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 第1章 重生第一天，开始发疯 “不要脸的烂货，卖给王家就是王家的人了，还来偷我们苏家的东西，不要脸！” “肚子里装的全是赔钱货，还想吃鸡蛋？吃屎去吧！” “今天要是不把鸡蛋赔给我，我非把你们家砸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偷鸡蛋的时候怎么不哭！”赵荷花骂了半个时辰还不解气，对着苏一花膀子狠掐一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十岁的苏一花连哭都不敢，闷哼一声五官皱成一团，眼泪哗哗地掉，被掐的膀子瞬间肿起来，像个小包子。 两个小萝卜头排排站，都咧开嘴哇哇大哭。 两个孩子模样有八分相似，都瘦得厉害，黝黑的脸上全是灰，衣服更是补丁叠补丁。 “哭什么哭，号丧呢？！偷东西的时候不哭，现在哭个什么劲，我打死你！”赵荷花对着最小的苏二丽就是一巴掌。 苏二丽才五岁，瘦得小猫儿一样，一巴掌过去直接被扇飞两米远，头重重磕到石头上，流了一地的血。 “妹妹！” 小萝卜头苏一花哭的更凶了，捧着地上小小的妹妹，满脸悲戚。 鲜血汩汩流淌。地上的黄土被鲜血染红，迅速氧化变成暗红色，红的吓人。 赵荷花理也不理，叉着腰不屑吐了一口唾沫，嘟囔着：“哪那么金贵，一巴掌都受不了，死了也好，丫头片子赔钱货，死了又省一碗粮食。” 屋里的也是满满血腥气，破门板临时搭起来的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蒙在厚厚的破被褥中，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还有个人。 床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满脸青紫的婴儿，脸上羊水还没擦干净，呼吸和哭声都跟小猫一样轻，只有蠕动的小嘴证明她还活着。 瞎眼的秦婆婆蹲在空空如也的门框边，小声啜泣，生怕被赵荷花发现。 门板上躺着她死了三天的独子。 正屋的灵堂里，王二破烂的尸体散发着淡淡臭味。 什么情况？ 床上的陆青草猛地睁开双眼，呼吸间都是难以忍受的疼。 她不是变成丧尸了，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伸手确认，可这幅身体虚弱的手都抬不起来。 浑身上下疼的想被几十只丧尸一起咬了似的，疼的让人窒息。 也是这疼痛让她更加笃定，没错，她重生了。 在那个父子反目、丧尸遍地的末世，她曾经无数次祈祷让一切重来。 可直到她被丧尸撕成碎片都没能如愿。 没想到死后竟然成真了。 上一世她唯唯诺诺半辈子，没有家庭没有爱人，靠着最后一点存粮挨了三个月，最后葬身尸口。 潮水般的记忆用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个可怜人，从小被赌鬼老公骗了身子，十三岁就生下大女儿，肚子皮球似的接连生了两个女儿，身边是第三个。 而那个烂赌鬼丈夫在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赌输了家业被人追债。 为了还债，他直接把原主连人带孩子全卖给了隔壁的老实人王二。 刚到王家原主就早产了。 王二为了给她请接生婆，冒雨连夜下山，结果脚下一滑，跌下山崖死了。 才被卖又死了丈夫，双重打击下原主难产，硬生生疼了三天才生下第三个女儿。 孩子一出生，原主便撒手人寰了。 王二还没入土，两个大女儿吃不上饭，小女儿又气息奄奄…… 陆青草轻叹一口气。 到哪里都一样艰难啊！ 外头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连祖宗十八代都出来了。 赵荷花是村里出了名的寡妇，也是出了名的泼妇。 年轻时就是骂街的翘楚，十里八乡没怕过谁。 她打听过了，死鬼王二只有一个瞎眼老母亲，家里没有兄弟也没有叔伯，是最好拿捏的。 所以骂的更加肆无忌惮。 污言秽语充斥耳腔，要是上一世，也许陆青草就忍了。 毕竟末世都忙着生存，谁管这些鲜艳随意。 可这一次，她绝不会忍气吞声！ 发疯嘛。 人哪有不疯的啊！ “给我闭嘴！” 陆青草对着聒噪源头一声大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你发疯时，世界都温柔了。 嘶—— 她强撑着坐起来，下身伤口吃痛，疼的她眉头皱成一团。 屋外的人满脸错愕。 看热闹的人也停下说笑，瞪大眼睛看着破茅草屋。 微风吹过，茅草屋上又掉下来两根茅草。 赵荷花也是一愣。 这是她那个软柿子儿媳吗？ 以前就算指着鼻子骂，陆青草都不敢抬头，现在是转性了？！ 但她也没放在心上： 亏她听说陆青草生孩子，巴巴跑来，没想到又生了个赔钱货。 反正王家男人都死绝了，一屋子赔钱货还能闹出什么花来？ “好啊，才三四天你就敢忤逆婆婆了，大家伙儿看看，这就是好儿媳，哎哟，我不活了，一把年纪被儿媳骂，我死了算了。” 赵荷花一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嘴皮子一翻把自己说成无辜受害者。 陆青草气的咬牙，她脑海中的记忆鲜活， 这位前婆婆向来无理辩三分，一哭二闹三上吊更是游刃有余。 村里人互相熟识，屁大点的消息一顿饭功夫就能传遍村子。 赵荷花来这么一出无非是想坏了她的名声，让她沦为众矢之的。 陆青草才不惯着她！ 腹下一阵酸疼，陆青草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秦婆婆听见动静拄着拐杖手足无措挪过来，小声劝说：“哎呀，你现在不能乱动，才生完孩子可不敢动啊……” 她的双眼早已不见，只留下两个深深的眼窝，饱经风霜的脸颊苍老的像树皮，摸索着来帮陆青草扯被子。 陆青草心头一暖。 秦婆婆说话的语气很像她外婆，只可惜丧尸爆发第二天，外婆就死了。 垫了个荞麦壳枕头后，陆青草总算是安稳了，她对着门口吼回去： “你是我婆婆？那你怎么不来照顾我生孩子？苏二有早就就把我卖给了王二，我是王家人，你算什么婆婆？！” “我肚子里怀着苏家的种，你不说帮我，连吃了一个鸡蛋都要被指着鼻子骂，大家伙儿都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婆婆！” 第2章 末世空间绑定 屋外的赵荷花像被人捏住喉咙，说不出话来。 苏二有确实输了不少银子，跑路前也确实把陆青草卖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回过味儿来，点头道：“对啊，王二已经娶了陆青草，她就是王家的人了。” “这王家可是数一数二的穷，为了出那一钱银子，硬是把两亩水田卖了，要是搁我这，就算杀了我老子我也不卖！” 众说纷纭，一时间矛头不再对准陆青草，反倒转到了赵荷花身上。 “荷花姐，人家肚子里怀的是二有的娃，吃你一个鸡蛋也不过分。” “就是，我当年生狗娃子的时候吃了两只老母鸡，我婆婆连屁都没放一个。” 赵荷花气的涨红脸，对着身后大骂起来：“滚，你们懂个屁，少在这里嚼舌根！” “荷花姐，你事情做的不对还不让人说啊？” “就是就是。” 七嘴八舌的闲话让赵荷花招架不住，她猛地弯腰抓一把土，顺风扬起。 “呸呸呸……”泥巴糊了满嘴，众人弯腰吐着口水。 赵荷花得意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就算占不到便宜，她也不让别人有好儿！ 她抬脚从苏四凤身上迈过，看都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们吃了亏，纷纷骂赵荷花缺德，又没有办法，只能各自散了。 对地上气息奄奄的苏四凤，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在村里女娃娃不值钱，何况又是别人家的事，没必要管。 苏二丽气息越来越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娘，娘……你救救妹妹吧。”十岁的苏一花跪在门口拼命磕头，脑袋重重砸在地上，一碰一个血印。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对几个女儿并不好。 倒也不是虐待，更多的是……冷漠。 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冷漠。 因为连生两个女儿，原主没少被苏家人打， 她不会反抗，更不会把痛苦转嫁到孩子们身上，总是一个人默默吞下所有痛苦。 久而久之，原主就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 对待一切都是冷眼旁观，甚至前夫要卖孩子她也只是淡淡的。 她完全是麻木的，没有希望的。 也许死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哎哟，小娃娃你别哭了，快把她抬进来。”秦婆婆见陆青草没反应，便敲着拐着摸索走到屋外，扶起苏三梅几人。 屋子本来就小，只有两张“床”，一张陆青草睡着，一张门板……放着还没下葬的王二。 苏一花费力抬着昏迷的苏二丽，呆呆站在床边，不敢把二丽放在床上。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放床上。”陆青草虚弱地开口，指着床头空余的位置。 她身下的“床”用了几十年，稍微移动就吱呀吱呀地响。 苏二丽小脸惨白，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额头上鸡蛋大小的肿包，肉往外翻滚，伤口狰狞。血液已经干涸，结成一层薄薄的褐色血痂。 是失血过多昏迷。 陆青草在末世的三个月见过太多死人，一眼就能辨别普通伤病。 现在的情况，输血是最好选择。 眼前这条件别说医院，就连草药都没有。 “娘，怎么办，妹妹不会死吧。”苏一花长得最黑，可五官最精致，跟陆青草有五分像，一张小脸儿满是惊恐，颤抖着询问。 眼下陆青草自己的身子还没恢复，又要照顾两个小的，实在是力不从心。 要是，要是她的空间在就好了…… “恭喜宿主绑定末世空间！” 机械声在耳边响起，陆青草愣了片刻。 她没做梦吧，刚才绑定了空间？！ 在她的时代，科技飞速发达，人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随身空间，没想到现在还有！ “你先去找点草药。”陆青草把苏一花支开，看了一眼瞎了眼的秦婆婆，声音柔和了两分，“婆婆，你去烧点热水。” “诶诶，我这就去。”秦婆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对自己家了如指掌，借着拐杖探路，几步就到了灶房。 苏一花立刻去后山找草药。 陆青草意念一转，已经到了空间内。 空间跟前世大差不差，只是物资远远超出了原来，俨然一间大型百货超市。 超市高的看不见顶，上面笼罩一层白雾，迷迷糊糊看不清楚。 每一层都有十几层货架，货架黑黢黢的有十几米高，每个底下都有一块小牌子， “稀有食物，纹银三千两。” “普通药品，纹银五千两、黄金一百两。” 物品从吃的到用的应有尽有，只是上头都蒙着一层黑乎乎的雾气，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这还得开盲盒？！ 陆青草吐槽两句。 她顺着一排排货架看过去，价格从低到高延伸到楼梯口，最贵的要一万两纹银加三千两黄金，就是把她卖了也买不起啊！ 她不死心往门口处走，霎时眼前一亮。 免费！ 进门右手边是两条玻璃展台，陈列着三个展柜，里面的东西四四方方，小牌子上写着“免费”两个字。 第一个写着“护肤用品”。 陆青草径直走向后面：可以，但没有必要。 现在连肚子都吃不饱，还护什么肤！ 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日常用品，一个大一个小，她毫不犹豫选了个最大的。 “已解锁！” 哗啦啦啦…… 伴随解锁声音响起，一堆东西从展柜下流出来。 陆青草按捺心中喜悦，伸手摸了一把，干脆全都拿了出来。 是黄豆！ 她略微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又满心欢喜，现在连饭都吃不饱，这点黄豆可是救命粮，还嫌弃什么！ 大批黄豆涌出来，她伸手抓了一把。 哗啦……展柜空出来的位置又迅速被填满。 自动补货！？ 这可赚大发了，以后有吃不完的黄豆了！ 陆青草连忙脱下外套，装了满满一兜子黄豆， 眨眼间又回到破旧的茅草屋，身边的婴儿哼哼唧唧哭着，仿佛只过了一秒钟。 二丽的伤口已经结痂，她的小脸皱成一团。 “娘，这个草药行不行！”冒冒失失的苏三梅捧着一大捧草药冲进来，一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一跤，药草洒了满地。 凭借末日求生经验，陆青草一眼就看出里面混着几株毒草。 秦婆婆端来满满一盆热水，小心放在床边。 三个孩子身上沾满了泥，小心翼翼站在床边，怕被陆青草厌恶，都低头看着衣角，手指费力扣着衣服上的泥。 小心的样子让人心疼。 “我已经包扎好了，老大……一花，你把这几棵草挑出去，剩下的给二丽用。”陆青草下身的疼痛缓解了些。 苏一花年纪最大，已经过了十岁，只是瘦小的身体乍一看像七八岁岁，黑黢黢的不爱说话。 干活却是一把好手。 她乖巧的点头，利落挑出毒草，张开衣角把剩下的草药捧在兜里。 梁个孩子从小都是饱一顿饿一顿，对待粮食爱惜的很，生怕弄坏了草药。 也怕被陆青草嫌弃…… 陆青草把剩下的草药用牙咬碎，敷在苏二丽伤口上。 苏二丽的小脸儿疼的一皱，随即舒展开来，也多了两分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 两个孩子两张嘴，放在谁家都不是易事。 何况陆青草已经嫁到王家。 苏一花悄悄看了一眼秦婆婆，心里惴惴的。 人儿虽小，已经会察言观色。 她手上的动作更加谨慎。 小心翼翼的气氛让陆青草不适，她开口直白道：“你们放心，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只要我活一天，就有你们一口吃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她既然借了原主的身体，那么原主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她会试着接受，至少会保证孩子们平安长大。 第3章 半夜狂敲寡妇门 闻言，苏一花松了一口气，怯生生看了一眼，乖巧点了点头。 屋里氛围松快不少。 …… 草药很苦，漱了两遍口陆青草嘴里还是苦的要命。 她拿出衣兜递给秦婆婆：“婆婆，你把豆子煮了吃吧。” 沉甸甸的黄豆至少有三斤，秦婆婆枯槁的手指摸了摸，惊讶道：“你哪弄来的黄豆？” 现在是初春，粮食金贵着呢！ “以前攒的。”陆青草含糊着。 空间的事情肯定不能告诉别人，她可不想被当成怪物。 秦婆婆也没多问，拿着黄豆去了灶房，没一会儿便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煮黄豆。 陆青草碗里的黄豆堆得小山似的，秦婆婆和几个孩子都是小半碗。 “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秦婆婆笑着道。 苏一花早就饿了，狼吞虎咽吃完寥寥几粒黄豆，贪婪地舔食碗边剩下的汤汁，粗陶碗被舔的发光，还不舍得放下。 陆青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 高三时她父母车祸双双亡故，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直到进入研究所，也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整整十年，她的饭桌上没有这么热闹过。 陆青草把剩下的黄豆汤平均倒在苏一花和秦婆婆碗里。 苏一花连连推辞：“娘，你才生了妹妹，多吃点……” 懂事的让人心疼。 陆青草忍挤出一丝笑，摇头道：“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她确实是饱了，这黄豆汤没有油也没有盐，豆腥味熏鼻子，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苏二丽也醒了，头上肿了个老大的包，乖乖下床，捧着小碗吹着汤。 喝汤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脑袋伸进汤碗里，贪婪地大口吞咽汤水，偶尔扯到血痂，疼的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多喝两口。 “噗嗤。”这副滑稽的样子逗笑了陆青草。 两个孩子惊讶抬头，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娘笑了，她竟然笑了？ 苏一花呆呆看着，难以置信咽了口唾沫。 她小时候娘也是爱说爱笑的，可自从生了二妹时被爹爹和奶奶狠狠打了几天，之后娘再也没笑过。 娘笑起来真好看…… 苏一花捧着碗看呆了。 陆青草的皮肤很白，不像村里其他婶子黑黢黢的。 精致的小脸肤色蜡黄，憔悴中透出一点血色，但还是很美。 娘就是好看。 苏一花骄傲地想着。 苏二丽埋头猛吃，她年纪还小，根本没有美丑的概念。 剧烈的抖动下，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生孩子可是大事，血气的亏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上来的。 这副身体要恢复至少还得一个月。 食物的问题还好解决，可…… 她目光落在堂屋里，王二尸身已经隐约发臭。 得早点想个办法…… 吃完饭，苏一花自告奋勇洗了碗筷，一家人早早休息了。 天空没有月亮，灰蒙蒙的山岗笼罩淡淡雾气，漆黑中山脚的茅草屋更加惹眼。 一个瘦矮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阵摸索，脚步缓慢得从前院篱笆绕到堂屋。 现在正是初春，唯一的木门被拆下来做了床板，两孩子参差不齐的躺在门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破被。 寒风吹到屋内，苏一花打了个冷颤。 里屋的陆青草和秦婆婆一左一右挤在木板床上。 望着透光的屋顶，陆青草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进空间探索。 一楼还有个免费的展柜，她想顺便开了。 可伸手点了好几下，展柜都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空间出问题了？ 陆青草不解，转身朝二楼走去。 空间的二楼比一楼还大，里面全是植物，中间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汩汩泉水冒着白烟，让人心神舒畅。 二层既有种子也有种苗，绿油油一片生机勃勃，只是都价格不菲…… 就她现在的银子，买根草都不够。 只在泉水旁站了几分钟，陆青草便觉得心旷神怡，下身痛楚也减少很多。 她还想往三层走，可楼梯口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她隔在外面。 三楼被雾气笼罩，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肯定是比日常用品更好的东西。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陆青草思索片刻，又捧了满满一兜黄豆，才出了空间。 因为没有奶水，刚出生的三丫头一直饿着肚子，黄豆汤也能顶些用。 咔嚓…… 刚从空间出来，房间里就多了个人影，鬼鬼祟祟在床上摸索，小声嘀咕道：“怎么没人呢，应该就在这儿啊……” 月光落在男人脸颊，陆青草认出来了。 这是村里好吃懒做出了名的三麻子，因为不务正业年过四十还没娶上媳妇，光棍一条。 又因为长得满脸麻子，村里大姑娘小媳妇没人看上他，平时脾气很差，动不动站在家门口指桑骂槐。 原主跟他从没有交集。 半夜敲寡妇门，这缺德事也只有他能干。 “奶奶的，赵荷花敢骗老子。” 三麻子气的低声咒骂，满心怒火无处发泄。 他骂骂咧咧转头，正巧撞上站在门口的陆青草。 也许是空间植物的缘故，陆青草身体好多了，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满身能量充沛异常。 她随手抄起扫把，二话不说就是一棍！ “哎哟……”三麻子吃痛要叫，又怕引来其他人，只能闷哼一声。 啪！ 啪！ 啪！ 连续好几棍子下去，三麻子被打的浑身青紫，血浸透长衫，形成一块块暗褐色血痂。 他跪在地上小声求饶：“哎哟，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错？”陆青草停手，居高临下看着他。 刚才猛地出力不觉得，一停下来她双腿有些发软，身体出了一层薄汗，微微发虚。 “是我鬼迷心窍，我，我收了你婆婆一袋小米，来……来睡你。”三麻子抖得跟筛糠一样，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果然。 陆青草冷哼一声，她就知道这位好婆婆不会踏实待着。 既然你不仁，也别怪她不义！ 三麻子悄悄看着气定神闲的陆青草，心里咒骂：该死的赵荷花！ 他真是信了赵荷花的邪，说什么陆青草才生完孩子连床都下不了，这劲儿大的都要打死人了！ “三麻子，你想死还是想活？”陆青草斜倚在门框边，慢悠悠开口。 她脸上嗪着笑，三麻子却看的后背发凉。 冷汗顺着后背哗哗直躺，他头如捣蒜：“想活，我想活！” 陆青草脸上的笑更浓，对着他俯身道：“那你就去办件事，办成了，你就好好活着，要是办不成……” 她眼里寒光一闪，用扫帚敲了两下白森森的门框：“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三麻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是麻子的脸充满畏惧：“我这就去，你说……” 陆青草小声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三麻子越听越害怕。 他面露难色，颤抖着嘴唇想求情。 “办不了？” 不等他开口，陆青草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扫帚棍，挑眉反问。 三麻子狠狠咽了两口唾沫，下定决心一脸坚毅起身：“能！我这就去！” 这事儿跟睡陆青草比，可简单太多了！ 三麻子一溜烟儿跑了。 第4章 入土为安 等他走远，陆青草猛地瘫坐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 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营养不良加上产后虚亏，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还好有空间，现代科技加空间灵气，恢复指日可待。 陆青草又喝了点黄豆汤。 虽然难吃，但能补充体力。 这一夜陆青草睡的很沉。 是她在末世担惊受怕三个月，从没有感受过的沉。 天还没亮，三麻子又来了。 这次的他满脸讨好，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东西递给陆青草：“拿来了，你看，上头还有她绣的花呢……” “她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趁他们睡着了偷偷拿的，她睡的跟死猪一样，我到床边她都没发现……” 三麻子一脸得意，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陆青草手上转开，这可是他头一次碰女人东西。 那滋味，确实不一样，难怪村里老少爷们都盼着娶媳妇。 陆青草白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冰冷：“你回去吧，只怕今天还要跟你见面呢。” 三麻子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反驳，只能讪讪走了。 …… 果然，天才蒙蒙亮，赵荷花就在外头闹起来了。 “好啊，一边翻脸不认我这个婆婆，一边勾搭野汉子！还在月子里呢就这么浪，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媳妇……” “真不要脸，老天爷你睁眼看看！” 叽叽喳喳一阵吵，门口很快聚了一堆人。 秦婆婆视力不好，耳朵灵得很，听见赵荷花的辱骂臊的直跺脚：“青草，这，这是怎么了？” 她昨天晚上确实听见点动静，但她相信自己的儿媳。 “没事，等会儿就知道了。”陆青草慢悠悠喝着粥。 今早的饭是她一早起来做的，汤里她加了小半斤黄豆，煮的很烂，软绵绵的像土豆泥，连小婴儿都吃了好几口。 “娘，你做的粥真好吃。”缺了两颗门牙的苏二丽捧着碗，笑的像朵花儿。 “娘，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粥！”苏一花也拍起了马屁，阵阵称赞。 她们已经快三年没有吃过娘亲做的饭菜了。 何况这汤确实好吃，甜甜的，还很稠。 不像奶奶给她们吃的，总是清汤加几粒米。 外头的辱骂声不停，秦婆婆战战兢兢地听着，连粥的滋味都忘了。 “青草，咱还是出去看看吧……” 她一个寡妇拉扯儿子，村里人没少给她泼脏水。 她那时候年轻，刚死了丈夫也不知道辩解，每天都以泪洗面。 直到她哭瞎了眼睛，村里的闲话才少了。 她不希望儿媳受她受过的苦。 “没事，吃完饭再出去。”陆青草笑着又给她添了一勺黄豆。 浓郁的豆香飘来，秦婆婆也忍不住大喝几口。 香，太香了！ 比村里种的黄豆香的多，还甜滋滋的。今天这豆子从哪来的呢？ 吃饱喝足后，陆青草推开门缓缓走了出去。 原主昨天才生了孩子，陆青草走的很“虚弱”。 演在兴头上的赵荷花更来劲了，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先发制人：“这个不要脸的丧门星，才离了男人几天，就开始偷人！” “乡亲们快看看，娶了这样的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赵荷花大骂。 陆青草冷笑，还是以前的套路。 赵荷花以往就是这个套路，上来扣帽子，把原主骂的体无完肤。 原主就这么忍了十几年。 但她不一样。 她可不会傻傻受人欺负！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陆青草找好位置，仰着脖子发出一声长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四周鸦雀无声。 什么情况？ “老天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当牛做马十几年，天亮洗衣服，天黑睡牛棚，累死累活给苏家生了三个孩子！” “卖牛都不卖怀崽的，天杀的苏二有把我们母女全卖了，没良心啊！” “生老三差点死了，好不容易活过来，又开始过来污蔑我，我不活啦，这就去跳井！” 陆青草顺势往地上一躺，双腿扑腾着开始撒泼，还作势往村里唯一的水井跑去。 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会！ 赵荷花傻了。 乡亲们都傻了。 这还是那个闷葫芦吗？ 陆青草这嘴皮子也太厉害了！ 一番铿锵堵得赵荷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陆青草说的都是事实…… “没天理啊！大早上一村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王二啊，你死的好惨，死了三天没人埋，你睁眼看看，全村都来欺负你老婆孩子了！” 拐弯抹角把村里人全骂了。 说着她趁机抓住一位大娘的胳膊，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娘尴尬的恨不得钻地缝，结结巴巴道：“青草，俺们没欺负你，就是听见动静来看看……看看。” “就是就是，我们来看热闹的。” 陆青草脸一抹挺直腰杆站着，跟刚才判若两人：“我就知道乡亲们不会是非不分瞎嚼舌根！” 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把他们穿到一根绳上，架火烤啊！ 赵荷花眼看村里人倒戈。立刻嚷起来：“我亲眼看见男人跑进你屋里，你装什么！” 来了！ 陆青草勾起唇角，不咸不淡道：“你胡说，你敢当着大家伙儿面赌咒发誓吗？” 赵荷花看着黑漆漆的眸子，心里一惊。 这死丫头还嘴硬！ 不过三麻子已经得手，她再能说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赵荷花更加肆无忌惮：“我敢赌咒发誓，我亲眼看见男人进你屋了，要是有半句谎话，天打五雷轰，全家饿死！” 饥荒年头，饿死是村里最毒的诅咒。 两边都理直气壮，看热闹的也不敢多话，只静悄悄看着。 “是吗？你说的不会是三麻子吧？”陆青草目光落在人群中。 被点名的三麻子腿一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三麻子，你说，是不是陆青草勾引你？” 赵荷花肥腻的脸上满是得意，颐指气使道。 昨天晚上她不放心，偷偷来了王家，正好看见三麻子进了屋子。 这还能有好？！ “三麻子你放心的说，大家伙会给你作证。”她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笑面虎似的。 三麻子急的满头的汗，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讲瞎话，可是…… 想起昨晚的大棒子，他打了个冷颤，身上还疼着呢…… “老子没爬陆青草的被窝，爬的是赵荷花，这是她肚兜，上头还带着她的骚味呢！”三麻子从怀里掏出块褐色肚兜。 肚兜很宽，符合赵荷花的体型，边缘绣了一朵粉色的荷花。 赵荷花脸色一变。 她昨晚迷迷糊糊觉得有人进了屋，早上起来银子没少，她也没多想。 竟然偷了她的肚兜！ 赵荷花的男人十几年前病死了，她一个人守着三个孩子，村里闲言碎语也没少过。 不过她脾气火爆人又厉害，加上年纪也大了，流言才少了些。 可今天…… “你，你胡说，我没有。”赵荷花哑了火，脸涨的通红。 这种‎私‌​密​‍东西拿在别人手里，她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十几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赵荷花脑子不笨，立刻反应过来，指着陆青草道：“是你，是你指使的！” 陆青草咧开嘴笑的灿烂：“我为什么要害你？三麻子又不是泥捏的，怎么会听我的话？” 听见自己名字，跪在地上的三麻子忍不住哆嗦一下。 余光瞥见陆青草纯洁无辜的笑脸，他抖得筛糠一样。 心里忍不住嘀咕：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太可怕！ “你，你……” 赵荷花当然知道原因，只是不能说！ “啧啧啧，一把年纪竟然干出这种事，真是辱没先人。” “大壮摊上这么个娘，以后在村里可抬不起头喽。” 有人窃窃私语，幸灾乐祸道。 赵荷花丢人丢大发了！ 她也不是饶人的主，直接抓起一把黄土，对着众人扬了过去！ “咳咳咳咳……”说闲话的人吃了一嘴的土，呛的不住咳嗽。 赵荷花听着丰满的胸脯子，脸色阴狠高声道：“我一辈子清清白白，谁敢乱说我就撕了她的嘴！” 众人慌张让开一条路，再不敢多说什么。 这婆婆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陆青草太阳穴突突的跳，只怕以后还有的烦。 第5章 捡到野鸡 众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三麻子。 他跪的腿麻，费力起身正准备走，头顶传来凉意。 “三麻子，你喜欢赵荷花？”陆青草声音不大，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三麻子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摇头：“可不敢可不敢。” 他一双鼠眼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眨巴两下。 这点心思陆青草看的真切，她压低声音道：“我有办法让你娶到她，不过你得先把王二埋了。” “真的？”王二眼睛亮了。 打了半辈子光棍的他也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他穷，人长得又丑，村里没人看得上。 “当然。”陆青草扬起下巴，对着王二的尸体示意。 三麻子犹豫一下，还是忍着恶臭去搬尸体，在后山挖了一个一人多深的坑，把王二埋了。 白森森的牌位上一片空白，三麻子不识字。 陆青草站在小小的坟堆前，捡起烧过的柴火，一笔一划写下——先夫王二之墓。 从今天起，她就是寡妇了。 等她做完一切，三麻子兴奋地舔着脸凑过来:“青草，你那个法子……” 陆青草对他勾了勾手指，小声嘀咕几句。 三麻子眼神瞬间亮了，边笑边往村里跑去。 他走远后，陆青草的目光阴沉下来。 既然你不仁，别怪她不义！ 苏家两间瓦房里，热气腾腾的粥刚端上桌。 苏大壮又黑又瘦，眉毛像被人硬生生砍断似的，只有前面两点，他赌气似的大口扒拉苞米粥，喝的哗啦啦响。 “家宝吃这个。”赵荷花拿起桌上唯一一块苞米面饼子，塞到苏家宝手里。 苏家宝才五岁，肉嘟嘟的脸跟他爹一样黑，眼神略微呆滞，大口啃着饼子。 “家宝胃口真好，多吃，多吃。”赵荷花恨不得把他含在嘴里，疼的眼珠子一样。 蹲在桌边的田小娥狠狠咽了两口唾沫，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碗粥。 清汤寡水的苞米粥喝了跟没喝一样，苏小花眼馋弟弟的包谷饼，小声嘟囔:“娘，我饿……” “饿死你才好！丫头片子浪费粮食，有口粥喝都不错了！”赵荷花恶狠狠咒骂，端起碗大口喝了两口。 想起碰的一鼻子灰，她骂的更难听了:“陆青草那个贱蹄子真是长本事了，才嫁出去三天，就敢跟我叫板，等着看，我迟早把她们都卖了！” 村里屁大点的地方，一点消息传的飞快，苏大壮也听说了上午的事。 他把碗一把摔在桌上，抹了一下嘴道:“娘，你不会真要改嫁吧？” 虽然兄弟们都成了家，但这么多年苏家的银子都在赵荷花手里，苏大壮舍得老娘舍不得银子。 “放你娘的屁！再敢胡说老娘撕了你的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老娘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这辈子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 赵荷花三角眼一斜，苏大壮哑火了。 田小娥见状也起身蹲坐在长椅上，打圆场起来:“大壮，咱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对苏家好着呢，别听他们瞎说。” 苏家宝被吓得手抖，掉下半块包谷饼，田小娥迅速捡起来一把塞进嘴里。 香，太香了！ 她一双小眼睛眯成一道缝，回味着饼子的滋味。 “少给我戴高帽，吃完赶紧洗碗，屋里衣服洗了吗？一天天就知道张嘴吃饭……”赵荷花一阵数落，饭桌又恢复往常的沉默。 …… 吃完黄豆汤做的午饭，陆青草觉得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她好歹是坐月子的人，连着吃了三四天黄豆汤，饭菜没有一点荤腥，这谁顶得住？ 所以刚吃完饭，她就带着两个女儿上山找野味。 “娘，野鸡长什么样啊？”苏一花歪着脑袋，眼神天真又纯粹。 山里闹了三年饥荒，头一年还有些余粮，后两年都靠上山找吃的。 不仅野菜被挖光，山里的野味也全都进了肚子。所以苏一花长这么大，连野鸡都没见过。 “跟大公鸡差不多，羽毛五颜六色，会飞……”陆青草简单描述着，她也是来碰碰运气，毕竟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苏一花似懂非懂点点头。 扑通！ 她正要走，一团五颜六色的东西突然掉下来。 “娘，这个是不是野鸡啊？”苏一花小小一团蹲在地上，歪着脑袋询问。 陆青草转身，对着野鸡看了又看。 这便宜闺女运气也太逆天了！ “就是野鸡！一花运气太好了！”陆青草惊讶张大嘴巴，忍不住夸赞道。 被夸了的苏一花小脸通红，笑的灿烂。 “娘，这个就是野鸡吗？好漂亮啊。”苏二丽好奇的用小棍子戳了两下，野鸡一动不动，似乎晕过去了。 “太棒了，晚上有鸡肉吃了！娘，我要吃鸡腿！”苏二丽跳起来，笑呵呵像个小猴子。 陆青草弯腰捡起野鸡，微热的体温传递到手心，沉甸甸的重量一只手差点没拎起来。 今晚有口福了！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下山，陆青草拎着野鸡跟在后头。 有人路过，看见野鸡都是一阵寒暄:“这是哪里弄的野鸡？真大！” “我们在山上捡的！”苏一花不像昨天那样畏畏缩缩，声音洪亮起来。 “山上能有这么大的野鸡？” “是不是化了冻野鸡出窝了？我也去看看。” “等等我，我这就过去！”几人都怕不赶趟，丢下手里的活冲向山里。 陆青草心里轻笑，可不是人人都能有一花的好运气！ 她看着跟前的两个小萝卜头，越看越顺眼。 见识了陆青草的发疯，村里人不敢多问，只是神色复杂看着几人离开。 没一会儿，光秃秃的山上挤满了人，都是听到消息来找野鸡的！ 而陆青草这边已经处理好野鸡，准备下锅了。 十几斤的野鸡一顿吃不完，她用刀分成两半。 秦婆婆把另一半掉在房梁上。 鸡肉刚下锅，香喷喷的味道迅速钻满屋子，两个孩子守在门口，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秦婆婆耶好奇坐在窗户边，嗅嗅野鸡的香味。。。 还没煮好，外头又传来让人厌恶的脚步声。 第6章 抓贼啊 赵荷花肥硕的身躯藏在窗户下，露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好啊，她们竟然背着她吃野鸡！ 赵荷花气的一脚踹开破门板，高声指责道：“有好东西你们想独吞！” 昨天受了奚落的她本想在家待两天，避避风头。 可好事的人登门，添油加醋说陆青草捡到一只大野鸡，够一家人吃两三天！ 原本她也不信，但那人说的活灵活现的，她便来看看。 这不就抓到了！ “有好东西不说孝敬长辈，竟然躲在家里偷吃！”赵荷花肥硕的身体直接挤进厨房，耗子似的往锅里钻。 陆青草抓起饭勺就是一下！ 砰！ 实木的饭勺发出沉闷声响，直接打裂开了。 勺子是王二短命父亲自己做的，比一般饭勺大一倍还多，厚实又坚硬，冬天能敲水缸里的冰块，打人也不在话下。 “啊！陆青草，你敢打我！”赵荷花疼的龇牙咧嘴一阵鬼叫唤，竟然伸手去夺饭勺。 毫不意外的又挨了两下，黑黝黝的脑门肿了两个拳头大的包。 “杀人啦，陆青草杀人啦！快来人救命啊……”她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扬起阵阵黄沙。 生怕别人看不见，她撸起袖子把淤青全漏出来。 有了前两天的教训，看热闹的人都少了，只敢远远露个头。 陆青草斜靠在门框上，淡定看她表演。 嚎了大半天没人来，赵荷花有点尴尬，她眯着眼睛打量四周，确定没人看后，一骨碌爬起身，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敢打婆婆，我要去村长那告你……” 又是老一套，陆青草已经腻了。 “你就是去天王老子那也没用，我现在是王家媳妇，你进门就拿东西，那叫偷！贼进门我打贼，合情合理，我倒要看看官差是抓我还是抓你！”陆青草语句铿锵，直接把赵荷花唬住了。 这死丫头是重新投胎了？怎么嘴皮子这么溜。 “山上的东西是大家的，野鸡应该拿出来大家分！”自己要不到好，赵荷花干脆把大家伙抬出来。 陆青草冷哼一声，反问道：“你去年上山摘了一筐蘑菇，怎么不拿出来给大家分？” 赵荷花脸色憋得青紫，她全年走了大运，捡到一片小松蘑，怕别人发现，晒干了偷偷摸摸放在床底下，现在都没舍得吃。 “蘑菇跟野鸡能一样吗？”她憋出一句话。 陆青草慢悠悠点头：“是不一样，那你把蘑菇分我一半，我就把野鸡分你一半，很公平。” 倒不是想占便宜，只是陆青草有点馋小鸡炖蘑菇了。 “你想得美！”赵荷花破口大骂，那筐蘑菇是给家宝做口粮的，谁都别想动！ 眼看占不到便宜，赵荷花撒泼似的一把扯下窗沿下挂着的大蒜种，连哭带骂的走了。 嚼舌根的长舌妇们也讪讪回头，不敢多看。 