脑补出各种毒杀、帝王无情等等的可以去写画本子的故事。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讨论的那些人恐怕自己都不知道。”陈冬弟环视众人惊讶的表情，脸上的神色更加神秘，“她还被人污蔑是在冷宫和侍卫偷换，猪...猪什么结？” 他回忆着那些人讨论的话，琢磨了半响也说不出最后一个词，仿佛舌头打结。 “明珠暗结吧。”王月川的声音响起，他的形象骤然高大起来。 陈冬弟点头如捣蒜，总算是知道那个词激动的一拍手，“对对对！就是这个什么结！” 江老四看着他傻不愣登的模样，目露怜悯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多读点书。” “……”陈冬弟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我就是个庄稼汉，也挺说过那个皇后怎么怎么好的，咋可能作出这事？”墩子他爹疑惑，对这话不怎么相信。 “所以估计是被人污蔑的。”陈冬弟说完了肚子里存着的大事，开始大口大口吃饭。 其他人只因为这个消息复杂片刻，也没有过多去想。 他们自己都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咋可能去关心上面人的事。 “师兄，师兄？” 耳边是江早早一声声地呼唤，沈轻迟的思绪被拽了回来，空白呆滞的表情才有了变化。 但他仍然是失神的模样，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为来得及分清消失。 江早早惊呼，“师兄你的手，流血了。” 沈轻迟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手上用力，捏紧竹片，柔软的指腹被上面的尖锐捅伤流出了血。他立刻卸了力，这才迟缓的感受到手心的疼痛。 “没事。”他全然不在意，声音低了几分。 “不行！流血血会痛痛哒。” 江早早过分的坚持，拿出手帕包裹住他的手指，把细长手指头包的像个蘑菇，丑的沈轻迟表情复杂。 他想说这么包根本没用，但奇怪的是并未开口。 他的手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任由江早早的动作，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意外。 他们两个偶尔就会有不对付的斗嘴时候，他又经常被当做工具人，一直认为自己哪里惹得小师妹不高兴。 江早早手心热热的，等到差不多来才拆下手帕塞进自己怀里，轻轻吹着气，“呼呼就不疼啦。” 沈轻迟感受到温热的气流拂过指腹，顺着指腹遍布全身，心里暖暖的，眼中闪烁感动的光。 “谢谢小师妹。”他声音低低的，表情却十分真挚。 “早早，你怎么欺负阿迟呢？”李氏知道沈轻迟经常被当做工具人使唤，看到他受了伤也很心疼。 江早早委屈巴巴地看向娘亲，“娘亲，你不爱早早了。” 李氏对着她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话，刚想教育一下，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沈轻迟将手收回去，并不在意，反而为她解释，“不是小师妹，是我想编背篓，一时没有注意到。” “快别编了，快吃。”李氏给他盛了饭，把背笼拿到自己身边，“待会我来编就行了，你的手指最近都不要碰水。” “好，谢谢师娘。”沈轻迟对她微笑。 他话还没有说完，江木就一股脑朝他碗里夹着菜。他们两个喜欢吃的食物不一样，经常交换，皆大欢喜。 沈轻迟反过来给他夹喜欢吃的，然后两个人充满胜负欲地默契比拼谁先吃完，仿佛刚才的失神不对劲都只是错觉。 第128章：俩像喝了假酒 江早早的目光停留在沈轻迟脸上许久，确定他没了刚才症愣颓然的模样，仿佛被暴雨淋湿的小野兽一般，才移开的眼神。 那个手帕上沾了沈轻迟的血，直接放进怀里时，沈轻迟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江早早半点也不心虚，想到古怪纹路的事情马上就能解决，心情大好，吃嘛嘛香，最终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夜悄悄到来，夜空如墨色泼洒。 众人睡下，等到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江早早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打量四周。 确定大人都睡下了，她慢悠悠爬起来，中途还差点摔回去。 “师兄。”她一只手揪起沈轻迟的耳朵，凑在他的耳边轻声喊着。 她的声音轻的如同羽毛，无法让人察觉。但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沈轻迟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小师妹对自己甜甜的笑了一下，心里多少明白了作为工具人的使命是无法逃脱的。 沈轻迟：来活了。 看到沈轻迟自觉起身，江早早十分满意，转身将王月川和江木、墩子叫了起来。看到王宝玉睡得正香，江早早移开了目光。 并不是因为她良心大作，不忍心打扰宝柱睡觉。而是因为...那个小哭包，一哭根本停不下来，行走的分贝攻击武器。 三人娃娃被叫醒来时，表情懵懵的，一抬头看见江早早和沈轻迟整装待发的模样。 王月川看看四周在呼呼大睡的大人们，表情迟疑，“就咱们？” 他看到城里小少爷给早早送东西的时候，就知道早早恐怕要行动了，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 “最优的选择，还是应该叫上大人一起。” “爹爹叔叔他们已经够忙啦，咱们几个完全足够。”江早早十分坚定地看着他，一脸“你这个小破孩怎么这么不懂事”。 王月川：…… 他第一次被这种眼神看着，默默地退一步不说话。 墩子茫然地看着他们，还想要开口询问，被江早早拦住。 “还等什么？让早早带你们拯救世界吧！”她一手握拳。 江木像打了鸡血，瞬间跃起，突然想到大人都在熟睡，又捂着嘴压低声音，“哥哥陪你一起拯救世界！” 墩子询问，“世界啥意思？” 江木回答，“不知道啊，说着挺顺口的。” 墩子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墩子：不是，他们​‍‎兄­​妹­‌­俩是喝了假酒吗？ 江早早点头示意了一下，走路虎虎生威，和沈轻迟率先带头，江木和王月川立刻跟上。 墩子在心底纠结了片刻，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摸黑走路，一阵寒风吹过，空气更加阴凉。 墩子冷的抱着胳膊，跑上前去忍不住询问沈轻迟，“这么晚了，咱们去干啥？” “不知道。”沈轻迟只顾着眼前的路，没注意到他被雷劈似的表情。 不知道？ 墩子：不是，他也喝了假酒吗？ 他醒来就看到早早和沈轻迟一块，想着早早不会说，偷偷问问沈轻迟此行的目的，没想到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的眼神还那么坚定！？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沈轻迟和江木已经知道了此行的目的——是那口传闻中会吞人的井。 杂草丛生中，井像是巨大的漩涡，仿佛下一秒张开深渊巨口。 “我们到啦。”江早早看向沈轻迟，眼神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沈轻迟会意，将抱了一路的雄黄和烈酒放在井前。 王月川看着这口井，眉头狠狠一皱，表情严肃。 墩子脸色煞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这不会是那口井吧？” 江木坏心一起，故意追问，“啥井？” “就是那个！”墩子压低声音，唯恐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那口会吞人的井。” “是啊。”江木回答的轻飘飘，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似的。 他们上次来检查，啥也没看出来，但人不也是好好的吗？ 墩子抖了抖，目露恐惧，往后退了一大步。但看着四周漆黑萧瑟，再三犹豫之下还是选择留下来。 江早早蹲下身，把雄黄倒进烈酒里。她趁着背对众人，拿出带血的手帕放进去搅了搅，将血液融合进其中。 “妹妹，你这是干啥？” 江早早快速把手帕毁尸灭迹，丢给江木一个得意的眼神，“大功告成。” 她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想要搬动满满一大碗酒时，脸上突然涌现出尴尬的表情。 她搬不动…… 看着她纠结又想要面子的小表情，江木满眼放光。 江木：妹妹太可爱啦！ 他快速接过碗，“哥哥来！” “哥哥辛苦啦，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井里就好啦。”江早早悄悄收回手，摸了摸娇嫩手指上因为用力硌得红印子。 江木没有询问为什么，一股脑将所有的酒全都倒了进去，液体摔落的声音异常清晰，仿佛能够听见回音。 江木瞬间大退一步，紧紧盯着两口，引得众人一个激灵，不自觉紧张起来。 一秒，两秒...空气一片寂静。 “你看到啥了？”墩子受不了这个气氛，径直询问。 江木讪讪一笑，“啥也没看见。” 但按照奇谈里，倒进去这些东西，不就相当于破除了封印，里面的鬼怪都要出来了吗？ “……” 晚上回去的墩子：不是，他们有病吧！ 他一口气噎在喉咙管里，正准备开口说着什么，表情突然一变，脸庞爬上无法忽视的恐惧。 其他人也变了表情，如临大敌。 从井中穿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条蛇突然爬了出来，飞速扭动着。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的蛇爬了出来。 果然。 沈轻迟的表情没有太过意外，他看见雄黄的时候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江早早面无波澜，顶顶地看着井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啊！”江木吓得跳起来，一瞬间全身起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蛇！” 王月川惊了一下，快速捡起身边的混子。 就在众人受惊吓结束后，墩子傻站了许久，才慢半拍发出尖叫，“爹啊！是蛇！好多的蛇！” 第129章：怎么蛇也有两副面孔 “嘶嘶嘶……” 蛇吐着信子，大小不一，扭曲着身体四散逃离，显然惧怕刚才倒下去的雄黄酒。 “它们过来了，它们过来了。” 杂草扑簌簌的动着，脚下也有蛇爬过，脚脖子触碰到蛇冰凉的鳞片时，墩子几乎要跳的飞起来。 江木全身紧绷，紧紧盯着蛇的动静，一手拉住他，“你别激动，万一这些蛇没打算伤人，反而是被你给吓着了开始咬人。” 墩子不服气，但六神无主，乖乖听他的话，像是被定住似的大气不敢出，刚才冰冷的触感久久无法散去。 看到蛇爬到脚边时，沈轻迟眸光一凝，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冰霜，抽出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剑。 只是一些蛇而已，虽然数量多，但也能费些劲杀个干净。 他却骤然被江早早握住拿剑的手腕，拦住了动作。 “师兄，等等。” 江早早对于面前的一切要有预料，表情平淡如同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在稚气未脱的小肉脸上有一丝违和，但让人不由得信任。 沈轻迟看了她一眼，没有询问为什么，轻易被止住了攻击的意图，那把剑重新回到剑鞘。 他意识到，她在等待什么。但是小师妹没有说明，他就跟着一起等。 王月川和江木本也在纠结要不要动手，但看到她的动作，也安下心静观其变。 周围是蛇吐信子和杂草被波动的声音混杂着，一片混乱，让人身处其中觉得毛骨悚然。 墩子看着江早早平淡从容的模样，渐渐的也把心放进肚子里，不再像刚才似的大气也不敢出。 难怪都说她是小仙童呢，能预料到这些，还能面不改色，一般人谁能做到。再说了，他也不好意思在小妹妹面前丢脸。 等到所有声响渐渐淡去，杂草丛的动静也渐渐平息，一条蛇从井中晃晃悠悠地爬了出来。 那条小蛇蛇是绿色的，在月光下鳞片泛着幽绿冷光，如同绿宝石般纯粹的色泽。 江早早眼睛一亮，嘴角勾起。 她等的东西到啦！ “今日份任务，抓住这条小蛇蛇！”她指着这条小绿蛇。 众人没反应过来一愣，蛇也一愣，大眼瞪小眼。 沈轻迟：工作来了，加夜班！ 一瞬间，沈轻迟反应过来动手去抓住那条蛇。 他动作已经极快，如同离弦的箭，但小绿蛇异常灵敏，迅速弹力更忌惮地想要逃跑。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江木一个闪身拦住小绿蛇的去路，墩子动手就要去抓它。 墩子是怕蛇的，但看这条蛇细长长，长得秀气，况且刚才沈轻迟抓蛇时，这条蛇都吓得只会逃跑，想来也没有什么威胁。 他自认为找回面子的时候到了，伸手就要去抓，却见小绿蛇死死锁定住他，做出了随时发动进攻捕捉猎物的姿态。 墩子一愣，怂了。 墩子：不是，怎么蛇也有两副面孔啊！天理在哪里！公平又在哪里！ “墩子你愣啥？”江木怒其不争，自己动手去抓，刚碰到尾巴就被小绿蛇挣脱，还差点被反手咬了一口。 他气急了，“这蛇滑溜溜的根本就抓不住！” 眼看小绿蛇就要逃跑，王月川只能用刚捡起的木棍不断拦路。 小绿蛇几次的逃跑路径都被拦截，瞳仁竖起，迸发出怒火，张口露出尖尖的蛇牙就要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小蛇蛇，不乖哦。” 江早早小跳一步，挡在王月川的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它，仿佛看着一只调皮的小宠物。 小绿蛇看到她身体紧张绷直，又恨又怕，张开的嘴想要咬下去又硬生生僵住。 沈轻迟刚一走进，小青蛇立刻扭动“嗖”地后退。 小青蛇：你不要过来啊！ 沈轻迟捡起一块石子，砸了过去，“啪”一声砸在它的脑袋上，让蛇晕头转向。 “抓到你啦。” 江早早捏住它的尾巴，把它提了起来，把玩如玉石般冰凉的尾巴。 小青蛇僵直，想咬不敢咬，刚刚张开嘴巴，沈轻迟一上前，它立刻又收回尖牙，模样看起来愤怒又委屈。 小青蛇：蛇可杀不可辱！！！ 江木看它好玩，想伸手碰它，又被露出的尖锐刺牙逼退。 小青蛇：愚蠢的人类！你以为我怕你嘛，来呀！ 江木擦了擦眼睛，仔细观察它骂骂咧咧的模样，“我怎么仿佛在蛇的身上看到了精彩的表情，它是不是在骂我们？” 墩子心里早就笑出了声，让它两副面孔！现在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是社会的险恶！ “估计是。”江早早伸出一根手指，语重心长道：“小蛇蛇，骂人可不好呀！” 小青蛇偏过脑袋，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但逃避现实。 小青蛇：蛇，蛇可杀不可取... 江早早把它递给沈轻迟，笑容甜甜的，“师兄你拿着。” 沈轻迟十分有作为工具人的自觉，神色淡淡地接过，一瞬间感到手中的蛇更僵硬了，躯体微不可查的颤抖。 “烤了吃，还是煮汤？”他问的认真，仿佛真的认真纠结这两个选项。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江木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在众人看过来时脸上一红，咽了咽口水。 他羞涩一笑，“煮汤吧。” 墩子瞅准时机，决定好好报复这只两幅面孔的蛇，“分成两半吧，一般烤了吃，一般煮汤河。” 江木：“赞同！” 小青蛇瑟瑟发抖：太可怕了，人类太可怕了。 它的心拔凉拔凉的，在自尊与生命之间摇摆，最终天平偏向了生命。 小青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它缠绕在沈轻迟的手臂上，像白玉覆盖一条绿色绸带，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 沈轻迟眼里闪过讶然，这条蛇刚才愤怒异常，却立刻变得这么乖顺。 王月川不可置信地询问，“我们费了老大的力气，是为了吃它？” 小青蛇疯狂点头：对啊，对啊，多不值当。 江早早笑吟吟地看着它极具求生欲的模样，摇摇脑袋，“小青青这么有灵性，师兄你养着吧。” 小青蛇：小青青！？ 第130章：王爷爷已经饿到这种地步了 小青蛇整条蛇愣住，仿佛受到侮辱，觉得这样的名字与自己威武炫酷的外表极不相符。 但它和沈轻迟略带的打量的嫌弃目光对上时，立刻点点头，乖巧异常。 小青蛇：对对对，小青青可乖了。 沈轻迟：“……” 沈轻迟不知道它的心思，但眼里的嫌弃更加明显。 “啊？咱们不吃了？” 江木和墩子一脸可惜，他们的目光停留在小青青身上许久，让它怂得直往沈轻迟袖子里钻。 “这条蛇挺有灵性的，还是养着吧。况且，它看起来和轻迟很有缘分。” 王月川不由得感叹，但和江早早相处久了现在见到万物有灵，已经觉得平淡无奇。 沈轻迟：这样的缘分给你要不要？ 他神色如常，甚至冷酷无情，捏起小青蛇往杂草丛处一扔，却被蛇咬着不撒嘴，怎么也不肯离开。 他抬起手，和吊在空中的小青蛇大眼瞪小眼。 江早早眼里闪过狡黠的幸灾乐祸，脸颊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看来小青青和师兄真的很有缘分。” 就这样沈轻迟只能把小青蛇塞进袖子里，一行人大功告成，卸下来重担子，往回走的路上轻松异常，甚至不觉得夜色阴森骇人。 天刚破晓，江早早一反常态的不用娘亲叫就醒来。 她悄悄将没用完的雄黄掺了点水抱给老王头，“王爷爷，这个是好东西。” 老王头一看见她小心翼翼端着水过来，以为里面加了什么灵丹妙药，心里乐开了花。 还是小祖宗好，知道关心他这把老骨头，知道他这些天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专门孝敬孝敬他。 “哎呦，小祖宗这怎么好意思。”他嘴上这么说的，眼睛却直勾勾的。一把接过碗雄黄的异味就飘进了鼻子里，一时没有想起这是什么味儿，神色迟疑了一下。 这灵丹妙药怎么一股怪味，不行！不能辜负小祖宗一片好心。 他捏了鼻子就准备喝下去，被江早早大惊失色，手疾眼快地拦住，“王爷爷不能喝哒！”她软糯糯的声音都吓得拐了个弯。 老王头一顿，碗停在距离嘴巴张开的一公分前。他面露尴尬，“咳咳”两声，强装神色如常地把碗放了下去。 “我知道，我就检查检查。” 江早早胆战心惊地用小手拍拍胸口，看着王爷爷的眼神带上了微妙的怜悯。 王爷爷已经饿到这种地步了吗？ 老王头：她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江早早作为人美心善的小仙童，自觉照顾到王爷爷的面子，把那点怜悯隐藏起来，决定之后对王爷爷好一些。 “王爷爷，这个是药药，给有纹路的地方擦擦就好啦。” 老王头眼睛一亮，十分欣喜，把刚才的尴尬丢人劲抛之脑后，“涂涂这个那玩意儿就没了？这是好东西哇！” 见江早早肯定地点头，他明白了什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打听道：“小祖宗这纹路到底是咋来了，你老实跟你王爷爷透露透露，这事儿是不解决了？” “解决啦，解决啦，这个村子根本没啥怪异的。”江早早拉过一旁沈轻迟的手，“就是蛇蛇太多啦。” 沈轻迟骤然被她一拉，感受到她手心温热手指轻颤一下，多少有些不习惯，但到底没有抽出来，带着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纵容。 在他的指腹上，有小小的牙印，一看就是被小动物尖锐牙齿留下的痕迹。 这是昨天那只死活不肯走的小青蛇完成的。 收到江早早眨眨眼暗示的眼神，他从善如流的配合。 “这些都是蛇留下的，我手上的印子就是蛇咬的，有了雄黄酒蛇也不敢来了。那口井就是太多蛇在里面盘踞，也不知道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哎呀那就成！我早就告诫他们不要听那些传闻，都是装神弄鬼的。” 老王头听他们说解决了，那就是解决了，不需要追究到底。他整个人像是拨开愁云，散发轻松的氛围，瞬间年轻了十岁似的。 他把碗交给王有德，示意一个个传下去，对着乡亲们朗声嘱咐。 “大家别怕，那井口吞人都是假的，都解决了，咱们没有人会出啥事！这些痕迹也不是啥诅咒，就是长虫留下的。这村子好着呢，根本没啥怪异的地方。现在这药咱们一个个都给涂上，保准纹路都没了！” “都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让你们一个个把传闻嚼来嚼去，把你们给能耐的，吓死你们。” 众人近几日饱含慌乱恐惧的眼神，瞬间亮了，又重新抓住希望，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来。 “太好了，有办法了，这药真的管用？” “村长说管用肯定管用，这不是还有小仙童在嘛。管不管用，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都说了那井吞人是假的，你们还不信。”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一边眼巴巴等着药。但没了之前的死气沉沉和愁云满面，这样的议论不显得嘈杂，反而又热闹起来。 江早早又悄然对沈轻迟眨眨眼睛，白里透红的小脸泛着笑意，笑眯眯伸出一个大拇指，“师兄，赞！” 她还以为沈轻迟会无动于衷，不近人情地不配合呢。 但沈轻迟似笑非笑，配合地扯出浅淡的笑，心里的疑惑如同四面八方笼罩的白雾般更加浓郁。 他无意识摸索指腹上的牙印，小青蛇趁没人发现心虚地探出头，对着他的指腹蹭了蹭，一副讨好求饶的意味，一有人靠近立刻钻进柚子里藏起来。 小青蛇：我已经求饶了，你可不能咬回来哦。 这小动作，让沈轻迟心里的疑惑更加明显。 这叫做没什么怪异的？这蛇都要成精了吧。 似乎遇到江早早身边都变得不正常起来，包括那只整天和人一样讲究的野猪，和自己的马匹白马。 白马之前从不亲近外人，但自从遇到江早早，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马屁精”这个词。 他正思索着，冷不丁被江木拍了拍肩膀，“？” 江木见他没有被吓到，脸上划过可惜。 第131章：蛇比猪，气死蛇 沈轻迟：你没事吧？ 沈轻迟眼里是明晃晃的鄙夷，“你幼不幼稚？” “咳咳。”江木藏起刚才幼稚想要吓唬他的心思，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背挺得老直，看着远处的天空，“阿迟啊，你年纪小不知道，有些事不能细想的。” 和他差不多大的沈轻迟：…… 沈轻迟沉默了，微微垂下眼帘。 之后在小师妹身上发生别的怪事，他恐怕也只会觉得果然如此了。 江早早拿手帕沾了沾雄黄水，用湿润的地方在李氏的脚脖子处打圈涂抹。 “早早去跟哥哥姐姐玩，娘亲自己来就行了。”李氏觉得痒痒的，忍不住瑟缩一下，看着早早认真的小脸，心里满是欣慰和欢喜。 “咱们闺女儿就是懂事可爱，你也得给闺女儿一个机会不是。”江老四在一旁看的开心，嘴没有合上过。 媳妇儿和闺女儿就是好！不像那个臭小子... 看着双手背后望天的江木，他脸上闪过嫌弃。 江早早对着纹路处轻轻呼了呼，“娘亲别怕，这个今天就可以消失啦。” 李氏点头，莞尔一笑，温柔又内敛。 到了傍晚，纹路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渐渐淡去，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在什么地方了。 一晚过后也没有人有出现新的纹路，众人一阵欣喜，彻底不慌了，什么井口吞人根本不在怕的，都是胡扯。 旁人不知，村长几个人却猜测但都是这些小娃娃们的功劳，给他们碗里一人多放了一块鸡腿。 小青蛇闻到香味刚刚探出头，又被沈轻迟一手拍了进去，只能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盘成一团。 小居居在一旁幸灾乐祸，高高兴兴吃着江早早给撕成条的肉。 它跟这条蛇互相看不顺眼，哼！ 沈轻迟默默放下碗筷，独自走出去，将小青蛇放出来，“肚子饿想吃啊，自己打猎去。” 他语气揶揄着，眼底却是不容置疑，没有一点恻隐之心。 这条蛇本就是野外自生的，要是自以为有了个长期饭票坐等喂食，那不是半点野性也没有。 小青蛇：蛇比猪，气死蛇！ 它只能迫于强权，含泪自力更生。 另一边，城门口处。 几日的功夫，城门口已经不再是流民扎堆。相反政策一出之后，难民看到将士就十分恐惧，掉头就走。 因为一行穿着破烂，灰头土脸，十分狼狈的人异常显眼。 “这天杀的，咱们总算是到了，再走下去，我这把老骨头真就受不了了。” 林氏一抹脸上的汗，汗水和厚厚的灰尘混在一起，更花了脸，活像个乞丐。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林春花早已经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她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这些天她一直提议休息休息再走，江老二就说马上就到了，再等等再等等。就算是没有休息，他们一行人也走的又慢又累。 “早知道我们就不跟江老二一块了。”二虎拍拍身上的灰，被飞舞的灰呛了满鼻子，表情更加不满，充满了埋怨。 “他那老婆跟娘最耽误时间了，平常啥也不干，就知道使唤我们，也难怪江老四忍不下去了。现在还又加了两张嘴，咱们就那么些吃的，分都不够分。” 江老二一家还没说什么，被当面说“又加两张嘴”其中之一的董氏一点就炸，哪怕双腿走的发软也“蹭”地站起来。 “你放什么屁话，你不吃口粮？那你全给吐出来，什么东西，呸！”她把王宝兰护在身后，脏兮兮的脸更加显得狰狞。 自从她带着宝兰投奔林春花那天，就看出来往日的好姐妹表情勉强，她那男人更是嫌弃，但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跟在他们身边混口饭吃。 “我们吃口粮那是干活换得，不像有些人，那才是什么东西。整天好吃懒做，真把自己当个值钱玩意了。” 虎子这话把林春花和林氏都骂了进去，几个人气的脸又红又黑。 其他人帮腔道：“我们几个人跟你们走，不就是江老二说有贵人帮忙吗？现在咱们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口了，之前许诺的好处也该给了吧。” “是啊，现在进城门都难。江老二说的有贵人看重真的假的，咱们到底能不能进城门？” 江老二暗中默默胸口处包裹严严实实的令牌，嘴角扯出势在必得笑，这几日他越靠近城门越激动兴奋，心里对这几个人更是厌烦。 “是不是真的你们马上就知道，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林春花这下来了力气，“我男人说的肯定真的，你们急什么急！” 看他们这么笃定，虎子几个人也略带迟疑。 他们对江老二早就有了不满，一直累积着，路上也没少抱怨，但问题一个也没解决，被他们一家使唤这使唤那。但只要能真的进城，都是值得的。 “吵什么吵！”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守门将士的注意，他们表情严肃，气势汹汹。 “郡守已经下了命令，灾民不准在城门口堆积，你们再闹事全部抓起来！赶紧走！” “这位官爷我们不是闹事，我们是...我们是有贵人让进城的。”林春花变了脸色，露出讨好的笑。 “就你们？”将士上上下下打量他们，满脸的不相信。 江老二从怀里掏出令牌，直直对着他们展现出来。“这就是信物，快让我们进城。” 他的手和声音都轻轻颤抖着，自己心里也没底。但在看到将士一愣之后露出笑脸，眼里带着谄媚时，他的心隐隐激动起来，只觉得手中的令牌变得滚烫无比。 那不只是一块令牌，而是能让别人对他点头哈腰的东西。 “有令牌早说呀。大人已经交代过了，我们这就放你们进城。” 其他人也如释重负，露出笑脸，但下一秒听到江老二的花顿时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将士环视他们好几些人，询问道：“你们都是一起的？” 江老二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这些乡亲，立刻翻脸不认人，“我们家不认识他们。” 第132章：狗眼看人低 “江老二，你敢说你不认识我们！” 几人怔愣又不可置信，二虎率先反应过来，眼里迸发出无法忽视的怒火。 “我们兄弟几个一路上跟着你，啥好处没捞着，还当牛做马。咋的，到了城门口了就把我们兄弟几个一脚踢开！” 江老二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都不愿意多停留，“你们可别胡乱攀扯，进城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林氏和林春花也没有想到江老二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愣之后立刻应和起来。 “军爷这些人我们不认识，别让他们进城，他们居心不良跟着我们，进了城肯定得捣乱。” 他们要是在带着村子里这几个要啥没啥的人进城，说不定吃住还得靠他们，这便宜可不能被占了。 江老二还打算投奔大哥，更不可能带着这群人一起打秋风，万一被大嫂不高兴全部扫地出门，那可不能够！ “江二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咱们都是乡亲，一直互相照顾的。带我们兄弟进了城，有啥你吩咐，咱们一定给你做好。” 其中一人从愤怒中回过神来。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希望能够让江老二心软。 要是进不了城，他们可就都完了。 江老二却是一点恻隐之心也没有，嘲讽道:“你们干个屁，一路上嘴叭叭个不停，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你！” 村民所有咒骂的话卡在嗓子眼，实在没有办法，又去祈求守门将士。 “军爷您看，我们真的是一起的，都是一个村的。他们一家啥情况我都知道，他们的娃我还抱过嘞。”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现在这情况，将士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头疼，眼里闪过厌烦。 “我就是听命令办事，谁有令牌谁就有权利说话。” 二虎一听心都凉了，只能硬着头皮对江老二苦苦哀求。 “江二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带我们进城吧，给我们一条活路，以后一定给您当牛做马！” 他之前没少暗地里嘲讽江老二，对方也都知道，只是没有闹到明面上，没想到江老二这么能忍，一直在这等着他呢。 “咋？现在知道求人了，晚了！” 江老二看着他表情绝望又衰败，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模样，内心一阵猖狂，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二虎算是看明白了他的为人直接破罐子破摔。 “江老二你个挨千刀的，真恶毒啊！你以为有块令牌，进个城就是大爷了？你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去！” 他这话戳到了江老二肺管子上，后者直接气的上去给了他一脚。 “滚你娘的！” 董氏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江老二一家会翻脸不认人，但自认为和春花是好姐妹，定然和这群人不一样。 她立刻变了副表情，拉着王宝兰走到林春花身旁表态，“呸！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之前还嚣张嘴碎，活该！” 林春花看着她眼神飘忽，眸光闪了闪，下意识离远了一步。 他们一家压根又没打算带上董氏和王宝兰这两个拖累。 当初还以为董氏能有点用，没想到被江老四他们将计就计，反将了一军。 董氏带着赔钱货投靠他们的时候，林春花顾忌一点情面不好拒绝，就被当家的一路上没好脸色。现在到了城门口，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董氏看着她排斥的反应，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 “春花你啥意思这是？咱们可是好姐妹，你肯定得带上我。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让我去下堕胎药，才害得我被赶出来的。” 一提堕胎药林春花就来了气，一把扒开她的手，理直气壮道:“那是你一直诉苦，我才给你出的主意，谁知道你啥也办不好。” 她偷偷看了眼当家的脸色，继续开口，“我们一路上供你们两个赔钱货吃喝，已经是天大的好人了，也不用你们谢了，之后别缠着我们。” “林姨……”王宝兰死死攥着董氏的衣服，眼里蓄满了泪，第一次觉得往日和善的林姨这么陌生。 她本来就瘦条，这些天下来更是瘦的干柴柴，小脸灰扑扑的。 “叫魂呢叫！”林春花不耐烦地剐了她一眼，“一天就知道哭，难怪你奶跟爹都烦你，要弟弟不要你！” 王宝兰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通红的眼睛堆积起阴森的恨意，心一阵阵刺痛。 林氏也颇为不耐烦，她一开始就不愿意多出这两张嘴，尤其董氏也是个好吃懒做的。她一使唤，董氏就开始讨巧卖乖。 “费那么多话干啥，让他们在这自生自灭就行了。”她脸上的皱纹更深，显得更加刻薄。 董氏看着她们此刻的模样如同晴天霹雳，从进城的美梦里醒来，不忍心闺女儿难受，也来了脾气。 “滚你娘的！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用完了就扔，真够缺德的，以后有你倒霉的！” 林春花就要上去和她扑打，被江老二拦住，“丢不丢人，现在进城才是正事！” 他对着将士道:“就我们一家人进城，这些人不准进！” “得嘞。”守门将士看了一场好戏，但也见怪不怪，立刻放他们进城，不顾其他几个人苦苦哀求。 江老二一家得意洋洋，把几个乡亲的咒骂声扔在后面。 董氏冲着他们的背影骂的累了，林春花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守门将士警告道:“赶紧走！不然就当闹事抓起来！” “娘，咱们咋办？”王宝兰表情呆滞，眼神麻木。 董氏全身冰凉，说不出话来。 二虎嘲讽的嗤笑了一声，“就这刚才还好意思编排我们呢，你上赶着当人家的狗，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要。” 董氏从来性子烈，得意不饶人，一般人都躲着她走，从没被这样侮辱嘲讽，但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流泪。 二虎等几个汉子本来和她互相不对付，“进不了城了还能咋办，咱们几个汉子起码还有力气能吃到，不像有的人……缠上了就甩不掉。” 第133章：仁至义尽 “诶？你看进城那几个人，不是江老二一家吗？” 王有德和刘峰跟平常一样进城送货，刚到城门口就看到有人争吵，不由得停下暗中观察了会儿。 江老二一家趾高气昂，那背影不可能认错，更何况二虎子他们几个人还在城门口不远处逗留，怕将士催赶暗暗观察着。 “这几个人你们认识？一个村的？” 王有德正在给守门将士看通行文书，一个面熟了的将士询问，一脸的不怀好意。 “你们来的迟了，错过了一场好戏呢。”他表情暗暗激动，似乎在等待他们两追问。 王有德默了默，他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的前因后果，但是他知道江老二的为人。 “那一家人到了城门口，把那乡亲几个人扔下了？”王有德试探地猜测。 将士惊讶地看着他，“可以啊，你猜的真准，好家伙那吵的不可开交，够我们哥几个解闷一天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说翻脸就翻脸，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互相破口大骂，走的时候头都不回，生怕被缠上。” 王有德和刘峰对视一眼，心里一阵畅快。 没想到他们一行人单另出去之后，这么长时间不见，今天在在这里给遇到了。 他们可没有忘记江老二假装成流民打劫的事，真是冤家路窄。 “那几个人咋能进城的？”刘峰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江老二不仅进了城，还颐指气使，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那将士看了周围一圈，才开口道:“他们手上有可以进城的令牌，多的不说了，你们不该问的别问。” “成，我们绝对不添乱。” 眼见将士话说到了这里，王有德知道问不出来什么，拍了一下不甘心的刘峰，暗示他别问。 那令牌也不知道谁给的，万一他们说多错多，反而不好。 “快走。”王有德低声催促，微微压低脸庞。 他怕被二虎和董氏几个人认出来，那恐怕就不好走了。那些人都是墙头草，甚至没皮没脸，被缠上了算倒霉。 但怕什么来什么。 “王大哥！真的是你们啊，我刚看着像呢。” 二虎充满惊喜又激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王有德恨不得自己没有听见。 刘峰头也不回，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处去，两个人都要佯装没听见直接进城。 王有德：你听见什么了吗？ 刘峰：没有，什么也没有！ “王叔。” 王有德半个腿刚迈进城，就被拉住袖子，王宝兰细细而暗哑的声音响起。 他一顿，不得不回过头。 王宝兰明显刚哭过一场，泪水在灰扑扑的脸上画出白痕，眼眶通红，这份红蔓延到整个脸上，让她窘迫地低下头，看着好不可怜。 她从来喜欢一个人待着，也和王叔他们来往不多，但不得不听娘的话死皮赖脸拉住他的袖子。 况且，她自己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不求求别人帮忙是不可能的。王叔还是她长辈呢，不会那么狠心的。 “王叔，你帮帮我和娘吧，我们这一路过的太苦了。” 她说着董氏教的话，后者局促地站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王有德，像狗看见肉骨头似的。 这眼神让王有德一个激灵，浑身不自在，“宝兰娃，你先别哭。” 二虎看他不像刚才似的，一看有戏也立刻上前，对着一旁将士笑呵呵的，“我们都一个村的，认识，可熟了。” 言外之意，就是先别急着把他们赶走。 “王大哥你看，也是当长辈的，娃儿多可怜，你也不可能干看着帮都不帮吧。” 董氏暗暗瞪了他一眼，她把自己闺女儿当卖惨的一把好手，管他什么事儿，刚才嘲讽她的事还没过去呢。 刘峰冷笑一声，“你脸皮真厚，就算是我们帮帮娃儿，管你们啥事儿。当时给你们选择了，是你们自己要跟江老二走的，啥结果你们自己承受。” 二虎被一哽，“我们那也是被江老二那杂种给唬住了，没想到他们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挨千刀的。早知道，我们几个肯定不和他们走。” “晚了。”王有德冷下了脸，“你们现在回来把我们当冤大头，不可能！” 他知道对付这种脸皮厚的，不说得明白是不可能的。 二虎顿时黑了脸，心里愈发绝望，表现的就更加歇斯底里，对他们更加的怨恨不满。 “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们一个个这么狠心，亏平时还装得多好心！呸！我们哥几个没地方去，轮不到好下场，你们也别想好过。” 王有德也是见过大风大浪，对他的威胁只觉得可笑。 董氏看硬的不行，拉着王宝兰哭出声，“王兄弟，我已经知道错了，当时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春生，春生他有没有想我和宝兰。” 王有德对董氏没有半点好印象，但看着王宝兰稚嫩的脸，心情格外复杂。 好几年前他还抱过宝兰一次，但越长大，王宝兰就和董氏学得越发古怪。 “你和春生兄弟已经离了，没半点关系。宝兰既然更爱跟你，你就带着她好好过。” 等二虎几个人骂骂咧咧走远了，他才拿出一袋口粮交到董氏手上。 “这口粮就当是我替春生给的，你们藏起来慢慢吃，别给人抢了去，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没有让他重新收留自己和闺女儿，但董氏一看到口粮一把就夺过去藏起来。 在她藏的功夫，王有德和刘峰一起进城了。 刘峰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嘀咕，“你说江老二究竟走了啥大运，竟然还有个令牌，估摸着就是他嘴里的大人物给的。” “大人物……咱们唯一遇到的一次，就是赶荒路上遇到的，带着铁甲军坐在轿子里的人物。” 王有德垂眸深思着，越觉得不简单。 “就是那次过后，江老二就急吼吼说着得到大人物赏识。” 刘峰一拍大腿，“对！好像是啥将军！” 这时要去城门口换岗的军队整齐划一，迎面而来。 他们穿着的铠甲与赶荒途中遇到的铁甲军一模一样。 第134章：别想和妹妹单独相处 刘峰情绪外露，瞳孔微微一缩，紧紧盯着与记忆中重合的黑铁甲。 在铁甲军注意到这边异常的上一秒，王有德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意识收了回来。 “低头，别看他们。”王有德声音低低的，眼神带着警示。 刘峰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蠢，低下头，帽檐害羞了脸上羞愧与紧张交织的表情。 铁甲军目光扫过他们，一带而过，对于运输物资的村民丝毫不在意，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去换岗。 “有德哥，刚才是我不好，差点让他们给发现，还连累你。” 等到存在感极强的阵阵脚步声远去，刘峰紧绷的身躯才缓和下来，抬头看向他。 王有德并没有放在心上。铁甲军出现时，他仿佛只是普通村民好奇又恐惧地张望一眼，而现在，他回过头久久凝视，表情严肃。 “有德哥，你发现了啥？”刘峰看他表情不对，也回过头张望，只能看见军队留下的黄土飞扬。 “这事不简单。”王有德沉吟。 从他们赶荒路上遇到的将军，还有江老二莫名其妙被赏识，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江老二那个是村子公认的草包，被所谓的贵人看上，总不可能是看上他的能力吧。 他们两个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去时就在众人面前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那江老二嘴里的贵人肯定和铁甲军有关系。”说完后，刘峰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准就是那天那个将军。”江老四回忆起那天的场面，总觉得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非常古怪。 老王头一直听他们讨论，将就才发出声音，“你们还记得那天林副将说啥？他当时表情明显不对，让我们以后见到那个将军绕道走。” 同在一个军队，但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他们之间的不合。 江老四顿悟，猜测道：“军营里有两个对立的阵营！” 刘峰一听，满脸愁容地挠着脑袋，“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军营里咋还斗来斗去，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干。” 他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明白军营这些弯弯绕绕。 刘峰：好像要长出脑子了。 “军营里都这样，世道能不乱吗？”江老四眉目冷峻，饱含嘲讽地冷笑一声。 又来了，又来了！ 江早早在心里感叹，用一双亮晶晶圆滚滚的眸子好奇地打量便宜爹爹。 每当便宜爹爹露出这种表情，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总有一种王霸之气。 察觉到闺女儿灼灼的眼神，江老四瞬间变了表情，全身上下写着人畜无害又臭屁。 江老四：闺女儿一定是发现了我的帅气！ “……”江早早眼里的光扑的熄灭，顿时嫌弃地转过脑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江老四：“！？” 他怎么也想不出闺女儿突然变了的原因，只能默默叹息，抱住委屈的自己。 “我们回来路上还遇到了那天的小少爷。难民不让聚集在城门口，他们就在城外施粥。” 王有德提起林横，也不由想起林副将，眼里闪过赞赏。 如果当官的都是这样的人，那百姓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苦。 “是林横哥哥吗？”江早早耳朵动了动。 得到王有德肯定的答复，她满脸开心，“那我们可以去帮林横哥哥一起施粥。” “我我我，我也要去。”江木立刻举起手，如同在王月川课堂上回答问题一般，同时用肩膀碰了碰沈轻迟，“阿迟也去，是吧？” 完全不在状况之中的沈轻迟，转头对上他期待又催促的眼光，只能点头，“是。” 江木指着面目表情的他，“看！能够一起去阿迟多激动，多开心。” 江早早：你没事吧？ 她怀疑地打量两个人，江木的表情更加真挚。 “好吧，笨蛋哥哥。” 江木：耶！ 林横那个小子别想和妹妹单独相处！而且施粥啊！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呢。 同在一块，气氛和心境完全不用。 王春生看着地上的蚂蚁，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连王有德的声音也没听见。 他虽然对董氏早就失望了，但听到宝兰的近况还是难过的。 他们怕宝柱哭个不停，这件事也没和宝柱透露。 “你在愁头发到时候比我爹都多。”王有德无奈。 老王头做势要用拐杖打他，被他躲开。“你这个臭小子！” “放心吧，我给他们留了口粮，够吃一段时间。你要实在担心，之后进城暗地里关注关注。” 王春生表情好了一些，点点头。 正午太阳高照，阳光透过云层，驱散了寒冷冬季的些许冷意。 林横吩咐几个仆从将东西摆放整齐，组织难民们排队领粥，避免出现动乱。 这次他可学聪明了，专门从宅子里带了几个打手。 “谢谢小少爷，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难民颤颤巍巍地接过粥，眼里满是感激，这样沉重的目光让林横忍不住低下头。 “我明天还来，你准时过来。” 想到这群难民还是没有办法安定下来，他的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些失落。 骤然间，耳边响起熟悉的清脆声，“林横哥哥。” 早早妹妹！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林横的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早早妹妹，你们来了。” 江早早带着几个娃娃站在他的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早就听说这里有菩萨小少爷在施粥啦，我们来帮忙，林横哥哥你开不开心。” 林横根本给不出第二个答案，“当然开心！” 几个小娃娃也因为要做好事怀着激动的心情，立刻分工明确，其乐融融帮着林横一起施粥。 江木觉得自己的形象都高大了起来。 这就是做好事的感觉吗！ 林横脸上的兴奋开心怎么也抑制不住，只觉得干劲满满，“幸亏有你们和我一起。” 他们人多力量大，动作利索，粥分的也快。 “粥粥是林横哥哥准备的，我们只不过是...”江早早歪歪脑袋想不出王月川教的那个词，“是...抢花...抢花干嘛？” 第135章：挡风遮雨的地方 沈轻迟无奈，“是借花献佛。” 林横顿悟，原来是这个词！早早妹妹简直怎么看怎么可爱。 “这些难民过得太苦了。” 可爱的早早却嘟起嘴吧，卷翘的睫毛垂下，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早早也是难民。”她想到的伤心的地方似的，委屈巴巴，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早早也每天吃不饱饭，爹爹叔叔他们又要去打猎，又要忙着进城送货，早早看着可心疼了。” 看着她难过，林横皱起眉头，心里着急，“早早妹妹你别难过。我每天看你开开心心的，竟然没有考虑到你们耶生活的艰难，也是我的错。” “这样吧，日后我入城的时候帮你们送货。” 江早早：耶！ 她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像只小狐狸。 “谢谢林横哥哥！” 看着林横自我反思，并且自己跑着跳进陷阱里，沈轻迟等人表情微妙。 江木小声嘀咕，“这怕是个傻得吧。” 他之后不会再担心这个大傻子占据妹妹心里重要的位置了。 但是！这么软萌萌的妹妹，谁可以拒绝？没有人可以！ 做了好事又有额外的收获，小娃娃们开开心心地回去。 小居居一看到江早早回来，气的满地打滚。 小居居：你还知道回来！ 它只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后到处找不到人。可恶的人类，肯定背着它出去玩了。 江早早像是看出它的想法，把它抱进怀里，一只手撸着他，“小居居不能出去，不然会被吃掉哒！” 小居居身体一僵，不哭也不闹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一点也没有了，把头埋进江早早的怀里。 小居居：不出去就不出去嘛。 老王头看好不容易出了太阳，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别提有多自在，但心里又发起了愁。 “现在才入冬，等真的入冬了，有一点能饱肚子的也没有了。” 江老四和王有德正坐在一块做弓箭，把细木条削出一个尖尖的头。 江老四摸了摸顶端，确定尖锐的程度可以之后，对着吹掉上面的木屑，“趁着今天天气好，野兔子都出来了，咱们去抓些野兔子回来养着。” “成！” 在老王头一拍大腿同意之后，大人们带着小娃娃一起上山。 他们没有入林太深，避开大型猛兽的足迹，以此保证安全。 江老四特意让众人多动手，好好检验这段时间大家学打猎本事的成果。 “我抓到了！” 陈冬弟激动的脸蛋通红，他之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否则和流民一块的时候也不会受了那么多欺负。 但自从和江老四学本事，每天都认认真真练习。野兔子窜的飞快，他也能够眼疾手快抓住了好几只。 不只是他，村里其他几个汉子也陆续抓到。 江木撑开弓箭，用眼睛瞄准猎物，立刻放箭，将猎物‌射​­‌了­‌个对穿。 “行啊，臭小子。”江老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惊喜。 他捡起那猎物，是一只野鸡。 “今晚给你加餐。” 江木满脸的开心，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用箭好几只猎物。 其他男娃娃们也不甘示弱，他们也都练了一身射箭的好本事，像是默契地比拼起来似的，挣着看谁射得最多。 江早早正在和手里的弓箭作斗争，咬牙使劲却撑不开工，手心被勒出一个红红的印子。 她腮帮子鼓鼓的，幽怨地看着手里的弓箭，“臭弓箭。” 一定是弓箭的问题，绝对不是她的！ 江老四看着可怜兮兮的闺女儿，心里立刻涌起了愧疚。 “闺女儿别难过，都是这个弓箭不好，下次爹给你做个小小的弓箭。” 她立刻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谢谢爹爹。” 几个人抓了不少兔子满载而归，路上却突然被一阵声音惊住。 “你们会遭报应的！” “这是我们的地方，你们凭啥抢了去！” “你们这群挨千刀的，祖宗的脸都让你们丢进了。” 几个难民正被一行人驱赶，但敌不过对方，无可奈何。 那一行人似也是流民，人数众多，还有好几个有身手的壮汉。 他们一脚把难民踢的趴在地上，“赶紧滚，这地方之后就是我们的了，别呆在这碍眼！” 有难民看实在敌不过，只能跪下来苦苦哀求，“求求你们了，你们要这地方也可以，给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待着也行，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他们抢的是一个破败的寺庙，随着入冬，天气越来越冷，有一个能够居住挡风的地方至关重要。 “各位好汉，你们不能不讲理啊，本来就是我们先找到这个地的。现在只求你们别赶我们走。” 其中一个壮汉居高临下地呸了一声，“老子从来不讲道理，你不服啊，不服去报官。看那群当官的管不管你，没准先把你抓起来。” 难民的脸都白了，眼里充满绝望，他知道这世道就是如此，根本不会有人管他们。 “这群杂种！” 王有德气的捏紧了拳头，江老四也是冷下了脸。 “这时候把人家地盘抢了，还把人赶出去，根本就是赶尽杀绝。” 这时候被赶出去，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活活冻死。 众人对难民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打抱不平但是势单力薄，还带着小娃娃，根本没有办法和那群人对抗。 更何况，这种事情绝不止一起。今天这几个难民被驱逐，明日还会有人看上河井村，要把他们也赶出去。 之前有人顾忌井口吞人的传言，但知道他们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久也没事之后，恐怕也会起心思。 王宝柱被那汉子大声咒骂吓得一抖。 陈秋妹注意到他害怕，默默拉住他的手，捂住他的耳朵。 江早早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自己一行人，又看看那群流民，似乎在比对什么。 江老四以为她也害怕，“别怕闺女儿，爹肯定把你保护好。” 笨蛋爹爹！ 她跑到老王头身旁，拽拽他的袖子，“王爷爷，这群人太可怕了。咱们弄些大人用的武器，就可以好好保护村子啦。” 第136章：看到没？我徒弟 老王头听她的话，真是和心里的想法一拍即合，当即点点头，只是还没开口就被那边的流民发现了动静。 “那边的看啥看！你们难不成吃饱了撑着想帮这几个人找公道？” 流民中带头的是一个大胡子壮汉，皮肤黝黑，身高八尺，即便是在缺粮的时候也因为一身蛮力抢了不少物资，不见半点消瘦。 “你们还能比当官的还好心，还有用？”大胡子壮汉不屑地打量他们，满脸嘲讽。 几个难民看到众人，眼里涌起期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各位好汉，你们帮帮忙。我们本来就在这个寺庙里安了个地，现在要被他们夺了去，马上冬天雪地的，那就是个死啊。” 大胡子壮汉看他们求饶，也不紧张，反而好整以暇。 他才不相信这世道会有人这么好心，更不相信这些人拖家带口的真敢对上他。 “瞧见没，求你们呢，你们要不要帮一帮他们，把我们打跑？”随着他开口，队伍里几个强装的汉子都站了出来，充满了威胁，“不然就赶紧滚！” 陈秋弟和刘峰等人年轻气盛，本就对他们的做法深恶痛绝，被一激更是气的脸色涨红。 “你们！” 王有德充满警示意味地拍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他们出来装备不足，还带了这么多娃娃，根本不可能和这些人对上。 他们几人也反应过来，表情纠结又难看，但只能低下头。 要是自己一时冲动，反而让众人承担不好的后果，那可就是罪人了。 大胡子壮汉更加得意忘形，笑出声来。“怕了就赶紧走，不然就把你们打的猎物也留下。” 他看着一行人收获满满的猎物，眼神幽深，明显起了心思。 江老四眼底酝酿着冷意，面上却依旧淡定从容。 “我们的猎物都是刚从山里打的，你们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指路。” 大胡子壮汉刚要开口，一支利箭飞速而过，将刚刚飞起的野鸡‍‎射‎‌了​​个对穿。 野鸡鸣叫一声，倒在地上无力挣扎。 那一箭射的快准狠，而射箭的正是沈轻迟。 众人对于他有这样的箭术早已经见怪不怪，江老四更是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倍儿有面子。 江老四:看到没，我徒弟。 他和沈轻迟早已经有了默契，明白对方的想法。 流民一行人却是吃了一惊，表情惊疑不定，楞楞地看着一个不足十岁的男娃。 这箭术大人都不一定有，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娃娃，那一行人却一点也不惊讶，难道身边的人都这么厉害？ “阿迟你不过比我快了一步。”江木心思活络，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服气，眼神转转锁定猎物，对着野兔一击即中。 “看！我又猎到了。” 沈轻迟不看他，却对着一众流民道:“打猎再容易不过了，你们不会吗？” 他问的认真，似乎真的好奇似的。仿佛这样的箭术再平平无奇，对于这一行壮汉不会感到震惊。 “又不是所有人每天都练习的，知道你们厉害，你们打猎到的都给你们加餐。”江老四把沈轻迟扯回来，也怕真的惹恼了这群流民。 江木兴高采烈，“我们打猎那么多，得饱餐好几顿了。” 其他娃娃们也顿时兴奋不已，完全忘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生怕加餐忘了自己，细数自己的“功绩”。 流民中几个人看向大胡子壮汉，后者表情复杂，一时没有开口，看向他们的眼神才认真起来。 算是他看走眼了，真没想到一群奶娃娃都有这么好的本事，那这群汉子恐怕也不差，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江老四看眼药上够了，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脸无辜地指了个路。 “从这条路进山，野兔还多嘞。” 几个被驱赶的难民见到这场面，心里更加绝望。 江老四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带着众人离开，壮汉们也没有阻拦。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几个难民追了上来，苦苦哀求着。 “好汉你们再行行好，收留收留我们也成，我们就只要一个可以安身过冬的地方。”他们从怀里掏出死死藏着的物资，“我们可以拿这些换。” 老王头看他们的样子表情怜悯，心里也不好受。 乡亲们都是好心肠的，早就可怜他们。但在这世道最不缺可怜人，不过好在他们态度诚恳，也愿意用东西换，众人对于收留他们也没有异议。 老王头一拍钉板，把他们安排住在了村落周围。 一行人回去将活着的野兔围栏圈养起来，合计着剩下的口粮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季。 “小祖宗提醒的妙，我也寻思着，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些武器，最好村子周围也弄着可以防御的。” 老王头一直记着江早早提醒的话，想着今天遇到的事情，眉头没有放松过。 “流民成匪不在少数，咱们迟早也得遇上。” 江老四深有感悟，“今个就是暂时把那些人唬住了，他们知道咱们物资充沛，这事儿肯定没完。” 陈冬弟脸上充满了愧疚，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表情。 “我对不起大家，幸亏有德哥提醒，要是直接打起来了，还指不定啥结果呢。” 刘峰在一旁默然不语，但明显赞同他的话，两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 “多大点事儿。”王有德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等咱们武器也充足，再遇上就干，根本不在怕的。” 年轻汉子一听立刻热血沸腾，默默在心里决定之后要更加刻苦练习。 另一边，江老二一家好不容易一路问着找到了江老大家，却坐了半天的冷板凳。 林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在干净敞亮的客厅里束手束脚，对着梁氏微微笑了笑。 “老大他啥时回来？” 他们来的不凑巧，江老大刚好出门办事。 一开门，梁氏看到他们时表情僵硬又不情愿，不冷不热地请他们进去，极为不耐烦。 林氏和林春花却似没看到她态度似的，到了江老大家就十分兴奋。 第137章：被大人物看中 他们家算是高攀了梁氏的，梁氏一直看不上他们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但是江老大能够在城里立足，他们现在还可以进城住下，肯定能忍就忍。 梁氏细细抿了一口茶，端的一副端庄优雅做派，眼底满是轻蔑。 “等会儿就回来。”她回答这句话已经不下三遍，但没有一次让人催一催江老大。 江心兰坐在一旁，穿着打听到小姐们时兴的衣裳，也学着富家小姐们的做派，表情清冷高傲，眼底藏着幸灾乐祸。 她是江老大的长女，姿容清秀，平日里也受了不少夸赞，最怕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乡下人是亲戚。 林氏对着她也没啥好脸色，不过是个闺女儿，还不是赔钱货，整日还想学有钱小姐打扮。 客厅一时寂静无语，气氛尴尬。 江老大正是这个时候回来，听人说家里人找过来了，一路上急急忙忙，满脸激动。 “娘！老二！”他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林氏和江老二兴奋不已，被江老大担忧的打量。 “还好你们没啥事。” 林氏一看到江老二身后跟着大儿子江涿和二儿子江淇，就亲亲热热地拉住两人的手，“哎呦，我的好宝贝孙子。” 他们几人一路上风尘仆仆，坐下还没有歇息，仿佛站在那就有黄土往下落。 江老大心里尴尬，暗暗看了眼梁氏的表情。 江涿和江淇表情抗拒，身体忍不住往后缩，但被林氏攥得紧。 梁氏接受到他们求助的眼神，幽幽站起身，全然无视他们，对江老大开口，“我们娘几个就先去休息了，你们好好聊。” “成，我马上回去。”江老大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江老四压下心里的不满，笑得尴尬，“嫂子还是老样子。” “瞧不起谁呢。”林春花小声地嘀咕着，暗暗翻了个白眼。 江老大表情也尴尬，转移了话题。“我一直等着你们，没想到这么久你们才到。我前段时间还在城里碰到老四了，还寻思你们咋不在一块。” “这段时间我也找人打听你们，一直没找到，你们可算是来了。” 一听到江老四，三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哪有刚才半点的温情脉脉和激动，只剩下愤怒与怨恨。 “呸！江老四那个狼心狗肺的竟然先到了！”江老二气得碎了一嘴。 “你们这是咋了？”江老大脸上浮现惊讶。 他们虽然对老四态度一直不好，有时候也拿老四出气。但老四到底尽心尽力，怎么会把他们气成这个样子。 “你上次见到江老四，他就没给你说？哼，我看他是心虚吧。” “他和我们已经分家了，连口粮也不分给我和娘，只管着自己那媳妇儿跟孩子，还和老王头一家人走得近，跟一家人似的。” 江老大惊讶过后，越听越气，理所应当的全然站在江老二这一边。 “岂有此理！娘生他养他，他凭什么不孝顺。难怪上次遇到我，也对我那么不客气，原来是翅膀硬了。我就说嘛，他咋进的城，指不定攀上什么关系了。” 江老二眼光一闪，立刻打听道：“他咋进的城？大哥你知道他们现在住哪吗？” 江老大哽住，但不得不承认自己一个答案也不知道。 问到江老二怎么进城的，他一脸得意，“我被大人物看中了，只要我好好给他办事，以后好处只多不少。” “你说的大人物是谁？”江老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眼前的人和城里的大人物联系在一起。 看到江老大的表情，他更加得意，但一脸神秘的讳莫如深。 他神色暗了下来，脸上划过一丝阴狠，在心里琢磨如何快点找到江老四一行人的踪迹。 就这样，江老二一行人在江老大宅子住了下来。这也得亏，江老大讨好了梁氏好多天，才让她同意。 是夜，树影婆娑遮挡住月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我一直等着大人传话呢，一点也不敢忘了大人的恩德。” 江老二对着面前的人笑的讨好，点头哈腰的，是和白日里趾高气昂截然不同的模样。 “大人会好好关照你，你现在在城里聚集一批能为大人做事的人，听大人的话办事就够了。” 叶黎不苟言笑，抱着手臂冷眼看江老二的讨好却不为所动。 他是口中那位“大人”的手下，深受重用，最为衷心不二。 他的冷待半点也不能让江老二脸上的笑褪下，反而愈发觉得自己对大人有用，将来定有荣华富贵。 “好！我一定听大人的吩咐。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叶黎微表情缓和了一些，对他的追捧颇为受用，毕竟大人要的就是一直听话的狗。 他扔下钱袋，“这是大人赏的，好好做事，大人不会亏待你。” 江老二立马接过，迫不及待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嘴角上扬。 “是是是，我明天就去搜罗能干事的人。”他一边说着，眼睛却没有离开银子。 “你若是有消息要让大人直到，就去城西的医馆展示令牌，会有人通知我。” “是是是，我一定记住。” 当江老二终于抬起头时，周围早已经没了叶黎的身影。 他兴高采烈地把银子全都收好，更加觉得被大人看重再幸运不过了。 第二天江老二就带着银子上街，把一些无所事事被口粮或银子所困的人全都搜罗了起来。他承诺给银子办事，极为机灵的把价格压的极低。 这群人在城里无恶不作，各种斗鸡走狗、争锋惹事，但部分将士像是被打点好了似的，对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滚开，乞讨离远一些，占了街道妨碍公事就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城里个别人没了生计，更没有物资，也只能上街乞讨，期盼遇到些好心人。这下，被江老二一行人踢翻了碗。 江老二捡起他碗里唯二的两个铜币，不顾他的恳求，塞进自己的钱袋里。突然，听到茶馆有人议论着什么。 “可不是吗，那些人也都是难民的模样，还有那么多小娃娃，一个个本事倒不小，还会射箭呢。” 第138章：介绍活计 “我也是听城外几个大汉说的，那好像一村子的人，娃娃们都这么厉害，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另一人听着，附和道：“听你说的，我还挺敬佩那些人。能平安度日，吃饱穿暖就不错了，他们还教孩子们射箭打猎。” “不会还学习读书识字吧？” “绝无可能，这都能够做到，怎么还会沦落成难民。再说了那些乡下泥腿子，哪里有条件识大字。” 江老二耳朵动了动，一直暗中听他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熟悉。 当初他还和村子里人一块逃荒的时候，可不就是天天受学习的支配吗？后面可算是落得个清闲。 要他说，学这破玩意学了也没用，没想到他们打猎功夫倒学了个好。 “哎，说你们呢！” 他直觉几人口中讨论的就是江老四一行人，根本听不得别人夸赞他们，压下心头的不快，颐指气使地打断几个人的交谈。 “你们说的一行人在哪？” 交谈的人看到他立刻变了脸色，犹犹豫豫想要离开，但不敢轻举妄动。 城里人都知道最近有这么一群坏事做尽的人，没想到今天让他们给遇到了。 他们的惧怕成功满足了江老二的虚荣心，让他的表情越发得意。 “老子问你们话，你们就答。实话实说，老子就放你们走。” 提起这个话茬的人松了口气，“我也是从城外回到听说的，据说就往东边那一块...” 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才被江老二放走。 江老二琢磨着几个人的话，让跟着自己的小弟们全都散了，才往城西的医馆赶去。 出示令牌后，江老二被引入房间内，激动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你得到他们的消息了？” 半盏茶之后，冰冷严肃的声音响起，叶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没有一点声息。 江老二明显被吓得一个激灵，收获到了对方嫌弃鄙夷的目光。 他抚了抚胸口，露出讨好的笑，把今天打听到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 “我对大人忠心耿耿，对大人的任务也从来都放在心上，根本不敢忘，大人对我做的还满意吗？”他猥琐笑容里暗示意味十足。 叶黎心中冷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钱袋子，扔出去就被江老二双手迫不及待地接过。 大人说得对，这就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之徒，但就是这样的人，非常容易掌控。 他冷眼看着江老二轻点袋子里的金子，“大人让你去打听他们一行人的消息，越详细越好，弄清楚他们这番作为是否居心叵测。” “是，我立刻就去打听，绝对让大人满意！” 叶黎早已经摸清楚了他的为人，不建议多给一些承诺，让对方更好办事。 “做得好了，好处更多。” 果不其然，在江老二脸上看到了激动与贪婪。 有了银子，江老二只觉得浑身舒爽，之前寄人篱下还要看大嫂脸色的憋屈立马没了，去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除了吃的用的，他挂念起和老三一起念书的儿子，还买了以前从没买过的玩具。 他一口气花了血本，给江老大的两个儿子也买了。倒不是他真的具有作为二伯的好心，而是决定势必让大嫂知道之前是她看走了眼。 “谢谢二伯！” “娘，你快看，二伯给我们买了好些东西。” 江涿和江淇到底是孩子心性，一看到小玩具立刻欣喜若狂，给梁氏展示。 梁氏本端坐着喝茶，听到江老二回来的动静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看到对方满载而归，眼里划过异样的惊讶，慢慢站起身。 “二弟回来了。”她露出这些天唯一一个好脸色。 江老二顿时神清气爽，忍住暗爽的神情。 “嗯，大嫂我去找大哥说话。” “你大哥在书房呢，我带你去。” 江老大正在算账，看到自己二弟和媳妇和平共处，表情露出一丝惊讶。 梁氏把人送到就离开了，江老二在大哥看不到的时候，对着她的背影暗暗瞪了一眼。 “大哥，我有个活计介绍给你。” 他径直在木桌上放下几块金子，满意看到江老大眼睛都直了。 他们可是亲兄弟，哪里会不懂对方想什么。 “大人对我特别满意，只要好好跟着大人干，大把大把的金子都是我们兄弟的。” “我已经有了计划，你只要帮忙帮忙打听老四他们那边的消息就成。” 江老四和他早就撕破了脸，这事只能大哥来。 江老大眼里的犹豫停留不到一秒就散去，当即答应下来。 至于那个大人为什么要江老四一行人的消息，会不会对他们不利，他根本不在乎。 云层牢牢遮挡住太阳，透不下一点阳光。 江早早的小脸被冻得通红，穿着羊皮袄子，还带上了新做好的兔子毛毛围脖。 她对着小手哈了一口热气，“天好冷，早早要被冻死啦。” 江木捂住她的嘴，“呸呸呸，不吉利。” “早早妹妹只是无意的，哪里懂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林横跟着他们坐在那车上，眼里满是笑意，觉得早早妹妹红彤彤的小脸蛋也格外可爱，像让人想要咬一口的苹果。 江木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如临大敌，“你不要挑拨我和妹妹的关系，我当然知道妹妹不懂，哼！” 江老四看他的模样，只觉得头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臭小子这么丢人。 “今儿个咱们累的一天了，好好回去休息吧。” 近来战事吃紧，尤为却物资。他们靠着运送物资已经赚了好大一笔，马车内是满满的存货和细细挑选的武器。 王有德的好心情怎么也藏不住，“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肯定可以度过这个冬天。” “那各位叔叔就先回去吧，我改日再去找早早妹妹玩。”林横适时开口。 他之前可怜这些人生活不同意，看到他们能够过得好一些，心里也高兴。 江早早用小鹿般的眸子看着他，让人不忍心拒绝，“林横哥哥一定要记得来哦，不要忘记早早。” “当然不会！” 第139章：杀人诛心 林横：太可爱了！回去一定要催娘生一个妹妹！爹怎么那么不中用！ 林横被击中心脏，正依依不舍开口，就被一道蛮横稚嫩的嗓音打断。 “林横！” 温暖友善的气氛全无，林横听到讨厌至极的声音，表情微微一变，第一次在江早早面前冷了脸。 江早早好奇地盯着他，又看向出声的人。 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头戴玉冠的小少爷，十来岁左右，穿着针线精细的袄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小少爷表情刻薄，高昂着脑袋，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模样，不屑地打量他们一群人。 “我就说最近没看到你，原来你是和一群难民混在一块了，也不嫌丢人。” 林横气的红了脸，更在江早早面前觉得无地自容。 他担心他们觉得自己和这种狂妄刻薄之人有什么交往，连着他一起讨厌。 “我近来也没瞧见你，还以为你又是出去鬼混被你爹关在家里。” “你！”那人表情更加扭曲，“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讨厌，我要和我爹说。” 林横对于他什么都要威胁着告诉自己爹，听的都起茧子了。 他正了脸色，回应对方先前的话，“我不觉得和他们在一起有什么丢人的，反而对于和你相识，觉得无比丢人。” 江木：杀人诛心啊！ 江木在一旁听的热血沸腾，用新奇的眼光打量林横。 他一直觉得林横是文文弱弱的富家小少爷，没想到对方是对自己之前口下留情啊。 江早早悄悄拉拉他的袖子，小声询问，“林横哥哥，他是谁啊？” 林横回答，“他就是郡守家的小儿子，苏武。” 知道他是郡守的儿子，众人的眼神都微妙起来。 因为之前的种种，江老四一行人对于郡守没有半点好印象，现在见到对方的小儿子，也是如此的蛮横无理。 苏武在一旁早就被林横怼的说不出话来，嘴张了又张，狠狠地踢了小厮一脚。 “你去帮我骂回去！” “哎呦！”小厮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小腿，又痛又恐惧，满脸为难害怕，“小少爷，你还是饶了奴才吧。” 两个小少爷从来都不对付，一见面都要吵个不可开交，偏偏苏武从来吵不过，又气不过，总要为难他们这些下人。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厮，怎么敢骂林副将的儿子呀。 江早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用小手捂住嘴巴，只露出圆圆大大的眼睛，满脸的无辜。 “对不起哥哥，早早一般不会故意笑的，只是觉得太搞笑啦。” 苏武看到这么可爱水灵的小妹妹，微微一愣，随即气愤不已的情绪更加汹涌。 这个臭丫头在笑话他！他竟然在一群难民面前出丑。 “不准笑！”他指着江早早，一脸威胁。 江木没有了刚才看好戏的八卦神态，把妹妹挡在身后，眼光锐利。 “你这个人真是不讲道理，说不过人家，也不让别人笑。” “本少爷就是不准笑，我爹可是郡守！你们要是惹毛了我，有你们好果子吃的。”苏武气的跳脚，提到自己的郡守爹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哼！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难民，听到自己爹是郡守，肯定吓得手足无措。他们要是哭天喊地道歉，他倒是可以考虑原谅原谅。 “噗嗤。” 又是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在苏武耳边炸开。 江早早眼睛宛如月牙，泛着明亮透彻的光，“哥哥这个人好好笑呀，早早只见过三岁的奶娃娃整天爹爹爹爹的。” 江木：杀人诛心啊！ 他看着自己小机灵鬼、从不吃亏的妹妹，表情宠溺。 “妹妹也还是奶娃娃。”所以一定要好好护着妹妹。 江早早奶凶奶凶地瞪了他一眼，“早早已经四岁啦，不是奶娃娃。” 被四岁女童嘲讽奶娃娃的苏武如鲠在喉，表情难看。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 林横会心一击，“苏武，你不会是吵不过一个女娃娃，恼羞成怒吧。” 江老四几个大人早就坐进了马车内，给几个娃娃们留下充分的战场。 孩子们吵架斗嘴，还怪可爱的，他们大人插手就不应该了。 几个躲闲的大人，听的别提有多开心了。 苏武一把推着小厮，“你上去，给本少爷教训教训他们！” “少爷，小的真的不敢啊！” 一个小厮也不听自己的，简直把自己的脸面按在了地上。 “你不听！本少爷自己上！” 他怒击，冲上来就要对着林横动手。 要不是林横和这些讨厌的难民在一块，他还能被这些人给嘲笑吗？ 林横轻易躲开，他扑了个空，直接像江早早那边扑过去。 他打不过林横，难不成还打不过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娃娃吗？哼！这些难民根本不敢动他！ “咔嚓” 只听见一声细响，江木正掰过苏武挥过来的手臂，表情怔愣。 他只是拦了一下，还没有用力，但是刚才听见了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苏武表情空白的看着自己的手臂，突然发出巨大的惨叫。 “啊啊啊！本少爷的胳膊断了！我绝不饶了你们！我告诉我爹！” 小厮一脸紧张，“少爷，你怎么样少爷！” 苏武已经疼的眼泪和鼻涕糊在了一起，胳膊还被江木握在手里，“你给本少爷松手！” “啊...哦！” 江木松开手，苏武的胳膊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掰不回来，对着小厮恶狠狠道：“傻站着干什么！去把本少爷爹叫过来，你就说本少爷要被打死了！” “小的这就去！” 苏武摸了一把眼泪，维持从来没有过的脸面，“我和我爹一起出门的，他就在附近。等我爹来了，你们都完了！” 江老四和王有德见牵扯到了郡守，从马车内出来。 林横的表情充满了愧疚，十分急切地开口，“你们先走吧，我留下就可以了，这件事是因为我而起的。” 他明白郡守是个坏蛋，这样下去，肯定会让早早妹妹一行人倒霉的。 “我爹是副将，他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你们……” 一声怒吼响起，“谁都不准走！” 第140章：难道要帮这群刁民？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郡守苏哲正满脸怒容，一双眼睛似要喷火似的看着这群伤害自己而已的人，吩咐侍卫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伤了我儿子，竟然还想走！”他冰冷又愤怒的眼神打量在众人身上。 下令驱逐难民是对的，这群难民简直蛮横无理，危险至极。 城中没有人敢伤自己的人，今天却因为这群不知所谓的难民吃了个亏。 苏武一看到自己父亲，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爹我手疼，都怪这群人，是他们先动手打我的！” “哎呦，快我来我看看。”