多吓人啊，陆青草连婆婆都敢打，打她们还不是顺手的事？ 不敢问不敢看…… 几人逃也似的走了。 灶台的火烧的正旺，锅里咕嘟嘟冒泡，鸡汤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两个小馋猫守在灶台边，巴巴地看着鸡汤：“娘，熟了吗？” “熟了。”陆青草盛出两个鸡腿，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只，又给秦婆婆盛了小半碗鸡肉。 香喷喷的野鸡肉吃起来很有嚼劲，满嘴肉香让陆青草精神舒畅。 活着真好啊！ 一碗鸡汤下肚，身体暖暖的。 两个小萝卜头把碗舔的发亮，依依不舍回味鸡汤的甘美。 秦婆婆是吃苦过来的，连鸡骨头也不舍的扔，全都晒干了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陆青草没有指责，毕竟在末世最后的一个月里，她连腐肉都吃过。 月明星稀，众人入睡后，陆青草又来到空间。 黑漆漆的展台静默依旧，她对着角落里写着“免费”的展柜，尝试着轻点了一下。 黑雾瞬间散开，细密的流动声音传来。 竟然开了？ 陆青草猜到几分，空间里的展柜一天只能开一个。 看来以后得慎重选择。 白花花的光从展台下反射出来，矿物味道徐徐盈满鼻腔。 是食盐！ 陆青草大喜。 现在食盐只有官府能卖，卖的非常贵，穷人家根本吃不起。 这几天吃的东西都没什么味道，不是特意做的月子餐，而是真的吃不起盐…… 白花花的食盐细腻柔软，摸上去就让人欢喜。 她仿佛看见白花花的盐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往身上砸。 贩卖私盐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家吃。 她用布袋装了一小袋，放进厨房的破陶罐里。 …… 皎洁月光下，一个人影翻过苏家院墙。 苏大壮年轻力壮和老婆谁在东边屋子，赵荷花一个人谁在西边，人影二话不说朝西边走去。 初春乍暖还寒，床褥上是一层薄被，赵荷花在床上摆了个“大”字，呼噜声震天响。 嘿嘿……三麻子急不可耐搓搓手，对准凹凸的被褥摸索。 陆青草说得对，只要生米煮成熟饭，管她愿不愿意，都是他的人了！ 三麻子三角眼散出狠厉精光，掀开被角直接钻了进去！ 迷迷糊糊间，赵荷花觉得有人在摸自己，还以为是梦，一睁开眼看见个光头，吓得一激灵，扯开嗓子大喊起来：“抓贼，有贼啊！” 睡在隔壁的苏大壮拎着棍子径直冲来，赵荷花光脚站在地上，指着被子里的一团。 苏大壮对着被子就是一顿暴揍。 “哎呦，我是你后爹，你敢打我！”三麻子疼的在地上打滚，一把掀开被子大吼道。 他仿佛斗赢了的大公鸡，腰杆笔直。 赵荷花低头一瞧，发现自己衣衫半解，露出两点春光。 “啊，三麻子，你找死！”赵荷花怒了，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三麻子本就被打的浑身青紫，这一巴掌蒙锤似的锤在他后脑勺，顿时双眼冒金星，进气少出气多。 苏大壮也不甘示弱，按住照死了打，拳头雨点似的落下，开始三麻子还叫唤两声，后来直接挺尸，眼看就要不成了。 “娘，再打下去要死人了。”田小娥怯懦开口，不敢看血污。 苏大壮哪里肯停手，那声“后爹”刺痛他的心，他发了疯似的落拳头。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黏黏腻腻沾了两人一身。 “娘，真，真死了……”田小娥吓得哆嗦，筛糠似的抖着。 赵荷花也愣了，没想到三麻子这么不禁打！ 苏大壮哪见过这阵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没了刚才的神气。慌张看着赵荷花：“娘，怎么办？要被官府知道，我就完了……” 赵荷花咬牙忍住心中恐惧，愤愤道：“死了就死了，有什么了不得，把他丢进山里狼吃了，他一个光棍汉，谁管他去哪了！” “他还收了我半袋小米，我去他家拿回来！”赵荷花骂骂咧咧，“光收东西不办事，合该死！” 第7章 卖黄豆 山村寂静无声，偶尔有鸟儿掠过，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也没人发现少了个人。 清脆的婴儿啼哭在山间响起，陆青草一人家也起床了。 有了灵泉的加持，陆青草身上完全不疼了。 苏一花趴在床边，有模有样地拍着小婴儿：“娘，妹妹一直哭。” “妹妹，妹妹，娘，妹妹叫什么名字？”苏二丽也趴在床边，仰头看着陆青草。 孩子出生快十天了，还没个名字。 粉粉嫩嫩的小婴儿察觉到众人在说自己，停止哭泣，黑溜溜的眼珠子跟着转来转去，可爱极了。 陆青草俯身嗅了嗅婴儿身上的奶香，随口道：“就叫婷婷吧，陆婷婷。” 秦婆婆端来一锅稀饭，闻言手上一顿：“孩子怎么姓陆……” 村里孩子都跟爹姓，前两个女儿姓苏，小的姓陆…… 要是传到外头，又要被戳脊梁骨了。 陆青草才不管那一套，手指划过陆婷婷的小脸儿，引得她咯咯笑。 “你看，她也喜欢这个名字。陆婷婷，陆婷婷。”陆青草捏了捏女儿干瘦的脸，“婷就是停，以后我也不会再生孩子，婷婷就是最后一个。” 小猫儿似的陆婷婷哼了一声，不知道喜乐。 陆婷婷太瘦了，本来胎里就不足，还没奶吃。 陆青草的身体能活着已经勉强，更别提喂奶了。 好在陆婷婷不挑食，什么都吃。 苏一花看着娘亲宠溺的模样，心里酸酸涩涩的。 记忆中，娘亲从没有对她们这样过。 苏二丽也鼓着腮帮子，别别扭扭开口：“娘，我也想跟你姓。” 凭什么妹妹跟娘亲姓？她也要！ “好，那以后二丽一花都姓陆，跟我姓！”陆青草一口答应下来。 自己生的闺女，她想让孩子姓什么就姓什么！ 秦婆婆已经盛好了米汤，面露犹豫道：“苏家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闹……” “那就让他们闹，抚养费也不给，还想白捡三闺女？想得美！”陆青草伸手搂着三个女儿，心头空虚的一块被填满了。 陆二丽小脸在她怀里蹭了蹭，满脸开心的撒娇：“娘最好了。” 陆一花僵硬的后背逐渐放软，顺势贴在陆青草身上。 听着母子四人的声音，秦婆婆叹了一口气，没多说什么，只道：“快来吃饭。” 连续吃了三顿水煮黄豆后，陆青草顶不住了。 村里调味品稀缺，只有油盐，而且价值不菲。 王二家穷，只有半罐子结块的粗盐，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雪白的盐花已经开始泛黄。 为了省钱，秦婆婆平时自己吃饭都不放盐，只靠山里的树皮增味。 一口米汤配上一口树皮，看着有些滑稽。 为了给孩子们补身体，才在煮豆子里放了一勺结块的粗盐。 可黄豆汤还是难吃。 陆青草实在是吃不惯。 就连末世的黄豆罐头都比这个好吃。 何况黄豆吃多了，屋里空气质量也堪忧…… “婆婆，我攒了不少黄豆，不如拿到集市卖了，换点肉给孩子们补身体。”陆青草旁敲侧击道。 秦婆婆向来对她的想法没意见，点头道：“好，我好多年没赶集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陆二丽一听说要去赶集，立刻拍着胸脯道：“娘我带你去，我知道。” 陆一花也点点头：“我也知道。” 趁人不注意，陆青草从空间装了半袋子黄豆，放在院子里。 小半袋黄豆也有十几斤，放在末世也算一大笔物资了。 两个孩子比她想的有力气，抬着黄豆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硬是一声没喊累。 看着集市，陆青草有点失望。 跟她想的差太多了，充其量算个菜市场。 集市上都是附近村子的人，也没什么稀罕东西，都是自家地里长得拿出来卖。 除了一些粮食，就只有一个肉摊和一个卖鱼的小摊子。 “大妹子，你这怎么买？”刚站定，满口黄牙的女人凑上来，小声询问道。 “一斤十文钱。”陆青草不懂行情，先报了个高价，卖不出去也能降。 听见价格，女人愣了片刻，上下打量一番道：“哪有这么卖的？都是论个，你第一回来吧？” 论个？ 黄豆论个卖？ 那不得赚死？！ 见陆青草不解，女人好心解释：“你这个大的也能洗衣做饭了，过两年也能生养，可以买一百文，小的还得养几年，浪费粮食，充其量卖五十文。” 合着是要买她闺女？！ 陆青草怒了，声音高了几个度：“我是来买黄豆的，就算饿死我也不卖闺女！” 女人知道碰到硬骨头，不敢多说话，灰溜溜走了。 这一声吼引得路边纷纷侧目，有人走过来问道：“姑娘，你这黄豆怎么卖？” “十文一斤，一共二十斤。”生意来了，陆青草也柔和下来。 女人中年模样，腰间背着个布袋子，看着不差钱的样子。 她摇摇头，咂嘴道：“太贵了，又不是金豆子，十文一斤！” 见她要走，陆青草赶紧拦住，小声道：“大姐，价格可以谈，你给多少一斤？” 大姐伸手抄起一把豆子，放在阳光下瞧了瞧：“豆子不错，没什么渣滓，可以给三文一斤。” 三文？ 二十斤豆子才六十文钱！ 根本不划算。 “太便宜了，至少要八文。”陆青草摇头。 双发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五文一斤成交。 陆青草接过沉甸甸的一百文，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她第一桶金。 女人也拎着豆子乐呵呵走了：“大妹子，下次有这么好的豆子都拿来，有多少收多少，镇上人就喜欢这个。” 肉摊前，陆青草看着二十文一斤的猪肉犯了难。 五口人，买一斤还不够塞牙缝的，她还想给孩子们做身新衣服。 这点钱真是捉襟见肘。 “娘亲，你看。”苏二丽蹲在路边，满眼惊喜望向陆青草。 路边的男人面前放个鸡笼，里面有几十只小鸡。 嫩黄的小鸡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鸡笼里上下扑腾。 苏二丽的手指从笼子眼儿伸进去，小鸡以为是食物，轻轻啄了几下，逗得她咯咯笑。 “老板，鸡仔怎么卖？”陆青草换了主意。 “二十文一个，买多了可以便宜点。”男人也是庄户人，憨厚的脸配上揶揄的言行，在这站了一上午都没生意。 陆青草砍起价毫不嘴软：“五十三只卖不卖？” 男人犹豫着。 “不卖算了。”她作势要走。 男人立刻答应：“卖卖卖，你选三个。鸡仔娇气，晒了一上午，再拉回去，估计都活不了了，不如卖给你，也算救了几条命。” 他帮着选了三个健壮的鸡仔。 竹编的小笼子里，鸡仔们也不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陆二丽宝贝似的捧着，三人有说有笑回了家。 第8章 借车 有了鸡仔，陆二丽每天的工作便成了吃饭睡觉哄妹妹喂鸡仔。 她每天第一个去鸡圈，把切碎的青草撒在鸡圈里。 小鸡仔叽叽喳喳叫唤，给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陆青草一早起床，便开始熬豆浆。 卖黄豆的钱杯水车薪，毕竟黄豆谁没见过，也卖不出什么花来。 要想多赚银子，就得搞点新东西。 雪白的豆浆混着淡淡的泡沫，香味飘了满屋。 豆子是昨晚才磨好的，鲜嫩雪白，最适合做豆浆。 陆一花蹲在灶下柴火，锅里的豆浆滚了三滚，结了一层厚厚的奶皮子。 陆二丽跌跌撞撞从外头进来，怀里抱着块光滑洁净的大石头，气喘吁吁道：“娘，为什么要搬石头啊，中午咱们吃石头吗？” 她头上的伤口刚好，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偶尔扯到伤口，她疼的龇牙咧嘴的。 家里活两个闺女抢着干，生怕被嫌弃。 陆一花也从灶下伸出小脑袋，好奇看了两眼。 陆青草衣袖半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熟练搅动锅里的豆浆：“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村里人吃东西都是水煮，没听说过把豆子磨碎了吃的， 黄澄澄的豆子变成两桶水，秦婆婆止不住的心疼。 但她没有多说，媳妇儿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轮不到她说话。 “柴火不多了，先把这些烧了。”秦婆婆又从外头抱了一捆干柴，放进炉灶口。 豆浆咕嘟咕嘟只冒泡，火候正好。 陆青草把澄清的草木灰水分次加入锅里，一会儿功夫，锅里豆浆全都变成一块一块的。 她先盛出一盆放在锅沿儿，剩下的全都倒进纱布。 纱布是夏天酿高粱酒用的，已经荒废好几年，却洗的雪白。 微黄的豆腐倒进去嫩呼呼的，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压上陆二丽抱回来的石头后，她往豆花里撒上两勺盐，分给其他人吃。 “娘亲，好好吃啊。”陆一花小脸沾了锅灰，成了小花猫，她毫不在意地捧着碗大口喝豆花。 陆二丽更是把头埋进了碗里，来不及呼吸。 陆青草也喝了两口。 豆子的香味在舌尖萦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亲手做的缘故，总觉得比上一世店里卖的还要好吃。 秦婆婆干枯的手掌捧着蓝边瓷碗，也点头称赞：“好喝，老婆子我是老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有主意。” “不光有主意，还能赚银子呢。”陆青草按了按纱布，豆花已经开始凝固。 “娘，村里有没有大集市，人特别多的那种？”之前的集市勉强算菜市场，只有人多的大集才能卖出豆腐。 秦婆婆不明所以道：“在镇上，走路要走两个时辰，坐牛车一个时辰就到。” 随即反应过来：“你要去买东西？” 陆青草神秘一笑：“不是买东西，是卖东西。” 牛车得借，一番打听后，苏早早来到曹三家门口。 村里只有曹三和苏大壮家有牛车，苏家就不谈了，不帮倒忙就烧高香了。 陆青草把主意打到了曹家身上。 “曹三嫂在吗？”陆青草手中的瓷碗里放着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还冒着热气儿。 曹三家以前也是做小生意的，只是遇到饥荒年头，自家粮食都不够吃，哪还有功夫卖给别人。 吱呀…… 柏树木门缓缓打开，曹三嫂应了一声：“谁啊？” 她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黝黑的脸透出庄户人的实诚，一看就是好相处的。 看见陆青草，曹三嫂脸上的笑一怔，语气也柔和下来：“是青草啊，有事吗？” “三嫂，我自己做了豆腐，送两块给你们尝尝。”她把豆腐递了上去。 曹三嫂狐疑看了一眼，没敢接。 豆腐是个什么东西？ 没听说过啊。 况且这两天村里都传，说陆青草疯了…… 无功不受禄，不能白要人家东西。 “三嫂，这是黄豆做的，可香了，你拿回去给孩子尝尝。”陆青草知道她心里打鼓，笑着把豆腐塞进她手里，“家里牛车在吗，我想去趟镇上。” 曹三嫂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接过瓷碗道：“在呢在呢，我这就给你套车。” 没多会儿，健硕的老黄牛拉着板车从后院出来了。 牛养的很好，身上腱子肉一块一块的，一点没亏嘴。 “也不急着还，现在去镇上的少，你想用几天就用几天。”曹三嫂笑呵呵道，余光落在陆青草身上，心里更嘀咕了。 这不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吗？ 哪像疯子了？ “三嫂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一准儿送回来。”陆青草牵着缰绳往外走，回头说了句，“那豆腐直接吃也行，放锅里用油煎一下更好吃。” “好，中午我就做。”曹三嫂彻底放下心，黎亮的声音响起，又热络几分。 村里只有一条土路，四通八达朝向各家。 好死不死又遇到了赵荷花。 她坐在一群中年女人里，添油加醋唾沫星子横飞：“我跟你们说，她捡到的野鸡有十斤重！硬是一口没给我们吃！” “真没良心，怎么说也是长辈。” “就是，等二有回来，好好收拾她！” 有人瞧见陆青草过来，连忙尴尬起身打招呼：“青草来啦。” 赵荷花坐在石墩上，冷哼一声没吱声。 “青草你要去镇上啊？今天是赶大集的日子吧。”也有人好奇打量她身后的牛车。 “对，到集上看看。”陆青草应了一声。 几个女人露出古怪神色，想笑又憋着不笑出声。 谁不知道王二家穷？ 还赶集？别是去卖孩子吧！ 陆青草没理会，牵着牛车缓缓朝山上走去。 “还去赶集？王二家有银子吗？去集上吃屁？” “说不准是孩子养不活了，拿去卖呢！” 不怀好意的揣测声从身后传来。 长舌妇们尖锐的笑声像夜里的乌鸦，听的人心烦。 “镇上人多，说不准还能会情人，赚点皮肉钱。”赵荷花怨毒的目光落在陆青草后背，心里有了新盘算。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嘲笑声。 陆青草二话不说，直接抓起地上石头砸了过去！ 拳头大的石头“咚”的一声砸在树干上，直接砸出拳头大的洞，木头渣滓溅了一地。 长舌妇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纷纷跳起来躲到一边。 赵荷花剜了陆青草一眼，起身咒骂：“你又发什么疯？！” 第9章 谁说我就打谁 陆青草转身往回走，毫不示弱道：“我发疯？我不会背地里嚼舌头说瞎话！”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谁敢背地里说我坏话，除非一辈子别让我知道，不然我就算找到家里去，也得讨回来！”她又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掂量着放出狠话。 几个长舌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一个人敢吱声。 赵荷花也被搓了锐气，低着头不敢讲话。 周围一片死寂。 陆青草牵着牛车，缓缓朝家里走去。 身后几个长舌妇也全都散了。 …… 刚出锅的豆腐还冒着热气，陆青草用木板托着绑在车上，两个孩子帮着拿荷叶、稻草，还准备了一个大陶罐用来放铜板。 “用不着这么大的，别碰碎了。”秦婆婆拄着拐棍，小声叮嘱道。 陆青草爽朗一笑，接过陶罐放在车上：“用得着，今天的目标就是把这个装满。” “好，把罐子装满！！”陆二丽高高举起双手，欢快地高呼。 平时她们在村里，只有过年时才能去集市走走，所以两个孩子分外兴奋。 陆一花默默抱了个垫子，放在陆青草身下。 忙活好半会儿，终于上了路。 陆一花坐在前头带路，那么长的山路，她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过了前边山坡往左边走，再走三个山头就到了。”陆一花大人般成熟懂事，看的人心疼。 孩子就是孩子，过早成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被逼无奈。 相比之下陆二丽更像小孩子，在陆青草怀里撒娇：“娘亲，我也记得路，以前奶奶卖我们的时候，我走过两次。” 陆青草惊呆，这个杀千刀的赵荷花，竟然早就盘算卖了她们！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原主记忆里并没有这段，陆青草忍不住问道。 苏二丽年纪还小，支支吾吾讲不清，苏一花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爹爹赌钱离家那天，还有娘被卖到王家那天。”陆一花掰着手指数着，“还有妹妹出生那天，不过我们学精了，没跟奶奶去！” “对，我们偷偷跑回家，还拿了两个鸡蛋给娘吃！”陆二丽添了一句。 两张小脸得意极了。 陆青草心里一惊，算日子正是她穿过来那天。 两个孩子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她鼻子一酸，心疼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夸赞道：“好孩子，一花和二丽真聪明，以后不管奶奶说什么，你们都别信，更别跟她走！” 她总觉得赵荷花梅没憋好屁，说不准哪天又要抽风。 两个小萝卜头乖巧点点头：“知道了。” 牛车很稳，一路上没怎么颠簸，陆青草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并没有不适。 到集市后，陆青草松了一口气。 这次集市大了很多，镇上店铺也多，卖什么的都有。 “糖人，刚捏的糖人，特甜~” “上好的波斯国布料，您来看一看呐！” “包子，刚出炉的肉包子。” 集市车水马龙，馋的两个孩子直流口水。 跟物资匮乏的村子相比，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都忙着自己的活计，不像村里人总拉长了脸，闲下来就聚在一起说别人坏话。 陆青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牛车赶到路边。 生面孔吸引来几道考究的目光，也有人在摊前站了片刻。 “豆腐，香喷喷的豆腐，刚出锅的豆腐，吃上一口香摔个跟头！”陆青草站定，对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万事开头难，况且赚钱嘛，不寒碜。 洪亮的声音引来几道目光，陆青草抓住商机介绍道：“自己黄豆做的豆腐，您尝尝？” 镇上的人已经解决最低生存需要，转而追求新奇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不差钱。 果然，带着孙子的大娘瞧了两眼，狐疑道：“你这是豆子做的？” “是自家种的黄豆。”陆青草眼疾手快挖了一块豆腐递给孩子。 小孙子跟苏二丽差不多年纪，正是嘴馋的时候，接过豆腐直接塞进嘴里。 大娘急了，慌忙去扣他的嘴：“小祖宗，可不敢乱吃东西！” 小孩子咋吧两下嘴，直接咽了进去，双眼放光道：“好吃！奶奶，我还要。” 他伸手就朝豆腐上抓。 见孩子没事，大娘诧异看了两眼，不断夸奖：“真神了，我家小孙子嘴巴刁的很，竟然喜欢你家豆腐，给我来两块。” “好嘞。”陆青草应声，手起刀落切了两大块，用干荷叶包起来，又拿稻草系好了，“一共四十文。” 大娘爽快掏了铜钱，拎着豆腐回去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凑过来，陆青草干脆挑了一块豆腐切碎，供人品尝。 “好吃，真软和，给我也来一块！” “香香的是有豆子味，我买点回家哄孩子。我也来一块。” 摊子前围满了人，没一会儿，一板豆腐卖完了。 陆一花抱着沉甸甸的陶罐，乐得合不拢嘴：“娘，满了，铜钱把罐子装满了！” 陆二丽本来就话多，客人也喜欢逗孩子玩，她跟人家聊的不亦乐乎，也帮着卖了不少豆腐。 她怔怔看着满满当当的罐子，眼中满是惊讶神色。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铜板！ 粗略一数，竟然足足有五百三十个铜板！ 陆青草把牛车一横，收摊了：“走，去买东西。” 钱就是用来花的，不然赚钱的意义在哪？ 两个孩子看见什么都觉得稀奇，陆青草给两人买了糖人，还扯了两块花布，又给买了两双布鞋，最后割了一块猪肉，又买了点小米。 罐子里的铜板去了一半，陆一花抱着有些失落。 陆青草揉揉她的脑袋，笑着安慰：“钱可以再赚，咱们以后会赚更多银子。” “就是，赚银子不就是为了买好吃的，糖人真甜！”陆二丽舔了两口猪八戒糖人，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儿。 “对，我们要赚更多钱，以后搬到镇上，搬到京城住！”陆青草轻柔摸了摸孩子的头，脑海中勾勒出了商业版图。 眼前一片蓝海，不出手简直浪费！ 她不仅要做生意，还要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做首富！ 第10章 那就都别吃了 到家的时候天全黑了。 也亏得天黑，没人发现他们带了一车东西回来。 秦婆婆守了半夜，听见动静连忙出来迎，摸到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也吓了一跳：“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豆腐全卖完了？” 她做好了卖不出去的打算，没想到竟然都卖完了。 陆青草把东西卸下车，两个孩子欢快搬进屋子里。 “婆婆，豆腐卖的不错，我买了点东西，明天咱们炖肉吃。”陆青草虽然累，但满心欢喜。 秦婆婆也跟着开心，脸上的皱纹高高堆起，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不过明天晌午村长儿子成亲，让全村都是吃酒席呢。” 村长就一个独子，结婚自然要通知全村。 村里成亲都是互相帮忙，互相吃饭，也不需要什么礼金，坐下就吃，吃完就走，干净利落。 陆青草记忆中的酒席没什么荤菜，去了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在家炖肉，她没搭腔。 陆一花闻言双眼放光，期待地看着陆青草。 对孩子来说，吃席是一年中少有的好玩事。 陆二丽抱着陆青草的腿，柔声撒娇道：“娘亲，我们想去吃席。去嘛去嘛。” 见孩子坚持，她伸手抱着两个小萝卜头，一边一个抱进屋里：“好，那就去。” 正好可以在席上寻摸一下。 陆青草心中盘算，一家人洗漱后早早休息了。 即使是饥荒年头，村长家的排面也不小。 一大早就有锣鼓声传来，尖锐的百鸟朝凤唤醒了整个村寨。 醒来的人们没事儿做，三五成群堵在门口要喜果吃。 迎亲的人也不吝啬，纷纷把准备好的喜果分给众人。 喜果是面糊炸成的果子，外面沾了一层糖霜，吃起来脆脆甜甜的，小孩子们为了果子抢破了头。 陆二丽一早便拉着姐姐出了门，陆青草也收拾一番下了山。 秦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就待在家里带孩子。 阳光正好，喜宴摆在村里槐树下，村里大半部分人都去了。 几桌红布围起来的席面，人们坐这着聊家常，非常热闹。 陆青草见南边还有几个空位，便坐了过去。 陆二丽和陆一花捧着喜果过来，笑呵呵分给陆青草：“娘，这个可甜了，你尝尝。” 焦黄的果子在手心里堆成小山，陆青草捡了一个放进口中。 面粉的香味混着糖味充盈开来，非常香甜。 “娘，这个装起来，给奶奶尝尝。”两个孩子一人吃了一块，懂事的把东西包在手绢里，准备带给秦婆婆。 日头到了中午，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哟，真会节省，带回去给奶奶吃？给哪个奶奶啊？”刻薄的笑声响起，坐在右手边的女人捂嘴笑起来。 她是村头的李寡妇，丈夫李四比王二早死一个月。 陆青草还是一身粗布黑衣，她已经换上了鲜亮的蓝色布衣。 桌上两个婶子诧异看了看李寡妇，低头没敢搭腔。 陆青草剽悍的名声在村里已经传开了，谁敢多嘴？ 也就李寡妇多管闲事，敢乱说话。 “几个奶奶？你有几个娘她们就有几个奶奶。”陆青草眼皮子也不抬，冷冷道。 李寡妇前几个月一直在娘家，不知道村里变天了，也不知道陆青草的丰功伟绩。 村里不成文的习俗就是拿老实人开玩笑。 这一桌数下来，就陆青草一个软柿子，不捏她捏谁？ “我当然只有一个娘，有的人可有两个爹呢！还是她们娘有本事，勾搭好几个男人，也不嫌脏！”李寡妇话里话外挤兑陆青草。 这年头把贞洁看的比什么都重，而陆青草嫁了两次，在她们眼里就成了“不洁”。 两个婶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恨不得把李寡妇嘴堵上。 她要死她们不管，别拖累人啊！ 两个婶子悄悄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陆青草。 完了完了，又要发疯了！ 她们恨不得长了八条腿，立刻跑回家里。 李寡妇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真是晦气，大喜的日子来了脏东西，让人怎么吃得下去。” 陆青草抬头，嘴角扯出一个笑脸，似笑非笑的双眼紧盯着李寡妇。 笑容看的李寡妇头皮发麻，心里不断打怵。 旁边婶子悄悄扯了两下她的袖子，小声提醒：“算了算了，要吃饭了。” “太脏了，我可吃不下去！”李寡妇夸张捂着鼻子，一脸鄙夷。 脏？ 陆青草猛然起身，二话不掀了桌子。 “吃不下？那就别吃了！” 哗啦啦—— 大红桌子直接被掀翻，碗碟筷子撒了一地。 刚端上来的烧鸡沾满泥巴，滚到槐树根边。 她起身走到李寡妇跟前，一脚踹开凳子，“听说你跟毛三好上了？这样的大喜事，怎么不请大家吃饭？” 李寡妇涨红脸，支支吾吾道：“你，你胡说什么！” 毛三是村里的光棍汉，专门扒炉灰踹寡妇门。 李四刚走那几天，他天天在李家院墙外守着，村里都传开了。 “我胡说？大家伙谁不知道？我嫁两个男人怎么了，你还不知道跟几个男人睡过，真脏！”陆青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四周安静极了，不光女人们不敢开口，就连男人们也不敢吱声。 疯了，真是个疯子！ “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李寡妇恼羞成怒，上来就要撕吧。 陆青草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她打飞三米远，李寡妇在地上滚了几圈，嘴角挂了长长一道血丝。 她滚的地方全是饭菜汤水，混着黄泥沾了一身。 “你，你敢打我……”李寡妇被打蒙了，趴在地上气的直淌眼泪，还想起身再打。 陆青草冰冷的目光刀子一样撒过去，她瞬间成了鹌鹑。 “哎呀，不要动手，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过不去……王二家的，听叔一句，算了算了。”村长赶紧来劝和，看见地上饭菜，他赶紧让人包了一只烧鸡递给陆青草，“这个拿回去给孩子们吃，今天招待不周了。” 陆青草也没客气，拿起烧鸡道了一声恭喜，便带着孩子往山上走去。 吓坏了的婶子们这才敢扶李寡妇，纷纷指责：“你说你好好的惹她干什么？她现在可不一样了，连她婆婆都敢打……” “没摔坏吧？快洗洗吃饭。” 李寡妇怨毒的目光落在陆青草身上，手心攥紧压出一排指痕。 她一定报今天羞辱之仇！ 第11章 开出隐藏款 秦婆婆拄着拐杖诧异迎出门，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眶带着几分疑惑：“怎么回来这么早？宴席办完了？” 屋里的陆婷婷刚睡着，两个小家伙说话都压低声音：“我们把烧鸡带回来了，奶奶我们一起吃。” 陆二丽跑去厨房拿了陶盘出来，陆一花小心翼翼撕开荷叶，把鸡肉倒进去。 香味在屋里乱窜，秦婆婆也没有多问，围坐在桌前。 “娘，吃鸡腿补一补。”陆一花把鸡腿夹给陆青草。 另一只鸡腿则是给了秦婆婆：“奶奶，你也多吃点。” 以前苏家也做过几次鸡肉，不过鸡腿都是给苏家宝，鸡肉给苏大壮和苏二有，她们都只能喝汤。 每次看见苏家宝一只手抓着一只鸡腿大口撕咬的样子，陆二丽都馋的直流口水。 而且哪怕她们多看两眼，都会被赵荷花破口大骂，说她们贪心不足。 现在总算能尝尝了。 即使是小小的鸡翅，陆一花和陆二丽也吃的一脸满足。 她们抱着鸡翅尖反复嗦了，直到把最后一丝肉剃干净。 吃完的骨头，狗看了都摇头。 陆青草过意不去，又夹了鸡胸肉放在闺女碗里：“你们放开了吃。” 秦婆婆摸索着把鸡腿放进一花碗里，脸上是慈祥的笑：“我老了，吃点汤水就行，你们吃肉。”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糊。 “娘，你多吃点。”陆一花把鸡腿夹给陆青草。 她听村里婶子们说过，生完孩子要多补身体。 一来二去，两只鸡腿都到了陆青草碗里。 她哭笑不得，还是把鸡腿吃了。 有功夫让来让去做好人，还不如早点恢复身体，多赚点钱给孩子们买鸡肉吃。 烧鸡不大，四口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吃光了。 “哇哇哇……” 陆婷婷虽然小，却格外懂事，像是知道大家吃完饭似的，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陆青草进屋抱起她，熟练拿起玉米糊糊喂她。 原主身体虚亏太狠，补了这么久还是没奶。 也庆幸没有奶水，不然陆青草真过不了哺乳这一关…… 陆婷婷大口砸吧着玉米糊糊，小嘴没有牙齿，吃东西却很快，一小碗糊糊下肚，她又继续睡了。 三个孩子都懂事的很，不给她添一点麻烦。 …… 夜深人静，陆青草再次进入空间。 有了卖豆腐的银子加持，空间果然不一样了。 展台玻璃柜上，露出一排数字，正是她昨天赚的数量。 五百多铜板，算是半两银子，她找了一圈，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小柜子。 展台只有一尺见方，清晰标着五百文。 在这里，五百文不是一个小数字。 可现实中她累了那么久才赚到，不想砸在虚无缥缈的盲盒上。 黄豆再好，还是卖不了多少银子，赚不到大钱。 犹豫片刻后，陆青草伸手点了确认。 “已解锁。” 哗啦啦…… 这次的声音比先前空荡，像塑料纸壳碰在一起的声音。 陆青草心头一怔。 不会开了个空盒子吧！ 她伸手去摸，尖锐的角刺了她一下，手上火辣辣的疼。 她心头剧烈狂喜。 是辣椒！ 红灿灿的干辣椒从展柜口滑落，洒了一地。 还是晒干了的红辣椒！ “恭喜开启隐藏款物品。”机械声应声响起。 竟然还有隐藏款？！ 这系统也太逆天了！ 真就全靠运气啊！ 辣椒成色很好，每个都有手指粗细，香味扑鼻。 她尝了一口，辛辣的气息在口腔蔓延，呛得她大口咳嗽。 辣，太辣了。 她迫不及待扒了两兜子辣椒，脱下外袍包好，顺手又装了两兜子黄豆，气喘吁吁搬出了空间。 屋里，三个孩子睡得正熟，身侧的秦婆婆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摸向装铜钱的陶罐，里面的钱竟然一点也没少！ 难道空间里的钱和现实中的不对等？！ 这倒也好，都是赚银子，现实用一次，空间里还能用一次，一举两得。 陆青草不舍地把辣椒和黄豆放在床下，她脑海中已经构思出了新的美食。 只要做出来，一定是爆款！ 一晚上翻来覆去后，总算等到了天亮。 陆青草一早就把黄豆全磨成豆浆，开始做豆腐。 有了上次的流程，这次做起来顺手多了，秦婆婆依旧在灶下烧火，两个孩子帮着找石头、压纱布。 豆腐成型，几人围在桌前，陆二丽欢快拍手：“娘，我们去集市卖豆腐吗？” 陆青草摇摇头，神秘一笑：“今天我们做点不一样的豆腐。去把石臼拿来。” 巨大的石臼颜色发黑，用了很多年。 陆青草把辣椒倒进去，用力舂起来。 刺鼻的气味瞬间炸裂，辣的陆一花直打喷嚏：“啊切～啊切！娘，这是什么，好难受，眼睛也痛。” 她捂着鼻子，眼睛辣的不停流泪。 陆二丽站在边上却浑然不觉：“我觉得还行啊，就是有一点点想打喷嚏。” 准确的说，辣是一种痛觉，有的人能接受，有的人接受不了。 陆青草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动作。 石臼舂出来的辣椒面很粗，正好适合做蘸料。 陆青草加入食盐，又扯了几颗大蒜舂碎了放进去，最后泼上滚烫的热油，蘸料就做好了。 她把豆腐切成小块，丢进油锅里稍微凉面煎黄，沾了蘸料塞进口中。 刺鼻的辣味率先袭来，随即就是豆子的香味和柔和的蒜味，混在一起让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 看着两个小不点热烈的目光，她一人喂了一块。 “好吃！”陆二丽眼睛亮了。 陆一花也连连点头：“好吃是好吃，就是嘴巴痛。” 她伸出舌头大口喘着粗气，连忙舀了两勺凉水漱口，辣味才稍稍缓解。 陆青草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今天我们不卖豆腐，就卖这个。” “这个太疼了，能卖出去吗？”陆一花脸被辣的通红，口水不停流，说话也不利索了。 陆青草笑了，看着陆二丽道：“这不是疼，是辣，你看，二丽就喜欢这个，总有人喜欢吃，我们只赚喜欢的人的银子。” 第12章 辣 豆腐拉到集市时，老客人们纷纷围了上来，好评一片。 “大妹子，上次买了你家豆腐，太好吃了，京城来的客人尝了一口都不住夸，我再买两块。”大娘拿出银钱就要再买。 “我的小孙子就着豆腐吃了两大碗米饭！真是神了，他以前一吃饭就闹觉，现在天天闹着要吃豆腐，也给我来两块。” 客人围了一圈，陆青草不急。 “今天带来豆腐新吃法，保证比空口吃好吃，要不要试试？”陆青草拿出切好的豆腐块，点燃了油锅。 陆一花小手抱着捆柴火，小心翼翼扶着火苗。 陆二丽也满脸骄傲：“我娘做的可好吃了，爷爷奶奶快尝尝吧。” 她的童言逗得人们哈哈大笑，有两个立刻上前：“那我来尝尝。” 尝之前陆青草先打了一针预防针：“咱们可得先说好，这个很辣，可能会吃不习惯。” 众人面面相觑。 “辣？辣是什么味道？” “没听说过？什么叫辣？” 现在的年代，只有酸甜咸苦，辣椒还没传进来。 陆青草笑了，想了想道：“类似于疼，吃完一身汗，很舒服。” 越是这么说，围观的人越是好奇，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掏钱买了两块。 炸的香脆的豆腐配上红彤彤的辣椒油，让人胃口大开。 一口下去，辣椒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口水瞬间分泌，哗哗直流。 “呸呸呸，我嘴好疼！” “这也太难吃了，疼死人了，水，我要喝水！” 这下可便宜了隔壁卖茶水的摊子，一上午卖出去好几碗茶水。 也有人吃的酣畅淋漓，连吃三块还嫌不够多：“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老板再来两块，多加辣！” 陆青草笑着应和，拿起辣椒油倒进豆腐里，转眼又做了好几份。 红彤彤的颜色，看着就食欲大增。 至于不能吃辣的，她把炸好的豆腐上撒上盐，端出去又是一份美味。 很快，一种叫“辣”的东西传遍镇子。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小摊子卖的辣豆腐能把人辣出一身汗。 生意比陆青草预料的还好，一车豆腐卖的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倒是辣椒油还剩了小半罐。 咸蛋黄一样的日头往西边沉沉落下，陆青草赶着轻快的牛车，带着孩子们往家里赶去。 西边两个人影被拉的老长，顺着街角缓缓走来，挡在牛车前。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身上穿的衣服价值不得，站在后面的男人留着两撇八字胡，笑嘻嘻上来打招呼：“听说这里卖辣？” 陆青草扯了一把缰绳，车子缓缓停下来。 她看人很准，见两人不像坏人便点头：“是，不过豆腐卖完了，明天再来吧。” 她作势要走。 前头的男人长得四四方方，方头方脑嘴唇也四方厚实，双眼炯炯有神，说话口齿清晰中气十足，头顶一盏翡翠四方帽，处处透露着富贵气息。 “姑娘，我们不买豆腐，只要辣。”男人笑着上前，“实不相瞒，我年少时在番邦住过一段时日，曾在偶然吃过一次辣，他们称为辣椒，只一次便吃上了瘾，可回来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辣椒踪迹，还请姑娘分我些辣，算是了了我的心愿。” 男人说的诚恳，陆青草也略微动容。 怕陆青草不愿意，他从荷包拿出两锭银子：“区区薄礼。略表心意。” 陆青草没接银子，利落下车拿出剩下的小半盒辣椒油，递给男人：“还剩这些，都给你。” 男人看着红彤彤的辣椒油，熟悉的气味往鼻子里钻，他猛咽了两口口水，连连道谢：“多谢多谢，这是五两银子，还请收下。” 陆青草已经坐回车上，她摆摆手一扯缰绳，牛儿迈着蹄子继续往前走：“不用，就当交个朋友。” 黄牛坚实的步伐逐渐远去，男人拿着辣椒油，露出一抹笑意。 …… 晚饭过后，陆青草看着布料犯了难。 她上山下河都没问题，就是不会绣花缝衣服。 还没开始裁衣服，她的手就被剪刀戳了好几下，要不是她反应快，手指都保不住。 她无奈卷起布料，赶着喂饱的老黄牛来到曹三嫂家里。 曹三嫂才吃过晚饭，坐在门口低头绣着鞋垫。 鞋垫上两只鸳鸯栩栩如生，大红大绿的丝线拼在一起并不俗气，显得格外艳丽。 “三嫂子，牛车用好了，还给你。”陆青草一只手牵着牛车，一只手端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这个是今天才做的，你尝尝。” 曹三嫂乐得合不拢嘴，接过豆腐一阵夸：“怎么好意思收你东西，这个叫豆腐？上次我用油煎了稍微撒点盐，小栓子差点把碗吃了。” 她爽朗的笑起来。 “这是怎么做的？以前从没看见过。”曹三嫂疑惑道，“我跟他们父子俩说是黄豆做的，他们死活都不信。” 陆青草也跟着笑起来，她喜欢直率的人。 这种人不管喜欢和讨厌，至少都是真的，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挺复杂的，有机会来我家看看，我教你做。”陆青草寒暄道。 曹三嫂是越看她越顺眼，多好的姑娘，村里怎么说的跟魔鬼一样！ “王二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又能做豆腐卖，又能养活孩子，村里掰手指数都找不出你这么能干的。”曹三嫂嘴皮子利落的很，又是一顿夸奖。 她并不像外人虚假的寒暄，说话做事都十分真诚。 