苏哲一脸心疼，已经在心底计划怎么让这群人付出代价。 “爹，你可不能饶了他们！”苏武小人得志，狐假虎威地高昂着脑袋，睥睨他们一眼。 “你们送少爷去医馆！”苏哲挥挥手，“把这群聚众闹事的难民收押起来！” 侍卫们动手就要把江老四一行人全部制服，江老四和王有德也全身戒备，即刻就要反抗。 “等等！”林横脸上浮现出慌乱与紧张，“苏大人，这一切都是误会。” 他跟着父亲时常能够和苏哲一家人碰面，虽然互相看不惯，但寒暄客套是少不了的，大家总不会撕破了脸。 但苏哲明显担心则乱，根本不管不顾，怒气冲冲的模样，“本官一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要是再迟一些，这些刁民还指不定要怎么对付我家武儿！” 林横知晓他一向帮亲不帮理，平日里更是过于纵容，才会让苏武蛮横至此。 他心一凉，“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没有人想要对苏武动粗，是他先动手的。” “够了！” 苏哲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大手一挥，冷脸催促侍卫们动手。 眼见着侍卫的手先伸向了看起来最好抓的孩子们，江老四直接动手掀翻他。 苏哲没想到这群刁民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还是有这样的身手，脸色阴沉的可怕。 “反了！简直反了！” 等他把这群刁民抓起来，就要让他们全部去前线当肉盾！ “住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横十分激动，眼睛瞬间亮起，看到了希望，“爹！” 林副将看到郡守一行人兴师动众就觉到不妙，见这里乱哄哄的，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 苏哲表情微微一变，十分僵硬，“林副将，你难道要帮这群刁民？” 他顾忌林副将的身份不得不客气，但心中不甘，语气冰冷。 林副将目光快速从众人身上划过，看到苏武形态奇形怪状，脸上眼泪和鼻涕糊成了一团，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暗暗给了江老四等人一个安慰的眼神，“郡守大人，这些人可是之前抓获拍花子团伙的有功之人，不是什么刁民，这之间绝对有什么误会。” 苏哲眼里精光一闪，这才认真看这群刁民。 原来是他们，难怪还有些身手。但是对于他这样的朝廷命官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岂不是为大患。 “我儿都被打成了这样子，难不成是他没有自知之明去挑衅几个大汉吗？” “横儿你说说怎么回事。”林副将避而不答，神态从容，示意林横开口辩白。 他明白，苏哲一定没有给众人解释的机会就定罪。 林横有了说话的机会，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解释出来，条理清晰。 若非苏武已经被送去了医馆，此刻听着自己怎么犯蠢的骂不过别人也打不过，早就红着脸跳脚了。 苏哲越听脸色越难看，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满口胡言，一定是那个小子趁机报复，否则我儿身强体壮，怎么会被硬生生掰断了胳膊。” 林横对于“身强体壮”这四个字感到深深的怀疑，城中谁不知道郡守家的小儿子最是蛮横娇弱。 “我刚才真的只是拦住他的手，就听见咔嚓一声。”江木一脸无辜，解决地认真。 林副将适时笑了笑，“依我看，根本就是几个小娃娃调皮捣蛋，孩子们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解决，我们大人插手说出去多丢面子。” “面子？哼！难不成他们抢了我儿的事情就这么算了？那我的面子才彻底没了。” 见苏哲一点也不肯退让，林副将的脸色微微一沉，眼光深沉，收敛了笑意。 他没想到这狗屁郡守连顺台阶而下都不会！ 他靠近对方，压低了声音，“大人要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周围百姓全都目睹了。至于是谁蛮横无理，以权压人，大家心知肚明。” “虽说大人爱子之心能够理解，但现在情况特殊。你之前下令驱逐流民，已经部分人动了恻隐之心，人心动荡。现在要是再这么对待一些有功的难民，那让百姓怎么想？” 看到他靠近时，苏哲还以为他会说一些好话，正得意洋洋等着对方低声下气，却越听眉头越紧。 苏哲环视四周围观百姓，众人不敢明目张胆，但他明显从一双双眼睛里看到了谴责与愤怒。 “郡守大人，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林副将看到他的表情，已经胸有成竹。 苏哲表情变化莫测，沉默了半响，才高声道:“今日之事都是误会，是本官一时情急了，原来是孩子们的大脑，那本官就不插手了。” 他刻意让周边百姓都听明白，以此试图挽救形象，然后挥挥手带着侍卫们离开，去医馆看望苏武。 林横满眼的崇拜，“父亲，你刚才说了什么？” 林副将对他笑了笑，转而关切询问江老四等人。 “你们如何？我来的迟了，可否受伤？” “我们都没啥大问题。”江老四摆摆手，“我刚才已经把自己要怎么越狱都想清楚了。” 林副将哑然失笑，“那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之前只听说郡守，今天算是见识了。”江老四漆黑的眸子里墨色翻涌，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这个郡守，真是和他以为的一模一样。 一样的是非不分，无所作为。对百姓没有一点为官者的仁爱，反而纵容孩子但是非不分。 第141章：深夜惊魂 林副将明白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以他的性格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之后小心些。” “今儿个的事真是多谢你了。” “也幸而是我就在周边，要是再晚一些，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对方你们。” “哇，林叔叔你好腻害！” 林副将一低头，就看见江早早用那双小动物般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形象格外的光辉伟大。 “林叔叔打跑了大坏蛋！”她伸出一个捏得绑紧的拳头，腮帮子也鼓鼓的，“哼！早早讨厌大坏蛋。” 林副将刚才身上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应和道:“叔叔我也讨厌大坏蛋！” “叔叔刚才说了几句话就赶走了大坏蛋，真腻害！可是大坏蛋会不会报复叔叔呀。” 感受到早早的关心，林副将心里划过暖流，“早早放心，叔叔不是笨蛋，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林副将又对着江老四等人交代了几句，带着林横一起离开。 “叔叔再见！林横哥哥再见！” 林横一步三回头地对她挥挥手。 江老四和王有德并不打算将今天的事告诉媳妇儿们，免得她们担心，顶多和老王头等人商量商量，特意用果子贿赂孩子们当封口费。 回去之后，众人带着专门买回来的物资开始在村子周围建防御措施，研究大棚种菜。 虽然是按照江早早给的书涉足新的领域，但众人协调合作，把书研究了个透彻，还有老王头和王月川等人当监控，时不时研哪个地方不对劲，一段时间下来也颇有收获。 陈秋弟跟着几个人一块在村子周边建防御措施，第一次做这种活计兴头正足，却突然发现几个人鬼鬼祟祟。 “刘峰哥，你看那一伙儿人是不是最近老在我们面前出现？” 他暗地里观察那几个人，压力了声音询问，却越看越眼熟。 他怎么觉得最近老有人在村子周围晃悠，每次都偷偷盯着他们，那样充满恶意的眼神根本无法忽视。 刘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嘶，你一说好像真是。”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眉头皱起，都觉得不简单。 尤其在这个特殊时期，他们还能拿的出东西在村子周围弄这些，明显物资充分，是个活靶子。 “先装作不知道。”刘峰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活计。 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已经来了好几日，每次都暗中打量。 “看来刀子哥说的真没错，他们一看就物资充足。我们哥几个吃不饱喝不暖，他们还有闲情弄这些。” “他们里面还有老弱妇孺呢，就按刀子哥说的办，咱们合起伙来咋可能打不过他们！” “说的有道理，咱们回去汇报这儿啥情况。哼，到时候把好东西全夺过来！” 他们口中的刀子哥就是大胡子壮汉。 上次让江老四一行人走了之后，刀子哥越想越亏，但很快找到了他们的住址。顾忌他们中小娃娃本领都不一般，把另一伙儿难民也说的心动，一起合作。 寺庙内，刀子哥听着他们的汇报，表情越来越兴奋。 “收拾这群人准没错，吃饱了撑着才会搞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专门又拉了几个壮汉入伙一起打猎，不相信打不过他们。 “今晚等夜深了，咱们就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咱们就住在那个村子里，把口粮物资全都给分了！” 他们似乎已经想象出了美好的结局，脸上的笑根本抑制不住，恨不得马上到了半夜。 夜色越来越浓，一片寂静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明显，刀子哥带着一群人来到河井村。 “刀子哥，这门咋打不开？”黑暗中一个小弟疑惑的声音传来。 他们之前看到住在这个村的人弄一些防御措施，还嗤之以鼻。 这破铜烂铁的，咋可能抵挡的了像他们这样的八尺大汉，没想到现在就被拦在村外。 “肯定是你小子没吃饱！”刀子哥一把拉开他，往门一踹。 “吱呀”一声，门开了。 “哼！”刀子哥不屑冷笑，更加确定他们在弄一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他还没怎么用力呢！ 他率先进入，拿着的火把还没有照亮前方，就听“啪”一声巨响，整个人被迎面而来的木棒砸的脑袋晕晕乎乎。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没有反应过来，也被砸了个迎面，直接倒在地上。 “哎呦！” 一行人被这样的意外弄得惊魂未定，谁也没想到连村都没进，就先遭遇这些。 接着，箭雨破空而来的“唰唰”声响起。 沈轻迟和江木带着孩子们在搭建起来的观测台上射箭，居高临下把对方的举动看到清楚，箭射的更准。 “啊！”刀子哥人还没有站稳脸上一痛，被箭划出一道血痕。 他摸着脸，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手心沾满的液体是血。 “是箭！有人在当箭！” “啊！” 不断有人被箭射中胳膊和腿，只能不断后退。 场面一片混乱，他们争前恐后，摩肩接踵，直到退到村子门外。 “啪”一声，门又关上了。 流民们此刻狼狈不堪，傻掉之后只能灰溜溜逃走，再也不敢起打劫这些人的主意了。 他们可是连人影都没看到，就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太可怕了！ “耶，坏蛋们都被打跑了！” 小娃娃们欢呼雀跃，就连一向最安静内敛的王月梅都紧紧握着弓箭，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 大人们看着他们高兴的模样，十分欣慰。 “这也多亏了你们两个观察到不对劲啊。”老王头对着陈冬弟和刘峰两个人夸奖。 他们两人笑的十分不好意思，眼里是止不住的激动。 他们发现不对之后就和老王头几人说了，众人都决定引蛇出洞。 只是没想到这“蛇”这么按耐不住，刚好让他们好好检验一下还没有完全建好的防御措施。 这也又给了孩子们一个好机会，让他们多学习一些防身本领。 老王头满意，“恐怕这件事后，近期也不敢有人再找咱们麻烦。” “至于那些想要一个安身地儿的，可以拿东西跟咱们换，让他们住在村落周围。” 第142章：关心弟弟的兄长 这次的事传得附近人都知晓了，一些流民知道用强行不通，就拿物资和他们交换。 荒芜已久的河井村渐渐人烟稠密，和以前的景象完全不同，井口吞人的传闻也早就不攻自破。 这天，江老四带着陈冬弟一起进城购买大棚种菜需要的工具。 “我来搭把手。” 陈冬弟一路上都想要好好表现自己，看江老四拿过货物立刻伸手抢似的要拿过来。 “不用。”江老四躲开，“我又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弄得我像老了似的。” “没有没有，江四哥你在我心里是这个。”陈冬弟伸出一个大拇指，眼睛里满是崇拜。 要不是不想和沈轻迟他们一个辈分，他真想喊一声师傅啊！ 他在心里细数江老四的能耐，越觉得厉害，真不晓得他们家的人为什么要分家。 “四弟！” 他正在心里琢磨呢，突然听到响亮的声音，一抬头看见一个汉子面色不佳地注视江老四。 江老大压下心里的厌烦与不情愿，勉强缓和脸色，“没想到今天在这遇到你，不是我说你，你这些天进城也不知道来找你大哥我。” 今天当然不是偶遇，是江老二多番打听他们的踪迹，特意让江老大在这里守株待兔。 江老四没想到会遇到他，表情浮现出一丝古怪，好半响才应了一声。 陈冬弟在一旁听的瞳孔放大，略带好奇的暗暗打量江老大。 这个是就是江四哥的大哥！ 他加入的晚，也只听村子里的人只言片语透露出这家人对待江四哥怎么怎么不好。 江老大像是完全没看出江老四隐隐抗拒与不习惯似的，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关心。 “你不知道大哥多担心你，这世道这么乱的，一直找不见你，都担心你会遇到什么不测。今天看到你，心才放回肚子里。” 他仿佛全然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兄长，让江老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老四：这就是乱七八糟画本子里的夺舍吗？太可怕了！ “大哥。”江老四实在没有办法应对他这么热情的模样，沉默几秒才询问道：“江老二进城了吧？” “叫什么江老二，那是你二哥！”他纠正道，眼中的心虚闪烁而过。 “你既然和他打过照面了，就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分家了。” 更何况，以他对于江老二的了解，对方嘴里的自己一定不是什么好形象。 听他这么说，江老大仿佛没了刚才的紧张，笑着打圆场。 “都是亲兄弟，不过是一时生气，你怎么还当真了。老四还跟我说，有多后悔呢。” 江老四自然是一脸的不相信，“……那，那我们先走了。” 搞不明白江老大的意图，他干脆准备拉着陈冬弟直接逃走，却被拦住。 “诶！别走啊。”江老大脸上闪过着急，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 “怎么能这么对大哥？我这些天真是日日夜夜操心你的安慰，怎么没说几句你就要走。” 江老大一副全然被伤透了心的模样，仿佛叱责冷酷无情的弟弟。 陈冬弟在一旁瞠目结舌。 这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呀？！不过，他的鸡皮疙瘩也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你和昨天的人是一伙的！”稚嫩的童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对峙。 苏武用一双快要冒火似的眼睛死死瞪着江老四，一只手被包裹住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指着他。 他可记得这个人是昨天几个乡下孩子的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爹竟然没有把他们抓起来，还给放走了，真是越想越气。 江老四看着他单臂的滑稽模样，只觉得好笑，更不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原来是苏小少爷啊，你的胳膊今儿个咋样了？那天的事是个意外，医药费我来付吧。” 苏武满脸警惕，“你别假惺惺的，要不是那个臭小子，我的胳膊也不会这样。我们家还不缺这点钱，也不知道你们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爹竟然不抓你们！” 更可气的是爹换了个小厮看着他，不准他像之前一样胡闹了。 江老大眼珠子转了转，三两句对话间就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苏小少爷，我之前拜访郡守大人还见过你，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劈头盖脸先一顿夸，让苏武的表情愈发得意。 “我这四弟是个老实人，从来干不出欺负人的事儿，依我看那肯定是个误会，他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您就别和他计较了。” “还是你让我看的顺眼。哼！这事不会这么算了的。”苏武被捧得飘飘然，又恶狠狠瞪向江老四，“你们给我等着，我迟早让我爹把你们全抓起来，看你们该怎么得意！” 看着苏武风风火火气的跑走的背影，江老大表情复杂。 要不是为了让江老四相信他，他才不会冒着可能得罪郡守的风险。 “你们难不成还欺负一个小娃娃？” 江老四听到他不可置信地质问，不愿意多说，“说来话长。” 自从遇到江老大，对方表现得十分关心自己，更是帮着自己说话，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是不是几个娃娃们打架了？”江老大看似全然不在乎他的冷淡，从他亲近的人当切入口，“木娃子受伤没？” “...没有。” “那就成，不然让我这做长辈的担心。” 江老大叹息一声，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表情格外慈祥，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知道你因为老二和娘的事心里有隔阂，可咱们都是一家人，误会哪有解不开的。” “老二也是一时糊涂，回去我已经好好说道他了。你好好想想，大哥可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今个也就是担心你们过得咋样。” “你带我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我也好放心，也看看有没有啥能帮的。” 江老四因为他的话陷入沉思，不由得动摇。 虽说江老大对他的态度也从来不好，但不管是分家还是各种恩怨，确实是江老二干的。 江老大一看有戏，继续软磨硬泡。 第143章：孩子难养活 他一副关心不已，不肯同意就不让离开的模样，江老四被逼无奈只能点点头。 恰逢村子周边的防御措施部分被重建，一片尘土飞扬。 “呸！” 江老大被糊了一脸，吐了口满嘴的沙，虚着眼睛打量。 “你们这是啥玩意？” “大伙儿在好好修这块能防御的东西。” 听到江老四的回答，江老大动了动嘴皮子，表情不屑地从那些未完型的建筑上扫过，最终什么也没说。 还防御呢？就这些乡下啥学也没上过的能建成啥，不是瞎折腾吗。 “媳妇儿，大哥来看看我们。” 李氏正趁着今天天气好点，把衣服洗干净晾起来，双手冻得通红。一转头，就看见许久未见的江老大，一向柔和的眉眼微微低垂。 “大哥。”她礼貌喊了一声，语气不怎么热情。 没分家之前，江老大也从不把他们当一家人，今个说关心他们怎么也说不过去。 “咋这个天洗衣服。”江老四心疼地给她暖手，感受到手心一片冰凉，“你都有身子了，这些放着我来。” “不是啥大事。”有旁人在场李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自在地要把手往回缩。“你别让大哥看了笑话。” 江老大毫不在意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笑容虚假，“四弟妹有了身子，恭喜恭喜啊。” 紧接着他眉头一皱，试探着询问，“只是这世道，孩子也难养活啊。” 江老四和李氏表情暗淡，也跟着皱起眉头，为此担忧。 若只是担心能不能养活，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自从半起学堂和学武，他们也更加希望孩子能有更好的发展。 这幅愁容落在江老大眼里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看来这个冬季孩子生下来都难养活，他们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 这么想着，江老大眉眼舒展，反而感觉舒爽，更加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 “你们还缺啥物资，我看看能不能接济一下。” 他当然不会真的接济，只不过打听打听他们具体物资充不充足。 李氏默默拉了拉江老四的手，看了眼他的表情，“大哥有这份心就好了，村子这么多乡亲们呢，你帮我我帮你也就过去了。” “不是我说你们。”江老大的关爱没有装出多久，忍不住开始说教。 “现在有口吃的都难，你们在这里肯定也发愁，怎么还有功夫去搞什么防御。我来的时候看村口乌烟瘴气，你们肯定也建不成，这不是瞎折腾嘛！” “这不是啥瞎折腾。”江老四反驳道。 有没有用，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否则周边的流民也不会不敢来抢劫。 今天试探情况的目标已经达成，江老大早已经没有了温和的面孔，听到他反驳，立刻变了脸。 “你……” “呀，这不是大伯父嘛？” 江早早正拉着江木玩够了一起回来，好奇地看着他。 “大伯父你怎么来啦？这次出门可要记得告诉大伯娘哦，不然大伯娘会生气气。” 江老大表情难看，逞能道：“我去哪里还用的着给她说，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竟然编排长辈！” 他冷哼了一声，次次因为江早早吃瘪心里十分不满。 这丫头还不如傻里傻气的时候招人喜欢！ 这么想着，他全然忘记当初怎么嘲笑痴傻的小早早。 李氏把两个孩子揽过来，“大哥你本事大，别和孩子计较。” 江老大高昂着脑袋，“你可没工夫。我刚说的你们还是考虑清楚，和村子里的人瞎搞能有啥用。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们跟娘和老二好好谈谈，道道歉啥的也就过去了，不比在这搞这些强？” “你之前还说好好批评他了，现在让我们去道歉。”江老四彻底看明白他装作关心的目的，更觉得讽刺，“我们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你简直撅的跟头牛似的！” 江老大只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对方不接受，气的脸色涨红。 “你还有媳妇儿和孩子，难不成就在城外等死？不忙着多筹备些口粮，还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上花时间。” “还有今天遇到的那个小少爷，我当时都不好直说你。人家什么身份，你娃子什么身份，竟然还敢打架！下次见面直接求饶，否则被弄到牢房里，还得托我去看你们！” “我们如果过不下去，也不关你的事。”江老四冷脸看着他，“城外这些地方，你是最瞧不上的，还是回去吧。” “简直是好心没好报！你对老二那么狠心，我都还没有说道什么。罢了，日子要是活不下去，有你们哭的时候。” 陈冬弟担心江老四，因此一路上跟着，看到气氛越来越焦灼，他立刻接道：“我送你出去！”立刻就要把江老大往村外赶。 江老大一甩袖子，冷眼撇过去，“我自己会走，老四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咋样大哥，他们那边过得啥情况？” 江老大一回去，江老二就迫不期待地打听。 江老大冷着脸，带着满腔的怒火，从自己角度把江老四等人的冥顽不灵和胡闹全部说了一通。 “那个荒村住那么些人，那么多张嘴，就他们那点本事口粮根本不够，也不会规划，专盖一些乱七八糟的防御建设，能成什么大器！” 末了评价一句，“老四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就是有了媳妇儿孩子之后昏了头了，眼里只有他们，哪里还有咱们这些家里人。” 江老二一边挑拨离间的附和，一边在心里琢磨。 看样子江老四一行人过得也不咋样，恐怕就是好面子，不愿意低头才把大哥气的够呛。 “之后他要是求我，我可得好好欣赏他低三下四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模样，江老大觉得浑身畅快，表情幸灾乐祸。 江老四眼里充满恶意，不怀好意道：“大哥你放心，这天马上就到了。这江老四也不知道咋了，得罪了那个大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他可得好好把这些消息全都告诉叶黎，再传到大人那里去。 第144章：抓壮丁上战场 江老二出了门，就奔向城西的医馆，迫不及待等到叶黎现身。 他带着个人情感色彩，将江老四一行人的情况一股脑说出来。 “他们就住在那个破村子里面，荒的不得了，之前还有过井口吞人的事儿，恐怕他们也是没地方去了，才选的那个地儿。” “那地方乌烟瘴气的，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啥本事没有还瞎搞。” “我敢保证，他们根本过不了这个冬。”他拍拍胸口，似乎已经认定这是事实了。 叶黎越听越暗自欣喜，颇为罕见的表扬了一句，“做的不错，好处少不了你的。” 叶黎打发走了江老二，转身进入一个将士把守着的宅院。 “大人。” 他穿过长廊，推开书房的门，低着头行礼，一改在江老二面前的模样，表现的十分尊敬。 “打听的如何？” 他面前的男人转过身来，正是那日铁甲军护送中马车内坐着的大人物。 陆巍淡淡扫过叶黎，眼里藏着微不可查的迫不及待，正等待他的回复。 “那一行人被逼无奈只能在荒村暂住，毫无头绪也不忙着过冬储存物资，只能在那里耗死。”叶黎的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陆巍仿佛看到了一群人走投无路的景象，嘴角微微勾起，一直以来得不到消息的焦躁被抚平，顿时觉得浑身舒坦。 叶黎观察他的表情，谄媚道：“大人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这些人也翻不出大浪，如何活着已经是难题了。” 陆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发出无意识点着，发出细微声响。 “来不及了，我父亲马上就要到了。” 叶黎微微怔愣，紧张地瞳孔一缩，“陆老将军……” 陆巍站起身来，留给他一个背影。 “如今战事吃紧，士兵人数不足，你命人四处征兵。放消息出去，就说就有流民落草为寇，等到了河井村附近，让苏哲那个蠢货去当马前卒。” 说好听点是四处征兵，但实际上就是抓壮丁上战场。 叶黎叹道：“大人英明！” 一时间，哀声四起。 难民们只敢缩在临时住所之中，连出门打猎也谨慎不已，唯恐被抓了去。 “外面又不太平了。” 王有德刚进城卖货回来，摘下头上的草帽，表情沉重。 众人一片唏嘘，表情紧张，生怕又发生了啥意外。 老王头听到这话却一脸平静，情绪起伏也没有，“都这世道了，还能有啥更不太平的。” 王有德把今儿个出门听的消息都说出来，“附近有流民落草为寇，郡守估计要好好整治这些流民。” 老王头询问，“不会是前段时候那大胡子大汉吧？” “估摸是他们了，之前就那么嚣张，落草为寇不稀奇。”江老四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愈加觉得众人建防御措施是明智之举。 老王头这才坐直身子，当即决定，“咱们之后加强巡逻放手，要是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来，就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成！” 之后众人就按户为单位组成小队，加强了巡逻的力度。 “早早妹妹，你们最近巡逻的人增加了。” 林横正等待江早早等人一起进城送货，注意了到周围紧张的氛围。 江老四笑道：“你还挺聪明的。” 他腼腆一笑，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眼睛却因为对方的夸赞亮晶晶的，“那当然了，我也知道最近的风声。” “你们最近也小心，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我们在城外，这边知道的消息肯定比你们快。”江老四已经把林副将当成了自己人，受对方经常帮助，也想要帮忙一二。 他眼神真挚，一转头看到江木拖着沈轻迟慢悠悠，立刻不耐烦地把人撸过来。 “臭小子快点，阿迟都被你带的吊儿郎当。” 江木本好奇要抓住小青青，立刻收回手，一脸幽怨。 沈轻迟：活该。 沈轻迟把因为反抗要死不活的小青青收了回去，拢拢自己的袖子，在他幽怨的眼神中一点解释的意图也没有。 马车徐徐驶向城门。 “站住，什么人！” 守门将士突然厉声呵斥，拦住了马车，周围气氛森严压抑。 江早早悄悄掀开车帘，刚想要探出头好奇张望，被江老四一把抱了回来。 “乖闺女儿你坐好。” 外面的人那么凶，把闺女儿吓坏了怎么办。 他径直跳下马车，解释来意，“我们是进城送货的，之前就得到了允许，进城好多趟了。” 将士充满敌意和怀疑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向马车，“你们是城外来的，是流民？郡守有令，不允许流民进城。” “我们这是特殊情况，战事吃紧，我们送物资是做好事。” 江老四正了脸色，从守门将士的脸庞上一一略过，却没有看到因为经常给自己放行而眼熟的面孔。 “不信你问昨天值班的小哥，他认得我，知道我们不是坏人。” 将士脸色没有一点动容，也不管他说的是否真实，冷脸厉声道：“现在的流民不准进城，你再执意进城，就把你们当做聚众闹事抓去充军。” 近来，众人只要一听到要被抓去充军就吓得脸色大变，杯弓蛇影，根本不敢得罪任何一位军爷。 马车内的林横本和江早早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听出了外面的不对劲。 “奇怪。”他暗道一声，掀开车帘下马。 按理说江老四等人进城已经打点过了，他们也早已混了个脸熟，难道真是流寇横行太难对付，所以如此警戒？ 江老四脸色微沉，“我们都是良民，进城是通过允许的。”他语气冷静，还试图和守门将士讲讲道理。 奈何对方油盐不进，“谁同意的？让他到我们面前说。” 江老四正为难，林横从他身后上前。 他眉头轻轻皱起，也觉得这批守卫眼生，“我父亲已经打点过了，他们进城是送物资，让他们进去。” 林横虽然平时一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模样，但关键时候冷下脸来，倒有点林副将的影子，带着隐隐压迫感。 第145章：东西没人要 守门将士看着他的眼光满是狐疑，但也不敢大放厥词。 他穿着锦衣佩玉，一看就是城里的小少爷，恐怕口中的父亲也不是小人物，还是不要贸然得罪。 “您父亲是？” 幸好身边的人认出林横，上前低声道：“这是林副将家的儿子。” 守门将士的蛮横嚣张才收敛起来，正要看向他们，但仍然不肯轻易松口。 “马车想要进城必须让我们好好检查。” 虽然守门将士的态度不太好，但他们没什么好做贼心虚的，自然让检查了一番。 守门卫将马车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时不时又用怀疑地眼神打量江老四等人。 “我们可以走了吗？”林横皱着眉询问。 “您可以走了，他们想进城必须得好好检查，不能有一点威胁。”守门将士虽然笑着，但没有一点尊重，“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和他们走了一路，你是说我也有威胁？”林横抬眸看他，气势却半点不弱。 他脸上的假笑僵了僵，只能干巴巴重复，“您别为难小的，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他挥挥手，几个手下检查的速度却是快了，确认检查无误后才放行。 经过被当做犯人一样的对待，众人之间的气氛较之前更低迷。 江早早却好像毫无察觉似的，晃着自己的小短腿，好奇询问林横。 “林横哥哥，这次为啥和之前不一样呀。” 林横想了想，“最近郡守调了府宾在城门口，声称维持治安，实际上是针对那批草寇。”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严苛，自己的话也差点不管用。 江老四若有所思地点头，反而十分认同。“特殊时候，抓紧人手排查是应该的。咱们村子那块，也得学学。” 他寻思着之后怎么弄好防御举措，免得被流寇抢掠。 殊不知，自从马车进城，一行人一直在暗中观察跟踪。 江老四一手抱着闺女儿下车，一手帮助马车。 他兴致勃勃就要进入一家杂货店，“杜老哥，我这才可又带了好活。” 他们之前就和这家店有了合作，店长看他们的野物粮食够新鲜，十分满意，达成了合作，进城直接把货送到了这里，久而久之和杜老哥也就熟了。 谁知道这次一反常态，只是店员小白应声出来，表情复杂又为难。 “江哥，这些货我们不要了。” “不要了？” 江老四正准备卸货，闻言一愣，没有愤怒只是单纯的惊讶。 现在货物异常短缺，他们进城送货一直有好多家争着要。其中就和杜老哥最熟，突然听对方拒绝，不明白为什么。 “对不要了。”小白重复道，没有一点气势，“不如……你们去别的家问问。” 江老四没有看出他的意思，奇怪道：“这里有杜老哥上次预定的野猪肉，咋会不要？是不是杜老哥不在，你给弄错了。” 杜老哥定下的时候，几乎要直流口水，怎么会出尔反尔，更何况连人都不见。 “没，我真没弄错，是店长说不要的。”小白不善言辞，更不善于处理眼前的场面，“要不你还是去问问别的家吧。” 江老四眯着眼打量他一瞬，看出他更加心虚不敢直视。 “你们是不有啥隐情，你让杜老哥跟我说明白。” 做个生意肯定是好聚好散，对方真不要了他就卖给别人，又不是不讲理。 小白急得脸色都红了，急急忙跑进去询问杜老哥。 “店长，这……” 杜老哥就站在几尺之隔的门内，将外面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但没有半点想要露面的意图。 他挥挥手，像是要赶紧丢掉麻烦，“你就说我不见，让他们赶紧走。” 小白只能苦着脸传话，“我们店长说不见，让你们……去别家。”他甚至不敢看江老四的表情。 江老四也总算是看出了杜老哥的意思，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一反常态，但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他当即道：“成。” 生意不做就不做，就不是非得成仇人。 但之后一连去了好几家经常卖货的店，东西都没人要，全部拒绝。 “爹，这是咋回事？”江木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把人店主给打了吧？” “去，你爹我是那么暴躁的人吗？再说了，好好的做生意，打人，那是断我自己的财路。” 江老四给他后脑勺一下，被他学聪明后灵活地躲开。 “你爹我像那么蠢的人吗？” 在江老四的威胁下，江木默默没有开口，眼神却直直传递出一个字：像。 “臭小子。” 转身间，江老四默默淡了脸色，漆黑的眸子如同墨色翻滚。 今天诸事不顺，透着一股子怪异。罢了，货卖不出去就留给自己。 “爹爹，咱们还要去下一家店吗？”江早早清脆的声音响起。 江老四看着她乖乖巧巧，即便是受了冷遇也毫无影响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不去了。” 他还不稀罕了。 “咱们买了装备就回去。” “好耶！”江木眼睛一亮，十分开心。 他自从进城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浑身不舒坦，还不如回去好。 江老四带着他们来到常买物资的店，一脚还没有踏进去，就被突然跑到面前的店主拦住。 “对不住了，我们店今个儿打烊。”说话间，一旁几人进入店内被热情招待。 江老四：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许是江老四的表情太过于明显，店主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我们店打烊了，不招待客人，那是我亲戚。” 江老四：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店长也觉得自己的理由实在是立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维持体面。 “你们赶紧回去，总之，我们店里的东西不卖你们。” 江老四眉头一压，没了往常的傻气，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 “我们有银子，正儿八经的买你们家东西，你这是啥意思？” 要是这一路没有人暗中为难，他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店长才问的答不出，但态度坚决，十分不耐烦，“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第146章：鼓噪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刘峰满脸怒容，忍不住情绪上前一步，吓得店主后退。 “你做什么！难道还想打人！”店主往后退一步，“不愧是城外流民，就根本不应该放你们进城！” 江老四沉下脸，冷而亮的审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令他不敢直视。 “我们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你偏偏一副这样的态度啥意思？” 若是一开始就这样不准他们进门，可以理解为瞧不上乡下人，但哪里有这样突然为难的。 店主目光闪烁，冷嗤一声，“哪有什么意思，就是不愿意让你们这些流民近来了，都不是好东西，万一进来还偷我们店里的东西，那我找谁去哭？” “你！” 店主的神态已经明摆着侮辱人了，江老四彻底对他失望，脸色冰冷。 “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粗！” 周围路人因为这边的动静频频张望，店主料定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样，愈加嚣张。 “你看你就是欺负人！”刘峰怒气冲冲，刚想要和店主分辨个明白就被声音打断。 “何人在闹事！” 几个衙役闻声赶来，路人纷纷让道离远了一些，生怕自己无辜被卷入这场争端。 店主看刘峰五大三粗的正心里没底，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倒打一耙。 “各位官爷你们可来了，这些流民进了城就闹事啊，这不是欺负我这好好做生意的良民吗！” “你胡说！我们以前经常来买货，你突然翻脸不卖就算了，咋还血口喷人！”江老四厉声反驳。 但那几个衙役眼神转了一圈，就对看起来不是城里人的江老四一行人满是戒备。 “聚众闹事，抓起来！”带队的衙役当即下令。 江老四当即脸色一变，下颚线紧绷着，将娃娃们挡在身后。 这衙役不分青红皂白，根本没有要查明真相的意思，他就是解释再多也无用。 “爹！”江木紧紧攥住他的袖子，表情紧张。 沈轻迟眸子微微眯起，表情若有所思。 刘峰既生气又无力，还想要辩解什么，被江老四拦住，只看见他对自己示意着微微摇头。 “都住手！”林横立刻呵斥，挡在江老四几人面前，“哪有你们这样不分是非，直接动手抓人的！” 他这一路把江老四等人受到的冷遇看的分明，但更没有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为首的衙役明显认出了林横的身份，但表情没有一丝顾忌。 “林小少爷这件事您还是别插手，这些难民能进城已经是恩赐了，更何况还聚众闹事，如此恶劣的行径哪怕是林副将插手，我们也得尽职尽责不能不作为啊。” 他明显是老狐狸了，这么一说，反倒是显得林横依仗自己身份插手官府事宜，包庇恶人似的。 林横到底是孩童，被怼的哑口无言，心里着急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衙役毫不在意，“我们是按照法规办事，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以和郡守好好说道说道。” “带走！” 衙役将江老四和刘峰压了起来。 “爹爹！”江早早想要抓住他，却被衙役一把推开。 江木立刻揽过妹妹，稳住她的身影，抬眸间眼底已经全然是怒火，一口咬在衙役的手上。 “啊！你个臭小子！”衙役吃痛，一把就要揪起他。 江老四突然反抗，制止了他的动作，“别碰我儿子！” “爹！”江木不顾力量悬殊就想要反抗，被沈轻迟和江早早颇为默契地拦住。 江老四听到他的声音一顿，当即束手就擒，“你们抓我归抓我，娃子是无辜的。” 他如果在城里面反抗衙役，那才是自取灭亡。 沈轻迟和江早早表情凝重地对视一眼，都明白不能够轻举妄动。 “这才是聪明人，能少受点罪。”衙役冷笑一声，将江老四和刘峰皆死死压制住，把人带走。 林横死死握紧拳头，低着头一脸愧疚，“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这又不关你的事。”江木眼眶红红的。 “我去找我父亲帮忙！” 林横转身就要迅速找救援，被江早早拉住衣袖。 “林横哥哥，等等。” 她低着小脑袋，像是暴雨中被打湿的小动物，可怜又无助。 周围路人没有一个能够不动恻隐之心，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官府的人真是越来越蛮横了，哪有有一点为民办事的模样。” “还为民办事呢，最近的一个个命令，让咱们哪个不人人自危。” “我刚才可是看的明明白白，这乡下汉子是想要卖货，店主不让进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衙役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抓人。”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江早早抽噎着抬起头，白皙如玉的小脸上满是泪水，顺着小巧圆圆的下巴滴落。 “林横哥哥不要去，那些人是坏蛋，会对林横哥哥不好的。” “爹爹……爹爹只是想要买东西，早早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郡守大人是不是很厉害呀？那为什么要把爹爹抓走呢。” “早早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茫然地眨眨眼睛，吸了吸鼻子，“早早可以改的。” 林横张了张嘴，半响才说出话来，“早早妹妹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不是你。” 他心软不已，对江早早更加怜惜，对郡守的不满加深。 “可……可是爹爹也没有做错。”她认真想了想，一边抽噎着，“郡守抓走了爹爹，那……那应该是爹爹做错了啥，早早会让爹爹好好改正的。” 林横一脸正色，立刻否认她的话，“不，江叔叔也什么都没有做错，分明是衙役的错。” 周围众人早已经听的躁动不已，心里的不满抑制不住涌了出来。 让一个软乎乎的女娃娃哭成这个样子，还把人家爹抓走，这不是相当于让一家人都活不下去吗！ 本来近来就人心惶惶，今日他们不分对错抓人，搞不好明日把刀就对准刀他们自己身上！ “郡守太过分了！” 第147章：弱小，可怜，无助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喊道：“让郡守放人！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立刻燃起了众人心中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似的，一个个开始附和。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好好讨生活的人也要被抓起来的话，那明日我恐怕也要被抓起来。” “我也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呢，想想都难受。” “……” 有人高呼道：“咱们百姓都需要郡守给一个交代！” 众人纷纷附和，涌到了郡守府门口，一个个高声喧喊。 但郡守苏哲仿佛假装睡着的人似的，府门紧闭，任凭外面怎么闹也不敢露头。 他这样心虚不敢出面的做派，反而更让百姓情绪高涨。 林横看着面前的一切，激动不已，“早早妹妹，大家都站在你这边，郡守大人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江早早擦了擦眼泪，十分感动，“各位叔叔姨姨都是大好人，对早早太好啦。” 江木深以为然，重重点头，心里期盼着不靠谱的老爹马上就能被放出来。 沈轻迟看着江早早可怜巴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沈轻迟：演还是你会演。 江早早敏锐察觉到他的眼神，对他吐了吐舌头。 江早早：不服你也哭。 沈轻迟认输地偏过头去，不做评价。 正在一片焦灼之中，极具威慑力的男生响起。 “此处发生了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不怒自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众人不由得安静片刻，接着响起声声议论。 “是陆谦将军！” “陆谦将军来了，陆谦将军一定要为我们讨个公道啊！” 也有人好奇询问，“陆谦将军是谁？” 立马有人回答，“这你都不知道，陆谦将军是陆老将军的义子，是个好将军，一直守护怀江镇。” 陆谦本来找郡守议事，只是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变故，明白事情不简单。 “吱——” 郡守府门这才打开，一个总管猥琐地探头张望，弓着身子跑过来。 “陆谦将军，我们郡守不能接待，请您进去。” 他也是看到陆谦到了，才敢开门，料想这群百姓不敢在对方面前造次。 陆谦冷眼凝视他，看着他倍感压力，身子不由得又弓了弓。 “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他环视四周人群。 有百姓忍不住开口，“请陆谦将军为我们讨个公道啊！” “郡守一直在城中作威作福，弄得人心惶惶，之前驱赶流民，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抓人。” “那人一直进城送货，我也时常遇到，是个老实汉子，从没做过什么错事。这次只不过想要买过，店主不接待还倒打一耙，就让他被衙役抓了起来。” “那汉子还有一双儿女，这么小，郡守这不是断人活路吗！” 陆谦听的眉头越皱越紧，总管吓得冷汗连连，大气也不敢出。 随着提到江老四的一双儿女，众人纷纷看向江早早与江木，颇为默契地让开，显露出两个小人的身影。 陆谦看过去，就看到两个无依无靠、可怜巴巴的小人。 江早早：孤单弱小无助。 看到女娃娃面对这样的场景，胆怯地瑟缩一下，陆谦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小娃娃，别怕，你过来。” “将军……” 总管立刻紧张，好像要狡辩些什么，被陆谦一个眼神堵的话也说不出来。 江早早好奇地凝视他片刻，反倒是一点也不怕了，小跑到他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早早。”她手指忐忑地缠绕在一起。 林横担心早早害怕，站在她的身旁，“陆谦将军，江叔叔是个好人，早早妹妹他们也时常帮我施粥呢。” 陆谦对于林横有些印象，记得这孩子不错，因而更加信任。 他表情柔和了一些，询问江早早，“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江早早委屈地一抽一抽，“郡守坏蛋，爹爹好……好蛋。” 众人被她单纯简单的形容弄得啼笑皆非，反而心里更加怜惜。 “叔叔。”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陆谦，让人心里一片柔软，“如果爹爹做错了什么，可以改的。” “你别怕，本将会弄明白。” “呜呜呜。”江早早再也忍不住悲伤，抱住他的大腿，“叔叔，早早怕怕，爹爹不见了。” 陆谦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场面，身体一僵，感受到小女童边哭边颤抖，心疼地把人抱起来，一脸珍重。 “你放心，本将绝对站在公道这一边。如果是郡守的过错，本将也绝不姑息。” “谢谢叔叔！”江早早眼睛立刻燃起希望，如同琥珀般亮晶晶的。 “陆谦真是个好将军啊！” “陆谦将军一定能够讨个公道回来的，小女娃别怕了！” 群众议论纷纷，都是对于他的赞赏，仿佛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能有个好官站在百姓这一边。 陆谦带着江早早等人一同进入郡守府，总管走的匆忙，想要趁早告知苏哲府外发生的事情。 “郡守大人。” 总管趴在苏哲耳边，一股脑把外边发生的一切快速说了一遍。 眼看陆谦三两步跨步而来，苏哲出门迎了上来，厌恶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掠过，嘴角下沉。 “陆谦将军好久不见，此次前来是……”他明知故问。 江早早躲在陆谦身后，小手握住对方的袖子。 陆谦注意到他的敌意，眼眸紧盯对方，“我是来询问，这女童的父亲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衙役不明是非直接将人抓起来。” 他警告道：“衙役抓人时，外面的百姓可都是人证。郡守大人如果不能给一个平息众怒的好原因，那就是不配其位。” 苏哲却像是早已料到似的，没有一点慌乱，反而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得意洋洋的笑。 “将军被骗了，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难民。此人已经招供，就是近期在城外聚集掠夺的草寇！” 江早早等人一愣，被对方的话打个措手不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江早早：草寇竟是我自己。 第148章：供词和证据都在 “苏大人，草寇的帽子可不能乱扣！” 林副将的声音骤然响起，他不待小厮通报，就直接匆匆赶来，正巧听到了那样可笑的指控。 说江老四他们是草寇，简直是笑话！但事事透着蹊跷，郡守恐怕早有准备。 但怎么会无缘无故把这么大的帽子扣到江老四等人身上呢？ 林副将想不明白，眉头拧着，心里对他们是一百个相信。 “陆谦将军。”他注意到对方也在此，拱手行了个礼。 江木因为他的出现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由怔愣茫然变为愤怒和不可置信。 “我们不是草寇！” 林横连忙来到林副将身边，“父亲这是怎么回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可要帮帮江叔叔。陆谦将军，我一直帮江叔叔他们送货，他们一直本本分分，从未做什么坏事。” 他六神无主，也只能把希望放在两个大人身上。 江早早的眸子里满是雾气，抱着陆谦的小胳膊不由得收紧，眼泪糊在了对方身上。 “叔叔，我……我们不是坏人。” 陆谦看着她哭得一颤一颤，更加心软。 “我们村子的人只是逃荒到的这儿，从来都只靠自己挣东西，怎么会突然成了草寇？” 江木神情真挚急切，想要让众人相信自己，也相信被抓起来了爹和刘叔叔。 “我们平日里就是进城送货，往日的守门将士都可以作证。” 陆谦的目光变得锐利，扫射在苏哲的脸上。 他来的时候，那么多百姓在门口抱不平，还有平时就因为送货而对江老四眼熟的，对其评价都不错。 他声音低沉，含着冷意，“郡守大人，如果没有证据就无缘无故把人抓起来不符合礼法。” “陆谦将军虽然在战场上勇猛无双，但是治郡是本官职责所在，恐怕将军也不便插手吧。”苏哲胸有成竹的模样，表情从容透着得意，“若是非要插手，本官也定要上书斥你的罪！” “本将的确不能插手文官治郡，但即便你要上书驳斥本将，本将也不能看着你抓捕无辜之人。” 陆谦的眼光死死锁定住他，半点也不退让，怒气之下气场逼人。 苏哲被盯得僵住片刻，心里一虚，但很快稳住。 林副将开口施压，“苏大人，按照你们抓捕犯人流程，那也需要证物供词。” “本官当然知道！不会草菅人命！”苏哲气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飞了出来，“这江老四几人正是作恶多端的草寇，证据确凿！” “不会的，早早的爹爹是好人。”