陆青草不好意思挠挠头，掏出花布道：“我也没那么好，这不，想给孩子做身衣服，怎么都摆弄不好，还得来问问嫂子。” 红底兰花的棉布摸上去滑溜溜的，在黄黢黢的山沟沟里分外扎眼。 “真好看，这是给一花做的吧？她皮肤白，穿红的好看。”曹三嫂展开布料往身上比了比，“一花瘦，用不了这么多布料，剩下的布还能做两双布鞋，等后天我给你送去。” 她二话不说揽下了活。 跟爽快人说话就是舒服，陆青草也没忸怩：“行，等明天我来跟你学学。” “行，那明天再裁布料，你肯定一看就会。”曹三嫂笑呵呵道。 第13章 偷孩子 第二天一早，陆青草就到了曹三嫂家。 为了衣服贴身，陆青草特地把两个闺女都带去了。 三嫂手脚轻快，三两下就把布料裁好，一对比竟然大差不差。 “婶子，你真神了，竟然不用皮尺量。”陆青草拿着剪裁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不住感叹， 曹三嫂被夸得耳根通红，疑惑道：“皮尺是什么？” 陆青草忘了，这个时代连辣椒都没有，更别提十九世纪才传进种花家的皮尺了。 “就是一种尺子，摸上去是软的，适合做衣服。”她简单解释。 三嫂子连连点头，手上活一点没落下：“你们年轻人就是见多识广，我听都没听过。” “在镇上遇到个番邦人，听他们说的。”陆青草打着哈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一花和二丽蹲在院子里，歪着头和小栓子打“皮卡”。 村里没什么玩具，孩子们用树皮裁成小方块，叫做“皮卡”，互相打着玩儿。 “栓子哥，你赖皮！明明我把你的打翻了。”陆二丽性格像男孩子一样，玩游戏也争强好胜，不愿意低人一头。 栓子比她大两岁，个子高出一截，敦实的像个柱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打了起来。 “就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这是我家，你们走！”栓子气的满脸涨红，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陆一花见状赶紧劝和：“二丽，给他吧，过几天我再上山给你做。” “不行！”陆二丽认死理。 栓子气的抓起皮卡就跑进屋子，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青草抬头看了一眼，绣花针一戳，扎进了手指。 “哎哟。”她把手指放嘴里吮吸。 曹三嫂也赶紧凑上：“没事吧？小心点，针看着小，扎人可疼了。” 正说着话，小栓子从门口走进来，蒙头就往里屋钻。 “不是让你跟妹妹玩吗？你怎么了？”曹三嫂见状反问。 小栓子紧紧抓着皮卡，支支吾吾：“她们，她们抢我东西！我才不跟她们玩。” 说完他飞快跑进里屋。 曹三嫂见状笑着道：“小孩子闹脾气了，一会儿就好了。” 屋外安静的吓人。 陆青草心头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她喊了一声：“一花，二丽？” 外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预感更强烈了。 “我去看看，说不准还在生气呢。”曹三嫂放下衣裳，走了出去，“一花，二丽？” 她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 陆青草跳下炕，三两步冲进院子里。 昨天夜里才下过一场雨，院里的泥巴上全是脚印，大的小的混在一起，看不清方向。 “这两孩子哪去了？不会赌气回家了吧？皮卡也不要了。”曹三嫂里里外外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两个孩子。 地上两片皮卡被踩成两半，碎了一地。 陆青草心中笃定，两个孩子出事了。 “不会，她们不会乱跑，婶子，麻烦你找几个人帮我找孩子，孩子出事了。”陆青草看着墙边新鲜的脚印，顺着院墙直直往外延伸，直到消失不见。 陆青草迈过皮卡，朝院外走去。 树林子安静极了，一阵风吹过，两片树叶盘旋而下，直直坠在地上。 转眼间曹三嫂已经找了三五个婶子，加上两个男娃，在山里找了起来。 “一花？二丽？” “一花，快出来，别玩了。” 小栓子也跟着众人在山里寻摸，手里捏着厚厚一叠皮卡，不住抹眼泪：“二丽，你出来吧，我把皮卡还你。” 一行人浩浩荡荡找了半个时辰，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陆青草抽空回了家，家里也是空空如也，秦婆婆没见到两人。 “这可怎么好，会不会两个孩子被骗走了？”孩子在曹三嫂家丢的，她比陆青草还要着急，恨不得钻进地里找踪迹。 陆青草低头沉思。 这年头孩子不值钱，有人抓孩子也是为了卖。 而周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买来历不明的孩子， 所以卖孩子只能去集市。 “嫂子，你带人去南边赶集路上蹲着，我去西边那条路。如果想卖孩子，只能走这两条路出村。”陆青草一脚踹断一棵手腕粗细的枣树，手腕一转，“咔嚓”一声把树枝拿了起来。 曹三嫂看的目瞪口呆，这闺女力气也太大了！ 其他几人守在南边，陆青草一个人蹲在西边路边草丛里，守株待兔。 夜色渐渐暗下来，路上静的只能听见蛐蛐在叫唤。 “快点，走这边，那边被人堵着，可不敢过去……” “哎哟，小兔崽子，你敢咬我！我打死你……” 不远处传来两个人谈话声，一男一女从西南方向走过来，都背着个麻袋。 男人背上吃痛，对着麻袋狠狠打了两拳，麻袋不动了。 “可别打坏了，还指望卖个好价钱呢！银子都贴进去二两，可得仔细着。”女人小声提醒。 男人疼的龇牙咧嘴，压低声音咒骂：“小畜生咬我！我手上有分寸，你放心。” 两人越走越近，陆青草也看的越来越清楚。 麻袋细细长长，随着动作略微颠簸，明显装了人。 男人长得凶神恶煞，一道伤疤贯额头和下巴，不是良善之辈。女人长得尖嘴猴腮，身上穿着一件红不红黄不黄的褂子，一脸风尘气。 “这两个长得实在不错，难得遇到这么好的苗子，用不了多久肯定是头牌，到时候……”两人有说有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草丛中的动静。 陆青草越想越气，拎着树枝对着男人小腿就是一棍！ 咔嚓！ 清脆断裂声响起，陆青草手里的树枝完好无损，男人重重到底，痛苦抱着小腿嘶吼：“啊，我的腿！啊……” 女人慌乱丢下麻袋：“当家的，怎么了？哎呦！” 陆青草毫不客气，抡起棍子狠狠打过去。 没了麻袋束缚，她打起来更是肆无忌惮。 枣木棍上还有零星几根小树刺，杀伤力比一般棍子大得多，每打一下两人都是撕心裂肺的嚎。 偷孩子就该死！ 陆青草真的怒了。 脑海中闪过两个孩子懂事帮忙的画面，她不敢想象失去她们的生活。 如果今天没有拦下两人，她一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中！ “哎哟，好汉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男人实在顶不住，跪在地上求饶。 女人也连连祈求：“我错了，不该鬼迷心窍进村偷孩子，不对，我们也不是偷，是孩子长辈卖给我们的！” 长辈？！ 陆青草停手，一脚踹开蜷缩的女人，双眼仿佛出笼的野兽，死死盯着她：“谁卖的？” 男女获得暂时喘息，原本以为有三五个人，停下来发现竟然就一个小姑娘？ “她说是她们的奶奶，两个孩子也喊了，我们才敢动手的。没想到闹得这么大，全村都在找孩子，可银子都给了，我们只能硬着头皮把孩子带出去……好汉饶命，孩子你带回去，我们不要了，银子也不要了。”女人被打的浑身青紫，鲜血混着泥巴沾了满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奶奶？ 陆青草冷哼。 从出事开始，她就觉得这事和赵荷花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真是她！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别人不义！ 说话间守在南边的曹三嫂一行人赶了过来，她急的满头大汗：“找到了吗？我听见有人喊救命……” 曹三嫂的话卡在喉咙里。 确实有人喊救命，不过不是陆青草。 眼尖的婶子认出地上的女人：“这不是人牙子吗？是他们偷得孩子？” “真是翻了天，人牙子敢进村偷孩子，我打死你们！”几个婶子气的上去就是一顿挠。 谁家都有孩子，谁家都痛恨人牙子。 地上男人腿断了，根本跑不了，只能捂住脸求饶：“姑奶奶，我知道错了，就放了我们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来了。” 第14章 干不了重活 旁边几人面面相觑，陆青草一个人打两个不说，还把人打服了？ 难怪赵荷花都吃了亏！ “我不打你，只要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谁让你把孩子带走的？”陆青草面无表情道。 她和赵荷花结梁子，村里人都知道，即使现在过去对质，赵荷花嘴皮子一翻，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但如果大家都知道就不一样了。 男人想也没想，立刻说道：“我真没说谎，确确实实是孩子奶奶把我孩子给我们的，还说家里三个丫头片子，养着白费粮食，我还给了她二两银子。” 哗—— 人群一片哗然，曹三嫂忍不住咒骂：“哪有这样的奶奶，竟然把亲孙女卖给人牙子。”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开口：“就是，隔壁赵奶奶一个人拉扯四个小孙女，不也没说什么吗？赵荷花这次太不像话了。” 听见众人的话，陆青草心里已经有了底。 村里人最痛恨人牙子，不用陆青草多说，几个人就架着他们往村里走去。 离开陆青草，两人倒是长舒一口气，顺从跟众人走。 回来的路上，孙婶子不住瞧陆青草的脸色，小声劝说：“青草，妹子，我叫你一声妹子，是把你当自家人，这件事我不应该开口，但是还是想跟你说，赵荷花再不对，她是长辈，我们不能……动手……” 她余光撇了一眼陆青草手里的木棍，棍子上满是鲜红的血液，看着怪渗人的。 陆青草冷哼一声。 她最讨厌什么忠孝礼节，统统都是枷锁，强加在人身上。 真到了末世，没人会守着这套规矩过。 “三嫂，母慈子孝，母亲要慈爱，子女才会孝顺，她都卖我孩子了，我还怎么孝顺她？何况当初就是这么把我卖到王家的。”陆青草想起当初二丽被打的样子，心里就窝了一股无名火。 一花和二丽已经昏过去了，倒在牛车上全然不知。 陆二丽头上的伤虽然好了，但留了一道手指长的疤，在她黝黑的脸上特别明显。 曹三嫂说不出话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知道的。 刚到村子，就有好事的把陆一花和陆二丽的事情传了出去。 望向看人闹的赵荷花，传信的人总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像要说什么似的。 赵荷花听的真真的，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难不成那两个人把她供出来了？！ 转念一想，供出来又怎么样？她的亲孙女，还不能卖了？ 村里卖儿卖女的不少，怎么别人都能卖孩子，她卖不了？ 一翻思索后，赵荷花反倒理直气壮挺直腰杆了。 牛车缓缓拉进村子，不少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村里难得出了这么件“大事”，不少隔壁村的都来看热闹。 “回来了？人牙子怎么样？送官了吗？”村长率先走上来，村里人下手没个轻重，他怕把人打死。 孙婶子指了指最后面不‍‍​成‎‍人­‎形的两个人牙子，努嘴没说话。 村长一脸恐惧，不住叨念：“哎呀，你真是下手没个轻重，怎么把人打成这样？要是里正大人怪罪可怎么办……” 人群里顶了一句：“看见就看见，人牙子打死都不多！” “就是，我们都没动手呢，青草一个人就收拾了，我们都没捞到打！等明天我拍非得打他们一顿。” 村长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满身血污已经人事不知的人牙子，心里嘀咕：这都是陆青草打的？ 不对，肯定他们怕责怪，才推在青草身上。 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这么​大­‍‌力‍​气。 “青草啊，你也辛苦了……” 村长刚准备开口，只见陆青草拎着木棍直冲赵荷花。 赵荷花见势不对，转身就要跑，可惜走的不够快，棍子已经到了跟前，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噗—— 赵荷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往前倒下去。 “哎哟，杀人啦，儿媳妇杀婆婆了！”赵荷花吓破了胆，也不敢还手，只能拼命嚎。 围观的人瞬间散开，竟然没人敢伸手。 陆青草下手有分寸，她每一棍子下手都极重，但又不会打昏了她，一下接着一下，敲木鱼似的敲在赵荷花身上，折磨的她哭嚎不止。 血珠溅到陆青草脸上，她随手一抹。 白皙的皮肤上点点鲜红，仿佛地狱的修罗。 周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赵荷花号丧的声音，和棍子落下的风声。 “青草！你干什么！这是你婆婆……”村长见状要上来拦，被曹三嫂一把拦下。 曹三嫂声音高了几度：“村长你不知道，两个孩子就是被赵荷花卖给人牙子的，得亏青草追的即时，不然孩子就卖进窑子了！” 原本还可怜赵荷花的人们瞬间变了脸色，嫌恶往后退几步。 谁好人家把孩子卖进窑子啊？ 赵荷花罪有应得！ 一番话说出来，村长也不好再拦，只能小声提醒：“算了，算了，别打出人命了，差不多行了。” 棍子雨点似的落在身上，打了二三十棍，陆青草才消了气，把棍子随手丢在地上。 赵荷花已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鼻子还喘着气儿。 “王五，秦三，你们把她送回家，今天这事儿谁都不许往外传！”村长利落善后，又亲自把人牙子拉到家里关着。 事情结束，众人纷纷散去，只是看向陆青草的眼神没那么恐惧，反倒多了几分理解。 —— 两个孩子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满血复活了。 看着二丽脸上红肿的巴掌印，陆青草止不住的心疼：“还疼吗？” 陆二丽摇摇头：“不疼了，我记得娘说的话，拼命叫人，可是没人理我。” 陆一花性格老实，被抓了默默记下路径，准备找机会逃出来，所以身上伤也少了些。 “你们为什么要跟奶奶走？娘不是说过不要相信她？”陆青草出声警告，她这次真的吓狠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两个孩子对她多重要。 陆二丽连连摇头：“我没有，我们一直记得娘你的话，奶奶让我们去她家吃鸡肉，我们不愿意去，她就用帕子捂住我们，我还想跑，就昏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竟然用了迷药。 手段真下作。 昨天那顿打的还是轻了！ “娘，我以后一定照顾好妹妹，绝对不跟陌生人走！”陆一花小小的身体紧绷着，眼神坚定道。 见两个孩子这样懂事，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带回来的肉全炖了，给孩子补补身体。 …… 赵荷花这边就惨了。 被送回家后，苏大壮气的摔杯子砸碗，非要去找陆青草报仇。 还好田小娥拦住了她，让他去找大夫回来先看病。 村里的赤脚大夫瞧了好一会儿，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好好在床上养伤，以后不能干重活。 赵荷花原本是干活的好手，村里多少大老爷们都没她干活利落，现在竟然不行了。 苏大壮夫妻二人守在床边，心怀鬼胎看着昏迷的老母亲，小声商量：“大夫说娘以后不能干活了，不能干活就不能管家，以后管家的活应该交给我！” 田小娥感觉自己多年媳妇终于熬成婆，迫不及待想要接管家里一切。 苏大壮不是傻子，对着脑袋就是一巴掌：“你想得美，给你管家，家里的钱都得跑你娘家去！” “我是个男人，应该我来管家，以后家里大小事情我说了算！”苏大壮窝囊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挺直腰杆说话硬气。 田小娥还想多说，硬生生被他拳头吓退。 毕竟男人干活有劲，她根本比不过。 夜里，赵荷花醒来时，嘴巴干的厉害，想起来倒水喝，浑身疼的针扎一样，怎么都起不来。 “田小娥，你死了？快给老娘倒水！”她高声咒骂道。 睡在西屋的田小娥闻言，慌慌张张走来，赶紧倒了一杯水。 送到嘴边时，她回过味来了。 “娘，大夫说你以后不能干重活了，以后大壮管家，喝水的事，你自己做。”她怯生生看了一眼赵荷花。 赵荷花气不打一处来，陆青草打她就算了，现在连田小娥也反了！ 她伸手就要打，可疼的根本抬不起手。 预想的巴掌没落到身上，田小娥更加肆无忌惮：“娘，我去睡了，大半夜的别乱喊，吵人休息。大壮明天还得去地里，把他吵醒了说不准还打你呢！” 说完她转身进了西屋。 打雷似的呼噜声传来，两人都进入了梦乡。 反了，都反了！ 赵荷花气的用头猛的撞向床头的柜子，茶碗摔了一地，茶水顺着柜门流到床上。 屋里的苏大壮被惊醒，嘟囔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娘要喝水。”田小娥没好气回了句。 “奥。”苏大壮翻了个身，很快又传来打雷似的呼噜声。 第15章 大生意 休息了两三天，陆青草才做了两板豆腐，拿到镇上卖。 路过村口时，竟然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青草，又去赶集啊？” 陆青草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点头应答道：“对。” 树下坐着十几个妇人，仿佛苍蝇见到臭鸡蛋，迫不及待八卦道：“青草，你婆婆不能干重活了，你知道吗？” “听说以后能不能下床都两说呢！” “看她以后还怎么威风，真是报应。”有人幸灾乐祸。 赵荷花年轻时仗着两个儿子，也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没少欺负村里人。 这次总算出了多年的恶气。 陆青草懒得跟她们饶舌，反问道：“我只有一个婆婆，好好在家待着呢。” 众人纷纷闭嘴，不敢再多说。 集市上依旧热闹，来往行人比前几天更多了。 “姑娘，你可算来了，我小孙子非闹着要吃你家豆腐，都闹了好几天了，给我来两大块！”衣着绸缎的大娘第一个迎上来，拎着两大块豆腐乐呵呵回家了。 也有人对辣椒的滋味念念不忘，凑上来问道：“那个辣还有没有？我想了好几天了，嘴里口水直打转，馋的够呛。先给我来两份。” 两个孩子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气，跟着忙前忙后，小摊子忙的热火朝天，生意比以往都好。 “娘，今天好早就卖完了，明天要多做点。”陆二丽搂着陶罐笑的合不拢嘴，她性格很像陆青草，喜欢赚钱。 陆青草摇了摇头，神秘一笑：“明天我们不出摊。” “为什么？”陆一花也慌了，惊讶问道。 还有人过来买豆腐，陆青草一律拒绝：“今天豆腐卖完了，后天再来买吧。” 断断续续来了十几个人，陆青草小声道：“这叫饥饿营销，每天都来卖随时都能买到，这样的东西就不值钱了，要让他们觉得今天不买就买不到了，才会更多人来买，也会卖的更多。” 陆一花挠了挠头，十分费解。 陆二丽点头道：“我知道了，就想过年才能买到米花糖一样，平常没有，只有过年有。” 陆青草有些诧异，二丽才七八岁，竟然能懂这个。 她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材料。 陆青草赞许地点点头：“二丽说得对，真聪明。” 日头越来越高，周围热的出奇，三人驾着牛车准备回家。 之前的两个男人又出现在摊子前。 “姑娘，可还记得在下？”男人四方脸上露出熟悉的笑，身上换了件青灰色衣衫。 陆青草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你啊？辣椒正宗吗？” 提到吃的，男人立刻眉开眼笑：“好吃！好吃！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今天也是为了这事来找你。” 男人顺手指向北边最高的楼：“我是天香楼的老板，有笔生意想跟你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天香楼？ 陆青草才来几次，对镇子还不熟悉，陆二丽倒是清楚的很：“娘，听说天香楼是城里最好的酒楼，还有很多外国人来吃饭呢！” 男人笑了，浑厚的声音多了赞许：“小妹妹过奖了，我就是个爱吃的人，一时兴起开了酒楼，都是大家捧场。” “还请到酒楼详谈？”男人见陆青草不动，恍然似的拍了一下脑袋，“瞧我这记性，连姓名都忘了说，在下钱丰。” 钱丰……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愿望啊。 陆青草看着男人四四方方的脸和厚厚的嘴唇，看着倒像是实诚人，便答应了：“好。” 卖豆腐的生意虽然无本万利，但始终赚的是辛苦钱，也就能勉强糊口。 要想解锁空间展柜，就得扩大生产，赚更多银子。 天香楼三楼，包厢里泡好了上好的茶，桌上是精致的点心。 “请坐。”钱掌柜示意，他侧身坐在右边椅子上。 包厢里处处都透露着富贵气息，所有桌椅都是黄花梨雕成，柱子是老榆木的，窗户是紫檀木的，花里胡哨但是富贵。 屋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气味，清新淡雅。 陆一花和陆二丽坐在后边的方凳上，大眼睛滴溜溜盯着糕点。 “吃吧，别客气。”钱掌柜察觉到二人目光，温和把糕点推倒两人跟前。 两个孩子没动，眼睛看向陆青草。 陆青草点点头：“吃吧。” 陆一花这才拿了一块糕点，又拿给妹妹一块，两个人低头小声吃起来。 陆青草不喜欢拐弯抹角，开口直接道：“不知道钱掌柜想做什么生意？辣椒油还是豆腐？” 钱掌柜大笑两声，眼中又多了几分赞许：“姑娘真是精明，一眼看穿钱某心思，我们想做的是辣椒豆腐生意。” 他看向身后的男人：“孙掌柜。” 孙掌柜抽出随身携带的算盘，把一叠草纸放在桌上：“我们想买你做的辣椒豆腐，不过不需要成品，就像前几天的半成品即可。你对外卖三文钱一块，我们要的多，价格可以降一降，一文五厘一块，如何？” 算盘打的也太精了！ 一文五厘一块豆腐，还贴上辣椒油，比她自己卖赚的还少！ “钱掌柜如果这样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陆青草起身要走。 钱掌柜慌了，赶紧凑上来：“陆姑娘，我们有话好说，生意不就是商量出来的？这样，你说说你的条件。” 上钩了。 陆青草又坐回椅子上，缓缓道：“豆腐我就不切了，一板能切五十块小豆腐，按照一百文一板卖给你们，辣椒油价格另算，一百文一斤。” 表面上看陆青草让了豆腐的利，但辣椒油却赚回了双倍的钱。 钱掌柜也忍不住点头道：“钱某果然没看错人，就按你说的算，每天卯时正刻送货，就送到楼下，交给孙掌柜。” “好。”陆青草压住心里激动，面无表情点点头。 商场如战场，最忌讳喜怒形于色。 即使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表面上也要像吃了大亏一样。 出了天香阁，陆青草回头看了一眼两米高的招牌。 招牌上的字是县令亲手题的，天香阁三个字笔力遒劲黑白分明。 这样的酒楼她迟早也要建一家！ 坐在牛车上，陆二丽小心翼翼从掏出手帕，递到陆青草面前：“娘亲，这个很好吃，我们给你留了一块。” 乳白的桃花酥上点了一抹嫣红，一碰直掉渣，非常酥脆。 陆青草确实饿了，拿起糕点咬了一大口。 Yue~ 她差点吐出来。 这也太难吃了！ 第16章 招工 糕点一点也不甜，全靠桃花原本的味道和猪油调味，吃起来就像加了花瓣的水泥，糊了一嘴不说，还齁咸。 没错，糕点竟然是咸的。 陆二丽睁大眼睛不解道：“娘你怎么了？不喜欢吗？” 想起两孩子吃的香甜模样，她忍不住吐糟，这年头孩子也太苦了，一点好东西没吃过。 她随手把糕点放在一边，陆二丽长大嘴巴疑惑道：“娘，你不吃吗？” 陆青草把孩子搂在怀里，柔声道：“糕点凉了，吃了肚子痛，回去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陆二丽小心翼翼把饼放回手帕，这对她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二丽小手紧紧握着糕点，不愿意浪费粮食：“那我拿回去热热，给奶奶吃。” 小心翼翼的模样引得陆青草一阵心酸。 陆一花乖巧点头：“好！娘做的一定好吃。” “娘，天香楼真好看啊，”陆二丽忍不住往回看了几眼，远远地看见楼尖尖，她笑的灿烂。 以前她们只在外面见过，从没进去过。 她捂着肚子，楼里的东西也好吃，她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 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从镇上回来后，陆青草开始忙活招工的事。 村里收成不好，闲散人员很多。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跟村里人交往不深，也不知道哪些靠谱哪些不靠谱。 “哎哟，大晚上的就送来了？明早送也是一样的。”曹三嫂看着送回来的牛，对陆青草越来越满意。 借给她们的牛车，没有一点磕碰不说，牛肚子都喂得饱饱的。 这样实诚的人，曹三嫂也乐意把牛车借出去。 “哪能呢，借了别人东西，我心里挂着难受，早还早了。”她最讨厌心里记挂着事情，那样会睡不着。 说完她又递过去一块嫩豆腐：“这是才出锅的，炖汤最好吃。” 曹三嫂更是笑的合不拢嘴：“每次都送东西来，我怎么好意思。” 陆青草笑呵呵把碗塞在她手里，揶揄开口道：“曹三嫂，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现在每天豆腐订的多，需要三个人手帮忙，你看看身边有没有勤快话少的，帮我寻摸寻摸。” “一人一天二十文工钱，包中午一顿午饭。”陆青草接着道。 二十文钱能买五斤麦子，够一家人吃两天。 曹三嫂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一天给二十文会不会太多了？之前村长家盖房子，一个男丁才十五文。” 陆青草笑了，拍拍曹三嫂的手道：“嫂子，我们做的是技术活，价格自然高。” “好，我这就去张罗。”曹三嫂彻底放心，一口答应下来。 等陆青草走后，曹三嫂去了相熟的几户人家。 一听说有这种好事，大家都抢着去，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来到陆青草家。 “青草，人我找来了，你看看。”曹三嫂乐呵呵走在最前头，跟几人有说有笑进了院子。 她身后几人都是满脸和颜悦色，长得膀大腰圆的，看着就是性情好、能干事的人。 陆青草正端着稀饭吸溜，看见几人来了，她点点头，带着众人来了灶房。 “先把这些豆子磨成豆浆，倒进锅里煮。”她刚指向石磨，两个婶子立刻上前，一人一勺豆子，一勺泉水磨了起来。 灶台下还剩点火星，她对剩下的李大嫂道：“嫂子，你看火，要小火。” 李大嫂二话不说，直接坐在灶台下。 没有一句废话。 很快火生了起来，不大不小刚刚好。 几人都是好手，一句话交代就能把事情办的漂亮。 一切有条不紊，陆青草把干辣椒递给曹三嫂：“嫂子，你用石臼把辣椒舂碎，不用太细，这样就行。” 她捻起一把昨天舂好的辣椒面，放在碗里示意道。 “好好。”曹三嫂也拿着石臼二话不说舂起来。 石磨转盘声、石臼舂辣椒的声音、灶下柴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响混在一起，仿佛一首和谐的交响曲。 众人拾柴火焰高，没一会儿，两桶豆浆已经磨好，全都倒进锅里。 辣椒也全都舂碎，放在陶罐里备用。 到了最关键的点豆腐，陆青草没动，舀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递给婶子们：“大家辛苦了，出去喝点豆浆休息一会儿。” 曹三嫂心头有数，接过豆浆乐呵呵道：“大家伙儿出去休息休息。” 几人一起出了门。 陆青草合上门，这才完成关键的点豆腐，和辣椒油最后一步。 外头的谈话声一阵接着一阵，也没人动歪脑筋，都在门口老实坐着。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一身蒸汽的陆青草把东西放回灶房，自己也端了一碗豆浆，小口小口喝着。 “青草，你真能干，王二娶了你真是好福气。”李大嫂嗓门洪亮，对着陆青草就是一顿夸。 天边露出一道鱼肚白，黑暗被阳光驱散，天光越来越亮。 屋里，秦婆婆笑呵呵走出来，拐杖在地上敲得哒哒响，满脸骄傲：“那当然，王二就是命短，要是活长点以后的日子该多红火。” 两个大的也睡眼惺忪走出来，闻见满屋子的香气，陆二丽抱着陆青草要豆花吃：“娘亲，豆花做好了吗？我想吃甜的。” 陆一花也抱着另一边撒娇似的说道：“我也要。” 锅里豆腐已经结块，陆青草眼疾手快舀出两碗豆花，其中一碗撒上辣椒油递了过去：“二丽吃这个，这是一花的。” 两个小萝卜头欢快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 休息的婶子们满眼都是羡慕，以前陆一花和陆二丽日子过得有多苦，村里人都知道。 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来。 “一花跟二丽好像长胖了点，比她大伯家小芳还高些呢。”婶子端着碗笑起来。 “老苏家孩子都黑，一花跟二丽像娘亲，白的很。”另一位婶子接着夸奖起来。 回想原主记忆中苏小芳的画面，陆青草觉得几位婶子评价的十分中肯…… 陆一花笑笑没说话，二丽不乐意了：“奶奶，我们不是苏家的了，我们跟我娘姓，姓陆！” 两个小人儿挺起胸脯，满脸骄傲。 村里还没有跟娘亲姓的，她们是头一个！ 第17章 买牛车 几个婶子闻言面色都是一滞。 跟娘姓？ 这不是不认祖宗吗？ 要是让老苏家知道，不得指着陆青草脊梁骨骂？！ 曹三嫂没有搭腔，她默默看了陆青草一眼，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曹三嫂娘家只有五个姑娘，她是最小的那个，父母追生了一辈子，始终没生出个儿子。 从小她娘就被奶奶指着鼻子骂，说她断了曹家的香火。 她一直不懂，生女儿为什么就断了香火，孩子不都是女人生的吗？ 直到成亲后，曹三嫂才明白。 女儿不管生多少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那都是人家的，跟人家姓。 可是…… 看着神态自若的陆青草，曹三嫂的心动摇了。 孩子可以和娘姓！？ 天色越来越亮，王二家的茅草屋被晒得滚烫，渐渐待不住人了。 纱布里的豆腐已经成形，有了几人的帮忙，豆腐的量比平时多了一倍，时间还缩短了半个时辰。 果然花了钱就是不一样。 温度太高，陆青草怕豆腐坏，便把豆腐泡在冷水里，一板板包好装上牛车。 院子里几个婶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什么。 李大嫂见手里活空了，连忙说：“我们把明天的豆子磨了。” “我去烧柴火。”剩下两个婶子也纷纷道。 陆青草笑了：“婶子，明天的活明天再做，豆腐不能放，放了一夜就不好吃了。今天结束的早，没供午饭，你们一人拿一块豆腐回家，这是今天的工钱。” 几个婶子有些不好意思。 说好一天工钱二十文，这才干了几个时辰？ 这钱拿着烫手啊！ 不会明天不要她们了吧？ 几人悄悄看着陆青草脸色。 只见陆青草豪爽掏出一百文钱，给每人分了二十文，到了曹三嫂的时候，她多给了二十文：“三嫂，你帮我张罗这么多人，这是辛苦费。” 曹三嫂再三推辞，最后拗不过，还是收下了。 “今天大家辛苦了，明天还是一样的时间，大家准时来。”陆青草笑呵呵道。 几人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 拿着沉甸甸的二十文钱，她们心里分外激动。 只干了两三个时辰的活，竟然拿了二十文钱！还送了一大块豆腐！ 这样好的差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看着陆青草拉着牛车的背影，三个婶子心里暗暗决定。 以后踏实在这干，手脚勤快，绝不多嘴。 —— 天香楼门口，孙掌柜伸长了脖子守在门口。 今天第一天送豆腐，他不敢懈怠，不到卯时就开始蹲守。 牛车慢慢悠悠从路口走来，孙掌柜的悬着的心放下了，立刻走上去：“陆姑娘，你可算来了。” 陆青草把水桶搬下车，一一清点：“这是两百斤豆腐，还有二十斤辣椒油，一共三两二钱银子。” 孙掌柜一一复称，重量比陆青草说的只多不少，他爽快付了钱。 三两二钱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是一般人家两年的口粮。 陆青草揣着银子，决定添置些东西。 老是借用曹三嫂家的牛车，一来积了人情债，二来借借还还的也不方便。 第一站先去买牛车。 饶了两圈，陆青草买了一头健硕的黄牛，又买了些大米、小麦，赶着牛车回了村子。 刚到村口，那些长舌妇又开始酸溜溜开口。 “青草，谁家的牛车啊？”讨人嫌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啧啧称奇的酸话。 “不会是别人送的吧？这头牛这么壮，怎么说也得一两银子，关系可不浅呢。” 酸溜溜的语气差点把人酸个跟头。 也有人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张寡妇看见牛车，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样涌起醋意。 都是寡妇，陆青草还带了三个孩子，凭什么过的那么好？ “说不准是哪个野男人给买的，我都嫌脏。”张寡妇满脸嫌弃。 空气一阵寂静。 陆青草直接骂回去：“张寡妇，你又皮痒了？皮痒让毛三给你挠挠，少在这满嘴喷粪。” 提起毛三，其他女人一阵哄笑。 两人的事成了村里心照不宣的秘密，时不时拿出来取笑张寡妇。 “你，你胡说什么？”张寡妇气的满脸通红，却也辩不出什么。 陆青草也不惯着她，故意幸灾乐祸道：“你可得抓紧，听说毛三看上了隔壁村的王寡妇，人家年轻又能干，还只带一个闺女，别被人把男人抢去了。” 又是一刀狠狠扎过去，张寡妇气的吐血，恨不得把陆青草嘴堵上。 陆青草牵着牛车，缓缓往家里走去。 张寡妇气的发疯，却没法把火发出来，只能低声嘶吼。 “我听人说，陆青草在镇上卖什么……豆腐，生意挺好的。”有个婶子开口道。 旁边的婶子也点点头：“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有辣……” “真的假的？什么豆腐，没听过。” “我也不清楚，听镇上住的侄媳妇说的。” “也就是你们傻，相信她的鬼话，还卖豆腐，我看是卖皮肉。”张寡妇一阵咒骂，恨不得把陆青草撕碎。 众人闻言没有说话，神色怪异的走了。 没两天，陆青草做生意赚了银子的消息就传遍村子。 —— 连续三天，赵荷花躺在床上什么也没有吃。 田小娥倒是送饭，只是每次来了都把饭放在床边，问都不问一句就走。 赵荷花浑身疼的动弹不得，自然也捧不起碗。 “老娘才歇息两三天，就当我死了？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打你！”赵荷花污言秽语骂个不停，声音震天响。 苏小芳捧着碗悄悄看了两眼，又低头大口吃饭。 奶奶在桌上的时候，她只能蹲在灶房吃饭，现在总算能上桌了。 桌上菜色依旧，苏小芳壮起胆子夹了一大块咸菜。 责备声没有响起，她心里松快不少。 赵荷花的病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苏家宝。 “奶奶……奶奶……我要奶奶！”苏家宝坐在小方凳上，手里抓着鸡蛋，口齿不清叫喊着。 鸡蛋黄被他捏碎，洒了一地。 田小娥心疼的捡起蛋黄，筷子抽在孩子手上：“你这孩子，鸡蛋都捏碎了！”她不住把蛋黄往嘴里塞。 苏家宝黝黑的小手上立刻起了两道红印，他哭的更厉害了。 苏大壮埋头扒饭，对桌上的事充耳不闻，屋里骂声大了，他间或把余光投向屋里：“娘喊什么呢？” 田小娥心里惴惴的，但又硬气几分：“喊着让人给她喂饭，家宝都不用让喂饭，谁给她喂？爱吃不吃。” 苏大壮张了张嘴，又把头埋进饭碗里。 见没人理自己，苏家宝扁扁嘴，开始乖乖吃鸡蛋。 “大壮，听说陆青草卖豆子赚钱了，都买了牛车了。”田小娥早上去洗衣服，听见村里人在嚼舌根。 她听的也不全，糊里糊涂听了一半，也只能学一半。 苏大壮放下碗筷，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卖豆子能挣多少银子？这么快就买牛车了？肯定又是她们胡说。” 田小娥被堵回去，想了片刻附和道：“应该是，听说才卖了不到十天，怎么可能买牛车，一定是她们乱说的。” 苏小芳眼珠子转动，这事儿她也听说了，说是二婶家不光买了牛车，还买了一车米面猪肉呢！ 说起猪肉，苏小芳不住流口水。 过年时候能吃上一口猪肉，真是死了也愿意。 凭什么她们平日里就能吃上？ 脑海中浮现出陆二丽吃到肉满足的脸，苏小芳恨不得立刻去扒锅台。 桌上沉寂下来，几人三两口嚼着高粱米饭，想着各自的心事。 第18章 她是你嫂子，不要也得要 第二天一早，苏小芳悄没声儿的来到山上。 天还没亮，王二家院子已经忙碌起来。 “李大嫂，火再大一点点……曹三嫂，辣椒舂完了吗？”陆青草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屋子里人来人往，汩汩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 苏小芳诧异看着院子里的动静，心中止不住嘀咕：难不成是真的？她们真的卖豆子发了财？ 哞…… 黄牛嚼着稻草缓缓出来，几个婶子合力把一板板豆腐运上牛车。 黄牛吃力，又哞哞叫了两声，牛蹄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竟然真的买了牛车？！ 苏小芳瞪大了眼睛。 村里没几户人家有牛车，苏家就有一辆，因为年成不好，黄牛瘦骨嶙峋的，走两步就得歇一歇。 看着健壮的黄牛，苏小芳心里酸酸的。 “娘，衣服真好看。”陆一花和陆二丽你追我赶跑出来，一人穿了一身新衣服，脚上也是新布鞋，踩在地上哒哒的响，非常厚实。 村里的孩子都是过年才能穿上新衣裳，遇见偏心的，只能捡哥哥姐姐穿过的衣裳。 苏小芳已经好几年没做过衣裳了。 陆一花身上的袄子是村里没人穿过的鲜红色，上头印着兰花样式，放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 陆二丽身上是浅紫色配银色荷花的，都是崭新的。 苏小芳心中更加酸涩。 以前她们只能捡她的衣服穿，现在竟然穿上新衣服了！ 豆腐装好后，陆青草拿出铜板，一一分给婶子们。 并且照例一份发了一块豆腐。 婶子们笑的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苏小芳看的眼睛都直了，那么多铜板，全都给了外人？！ 还有那块白白嫩嫩的东西，她们好像说叫“豆腐”？ 看着就很好吃。 时辰不早了，陆青草侧身上车，顺手把陆一花和陆二丽抱到车上，一边放一个。 两个孩子咯咯笑，扑到陆青草怀里撒娇。 老黄牛打了个响鼻，驮着一行人朝镇上走去。 苏小芳牙都快咬碎了。 苏一花身上的红底兰花的袄子红的扎眼，那抹红色像刻进她脑子里似的，怎么也忘不掉。 要是她也能穿上新衣服多好啊！ 还有那么多铜板，竟然都给了外人！ 二婶家真是阔了。 不行，凭什么二叔二婶家能买牛车穿新衣服？ 她也要！ 苏小芳眼神投出两分怨毒，转身往家里跑去。 …… 这次的豆腐又白又嫩，比昨天还好些，孙掌柜照单全收，把三两银子交给陆青草。 揣着沉甸甸的银子，陆青草总想添置点东西。 算算日子，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得换了，还有炕旁边的窗户纸，一到晚上就唰唰漏风，都得添置。 陆青草带着两个孩子在集市上闲逛，反正牛车是自家的，也不急着还。 “卖香料，香喷喷的香料，从波斯国运来的！”街口一位身穿长袍的男人仰头叫卖，腰上挂了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几十盒香料。 陆青草瞧了一眼。 竟然有孜然粉！ 仔细瞧瞧，还有白丁香、豆蔻、桂皮，甚至还有胡椒粉。 “香料怎么卖？”陆青草走上前，装作漫不经心打量。 男人激动的看着她，手指划过木盒：“一斤五十文钱，都是上好的波斯国香料，我亲自从波斯国带回来的……” 一斤五十文，难怪他生意不好。 与其用五十文钱买不知名的香料，还不如买两斤猪肉吃。 但陆青草识货。 见陆青草不说话，男人赶紧添了一句：“买的多了可以便宜点，四十文一斤。” 陆青草看出他的窘迫，干脆开口：“我全要了，三十文一斤。” 全要了？！ 香料卖了两个月，一个买的也没有，没想到一来就是单大生意！ 男人瞪大眼睛，一口答应下来：“好，我给你包上。” 他伸手去摸牛皮纸。 “不用，盒子也给我吧，再多给你三十文。”陆青草瞧着他的盒子很好看，花花绿绿的，边上还有一圈类似迎春花的花纹。 用来装东西也挺好。 男人脸上藏不住的笑，立刻解下盒子递给陆青草：“好，都给你，一共三十斤香料，加上盒子，九百三十文。” 积压一年多的香料终于出手，男人笑的合不拢嘴。 旁边路过买了两次豆腐的大娘，见状劝说道：“姑娘，你买这个做什么？这么多得用到猴年马月呀？” 陆青草笑着打哈哈：“大娘，我家里人多，吃的也多，您放心吧能吃完。” 大娘笑笑走了。 回家时，牛车上又是满满当当。 …… 在床上躺了七天后，赵荷花总算是能起床活动了。 苏小芳献媚似的把玉米糊糊端到床边，捧到赵荷花嘴边：“奶，喝点粥，小心烫。” 屋里静悄悄的，苏大壮下了地，田小娥带着苏家宝在西屋玩，只有苏小芳守在床边。 赵荷花是老，可脑袋不糊涂、眼不瞎。 她冷哼一声，反问道：“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苏小芳和苏家宝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他们一撅屁股，赵荷花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 苏小芳跟她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无事不登三宝殿。 话已经说开，苏小芳也没有遮掩，满脸委屈的模样：“奶，我早上去二婶家了。” 听见陆青草的名字，赵荷花污言秽语泉水似的冒出来：“什么二婶？！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妖精！迷得大家伙不敢说话，仗着势打婆婆！等我好了我要去县衙告她，让她蹲大狱！” 苏小芳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二婶蹲了大狱，牛车不就是他家的了？ “奶，你不知道，现在二婶赚大钱了！她买了牛车，还给人发工钱！我看的真真的，一人二十文工钱，还带那么大一块豆腐！真是败家。”苏小芳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赵荷花咒骂声停了，睁大眼睛反问：“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不信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苏小芳重重点头。 赵荷花不说话了。 现在陆青草能赚钱了，要是进了大狱，反倒吃亏。 “她家里招了伙计？真是败家，好好的铜板都给了外人！”赵荷花眼珠子滴溜溜转，又憋了个坏主意，“你和你娘都去，去给她当伙计。” 苏小芳一怔，嘟囔道：“这不好吧，二婶肯定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说不准还要打我们呢！”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荷花的胳膊。 赵荷花的胳膊上全是青紫，大块的淤青还没消散，看着怪渗人的。 “她不敢！”赵荷花咬牙，“反正都是给工钱，给外人不如给自家人。” 苏小芳不敢吱声。 西屋的田小娥听见动静，抱着苏家宝走了过来：“娘，真的二十文一天？” 赵荷花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不是聋了吗？听不见我说话！” 一听说能赚钱，田小娥也顾不得挖苦，连忙赔了笑脸：“娘，我每天照顾家宝太累了，晚上睡得死，现在不是来了吗？” 苏家宝看见赵荷花，张开嘴大笑，笑的口水流了一嘴，朝赵荷花伸手要抱。 赵荷花接过苏家宝，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两下：“要不是为了家宝，我才懒得管。” 见她气消了，田小娥赶紧追问：“娘，做工的事情能成吗？” “我说成就成！你是她嫂子，她敢不答应？！”赵荷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比毒蛇还要毒上几分，“你们明天一早去她家，她不要也得要！” 第19章 十三香 回到家里，陆青草迫不及待打开香料盒。 香料种类比她想的还多，不仅有草果、桂皮，还有孜然！ 上一世她最爱吃孜然羊肉串，配上两瓶冰啤酒，一咬一嘴油。 那滋味，再投胎几辈子都忘不了。 羊肉串最重要的就是调料，陆青草挑出几种香料，放在石臼中。花花绿绿的调料放了一盒，一锤子下去满是浓郁香味。 几锤子下去，香料变成黑色细腻粉末，闻起来清香扑鼻，很有食欲。 陆青草把调料倒进陶罐，顺便把买来的猪肉切好腌好，放在盆里腌制。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石板前。 河边捡的青石板洗的干干净净，用火烤了两遍后，刷上一层薄薄的菜籽油。 “娘亲，今晚真的吃石板啊？”陆一花皱着小脸，思索该怎么下口。 秦婆婆活了大半辈子，还没看见饭桌上上石板的，忍不住摇头。 但转念一想，儿媳妇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她不用懂，听着就行了。 陆青草神秘一笑，端出腌制好的肉片，又摘了几颗屋后种的青菜，洗干净放在筲箕里。 绿莹莹的青菜配上红彤彤的肉片，还挺好看的。 陆二丽有了前几次的甜头，成了“妈宝女”，无条件信任娘亲，她满脸骄傲道：“娘亲做的肉看着好好吃！娘亲真厉害。” 还没开始吃呢，就已经夸上了。 陆青草滴了几滴油，把薄如蝉翼的肉片放在石板上。 滋啦啦…… 肉片碰上滚烫的肉片，瞬间冒出一片水汽，红彤彤的肉片瞬间变白，带着焦香气息。 陆青草眼疾手快捞起一片粘上舂好的蘸料，配上切成薄片的蒜，卷上青菜，塞进一花嘴里。 她又迅速包了两个，递给二丽和秦婆婆。 秦婆婆牙口不好，陆青草特意给她夹了块柔软的。 几人的脸上从诧异到惊讶再到疑惑，陆一花点点头：“娘亲，好好吃！” “太好吃了，我还要吃！”陆二丽变成了星星眼，欢快拍着手。 一盘肉片很快吃完，蘸料也被吃的干干净净，陆青草又切了一盘新肉添上不少蘸料。 “娘亲，这个是什么？好香啊。”陆二丽好奇凑上来。 陶罐里的蘸料还是颗粒状，偶尔能吃到一颗没被舂碎的孜然，但还是香。 香的独特，香的人直流口水。 陆二丽伸手沾了一点，贪婪塞进嘴里：“好香好香，呕~” 她吐了两口口水，尴尬笑笑：“空口吃有点咸……” 秦婆婆也觉得嘴里的肉香味独特，摸索着沾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我说今天的肉怎么这么好吃，原来是加了这个。” 陆青草神秘一笑，合上陶罐盖子：“这个是我的秘密武器，叫十三香。” 希望王守义知道了不会骂她抄袭。 “十三香？”陆一花疑惑想了想，又释然笑了，“连名字也这么好听.” 两盘肉下肚，几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 滚烫的石板不光能烤肉，坐在旁边暖洋洋的，觉得身心都暖了。 “娘亲，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二丽以后还想吃。”陆二丽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随即眸光一闪，欢喜道，“要是把这个拿去卖，我们就能赚很多很多钱啦！” 陆二丽非常适合经商，拥有一双能发现商机的眼睛。 好是好，只是香料有限，做不成长久生意。 如果空间能开出香料就好了。 陆青草忍不住感叹。 脑海中响起卖香料小贩的话，这些都是番邦买来的。 如果有机会，她还真想去番邦看看。 止住思绪，她伸手摸了摸二丽的小脑袋，赞许道：“好是好，我们手头没这么多香料，以后再说买卖的事。” 陆二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第二天一早，王二家的院子里来了几十号人，茅草棚都快被挤塌了。 “青草，听说你家招工？”住在隔壁村的倪婆婆笑呵呵迎上来，满脸讨好：“你看我怎么样？我干了几十年农活，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青草，我是村西头的宋婆婆，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青草嫂子，我年纪轻力气大，招我准没错。” 村里人一窝蜂涌上来，里面还有几张熟悉的脸。 田小娥和张寡妇也在其中。 原本来干活的曹三嫂一行人被挤到最外面，怎么也走不进来。 真晦气，大清早就遇到这些破事。 陆青草心中暗骂，面色不悦道：“谁说我要招工了？” “你婆婆亲口跟我们说的！说你要招人做……做豆腐，对，就是豆腐！还说一天给十个铜板呢！”有人高声道。 又是赵荷花！ 看来上次的打没让她长记性！ “招满了，你们走吧。”陆青草拿着自制的牙刷缓缓刷牙。 牙刷是柳树枝子咬软了做的，有股树木的清香，清洁力度也很给力。 张寡妇本来就看不惯陆青草，为了十文钱拉下脸来求她，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她嗓门很大，在人群里十分明显：“人家哪是招满了，人家是不要我们！这种好事肯定紧着自家人！” 众人纷纷神色古怪，不再说话。 田小娥不知死活的凑上来，忝着脸道：“那当然了，我们才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青草，今天干什么活？” 田小娥一早就被赵荷花赶来，她也不生气，巴不得多赚点工钱贴补娘家。 “我说过，工招满了，以后有需要会再说，请回。”陆青草满嘴的柳树沫沫，染得嘴唇都绿了。 众人安静下来，只有田小娥还不知死活的插嘴：“对对对，你们都走吧。” 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陆青草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你也走。” 全院子最该走的就是她。 田小娥诧异看着陆青草，委屈巴巴的开口道：“青草，都是实在亲戚，就算你不给工钱，我也愿意给你干活。” 言下之意是陆青草舍不得给工钱，所以不让她留下。 原主记忆里这位嫂子一直都是受气包，在婆家被赵荷花当出气筒，在娘家被几个弟弟当血包。 陆青草对她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 “我说过，工招满了，有的人我愿意出二十文雇，有的人一文钱都嫌多！再不走我不客气了。”她顺手抄起地上的扫把。 村里人大都听过陆青草的“威名”，逃也似的跑了。 只有田小娥还扭扭捏捏站在原地不愿意走：“青草，你知道的，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娘又不喜欢我，我……” 陆青草一扫把抽在墙上，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田小娥吓得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青草当然知道田小娥受苦，不过她的苦都是自找的！ 原主记忆里，这个嫂子就是个贪吃偷懒的，拗不过赵荷花的威压，她每天包揽家务活，原主帮她做过几次，竟然直接赖上原主。 后来原主有孕卧床休息，她还骂骂咧咧的，觉得原主偷懒不干活，记恨上了原主。 她从来不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多活。 即使苏大壮把她打的吐血，她也觉得自己男人最好，抢着给苏大壮端茶端饭。 苏大壮对她非打即骂，偏偏她依旧死心塌地。 爱能止疼，说的就是田小娥这种人。 第20章 增加招工 见村里人走了，曹三嫂满脸羞愧走上来：“青草，真对不住，我也不知道消息怎么就传到赵荷花耳朵里，我们绝对没对外说……” 旁边婶子也满脸羞愧解释道：“我也没说，俺家小二子问豆腐哪来的，我都没告诉她。” 几人巴巴看着陆青草，生怕丢了这份工作。 陆青草并不生气，和颜悦色地拿起一块馒头啃起来：“我知道不是嫂子们说的。快磨豆浆吧，被她们这么一闹，时间要来不及了。” 几人立刻点头，回到各自岗位。 只是心里惴惴的，是不是瞥一眼陆青草脸色。 曹三嫂辣椒舂的格外用力，一会儿就一身汗。 趁着休息空档，她疑惑问道：“青草，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们说的？我早上来，还以为是谁说漏了嘴，心里觉得对不住你，也没敢凑上来……” 陆青草舀了几碗泡好的黄豆，笑呵呵分给众人：“她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给你们二十文一天，她们听说的是十文一天，两相出入，说明是不熟的人传的闲话。” 村里人下意识觉得女人矮人一头，连工钱也不能比男人高。 村长家雇男人十五文一天，所以女人的工钱最多只能十文一天。 这种思维很好逆推。 除了苏家人，也没人那么无聊。 不过能说出豆腐的名字，说明赵荷花一家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难怪前几天总觉得被人盯着，应该就是苏家人在偷看。 听完解释，曹三嫂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点头，伸手接过豆子：“青草你脑袋真好使，我这就磨豆子，你们几个来帮忙。” 几个嫂子也眉开眼笑的伸出手，干活也更加卖力。 一早上做了四板豆腐，店里照单全收。 “陆姑娘，豆腐卖的好，掌柜的说请您明天多做两百斤，辣椒油再订一百斤。”孙掌柜手里的算盘哗啦啦响，笑的合不拢嘴。 两百斤？ 陆青草蹙眉，再多两百斤，就得寅时起床准备。 真就是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她可赚不了这份辛苦钱。 “再订两百斤，就得辰时送货，卯时做不完。”她并没有一口答应，再值钱她不会答应自己完不成的事。 何况谈生意谈生意，条件得自己谈出来。 孙掌柜一愣。 别人听见赚钱，都巴不得不吃不喝整日干活，偏陆青草拒绝了。 孙掌柜忍不住打量她几眼。 不愧是掌柜的看中的人，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孙掌柜立刻点头：“没问题，要是山路不好走，巳时来也行。” 其实钱掌柜也交代过，不管陆青草提什么要求，都得答应。 店里不缺这笔钱。 何况自从店里开始卖油煎豆腐和辣椒油，客人多了一倍不说，还供不应求。 人多的时候，必须提前一天预定，不然不到午时就全部售空。 这样好的生意，求还求不来呢！ 陆青草点头答应：“好。” 做生意嘛，你让一点，我让一点，生意就成了。 双方都舒坦。 心情大好的陆青草推着空荡荡的牛车，顺口说了两个食谱：“孙掌柜，辣椒油不光可以配豆腐，还能做别的。” “加上炒好的肉沫，添点水煮一煮，就是上好的浇头。拌面、拌饭都好吃。吃不了辣的，把豆腐里塞上肉沫，放在锅上清蒸，出锅浇点香油，味道也是一绝。” 孙掌柜听的似懂非懂，这菜谱他听都没听过，连连拱手道：“多谢陆姑娘。” 出了店铺，陆青草有点惆怅。 这下子是真要招人了。 …… 不同于陆青草的蓬勃向上，苏家此刻乌云密布。 田小娥被赶回来后，不敢进赵荷花的房间，只坐在屋外生闷气。 “没用的东西，连陆青草都拿捏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每天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三百文，一年就是三两半银子，就这么没了！” 赵荷花斜靠在被褥上，声音不像以往中气十足，青紫的双腿还不能下地，底下垫了一个破棉袄做枕头。 隔着一面墙，田小娥都觉得这声音钻进自己脑子里，吓得浑身颤抖。 “明天你再去，要是再被赶回来，就不准吃饭。浪费粮食！”赵荷花恶狠狠放话。 此一时彼一时，她的话让田小娥打了个冷颤，却没有以往有用。 田小娥一手抱着苏家宝，一手拿着玉米窝窝，喂了苏家宝一口，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 不让她吃饭？ 她偏要吃！ 年成不好，家家粮食都不多，这点玉米面已经是为数不多的家底，平时都是苏家宝专享。 田小娥给儿子塞了一口窝窝，把剩下半个塞进怀里。 她的亲弟弟田小三的儿子也五岁了，听她娘说每天饿的直叫唤，正好把东西拿回去给孩子吃。 苏小芳在旁边听的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去干活。 她想买一双布鞋，脚上的鞋穿了三年，鞋底都磨没了，一到下雨天就漏水。 而做一双布鞋正好要十文钱。 “娘，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不管二婶要不要你，只要你赖在那，到时候她也不好意思不给你工钱。”苏小芳眼巴巴看着窝窝头，咽了一口口水。 田小娥连连摆手：“你懂什么，你二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发起疯来连你奶都打，我哪敢跟她多说，今天早上你是没看见，差点就把我打死了。” 想起碎裂一地的墙皮，田小娥就止不住后怕。 苏小芳急的满脸通红，双手压在桌上：“娘，难道你不想要十文钱？二舅家的小苗子快断奶了，家里粮食够吃？” “大舅家的一斤也该娶媳妇儿了吧，家里银子够用？” 小苗子是她二舅妈生了三胎女儿后得来的“贵子”，全家人都当眼珠子疼。 田一斤是大舅长子，又是长房长孙，田家可都靠着他发扬光大呢！ 两边都得养，两边都要钱，可不能厚此薄彼。 她怀中的苏家宝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嘿嘿傻笑起来。 苏家宝已经三岁了，不仅不会说话，就连走路都不会，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停地流口水。 但赵荷花一口咬定，她的家宝只是没吃起来，以后粮食跟上了，一定会好的。 所以家里精粮都供给他吃。 连着吃了三年多，一点也没好。 “娘，就算你自己不要银子，家宝也要吃啊！要是补不起来，难道就让他一辈子做个傻子？” 田小娥被说动了。 她重重点了点头。 就算是为了苏家宝，也得拉下脸再去看看！ “娘，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要是二婶打你，我帮你打她，我就不信她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俩！”苏小芳放出豪言壮语。 她浑身瘦得没二两肉，手还没甘蔗粗，真打起来一巴掌都挨不下。 田小娥看着女儿坚定地眼神，终于点头应下：“就给她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要留下来！” 三人成虎，两人仿佛有了无穷胆气，憧憬着明天。 第21章 护肤套装 夜半，看着闪闪发光的银子，陆青草心里直打鼓。 又到了开盲盒的时间。 这几天一共赚了三十五两银子，放在外面够一家五口生活三到五年，在空间里却寥寥。 满屋子盒子，却没几个能开。 陆青草顺着墙壁找了一圈，每个盒子的标价都对比一番，记录下来排了序。 上一世双十一她都没这么拼命。 对比许久，终于找到三个盒子。 一个标价三十两，三十二，三十五。 盒子大小都差不多，里面黑漆漆一团，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她现在最想要粮食和香料。 最好能凑出个十三香。 陆青草挑了一个体积最小的，按下解锁按钮。 咚咚咚咚—— 这次声音有点不一样，像石子落在铁桶里，咕隆隆冬的。 难道开到大件了？！ 陆青草迫不及待打开盒盖。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四四方方的盒子与她身上的布衣格格不入。 纸质包装盒里装着两个玻璃瓶，商标是熟悉又陌生的大牌。 Sk4。 竟然是一套sk4的护肤套装？！ 老天爷啊，这是在玩她吗？ 陆青草欲哭无泪。 上一世sk4不便宜，一套大几千块，她从不舍得买。 现在好了，有用不完的护肤品…… 肚子都吃不饱，还谈什么护肤。 看着自动补货的展柜，陆青草第一次没那么高兴。 出了空间，陆青草打开包装盒，狠狠压了两泵精华液。 反正都开出来了，不用白不用。 别说，高档护肤品确实不一样，轻轻一抹，手背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又香又软。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生错了时代。 月光打在sk4磨砂质地玻璃瓶上，陆青草有了个新主意。 —— 从镇上回来后，陆青草把招人的消息告诉了曹三嫂。 有了上次的闹事，曹三嫂格外谨慎：“你放心，这次我挨家挨户偷偷联系，绝对不让别人抓住把柄。” 曹三嫂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又带来五六个人。 这些人看着面生，跟上次来闹事的不一样。 “这些都是我从隔壁村找的好手，嘴巴也很紧，放心吧。”曹三嫂做了个闭紧嘴巴的动作。 她说的话不假，虽然第一次来，几个人干活干净利落，指哪打哪。 两百斤豆腐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完了，陆青草拉着加宽加长版的牛车，缓缓朝镇上走去。 回来的路上，一向拘谨的陆一花也笑个不停。 陆二丽更是抱着装银子的荷包不撒手：“娘亲，银子捏着好舒服，冰冰凉凉的。” 她财迷似的把银子揣进怀里。 陆青草轻笑，也不知道这孩子随了谁，这么看倒是跟自己很像。 嘶—— 尖锐的马鸣声传来，吓得老黄牛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 陆青草伸头看了看，周遭都是青葱的树林，树叶哗啦啦响，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马蹄声雨点似的飘来，至少有十匹马！ 村里牛车都少，怎么突然这么多马车？ 咻—— 黑影从树林射出，径直朝陆青草几人冲来。 “小心。”陆青草把孩子搂进怀里，警惕看着前方。 黑衣男子浑身是血，苍白的脸色像村里扎纸匠做的纸人，没有一点血色。踉跄冲到牛车前，突然重重摔了下去！ 半晌没动静，陆二丽眨着眼睛小声道：“娘，他是不是死了？” 陆一花也好奇看着，一向胆小的她竟然准备下车。 “不知道，别人的事情咱们不管，回家。”陆青草挥起鞭子抽了几下牛背。 惊魂未定的老黄牛才抬腿往前走去。 “娘，咱们如果不救他，他会死的。”陆一花一步三回头。 陆青草心里一惊。 没想到沉默寡言的大女儿竟然是圣母！ 这可不妙。 多少女主都是因为圣母心下场凄惨，她决不能让宝贝闺女步上后尘。 好在女儿还小，还有机会。 “一花，我们只是路过，他身上的伤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陆青草试图把女儿的圣母心掰回来，“荒郊野岭的，他又浑身是血，谁知道是不是偷了东西被人打的？我们又是三个弱势女流，怎么能随便救人？” 她又挥动鞭子抽了两下，老黄牛走的更快了。 陆一花似懂非懂点点头，忸怩开口：“娘亲，你说得对。” 陆青草满意的走了。 地上还留有一丝清醒的褚颜宁：“……” 哒哒哒…… 牛车渐行渐远，马蹄声越来越近。 褚颜宁用尽全力猛地一个鲤鱼翻身，直接跳进牛车车厢，冰冷锋利的匕首对准了陆青草的脖颈：“别动。”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和煞气混在一起。 陆青草眉头一紧，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帮我出去。”褚颜宁气息混乱，身体微微颤抖，滚烫的手掌扼住陆青草的肩，“不然就杀了你们三个弱势女流。” 合着都听见了是吧？ “娘亲！放开我娘亲！”陆二丽直接扑上来撕扯他的手臂，陆一花也抱着他的大腿，两个小萝卜头秤砣似的挂在他身上。 褚颜宁身体略微僵硬，拿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刀。 体力已耗尽。 咚！ 匕首滑落，他直挺挺倒在牛车上。 这下子是真晕了。 不远处露出几片黑色踪影，近在咫尺。 现在丢下去也来不及，反倒会被当做同党。 陆青草飞快把男人翻了个个儿，双腿弯曲折起来，塞进四四方方的豆腐桶里。 桶能装两百斤豆腐，男人进去刚刚好。 桶盖刚盖好，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到了跟前。 一行人二三十个，都是黑衣黑甲手持利刃，身形强健面目狰狞，身上满是煞气。 “吁——” 看见陆青草一行人，领头的男人勒马停下，颐指气使，“看见人了吗？” 陆青草坐在车桅上，慢条斯理抽了一鞭子：“看见了。” “在哪？”男人打马上前。 “你们不就是。”陆青草翻了个白眼，“二三十个人。” 他右手边的男人火了，作势抽出腰间弯刀：“你找死！” 刀刃冰冷，点点血迹梅花似的撒在刀刃，还没完全干透。 “哈图，别节外生枝，找人要紧。”为首男人若有所思打量几眼牛车。 牛车不大，上面放着三个四四方方的木桶，占了大部分空间。 “你们是做什么的？”男人缓缓开口，阴毒的眼神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随时伺机咬人一口。 陆青草没惯着他：“管你什么事？” 两个孩子被吓得不清，瑟缩着躲在她怀里。 男人咧嘴，露出渗人的笑：“小姑娘，你不怕我?” 不等陆青草开口，陆二丽抢先道：“不怕！我娘说了，我们都是弱势女流。” 她骄傲挺起胸脯，奶呼呼的小脸满是得意。 她似乎理解错了意思…… “哈哈哈哈。”一群大老爷们被逗笑了，男人挥刀往前走，“那我就放了你们。” 陆青草也没客气，赶着牛车缓缓穿过人群。 老黄牛路过时，马儿嘶鸣，打了刺耳的响鼻，表示自己的不满。 牛车走远，男人皮笑肉不笑道：“盯着她们。” “是。”两骑人马立刻尾随而去。 第22章 以后拿着玉佩来找我 茅草屋内，陆婷婷张开嘴撕心裂肺的哭嚎，秦婆婆守在床边手足无措：“好了好了，别哭了，是不是饿了？吃点豆浆。” 她摸索着给孩子喂了一勺，汁水刚碰到陆婷婷的嘴唇，她转过脸继续哭嚎。 秦婆婆慌乱捧着她的脸，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再等等，你娘马上就回来了，别哭喽。” 院子里传来车轮声，秦婆婆抱着孩子走了出去：“青草，你快看看婷婷怎么了，她一直哭，豆浆也喂不进去。” 陆青草跳下车，三两步走到门口，接过孩子道：“我看看。” 陆婷婷的小脸哭的青紫，嗓音也哑了，委屈巴巴把头靠在陆青草肩头。 看的人心都化了。 小老三不是闹人的孩子，哭的这么厉害一定非常不舒服。 陆青草解开衣服一看，果然瞧见她腹部有一块肿的老高，红彤彤的还有两个牙印，像是被蜈蚣咬的。 “妹妹肚子肿起来了。”陆一花眼尖，惊呼一声。 “被蜈蚣咬了，涂点草药就好。”陆青草把小衣服穿好，叹了一口气。 王二家的宅子年纪比她都大，盖得时候用的是干茅草。 茅草最容易吸引蛇虫鼠蚁，房子又建在山里，四处都是树林，现在天气暖了，山里蛇虫鼠蚁开始出窝，可不就是遭了罪。 什么时候换了房子才好。 陆青草愤愤想着。 转念一想，她现在手里有三十多两银子，盖间房子不成问题。 何况车里的男人一时半会儿丢不掉，倒是可以趁着盖房子人多口杂，把他弄出去。 安顿好陆婷婷，陆青草把车上的木桶拿下来洗刷。 搬到那个实心桶时，她特意装作毫不费力的样子。 有了灵泉的滋养，她的身体素质嘎嘎提升，搬个人完全没问题。 远处树丛中，两人蹲了一个多时辰，热的满头大汗：“大哥，没什么蹊跷，要不……” “老大让守着就守着，少废话。”另外一个男人低声道。 一上一下两个黑衣人蹲在树梢，乍一看像两只大乌鸦。 陆青草把木桶进了屋，这才打开桶盖，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醒醒。” 褚颜宁脸色苍白，肩上被一箭贯穿，伤口结了薄薄的血痂，血迹从里头渗出来。 喊了两声，男人没反应。 他不会要死吧？ 可千万别死在她家里！ 陆青草犹豫片刻后，从空间取出两杯灵泉，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咳咳咳。”第二杯刚灌完，褚颜宁猛烈咳嗽两声，兀地睁开双眼，警惕盯着陆青草，“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谋财害命喽。”陆青草白了他一眼。 他试图伸手，圆实的木桶把他围的动弹不得，鼻尖还蹭了一小块豆腐。 他迅速反应过来，声音也柔和几分：“多谢相救。” 倒还不是个傻子。 陆青草轻笑：“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感谢不顶用，折现吧。” 一路上为了不让跟踪的人怀疑，她快把鞭子抽断了，就冲这也得给点补偿。 褚颜宁扯了扯嘴角，费力抽出一只手，在怀中摸索出一块碧绿雕着莲花的玉佩：“行踪匆忙，没带银两，我是东郊大郢的团练教头褚颜宁，有事可以拿玉佩来找我。” 团练教头？ 相当于现在的小队长，手里十几个人，不是高官。 “团练教头为什么会被那些追杀？”陆青草蹙眉。 褚颜宁抿唇：“军机大事，不便告知。” “你身上带了军机密文？放哪了？衣服上都是洞装不了东西，应该在你身上，或者说，你刺在了身上？”陆青草打量他两眼，不咸不淡开口。 褚颜宁的瞳孔剧烈收缩，心中一惊。 这女人究竟什么人，竟然全都猜准了。 他警惕摸向腰间的匕首。 陆青草没兴趣多纠缠，丢给他一个馒头：“外面有两个人跟踪，明天我请人盖房子，你趁机出去。” 褚颜宁捏着馒头点点头：“好。我夜里出去。” “不要夜里，大晚上人都睡了，你出去反而惹眼，直接混在盖房子的人里走，中午吃饭时人最多，就选这个时候。”陆青草觉得这人脑袋也没想的那么灵光。 褚颜宁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好，多谢。” 他浅棕色的瞳仁打量片刻，心中升起几分敬意。 有了曹三嫂的帮衬，陆青草刚把盖房的风放出去，来说好话的人就踏破了门槛。 “青草，听说要起房子？我家二黑力气大能干，来给你帮忙吧。” “青草嫂子，我家小三子正好在家，要不领来你看看？什么钱不钱的，都是实在邻居。”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陆青草倦了。 “这件事交给曹三嫂了，要报名的可以找她。”陆青草指了指旁边的曹三嫂。 那些人又一窝蜂似的涌到曹三嫂旁边，比菜市场还吵。 陆青草转身进了里屋，敲敲木桶，丢了一套干净衣服进去。 衣服是曹三嫂男人的，宽宽大大的粗布衣服，穿上去正好挡住伤口。 褚颜宁飞速换上衣服，侧身从木桶里钻了出来。 脸上的血污揩干净后，他的五官显露出来，倒还挺耐看的。 高挺的鼻梁配上两片薄唇，眉眼间有点像前世爆红的小明星，颇有几分姿色。 “多谢相助，告辞。”他双手抱拳，鬼魅似的身形从窗户一跃而出。 屋外，曹三嫂已经选好了人手。 十几个精干的小伙子，每个都是干活的好手，一身腱子肉。 “青草，选了十五个人，五个上梁五个垒砖，还有五个帮着打下手，你看怎么样？”曹三嫂凑到门口，眼神一一示意。 陆青草对她的能力很放心：“可以，三嫂你挑人的眼光我信。每人每天十五文钱，包三顿饭。” 她余光掠过众人，落在林间树上，两道人影一高一低，依旧伏身不动。 秦婆婆拄着拐棍满脸戚戚，她住了茅屋一辈子，没想到到老了还能住上新房。 当年王二他爹一心想盖房，累了一辈子也没做到，没想到媳妇儿只用了一个多月，就要起房子了。 果然，儿媳妇做事准没错，以后还是要听儿媳妇的。 人手选定，陆青草在曹三嫂的陪同下去了窑厂，订了需要的建材。 掏出二两银子时，曹三嫂的眼睛都直了。 她就说青草是个能发家的，二两银子说掏就掏，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东西淅淅沥沥拉到山上，众人也开始忙活了。 曹三嫂挑的人真不错，干活利索熟练，三天内所有材料准备齐全，只差动工。 树上的两人仔仔细细盯了三天，一点收获都没有。 “大哥，别看了，他们生活也太安逸，早上起床吃饭干活，晚上天一黑就睡。什么情况都没有。”小弟咬牙切齿道。 他们在树上蹲了三天，没吃没喝不说，林子里蚊子多，每到晚上就成了靶子，浑身都是包。 再这么下去，人遭不住啊！ 看着山里人过的这么安逸，他心中愤愤不平。 “走，回去传信。”高处男人应了一声。 两道身影一跃而下，在林间跳动，渐渐远了。 窗内，陆青草看着远去的身影，露出一抹笑意。 第23章 白眼狼 清晨阳光打落树叶，照耀在挖好的地基上。 陆二丽看着有模有样的屋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娘亲，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好大，二丽喜欢。” 地基就在老宅子旁边，面积足足比老宅大了一倍。 而且按照陆青草要求的，挖出了“卫生间”“厨房”和“卧室”。 瓦匠盖了半辈子房，听都没听过这些，但主家说话就得听，他们还是按照图纸留出位置。 “等到房子盖好，我们一人住一间房。”陆青草看着地基，仿佛高楼已经拔地而起，满心的欢喜。 陆一花眼睛亮了，目光炯炯望着她：“真的吗？” “太好了，太好了，我能自己住一间房喽。”苏二丽高兴地欢呼。 以前苏二有在的时候，她们一家人只能挤在一张床上。 夏天热的出痱子，冬天被子不够盖。 陆二丽最大的梦想就是赶紧长大，有自己的床。 没想到现在连自己的房间都要有了！ 她喜欢娘亲，娘亲太好了！ 两个小萝卜头一左一右坠在陆青草身上，软唧唧的像两颗汤圆。 陆青草笑着把两人抱起，手上的分量沉了点。 这段日子伙食上来了，陆一花的脸上肉多了点，陆二丽手臂也粗了一圈。 气色好了，陆一花的五官也更加圆润好看，透露出温婉气息。 陆二丽虽然皮肤略黑，但五官更加精致，跟陆青草有六分像，加上性格活泼，一举一动间透露出蓬勃的精气神。 陆青草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热气腾腾的豆腐出锅，陆青草拉着牛车去了镇上。 也不知道怎么了，往日听话乖顺的老黄牛，一路上尥了三次蹶子，好几次走到半路停下来。 磨蹭到了镇上，差点错过时辰。 卖完豆腐回家时，陆青草也觉得眼皮子突突地跳。 牛车刚到村口，曹三嫂焦急冲上来：“青草，快回家看看吧，你婆婆又闹起来了。” 陆青草奋力挥动鞭子，飞一般往家里赶去。 山坡上，堆了一米多高的红砖墙被推倒，转头洒了一地，赵荷花坐在木梁上死活不挪窝。 “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养出个白眼狼来，赚了钱不说孝敬父母，竟然给别人家盖房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荷花婶子，你这就不对了，人家青草已经嫁给王二，不是你家人了。”看热闹的婶子帮腔。 赵荷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撒泼打滚起来：“怎么就不是了？一日为母终身为母！要么就把十几年吃我家的喝我家的钱还回来，要么就给我家盖房子！” “荷花嫂子，你这就说的不对嘞，青草也给你家生了三个孩子呢！” 最近一段时间，不少人家都受了陆青草的恩惠，口风也变了。 赵荷花舌战群儒，把帮腔的一顿骂，吐了满地口水。 众人纷纷退散，只敢远远看着。 苏家的宅子虽然大，但也有些年头，雨下大了还会漏水，需要修修。 这些转头木梁正好。 更何况谁会嫌自家大呢？ 就是再盖两间房她都乐意！ 不远处，陆二丽小小的身躯挡在姐姐和奶奶母亲，稚嫩的声音响起：“我娘说了，我只有一个奶奶，就是秦奶奶，其他的都不算！” 赵荷花恼了：“你是苏家的人，你姓苏！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我才不姓苏！我跟娘亲姓，我姓陆！”陆二丽挺起胸脯嘴巴撅的老高。 赵荷花怒了。 陆青草竟然把孩子姓改了？！ 这还了得！ 这不是打苏家的脸吗？！ “你，你个忘了祖宗的白眼狼，跟你娘一样！你娘是老白眼狼，你是小白眼狼！”赵荷花气的呼呼喘粗气，手掌压住胸口。 真是反了天了！ “我娘才不是，是爹把我们卖了的，我们是受害者！”陆二丽直勾勾看着赵荷花，一副毫无畏惧神色。 攥紧的拳头透露出她内心的胆怯。 被赵荷花打骂这么多年，陆一花和陆二丽打心底里怵她。 “你个贱蹄子，我打死你……”赵荷花恼羞成怒，扬手直直扇过来。 碰！ 巨大的声音响起，陆二丽缓缓睁开眼，诧异摸了摸自己的脸。 再抬头，陆青草轻快跳下车，攥着鞭子大步走到门口。 赵荷花被老黄牛撞了三米远。 她肥硕的身躯像破烂的毛绒玩具，直挺挺躺在黄泥地上。 还没好透的淤青上又叠了一层，赵荷花浑身像被碾碎了一样，剧烈的疼。 除了胸口微微起伏，完全看不出她还是个活人。 不远处，老黄牛红了眼，死死盯着她。 “哎呀，牛怎么突然发了性，好骇人哦。” “不是吧，我看着是陆青草抽鞭子把牛赶过去的！”张寡妇嘴里又开始叨念。 众人都沉默了。 毕竟陆青草是疯子，用牛车撞人的事，她能干出来…… 人群中的苏大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木讷的他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陆青草杀人了！” 苏小芳从父亲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 还好她站得远，不然就跟死老太婆一样，被撞死了！ 田小娥没见过这种阵仗，刚才还硬气的她立刻怂了，双目涣散自言自语道：“死了，死了……” 风扬起地上的灰尘，呛的赵荷花咳嗽一声。 众人松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 真闹出人命，整个杨柳村都会被牵连。 “娘亲……”陆二丽伏在陆青草怀里，怯生生看着赵荷花。 陆青草目光沉静幽深，这次她真的动了杀心。 看见赵荷花对女儿伸巴掌时，她毫不犹豫催动牛车撞了上去。 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撞死她！ “下次再闹，一定叫你有命来，没命回。”陆青草轻飘飘丢下一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苏大壮回过神，张张嘴还想辩解两句。抬头对上陆青草的目光，他浑身抖得筛糠一样，头也不回往家里跑。 田小娥和苏小芳也跟在他身后，一溜烟跑了。 至于地上的赵荷花，村长实在过意不去，用两块门板把她送回了苏家。 看热闹的也散了。 瓦匠们捡起地上的砖块，一块块垒上去。 手上的动作更利落。 …… 七天后，新宅建成。 两层红砖小楼-配上木质门窗，房顶是一片十文钱的琉璃瓦，四周墙涂得雪白，屋后小院子里，一半是菜地一半是花圃。 花圃中除了应季的迎春花，还种了几颗长青的月季。 为了方便秦婆婆走动，每条小路都铺满鹅卵石，作为路标引路。 秦婆婆走了一圈，非常顺畅。 一家人都很满意。 特别是陆二丽，楼上楼下跑了两三圈，笑声像铃铛一样飘在屋里。 陆一花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悄悄抹了两三回眼泪。 秦婆婆感动的老泪纵横，拄着拐杖满嘴夸：“好，真好啊，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福气，王二就是死的早，不然也……” 第24章 盗版豆腐卖的欢 房子盖好了，屋里却空空荡荡。 原本的屋子里只有那张黑漆漆的饭桌勉强算家具，只是一用就吱呀呀响，根本不敢用力。 送完豆腐，陆青草带着孩子去了木匠店。 镇上的木匠店里什么都有，除了寻常的家具，还有番邦传进来的新奇玩意儿。 看着木头做的恭桶，四四方方已经有了现代马桶的样子，陆青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像是像，但木头做的总没有陶瓷细腻，中间不少小细节都不一样。 “客官想看点什么？”店小二迎上来，看见陆青草穿着普通，又带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嫌恶，“这是番邦传来的马桶，一个就要三两银子。” 他扫了陆青草一眼，不言而喻。 陆青草心中冷笑。 合着店小二狗眼看人低呢！ “我不要。”陆青草淡淡开口。 店小二嗤笑一声：“这种东西可不是寻常人家用的，那得是县令爷那样的人才能懂，县令夫人在我们这儿订了三个，马上就……” “掌柜的，我们来提货。”话音还没落，身形微胖的男人迈步进了店铺，声音洪亮有力。 