江早早的眸子透亮清澈，任谁也不会将她这样粉粉嫩嫩的娃娃和草寇联系在一起。 “大人！犯人已经招供，证据也已经集齐！” 正在僵持之时，郡守师爷拿着一堆东西欢天喜来跑过来，对着苏哲耳语一番。 众人因为他的话心头一跳，眼看着苏哲喜形于色，嘴角的笑越来越大，顿时心感不妙。 苏哲看向他们，眉眼间是压制不住的小人得志与嚣张，仿佛扬眉吐气一般。 “两位大人，犯人已经招供，正是草寇无疑，如今证物也已经齐全，还有什么好说？” 他摆摆手，几个侍卫呈出证物。 “这些东西就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几个难民怎么会有这样贵重的物品。” “这分明是他们杀杀抢掠得来的，打着送货的幌子进城就是为了换银子换口粮。这样的人今日不抓起来，往后还有更多的人遭殃！” 所谓的证物正是一些金光闪闪的珠宝，江早早他们从未见过。 “你胡说！”江木眼睛瞪得老大，恶狠狠看着苏哲，“这不是我爹身上的，我们根本没有见过！” 苏哲冷哼一声，“你这是说本官捏造证据？” 他当初就看这个小子不顺眼了，如今心里更是畅快。 “供词也在此。”他呈出所谓的供词，“你也是草寇一伙，刚才又污蔑朝廷命官，罪上加罪，来人！把他们都抓起来！” 他对着几个小娃娃也完全不留情，眼看着衙役就要动手。 “慢着！” 陆谦制止衙役的动作，将江早早等人护在身后。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苏哲彻底有了底气，面上维持的尊敬摇摇欲坠。 陆谦让人拿过供词，无非是承认自己罪行云云，只是在纸的右下角还印着未干的血迹。 江早早咬着一口银牙，“你对早早爹爹做了什么？”像一只怒气冲冲的小兽。 陆谦审视地看向苏哲，质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哲心虚的笑笑，“犯人不服管教，教训教训是情理之中。” “你这个坏蛋！” 江木在众人不备之时冲上去，一口咬在苏哲的虎口处，瞬间疼得他面目狰狞。 “你这个臭小子！”他抽回手，“来人，给我抓起来！” 沈轻迟立刻将江木拉过来，挡开衙役伸过来的手。 “苏大人你抓这几个小娃娃又是合规什么礼法？”林副将质问。 苏哲怒气未消，“他们是流寇，是一伙的！现在供词和证据都在，我抓他们天经地义。” 不管这供词和证据是怎么来的，但是手续齐全，他们武将没有再插手的理由。 陆谦和林副将只觉得愈发棘手，但也不可能让他们把几个孩子抓了去。 林副将开口，“你的供词只能认定江老四有罪，这几个孩子和我儿近日都在一块儿，从来没有和草寇染上什么关系。你要是把他们抓起来，穿出去那可是众怒。” 苏哲心中不甘，正在犹豫踌躇间，陆谦接着开口。 “苏大人，你敢让我们看看牢中犯人此刻状态吗？衙门中可没有哪项规定不准亲人相见。” 除非是关押重犯，否则亲人只要塞着银子还是能够通融一二的。即便是犯人死刑临刑前，也是能够和亲人见一面的。 苏哲顿时一阵心虚，他动了私刑，当然不能让众人看见江老四和刘峰的模样，免得落下一个屈打成招的名声。 “这些草寇行事乖张恶劣，如今已经是重犯被关押，不能相见。” 第149章：还有一人 他这么说着，但也全然不再提要把孩子们抓起来的事。 “你是不是对我爹用了刑！”江木被沈轻迟扣住。 他比较刚才冷静了着，但表情仍然是恶狠狠的。与他不同，沈轻迟面无表情，但眸底是深不可探的漩涡。 沈轻迟已经看透了苏哲的恶心面孔，明白想要救出师傅还得想别的办法。 苏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官做事哪里由得你们百姓插手！管教犯人是合法合规的，谁能够指摘本官！” 但管教的度可就不一定了。 他看向陆谦等人，换上自认为胜利者的微笑，“这是本官职业之事，还有后续工作需要完成，就不留两位大人了，否则让别人还以为两位大人妨碍公务呢。” 他说的阴阳怪气，却不敢看陆谦的眼睛，怕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既然几个孩子无辜，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就放了他们。” 江木：我可真谢谢你！（咬牙切齿） 江早早看似垂头丧气地低着小脑袋，实则头脑风暴。 陆谦和林副将带着几个孩子出府时，情绪略微平复的百姓已经被驱逐。 “两位叔叔，谢谢你们。”江早早既感动又愧疚，“早早让你们受累了。”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林副将叹气，满脸愧色，“愧疚的是我，江老四的人品我看在眼里，但我们武将也没有什么办法插手。” 林横着急不已，更舍不得早早妹妹难过，“父亲，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帮江叔叔他们吗？” 林副将微微看向陆谦，对方表情复杂惋惜，但也无可奈何。 “这个苏哲是有备而来啊。” “但为什么要为难一个难民呢？” 这个问题他们想不出答案，江早早的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江木气的差点抽过去，在一旁自力更生地抚着胸口平复情绪，心里早已经把苏哲骂了千千万万遍。 “早早不哭……”江早早用袖子擦擦眼泪，笑中带泪，极力想要做出坚强的模样。 “叔叔……爹爹会不会要一直被关在黑漆漆的房子里面呢？” 看着孩童稚嫩的脸庞，陆谦和林副将更加不忍。 小早早觉得被关在黑漆漆的房子里已经是可怕的事情，但要迎来的事情更加可怕。 “还有一个人能够压制住苏哲。”林副将心念一动，想到一个人来。 几个娃娃立刻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紧紧盯着他。 见陆谦没有打断，明显是默认的模样，他继续开口，“陆老将军马上就来要来了，在他的面前，苏哲根本不敢大喘气。” “陆老将军？”江早早地眼里满是好奇与崇拜，“他是大英雄吗？” 林横立刻激动地接道：“是陆盛将军！他手握镇北军，我小时候就听他的故事了！” 早早疑惑地打量他，“你现在也是小时候。” 林横：“……” 林副将摸了摸早早的脑袋，“陆老将军一来事情就有转机，现在最主要的是拖延拖延时间。” 江早早想了想，认真地重重点头，“谢谢两位叔叔，早早将来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我们哪里需要小女娃娃报答。”林副将觉得好笑，陆谦的面上也没了刚才的严肃，但不由得都在心里高看她一眼。 小小年纪遇到这样的事情毫不慌张，还想着如何解决，聪明伶俐又知恩图报，并非池中之物。 “你们万事小心，我也会想办法的。” 不放心江早早等人只是孩童，陆谦缓和脸色，忍不住提醒。 “谢谢叔叔，早早可聪明了，会有办法的。” 她招招手，和众人告别。 “妹妹，我们先回去和王爷爷他们商量商量吧。”江木仍然郁结，但已经冷静下来。 “好。”她应了一声，但又转而看向沈轻迟，“我和哥哥回去，师兄你就在城里打听打听消息。” 沈轻迟正有这个打算，听闻立刻颔首，“好。” 兵分两路，能够节约时间，掌握更好的消息。想要救师傅，一刻也不能拖。 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就要立刻动身。 沈轻迟转身间，听到江早早叫了一声，“师兄。” 她追上来，暗中嘱咐道：“师兄你打听到消息之后就去找林横哥哥，他的身份送消息更方便，你……先进军营。” 她的眸子水润灵动，带着一种穿透力，让沈轻迟瞳孔一缩。 她知道自己的打算。 沈轻迟微微垂下眼帘，鸦羽般的长睫遮挡住眸中的复杂情绪。 他原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军营韬光养晦，但…… 脑海里浮现出不靠谱师父的模样，和众人之间平日里相处的种种，他心里一紧。 “你们出了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更不能不管不顾，直接自己进了军营。 江早早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师兄你相信早早，早早可是仙童转世，什么也难不倒早早。” 村子里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称呼被她开玩笑似的说出来，又对沈轻迟狡黠的眨眨眼睛。 “师兄只要记得我们的好，以后好好报答我们就成了。” 沈轻迟面无表情的表达出自己无语的心情，温情的气氛不过三秒。 沈轻迟：不愧是你。 江早早眉头一皱，“你不会这么小气不愿意报答我们吧？” “愿意。”沈轻迟无奈。 他也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偷着古怪，不论是守城门的将士还是郡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 看来还是得进军营查探，从影一影二的嘴里能够得到些消息。 “你们小心。”他下定了决心，也不再耽误时间，心里有所盘算。 江早早和江木赶回村子，迎着众人正奇怪怎么只有两个人的目光，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李氏手里摘菜的担子落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捂着嘴巴，面如纸色。 “娘亲你放心，只是暂时关起来，等早早找到陆老将军就没事了。” 江早早和江木扶着李氏坐下，幸亏都默契了隐瞒了爹爹被用刑的事。 “这群狗官简直不分青红皂白，枉在官位！”王有德气愤不已，拳头捏的手都白了。 第150章：背后有靠山 “咱们可都是凭自己本事吃饭的，怎么官府的把江老四说抓就抓了。” “之前还听说有草寇出没，吓得我几天巡逻都不敢掉以轻心，怎么到头来说的是咱们？” “这其中肯定有啥误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惊慌失措又愤怒，对江老四和刘峰现在的处境担忧不已，看着江早早一家的目光更添几分怜悯。 “现在慌也没用。”老王头稳下心神来，“现在老四那里啥情况，还安全不？” 江木双唇紧抿着，眼帘垂下，怕自己红了眼被发现，默默不语。 “没啥危险。”江早早微微一笑，打消了众人心里的一分担忧。 李氏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那就成，只要人好好的，总是能想到办法的。” “他们还拿出了供词和证据，一口咬定爹他们是草寇。”江木的小手紧握成拳。 “那一定是伪造的！”老王头气的不轻，一拍胸脯，“大不了想办法通融通融，咱们整个村子都去衙门击鼓鸣冤，郡守不可能不管不顾！” 全村的人是不可能一起进城的，但村长家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趁着送货的借口，几个人直接闯一闯衙门。 “王爷爷，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做好村子的防御。” 老王头心里也明白着急不得，但架不住担心，“那他们咋办？” “林叔叔说了，有一个人能够帮忙。”江早早表情认真镇定，让人也忍不住冷静下来，“我和哥哥去找那位爷爷！” 虽然还不明白她口中的人是谁，但老王头也明白这个时候更是急不得，略微想了想就点头答应。 “今天的巡逻也不能松懈，多加些人手。” “娘亲，我和哥哥去找一位爷爷，你好好待在家等我们。” 江早早把小手放在李氏的肚子上，确定弟弟妹妹们无误之后，才放下心来。 她像是小大人似的，哄着李氏安心。 李氏脸色不似刚才难看，只是眉头仍然紧蹙着，看到自己闺女儿都这么乖巧懂事，面上露出一个笑来。 “你们路上小心。” 陈秋妹在一旁帮她倒了碗水，“你们放心，李嫂子这里我帮忙照看着。” “谢谢陈姨姨。”江早早对着她甜甜一笑，眼里满是感激。 陈姨姨一直以来对娘亲多番照顾，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江早早和江木解开拴马的绳子，白马马十分通灵性，主动低下身子把两个人供了上去。 江早早趴在它的耳边低语，“白马马现在就靠你了，一定要给力哦。” 白马马：看不起谁呢？ 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白马马一骑绝尘，只留下一路飘扬的尘土。 “啊啊啊！” 江木因为惯性差点摔下去，一手抱住江早早，一手抓住白马的鬓发。 白马马：仿佛被命运抓住了头皮。 另一边。 沈轻迟来到混入军营附近，在营前的大榕树上挂了一只红布袋。 他只身前往暗巷之中，果然不出多久等到了两个身着军装的人。 两个人见到他面露欣喜，立刻行礼。 “主子，我们二人一看到您留下的信号就赶过来了。太好了，太久没有您的消息，我们心里都担忧不已。” 看着他们两个真切的毫无伪装的激动和欣喜，沈轻迟面色缓和了些。 这两个人正是影一影二，是他一直留在军营的暗装，负责打探各类消息，听令行事。 察觉到自己失态，两个人冷静下来，“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郡守那边有什么异常？”沈轻迟眸子深沉。 如果说郡守此番作为，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是不相信的。 影一汇报，“我们近来也发现了郡守的动作，他和陆老将军的嫡子陆巍关系密切。” “陆巍……”沈轻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沉吟片刻。 影二心思活络，立刻接上，“陆巍从京城回来后，手底下多了一伙市井混混，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腌臜事。” 沈轻迟立刻想起最近也听过的传闻，“就是最近在城里为非作歹的那些人？” “正是！” 他心中冷笑，越发觉得不简单。 真有意思，苏哲对近在眼前的混混不抓，费劲心思要把江老四等人抓起来，甚至不惜伪造证据。 “查查这群混混。”他吩咐道，直觉这些混混只是诱饵，背后一定还有大鱼。 “是！” 这群混混一直在城里活跃，没有管束背靠大山之后，让人想忽略都难，很快就查出了他们的老大是江老二。 听到影一汇报时，沈轻迟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江老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主子，那人就是混混团伙中其中一人。”影二不动声色，微微用眼神示意。 他们今日正是为这混混来的，沈轻迟挥手示意了一下，他们二人立刻告退。 “看什么看！” 不少人已经熟悉了混混的脸，多少都在他那里吃过苦头，看到他一人来茶馆，顿时暗中议论纷纷。 那混混这些天以来更加嚣张，当即骂了回去。环视一周看见沈轻迟身边空着，大摇大摆坐到了他的对面。 “上茶！”他一拍桌子，大有一副小二怠慢了就要掀桌子的架势。 沈轻迟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存在似的，并不主动开口，他却不满意了。 “小孩子家家学人喝什么茶，还不如回家找父母！” 周围人对他敢怒不敢言，也不是没有人报官，但没用，因此也就歇下了想要对抗的心思。 尤其这世道，大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轻迟看向他，“你是坏人吗？” 他问的认真，反而让混混一愣，随着笑了出来。 “我就是坏人！”他很清楚自己听命行事，专做坏事。 “你不怕被抓起来吗？”沈轻迟询问，“小时候我娘亲说，成为坏人就会被抓起来。” “那是骗你们小娃娃的。”混混愈发得意洋洋，“我们背后可是有大靠山的，谁敢动我们。” “大靠山这么厉害吗？” “那可是陆巍将军！有他罩着我们，我们兄弟在城里还不是横着走。” 第151章：偷马的小叫花子 混混对一个小娃娃全然没有戒心，又或者是自觉靠山强大，根本不在乎，竟然炫耀似的说出来。 沈轻迟敛目，微不可查地一勾嘴角。 果然如此，江老二已经听命于陆巍行事。 但堂堂陆老将军嫡子，多番针对他们做什么？ 他回忆起诸多事宜，顺藤摸瓜。恐怕正是那日管道上众人和陆巍相遇，对方真正针对的，是他师父。 “哒哒哒！” 马蹄声阵阵回荡在空旷的管道上，江早早和江木的小脸上已经灰扑扑的落满了尘土。 白马马果然厉害，一口气跑了这么远还速度飞快。 江早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白马马，早早果然没有小看你。” 白马顿时露出得意的表情，甚至还加快了速度，仿佛是在说这只不过小意思。 “啊！”江木又因为它猛的加速，差点往后一跌。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很快恢复过来，自觉已经能够适应白马的突然加速了。 “白马马，停一下！” 在一个路口处白马停了下来。 “妹妹，这里是必经之路，难道要在这里等那位爷爷吗？” 江木正道出停下的原因，一回头就被一双小手糊了满脸的灰。 “呸呸呸！”江木把不小心进嘴里的沙子全吐了出来，看起来别提有多狼狈了。 江早早又把自己的小脸抹的灰扑扑，小揪揪也乱了，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疼。 “妹妹你这是？” 江木：虽然不明白，但是妹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江早早狡黠地眨眨眼睛，“待会你就知道啦，我们越惨越好。” 江木眼光突然一凝，指着前方，“妹妹你看！” 远远一队人纵马而来，身着铁甲，行动有序，一面黑色的旗帜飘扬着。 “我们要等的人到啦。哥哥，你装作累累的样子。” 那队人骑得都是好马，眼看着越来越近，江早早和江木正好仿佛是精疲力尽，从白马上跌落，正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士兵训练有素，即便他们是小娃娃，也因为突然出现的拦路之人表现出防御的姿态。 “恐怕是哪里来的偷了马的小叫花子，赶走就是了。” 陆怀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动容。 他虽是将军府的庶子，但想教平常人已经过得尊荣华贵，眉眼间透着傲气，当然看不上像蚂蚁似的难民。 “呜呜呜，爹爹娘亲。”江早早哭的稀里哗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脸上白一块给一块。 “早早害怕，早早好累呀。”她哭声细细软软的，像一只迷路的小奶猫。 江木虽然知道她是做戏，但立刻紧张不已，把她抱进怀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妹妹别难过，我们很快就能救爹爹出来啦。” 陆怀不耐烦道：“还不快驱逐！” 众人正要动手，只听一声呵斥，“住手！” 开口的正是陆老将军陆盛，他虽然脸庞遍布风霜的痕迹，但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声音富有力量。 “父亲，这恐怕是附近和父母走失的难民，类似事件多不胜数。”陆怀立刻变了脸色，等待他的吩咐，但话语里透着漠不关心作壁上观的意思。 “呜呜呜哥哥，早早好难过。” 江早早哭的哽咽，陆盛听着莫名心一揪，战场上佛挡杀佛的陆老将军忽然有了不忍心，眉头微微皱起。 陆怀以为他是不耐，更要吩咐，“把人拉走。” “慢着！” 陆盛话音刚落，就看见江早早冲过来抱住了他坐下马的腿。 一瞬间，陆盛心都提了起来，不少动了恻隐之心之心的士兵也担忧不已。 这可是陆老将军坐下宝马，陪伴它战场厮杀多年，素有黑旋风的称号，曾经也正是骑着这马千里奔袭取了敌人首级。 这马面对陆盛温顺，对别人可是凶残不已，根本不让近身的！ 就在众人以为要看到小女娃娃被战马踢伤时，却看到黑旋风没有半点抵抗，低头蹭了蹭她的脸，又叼着她的后脖颈，把人拱到了后背上。 众人：！！！什么情况，这不是我认识的黑旋风！ 陆盛：（摊手）不知道啊！ 江早早顺势扑进陆盛的怀里，痛哭流涕着，小脸蹭到他胸前冰冷坚硬的铠甲上，小脸都红了，又默默把脸挪开。 陆盛此刻浑身僵硬，他从未和小辈亲近过，无所适从但又心酸不已。 正踌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早早适时止住了哭泣，开始说明情况。 “老爷爷，早早的爹爹被大坏蛋抓住了，还被打了，早早都看到血了。” “他们非说爹爹是坏蛋，说一些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还拿一些早早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说是证……证据。” 小女娃娃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充满天真的话语也让陆盛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脸色越来越黑。 “老爷爷，早早知道你是大好人，只有你能够救爹爹了。” 陆盛生硬的用手抱住她，免得她从马背上跳下去，转而看向江木。 “你们是­兄‌­‎妹‌‍，这是怎么回事？” 江木立刻抓住机会，眼睛一亮。 “老爷爷我们也是听说您是大人物，才想办法来找您帮忙的。” “最近草寇横行，但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坏事，都是靠进城送货和打猎换物资的！” “但是今日我们进城，我爹和刘叔突然就被衙役的人抓起来，直接押进牢房里还用了刑！” 说道激动之处，江木红了眼眶，“他们伪造了证据，说我爹签了字，就给我爹他们直接定了罪，任我们怎么解释也没有。” 他年纪不大，遇到今天这样突然的变故也扛得住事，在陆老将军的军队面前也回答的有条有理。 陆盛心中赞许，多看了他一眼。 众人听着也都心中愤慨，尤其是两个奶娃娃能够骑着马不顾疲惫赶路，多么不容易，这郡守把孩子都逼到什么地步了！ “爷爷，我们不是坏蛋的！”江早早小心翼翼地开口，眼光却像一束赤焰。 第152章：救兵到了 陆盛看着她的眸子，几乎立刻就相信了对方。 怎么可爱的女娃娃，怎么可能是坏人！ “父亲。”陆怀看到他微有动容的模样，眉头一皱，试图想要说些什么，被他抬了抬手打断。 “行，老夫就走这一趟，倒是也想要看看一个郡守是怎么草菅人命的。”他明显心意已决，早已经相信了两个一见面就觉得亲切的娃娃说的话。 “太好啦爷爷。”江早早破涕为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阴霾尽散。“早早带爷爷去村子里吧，打到坏蛋。” 苏哲既然早已准备要把草寇的罪名安在江老四的头上，定然也不会放过村子里的人。 离开前老王头虽然也说加强村子防御，但到底不清楚苏哲会派多少人去村子。 陆盛颔首，对江木道：“小娃娃，你来指路。” 江木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明白老爹要得救了，喜形于色，“成！谢谢爷爷！” 陆盛将江早早摆得端正，和自己坐在黑旋风背上，对手下吩咐，“带着小娃娃去马车里。” “我不用马车的。”江木连忙摆手，“我可以骑马。” 他注意到这队伍中虽然也有马车以备不时之需，但老爷爷都是骑马的，坐了马车反而拖慢速度。 他唯恐他人不信，爬上了白马马的背。 白马马经过刚才的休整已经恢复过来，用头拱着将江木推上背。 “我骑马可稳了！”江木坐在马背之上，表情颇有些小得意。 陆盛不由得惊奇，多看了他们一眼。 孩子聪明伶俐有灵气，这马也通人性，非常难得。 “爷爷，咱们走吧。” 他正想着，一低头对上江早早期待无比的眼光。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老将军瞬间感到重担在肩。 “走！” 一堆人马快速向河井村的方向驶去，尘土飞扬。 “寨子里的草寇全都束手就擒，否则待我们官府攻打下你们的寨子，就将你们全部都打入监狱！” 河井村外，苏哲带着一群衙役将村子团团围住，手下厉声叫嚷着，张口闭口就是草寇、寨子。 苏哲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手下退后，他才悠悠然开口，“如果这群草寇投降的话，让我们少费点力气，他们也好少吃点苦头。” 不过是一群难民，竟然还防御村子，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等着吧，在官府的攻击下，绝对是不堪一击的。 “王叔，咱们咋办？不然和他们拼了。” 陈冬弟一直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紧皱着，时不时慌乱紧张地踱步。 被询问的老王头也是脸色凝重，正思考着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才抬起头，“咋拼？” 简单两个字，让陈冬弟一哽。 他们都很清楚，村子里的种种措施还只是刚刚建成阶段，对付附近的流民还可以。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训练有素人数不少的衙役。 “虽然老话说民不与官斗……”王有德紧紧握住吴桂花的手，感受到媳妇儿手心都是汗，“但这些狗东西根本就是故意的，根本没打算放过咱们。” “没错！”陈冬弟重重点头，仿佛找到了嘴替。 陈冬弟：道理我都懂，只是说不出来罢了。 “你们担心忧惧也没用！不如早些投降！” 外面的声音继续叫喊着。 王宝柱吓得躲在王春生的身后，紧紧拉着他的衣裳。 “娘亲，我害怕。”王月梅被吴春兰抱紧怀里，捂着耳朵。 众人们一个个神情凝重，有惊惧，有愤怒，但是唯独没有胆怯和退缩。 外面带着侮辱意味的劝降声安静下来之后，周围静得可怕，让人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咚！”“咚！” 接着，一阵阵咚咚声响起，像是用棍棒敲击在人们的心头。 外面的人想要直接推倒他们设的围墙！ “不行就拼了！”王有德陡然站了起来，往前上了几步，“反正就在这干等着，更不可能就活路，不如拼一把。” 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隐隐有些意动，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 “成！”老王头斟酌许久，终于一拍大腿做了决定，说出这个字之后，反而整个人轻松了。 汉子们立刻站直了身体，蓄势待发的模样，好似要准备一场大战。 “冬弟你和你姐你娘，带着娘们和娃娃们，一起从小路偷偷撤离。”王有德声音沉且低。 吴桂花震惊地看着他，“当家的你这是啥意思，我不走！” 其他妇人也面露惊讶，窃窃私语，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王有德已经拿定了主意，态度坚决，却突然听到陈冬弟开口。 “有德哥，你听外面安静了！” 