店小二见状瞬间变了脸色，忝着笑迎上去：“孙管家，掌柜的在后院，里面请。东西已经备好了，我这就给你搬到车上。” 孙掌柜长得方口方面，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不用，你们两个，来搬东西。” 他一挥手，门口两个年轻男人立刻走进来。 店小二赔着笑，恨不得摇尾巴。 满脸木屑的掌柜从后院走上来，笑呵呵道：“孙管家，这两个方几是我送的，马桶我第一次做，不知道跟夫人说的一不一样，您看要是有什么改进，尽管吩咐。” 合着马桶是县令夫人的想法？ 陆青草倒是有几分好奇。 “我也没见过，等夫人看了我再回复你。”孙掌柜笑呵呵的掏银子，转身往外面走去。 刚到门口，一阵嫌弃声传来：“哎呀，怎么做的这么丑？一点也不一样。” 孙管家侧身站在马车旁边，不住赔笑说着什么。 陆青草灵机一动，跟着走了出去。 一花跟在后头满脸疑惑：“娘，你不买了？” 她们今晚还想睡新床嘞！ “不买了，款式老套没有心意，唯一看得上的马桶还被人订了，那马桶做的也不好，又硬又难看，还不如自己找木匠定做。”陆青草故意抬高声音。 马车里的人窸窸窣窣一阵，突然从车窗漏了个脑袋出来：“你说什么呢？这可是我娘亲手画的图纸，你见过吗就敢乱说！？” 女孩儿扎着两个团子头，满头的珠翠随着动作叮当作响，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一条缝，说不出的欢快和活力。 只是此刻满眼怒气看着陆青草几人。 陆青草微微蹙眉，没遇到本尊，遇到县令女儿了。 不过也一样。 只要是个女人，她就有机会。 见陆青草不回答，她又追问起来：“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陆二丽抢先开口道：“我娘当然知道，她还说桶桶太硬，坐着不舒服呢。” 女孩儿“噗嗤”一声笑出来。 “倒是有趣。”她清丽的眸子看向陆青草，“那你说说要怎么改？改好了，我赏银子给你买糖吃。” 陆二丽也不觉得为难，反倒笑开了：“我娘亲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她笑着看向陆青草。 陆青草笑了：“你跟姐姐说说应该怎么改？” 陆二丽歪着脑袋思索片刻，清脆的声音响起：“在上面放点软和的！” 还真被她说中了。 陆青草抿唇道：“二丽说得对，做个马桶圈就好了。” “马桶圈？”女孩儿瞪大眼睛。 陆青草用手比划一下：“先用绒布裁出类似形状的垫子，用的时候垫在上面。”她不敢说的太明确，只能大概说说。 女孩儿眼睛亮了，点头道：“没错，我记得他们用的时候是有个垫子！” 她抬头看着陆青草，追问道：“你很灵透，是去过番邦吗？” 话语中的老气横秋逗笑了陆青草，她嗪着笑意摇头：“没有，听人说过。” 原来是学的番邦，陆青草差点以为遇到穿越的姐妹。 女孩儿也不忸怩，干脆地解下腰间的荷包，扬手丢给陆二丽：“拿去买糖吃。” 沉甸甸的荷包陆二丽一只小手差点拿不下。 陆二丽笑开了花。 一块芝麻糖一文钱，一袋银子能买好多好多芝麻糖，可以吃一年！ 她想起什么似的，惴惴地看着陆青草。 陆青草点点头：“你自己赢来的，自己收下。” “谢谢娘。”陆二丽满意眯着眼睛，仿佛过上了吃糖吃到腻的生涯。 马车缓缓移动，女孩儿合上车帘要走。 “等等。”陆青草从空间掏出一瓶爽肤水，“银子太多，一点回礼，还请收下，每天两次涂在脸上，可以美白提亮。” 磨砂玻璃瓶摸着冰冰凉凉的，女孩儿接过晃晃手道了一句：“多谢。” 吁——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转眼便消失在了街口。 街上车水马龙，因为和县令女儿说了两句话，小伙计的态度变得恭敬：“你看需要什么家具？我们可以送到您府上去。” 陆青草淡淡开口，没有丝毫情绪：“不需要，我们乡下人，用不惯城里东西。” 她迈步走向牛车。 小伙计的脸臊的一阵红一阵青，讪讪回了店里。 “豆腐，刚出锅的豆腐，热气腾腾的豆腐！” 街角的叫卖声传来，陆青草疑惑转头。 小贩蹲坐在木头凳子上，面前摆着两板“豆腐”。 跟陆青草的相比，这些豆腐颜色更深，黄澄澄的，闻上去一股碱水味，倒是挺软和。 “娘，这……”陆一花皱起眉头，小脸不悦道。 豆腐的名号是陆青草打响的没错。 可豆腐并不难做，稍微钻研就能找到方法。 眼前的豆腐差距虽然大，但改良也就是几天的事。 想要一辈子靠卖豆腐为生，终究是不可能的。 “我们能卖，别人自然也能卖。”陆青草摸了摸女儿的头。 “是我们先卖的，他们是小偷！”陆二丽不满道。 陆青草并不生气，带着两个孩子缓缓挥动鞭子：“做生意没有什么先后，只要卖得出去。” 不创新吃老本，迟早会被市场淘汰。 这是市场规则，陆青草也不能改变，只能盘算其他生意。 身后，小贩摊位前聚了一堆人，争先恐后买豆腐。 第25章 神仙玉女水 镇上风沙大，白天在路上吹了一天的风，陆二丽的小手起皮了。 “嘶——疼。” 风沙刀子似的留下两道痕迹，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陆一花对着她的手背小心翼翼吹了两下，心疼的掉眼泪：“二丽不疼，明天姐姐去山上摘草药，涂上就好了。” 她的小手黝黑，上面也全是细碎的裂纹。 陆青草一进门就看见两只黑黢黢的小手叠在一起，她心里一紧。 生活好不好，全在手上。 两个孩子在家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手也比同龄人苍老的多。 “这个给你们。”陆青草拉着两个孩子坐在床边，从床下掏出两个套装，“手和脸干裂，可以涂点这个，先把水拍在脸上，这样……” 陆青草倒了点爽肤水在掌心，稍微揉搓后拍在脸上。 “啪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逗得一花二丽哈哈大笑，也有样学样在脸上拍拍。 陆青草娇嫩的皮肤拍的通红，毛孔几乎看不见。 一花和二丽年纪虽然小，但常年干活，皮肤还不如陆青草细腻。 三个人哈哈大笑。 秦婆婆刚把陆婷婷哄睡着，听见屋里噼里啪啦的声音，赶紧伸头看了两眼：“青草，可不兴打孩子，有什么错好好说……” “奶奶，娘没打我们，是在涂药水呢，哈哈哈哈。”一花笑的合不拢嘴。 陆二丽黝黑的小脸拍的微微泛红，她也笑开了怀：“哈哈哈哈奶奶你也来试一试，涂完脸滑滑的，还很香。” 她深吸一口，非常喜欢淡淡的香气。 秦婆婆被她们拉到床铺上，对着脸和手就是一阵猛涂。 秦婆婆开始还抗拒，可药水涂在脸上，清凉舒爽确实很舒服。 她也不再抗拒，任由小孙女在脸上涂抹。 片刻后，她干枯如树皮的脸竟然变得油光水滑，看上去年轻了三岁。 “奶奶变漂亮了！”陆二丽小嘴最甜。 陆一花也笑呵呵道：“奶奶的脸好滑啊，像鸡蛋。” 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的作用，护肤套装的效果比一般的好，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秦婆婆虽然看不见，但摸得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满意点点头：“好，好。” “娘，这个药水叫什么啊？”陆一花忍不住问道。 陆青草想了想，斩钉截铁道：“神仙玉女水！” 名气越响，以后越好卖！ 两个小萝卜头听不懂，跟着点点头，又玩闹起来。 —— 清早，秦婆婆煮了一大锅山芋干稀饭。 自从卖豆腐赚了银子，家里的伙食也跟着上升几个档次，每天还有几个水煮蛋。 几人蹲在门口吃饭，曹三嫂一进门，就忍不住夸起来：“哎哟，青草，你的脸怎么白了那么多？看着跟嫩豆花一样。” “是哦，二丽的脸也变白了，一花的脸嫩的能掐出水来。” “我怎么觉得秦婶子也年轻了？明明昨儿才见过啊。” 几个婶子惊讶看着她们，叽里呱啦拉着众人询问。 陆二丽傲娇扬起脸，笑呵呵道：“娘给我们涂了神仙玉女水，不光白了，还跟滑溜呢，你摸摸。” 她伸手蹭了蹭曹三嫂的手臂。 滑溜溜的触感吓了曹三嫂一跳，忍不住抱着二丽仔细端详：“是滑溜了，哎哟，还香香的，你们娘真有本事，什么东西都能做出来。” “那当然了。”陆二丽得意道。 众人一阵哄笑。 玩笑后，众人回到各自岗位，开始做豆腐。 曹三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陆青草的脸。 都生了三孩子了，她怎么还是那么好看？ 脸上一点皱纹也没有，嫩的跟刚剥出来的鸡蛋一样，就连老树皮似的秦婆婆，也好像一夜之间回了春，年轻了好几岁。 她心里酸溜溜的，为了养家糊口，她不光得伺候一家老小，空闲了还得去工作赚银子，累的像老了十岁。 清晨起来看着水盆里蜡黄的脸，她恍惚间也出神。 怎么就这么老了呢？ 她以前也是村里一枝花，怎么一下子老成这样？ 要是能回到年轻时候多好啊！ 曹三嫂心里酸溜溜的，赶明儿也问问青草，能不能把那什么水给她也用一用。 豆腐还没出锅，门口黑影鬼鬼祟祟，看了好一会儿。 “娘，有人偷看。”陆一花心细，一眼就看见了黑影。 黑影很瘦，看着是个女的，陆青草瞬间猜到她的身份。 “不用理她。”陆青草小声嘀咕一句，随即亮开了嗓子，“婶子们？豆子磨好了吗？只要磨好了豆浆，磨点草木灰水倒进去，豆腐就成了。” 这是她第一次公开“秘方”，婶子们恨不得把办法全塞进脑袋里。 这可都是银子啊！ 曹三嫂见状察觉到不对，连忙道：“青草，我们拿工钱帮忙，没打算偷学……” 干活大忌就是私心，曹三嫂对每天二十文的工钱很满意，不想丢了活路。 “嫂子，这是我教你们的，怎么算偷学？”陆青草灿然一笑，“做豆腐本就不难，以后琢磨出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不如便宜自家人，抢个先，多赚点银子。” 昨天街上已经出现盗版，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吃食的生意不会被堵死，利润少了些就是。 几个婶子半信半疑看了看陆青草，都不敢吱声。 谁会把吃饭的活计告诉别人？ 何况她们也没有做生意的想法，每天拿点工钱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几位婶子粗略看了几眼，便不再多问。 倒是曹三嫂，跟着看了好一会儿，讲解结束后还追着陆青草问了许多。 正对着陆家的大树下，苏小芳急的抓耳挠腮。 怕陆青草发现，所以她站的很远，依稀能看见做豆腐的流程，但也不多。 学了个囫囵个后，苏小芳心头大喜。 做豆腐竟然这么简单！ 以后自家做了拿去卖，肯定比陆青草赚得多！ 片刻后，陆青草捧出几块白白嫩嫩的豆腐分给大家。 苏小芳也转头飞快回了苏家。 “娘！娘！快出来，我有事说！”苏小芳弯腰从缸里舀出一舀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水瓢。 屋里的苏家宝闹情绪大哭，田小娥费力往他身上抽了两下，不耐烦道：“死丫头喊什么？你弟弟整天号丧，你又在这鬼叫。” 自从赵荷花被撞倒，又躺回了床上。 苏家宝的待遇也一落千丈，每天的一个窝窝头变成了半个，稍微嫌弃不吃，就会被田小娥塞进自己嘴里。 已经过了三岁的他还不会说话，只能大哭表达反抗。 苏家院子里从早到晚都是苏家宝撕心裂肺地哭声，吵的人头疼。 第26章 偷师学艺 一锅清水变成咸菜糊糊，发出酸臭味道，几人都捂着鼻子。 不远处的树下，苏小芳急的抓耳挠腮。 她站的很远，锅边又围着好几个人，她看不清。 但依稀能听见“咸菜”“搅搅”几个词。 看着陆青草从锅里捧出豆腐，她心头大喜。 做豆腐竟然这么简单！ 她自己也能做啊！ 苏小芳信心爆棚，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转头飞快回了苏家。 看着人影飞快跑远，陆青草勾起唇角。 她把锅里的咸菜糊糊全倒了，笑着道：“婶子，今天辛苦你们了，陪我演这一场戏。” 演戏？ 几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二丽眼尖，指着槐树大声说道：“娘，那个人走了。” 众人恍然大悟。 曹三嫂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有人偷看啊，她还以为陆青草又犯病了呢！ 陆青草把另一口锅里的豆腐放在木板上，切了几块给婶子们，柔声道：“我也不是防着，婶子们，以后做豆腐的法子我会教给大家，现在还不是时候。” 曹三嫂笑着道：“不用不用，青草，我们是拿工钱吃饭的，又没想抢你的生意。” 其他婶子也怕丢了活路，连忙道：“是啊青草，我们不学，绝对不抢你生意。” 陆青草笑笑没说话。 …… “娘！娘！快出来，我有事说！” 苏小芳一进门就冲到后院，弯腰从缸里舀出一舀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水瓢。 屋里的苏家宝闹情绪大哭，田小娥正烦着。 听见动静，苏家宝哭的更厉害了，她气的狠狠往抽了他两下，不耐烦道：“哭什么哭，天天就会哭！” 自从赵荷花被撞倒又躺回床上，苏家宝的待遇也一落千丈， 每天的一个窝窝头变成了半个，稍微嫌弃不吃，就会被田小娥塞进自己嘴里。 又没有其他吃食，苏家宝整天饿的大哭。 哭声吵的人头疼，连带一家人都心烦意乱。 除了屋里的赵荷花。 赵荷花心疼的快要滴血。 苏家宝生了五个赔钱货才换来的命根子，怎么能叫他哭？！ 只是她动弹不了，不然非得把田小娥打一顿！ “田小娥，你就比死人多口气，孩子哭了不知道哄？连孩子都看不好，天天偷粮食贴补娘家，等我好了你等着挨揍！” 中气十足的骂声穿透院墙，直直钻进田小娥耳朵里。 要是放在以往，田小娥一定吓得打哆嗦。 可现在今非昔比了。 大夫说了，就算她伤好了，腿也得瘸。 瘸子就不能干活。 不能干活赚钱，每天光吃不赚，就是废物。 不光田小娥，苏大壮对此也烦得很。 要不是怕村里人说闲话，早就把她裹了草席丢出去，还能再让她神气！ 田小娥全然不顾。 谁怕个瘸子？ 苏小芳也精明的很，知道赵荷花地位变化，对她也不像以前先顺。 何况今天还有正事呢！ 她没有管奶奶，拉着田小娥衣袖站在灶台边：“娘，我会做豆腐了！” 虽然离得远，但也算看见了。 苏小芳踌躇满志。 田小娥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多了个心眼，狐疑道：“真的假的？你在哪学的？” “还能是哪？二婶家呗！我躲在树下偷偷看的，她们都不知道……我”苏小芳骄傲地挺起胸脯，吹嘘着自己。 “快把黄豆拿来，今晚做好豆腐，明早拿到镇上卖，正好明天逢集，一定能卖不少钱！”苏小芳满脸憧憬，仿佛银子已经砸了过来。 等赚到银子，先买一双花布鞋！ 村里的招娣有一双花布鞋，是村里女娃羡慕的对象。 田小娥还是不信。 黄豆家里还有点，可是是留做种的，准备等开春天气暖了就种下去。 如果糟蹋了，今年家里可就收不上黄豆了。 要是让苏大壮知道，不得把她打死？！ “娘你放心，到时候卖了豆腐，要多少黄豆没有？”苏小芳知道她心疼豆子，先打了一针预防针，“我可是听说了，一块豆腐能卖五文钱呢！” 她不知道陆青草的定价，咬牙编了一个。 对苏小芳来说，五文钱已经是很大的数目。 五文钱？ 田小娥瞳孔微微颤动，有些动摇。 一斤黄豆才三文钱，一块豆腐就五文钱？！ 难怪老二家的一个月就盖了新房，真是暴利啊！ 她心一横，咬牙看向苏小芳：“你真的能做好？” 苏小芳一愣，心里发虚。 其实还有两步她没看清楚…… “我真会！你就放心吧。”苏小芳按下心虚，咬牙道。 做豆腐嘛，哪有那么难？！ 少了两步又怎么样？能吃就行了！ 田小娥这才不情不愿地掏出小半袋黄豆。 黄豆很小，还没指甲盖大，是去年田里收的。 因为今年雨水少，豆子干的皱皱巴巴，生了些小黑虫。 田小娥宝贝似的收了一年，不舍地攥着袋子：“这可是家里最后一点豆子，千万不能糟蹋……” 苏小芳满心欢喜接过布袋，乐开了花：“你就放心吧。” 她学着陆青草的法子，把豆子加上泉水，全都磨成了豆浆。 田小娥在旁边时不时递个勺子，加点水。 看着哗哗直流的石磨，田小娥止不住地心疼：“好好的豆子磨成水，喝又喝不饱，真是糟践东西。” 苏小芳袖子高高挽起，拉石磨累的脸上一层汗，满不在乎：“娘，你别管，二婶就是这么做的，你就等着吃豆腐吧。” 见她信心满满，田小娥也不敢再多嘴。 直到豆浆入锅，一切流程都非常顺利，连苏小芳自己都不敢相信。 豆浆在锅里煮开，散发着甜甜香气。 苏家宝馋的大哭，闹着把手往锅里伸：“我要，要……” 田小娥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呵斥道：“这是卖钱的，不能吃！” 屋里的赵荷花听见动静，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破口大骂道：：“你再敢打一下家宝，我就让大壮打死你！不要脸的贱蹄子……” 卧床让赵荷花格外暴躁。 污言秽语不绝入耳，田小娥怒从心头起。 第27章 免费试用 她狠狠关上西屋的门，掏出铜锁锁上门：“闭嘴！”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 这么多年，她真是受够了！ 赵荷花也愣了。 都翻了天了，陆青草是这样，田小娥竟然也敢这样！ 更加污秽的话冒出来，田小娥充耳不闻，心里甚至有些愉悦。 她知道，赵荷花老了，以后再也打不了她了！ 而苏小芳此时全神贯注，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到了最紧要的时刻，她学着陆青草的手法，一点点往锅里倒咸菜水。 说起来，咸菜还是赵荷花腌的。 放了大半年的咸菜又酸又臭，光是闻着就酸气扑鼻，每次炒了都没人吃。 黄褐色的咸菜水缓缓倒进锅里，和淡‎黄‎‌­色​‍‌的豆浆混在一起，有点……像排泄物…… 苏小芳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看见陆青草这么搅和两下，豆腐就做好了。 苏小芳急的冒汗，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田小娥听见动静，也忍不住看了两眼：“怎么了？做坏了？哎呀，我就说不能糟蹋粮食，半袋豆子至少两斤，都浪费了！你爹回来非得打死我……” 田小娥见她不动，立刻哭丧着脸。 苏小芳硬着头皮咬牙道：“没有，马上就好！” 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一狠心，一盆咸菜水全都倒入锅里。 没想到豆浆飞快结块，竟然变成了豆花。 成了！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做豆腐也没那么难，这不就成了？！ 她学着把豆花装进纱布，压上腌咸菜的大石头。 忙活到傍晚，总算做出了一板豆腐。 …… 做完工，几个婶子各自回家，只有曹三嫂忸怩着没有走。 她向来爽快，这会子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婶子，有事吗？”陆青草看着曹三嫂，疑惑道。 曹三嫂搓了搓手，脸上是讨好的笑：“青草，你那个药水还有吗？卖不卖？” 干了小半个月的活，她也攒了些体己钱。 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呢？ 不光是为了给别人看，也是为了自己给自己看。 陆青草点头：“有，嫂子拿两瓶回去试试。” 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两瓶精华乳液。 曹三嫂接过，连忙掏出荷包：“谢谢谢谢，多少钱？” 荷包扁塌塌的，一看就没多少铜钱。 陆青草摇摇头：“不要钱。” 曹三嫂闻言赶紧摇头：“那怎么行，我不能白拿你东西。这样我就不要了。” 她可不是白占便宜的人。 陆青草闻言笑了，加了两句：“嫂子，你先听我说完，今天不收钱。以后可是要收钱的。新客户可以免费试用，不仅是你，就算其他婶子来，我也是第一瓶免费。” 曹三嫂眼睛亮了：“真的免费用？” 陆青草笑的更开了：“当然，不过等这个用完了再来，可就不免费了。” 她玩笑道。 手上的玻璃瓶稍微小一些，原本就是套装里面的试用装。 所以也不算做人情。 “要是婶子用得好，回去帮我宣传一下，给我揽揽客人。” 还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曹三嫂也不再驹着，迫不及待答应下来：“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放心，我这就跟那些嫂子们说去！” 她笑的合不拢嘴，可很快唇角又耷拉下来。 看着玻璃瓶犯了难，她也不知道怎么用啊！ 陆青草看出她的担忧，打开玻璃瓶倒出一点爽肤水，给她做起了示范：“这个手和脸都可以涂，像这样倒在手心上揉一揉，涂在脸上的时候可以打拳揉，要从下往上……” 曹三嫂有样学样做了起来。 雪白的精华涂在手上，她的手背变得水润光泽，虽然皱纹还在，但也淡了不少。 她满脸惊喜：“哎哟，一涂就见效，这药水真有效。” 她低头闻了闻，真香！ 难怪陆青草面皮白净清香，跟天上仙女似的， 陆青草又拿了两瓶给她：“这个可以给别人试用，一瓶定价一两银子，买多了可以打八折。” 一两银子？！ 可真不便宜。 曹三嫂不敢接：“不用不用，要是有人问我就把这个给她们试用。” 一两银子的东西白白送人，陆青草舍得她舍不得。 “嫂子，你就收下吧，只要能卖出去，你还有提成呢。”护肤套装一两银子一套确实不便宜，所以更要下血本。 提成？！ 曹三嫂疑惑看了两眼，难以置信道：“你的东西卖出去，给我银子？” 陆青草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曹三嫂不好意思看看她，低声道：“青草，你不会是故意给我银子吧？这可不行，我已经拿了工钱……” 银子是个好东西，但她不敢多收。 微商的运行模式对她们来说太过超前，陆青草也没有多解释，只是道：“嫂子，你看我是那种人傻钱多的人吗？” 曹三嫂摇摇头。 要说做生意，村里谁都精不过陆青草。 “所以啊，你就放心吧，以后你每卖出一瓶，我给你三文钱，别的婶子也是这样，卖一瓶给三文钱，月底一次结清。” 爽肤水不用成本，是无本万利的生意，所以也不用担心亏本。 曹三嫂听的瞪大了眼睛。 可仔细一琢磨，一旦东西卖出去，陆青草也不算亏本。 毕竟跟一两银子比，三文钱算什么？ 有了这个法子，以后卖的有动力，青草也能赚的更多。 曹三嫂忍不住打量陆青草几眼，眼神中多了几分佩服：“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东西在村里没人买，但镇上可就不一样了。 谁家没几个住镇上的亲戚啊！ 何况曹三嫂以前做生意，还留下不少人脉。 只要稍微说道说道，一定能卖出去好几瓶！ “不知道这个药水叫什么？有个名号，我说出去也好听。”曹三嫂跃跃欲试，忍不住问道。 陆青草沉吟片刻，报出了名字：“就叫神仙玉女水。” 接二连三的话让曹三嫂打心眼里佩服陆青草，她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夸奖：“好，好名字一定能大卖。” 她快活的笑了，连带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不少。。。 第28章 卖豆腐 傍晚，太阳要沉不沉，挂在天边黄澄澄的。 苏大壮满身泥浆，肩上的锄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腰弓的几乎和地面平行。 一进门便看见老婆孩子围坐在桌前。 苏小芳讨好的捧了一碗豆腐递过来：“爹，你回来了？快来尝尝我做的豆腐！” 苏大壮看见她们悠闲的样子就来气。 自己在田里累死累活干了一天，她们就在家做豆腐玩？！ 他也听说老二家的在卖什么豆腐，对此不屑一顾。 什么花里胡哨的都不如种粮食踏实！ 知道是粮食做的后，苏大壮更是破口大骂：“老子累死累活种地，你们就在家糟蹋粮食？！豆腐？还不如黄泥巴！” 他吐了一口唾沫，恨不得把陆青草踩到泥巴里。 女人就应该在家带孩子、做饭，天天出去抛头露面，真是不知羞耻！ 自以为赚了点银子，就敢骑到男人头上，迟早要摔死！ 因为陆青草盖了房子，苏大壮没少被人取笑。 亲戚间就算自己不比较，外人也会把他们做对比。 苏大壮心里窝了一团火。 要不是老二不在家，非得让他好好管管。 田小娥不敢讲话。 丈夫就是家里的天，她从小就知道。 天会打雷下雨，丈夫也会发火打人，除了受着，没有别的法子。 “爹，这个是拿到镇上卖的，听说好几文钱一块呢！这一板最少能卖一百文钱！”苏小芳激动地满脸通红，捧着一板豆腐说着。 苏大壮三角眼中露出几分不屑：“你听风就是雨，几文钱那么贵哪有人买？” 他累死累活种一年地，也只能收几百文。 这东西能抵他一年收入？ 肯定是骗人的！ 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哎哟，小祖宗诶，这是拿来卖钱的，你……” 几人说话的空档，苏家宝猛地伸手，对着豆腐抓了一把，全都塞进嘴里。 田小娥发现时豆腐已经缺了口，她狠狠抽了两下儿子。 苏家宝咧开嘴大哭，苏小芳气的骂他，一时间吵闹如同集市。 豆腐就那么一小板，做出来后苏小芳不敢尝，田小娥不舍得尝，所以就那么放着。 可现在，豆腐缺了一角，怎么看怎么别扭。 苏小芳一咬牙，干脆切下那块豆腐，放到几人面前：“破了也不好卖，大家吃了吧。” 田小娥不敢动手，斜眼瞧着苏大壮。 苏小芳也没动手，眼神落在苏大壮身上。 一家之主的地位体现出来了。 苏大壮非常受用这样的目光，故意慢悠悠伸手，掰了一小块豆腐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他立刻吐了出来。 可又心疼豆子，便又弯腰捡起地上的豆腐，吹了吹灰塞进嘴里，双目圆瞪道：“又苦又涩，城里人都喜欢吃这个？！” 涩？！ 苏小芳咬了一小块，脸色微微变了。 她没吃过豆腐，也不知道什么味道。 可这么酸涩，明显不对。 她听干活的婶子们说，豆腐是香甜的…… “啊？我尝尝。”田小娥也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像吃了一口泔水。 田小娥五官扭曲，但还是不愿意吐出来，硬着头皮咽了下去，“是有点，多嚼几口还挺香的。” 她咬牙道。 “对，城里人都那样，就喜欢吃新奇的，明天一早我就拿去镇上卖。”苏小芳也强撑着道。 绝不能让父母看出毛病，不然她一定被活活打死。 苏小芳笑的脸都快僵了。 苏大壮狐疑看了两眼，见她满脸笃定，也没再说什么。 要去就由得她去，反正也就这一回了！ 苏大壮眼中划过一丝狡猾。 田小娥咋吧两下嘴，依依不舍地回味那股子豆香。 多咋吧两下，酸臭味又涌了上来。 苏小芳见瞒了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最后的机会！ —— 曹三嫂的宣传能力太强，只用了一天时间，神仙玉女水的名号就传遍了村子。 一时半会间，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变成了它。 “听说了吗？那什么神仙玉女水，用了能年轻十岁呢！” 流言越传越夸张，显得有些玄幻。 “什么东西能年轻十岁？反正我是不信的，还要一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你们不知道，我亲眼看见的，曹三嫂当着我的面用的，用完了脸上又白又滑，确实有效。就是太贵了，不然我一定买。” 张寡妇家里没了男人，田地都全都租给了同村人种。 她每天闲得很，整天在村口嚼舌根。 “什么药水，我看就是谋财害命！陆青草懂什么草药，骗钱的话你们也信？”张寡妇不屑道。 旁边的人都不敢接话。 “我还听说了，要是帮着卖，卖一瓶给三文钱呢！”有人凑上来说着。 三文钱能买一只小鸡仔，鸡仔长大可以生鸡蛋，鸡蛋又可以孵小鸡，那就是发家致富的本金啊！ 几个婶子都来了兴致。 “真的假的？这好事会便宜外人？” “对啊，帮着卖东西，什么本都不出，竟然还能拿钱？” 这么一问，那位婶子也不敢说话了。 张寡妇更加来劲，冷笑道：“谁会把赚钱的活计给外人？紧着自己家人还不够呢！你们想屁吃。” 哒哒哒。 苏小芳赶着牛车，从村东头缓缓驶来。 老黄牛打了两个响鼻，差点站不住。 缰绳深深勒进它瘦骨嶙峋的后背，拖着后面的木板车，和车上的苏小芳。 它费力往前走，木板车轰隆隆响，缓缓朝外头移动着。 “哟，小芳啊，这么早上哪去？”张寡妇率先喊了一嗓子。 苏小芳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应声道：“去卖豆腐。” 说出“豆腐”这两个字时，她觉得无比荣光，仿佛此刻的荣耀和陆青草连在一起，与有荣焉。 旁边几个女人挤眉弄眼，纷纷没有接话，只有张寡妇嘀咕道：“我就说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看着闹得厉害，还不是把赚钱的法子告诉了自家人，啧啧啧……” 苏小芳挺起胸膛，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出了村。 第29章 二婶救命 陆青草带着一花和二丽来到了镇上。 那天她换了一家店，约定取家具的日子正是今天。 一花和二丽等了好几日，急得猫爪挠心一样，一大早就催促着来。 苏二丽还穿上了新袄子，欢快坐在牛车最前方。 “到了。” 陆青草笑着停下车，顺手把老黄牛拴在门口的石柱子上。 陆一花和陆二丽欢快跑进店里。 木匠店都在一条街上，和先前那家斜对角坐落。 对面店铺的伙计看见陆青草，脸色瞬间青了，急急忙忙回了店里。 显然留下了心理阴影。 “陆姑娘来了，东西已经做好，床和柜子都是选定的式样，至于这个……” 老掌柜面露难色：“我做了大半辈子木匠活，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他满脸笑容，招呼几人进了店。 这家店铺很小，只有店主老爷爷一个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只靠逢集时卖点扫把过活。 但他给陆青草一种亲切长辈的感觉。 家具都是老人自己做的，规整但不出彩，没什么新奇的。 陆青草扫了几眼像模像样的展柜，非常满意：“就是这个，泰叔你做的跟图纸一模一样。” 四四方方的展柜一尺宽两尺高，中间镂空两边打磨出围栏，装上了隔板。 老掌柜琢磨了好几天，实在不知道这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 但还是硬着头皮做了。 “我也是碰巧了。”泰叔不好意思挠挠头。 陆青草豪爽掏了银子，把所有家具搬到牛车上。 老黄牛被压得呼呼喘着粗气，歇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开始走动。 陆青草坐在车前方，两个孩子坐在两边，刚走两步，就听见耳边响起了叫卖声。 “豆腐，刚出锅的豆腐，快来买啊！” 街角的小摊子前，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这豆腐和天香楼卖的一样吗？” 苏小芳没听过什么天香楼，只管答应下来：“是是是，您买回家试试，保准一样！” 那人也不傻，对着豆腐左看右看，还是没动作：“这怎么黄不拉几的，跟以前卖的不一样啊。” 苏小芳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扯起了谎：“你不知道，我们用的黄豆好，所以做出来就这个颜色，不信你买一块回家尝尝，保准好吃！” 陆青草“噗嗤”一声笑了。 那豆腐又黄又臭还软踏踏的，隔得老远都能闻到臭咸菜味。 哪是什么豆子好，肯定是咸菜水丑了。 只有傻子才会信她的鬼话。 坑蒙拐骗卖出去的豆腐，就是个地雷，随时会爆炸。 她自己作死，别人也帮不了她。 陆青草挥动鞭子，缓缓朝村子走去。 街角的苏小芳察觉到目光，抬头望过来。 “姑娘，给我拿一块，你跟之前在这卖豆腐的姑娘认识吗？她卖的豆腐可真好吃，我馋这口馋了小半个月了……” 第一个客人出现，干脆地要了一大块豆腐。 苏小芳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把豆腐切好：“认识，是我婶子，我们是一家的，这就是她教我做的。” 她说起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 男人闻言立刻陈赞道：“好，好，那味道一定错不了。” 旁边围观的人也纷纷掏出铜板，一时间卖了三四块豆腐。 本已经回来了，剩下的钱都是赚的。 没想到赚钱这么容易。 苏小芳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连吆喝声都高了几分。 “啪！” 咬了一口的豆腐猛的摔在摊子上，满头银发的大娘气的骂街：“你这什么破豆腐！又酸又臭，还说什么是一家，糊弄鬼呢！” 大娘年纪大，脾气也大，对着苏小芳就是一顿骂：“还好我先尝了一口，不然我孙子吃了有什么问题，我非把你摊子掀了不可！” “退钱！”大娘怒吼道。 苏小芳愣了。 她料到会露馅，没想到这么快。 旁边不少人凑过来，还有几个拎着刚买的豆腐。 一听说豆腐是坏的，他们纷纷把豆腐丢回摊上，大喊道：“退钱！我说怎么看着不一样，合着就是个骗子！” “就是，还好我没上当，不然吃死了怎么办？退钱！” 一时间喊声如雷。 苏小芳慌了。 刚赚的铜板还没捂热呢，又要还回去，她哪里愿意？ “货物售出，概不退换！”她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话来。 这还是她早上来的时候，听见街角店铺伙计叨咕，现学来的。 众人本来就生气，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几个力气大的压着牛车，做势要掀了摊子：“卖坏了的东西还敢这么猖狂？哥几个，把她摊子掀喽！” 苏小芳慌了，连滚带爬趴在板车上，哀求道：“乡亲们，行行好，我家里奶奶重病瘫痪在床，叔叔不知所踪，还有三岁弟弟要养，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出来抛头露面，你们就饶了我吧……” 她说起谎话连眼皮子都不眨。 众人哪里肯听她说，脾气爆的直接大吼道：“我管你苦不苦累不累，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么退钱，要么就掀了摊子！” 木板被拽的哗啦啦响，豆腐也随之歪倒，掉了一地。 苏小芳急得要哭，瞥见不远处陆青草的背影，她仿佛见到救命稻草，大喊道：“二婶，二婶救命！” 陆青草头也不回，顺手对着牛背挥了一鞭子。 陆一花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惊慌道：“娘，小芳姐被他们按着打呢！” 从她的视角看，苏小芳像是被人按在板车上，又喊得声嘶力竭，所以她以为苏小芳被打了。 陆青草看也不看，继续赶车。 “娘，救救小芳姐吧，她会被打死的。”陆一花急了，说着就要跳下车去救人。 陆青草无奈翻了个白眼。 大闺女还真是圣母，要是没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你被赵荷花打的时候，她救你了吗？”陆青草冷冷开口。 陆一花愣住了。 以前住在一起，苏小芳总是搬弄是非，有时候明明是她做错，还赖在陆一花姐妹俩身上。 特别是赵荷花打人的时候，她不仅不帮忙，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学话，每次她们都被打的更惨。 陆一花沉默了。 陆二丽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低声道：“大姐，别管她，她心思多着呢。” 几人沉默着往村里走去。 苏小芳看着牛车越来越远，乞求的嘴脸变为憎恶，眼神也可怖极了。 第30章 南瓜糕 家具搬进新房子后，生活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 陆青草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可以肆无忌惮探索空间。 这几天赚的银子又多了些，空间里的选择也变多了。 看着眼前一排四个标着“三百两银子”的展柜，陆青草竟然有些犹豫。 暴富来的太突然，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就这个。 眼前的展柜是神奇的圆形，柜子有半人多高，看着就很敦实。 “已解锁。” 咚！ 果然，东西落下的声音也无比敦实。 陆青草满心欢喜蹲在展柜前，手刚碰到物品，就变了脸色。 这什么烂空间，也太坑了！ 她一把将东西拽出来，圆溜溜的南瓜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就这？！ 黄澄澄的南瓜散发油润光泽，看着倒是非常可口。 只可惜南瓜已经烂了大街，卖不上价。 南瓜不难种，产量又高，村里不少人家都拿它当主食。 一大个只能卖几文钱。 要是直接出去卖，一卡车也就买几百文钱，还不够费神的。 陆青草干脆把南瓜丢回展柜，转身去了二楼。 二楼的灵泉又大了点。 第一次来的时候，泉水只有巴掌大小，现在像圆润饱满如同脸盆。 难道银子赚多了，空间也会跟着转变？ 陆青草掏出准备好的葫芦，灌了满满一壶泉水，大口喝了起来。 陆青草前几次喝了不少，她的身体素质也越来越好，现在打三五个壮汉根本不成问题。 泉水甘甜可口，越喝越喜欢，毫不费力就喝完了一葫芦。 空间里除了灵泉，其他部分都是漆黑一片，她还想往三楼去，被结界无情拦住去路，空中飘着金色的“待解锁”三个字。 根本进不去一步。 算了，还是搞钱吧。 …… 夜深人静，苏家传出的打骂声响彻夜空。 “你几斤几两？学人家卖豆腐！你卖得掉吗？二斤豆子啊，全都糟蹋了！”苏大壮上身打着赤膊，手里拎着二荆条，狠狠抽在苏小芳身上。 苏小芳在外面晒了一天，后背被晒得红印还没消除，又填上几道伤痕。 她像野狗一样被打的死去活来，倒出躲藏。 苏大壮越打越生气，手上力道也越来越重。 他也报了几分希望，如果豆腐卖得好，以后就不用种地。 说不定还能再盖新房，再买辆牛车。 以后让家宝跟村长孙子一样，一起上学堂读书。 说不定家里还能出个读书人，摆脱泥腿子的命运。 以后飞黄腾达，做人上人。 可现在…… 木板上的豆腐乱糟糟臭烘烘，即使他没吃过豆腐，也知道这玩意儿臭了，根本不能吃！ 田小娥也心疼的不住拍大腿：“唉，我的豆子啊，那可是今年的种豆……我就不该听你的鬼话，把粮食都糟蹋了。” 她试着尝了两口，腥臭的味道钻鼻子，咽都咽不下去。 只能拿去喂猪。 赵荷花虽然躺在床上，嘴巴一点没闲着，在里屋破口大骂：“你自己什么东西不清楚？做生意？那是你能做的？白白浪费钱！贱蹄子心比天高，早早嫁出去还能贴补娘家，养她有什么用！” 苏小芳低头不语，不敢再说话。 她努力了，只卖出去一小半，还是连哄带骗的。 真不知道陆青草怎么把这种东西卖出去的。 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都怪陆青草！ 苏小芳心里不住咒骂。 碰！ 最后一棍子下来，苏小芳直接被打趴在地上，喉咙涌上一股血腥味。 浑身疼的要死了一样。 田小娥见状也赶紧劝架：“算了算了，打死她豆子也回不来，好歹还卖了点出去，也不算亏……” 苏大壮一脚踢飞旁边的板凳，恶狠狠放话：“明天我就去找媒婆，早点把她嫁出去。”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养她浪费粮食浪费水，不如卖点彩礼给家宝娶媳妇！”苏大壮骂的声嘶力竭。 苏小芳浑身直哆嗦。 先前南边村子有个瘸子托人来说亲，愿意给二两银子做彩礼。 苏大壮差点就答应了。 被苏二有的事那么一闹，婚事就搁下了。 现在看来…… 苏小芳不住流泪，她不想嫁给瞎子瘸子。 可眼下…… 她心一横，有了个法子。 …… 第二天一早，陆青草狠狠剁了几刀，把南瓜劈成四大块。 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的缘故，南瓜比一般的厚，也更硬，根本切不开。 砍完后手都麻了，她干脆大块丢进锅里煮。 陆二丽揉了揉鸡窝头，端起南瓜汤大口喝了几口，双眼瞬间发亮：“好喝！” 陆一花也连连点头：“比之前吃的甜！娘，你真厉害。” 陆青草忍不住笑了，南瓜甜跟她这个做饭的人有什么关系？ 两个小萝卜头真可爱。 “喜欢就多吃点，还有很多。”想起剩下的三大块难怪，她就忍不住发愁。 南瓜保质期短，放不了太久。 可整天吃南瓜也不是办法，只能想想别的做法。 吃完早饭，陆青草开始琢磨起了南瓜糕。 上一世，她最爱吃街角那家南瓜糕，甜而不腻，鲜美的嫩滑像布丁，一吃就停不下来。 只是不知道怎么做的。 她把南瓜全部切成小块倒进石磨，磨成了南瓜泥。 细腻的南瓜泥散发香甜气温，光是闻就已经饱了。 陆青草更加确定，空间里的东西确实不同寻常。 她心疼的往南瓜泥里又加了一把红糖。 这个世界调味品都卖的特别贵，特别是难以保存制作要求高的糖，更是贵的离谱。 如果按照一斤单价算，甚至比猪肉还贵。 红糖是甘蔗熬出来的，还带着几根甘蔗须须，味道倒是跟现代没什么区别。 这还是之前买来给原主补身体的，一直没机会吃。 两块红糖下去，南瓜泥变成了橙红色，香味也更加浓郁。 第31章 卖秘方 为了凝固，陆青草又加了些玉米粉。 玉米粉碾的很粗，但不影响使用，加进去南瓜糕很快就凝固了。 她一一倒进碗里。 