王有德一愣，众人也不由得安静下来，他侧耳一听，果然没了衙役进攻的声音。 “他们这是啥计谋？准没有好事！”墩子爹一件谨慎，反而觉得这份安静更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咱们去看看。” 等众人打开围墙上专门设置的小门时，却被外面的场面惊了将就。 一行铁甲军的铠甲泛着冷光，一个双鬓斑白却目光锐利似鹰的男子坐在高头骏马之上，气势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郡守苏哲在那像是大将军的人面前卑躬屈膝，陪着笑脸。 小早早竟然被那个老将军抱在怀里！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一直紧绷的劲卸了下来。 原来是小早早找的救兵到了！ 陆盛正对着苏哲问话，江早早朝村口这边看来，发现了几个叔叔伯伯，兴奋地对他们招手。 幸亏他们赶来的及时，不然了就让这个臭郡守得逞了。 竟然趁着她不在来偷家，哼！ “爷爷他是个坏蛋！” 听到江早早的控诉，苏哲冷汗涟涟。 陆巍也没说这臭丫头和陆老将军认识啊！ 江早早反身抱着陆盛的胳膊，“爷爷你看，那都是我的叔叔姨姨们。” 陆盛随着她的眼光看去，一个个村民面容淳朴，还有妇女幼儿。 他冷了脸，“郡守好大的气派！” 苏哲吓得紧张不已，不断解释这些人都是草寇。 “爷爷，我爹爹还被关在监狱里呢。” 第153章：没有继位且无法让他满意的人 “爷爷你救救早早的爹爹好不好，爹爹好可怜的，还被打了，好痛痛。” 陆盛立刻明白对方定然是被用了死刑，心里对她更加怜悯。 “好！” 他一口答应下来，事情到底如何，见到了当事人才会知道。 在陆老将军的威严之下，苏哲只能恭恭敬敬地带路，一路上腿都打颤。 监狱中阴冷幽暗，弥漫着血腥味。 一缕光从小铁窗穿过，落在江老四苍白的脸上。 “爹爹！” 江早早的声音响起时，他恍惚觉得是幻听，直到身旁的刘峰动了动，他才反应过来。 “闺女儿！”他声音也不如之前中气十足了，身上有些结痂没有愈合的伤口，一动就疼的嘶哑咧嘴。 江早早眼眶红了，想碰他又不敢，声音哑哑的，“笨蛋爹爹。” “你咋来这了！” 江老四起初还以为那畜生把自家闺女儿也抓了起来，但很快反应过来周围衙役恭恭敬敬。 一抬头，一个面容熟悉却从未见过的老人正看着自己，眼神分外复。 陆盛只觉得江老四的脸庞实在是和自己年轻时相像，尤其是眉眼间。 “大人，你们不能进去啊！” 随着外面传来阻止的声音，陆巍呵斥一声，“滚开！” 他带着江老二直接闯进来，看到眼前的人突然一愣，表情僵硬。 他们得到了消息连忙赶来监狱，却没有想到和陆盛装了个正着。 “父亲，您怎么在这里？”他声音藏着慌乱，尤其看到陆盛定定看着陆老四的眼神，更是心里一紧。 “哼。”陆盛冷笑一声，“不来这里，怎么把无辜的人救出来。” 陆巍的心彻底一凉。 陆盛不是一个蠢笨的人，在来的过程中，就已经命令让人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把人请出来，好好医治。”他目光落在江老四的伤口上，罕见露出些关心的神色。 “是，我这就把人请出来。”苏哲立刻附和，当下全然和陆巍没有勾结的模样，对手下吩咐，“还不快！” 一行人这才离开拥挤狭小的监狱，江老四和刘峰两人被医师诊治。 陆盛坐在主座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怒自威，“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巍低着头，一声不吭，也全然没有了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模样。 纵然在别人眼里他是将军，可在陆盛这里，依旧只是一个没有继位且无法让他满意的人。 江老四被医师上药，疼痛不已，咬牙不发，硬生生忍受下来。 陆盛眼里闪过赞赏，能养出这么一对好孩子，果然也不是庸人。 “你们是哪里来的？” 江早早眸光明亮，径直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不管陆盛询问什么，直接抢答，把江家家底都要掀了。 江老二在一旁气急败坏，但在陆盛面前不敢放肆，只能暗暗瞪着这个邪门的臭丫头。 但陆盛目光如炬，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开他的眼光，看向江老二的眼神也多了不善。 这人一看就不合眼缘，也不是个好人。 但是…… 他突然一顿，目光在江老二和陆巍的脸上发了个转。 陆巍的长相一向和将军府的忍不太一致，怎么看起来，反倒是和这个江老二更相似。 感受到他的目光，陆巍的心都提了起来，微微偏过脸庞，背湿了一片。 “把人治好，这件事老夫会追究的。” 陆盛移开眼光，仿佛没有放在心上一样，陆巍松了一口气，但说出的话让苏哲脸色一白。 陆盛专门派人送江老四等人回到了河井村，村子里的人轮番探望，见江老四下不了床，平时有些活一并代做了。 “幸亏这次没啥事，不然我都要被吓死了。”李氏摸着自己显怀的肚子，胆战心惊了好久，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江老四连忙打住，左看看又看看，“阿迟那个小子呢？” 江早早回答:“他去军营了。” 江老四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感叹，“历练历练才能成为男子汉。” “我舍不得阿迟。”江木撑着脑袋。 江木:好兄弟不在身边的第一天，想他。 另一边， “义父。” 陆谦恭敬禀报，“您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义母产子时的寺庙距离江源村十分近，而恰巧同一时辰，江老四也正是在那个寺庙被林氏产下。” 陆盛静静听他的禀报，不知道想起什么，眼里闪过异光，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 当初这件事有蹊跷！哪有事情这么巧的，江老四那个孩子还和自己如此相像！ “你再继续调查。” 陆谦应声，“是。” “咔嚓！” 瓷器被打碎的声音清脆可闻，陆巍的愤怒也没有因为打碎瓷器消减一些。 “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在监狱里给人下点毒不就死了，哪里还轮得到父亲救了他！” 他一想到陆巍看江老四的眼神，就惊慌害怕，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我现在也自身难保啊。”苏哲苦着一张脸，“陆老将军继续查出了点什么，我的乌纱帽也要保不住啊。” 陆巍表情忽然一变，眼里精光一闪，“那就不让他查下去了，让他没有查到机会不就好了。” 苏哲先是迷茫，突然睁大了眼睛，“您的意思是……”他在脖子上比划了比划。 “他是战功累累，但是他老了，军权交在我手里才是最好了。”陆巍眼神渐渐变得狠厉，几乎是咬牙切齿，“我是他儿子，军权由我接管，名正言顺。” 他握紧拳头，仿佛志在必得。 苏哲眼珠子一转，“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他既然已经帮陆巍做了事，根据陆老将军嫉恶如仇的性子，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还不如和陆巍干票大的。 如果成功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陆巍压低了声音，“将我父亲的消息透露给敌将，在他带兵巡逻的时候……” 苏哲听着频频点头，一边感叹对方心狠手辣，连亲生父亲也要出手，一边幻想着之后美好生活。 “放心，这次的事情下官绝对办好。” 第154章：陆巍才是你兄弟 “江四哥，你最近伤好了点，都能下地了？”陈冬弟刚忙活完防御设施的事，就看见江老四活动筋骨，在家门口晃悠着。 “再躺下去，我都要发霉了，这不是好好的，你们呀，就是太紧张了。” 江老四扩胸，转了转胳膊，嘴上是抱怨，眼里满是笑意。 看到大家伙这么担心他，他当然心里暖暖的，只是这么久不干活不出力，心里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旁人要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直接反驳：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江四哥，你也不怕李嫂子瞧见？”陈冬弟的声音里带着打趣和幸灾乐祸。 李氏最近一直牢牢看着江老四，定点上药，不准他劳累。他还是等着媳妇儿出门了，这才下了地。 “去。”江老四嘴都要咧到耳后跟了，“别跟你李嫂子说。” “布谷布谷。” 附近林中传来不知名鸟儿的叫声，江老四奇怪望天，“这天冷，竟然还有鸟？” 江早早正在给小居居顺毛，一听到这声音立刻放下了小居居，眨了下眼睛。 “爹爹，早早想去和月梅姐姐玩。” 江老四没有多想，“去吧去吧。” 江早早蹦蹦跳跳地离开，往刚才传来鸣叫声的地方去。 这是她和沈轻迟之间的暗号。他之前打听到了消息，就是让影一传给她的。 她在原地站定，似有所感，忽然看向身后果然看到现身的影一。 “你这样会吓到早早的。”江早早抚着胸口，委屈巴巴道。 “抱歉。”影一立刻道歉，将沈轻迟命令的消息全都转述。 江早早一边听着，一边瞪大了眼睛，如同珠宝般圆滚滚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爹爹！爹爹！” 江老四刚想要趁着媳妇儿还没回来，当做没出过门，就听见闺女儿的呼喊声。 “闺女儿，咋了？” “快跟早早走。” 江老四一听，立刻明白有急事发生，扔下拐杖抱起江早早跑得飞快。 陈冬弟：？？？ 江老四一直吃闺女儿给的神药，好得可快了，还不是为了多享受会儿媳妇儿的担心，才佯装好的很慢。 “啥事啊，这么着急。” 江老四顺着江早早指的方向，两个人骑上白马马，一骑绝尘。 “咱们呀……”江早早在他愈加好奇的目光里，意味深长，“去蹲点。” 江老四一脸茫然。 江老四:跟闺女儿走就对了。 因为有陆盛的坐镇，两个人进城非常顺利，来到城东尾巷之中。 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躲在石头后，大眼瞪小眼。 江老四挠了挠头，“咱们在等谁？” “嘘。”江早早把食指放在嘴前，奶凶奶凶地示意他不要说话。 江老四闭上了嘴，一个大块头在闺女儿面前显得异常乖巧。 “娘，都说了你别管了，怎么非要问！” 陡然间，语气中满是烦躁和不耐烦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不跟娘说到底是啥情况，娘怎么能放心的下！” 两个人的脚步往这边来了，正是江老二和林氏两个人！ 江老四瞳孔不自觉瑟缩一下，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连陌生人都不如的亲人声音，心情分外复杂。 江早早眼睛一亮，把耳朵伸了过去。 江早早:吃瓜。 两个人没有在往里走，江老二被林氏扯住袖子。 “那就是个意外，谁知道老四这么好运气。再说了，你们有啥用，那陆盛可是威名赫赫的老将军，你能认识？” “你就别管了，我跟着陆巍干事，以后少出少不了我的！” 听到陆巍这两个字，林氏的表情变化莫测，非常古怪。 江老二没有注意到，就要甩开她的手，“你别耽误我干正事。” “那...那你跟着他好好干，肯定没啥问题，咱们一家人肯定有特别多银子。”似乎幻想出那副画面，林氏异常兴奋。 倒让江老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知道陆巍是谁？” 林氏表情一僵，欲言又止。她明显是个藏不住事的，有秘密的模样再明显不过了。 “娘。”江老二正色地盯着她，“你到底瞒了我啥事，今天一直非得问我江老四和陆家那些事。” 林氏低下头似乎十分纠结，下定决心，才吐出几个字来，“江老四不是你亲弟。” “啥？” 不止江老二震惊万分，江老四直接楞在当场，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陆巍才是你兄弟。”林氏心一横，干脆一吐为快。 “娘当时和一个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媳妇儿都在寺庙里，外面雨大出不去，更巧的是我们两个都要临产了，我生下孩子后，趁着那人意识不清，把孩子给换了。” 江老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江老四...江老四他，那个有钱人的媳妇就是陆老将军的媳妇儿？” “是，她说自己名字了，我当时就是看她有钱，后来才知道的身份。她也没带随从，那可是老天爷给我的好机会！” 江老四一脸晴天霹雳，他们再说什么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江早早却好似一点也不意外，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小胖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才把人的魂拉了回来。 “我就说嘛！那江老四简直是个蠢货，怎么可能和咱们是一家人！” 江老二终于找到了一直看江老四不顺眼的原因，一想到高高在上的陆巍是自己兄弟，径直觉得自己的地位也高了起来。 “你们两个可是兄弟，互相扶持，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江老二一边不耐烦地附和，一边兴奋不已，两个人交谈着走远了。 等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没了，江早早探出了小脑袋。 “哼！坏蛋！” 江老四仍在原地头脑风暴，似乎在接受三观重塑。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江家其他人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突然觉得每个人的面孔都如此陌生和丑陋。 原来如此，他总算是明白了！ 但想到陆盛的脸，他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他可就见过陆盛一面！ “大师兄！” 他的想法反复横跳之时，沈轻迟匆匆赶来。 第155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师兄，你总算是来啦。”江早早澄亮的目光，让沈轻迟本来沉沉的脸色好了些。 江老四顾不得捋清楚刚才听到的一切，向他投出询问的模样。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看到这个便宜徒弟了，但一见面看到对方的表情，就知道是有大事情发生。 “陆老将军恐怕危在旦夕。”沈轻迟眉心的皱如同深刻下去一般。 江老四一愣，随即内心涌现出无比担忧紧张的情绪。 “这是咋回事？”他声音急切。 沈轻迟眉头始终没有松开，“陆老将军带军巡视，不知道是不是走露了行程，敌军早已经埋伏好了，打了铁甲军一个措手不及。” “军营里出了一队兵出去营救，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现在陆老将军生死未卜，军营中军营涣散，各种说法都有。” 江老四不自觉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军营里面有叛徒！” 联系到刚才听到江老二的话，他瞬间将这个事和陆巍联系到了一起。 陆巍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呢？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叛徒呢？ 这种危机情况之下，江老四脑袋转的无比灵光。 沈轻迟赞同地点头，“这事不对。” “我得去救他！” 于情于理，陆盛还是江老四的救命恩人，他怎么都应该想办法救人。 “出事的地点在哪？” 沈轻迟自然知道地点在哪里，但是看到江老四此刻的模样，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师父，咱们这样单枪匹马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江老四一被提醒才发现自己是着急了，一拍脑门，让自己平静下来。 “咱们才不是单枪匹马呢。”江早早笑的像只小狐狸。 他们为了加强村子里的防御能力，给汉子们弄得军事化训练，买的武器可都不是白弄得。 “对啊！叫上兄弟们一起！” 陆盛对于他们一个村子的人都是有恩的，一听说对方遇难，众人粉粉响应，有序地拿起武器，倾巢而出。 另一边 “将军，咱们如今的情形撑不了多久了。” 副将十分狼狈，眼里充满了绝望。 陆盛眼神坚定，态度坚决，“只要有一线生机，那都得拼出一条血路来！” 他被敌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才节节后退，现在的地理位置更是退无可退。 陆盛十几岁就上了战场，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已经习惯，不知道多少次浴血奋战，硬生生杀出生路。但是到底年迈了，只是不甘心，他还没有把叛徒揪出来！ 那敌军早早设好了埋伏，分明就是有个通风报信，里应外合。 敌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在峡谷之中，只是一时攻不进来。但铁甲军没有粮草支撑，撑不了多久。 “哪怕是守到最后一刻，那也得守！” 陆盛态度坚决，气势汹汹，让人不禁正色。 “是！” “将军！不远处似乎有篝火！”副将眺目远望，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想不明白敌军这是什么招数。 “报！” 他话音刚落，探子步履匆匆，急忙来报。 “将军！敌军的粮草被烧了！” “你探清楚了！”副将惊讶至极，甚至不敢相信。 “探清楚了！” 陆盛立刻上前几步，看到远处天际缕缕升起的黑色雾气，似乎能够想象出火光舔舐粮草的模样。 隐隐约约，似乎幻听一般，兵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而模糊。 “是铁甲军？”陆盛不太肯定，不知道是否铁甲军及时出动。 “不！不是铁甲军！”副将震惊至极，他看到，和敌军打斗的是一群身穿粗布衣的村民。 江老四待着几个汉子把敌军拉的节节后退。 他们率先烧了敌军的粮草，在敌军惊慌失措之时立刻进攻。敌军甚至来不及武装准备，就被打的落花流水。 敌军将领可能是考虑到粮草已经没了，又来了一群看似村民实则个个高手的人，心中惊惧万分。 只害怕这是对方合起手来给自己下的套，来一个黄雀捕蝉，螳螂在后，直接命令手下撤退。 不一会，敌军们已经迅速别离开。 陆盛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场景，他的腹部被划了一大刀，此刻震惊到忘了自己还受着伤。 “你...”他看到江老四，想要起身却没有成功，才想起自己受了伤。 江老四立刻扶住他，刚才杀敌是威风凛凛的人可以手脚不知道如何摆放，“将军你怎么样？你救了我...我救你是应该的。” 陆盛看着他的脸庞，知道真相之后更是心潮澎湃，不知道该如何道出真相，“好孩子。” 江老四一僵，表情也变得僵硬。 “义父，现如今敌人虽然已经退了，但是这次的灾祸恐怕令有人为。” 陆谦表情凝重，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只等待陆盛的吩咐。 陆盛冷笑一声，“哼，如果不是救援及时，咱们下场就未可知了。那个人既然想要老夫死，这件事怎么也不能这么算了。” 陆谦似乎明白了他所指的话，“义父您的意思是...” “当初消息，就说我重伤不治，让背后的人得意忘形先暴露出来。” “放消息说你遇刺身亡，实则上书将这里的一切上书禀告陛下，就说老夫要辞官回乡，上交虎符。还有当年的事孩子被换的事……” 听着陆盛的吩咐，陆谦全部应下。 江老四在一旁听着，心里突的一个紧张。 原来对方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陆谦领了命令，两个人又商讨几句，率领两个亲兵往羊肠小路骑马而去。 “好孩子。”陆盛转而看向江老四，内心只觉得激动滚烫，“恐怕非让你收留老夫了。” 从前他觉得陆巍心术不正，多番教导，想着可能是生了嫌隙，两个人之间有隔阂。但是现在看到江老四，那种亲近之感怎么也无法忽略，想来这就是血溶于水了。 “没问题！”江老四一口应了下来，面对陆盛满是慈祥的目光，既感到欣喜又无所适从。 他连忙招呼着汉子们用架子把陆盛抬起来，一行人往河井村的方向回去。 第156章：第一次多了个爹 外界开始流传陆老将军生死未卜的消息，军营之中人人自危，陆巍顺势在军营之中立势。 “众将士之后听我的号令，我身为陆家嫡子，跟随父亲出征行军，此刻虽然心中忧愤痛苦，但也只能接过这个重担。” 陆巍装作伤感颓废的，但不得不在这混乱之中扛起重担的模样，实则在垂首时眼里露出兴奋的得逞的笑意。 “陆将军都这样说了，我们自然是一万个同意。军队除了由陆将军接管，还有谁有这个资格？”江老二顺势高声呼应。 他被陆巍安排进军营，不止是给了个位份不低的官职，还能够更好掌握军营消息。 众人议论纷纷，突然听到中气十足的声音。 “说什么屁话！老子只认陆老将军，陆老将军现在只是生死未卜，又不是死了！陆巍你怎么你怎么这么着急？” 将领中，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上前，其他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方明说的对啊，陆老将军的消息还没有，咱们现在最主要的还是继续解救他才对！” 方明身为陆盛心腹，跟在他身边南征北战，忠心耿耿，在军中颇有威望。 此刻他一开口，就不断有人附和。 对上他怀疑的模样，陆巍背后惊出一片冷汗，强忍着不露出慌乱的神情。 是自己太着急想要兵权了，忘了处理军营里这些难缠的老狐狸。 “方将军说的对，我此刻想要接过重担，也是为了军营安稳，一起寻找父亲。” 方明看着他的目光意味深长，说不上来是否相信，“你这样想自然是最好的。” 他算的上是陆巍的长辈，谈不上有多恭敬，让陆巍默默握紧了拳头，心中不满。 “自然如此。” 方明大声呵斥，“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平日里白教你们了。陆老将军骁勇善战，怎么会出事！” 众将士的心因为他态度如此坚决，语气如此肯定，微微安定下来。 陆巍面色铁青，他同江老二隐晦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甘心。 “那个方明，本将军迟早有一天要坎了他的头！”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陆巍暴露本性，面目狰狞十分愤怒。 江老二为他出谋划策，“既然这个老东西坏我们的好事，不如把他也除了。” “本将军正有此意。”陆巍眼里闪过冷光，深幽的令人觉得可怕，“那个老东西从来只对父亲忠心耿耿，就算我接管了兵权恐怕他也不会服我，到时候还要处处被他管制，还不如直接除掉！” “那不如，让我带上一些人暗中把他...”江老二立刻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用手在脖子上比了比。 “不行！”陆巍立刻拒绝这个提议，“才经历父亲的事，军营里的老人立刻就发生意外，傻子也会怀疑！” 江老二面色讪讪，“那就想别的办法，那个老东西也不过是听令于陆盛的，一个奴才罢了。” 陆巍沉默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吩咐道：“你派人去把我们和敌将通信的信件，偷偷放进那个老东西的营帐里。” “是，我这就去办！” 江老二反应过来，激动万分地离开。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当将军的兄弟就是聪明！ 陆巍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满是嫌弃。 如果不是为了有人给自己办事，必要时直接弃兵保帅，他才不会和这个蠢笨的人有利益牵扯。 “爷爷，你身体怎么样了呀？” 江早早趴在床边边，一脸担忧地询问陆盛。 这段时间，因为有她的神丹妙药，陆盛恢复的速度已经是极快了。 但是外面的局势复杂，虽然陆巍还没有掌握兵权，但是已经有了小部分人隐隐向他倒戈。 或者说，从前陆巍就暗中想要在军营中扩展自己的势力，只是趁着这个机会都浮出水面而已。 “爷爷早就好多了。”陆盛看着小早早可爱又担心自己的模样，恨不得举着她来一个托举。 那日他受伤来到河井村，试探着说出孩子被换的事情，却没有想到江老四也是刚刚知道。 两个人父子相认，心中激动喜悦却又怪异，想要亲近却不知道如何相处。 江老四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多出了个爹。 “公公。”李氏表情踌躇，心里到底没底，“这是今天的午饭，最近没啥吃的，你伤没好也得吃点清淡的，可别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 似乎看出了李氏的忐忑，陆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吃的极香。 本来还担心公公不好相处，看不上他们这个乡下人，她放下心来，露出欣喜的笑意。 她也为当家的有了真正的家人而高兴。 陆盛此刻的心情亦是满足，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孙子孙女都有了。 陆盛：赚了！ “爹，外面形式可乱了，你打算咋办？” 陆盛正色起来，目光锐利，“背后的人已经浮出水面了，没想到真的是陆巍，那两个亲兄弟倒是一起想着要怎么害我们。” 知道他说的是陆巍和江老二，江老四表情十分复杂。 陆盛将一块令牌放在桌子上，“你们拿着这块令牌暗中去找我的亲信，尤其是方明。他们看到令牌一定会相信你们。我们先按兵不动，到时候里应外合，引蛇出洞。” 江老四：虽然不太懂，但是听起来很厉害。 “好！” 他点头一口答应下来，拿着令牌和沈轻迟一起悄然前往军营处。 几个亲信看到生面孔原本十分警惕，但一看到令牌也就都明白了，终于和陆盛成功会面。 “果然是那个杂碎，呸！看老子怎么扒了他的皮！” 方明知道真相之后，气的一敲桌子恨不得当场和陆巍干架。 “别这么激动，你还是这臭脾气。以我的了解，你既然当众斥驳他，那他定然会对你下手的。” 陆盛从前对这个假儿子心里不亲近，也正是因为对方心里阴暗、睚眦必报的性格。 “你暗中派人盯着他，也看看有没有人要对你下手，到时候咱们顺水推舟。” “明白！” 第157章：打回原形 “事情安排好了吗？” 