橙黄的颜色香甜的气味，引得陆一花和陆二丽蹲在陶碗前。 还不等冷却，两人就用手指沾了好几下，满足的塞进嘴里。 “娘，真甜！”陆一花露出一排洁白的虎牙，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陆二丽拿着锅铲，贪婪地舔食剩余的汁液，恨不得把锅铲嚼碎吃了。 终于等到放凉，汁液变成糕点，硬邦邦的散发香气。 陆青草分给两个孩子。 陆一花咬了一口，幸福的几户升天：“娘，好甜，好好吃！” “比上次在天香楼吃的糕点还好吃。”陆二丽笑着夸奖道。 转眼间，陆二丽已经吃完了手里的糕点，眼睛停在剩余的糕点上，不愿离开。 小孩子对甜味的感知跟‎成‎人‍不同，也更加容易上瘾。 陆青草又分了一人一块，这次陆二丽总算慢了些，小口小口品味着。 秦婆婆第一块糕点还没吃完，她把剩下的糕点掰开，塞进两个孩子手里：“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你们吃。” “婆婆，这里还有，你吃你的。”陆青草把糕点送了回去。 除了红糖价高，其他东西都不值钱，以后可以多做些。 “哎哎，好。”秦婆婆不住点头，默默收回了糕点。 第二天一早，陆青草做了五十块南瓜糕，放在牛车上跟豆腐一起带到了天香楼。 有了豆腐这单独家生意，天香楼一早就人山人海。 伙计熟练卸下豆腐，看着板上黄澄澄四四方方的东西犯了难：“掌柜的，这……” 孙掌柜拎着账本，疑惑看着车上的糕点，询问道：“这是新做的豆腐？” 陆青草笑了，掀开布料把糕点递到他面前：“你尝尝。” 他狐疑捻起一块糕点，半信半疑尝了一口。 香甜的气味充满鼻腔，甜甜腻腻又不会太过，满嘴都是清香味。 不爱吃甜的孙掌柜也睁大了眼睛：“好吃，这是什么做的？太好吃了。” 陆青草也没忌讳，直接告诉了他：“南瓜做的，孙掌柜想不想谈笔新生意？” 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啦响，孙掌柜动了念头。 豆腐生意虽然好，但太过单一，迟早有一天热度会过去。 而适时推出新品，就可以让热度一波连着一波，经久不衰。 只是…… 他不动声色拨动算盘珠子，笑着道：“这个什么价？” 陆青草摇了摇，伸出五根手指：“我不卖糕点，卖配方，五十两银子买断。” 五十两？ 孙掌柜犹豫的看了看南瓜糕。 银子倒是不多，他也能拿出来，但是买秘方还是头一次。 做生意也没有这么做的啊！ 谁家不是把东西做出来卖，哪有什么卖配方的？ 万一以后有人做出来一样的，那秘方不就白买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青草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孙掌柜你放心，这些都是家里传下来的菜单，别家做不了，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签协议，保证一年内没人卖这个。” 一年竞业协议，一年产业保护，陆青草大学选修的经济学知识总算派上了用场。 孙掌柜不懂什么协议，大概猜到应该跟文书一个意思。 一年足够赚回五十两本钱，时间倒是充足。 孙掌柜忍不住挠挠头，手里的算盘珠子如同他飘荡不定的内心，哗啦啦作响。 孙掌柜是店里的账房，平日里算账写字不在话下，就有一个毛病——犹豫不决。 半晌后，他还是做不出决断。 “孙掌柜既然不做这笔生意，我也不强求，告辞。”陆青草做势要离开。 城里酒楼多的是，大可以再找一个。 她心里更倾向天香楼，所以说着要走，动作却慢了两拍。 谈生意，适时给点压力也是正常。 “好，这笔生意我应下了。”孙掌柜一口应下。 他又拿起一块南瓜糕，一脸满足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成了！ 陆青草松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南瓜糕都送给了他：“合作愉快。” 写下菜单后，陆青草收到了沉甸甸的银子。 五十两银子装了一大袋，她捧着心跳的飞快。 这种看着银子变多的感觉太让人痴迷。 …… 吱呀—— 陆家崭新的院门被推开，两个人影缓缓朝屋里踱去。 “娘，你看看她们这新宅子多大！都是红砖青瓦，听泥瓦匠说花了十几两银子呢！” 苏小芳从盖房开始就盯着，前两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泥瓦匠套了话，就迫不及待赶来。 院子地面都铺了红砖，布鞋踩在上面咯吱响，苏小芳放缓了脚步。 田小娥更是看花了眼，眼睛都直了：“乖乖，这房子比村长家的都气派！老二家的真是赚到大钱了！” “这么大的宅子，她们一家又住不完，多我们几个怎么了？” 苏小芳愤愤开口，伸手拍了一把硬实的红砖，恨不得把砖抠下来带回家。 红砖三文钱一块，这得多少钱啊！ 地上也全是砖，真是糟践东西！ 田小娥微微愣神，随即露出贪婪的笑：“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死了也值。” 说到“死”，田小娥浑身一哆嗦，笑容后露出忧愁：“你二婶肯定不会答应，到时候再把我们打一顿……” 想起赵荷花身上的伤，田小娥阵阵后怕。 赵荷花算是废了，就算养好了也是瘸子，以后还不得被人说道死？ 她可不想这样。 “娘，我们只是来看看，再说新房三天压房，不能见血腥，二婶肯定不会动手。”苏小芳算准了时间。 她又不傻，肯定不会自寻死路。 只是得想个法子才行。 看着崭新的院子，苏小芳心里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第32章 满月酒 要是能搬进来住，就能骗苏大壮把祖屋卖了，到时候她就偷了钱跑路。 她听隔壁的招娣说了，镇上到处都是店铺，帮人洗碗每个月都有几十文工钱！ 再说了，她可不想嫁给村里的歪瓜裂枣。 她要去镇上找个读书的郎君！ 苏小芳一辈子没见过大人物，听戏文里说过，读书人以后是要做大官的，她也能混个官太太当当。 看村里那些人还敢乱嚼舌根不！ 越想，苏小芳觉得脚下的红砖变成了棉花，轻飘飘的。 田小娥心里还是惴惴，低头跟在女儿身后。 小声嘀咕道：“家里怎么没人？你二婶应该在家啊……” “二婶去镇上了，我亲眼看见的，怕什么？剩下那几个都是废物。”苏小芳挺起胸脯一脸得意。 田小娥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腰板挺得更直了。 到了里屋，两人更是看呆了。 屋里全部家具都是全新的，柜子用的是整块杉木，满屋子都是木头的香味。 “啧啧啧，怎么柜子、床都买了新的？真不会过日子，山上砍点树凑合一下不行？有了银子就会乱花。”田小娥酸溜溜开口。 家具不就是放东西的？买那么好的干什么？！ 苏小芳粗糙的手掌划过细腻的柜面，木头纹路摸上去很舒服，手指也染上淡淡香味。 要是这些都是她的该多好啊！ 她疑惑看着桌上的瓶子，手一抖碰掉在地上。 “咚！” 瓶子滚了两圈，发出沉闷声响，她吓得把瓶子揣进兜里。 “谁啊？是你吗青草？”秦婆婆的声音从屋后传来，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苏小芳慌了，拉着田小娥逃也是的跑了。 嘴上说不怕，可到了跟前，身体还是不受控制。 洗菜的秦婆婆见没人回应，低头继续洗菜。 —— 一早，陆家院子就忙碌起来了。 陆婷婷也被抱出来，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 她的小眼睛在姐姐们身上打转，好奇的看着娘亲和姐姐们。 今天她满月了。 原本干瘦的小脸被养的白白胖胖，眼珠子黑溜溜像两颗葡萄。 村里有办满月宴的习俗。 办事的人在家里摆几桌酒席，村里人拿些红鸡蛋、大米来，就算贺礼。 陆青草不想办，但满月还是得庆祝。 反正村里人也不熟，干脆自己人在家吃点算了。 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她懂。 秦婆婆也不是好热闹的人，十分赞同陆青草的想法，几人开始在家准备饭菜。 新屋的厨房很大，一家人在里面都不觉得拥挤。 秦婆婆坐在灶下添柴火，陆青草掌勺，陆一花帮着洗菜，二丽在门口看着孩子，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青草，在家吗？” 门口传来热络的叫喊声，曹三嫂一行人来了。 同时还带来了几十个红鸡蛋：“青草，今天婷婷满月，这是我们的贺礼。” 一个半月的工钱让她们个个红光满面，说话都格外有底气。 经济大权就是话语权，在落后的村里更甚。 所以她们今天来送贺礼，家里男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嫂子，你们太客气了。中午留下吃饭。”陆青草大方接过鸡蛋，自然的留下吃饭。 对陆青草来说，她们跟自家人差不多。 几个嫂子也没见外，纷纷挽起袖子开始帮忙做菜。 一边做事，一边打量着新房子。 “屋顶做的真好，严丝合缝的，至少能用二十年！” “你看看墙壁，用的都是红砖，村长家也没舍得用红砖盖厨房啊，还是青草有眼光。” “这是什么东西？还怪方便的。”曹三嫂学着陆青草的样子，把摘好的菜放进洗手池里。 洗手池后面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拨开竹片，泉水就会流进池子。 曹三嫂看着新奇的水池，连连称奇：“真方便，这样就不用打井水了，青草脑袋就是灵。” 其他婶子也凑上来一阵夸奖。 陆青草笑笑没说话。 饭菜很快做好，众人各自端了菜碗，围坐在桌前。 陆婷婷也穿上了新衣服，头上戴了鲜红的虎头帽，肉嘟嘟的小脸还看不清长相，不停流口水。 “哎哟，真可爱，跟青草长得像，这眼睛跟她娘一模一样。” “长大了也是个​‍­美​­‍人‎‌‍胚子。” 小小的婴儿软踏踏一团，哪有什么像不像的。 恭维的话听着就是了。 满桌的饭菜香味扑鼻，陆婷婷也馋的直流口水，小眼睛就没离开过桌子。 “动筷吧，都是熟人，我也不讲那些虚的，吃好喝好。”陆青草拿起筷子。 曹三嫂等人也纷纷动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热闹的声音传到屋外，鬼鬼祟祟的苏小芳和田小娥轻车熟路往屋里走。 苏小芳前几日被打的半死，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也就在卧床的时间里，她想通了。 二婶是故意让她“偷学”，故意让她去卖豆腐，也是故意见死不救！ 想着一步步走上绝路的自己，苏小芳只觉得可笑。 连带着深深地不甘心。 凭什么陆青草就能事事成功，事事都盘算到，而她不行？！ 特别是看着新盖的房子，苏小芳心跟泡在醋缸里似的，老远都能闻到酸味。 她戳弄田小娥跟自己一起，来“要个说法”。 一进门，苏小芳愣了。 怎么这么多人？！ 今天也没过节，怎么还摆上酒席了？ 看见陆婷婷头上的虎头帽，苏小芳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办满月酒？！ 嫉妒和不甘涌上心头，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给女娃办满月酒的！ 看见苏家母女二人，桌上瞬间寂静无声。 “二婶，我们来给孩子道喜了。”苏小芳脑子转得快，立刻把话圆了回来。 只是她连陆婷婷的名字都不知道。 田小娥愣了愣，反问道：“什么喜？没听说……” 苏小芳狠狠捏了她的手臂，笑着道：“娘你忘了？今天孩子满月，你还说要来看看办不办酒。” 田小娥不说话了。 余光看见桌上的鸡鸭鱼肉，红眼病又犯了。 当初苏家宝办满月酒，只杀了家里两只老母鸡，配上四个野菜，她当时觉得顶好了。 可这么个丫头片子竟然比苏家宝还好？！ 真是糟践东西！ 第33章 自立门户 陆青草微微蹙眉。 她们身处的小山村已经是深山老林，这里都乱成一片，那外面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朝廷不管吗？”陆青草忍不住开口道。 男人叹了一口气，眉眼耷拉下来：“管个屁，每年税一点没少收，可一遇到马贼，不是粮草不够，就是人手不足，根本没人管。” 几人都沉默了。 “来四串。”陆青草伸手要了四串糖葫芦。 她以为逃开了末世，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又遇上了乱世。 罢了，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 在末世的日子里，她最想吃的就是冰糖葫芦。 “好嘞。”男人开心地取下四串糖葫芦。 “好哦，娘亲最好了！”陆二丽开心的鼓掌。 秦婆婆欲言又止，她心疼钱。 但转念一想，既然儿媳妇说了买，那就买！ 不过孩子们吃吃就行了。 她连连摆手道：“我不吃我不吃，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不了硬东西。” 陆青草爽快付钱，一人分了一串，硬生生把糖葫芦塞进秦婆婆手里：“吃不动就嗦外面的糖衣，甜甜嘴。” 已经付了钱，秦婆婆也不好推辞，只能接了下来。 陆青草满心期待，狠狠咬了一大口。 Yue~ 她条件反射地吐了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谁家糖葫芦是苦的啊？ 里面的果子也不是山楂，黑黢黢的果子看不清形状。 野果也没什么味道，咬上去也不脆，跟面疙瘩似的。 也太黑暗料理了。 陆青草疑惑看了看两个孩子。 两孩子乐得嘴角咧到了耳根，陆一花不舍的一口吃一个，小口小口地咬，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 陆青草：“……” 秦婆婆也满脸欢喜，十分享受。 果然，她的现代胃口还是吃不惯这个世界的食物。 眨眼间陆二丽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只剩个签子，她贪婪舔了又舔。 陆青草把糖葫芦递给她：“我牙疼，你吃了吧。” 陆二丽如获至宝，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姑娘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年轻女人呼喊，陆青草回头。 女子一身浅绿色衣袍，发色在阳光下呈现浅褐色，头上顶着两个发包，走起来随着动作晃动。 她激动地拉着陆青草的手，仿佛看见救世主：“姐姐，你上次的药水还有吗？” 两人离得很近，亲昵的像老友。 陆青草点头：“有啊，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不免费。” 女孩闻言笑的更加灿烂，理所应当道：“那是当然，我又不是马贼。” “叫我紫云就好。”林紫云添了一句。 也不知怎的，她看见陆青草就觉得投缘，喜欢跟她说话。 两人都笑了。 “一两银子两瓶，买六瓶以上可以打八折。”陆青草一边说着，一边飞快从身上的挎包里拿出四瓶爽肤水。 林紫云惊讶睁大眼睛：“你竟然随身携带四瓶药水？” 陆青草镇定地抿了抿唇道：“做生意当然得时刻带着商品，今天就带了这么多，再多只能明日送到府上。” 林紫云接过爽肤水：“还不够，我娘说要十瓶送人，自己留八瓶。” 十八瓶？！ 一下来了这么大的生意，陆青草脸上的笑更浓了：“行，你先拿这些回去，剩下的明天一早我送到府上。” 林紫云点点头，像是响起什么似的，贴过来柔声道：“能不能再定多些，我想要五十瓶，晚两日也成。” 乖乖，越来越多了！ 陆青草仿佛看见大批大批钞票扑面而来。 她虽然激动，但还是沉住气问道：“你买这么多药水做什么？放的久了药水会过期。” 保质期两年，应该不算短。 林紫云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尴尬道：“我下个月启程去京城，想带点回去卖，娘亲说我花银子太厉害，断了我的零用钱。”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陆青草没忍住笑出了声。 京城？！ 她疑惑道：“京城离这里远吗？” 说来原主的记忆中没有京城的部分，应该也没去过。 说起京城，林紫云精致的脸上满是憧憬：“远，我爹说有几千里路呢，京城可大了，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很多胡人和番邦人，每到十五他们就聚在一起跳舞，和马奶酒，吃冰酥烙，还有好多漂亮的姐姐。” 她说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见自己失态，林紫云不好意思回过神，尴尬笑了笑：“我小时候在京城待了几年，后来爹爹贬官就来了这里，现在终于能回去了。” 她心里无比期待。 陆青草双目微沉。 “听说现在外面大乱，会不会……” 林紫云慌乱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道：“你不要命了？” 她警惕看了看四周，声音又低了两分：“你不知道，当今陛下没有子嗣，听说年初重病垂危，各地藩王都跃跃欲试，连带着小毛贼也聚在一起，准备闹事，我爹爹就是回去平乱的。” 那就难怪了。 陆青草的目光收回来，又从包袱里掏出两瓶药水：“不如这样，你做我的下线，以后卖药水可以从我这里批量那货，我给你一个成本价，如何？” 林紫云虽然话多，脑袋却很灵巧，立刻点头：“好！” 她笑呵呵凑上来：“姐姐，买的多能不能多便宜？京城里的婶娘们最喜欢新奇玩意儿，说不准能卖个百八十瓶的。” 陆青草心里一喜。 谈笑间，第一笔大生意就这么定成了。 林紫云的马车徐徐驶离，听了半晌的秦婆婆才回过神来，心情久久难以平复：“青草，你这赚银子也太容易了。” 百八十瓶，至少得百八十两银子。 她一辈子都赚不到，不，三辈子都赚不到！ 要是王二还在，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了…… 想到王二，秦婆婆敛起衣袖擦了两把眼泪。 “婆婆，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做豆腐，怎么不辛苦？这是应得的。”陆青草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上了牛车。 牛车被压得一沉，陆一花把粮食往里挪了挪。 陆二丽则是撒娇似的扑进她怀里，嗲声嗲气道：“奶奶，我们就应该过上好日子！” 秦婆婆愣神，连连点头附和：“对，对，这是我们应得的。” 第34章 去镇上吃饭 有了昨天的大鱼大肉对比，今天的清粥小菜显得格外单薄。 陆二丽和陆一花的嘴被喂叼了，坐在凳子上低头扒拉两下白粥，没什么胃口。 平日里两人吃饭跟打架似的，不是抢馒头吃就是抢咸菜吃，哪有今天这么安静。 秦婆婆也听出门道，笑着道：“想吃肉了？” 两个小萝卜头一起点头，怕秦婆婆听不见，又应了一声：“嗯！” “等晚上，我给你们炖肉汤呢……”秦婆婆摸索着夹了一块咸菜。 房梁上还剩两块猪骨，本来想给陆婷婷补身体的。 眼下家里也只剩这点荤菜。 阳光落在被褥上，照的房间里暖洋洋的，陆青草满足伸了个懒腰，起身朝外屋走去。 今天天香阁闭店一天，她也难得睡了个懒觉。 一出门就看见气鼓鼓的两个小萝卜头，她笑着道：“怎么了？” 陆二丽丢下碗筷扑进她怀里：“娘亲，我想吃肉。” 陆一花也眨着眼睛望向她，眼中满是乞求。 多大点事！ 陆青草一口应下来：“好，中午吃。” 想起家里的荤腥昨天都用完了，她一拍脑袋，立刻道：“去镇上吃。” 她二话不说转身去了牛棚。 老黄牛每天两斤草料喂得膘肥体壮，身上油光水滑的。 “走，上车。”陆青草坐在车上。 山里日头还高，去镇上也来得及。 陆一花泪眼婆娑望着陆青草，激动地难以言表：“去镇上酒楼？” “好哦，去镇上吃饭喽！”陆二丽欢快拍手，第一个跳上牛车。 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秦婆婆收拾碗筷的手微微颤抖：“镇上远，我这把老骨头坐不了车，我就不去了，剩下的饭菜够我吃的……” 她过了大半辈子，还没去过镇上，听村里人说，酒楼的才都是金子做的，一道菜能卖几两银子。 她可不敢去。 陆青草看出她的心思，硬是把她按到车上，把陆婷婷塞进她怀里：“婆婆，你就放心吧，咱们有钱。” 车上的秦婆婆怎么坐怎么不舒坦，屁股底下像是有针扎着一样。 “奶奶，我们现在赚到银子啦，花点银子也正常，你不用担心。”陆二丽拍了拍娘亲腰间的荷包，笑呵呵钻进秦婆婆怀里。 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陆青草也笑了。 秦婆婆被她逗得鼻子一酸，抹了两把眼泪，嘟囔道：“唉，好，好，婆婆去。” 管他花不花钱，儿媳妇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肯定错不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镇上走去。 镇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即使是大早上人也一点没少，店铺也大都开了门。 陆青草一行人吃完饭，在街道上散着步。 叫卖声传进耳朵里，秦婆婆慌乱的不知道手脚该往那边摆。 多年的山里生活让她怕生，也怕人。 “糖葫芦，冰糖葫芦！”矮胖的男人扛着一束冰糖葫芦从身边走过，香甜的气味勾的人频频回头。 陆二丽馋的直流口水。陆一花也回头看了好几眼。 陆青草笑着询问：“糖葫芦怎么卖？” “五文钱一串。”男人看了两眼孩子，声音柔和，“可甜了，来两串吧。” 这年头冰糖葫芦也涨了价，五文钱一串。 秦婆婆闻言惊诧道：“这么贵？” 中年人一脸苦楚，叹气道：“外头到处都在闹马匪，这点野果是我在深山里找来的，五文钱一串不贵了阿婆。” “你们不是镇上住的吧？前两天隔壁村子被马贼抢了，听说粮食卖的比平时贵两倍，就那还抢不到呢。”男人自顾自说着。 陆二丽疑惑看向陆青草：“娘，马贼是什么？” 她住在山里，山贼倒是听过，没听过马贼。 “姑娘你们可得小心点，听说马贼无恶不作，不光抢东西，还抢良家妇女，欺负之后……”男人看着陆一花和陆二丽清澈的眼神，没忍心说下去。 —— 田小娥坐在凳子上，听着二嫂训孩子。 “海子，拿去跟弟弟一起吃。”她挑了两块肉多的，顺手塞给大儿子，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我都多少年没尝到肉味了，真香。” 两个小子晒得跟酱油一样黑，叼着骨头欢快跑了。 田小娥不乐意了：“排骨是给小子们补身体的，你吃什么？” 她连家宝都没舍得给！ 王翠兰也不敢多说，连忙赔了个笑脸：“是是，我不吃了，给孩子们吃。” 排骨从嘴里吐出来，放回碗里。 “小娥，听说你家老二家媳妇做生意做大了，还买了牛车？”王翠兰一得空就凑过来嚼舌根。 两个村子离得远，消息也传的驴头不对马嘴，她只听说陆青草买了两辆大牛车，还有满车的粮食！ 田小娥闻言仿佛比自己发了财还神气，挺起胸脯道：“那当然，还盖了五间大瓦房！间间都是红砖青瓦，村长家都没她家豪气。” 王翠兰心里酸溜溜的，强忍着妒意讨好地凑上去：“真的假的？你家二有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吗。怎么突然有钱了？” 提到苏二有，田小娥讳莫如深。 自从苏二有跑路，家里就很少提起他。 “二有出去躲债还没回来，都是她一个人捣鼓的，说是去镇上卖豆腐，一个月就买了牛车盖了新房。” 话语中带了几分醋味。 王翠兰眼珠子滴溜溜转，抓着她的衣袖不撒手：“你说她又没儿子，赚那么多钱还不是给外人？不如带我们一起做生意，有好大家分嘛！” 王翠兰家里两个儿子，一想到给儿子娶媳妇，她每晚都急的睡不着。 要是能搞点银子贴补，也是一庄好事。 田小娥提起陆青草就打怵，只能抿唇不说话。 “你回去跟你弟媳说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帮忙……”王翠兰没察觉到她的尴尬，狗腿的贴上去。 “不行不行，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弟媳，连我婆婆都敢打，我可不敢去说，要去你去。”田小娥连连摇头。 王翠兰仿佛闻到八卦气息，追问道：“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不想让我们赚钱编瞎话吧？” 赵荷花她是见过的，逮住蛤蟆都能攥出尿来，怎么可能吃亏？ “真的，我婆婆还在床上躺着呢，大夫说以后她的腿要瘸了。”田小娥连忙道。 她一脸严肃。 王翠兰心里也暗暗惊叹，看难道说的是真的？ 家里的爷们都下了地干活，小小子们都在日头下玩，也没人理田小娥。 在这个家里，她永远像一缕空气，只有拿东西回来时才能得到一丝好脸。 田小娥坐了一会儿，就端着空碗回家了。 第35章 大生意 陆青草微微蹙眉。 她们身处的小山村已经是深山老林，这里都乱成一片，那外面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朝廷不管吗？”陆青草忍不住开口道。 男人叹了一口气，眉眼耷拉下来：“管个屁，每年税一点没少收，可一遇到马贼，不是粮草不够，就是人手不足，根本没人管。” 几人都沉默了。 “来四串。”陆青草伸手要了四串糖葫芦。 她以为逃开了末世，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又遇上了乱世。 罢了，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 在末世的日子里，她最想吃的就是冰糖葫芦。 “好嘞。”男人开心地取下四串糖葫芦。 “好哦，娘亲最好了！”陆二丽开心的鼓掌。 秦婆婆欲言又止，她心疼钱。 但转念一想，既然儿媳妇说了买，那就买！ 不过孩子们吃吃就行了。 她连连摆手道：“我不吃我不吃，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不了硬东西。” 陆青草爽快付钱，一人分了一串，硬生生把糖葫芦塞进秦婆婆手里：“吃不动就嗦外面的糖衣，甜甜嘴。” 已经付了钱，秦婆婆也不好推辞，只能接了下来。 陆青草满心期待，狠狠咬了一大口。 Yue~ 她条件反射地吐了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谁家糖葫芦是苦的啊？ 里面的果子也不是山楂，黑黢黢的果子看不清形状。 野果也没什么味道，咬上去也不脆，跟面疙瘩似的。 也太黑暗料理了。 陆青草疑惑看了看两个孩子。 两孩子乐得嘴角咧到了耳根，陆一花不舍的一口吃一个，小口小口地咬，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 陆青草：“……” 秦婆婆也满脸欢喜，十分享受。 果然，她的现代胃口还是吃不惯这个世界的食物。 眨眼间陆二丽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只剩个签子，她贪婪舔了又舔。 陆青草把糖葫芦递给她：“我牙疼，你吃了吧。” 陆二丽如获至宝，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姑娘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年轻女人呼喊，陆青草回头。 女子一身浅绿色衣袍，发色在阳光下呈现浅褐色，头上顶着两个发包，走起来随着动作晃动。 正是上次的林紫云。 她激动地拉着陆青草的手，仿佛看见救世主：“姐姐，你上次的药水还有吗？” 两人离得很近，亲昵的像老友。 陆青草点头：“有啊，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不免费。” 女孩闻言笑的更加灿烂，理所应当道：“那是当然，我又不是马贼。” “叫我紫云就好。”林紫云添了一句。 也不知怎的，她看见陆青草就觉得投缘，喜欢跟她说话。 两人都笑了。 “一两银子两瓶，买六瓶以上可以打八折。”陆青草一边说着，一边飞快从身上的挎包里拿出四瓶爽肤水。 林紫云惊讶睁大眼睛：“你竟然随身携带四瓶药水？” 陆青草镇定地抿了抿唇道：“做生意当然得时刻带着商品，今天就带了这么多，再多只能明日送到府上。” 林紫云接过爽肤水：“还不够，我娘说要十瓶送人，自己留八瓶。” 十八瓶？！ 一下来了这么大的生意，陆青草脸上的笑更浓了：“行，你先拿这些回去，剩下的明天一早我送到府上。” 林紫云点点头，像是响起什么似的，贴过来柔声道：“能不能再定多些，我想要五十瓶，晚两日也成。” 乖乖，越来越多了！ 陆青草仿佛看见大批大批钞票扑面而来。 她虽然激动，但还是沉住气问道：“你买这么多药水做什么？放的久了药水会过期。” 保质期两年，应该不算短。 林紫云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尴尬道：“我下个月启程去京城，想带点回去卖，娘亲说我花银子太厉害，断了我的零用钱。”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陆青草没忍住笑出了声。 京城？！ 她疑惑道：“京城离这里远吗？” 说来原主的记忆中没有京城的部分，应该也没去过。 说起京城，林紫云精致的脸上满是憧憬：“远，我爹说有几千里路呢，京城可大了，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很多胡人和番邦人，每到十五他们就聚在一起跳舞，和马奶酒，吃冰酥烙，还有好多漂亮的姐姐。” 她说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见自己失态，林紫云不好意思回过神，尴尬笑了笑：“我小时候在京城待了几年，后来爹爹贬官就来了这里，现在终于能回去了。” 她心里无比期待。 陆青草双目微沉。 “听说现在外面大乱，会不会……” 林紫云慌乱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道：“你不要命了？” 她警惕看了看四周，声音又低了两分：“你不知道，当今陛下没有子嗣，听说年初重病垂危，各地藩王都跃跃欲试，连带着小毛贼也聚在一起，准备闹事，我爹爹就是回去平乱的。” 那就难怪了。 陆青草的目光收回来，又从包袱里掏出两瓶药水：“不如这样，你做我的下线，以后卖药水可以从我这里批量那货，我给你一个成本价，如何？” 林紫云虽然话多，脑袋却很灵巧，立刻点头：“好！” 她笑呵呵凑上来：“姐姐，买的多能不能多便宜？京城里的婶娘们最喜欢新奇玩意儿，说不准能卖个百八十瓶的。” 陆青草心里一喜。 谈笑间，第一笔大生意就这么定成了。 林紫云的马车徐徐驶离，听了半晌的秦婆婆才回过神来，心情久久难以平复：“青草，你这赚银子也太容易了。” 百八十瓶，至少得百八十两银子。 她一辈子都赚不到，不，三辈子都赚不到！ 要是王二还在，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了…… 想到王二，秦婆婆敛起衣袖擦了两把眼泪。 “婆婆，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做豆腐，怎么不辛苦？这是应得的。”陆青草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上了牛车。 牛车被压得一沉，陆一花把粮食往里挪了挪。 陆二丽则是撒娇似的扑进她怀里，嗲声嗲气道：“奶奶，我们就应该过上好日子！” 秦婆婆愣神，连连点头附和：“对，对，这是我们应得的。” 第36章 苏二有回来了 崎岖的山路上，绿油油的丛林哗啦啦抖动,似乎有人影闪过。 几人坐在牛车上，开心的说说笑笑，没有发现异常。 车上，是新买来的肉菜，排骨、鸡肉应有尽有，还有几大袋粮食。 刚到城外，远处一帮人蚂蚁似的蜿蜒而来。 那群人穿着破烂，有老人也有孩子，都面黄肌瘦的，看着不像本地人。 “姑娘，施舍点吧，我们都饿了三天了。” 女人抱着孩子就往牛车上扒。 路上行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十几个，女人不去烦别人，偏来这里，显然是故意的。 她盯着陆青草身后大袋的粮食，贪婪的目光像一只母狼。 陆青草用力挥动鞭子，狠狠抽在牛车边缘。 女人吓得缩回手，蜡黄的脸色变得凶恶：“你有没有点同情心！我都三天没吃饭了，给我点粮食怎么了？！” 她说的理直气壮，伸手就要拿牛车上的包袱。 陆青草收回鞭子，对着她的手就是一下。 啪！ 鞭子落下，女人手背被抽的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包袱。 她缩回手，愤愤咒骂：“你打我！？你草菅人命，我要去告你！” 怀里孩子哇哇大哭，女人凶狠瞪着陆青草，却不敢再上来。 “抢东西我当然要打，你没饭吃又不是我抢了你的饭，想要粮食自己买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陆青草手指摩挲鞭子边缘，挤出缝隙里的血肉。 手掌上猩红一片，她嫌弃擦在包袱皮上。 “你，你有没有同情心？难道看着我和孩子饿死？”女人被怼的口不择言。 陆青草冷笑：“孩子又不是给我生的，自己生的自己养，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他流民听见声音，纷纷往这边靠拢。 要是都聚过来，只会更加棘手。 陆青草狠狠挥了几下鞭子，老黄牛飞快往前跑去。 陆二丽奋力压着车上的包袱，陆一花也贴心扶着秦婆婆。 跑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总算甩开了流民。 风吹过空荡荡的田野，陆青草叹了一口气。 这世道比她想的还要乱。 在这样的世道生存，除了自保没有其他选择。 正走着，灌木丛里突然冲出个人影，直直倒在牛车前。 “哎呦，撞到人了，疼死我了。“ ”快来人救命啊，杀人啦！今天不赔钱今天就别想过去，我要去报官……” 男人躺在地上泥鳅似的抽搐，嘴里一阵哀嚎，仿佛受了重伤。 可陆青草看的真切，牛车根本没碰到他。 老黄牛也通人性，到了跟前就收住了蹄子。 “想碰瓷？” 陆青草冷哼一声，手里的鞭子握的更紧了。 今天真是晦气，遇到两个找死的。 地上那人闻言吓得一哆嗦，疑惑抬起头来。 只一瞬间，他诧异开口：“青草？” 车上陆一花和陆二丽也认出了男人，小声喊道：“爹？” 苏二有迅飞快起身，没事的一样走了过来。 看着满载的牛车，他伸手摸了两把，啧啧感叹：“牛长大了，膘肥体壮的，是不是今年收成好？” 瞧见满满登登的车，他眼睛亮了。 挑挑拣拣一番后，拿起牛车上其中一个包袱，放到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油腥味，他扯开包袱，直咽口水：“这么多肉？你们从哪偷的钱？” 苏二有很瘦，长手长脚的像根竹竿。 憔悴的脸像被吸干了阳气的僵尸，脸颊深深凹陷进去。 唯独两个眼睛突出，肿的像两个灯泡。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往右边侧着身子，这是赌场上养成的习惯。 陆青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原主记忆中，这位丈夫除了生孩子，就是赌钱，什么事也不干，更不愿意干。 “臭娘们，现在过上好日子了，敢嫌弃老子？！”他恶狠狠剜了陆青草一眼。 在外面被欺负的再没有尊严，到了家里他也是天！ 臭娘们敢瞧不起他！ “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哪辈子也别想甩开，除非你死！”苏二有伸手就往牛车上爬。 瞧见秦婆婆怀里穿着红棉袄的陆婷婷，他一口痰吐在地上：“晦气，又是个丫头片子，没用的东西。” 瘦得竹竿一样的手脚挤到车边，费力挪开包袱给自己腾位置。 陆一花和陆二丽就在身边，他看不都看一眼，满嘴都是脏话：“你这肚子什么时候能争气，三个都是丫头片子，要是老子在你这绝了后，非揭了你的皮！一点用都没有，连儿子也生不出来……” 陆二丽和陆一花眼里的光芒逐渐熄灭。 以前苏二有就是这样，有钱就去赌，输了就喝的烂醉，回来打骂她们母子。 陆二丽扁嘴小声道：“我不喜欢爹爹了。” 陆一花满脸惊恐，仿佛妹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立刻捂嘴道：“这是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车上东西实在太多，根本挤不下一个成年人。 苏二有急了，伸手就把陆一花往下拽：“你下来，让爹坐，你年级下下去走走……” 陆青草的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 原主真是瞎了眼才会找这种活宝。 她二话不说，对着牛背就是一鞭子。 老黄牛飞快往前跑，苏二有一个没站稳，直接被刮飞，连续滚了好几圈，落在灌木丛里。 “啪啪啪！” 又是几鞭子，老黄牛脚下生风，转眼跑出了十里地。 “你疯了？谋杀亲夫啊？臭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老子回去一定揍死你……呸呸呸。”苏二有满嘴的泥，一边咒骂一边吐口水。 眼见牛车走远，他只能拍拍泥巴，费力往村子走去。 …… 苏家院子里难得的安静，苏大壮和田小娥坐在堂，毕恭毕敬看着眼前的婆子。 苏小芳则躲在西屋里不说话。 苏大壮黝黑的脸难得染上红晕，不熟练的寒暄道：“金婆子，我家小芳的事你张罗了吗？” 金婆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她说成的亲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她那张巧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所以饥荒年成，人人都饿的皮包骨，金婆子倒是一点也没瘦。 她浑身圆滚滚的，像个煮熟的土豆，又爱穿‌‎黄­‌色​‌衣服，远远看上去更像了。 脸颊上肉多的往下坠，抹的花里胡哨的，跟门上的年画娃娃一模一样：“这事儿可不好找啊。” 她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 苏大壮立刻戳了两下田小娥。 田小娥不情不愿地摸了摸兜，从怀里掏出鼻屎大一块银子来。 “你帮着留意看看，小芳不挑，给得起彩礼就行。”苏大壮把银子塞到金婆子手里。 银子本来就小，放在她肥厚的手掌里更是立刻消失不见。 她粗短的手指掂量两下，脸色好了几分：“倒是有个人家，不知道小芳愿不愿意，人家是殷实人家，但是孩子不太聪明，小时候发烧，找大夫晚了。” 那不就是傻子？！ 田小娥低着头没说话。 苏大壮也愣住了。 见他们不愿意，金婆子起身就要走：“不愿意就算了，那家说了，彩礼什么的，只要你们要的不过分，他们都能给。照我看五两银子没问题。” “要不是人家说了，只要黄花闺女，这才便宜了你们，不然多少寡妇抢破头，怎么也轮不到你家。”金婆子绿豆大的眼睛轻飘飘瞥了一眼房子。 苏家老宅修好几十年，墙皮已经蓝的只剩黄泥，屋子也是东边不漏西边漏，没几处好地方。 苏大壮脸更红了。 第37章 关禁闭 田小娥更是傻了眼。 五两银子啊，够一家人吃上三五年了！ 可把女儿嫁给傻子…… 她不落忍。 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万一再生个小傻子，小芳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苏大壮才不管，一口答应下来：“行，定个日子见一面，尽早成亲！” 金婆子闻言立刻眉开眼笑，粗壮的手指挥了两下帕子，笑着道：“好嘞，我这就去让他们准备，以后小芳就等着享福吧！” 她扭着腰肢大步走了出去。 苏小芳气的肺都要炸了。 爹娘竟然要把她嫁给傻子！ “爹，我不嫁！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傻子！”见媒婆走远，苏小芳再也忍不住，冲出来反驳道。 身上衣服洗的发白，一伸手就露出手肘，她气得满脸通红道：“要嫁你们嫁，我不嫁！” 田小娥自知理亏，没有开口。 苏大壮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怒吼道：“你想造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让你嫁你就得嫁！” 两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田小娥在边上急的直冒汗，结结巴巴劝说道：“你们别吵了，小芳，你爹也是为了你好，那人虽然不聪明，但家里能拿五两银子做彩礼，肯定也不差……” “钱钱钱！你们就是为了钱！还不是为了给家宝，他那么小懂什么？快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我看八成也是个傻子！”苏小芳气的口不择言。 苏家宝不能说话是家里不能说的软处。 其实苏家人也怀疑过，只是好不容易得了个男娃，他们不愿意相信。 他们更愿意相信苏家宝只是营养跟不上，等伙食好了就会跟正常孩子一样。 “你胡说什么！”苏大壮涨红脸，一巴掌抽了过去。 清脆的声音响起，苏小芳脸上留下五个指印，被打的偏向一边，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让你再胡说八道！”苏大壮动了大怒，直接抡起地上的门栓，对着苏小芳就抽过去。 苏小芳脑子转得快，一向是柔顺温和，从不顶嘴，可涉及到人生大事，她也强硬起来。 再闹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田小娥跪在地上，死死抱着苏大壮的腿：“她爹，你想打死她吗？她可是你亲闺女啊！过几天媒婆来要人，你打了她还怎么见人？！” 田小娥仿佛石墩子，重重坠在苏大壮腿上。 苏大壮也停了手。 万一过几天人家来，看见她被打的半死，悔婚怎么办？！ 那可是白花花的五两银子，可不能让它飞了！ 苏大壮冷静下来，挥手把门栓丢在一边，喘着粗气道：“今天就饶了你。” 刚说完，他扯着苏小芳的衣领，拎狗一样把她拽到西边的空房里。 苏小芳杀猪似的叫声从东响到西。 两扇榆木门被重重关上，苏大壮锁上房门，把钥匙揣进兜里：“你就好好在里面反省，敢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田小娥还想再劝，被苏大壮恶毒的目光直接吓了回去。 “放我出去，娘，你救救我，我不想嫁给傻子……”黑漆漆的屋子仿佛不见底的深渊，苏小芳趴在门板上使劲敲打。 泪水冲开脸上的泥巴，混着流到红肿的伤口上，脸肿的馒头一样。 田小娥两边为难。 她无奈叹气道：“小芳，你就老实待着吧，不然你爹看见了又会打你，这就是咱们女人家的命，嫁给谁、做什么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就认命吧……” “你在外面吃屎呢？还不滚进来打洗脚水！天天光吃饭不干活，孩子都带不好，敢跟她爹顶嘴，就让她死！”东屋里苏大壮怒吼道。 田小娥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来了来了。” 她擦了两把眼泪，刚走进屋子，又传来大骂声音。 苏小芳用力扯动榆木门，空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她看着屋外黑漆漆的天空，眼神透露着无望。 …… 今晚的陆家处处透露着沉闷，几人坐在桌前扒着饭菜，都不说话。 秦婆婆坐在桌子前不住叹气，时不时抹两下眼泪。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儿媳妇，但人家男人回来了，迟早得回去。 一个多月的相处，秦婆婆已经适应了吵吵闹闹的屋子。 要是突然冷清下来，她真的接受不了。 陆青草最受不了这种氛围，率先开口道：“你们想去见苏二有，我没意见，现在就可以去。” 毕竟是亲爹，孩子又小，做不到断绝关系。 至于她自己，前任就是死人，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陆二丽没了以往的精神头，蔫哒哒坐着，握着筷子扒拉碗里的米饭，却不往嘴里吃，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一花小心瞧了两眼陆青草，见她脸上没有生气神色，才松了一口气。 她想去见爹，又怕娘生气。 “我才不去，爹以前经常打我，还不给我吃东西。”陆二丽率先开口，不情不愿撇了撇嘴。 她虽然小，谁对她好谁不好，她心里都一清二楚。 再说了，她脑袋上被赵荷花打的伤还没完全好呢，回去肯定又要被她打骂。 陆二丽也不是傻子。 见她这么说，陆一花怔怔看了陆青草一眼，也跟着应和：“我，我也不去……”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心思有些动摇。 陆青草看了两个孩子几眼，也没再多说，放下碗筷道：“随你们，去了也不用告诉我，我要睡了。” 她现在只想搞钱，这些破事通通靠边站！ 说着她打了个呵欠，走进正中间的屋子里。 搬进新房后，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陆青草住在最中间的屋子，一花和二丽则一左一右住着。 秦婆婆带着陆婷婷住在最后面的屋子。 几人各自回了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各屋都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乌云划过树梢，惨白的月光洒在树林里。一个瘦小的人影悄悄摸出房间，蹑手蹑脚往山下走去。 第38章 放我出去 “人呢？娘？大哥大嫂，我回来了！” 才安静没多久的苏家又被一声叫喊声惊醒，苏大壮不耐烦起身，往院子瞧了一眼。 院子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苏二有见没人开门，对着大门就是一通捶：“娘！我回来了。大哥，快开门啊。” 这下苏大壮听清楚了，是自己弟弟。 他起身就要去开门。 田小娥坐在床边，不情不愿地披上外袍，嘟囔道：“他怎么回来了？万一被那些人知道，又要……” 苏大壮狠狠瞪了她一眼，厉声呵斥：“废什么话，赶紧开门去！” 屋里的赵荷花也醒了，支撑着身体往外看，声音颤抖道：“二有，是二有回来了吗？” 吱呀—— 木门打开，苏二有看见苏大壮喊了一声大哥，低着头从门缝里挤进来，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凉水，三两口喝了下去。 他浑身泥巴，头上是枯黄的干草，稍微一动就刷刷掉草沫子。 “二有，你怎么回来了？”田小娥堆着笑，笑容有些不自然。 好在苏二有不是细心的人，他愤愤把陶碗摔在桌上，冷哼道：“我碰见那个臭娘们了！拉了一车的肉食，连快骨头渣都不分给我，昧良心的贱人！” 他不听咒骂着。 提起陆青草，田小娥也来了脾气，不住说她坏话：“你不知道，她现在跟转了性一样，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娘被她打的腿都瘸了，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她指了指西屋。 苏二有顺着望过去，看见门上明晃晃的锁。 苏大壮赔笑两声，走上去道：“你不知道，最近山里小偷多，娘又不能动，我怕有人溜进去。” 房门推开，赵荷花已经掉在地上，费力往门口爬去。 看见苏二有，她激动地伸手：“二有，你回来了？！” 苏二有也凑上前去，他刚想伸手，鼻子便嗅到一股怪味。 锁门的几天里，田小娥每天把饭菜放在窗台，之后便不再管。 而赵荷花动弹不得，拉撒只能在床榻上…… 原本就泛黄的被褥更是一片褐色，冒出浓浓臭味。 特别是赵荷花身后，也染了一片糊糊，整个人跟从粪坑里捞上来的一样。 苏大壮粗笨的唇颤抖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苏二有强忍着恶心，低头打了个招呼：“娘，我没事，你放心吧。” 说完他起身朝门外走去，三两步就出了门：“大嫂，有吃的吗？我饿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走到家里。” 心虚的田小娥见两兄弟都没有发火，心也放了下来：“有，还剩点窝窝头和玉米糊糊，我去给你端来。” 她也转身出了屋子，顺手关上了房门。 赵荷花只身一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气的破口大骂：“你们都是死人啊！看不见我掉下来了？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喂大，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我要去村长那里评评理……” 她骂的实在难听，苏大壮抬头看了二弟一眼。 苏二有是家里的小儿子。 小儿子，眼珠子，命根子。 他从小就被赵荷花看做命根子，长到二十好几了，一点重活没干过，更不可能伺候洗漱。 苏二有笑了笑，低声道：“大哥，我饿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你去把娘扶起来。” 田小娥还在厨房忙活，无奈，苏大壮只能起身回到屋里。 赵荷花还要骂，他嫌弃扯过被子，罩在赵荷花身上，顺手把她拎回床上。 门再度关上，赵荷花哑了火。 田小娥端上剩饭菜，还热了一遍玉米糊糊，摆在苏二有面前。 苏二有在家也是一直被特殊对待，饭菜都比老大一家子好，所以即便饿，也不愿意吃这个。 “大哥，我看梁上还有半块腊肉，蒸了给我香香嘴，你酿的地瓜烧呢？今天兄弟我陪你喝两杯。”苏二有眯缝着三角眼，笑起来像极了老鼠。 苏大壮愣了愣，立刻对着田小娥道：“听见没有？去做。” 田小娥不乐意了，那块腊肉她自己都不舍得吃，她扭捏道：“都夜了，随便吃点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干活嘞。” “大嫂，明天不干活，我要跟我哥好好叙叙旧。你就去吧。”苏二有把话堵死了。 田小娥站在原地，还是不愿意走。 苏大壮急了，他最要面子，怎么能在亲弟弟跟前下了面子？ 他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 田小娥这才去了灶房，不舍地取下腊肉，丢进冰冷的锅里。 很快酒和肉都端了上来，苏大壮和苏二有推杯换盏，很快就吃光了饭菜。 田小娥就洗个碗的功夫，饭菜全没了，她一块肉也没分到。 气的她回了房间，蒙头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两人喝了多久，直到天全黑透了，两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腹一阵胀痛，苏二有立刻提着裤腰带，急匆匆来到院子里。 西屋窗户下有个粪桶，他解开裤子尿了起来。 “而二叔？是你吗？”苏小芳激动趴在窗户上，小声喊了一句。 西屋的苏小芳也早就被动静吵醒了。 她没有出声，趴在门上一直听到现在。 她警惕看了看里屋，听见屋里的呼噜声均匀悠长，才松了一口气。 “小芳？你在这干什么？”苏二有打了个酒嗝，臭气熏天。 西屋旁边的小隔间都是放草席之类的杂物，一般不住人。 苏小芳眼珠一转，委屈巴巴道：“二叔，我跟村里铁花约好去镇上玩，我爹不让我去，就把我锁在了这里。你能不能把门打开，我也想尿尿。” 苏二有笑了：“你们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想着玩。” 他一手提着裤腰带，一手扶着墙，踉跄顺着墙往里走。 看着明晃晃的锁，他拒绝了：“上头有锁，我开不了，找你爹吧。” 说着他就要去休息。 被那个臭娘们创了一下，他浑身酸痛的厉害。 见他要走，苏小芳立刻喊了起来：“二叔等等，你听我说，要是就在我爹裤腰带上，你就帮我开一下，一下就行。” 她知道，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地瓜烧后劲大，苏二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方向都找不到，更别提找钥匙了。 “算了算了，别打搅我睡觉。”他趿拉着布鞋往屋里走，“一个二个都不省心，妈的，陆青草个臭婊子，敢打老子，看老子明天怎么收拾她！” 听见陆青草的名字，苏小芳瞬间有了主意：“二叔，你见到二婶了？她现在可不一样了，做了大生意，还盖了新房子，五间厢房，院子里还有红砖地，比村长家都阔气！” 第39章 偷银子 “什么？她哪来那么多银子？王二不就是个穷光蛋，哪来的本钱做生意？”苏二有气的酒都醒了，指着门破口大骂。 想起那一车子肉食，他就馋的直流口水，没想到陆青草竟然还盖了新房！ 村里多少年没人盖房子了，偏她有本事！ 还午间厢房，呸！ 苏小芳满意勾起唇角，怕他吵醒苏大壮夫妇，赶紧出声道：“二叔，你在外面不知道，王二早就死了！她现在不就是咱家人？可她呢，一点银子也舍不得给，还动手打了奶奶，奶奶这样都是她害的！” “翻了天了！陆青草啊陆青草，老子三天不打你，你就皮痒了！”苏二有气的咬牙。 当年他从山沟沟里捡回陆青草，辛辛苦苦喂了好几年，这才做了童养媳，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翻天了！ “我听说二婶卖的豆腐，好几文钱一块，一个月就能赚几十两银子。”苏小芳添油加醋道。 几十两银子？！ 苏二有外头欠了一屁股债，被追的不敢回家。 要是有了这几十两银子，翻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也去二婶那宅子看过，真好啊，冬暖夏凉的，每间房都有咱家两个大，不过里屋不让我进，估计银子就放在里面。”苏小芳一脸感叹。 苏二有眼镜钩子似的盯着苏小芳：“你去过？” 苏小芳故作满脸懵懂的点头：“去过一次，里面房间我都知道。” “那就好，你跟我一起去。”苏二有扯了扯裤腰带，酒也全醒了。 那么多银子陆青草一个女人又花不完，给他花是天经地义！ 只片刻，苏二有心里已经盘算好怎么花那笔银子了。 苏小芳心里暗笑，脸上还是一副懵懂无辜的样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二婶发现会把我打死的！” 苏二有冷哼一声：“有我在你怕什么？” 他目光扫过明晃晃的铜锁，低声道：“你要是带我去，我就放你出来。” 苏小芳要的就是这样。 在苏二有苦苦哀求下，苏小芳才“不情愿”地答应：“好，不过要是被发现，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苏二有被侄女的单纯逗笑了，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我绝对不跟别人说。” 在苏小芳的指挥下，他摸出苏大壮腰间的钥匙，打开了铜锁。 酒劲正浓的苏大壮翻了个身，又睡了起来，屋里的田小娥也睡的死猪一样，根本没有察觉。 两人蹑手蹑脚出了门。 苏小芳看着熟睡的苏大壮，眼神冷了几分。 这可怪不得她，都是他们逼的！ 山路虽然难走，但苏小芳来了无数次，走在上面轻车熟路。 苏二有反倒大口喘着粗气，走两步就要歇一歇。 常年的酒色掏空了他的身子，讨债的路上又是饱一顿饥一顿，他的身子早就不行了。 “二叔，就在上面。”苏二丽指着树林一角道。 林子里露出半个红砖屋顶，看着就十分气派。 苏二有大口喘着粗气，坐在石头上的他连连摆手：“再歇歇，晚上酒喝的有点多……” 就这身子骨还想打陆青草？ 苏小芳心中不禁嗤笑。 不过银子什么的她并不抱希望，她要的是自由…… 林子里，陆一花依稀听见有人说话，她吓得立刻躲在大树后。 娘亲说了，就算去看爹爹她也不会生气。 可陆一花心里还是害怕，便趁她们睡着，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夜里的路不好走，她走了半天才到山腰。 “二叔，歇好了吗，再等下去要天亮了。”苏小芳催促道。 苏二有满不在乎摆摆手：“才三更，急什么？” 陆一花顺着声音望过去，正好看见苏二有。 “爹……”话还没出口，苏二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等老子到了，非把陆青草吊起来打，赚了银子不知道给苏家用，盖了房子还修的这么高，要累死谁啊……”苏二有气喘吁吁道。 爹爹要打娘亲？！ 陆一花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脑海中涌现出以往的记忆。 以前每次苏二有赌输了，都会喝的烂醉回家，那陆青草和孩子们出气。 陆一花手上的疤就是他那扫帚打的。 前面是盼了好久的爹爹，后面是心疼她关心她的娘亲。 陆一花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就往山上跑。 她要通知娘亲，爹爹来了！ 哗啦…… 树林发出一声声响，苏二有瞧见一个小黑影闪过。 他搓了搓冰冷的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山里就是邪性，赶紧走，别冲撞了东西。” 两人继续往上山走。 有了惊吓，苏二有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转眼间就到了门口。 真阔气啊！ 苏二有望着厚实的榆木门，心里非常不平衡。 房子比苏小芳说的还好。 四四方方的院墙有一人多高，竟然全都是红砖的！ 从院墙翻进去后，看着铺满红砖的地面，苏二有更不平衡了。 这个败家娘们，就知道浪费银子！ 苏小芳心里又害怕又兴奋，要是真能偷到银子，她可就发了。 吱呀—— 她试着推了推里屋的门，竟然是虚掩的！ 两人大喜，蹑手蹑脚就往里面走。 “爹！”陆一花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她裤腿上全是泥，走的急了摔了一跤，却根本顾不上，只是冲进来阻止。 怕吵醒陆青草，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苏二有还以为被人发现，吓得一哆嗦。 回头发现是陆一花，才松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别碍事，走开。”苏二有不耐烦摆摆手。 陆一花却不依不饶走上来，紧紧抱着他的大腿，哀求道：“爹爹，不要打娘亲……” 她说着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 苏二有现在满心都是银子，被拦住更加烦躁，一脚踢开陆一花：“滚开，别耽误老子发财！” 陆一花瘦小的身体皮球一样被踢开，在地上滚了好几下，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 她还是不依不饶爬过来，紧紧抓着苏二有的裤脚：“爹爹，放过娘亲吧……” 苏二有又是一脚，直接把她踹的飞了两米远。 陆一花只觉得胸腔一紧，一口血吐了出来。 陆青草一出门就看见了重伤的陆一花。 再看屋里其他两人心虚的样子，她瞬间明白过来，怒火中烧。 第40章 试试 【我靠姐姐太豪了，十几个火箭说刷就刷，几万块没了啊！】 【看得出感情真的很深，如果我闺蜜消失了，我一没这个脑子，二没这个财力。】 【姐姐，我就问问哈，还缺闺蜜吗？】 弹幕一阵唏嘘。 苏早早拿出许久没用过的罗盘，把它固定在桌上，八个方位角点着四根蜡烛，中间放着一团燃烧的黄纸。 咒语刚念完，黄纸如同被人一口吹灭，瞬间化为灰烬。八个方位的蜡烛一一熄灭，唯独留下了正西方那一根。 方位在西，苏早早看了一眼女孩儿的八字，手指飞快掐算。 大凶，大凶，大凶。 接连三个结果都是大凶，苏早早沉默了。 这件事比她想的还要难办。 【怎么回事，那纸被谁踩了一脚？怎么突然灭了？】 【我看见了什么？这是有人在旁边吹蜡烛吗？昂比例无宝！】 苏早早现在可没时间看弹幕，手指飞快翻飞，红纸在她手中成形，变成一只只活灵活现的纸鹤。 纸鹤只有手指大小，沾到桌上的瞬间突然活了，扇动翅膀飞在半空中。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纸鹤真的飞起来了？？？】 【楼上新来的吧？淡定淡定，神仙姐姐的直播间看多了就习惯了。】 【哈哈哈哈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现在只想拜师学艺，神仙姐姐收徒弟吗？我超爱玄学。】 弹幕又是一片讨论。 苏早早对着纸鹤凌空画了几道符纸，口中怒喝道：“去！” 纸鹤扇动翅膀，瞬间消失不见。 林颜看着屏幕里的超自然现象，也瞪大了眼睛。 片刻后，她疑惑看着黑暗中的一抹红，诧异愣了片刻。 这是刚才的纸鹤？！ 红色的纸鹤在她耳边扇动翅膀，缓缓往外面飞过去。 眼前的一切太过玄幻，林颜一时间不敢动弹。 “跟着纸鹤，它们会带你找到你朋友，还有，记得带上一把红筷子。”苏早早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林颜立刻起身，跟着千纸鹤往外面走去。 到了楼下超市，她买了一把鲜红的筷子，才跟着继续走。 纸鹤越走越快，林颜上车后才勉强跟上。 虽然没有导航，纸鹤却飞的很有目标，一点多余的路线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纸鹤一路往西边飞。 西边是一片大海，林颜想起方媛最喜欢大海，她的朋友圈背景也是海滩…… 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鲜红的纸鹤在暗夜中仿佛一盏红灯，分外吸睛，林颜更是一路油门踩到底，冲到了西海岸。 G港的西边还没开发，只有连绵不断的海岸线和发白的礁石。 到了海岸后，纸鹤在原地停留两秒，像是在等她下车。 林颜解开安全带，纸鹤迅速往海岸边的礁石飞过去。 她手机依旧在直播，直播间里热闹非凡。 【诶，这不是g港的西海岸吗？原来我和漂亮姐姐在同一座城市啊？】 【西海岸啊……我们当地人都不敢晚上去，姐姐太猛了。】 【楼上怎么说，有什么讲究？】 【西海岸有点邪门，听说以前出过海难，死了一百多个人，海底还有沉船呢。】 【妈耶突然感觉毛骨悚然啊。】 林颜看着黑夜中那一抹亮红缓缓停留在礁石旁边，她心里一沉。 片刻后，第一只纸鹤像是碰到无形的墙，瞬间被拍的粉碎。 “主播，这是怎么回事？”林颜慌乱跟上去，高跟鞋踩了一脚泥沙。 苏早早眉头一紧：“有人设了结界，不让人找到她。” 林颜恍然大悟，咬牙道：“难怪我之前找人算了，都找不到媛媛的位置。该死的孙晓。” 第二只纸鹤缓缓飞到最前方，到了刚才纸鹤消失的地方，它双翅一抖，红色亮光闪烁，平稳落在沙滩上。 “就在这里。”苏早早缓缓开口。 剩余的两只纸鹤变的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林颜转身去车上拿来工具箱，挥起兵工铲一铲子落在沙土地上。 白森森的月光落在沙滩上，寂静无声。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安静，只能听见铲子和沙土碰撞的沙沙声。 咔嚓！ 铲子发出清脆声响，不知道碰到了什么。 林颜心头一沉，飞快挥动手臂，沙土飞溅，一个黑色铁笼子逐渐浮现出来。 她像疯了一样拼命挖土，看见铁笼里的半白骨化的尸体时，她终于崩溃地瘫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媛媛……” 漆黑的铁笼里，女性的身体已经腐烂，部分已经白骨化，爬满了黑色的小虫子，骨肉被啃食的坑坑洼洼，看上去格外渗人。 方媛生前最爱美，死后却这样狼狈…… 林颜忍不住流下眼泪。 她无比懊悔，应该早点报警，至少还能保住方媛的命。 “主播，谢谢你。”林颜哑着嗓子道。 她双手无力抓着笼子，明晃晃的铜锁锁住了门，进不去也出不来。 仔细看看，铜锁上画着两三行歪歪扭扭的文字，不知道是什么。 “你对付不了他，连线不要挂断，我跟你一起去。”苏早早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林颜咬牙：“不用，接下来的事要付法律责任，我不想连累你们。” 方媛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谁毁了方媛，她就毁了谁。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苏早早还要再劝，林颜已经挂断了电话。 【完了完了，姐姐不会想不开做傻事吧？】 【别啊，姐姐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就是g港人，我已经报警了，兄弟们等我好消息。】 【谢谢姐妹，姐妹积大德。】 【姐妹你配享太庙。】 苏早早看着满屏的弹幕，心头还是放不下。 林颜的双眼细长，眉压眼高颧骨，容易走上偏执的路。 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 苏早早手指飞快结了个印，给林颜加了个祖师爷保护。 祖师爷的保护，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这边林颜一路飞驰，车子轮胎滋啦啦响，冒出浓浓白烟，速度已经拉到了极限。 目的地越来越近，她一脚刹车停在小区门口，拿着工兵铲就冲了进去。 房屋的电子锁密码有林颜指纹记录，她毫不费力便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直奔二楼主卧。 “晓哥，你真厉害，我不行了……”女人嗔笑声在房间响起，满是娇嗔。 孙晓的声音随之响起：“这样就不行了？还不如媛媛呢？她比你可熟练多了，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她命不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谁让她那么多事……”孙晓的声音越压越低，几乎听不见。 林颜气的浑身颤抖，一脚踹开房门。 “孙晓，我要你给她偿命！” 第41章 命悬一线 “苏二有，你想死！” 她顺手抄起花瓶，对着苏二有脑袋狠狠砸过去！ 哗啦…… 手臂长的花瓶瞬间化为碎片，带着苏二有的血掉在地面上。 鲜血顺着脑门往下流，苏二有难以置信伸手，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液体。 发现是鲜血，苏二有差点晕过去，他纷纷大喊：“陆青草，你干什么？你要谋杀亲夫？！” 陆青草并不说话，抡起另外一个花瓶继续砸！ 盆栽、茶壶、小板凳接二连三落下来，每个都重重落在苏二有脑袋上。 陆青草下了死手！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管了，只要苏二有的命！ 前两下苏二有还反抗，到了后面，直接死尸一般硬生生挺在地面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地血泊。 苏小芳吓得瘫坐在地上，嘟囔着：“杀人了，杀人了……” 陆青草猛然回头，凶狠的望向她。 点点鲜血撒在陆青草脸上，白皙的皮肤配上嫣红的血迹，她仿佛地狱里的修罗。 苏小芳吓得缩在墙角了，不停嘟囔着：“杀人了，杀人了……” 苏二有躺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弱，不知道死活。 陆青草伸腿迈过他，径直走向陆一花。 刚吐了血的一花小脸惨白，已经昏迷过去。 后屋的秦婆婆和陆二丽也听见动静，摸索着走上来;“一花，出什么事了？我听着花瓶碎了。” 陆二丽搀着秦婆婆，刚进门就傻眼了。 “娘，他，他死了吗？”陆二丽看着地上的苏二有，并不害怕，反倒仰头询问道。 气息虽然弱，但还是能感觉到。 “没死。”陆青草丢下一句，抱着陆一花朝后屋走去。 秦婆婆看不见，却能闻到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她战战兢兢道：“谁，谁死了？” 说着就要往前走。 陆二丽紧紧抓着她的衣袖，神情复杂。 “一只野狗。”陆青草淡淡开口，头也不回地进了后院，“一花被狗咬了。” 在陆青草眼里，苏二有还不如一条狗。 秦婆婆闻言点点头，听见一花受伤，焦急道：“伤的严不严重，我看看……” 几人说着话，若无其事往后院走去。 留下几近发疯的苏小芳，和半死不活的苏二有。 苏小芳心中一片惶恐。 要是让赵荷花知道二叔死了，还是她窜托着害死的，非得打死她不可！ 现在银子没偷到，反倒赔上一条命，回去还要嫁给那个傻子。 苏小芳一咬牙，猛地起身，跌跌撞撞朝外面跑去。 她不要待在这里，她要去外面，更好的地方！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黑夜中。 —— 屋里，陆青草小心翼翼把女儿放在床铺上。 不难猜出，陆一花是偷偷去见苏二有，才会有这样的下场， 唉，这个圣母大女儿真是可怜。 陆青草叹了一口气。 “娘，你衣服上有血。”陆二丽指着陆青草衣领位置，小声提醒道。 陆青草疑惑看了看，又把陆一花翻了个身。 这才看见陆一花后脑的伤口。 巴掌大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伤口凹陷进去，露出一层骨碴。 该死的苏二有！ 陆青草气的咬牙。 对自己女儿也能下这种死手！ 真是禽兽不如！ “大姐，呜呜呜，娘，这可怎么办啊。”陆二丽慌张看着伤口，伸手想要堵住血口。 可都是徒劳。 鲜血不停往外翻涌，很快便浸湿了床单。 开放性枕骨损伤，加上这个出血量，陆一花撑不过两个小时。 秦婆婆眼睛看不见，听见苏二丽的哭声，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咬的很厉害吗？我去请郎中，村西边有个赤脚大夫，治小毛病有一手……” 她说着就往外走。 “不用了。”陆青草叹了一口气。 上山下山至少半个时辰，到时候就算是扁鹊来了也回天乏术。 秦婆婆不敢说话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陆二丽低低的啜泣声。 只能司马当活吗医了！ 陆青草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二丽，别让任何人进我房间。” 陆二丽抹着眼泪点点头。 毕竟屋外还有两个外人，陆青草冒了极大的风险。 进了里屋，她直接进了空间。 这段时间的积累让她有了不少银子，也有几个展柜达到了解锁条件。 要是，要是能开出药物i，也许陆一花就有救了！ 陆青草从没有觉得开展柜是这么紧张的事。 她仔仔细细对比，四个展柜都差不多大，有的圆有的方，都笼罩着厚厚的黑烟。 生死就在这一刻。 她屏住呼吸，仔细看着每个标识牌。 “五十两银子可解锁。” “四十两银子可解锁。” “六十两银子可解锁。” 价格大差不差，标识牌也没有多余的提醒，她实在是看不出来。 千钧一发间，她选了五十两的展柜。 “已解锁。” 机械声响起，展柜下掉落的声音传来。 陆青草伸手摸了摸，皱皱巴巴的触感让陆青草心凉了半截。 她抽回手，瞬间眉开眼笑。 竟然是生乌头！ 对于止血来说，乌头是神药，同时也是毒药。 乌头有剧毒，毒过砒霜，但只要用得好，就能起死回生。 陆青草哭笑不得。 这系统还真是会开玩笑。 她脱下衣衫，装了满满一包乌头，顺手灌了两壶灵泉水，才开门走出了房间。 “大姐，大姐你醒醒，你别睡了，我害怕。”陆二丽的哭声传来，陆青草加快了脚步。 看见陆青草，陆二丽扑上来：“娘，大姐她一直抽抽，是不是……” 床上的陆一花像羊癫疯发作一般，不停的抽搐。 身下的被褥已经全被浸湿了。 失血过多会导致抽搐，这是陆青草在末世学的第一课。 她飞快把草乌剁碎，敷在陆一花伤口上，又拿出一斤的量，递给秦婆婆：“婆婆，你去帮我把它煮水，要三碗水煮成一碗水。” 秦婆婆急的厉害，又帮不上忙，闻言立刻接过药材往外面走去。 乌头碱的作用下，伤口迅速发黑收缩，伤口竟然止血了！ 黑色往外面蔓延，陆青草迅速往陆一花嘴里灌了一瓶灵泉。 泉水喝下瞬间，黑色逐渐消退，只残留在伤口的范围内。 “血止住了！”陆二丽激动大喊，恨不得跳起来。 陆青草松了一口气。 一炷香后，秦婆婆端着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 药水乌黑发亮，乍一看跟芝麻糊一样，还带着浓浓的药味。 是生是死就看这个了！ 陆青草捏着鼻子给她灌了进去！ 第42章 离家出走 “这是他们兄弟俩的事，要你多嘴！”赵荷花狠狠剜了她一眼，又看向苏大壮，“娘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你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 苏大壮头更低了。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传来苏家宝的哭声，田小娥连忙出去看孩子。 闹了一天，光顾着请郎中，都忘了给苏家宝喂饭，苏家宝饿的嚎啕大哭。 “家宝乖，家宝不哭，你奶奶不心疼你，娘心疼你，娘这就去给你做饭吃。”她抱着孩子朝灶房走去。 屋里的赵荷花听见她窜托孩子，扯着嗓子骂了一句：“你又乱给孩子说什么？我看你现在是拽起来了，没人紧你的皮！” “老不死的。”田小娥骂了两声，抱着孩子往外走。 路过西屋门口，看着大开的房门，她诧异揉了揉眼睛。 房门什么时候开了？！ 她就说怎么一天都没听见苏小芳叫唤，竟然跑了出去！ “大壮，大壮你快来，不好了！”田小娥对着里屋大喊道。 苏大壮真心烦，被她一惊一乍的神情气到，愤愤出门：“又有什么事？整天在这瞎叫唤……” 看着大开的房门，他也愣住了，双唇不住颤抖着：“这，这个死丫头！” 过两天金婆子就要上门相看了，那个死丫头竟然跑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找！”苏大壮对着田小娥怒吼，接二连三的事让他变成了暴怒的狮子，动不动就发怒。 田小娥唯唯诺诺点头，抱着苏家宝往外走去。 苏大壮又喊了几个同村，在村里搜索起来。 山谷间，苏小芳迈过小道，来到了不知名的小镇。 这里跟她小时候去过的镇子不同，规模小很多，更像一个集市。 为了在天亮前赶到，她脚步飞快，连着摔了好几跤都没停下，咬着牙到了这里。 “卖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叫卖声在耳边响起，苏小芳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唤。 她身上还有自己藏的几文钱，便壮着胆子问道：“老板，包子怎么卖？” 卖包子的是一对夫妻，见她衣衫褴褛，身上满是泥浆和树叶，便把她当成了流民。 “三文钱一个。”男人开口道。 三文钱？！ 苏小芳暗自摸了摸荷包，里面总共只有五文钱，还是她从田小娥那里偷来的。 她咽了两口口水，讨好的开口道：“叔叔，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能不能给我一个……” 她满脸堆笑。 男人却不买账，不耐烦挥手道：“没钱？没钱可吃不了我这包子，请吧您。” 又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她狠狠咽了两口口水，恨不得把舌头咽下去。 “赶紧走，别耽误做生意。”男人嫌弃的挥舞毛巾，把她往外赶。 苏小芳只能走了。 围着市场饶了一圈，竟然没一个人愿意给她施舍。 苏小芳饿的双腿发软，一走路就头晕眼花的，只能靠在墙角休息。 忙活了一晚上，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也不知道镇子该往那边走。 —— 陆一花喝了三瓶灵泉后，才稍微恢复了元气。 伤的太过严重，她喝水吃饭都只能由人喂，好在陆二丽主动承担了这件事。 算算日子，到了交货的时间。 她带了满满一车药水，朝镇子赶去。 才三天没来，镇子简直大变样。 原本井井有条的街道杂乱不堪，青天白日里，更是没有店铺开门。 一位大婶路过，瞧见陆青草，小声提醒道：“你姑娘家家的别乱走，快回家去。” “发生什么事了？”陆青草疑惑道。 大婶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拎着钥匙，满脸焦急：“你不知道？马贼来了！昨晚抢了十几家店铺，赶紧逃难去吧！” 马贼？！ 难怪陆青草来时，城外的流民一个都不剩，想来也是逃难去了。 不等她多问，大婶拿着包袱已经离开。 县衙就在镇子中心处，陆青草一路上走去，满目都是荒凉。 繁华热闹的景象迥然变化，陌生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上一世的末世也不过如此。 县衙大门紧闭，陆青草把牛车拴在石狮子上，用力锤了两下门。 朱红的大门发出沉闷声响，竟然直接开了。 县衙内也是杂乱不堪，殷红的血迹混着漆黑的炭渣，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内堂。 想来也是一场混战，战况激烈。 内堂也空无一人，整个县衙只剩下空壳。 看着满车的神仙玉女水，陆青草知道，这笔大生意黄了。 想起其他生意，陆青草马不停蹄去了天香阁。 原本最繁华的处所，如今冷清的关了门。 为了照顾陆一花，她三日没有送豆腐，没想到…… “你们几个，把东西搬上去……” 孙掌柜的声音传来，陆青草迎了上去：“孙掌柜，这是怎么了？” 几日不见，孙掌柜竟然瘦了一圈，也没有以往的精气神，他叹气道：“陆姑娘，天香阁要闭门了，以后豆腐就不用送来了。” 意料之中，但比想象更快。 孙掌柜长吁短叹道：“陆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也没想到时局成了这样，我们准备回京城老店，先保住店铺，以后要是时局稳了，再回来。” “无妨。”陆青草开口道。 没了豆腐生意，银子赚的速度就慢了。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解锁所有展柜？ 天香阁早就乱成一团，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根本没空招待陆青草。 牛车上的神仙水成了累赘，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送。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了。 镇上也是人心惶惶，刚过午时，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不再与外人打交道。 陆青草牵着老黄牛，缓缓朝村里走去。 城外树林中，一骑人马飞驰而来。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陆青草敏锐察觉到不对。 军营的马都是上了蹄铁统一编制使用的，蹄铁敲在地上，声音清脆回弹。 而耳边的声音沉闷，更像马儿自然走在路上的声音。 她侧身一转，拉着牛车钻进一片灌木从中。 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压压人马端坐在马背上。 陆青草睁大了眼睛。 第43章 竟然是他 陆青草没猜错，来人浩浩荡荡十几个，衣着破烂，凶神恶煞拿着长刀。 他们身下的马儿也是老老小小参差不齐，鬃毛上还残留斑斑血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抢来的。 “老大，前面就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镇子。”疤面男人扬起马鞭，指向镇子。 为首的男人脸色黝黑，像庄稼汉，低沉的声音不住抱怨：“奶奶的，他们洗劫的也太干净了，跑了四个村子都空了，今天非得让我快活快活！” 他猛的抽了一下马儿，朝镇子飞驰而去。 稀稀拉拉十几人都紧随气后。 直到众人走远，陆青草才从灌木丛起身。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她眸色凝重。 当今世道如此，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她赶着牛车，飞快往村子赶去。 …… 此时村里山林间，三四个男人拿着长刀，鬼鬼祟祟往村里走去。 他们身上是破烂不堪的军服，腰间还有代表身份的令牌，神色慌张往村里摸索。 “都快入夏了，地里什么都没有，这村子又是个穷地方，呸。”瘦高男人打量四周田地，嫌弃吐了一口唾沫。 矮胖的男人蹲坐在石墩上，大口喘着粗气：“我真的走不动了，就在这歇息吧，都走出这么远，他们不会找到……” “这才多远？一百里都没有，你想死就留下！”另外的男人显然地位更高，警惕打量四周，眼神刀子一样锐利，时不时呵斥几个小弟。 几人都不说话了。 咕噜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响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闷。 胖子扁嘴委屈道：“都两天没吃顿饱饭了，再这么下去，没被抓着，先饿死了。” 几人都低下了头。 山林间，高大的房屋露出一角，厚实的红砖引得几人眼前一亮。 “老大，你看那边有人家，不如去偷点东西。”瘦高男人指着房子道。 连续三天的逃亡，几人都累的不­‎成‍‌人‌‍­形。 为首男人沉默片刻后，答应下来：“好，不过不要伤人，我们不是马贼，我们只是……” “知道了老大，快走吧。”胖子催促道。 三人鬼魅一般融入山林中，朝房子摸索去。 那栋房子正是陆青草一家的住所。 房子盖的太好，往往惹人眼。 不光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容易招惹。 