篝火在陆巍的脸上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他近日来一直暗中收买铁甲军中意志不坚之人，一时间势头正猛。 “都安排好了。”江老二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那咱们就去会会那个老东西。”陆巍眼里闪过精光，顿时兴奋不已，嘴角不怀好意的笑怎么也抑制不住。 方明正要进入营帐之中时，突然被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大惊，认出周围一张张面孔都是近来投靠陆巍之人，“你们想要造反吗？” “你这是什么话？铁甲军围住你就是造反，难不成铁甲军姓方？”陆巍的声音响起，其他人纷纷为他让出道来。 “陆巍？”方明审视的目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正似笑非笑，眼里藏着激动，“本将军最近得到了一些消息，说你联络敌军，卖国求荣暴露了父亲的行踪。” “一派胡言！”方明仿佛受到侮辱，怒目圆睁，“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让那人与我对峙！” 一些未投靠陆巍的将士听到这样的传闻，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方将对陆老将军一直忠心耿耿，怎么会害他。” 陆巍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却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嘴角露出嘲讽的笑，“你这么激动，莫不是恼羞成怒？” “我素来对老将军忠心耿耿，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我们一查就知！”陆巍也提高了音量，直直盯着他，“来人，去搜方将的营帐！” “你们敢！” 方明在军中积威已久，此刻一声呵斥，让一切蠢蠢欲动的将士瞬间熄了火，不敢靠近。 “我们怎么不敢！你不愿意自证清白，那就是确有其事！” “陆巍你这厮是要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 “你莫不是不敢被查！”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陆巍更是势必要报复之前事情的模样。 方明死死瞪着他，半晌才松了口，“要查也可以。我也一直怀疑军营之中有人给敌军送信，既然要查我的，那岂不是每个人都得查一遭。” “好！”陆巍只记挂计谋终于得逞，一口答应了下来，却正中下怀。 方明不动声色不再阻止，将士们进入他的营帐搜寻一通。 “报告将军，方将的营帐之中什么也没有。” “你说什么！”陆巍的脸上满是惊愕与不甘，猛地看向江老二。 江老二同样错愕，“不可能，我明明已经……”他突然意识到要说漏了嘴，止住了话锋。 “哼！”方明冷笑一声，“既然我已经自证清白，那是不是要搜查每个人的营帐以示公正，也把那个小人捉出来！” “你！” 陆巍怒极，方明一声令下，部分将士都如同早已经等候多时似的，纷纷搜查众人营帐。 这些将士正是陆盛亲信，他们就等着陆巍坐不住，来个顺水推舟，索性没有等太久。 “住手！你们放肆！”陆巍看着众人朝自己营帐方向走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那些人无动于衷，他怒不可遏，吩咐投靠于自己的一些人，“你们愣着做什么！拦住他们一些以下犯上的人！” 那些人听到他的吩咐，如梦初醒，开始对抗。 但紧接着一众人纷纷从暗中现身，瞬间将那些人全部控制住。 陆巍看着这些人分明是铁甲精军，瞬间脸色煞白，“你们要做什么？！” “搜！” 一声令下，不容置疑。 陆巍和江老二面露不可置信，转过头去却看到了江老四正掌管精军。 精军从陆巍的营帐里搜出了同敌军的书信往来，正是后者想要陷害方明的证据。 陆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浑身发冷，竭力保持冷静，“这是什么？我丝毫不知情，这根本就是陷害！还有你！区区一个难民有什么资格插手铁甲军的事！” “就凭这个。”江老四呈出令牌，正是代表陆盛本人的信物。 一瞬间众人喧哗，陆巍更是脸色铁青。 “凭什么！我跟在父亲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这令牌。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铁甲军也应该由我接管！” 他已经面色狰狞，内心不愿意承认真相。 林氏不是没有私下找过他，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不愿意承认，不想让自己从天之骄子变为最看不上的泥腿子，所以想要干脆把威胁除掉。 江老四看着他此刻魔怔般的模样，询问将军，“查得如何？” “回答人，这正是与敌军通信暴露军情的证据，信件上有郡守苏哲的盖印。我们已经抓捕苏哲，他已经全部招了，是收到陆巍指示。” 板上钉钉的消息更是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中，陆巍瞬间被谴责与愤恨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 不该是这样的！他才是大将军，受众人敬重，怎么能让一个乡下难民居高临下！ “我要杀了你！”陆巍直接抽出宝剑，恨得双眸通红，向江老四砍去。 江老四闪身躲开，侧身间击在他的背部，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处，让他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将他关起来。”江老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江老二顿时心慌不已，转身刚想要逃跑，被一同抓了起来。 他当初还指望跟着这个兄弟混出个名堂，谁知道这么快被打回原形。 “老四，咱们可是亲兄弟，你不能抓我啊！”他这个时候全然忘了自己先前的态度，表情恳切。 “我们不是兄弟。”江老四表情冷淡，已经不受他的影响，“你们才是亲兄弟。” “你怎么知道！”江老二大惊。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陆巍像是被扯下了遮羞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躲避众人目光，生怕和江老二扯上关系。 江老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吩咐道：“把他们关押起来，我老爹只是受了伤，回来就处理他们。” 老爹！ 众人吃瓜不停。 第158章：真正的家人 “报——” 皇宫朱墙绿瓦之内，太监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 已不再壮年的帝王眉头紧皱，附近的宫婢大气也不敢出。 最近消息越传越离谱，甚至还有人说陆盛已经被害身亡、尸骨无存。朱皓晏派人去查，却一直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正因为朝中可能损失一员大将忧心。 太监双手盛着奏章跪在案前，朱皓晏看他如此紧张急切，挥了挥手，宫婢等侍从全都鱼贯而出。 “呈上来。” “是，陛下。” 朱皓晏打开奏章，面露惊讶，眉头陡然一皱，看到后面才缓缓松开。 看到陆盛遇险，是陆巍暗中操作时他还担心朝中无人可用，不愿意处置小人。 但好在陆盛亲生嫡子流落在外，已经解决了军中叛乱之事，功不可没。 他思索着，放下手中奏章，连忙对太监道：“呈上笔墨。” “是。”太监双手奉上笔墨。 他立刻接过，一通字可谓是龙飞凤舞，大致意思大概是：听说你找回了亲儿子，这可是大好事啊。辞什么官啊，把亲儿子带进军营里历练不是更好？ “快马加鞭把信给陆老将军送去。” 信到达陆盛手中时，已经是三日之后。 陆盛宣布了江老四的身份，也恢复了他本身的姓名陆难。 先前陆巍联合江老二和苏哲做的种种都被翻了出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陆怀之前被针对的原因。 “之后我儿子说的话，就相当于是老夫说的。” 陆盛一声令下，盛气凌然地站在陆难面前，明显是为了给亲儿子撑腰。 陆难之前已经取得亲兵信任，在陆巍行动当时又大放光彩，将士们看向他的眼光也满是好奇与敬佩。 “如今陛下的指令都已经下来了，你跟着老爹我在军营里是天经地义。”看出陆难还有些忐忑，陆盛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早就预料到了皇帝的反应，所以这些天也带着儿子在军营里立威。 皇帝万一同意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他要是退休了，战事吃紧，朝中还有谁可以用？ 旁观的江木，不，是陆木，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陆木：嘶，合着这个手法是祖传的。 陆难最后的顾虑也被打消，一笑露出了洁白的门牙，眼里闪着光亮。 现在的他不仅有了真正的家人，还可以一展抱负！ 陆盛一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个事，你娘正赶过来。” 陆难一愣，随即又紧张又期待，“啊？啥时候？” 从前林氏对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他也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母子之间的情意。 陆盛默了默，“快了。” 他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女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响起，“陆盛！你让你跟我说儿子到底什么情况，你就是不回信！” 在众人面前威武霸气的陆老将军一抖，一直雄赳赳抬着的头低了下来，“我这不是等着夫人亲自过来，好给你一个惊喜嘛。” “你！”陆老夫人怒气冲冲，明显是个急性子，揪着他的耳朵还想要说些什么，对上陆难的目光时一愣。 “你……”她这个字和刚才的语气完全不同，眼眶一红，荡开水雾。 陆难张了张嘴，紧张的手心出汗，那声“娘”还是没有喊出来。 早早拉住他的手，抬头笑吟吟看着陆夫人，“奶奶好。” 陆老夫人完全看不出年近半百，面色红润具有光泽，此刻更是激动的脸色泛红。 “你就是早早...”她一看到早早心里就说不出的喜爱，直接把对方抱了起来。 “奶奶好。”陆木也乖巧的喊着。 有了两个孩子打头阵，陆难也没了刚才的紧张，“...娘。” “哎！”陆老夫人激动又兴奋，快速擦了擦眼泪，笑的嘴都合不拢，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李氏在旁带着恬静温柔的笑意，心中也为面前其乐融融的画面感到欣喜。 “你就是我的儿媳妇吧。”陆老夫人半点没有架子，脸上的笑十分亲切。 李氏心里一暖，“您叫我静娘就成。” “真是个可人，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陆盛忍不住提醒，“咱们进屋再说，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陆老夫人瞬间变了脸色，瞪他一眼。 陆盛默默闭嘴。 亲人团聚之后，陆盛说要带着孙女散步，两个人避开众人，赏着坛子里的金鱼。 “说吧爷爷的乖早早，你心里藏着什么事呢？” 早早笑的甜甜的，“爷爷看出来啦？” “是不是你那个师兄？” 早早笑的更加甜，让人看着像吃了口蜜似的。 “我就知道。”陆盛眉头一挑，“他身份不简单吧。” “爷爷，能不能别让皇帝陛下知道大师兄的存在呀。” 陆盛不禁沉思，当初那些事，那也不是没有耳闻，是皇帝欠人家的。 “这孩子也不容易。” 他轻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同情与赞叹。 更何况，他一眼看出来，这孩子将来也是有大作为吧。 早早撒着娇，轻轻揪着他的胡子，“爷爷你答不答应嘛？” “好好好，答应。”陆盛无奈放下她，“去和你哥哥一起荡秋千。” 他寻思小孩子爱玩，认回亲人后就已经命令人在院子里布置了许多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看着早早蹦蹦跳跳离开，他转身叫上陆难往地牢出走去。 地牢处安静异常，幽暗漆黑，偶尔有老鼠的吱吱声响起。 陆巍和江老二早已经神情恍惚，虽然没有收到刑法，但整日提心吊胆，被关的不知道今夕何夕。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两个人激动的一抖。 “父亲！父亲你终于来了看我了！” “那都是假的，都是误会！我是你亲儿子，我怎么会害你呢！” 陆巍扒着铁栏，表情恳切到狰狞，眼底一片青黑，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老四！我可是你哥，你怎么能这么对兄弟！”江老二亦是死死盯着陆难。 他知道江老四一直都是一个老实心善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他欺负这么些年，只期待对方现在心软放了他出去。 第159章：小师妹快吃，你都……胖了 “你很清楚，我们不是兄弟。”陆难冷脸看着他。 陆巍对旁边江老二怎样的态度根本不在乎，只一直死死盯着陆盛。 陆盛询问，“我这么些年待你不薄，谁知道养了一头山中狼。” 陆巍看他的眼神，就已经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心里无法绝望，却仍然不肯松口，“父亲，你不相信我吗？不要被这个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小人蒙蔽，我才是你亲儿子。” “你不是我儿子。”陆盛一句话把他打回原形。 “我已经派人查过了。那老妇暗中找过你，你也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否则不会一开始就要对我亲儿子下死手。” “苏哲已经全部招供，人证物证俱在。” 陆巍知道无力回天，只重复着，“我是你亲儿子，我是你亲儿子啊。” 看着他死不悔改的模样，陆盛早已经失望，“你和你身边那个才是亲兄弟。” “你们被按照军令处置。”陆难说出了两个人的结局，陆巍脸色一白。 他根本不想被和江老二这个低如草芥的人相提并论，奈何现在要一起去死。 两人拼命扒拉着铁锁，凄厉地高声喊叫求饶，但也只能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他们二人和郡守苏哲的种种罪行，被公之于众，在第二日午时三刻行刑。 林氏知道时整个人晕了过去，想要在刑场打闹，直接被将士丢了出去。 江老大从始至终也没有露头，看到林氏被扔出去时，扶也不敢扶，生怕陆难看到自己想起之前被压迫的种种。 在砍头示众，行刑结束之后，他看着人走光了，才偷偷摸摸扶起林氏，“咱们快走吧，之后夹着尾巴做人。老四他不计较，难保不会哪天计较我们。” 林氏一瘸一拐，被他扶着刚回宅院，就被梁氏命人把包裹全都扔了出来。 “你这是啥意思？”江老大大惊。 梁氏有些不忍，但还是道：“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和江老二那人的关系，如今得罪的可是陆府的人，现在不和你们划清界限，之后若是被牵连了...我是不打紧，孩子们怎么办？” 想到孩子江老大像是被捏住了死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你个泼皮！竟然这个狠心，要把自己当家的赶出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氏大受打击，此刻指着梁氏的模样竟有些疯疯癫癫，林春花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梁氏看着她的模样，更加确定自己家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只看着江老大，“陆家咱们可得罪不起，你忍心看着孩子们都因为你二弟被毁了吗？” 江老大一瞬间老了十岁似的，脊背微微弯了。 他心里对二弟对娘都有了怨恨。但最后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拉着林氏再一瘸一拐地离开。 在现在这世道他们能去哪里，还能活多少时日，谁又能说得准呢？ 五年后—— “哒哒哒” 阵阵整齐且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回荡着，百姓们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不远处看到陆家军旗飘荡着，不知道谁先兴奋开口惊呼，人声嘈杂，满是兴奋。 战事告捷，陆难率领军队盛誉而归，在百姓夹道欢迎之中威风凛凛。 他带领着军队接连打了胜仗，持续了好些年的战祸终于结束。 “陆大将军真厉害！” “他简直是咱们的福星！” “有陆老将军的风采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后继有人啊！” 陆难回到怀江镇，马不停蹄，直接来到河井村。 河井村俨然和几年前初具规模的模样截然不同，是一副安居乐业、生活富裕的模样。 村民们继续之前的种种学习努力，人才辈出，成为军营供需的大后方，俨然成了怀江镇的一股神秘力量。 “哎？你跑什么跑？” 陆难拦住调转马头想要逃离的少年，眼里满是幸灾乐祸，“是不是又惹得我宝贝闺女儿不开心了？” 早早不开心，那指定得有人倒霉。 “师父...”沈轻迟对师父看戏的模样谴责不已。 他此刻的模样已经张开，面容清秀俊俏，又因为常年在军营中的磨炼，眉眼间带着具有震慑力的深幽。 短短几年就成为先锋营的主将，这可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陆难揶揄，“你在战场上那么狠，面对我乖闺女还不是没有办法。” 他的模样颇有些洋洋得意。 沈轻迟：拳头硬了。 “走，你师娘等着你吃饭呢。” 沈轻迟到底不会真的逃避，默默和江老四回到了家中。 “赶紧走，老夫饿得不行了！”陆盛催促着，实则心里只想要快点见到自家夫人。 几人回去时，饭菜的香味一股股飘进鼻子里。 李氏和陆老夫人盛着饭菜，早早和陆木在一旁逗着弟弟妹妹们。 这对龙凤胎已经五岁了，整天跟在人身后跑，看到几人回来，冲上去抱住几个人的腿。 “你们回来了。”李氏面露欣喜，眸光雀跃地闪动着，“这次回来就不打仗了？” “不打了。”说出这三个字，陆难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陆老夫人揪起陆盛的耳朵，恶狠狠道：“比信里说的还慢了一个时辰！” “哎夫人，夫人，这是意外情况。”他一边捂着自己耳朵，一边低声地解释。 外人如果看到这幅画面肯定瞠目结舌，但众人早已经习惯了。 “洗手手，吃饭饭。” 看着妹妹把自己教的都学会了，此刻承担众人提醒大家的模样，早早心里十分欣慰。 “妹妹真棒！” 陆早早：所以就快点开饭吧！ 饭桌上陆难狼吞虎咽，“外面的东西就是没有媳妇儿做的饭菜香。” 李氏脸一红，就夹了他最喜欢的菜放进碗里，“别让爹娘笑话，快吃。” 陆盛、陆老夫人：吃狗粮。 沈轻迟给早早夹了菜，笑道：“小师妹，你也快吃，你都...胖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早早白嫩嫩略显圆润的脸上一转，说出了实情。 “哼！” 早早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第160章：大结局 “皇上的圣旨，比你们到的还早。” 众人吃过饭之后，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陆老夫人拿出了圣旨。 陆盛左看看右看看，见没有外人在，继续躺着接过圣旨，“皇帝又说了些啥。” “让你们进宫受赏呢。”陆老夫人对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那是好事啊。”他继续躺平，对着陆难道：“刚好这圣旨里也说了，要让圣上好好看看你这大功臣。” “爹，我还不知道京城里啥样子呢。”陆木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 早早也眨巴着眼睛看他，“爹爹，早早也想去。” “去去去，一起去，刚好也带媳妇儿转转。”陆难全部应下，换来一片欢呼。 李氏微微勾起嘴角，眸中流光溢彩，明显充满了喜悦与期待。 她还从未去过京城，更没有想到身份地位会截然不同。 “你小子也去。”陆难将手放在沈轻迟的肩膀上。 沈轻迟自从听到京城，面露复杂，眸中弥漫着散不开的雾气，似乎沉醉于过往的梦魇之中。他的手缓缓握成拳，表情慢慢变得坚定。 陆难继续道：“你也是大功臣，应该进宫面圣。” “好。” 他也是时候回去了。 看着沈轻迟的模样，陆难在心里默默叹息，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慰的意味。 这么些年的相处，他也明白了沈轻迟隐藏的秘密。 早早悄悄拉了拉沈轻迟的小拇指，“大师兄，咱们一起去。” 沈轻迟眼里的墨色退散开，心里划过暖流，对她露出一个笑来。 陆难带着一大家子前往京城，一般人家知道是受赏早就快马加鞭，他们却坐着马车慢悠悠游玩赏景，将沿途的美食吃了个遍。 来到京城时几个人回到了陆家老宅，对着祖宗们上了个香。 陆盛将升腾起袅袅烟气的香烟递给陆难，“列祖列宗，今日总算让我儿陆难认祖归宗了。” 他又将早早几人对着排位介绍一番，再令众人行礼，将他们的名字都加入了族谱之中。 “好不容易重回故地，认祖归宗了，夫人你怎么不开心？”看到陆老夫人偷偷抹了抹眼泪，陆盛一时慌乱。 陆老夫人嗔视了他一眼，“我这是高兴的，本来早该如此了，可惜战事祸患一直都没能如愿。” “现在如愿了，那就更应该开心了。” 月光静静在地面铺撒开，烛光从房门里钻出来，说笑声没有停歇。 第二日，陆难等人进宫面圣。 朱皓晏不露声色地打量陆难，良久才笑着感叹，“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陆老将军后继有人啊！” 陆盛听着这话，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陆盛：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朱皓晏挥挥手，太监高声读着圣旨，按功行赏。 “多谢陛下，臣万死不辞。”陆难接过圣旨。 “这下好了，老夫这身子骨不行了，终于可以养老了。”陆盛满心宽慰，只想要躺平。 朱皓晏如今有了武将可用，自然也不会抓些陆盛的羊毛狂薅，“陆老将军一生卫国，赐万金。” “多谢陛下。” 有了这些钱，他们还能把村子建得更好。 朱皓晏因为敌军已经被击退，心情愉悦，目光不经意间环视时却一愣。他目光紧紧锁定在沈轻迟身上，一时间恍惚。 陆难看了眼皇帝的神色，又看了看隐忍不发的沈轻迟，适时开口：“陛下，这是我们先锋营主将，如今旗开得胜更离不开他的功劳。” 朱皓晏因为他的声音被拽回了思绪，仍忍不住多看了沈轻迟几眼，“赏！” 沈轻迟平静跪拜，“多谢陛下。” 行礼结束时，他突然抬眸直直看向了朱皓晏。后者更是一惊，身边的太监也面露震惊。 这...这长得和废皇后如此相像。 当时废皇后入冷宫时便怀了身孕，只是后来听说生了死胎，最终更是死于冷宫之中。 算算年龄，若是那个孩子平安长大，也是这个岁数了。 朱皓晏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臣姓沈，名轻迟。” 沈正是废皇后的姓氏。 “你！”朱皓晏更是站起身来，一时不知还说什么，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似的。 当初皇后还未被废，两人如胶似漆，他也曾对着未出世的孩子起了轻迟一名。 “臣有证物要呈交给陛下。” 证物一词用得非常微妙，朱皓晏表情变化莫测，最终一挥衣袖吩咐他进了内殿。 当初有人呈上证据，说宫中一连几个出事的皇子都是废皇后所害，他也信了发妻变得面目可憎，就将两人打入冷宫之中。 直到废皇后去世之后，他时常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只觉得怅然若失，更不敢去想废皇后是被诬陷这种可能。 沈轻迟呈上证据，那都是他这些年来搜集的。 证物中有当时几个宠妃勾结外臣的证据，他们一面想要搬倒皇后，一面想要搬倒沈家。 朱皓晏看完证据，怔愣了许久，突然发作将东西摔了一地。 “来人！将这些乱臣贼子与那几个贱人抓起来！交给锦衣卫查清楚，还...还皇后一个清白之身。” 他直接称呼为皇后，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沈轻迟心里的劲一松，对上对方格外复杂的眼光。 他们虽然是父子，但之间相隔得太远，朱皓晏既愧疚又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若是皇后之子重回朝堂，那朝堂的风向可就要截然不同了。 正在他为难时，沈轻迟径直开口了，“请陛下让我回怀江镇。” 朱皓晏沉默着看了他良久，“你是在怪朕？” “臣只是认为在那里才能够让臣派上用场。而且...臣想要等一个人长大。” 朱皓晏看他表情柔软，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大手一挥直接同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爹，咱们不等阿迟吗？”江木疑惑询问。 皇城外，马车悠悠远离。 陆难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那小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那可不一定。”早早狡黠一笑，语气十分笃定。 陆难刚想要反驳，就听到了沈轻迟策马而来的声音。 “师父，你们也不等我。” 他转眸看向早早，心事已无，露出璀璨笑容。 “小师妹。” 早早突然被他的笑容烫了一下，背过脸去，露出两个红红的耳朵。 马车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徐徐远离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