几人摸索到了院门口，推开门往看了一眼。 陆一花还躺在床上，陆二丽寸步不离照顾她，秦婆婆在后院忙着照顾孩子，前院寂静无声。 “难道没人住？”胖子多了句嘴。 这么好的屋子竟然没人住？不正好便宜他们？！ 几人摸索着到了厨房。 厨房里还摆放着早上剩下的米粥，盘子里是没吃完的咸菜，和半个玉米面馒头。 胖子猛的扑到灶台边，拿起铁勺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粥。 粥是小米熬的，竟然十分浓稠，一口下去全是满满的米粒。 胖子恨不得一头钻进锅里。 瘦高男人见状也走到灶台边，看着碗里的半块馒头，递给了男人：“大哥，吃点馒头。” 男人扫了一眼，接过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很快没人手中都多了一碗粥，配着咸菜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是青草回来了吗？”秦婆婆耳朵灵，听见灶房的声响，拄着拐杖走来。 几人瞬间戒备，胖子还想喝粥，被男人硬生生压在墙上。 寂静无声。 秦婆婆竖起耳朵又听了听，除了林间风吹过的声音，什么也不剩。 “难道是我听错了？明明听见碗筷响……”秦婆婆嘟囔两句回了屋。 为首的男人目光微微收缩，放开了快要窒息的胖子。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胖子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道：“老大，咱们又不是贼，躲什么啊？” 男人看了看他面前空了的碗，反问道：“你看你在做什么？” 胖子不说话了。 吃饱喝足后，几人意见有了分歧。 “老大，这屋子就一个瞎眼老婆婆住，咱们不如就歇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再赶路。”胖子不愿意走。 他一身赘肉，在山林间施展不开，论轻功他并不出色，所以总是落后其他两人，拖了后腿。 瘦高男人没有出声，他心中也有些动摇。 就算是马儿也得休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谁说只有一个人？”男人冷哼一声。 话音刚落，陆青草的牛车已经到了院子门口。 有男人？！ 听见里头的声响，陆青草瞬间双眼圆睁。 她们几个女人住在一起终归不安全，又是住在山林里，所以她格外警惕。 没想到才出去一会儿，就混进了人来。 想起镇上的惨状，她顺手抡起割草的镰刀，缓缓朝灶房走去。 灶房的门虚掩着，她侧身一晃，右腿踢开房门，左腿往前一挤，直接进了房中。 镰刀顺势挥过去，眨眼间就到了男人面前！ 他以退为进，后仰再猛的前进，电光火石间已经过了五六招，陆青草招招都朝着下三路，男人吃力迎着。 灶房地方小，他一边要躲开阴狠的招数，一边又不想伤了人，一时间腹背受敌。 旁边两个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还没抡起手，就碰倒了墙边的碗柜。 碗筷丁零当啷撒了一地，发出巨大声响。 男人的手鬼魅一般在周遭游走，近战并没有优势。 陆青草猛的后撤。 刺啦——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陆青草手中镰刀顺势一转，直接勾住男人手臂，划开一条三寸长的伤口。 看清男人的脸后，陆青草冷笑：“没想到还是熟人呢。”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森冷无比。 里屋的秦婆婆几人听见动静，纷纷赶到灶房。 看着陌生的彪形大汉，陆二丽扑进秦婆婆怀里，满脸的害怕紧张。 为首的男人正是褚颜宁。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成了骷髅，身上的煞气只增不减，眼神也更加凌厉。 “陆姑娘，这次又得打扰你了。”褚颜宁对着她的目光，消瘦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第44章 再帮我一次 身后两个男人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老大竟然认识这家人？ 还又打扰一次，难道老大以前来过！？ 胖子狐疑看了看褚颜宁，又看了看陆青草。 虽然陆青草一身粗布衣衫，但难掩匀称的身形，和姣好的容颜，乍一看跟画里的仙女似的，不食人间烟火。 原来老大好这口！？ 难怪军营里的厨娘们他一个都看不上，毕竟仙女跟村妇差距还是很大的。 陆青草手中的镰刀依旧没有放下，反问道：“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上次要不是她反应快，只怕要被那行人堵在屋里。 她嫌弃看了一眼褚颜宁，这人怎么这么麻烦，老是惹些破事！ 褚颜宁没有看出她的嫌弃，反倒把目光放在她手中的镰刀上：“姑娘放心，我绝不会恩将仇报，这次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陆青草看着喝的一干二净的锅底，好一个逼不得已！ 不知道还以为有人拿着刀逼他们喝粥呢！ “青天白日的，你也没受伤，我就久留了。”陆青草下了逐客令。 褚颜宁不是傻子，但他没有动身。 “姑娘，我只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走。”褚颜宁看着她嫌弃的脸，双手握拳道。 身后两个手下瞬间两眼放光，今晚终于有地方住了！ 不对，刚才老大不是不同意吗？！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多了几分猥琐。 陆青草缓缓松开握紧镰刀的手，眼神放松下来。 她余光早就把几人看的透彻。 身上破旧的衣衫还是军服，说明几人是军中人。 这时候军中人不在战场打仗，跑来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要么就是逃兵，要么…… 就是身上有东西，必须送到某处。 几人不仅吃完了她的粥，还想借宿，真把她这儿当驿站啊？ 陆青草便狮子大开口道：“行，每人一两银子一晚。” “你这是趁火打劫啊！你知不知道我们……”胖子惊讶张大嘴巴，指责起来。 褚颜宁厉声呵斥：“胖子！” 胖子这才闭上嘴，不敢多说。 “可以。”褚颜宁看着陆青草，“只是现在没有现银，能不能……以后补上。” 他沧桑的脸微微泛红，有些尴尬。 褚颜宁没有借人东西的习惯，军中更是很少求助于别人。 倒是求了两次眼前的陌生女人。 陆青草扫了几眼三人，爽快答应：“可以，写借据。” 她可不管什么官差百姓，只要欠钱，就得写借据。 她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吹来的。 何况现在豆腐生意黄了，一切都得精打细算才是。 褚颜宁莲儿微微抽搐，尴尬看了看她。 好像他每次遇到陆青草都十分狼狈。 上次抵押了家传玉佩，现在更是连借据都写上了。 可现在除了写，也没有办法。 后有追兵前有山贼，他需要换上普通的衣衫，需要休整精神重新上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忍着强烈的屈辱感，重重点头：“好，我写。” 陆青草拿出笔墨纸砚摆在桌上，褚颜宁硬是硬着头皮写下了“借据”。 后面两人看的傻了眼。 这还是他们那个说一不二的老大吗？！ “你们两个也别闲着，过来写。”陆青草对着两人摆摆手。 胖子挠挠头，面色为难道：“我们也要写啊？老大一个人写不就得了。” 他转眼就卖了褚颜宁。 陆青草坚定摇摇头：“那怎么行，万一他死了，你们两个不认账怎么办？” 胖子：“……” 这娘们嘴可真毒啊！ 他扭扭捏捏走到桌子前，学着褚颜宁的动作拿起毛笔，可笔尖怎么都落不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涨红脸，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我不识字。” 陆青草指了指墨汁：“按手印。” 他放下笔，按了个手印。 胖子：怎么有种卖身的感觉。 欠条打了，陆青草给几人安排了一间空房，在西边靠鸡圈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鸡圈里的小鸡仔已经长得半大，每只都有一斤多重，十分活泼。 总算能有个歇息的地方，三人一进屋就开始休息。 大通铺愣是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悠悠醒来。 陆青草住在后院里，秦婆婆抱着陆婷婷坐在门口，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青草，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家里有男人……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搞不好还会被陷害浸猪笼。 陆青草微微掩上门，低声道：“婆婆，他们只是路过，看着也不像恶人，何况万一军中的消息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呢？” 秦婆婆不解：“我们又不当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没出过村子，不知道外头情形。 “现在外面马贼横行，天下，要乱了。”陆青草长叹一口气。 秦婆婆不说话了。 她不懂什么天下不天下的，既然儿媳妇说了，那就留下。 儿媳妇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娘，我们会吃不上饭吗？”一旁的陆二丽看着娘亲凝重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道。 一旦战争四起，无数百姓会流离失所，饥饿也是战争不可或缺的部分。 看着女儿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她笑了笑：“放心，娘肯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前世末世饥饿的记忆太过刻骨铭心，陆青草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房门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褚颜宁看着三人，眼神中的冰冷逐渐化开来。 …… 昏死过去的苏二有觉得浑身要裂开一样的疼，特别是脑袋和胸口，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着。 他张嘴像喊疼，发现喉咙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狗一样哼唧两声。 水，他要喝水…… 紧锁的房门如同铁闸，把他关在狭小空间里。 他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却传了进来 “你难道打算养他一辈子？你又不是他爹！咱们家宝怎么办？那可是你亲儿子！”一向软弱的田小娥没了婆婆的欺压，说话也硬气起来。 两人坐在黑漆漆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两碗玉米糊糊，和一碟黑的看不出颜色的咸菜。 “小芳也找不着，金婆子那五两银子铁定没戏了，还添了个拖油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田小娥喝了一口玉米糊糊，又开始闹起来。 从苏二有回家到现在，她就没消停过。 苏大壮端起碗狠狠喝了一口，咬牙道：“那是我亲弟弟！再敢说这种话我就弄死你！” 第45章 小毛贼 他凶狠剜了田小娥一眼。 田小娥吓得心中一跳。 以前有赵荷花把持着家里，她从来就没说上过话。苏大壮对她也是非打即骂，根本不当个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要照顾两个拖油瓶，家里家外都要她照看。 田小娥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接替了赵荷花的身份，成为了举足轻重的人。 她贪婪添了一口碗底的玉米糊糊，哭丧着脸道：“你弄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谁家媳妇像我这样，照顾婆婆就算了，还要照顾有老婆有孩子的小叔子？！传出去不被人讲闲话也得被人笑死！” 苏大壮的脸色越老越难看。 他气的一脚踢开板凳，脸上的肌肉不自觉颤抖：“你，你也想翻天了？！” 田小娥被他一瞪，又没了气势，低声道：“我，我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只要少贴点娘家，这个家就好好的！”苏大壮买了两声。 田小娥贴补娘家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以前有赵荷花管着也不会太过分，现在不一样，他前两天看着她端了一大碗东西回家！ 被抓住把柄，田小娥瞬间哑了火。 两个人默不作声吃着咸菜。 苏家宝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是一碗凉透了的玉米糊糊，没了赵荷花，他每天的加餐没了不说，就连饭也得自己吃。 已经快三岁的他连筷子都拿不稳，弄的满脸都是糊糊。 还不等晚饭吃完，张寡妇鬼鬼祟祟推开院门，一脸得意走进来：“小娥在家吗？” 她喊得亲切，仿佛多好的朋友。 田小娥尴尬应了一声：“在，谁啊？” 苏大壮听出了声音，冷笑着：“还能有谁！张寡妇呗，你少跟她来往，她名声不好，跟几个人都拉拉扯扯不干不净的……” 话音刚落，张寡妇已经进了门。 看见苏大壮，她眼前一亮，声音也多了几分妩媚：“苏大哥也在啊？” 苏大壮打着赤膊，身上晒得黝黑，肌肉疙瘩堆成一团，看着就很有力。 张寡妇的目光仿佛带了刺，勾在苏大壮身上。 炽热的目光让苏大壮心脏跳快了几下。 这娘们可真骚！ 两人心照不宣移开了目光。 田小娥看不懂这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不耐烦看着她：“有啥事儿啊？” 张寡妇这才收回眼神，添油加醋道：“小娥，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镇上被马贼抢了！现在闹得人心惶惶，好多店都关门了！这下我看你弟媳妇的豆腐可卖不出去了！” 她阴阳怪气道。 因为豆腐卖的好，村里不少人都红着眼呢。 张寡妇想帮工被陆青草拒绝后，更是等着看陆青草倒霉。 田小娥放下碗筷，惊讶的长大嘴巴：“还有这事儿！” 转念一想，她摇摇头道：“几个马贼算什么，镇上那么多官差，早晚都弄死。” 张寡妇一脸神秘凑上来，小声道：“我有个亲戚住在镇上，她亲口跟我说，现在镇上官差都往京城扯，说是要挪地方，去，去打南边……” 她拍了一下田小娥，笑着道：“你可千万别跟外人说，可是掉脑袋的话。” 田小娥半信半疑，点点头道：“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别人讲。” 不咸不淡说了那么几句，张寡妇依依不舍起身要走。 走时候眼珠子跟长在苏大壮身上似的，瞄了好几眼。 苏大壮耳根子红了，把脸侧过去。 等人走远，田小娥还是摸不着头脑：“你说她干啥专程跑来跟我说这事儿？我又不卖豆腐，跟我有啥关系！” 田小娥一向一根筋，听不懂弦外之音。 因此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大壮被那双眼睛勾的浑身麻酥酥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仔细想了想喜欢张寡妇的话。 要是真跟她说的一样，那老二家媳妇儿可就断了收入。 没了银子，看她还怎么豪横！ 到时候他就去把那院子抢过来，这下苏二有有人照顾了，他也有新房子住。 可万一她说的不是真的呢？ 苏大壮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看看。 …… 屋内，床榻上两人已经熟睡，发出均匀呼吸声。 褚颜宁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信。 初入军营时，没有身家的褚颜宁被分到了伙房，整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再后来，因为军营变换，又因为他腿脚快，便被委以送信的任务。 混了三年，才成了小小的队长，有了两个手下。 信使在军营虽然重要，却不被重视。 只有上阵杀敌，才能早早建功立业，封候拜将。 可三年了，他始终只是个信使。 他眸子冷冷沉下来。 近来马贼横行，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他一路上看到了太多，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个信使。 哭喊声和咒骂声在脑海中回响，他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看着原本温馨的村寨变成一片火海，褚颜宁攥紧了拳头。 这封信落水时，他看过内容。 正是里面的内容，让他犹豫不决。 这是一封征兵令。 此令一出，多少家庭流离失所，支离破碎。 没了往日十万火急，他竟然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把信送出去。 烛火摇曳，褚颜宁叹了一口气。 他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信封边缘，眼睛略微失神。 咔嚓…… 窗外传来一声脆响，他瞬间吹灭烛火，警惕侧身站在窗边。 “奶奶的，早知道这村子这么穷，我就不来了，摸了三四家，连块银锭子都没有！” “少说屁话，这家房子看着不错，说不定是个富户。” 两个声音悄默声从后山走来，缓缓朝屋里踱步而去。 合着是两个小毛贼？ 褚颜宁冷笑一声，双手一跃翻出院子。 屋外，两人一高一矮，脚步虚浮，显然不是什么练家子，走起路来动静也大。 褚颜宁坐在屋檐上，居高临下看着两人，手里握了一把石子，食指微微一弹，一颗石子飞了出去。 “哎哟。你打我干什么？”矮个子男人摸了摸后脑勺，很是不满。 高个男人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谁打你了？你做梦呢？” 咻—— 又是一颗石子飞来，正中矮个男人后脑。 “哎哟，就是你，不是你难道是鬼？！”矮个男人委屈揉着脑袋，气的大骂。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哒！ 又一颗石子飞来，正中高个男人眉心。 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好几米，躲在院中央的石桌后面。矮个男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二弟，咱来的时候，没让人看见吧？”高个男人警惕环顾四周，漆黑的夜里除了山就是树，什么也没有。 矮个男人摇摇头：“没有啊。” 第46章 离开 呱呱呱—— 乌鸦飞过夜空，叫声有些毛骨悚然。 紧绷的两人吓的浑身颤抖，咽了一口口水，异口同声道：“有鬼啊！” 两人飞快跑出了院子。 褚颜宁轻笑一声，将仅剩的几颗石子抛起，又落在掌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围观全程的陆青草从窗户伸出半个头，一脸严肃道。 她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看见了逃跑的毛贼，也看见了坐在房顶的褚颜宁。 大半夜不睡觉爬房顶，她一时间无力吐槽。 褚颜宁早就察觉到她在，顺手指向打开的院门：“帮你赶走毛贼，你不谢我？” 陆青草合上窗户，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边：“谢你什么？两个小毛贼，我一人足以。” 褚颜宁纵身一跃，缓缓坐在石凳上，眼神打量着陆青草，半晌才开口道：“你很有趣。” 为了钱可以收留他们三个来历不明的男人，面对贼人丝毫不畏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 陆青草没搭理他，自顾自说道：“你很危险。” 她环顾四周，淡淡道：“明天天一亮赶紧走，别死我家门口。” 她只想安安静静搞钱，可不想不明不白被拖累死。 她竟然如此……嫌恶他？！ 褚颜宁瞳孔微微收缩，半晌后才点头道：“好。”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褚颜宁几人悄无声息离开了宅子。 两个手下恋恋不舍看着院子，胖子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道：“老大，好歹吃完早饭再走啊。” “不用，走吧。”褚颜宁伸手敲了一下胸口坚硬的木盒，确定信还在，转身朝院外走去。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一阵麻雀飞起，叽叽喳喳飞过屋顶。 陆青草骛的睁开双眼，侧身站在窗户边。 走了？ 她听着渐远的脚步声，人也放松几分，迈步走到床边，直直倒在床上。 脑海中不自觉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 做生意攒下的几百两银子，一家五口花几年绝对没问题。 可总不能坐吃山空。 豆腐和爽肤水生意走不通，她得想想别的法子。 趁着其他人还没醒，陆青草心念一转，进了空间。 一楼可以解锁的展柜只有三个，她暂时不没动，转身去了二楼。 怎么会…… 刚到二楼，一抹嫩绿钻进眼底，陆青草愣住了。 灵泉水面已经有洗澡盆大小，泉水汩汩翻涌，水面起了一层淡淡的白烟，令人心旷神怡。 更让她欣喜的是，泉水边的土地上竟然长出一棵植物。 两半叶子还没完全舒展开，嫩绿的茎缠绕着往上伸展，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机械感的空间多了一抹绿，也增添几分柔和。 陆青草抿唇深思，难道灵泉也可以滋养植物？ 如果把泉水拿出去灌溉粮食，会不会大丰收？！ 陆青草心中有些期待。 她顺手灌了两壶水，带了出去。 陆一花喝了好几日泉水，身体恢复的很好，但黝黑的肤色还是没有褪去，她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私下里经常抹眼泪。 她躲在被褥中，眼泪无声落在被子上。 三天了，她手上还是黑的发亮，怎么揉搓都揉不掉。 她五官没有陆二丽精致，唯一的优点便是像陆青草一样，皮肤比村里人白。 她也引以为豪。 可现在…… 滚烫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她侧身面对墙躺着，瘦小的身体微微抽搐。 “一花，你哭了？”陆青草一进门就看了出来。 陆一花心里一颤，赶紧抹干了眼泪。 平常陆青草都睡到很晚才起床，都是陆二丽照顾她。 她低下头，藏起红肿的眼，小声道：“有东西进眼睛了。” 眼泪还是不听话的往下流，一滴滴落在枕头上。 她嫌弃的擦了擦，黑黢黢的手沾了眼泪，更加显黑，她仿佛被火灼伤，立刻把手缩进被子里。 陆青草默默把灵泉倒在碗里，伸手递给她：“喝吧。” 陆一花没犹豫，接过大口喝了起来。 “肤色只是因为毒没排完，过几天就能恢复了。”陆青草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一花泪眼婆娑看着她，声音微微颤抖：“真的吗？” 她可不想一辈子顶着黑黢黢的皮肤活着。 “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陆青草笑了。 陆一花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 这几天，她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装睡着，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陆青草看着她水灵灵的眼，淡淡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从受伤那天开始，陆一花一直闭口不谈受伤原因，陆青草也没问。 她窘迫转开眼，声音微弱像蚊子：“我，我不小心摔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维护苏二有父亲的地位。 真是可笑。 “苏二有把你打成这样，你还要为他遮掩？”陆青草压着怒火反问。 原主的大女儿实在是跟她太像，脾气秉性一模一样，连被打了都不敢说话。 陆一花楞楞仰头，心里惴惴不安。 原来娘都看见了…… “娘，我，我没护着他，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跟爹爹见面，不想……让你再被打。”陆一花双眼噙满了泪水，她支支吾吾开口。 那天晚上她确实想去见速而优。 不过不是什么​​‌父‎​‎女­‌‍相认的戏码，而是想去让苏二有别再来，离她们远一点。 没想到刚到山腰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陆青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狠狠一颤。 陆一花太善良，不管是对外人，还是对待自己的家人。 善良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选择。 “算了，以后他也不能再来烦我们了。”陆青草伸手摸了摸陆一花憔悴的小脸，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她下手有多重，只有她自己清楚。 这几天村里没人办丧事，所以苏二有应该没死。 陆青草还真有点惋惜，早知道再下重点手，直接送他见阎王！ “真的吗，爹……会不会再来要钱？”想起苏二有暴怒的样子，陆一花就忍不住打寒战。 “不会。”陆青草抿唇。 闻言陆一花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了心。 天不知不觉亮了，睡眼惺忪的陆二丽端着碗稀饭，从门口缓缓进来：“姐，吃早饭了。” 第48章 自己回家 7744 《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第48章 自己回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章 被二婶打的 6633 《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第49章 被二婶打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章 黑市 99664 《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第50章 黑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章 借银子 112255 《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第51章 借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2章 鹰语 335566 《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第52章 鹰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章 相看 225544 《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第53章 相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4章 炸豆饼 779955 《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第54章 炸豆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章 小摊生意可持续 66512 《重生种田，她每天发疯吓傻村里人》第55章 小摊生意可持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6章 豆腐配方泄露 足足招了两三次，面前依旧没有动静。 眼前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阿龙的魂魄被人扣下了。 苏早早看着远在天涯的IP，心里暗道，只能用那一招了。 她双手合十，点燃三根香，‍​插‍进­‍香炉内，开始请祖师爷。 【怎么办，我报警了，不知道来得及吗？】 【这也太气人了，我都想冲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惜离得太远。】 【姐妹们别去，会被卷进去的，还是远远看着吧。】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话题一路飙升，很快就到了榜首。 直播间也涌入几万人。 苏早早可没空管这些，她念完咒语，请了祖师爷。 祖师爷有调动阴兵的法子，她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祖师爷身上。 果然，很快苏早早脑海中闪现无数画面，她看见了事发地所有情形。 一位身穿道袍的男人接过女鬼手中葫芦，低声说了什么。 白衣女鬼逐渐消失，回到了路灯下。 道士满意拿着葫芦，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的抬头瞪着苏早早，一个印记打了过来。 苏早早吃痛，心口一紧，鲜血喷涌而出。 “噗——”她没想到道士道行这么高。 “师侄。”道谆凑上来，紧张扶着她，他飞快解开腰间的小盒子，倒出三颗黑色丹药，全部塞进苏早早嘴里。 药材味瞬间充盈口腔，心口的疼痛也随之减弱了。 【神仙姐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吐血了？】 【这次一定很棘手，不然神仙姐姐不会受伤，阿龙还能救得回来吗？】 【神仙姐姐，警方告诉我他们已经到现场了，只可惜阿龙已经……】 苏早早双眼凝视屏幕，声音有些嘶哑：“抱歉了家人们，今晚遇到点事，提前下播。” 她关上了直播。 胸口的疼痛更加强烈，一股一股涌上来。 道谆看着她苍白的脸，把药丸全倒出来，往她嘴里塞：“多吃点，师傅说这个可以救命。” 苏早早撇过头，咳了两声：“不用了，这些留给你以后用，我先回房间休息。” 她强忍着疼进了房间。 等外面安静下来，苏早早心念一转，进了空间内。 空间的展柜有几个亮起了灯，显示可以解锁。 她现在却没有心情。 二楼的楼梯口冒出汩汩灵气，苏早早干脆侧躺在楼梯上。 既然上不去，她就擦个边。 灵气顺着毛孔进入体内，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半小时后，疼痛感完全消失，她起身坐在台阶上。 这空间真是好用，以前还小看它了。 苏早早忍不住感叹，顺手选了个展柜。 黑漆漆的展柜瞬间解锁，散发金‍‌黄‍­色‌光芒。 “已解锁。” 苏早早好奇看了一眼，双眼瞬间亮了。 这次她有十足的信心，绝对不会输！ —— 第二天一早，苏早早便叫醒了道谆。 “师叔，快起床，我们去找阿龙！”苏早早恢复往日活力，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说话都更有力气了。 道谆揉着眼睛疑惑道：“去哪啊？还没吃早饭呢。” 苏早早塞了两个馒头给他，简单收拾后坐上了出城的高铁。 她背后的旅行包装的满满当当，里面全是收集来的法器。 连家底都掏出来了。 阿龙消失的地方在高速路口和普通路‌­口­交‎­界处，位置不太好找。 还是给了司机一百块小费，他才愿意把车子开下来。 “师傅，你听说昨天这里出车祸了吗？”苏早早看着清理干净的地面，无奈看向出租司机。 事故不小，整个城市都传遍了，司机点头：“知道啊，就在你脚下，早上才收拾完，那场景，可吓人了，听说腿拿不出来，硬生生拽断了拿出来的。” 出租车司机也是好事的人，添油加醋讲了一通。 不远处的苏早早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留下的痕迹。 道谆啃了一口馒头，面无表情。 师傅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两人什么来头？胆子这么大？” 苏早早觉得太过安静，顺嘴接了一句：“我知道，昨天我就在现场。亲眼看见事故经过。” 手机看的也算看到。 她掏出两颗丹药，顺手踹进口袋里。 没错，昨天开出来的物品是丹药，还是难得一见的还阳丹。 据说还阳丹集齐了九种至阳草药，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吊着活三天。 有了这个，相当于无限回蓝啊！ 所以苏早早才迫不及待跑过来。 司机瞠目结舌看着两人，想说又不敢说，只能匆忙收了车费逃也似的跑了。 车轮旋转带起一阵威风，地上的尘土被扬起，苏早早吃了一嘴的泥。 “咳咳咳。”她起身，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 道谆也拍拍馒头上的灰，跟着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到了隧道口，路灯杆高耸入云，跟昨天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昨天女鬼就是站在路灯下，逐渐逼近阿龙。 苏早早整理好东西，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好，今天第一次白天开直播哈，为什么呢？因为我来到了这里。”她侧开身体，露出身后的路灯杆。 “今天我就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苏早早用支架架着手机，一只手掏出手电筒，对着隧道照射。 也许是工作日的缘故，直播间人气并不高，只有几个老粉在。 【神仙姐姐效率太高了，昨天才出事，今天就去了现场，好感动。】 【姐姐千万小心啊，神仙姐姐放心飞，凡人粉丝永相随。】 才一个月功夫粉丝口号都起好了。 苏早早把手机夹在背后的旅游包上，空出的手拿着五雷符和手电筒，缓缓走进隧道。 踏进隧道的一瞬间，她敏锐察觉到周围磁场一刹那抖动了。 道谆也察觉到不对劲，拿着小八卦镜对着四周。 外面艳阳高照，隧道里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除了手电筒昏黄的灯光，周围什么都没有。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视频里路灯是亮着的。 心念一动，头顶的路灯竟然全都亮了起来。 ‍‌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照的四周说不出的诡异。 第40章 命悬一线 “苏二有，你想死！” 她顺手抄起花瓶，对着苏二有脑袋狠狠砸过去！ 哗啦…… 手臂长的花瓶瞬间化为碎片，带着苏二有的血掉在地面上。 鲜血顺着脑门往下流，苏二有难以置信伸手，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液体。 发现是鲜血，苏二有差点晕过去，他纷纷大喊：“陆青草，你干什么？你要谋杀亲夫？！” 陆青草并不说话，抡起另外一个花瓶继续砸！ 盆栽、茶壶、小板凳接二连三落下来，每个都重重落在苏二有脑袋上。 陆青草下了死手！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管了，只要苏二有的命！ 前两下苏二有还反抗，到了后面，直接死尸一般硬生生挺在地面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地血泊。 苏小芳吓得瘫坐在地上，嘟囔着：“杀人了，杀人了……” 陆青草猛然回头，凶狠的望向她。 点点鲜血撒在陆青草脸上，白皙的皮肤配上嫣红的血迹，她仿佛地狱里的修罗。 苏小芳吓得缩在墙角了，不停嘟囔着：“杀人了，杀人了……” 苏二有躺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弱，不知道死活。 陆青草伸腿迈过他，径直走向陆一花。 刚吐了血的一花小脸惨白，已经昏迷过去。 后屋的秦婆婆和陆二丽也听见动静，摸索着走上来;“一花，出什么事了？我听着花瓶碎了。” 陆二丽搀着秦婆婆，刚进门就傻眼了。 “娘，他，他死了吗？”陆二丽看着地上的苏二有，并不害怕，反倒仰头询问道。 气息虽然弱，但还是能感觉到。 “没死。”陆青草丢下一句，抱着陆一花朝后屋走去。 秦婆婆看不见，却能闻到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她战战兢兢道：“谁，谁死了？” 说着就要往前走。 陆二丽紧紧抓着她的衣袖，神情复杂。 “一只野狗。”陆青草淡淡开口，头也不回地进了后院，“一花被狗咬了。” 在陆青草眼里，苏二有还不如一条狗。 秦婆婆闻言点点头，听见一花受伤，焦急道：“伤的严不严重，我看看……” 几人说着话，若无其事往后院走去。 留下几近发疯的苏小芳，和半死不活的苏二有。 苏小芳心中一片惶恐。 要是让赵荷花知道二叔死了，还是她窜托着害死的，非得打死她不可！ 现在银子没偷到，反倒赔上一条命，回去还要嫁给那个傻子。 苏小芳一咬牙，猛地起身，跌跌撞撞朝外面跑去。 她不要待在这里，她要去外面，更好的地方！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黑夜中。 —— 屋里，陆青草小心翼翼把女儿放在床铺上。 不难猜出，陆一花是偷偷去见苏二有，才会有这样的下场， 唉，这个圣母大女儿真是可怜。 陆青草叹了一口气。 “娘，你衣服上有血。”陆二丽指着陆青草衣领位置，小声提醒道。 陆青草疑惑看了看，又把陆一花翻了个身。 这才看见陆一花后脑的伤口。 巴掌大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伤口凹陷进去，露出一层骨碴。 该死的苏二有！ 陆青草气的咬牙。 对自己女儿也能下这种死手！ 真是禽兽不如！ “大姐，呜呜呜，娘，这可怎么办啊。”陆二丽慌张看着伤口，伸手想要堵住血口。 可都是徒劳。 鲜血不停往外翻涌，很快便浸湿了床单。 开放性枕骨损伤，加上这个出血量，陆一花撑不过两个小时。 秦婆婆眼睛看不见，听见苏二丽的哭声，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咬的很厉害吗？我去请郎中，村西边有个赤脚大夫，治小毛病有一手……” 她说着就往外走。 “不用了。”陆青草叹了一口气。 上山下山至少半个时辰，到时候就算是扁鹊来了也回天乏术。 秦婆婆不敢说话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陆二丽低低的啜泣声。 只能司马当活吗医了！ 陆青草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二丽，别让任何人进我房间。” 陆二丽抹着眼泪点点头。 毕竟屋外还有两个外人，陆青草冒了极大的风险。 进了里屋，她直接进了空间。 这段时间的积累让她有了不少银子，也有几个展柜达到了解锁条件。 要是，要是能开出药物i，也许陆一花就有救了！ 陆青草从没有觉得开展柜是这么紧张的事。 她仔仔细细对比，四个展柜都差不多大，有的圆有的方，都笼罩着厚厚的黑烟。 生死就在这一刻。 她屏住呼吸，仔细看着每个标识牌。 “五十两银子可解锁。” “四十两银子可解锁。” “六十两银子可解锁。” 价格大差不差，标识牌也没有多余的提醒，她实在是看不出来。 千钧一发间，她选了五十两的展柜。 “已解锁。” 机械声响起，展柜下掉落的声音传来。 陆青草伸手摸了摸，皱皱巴巴的触感让陆青草心凉了半截。 她抽回手，瞬间眉开眼笑。 竟然是生乌头！ 对于止血来说，乌头是神药，同时也是毒药。 乌头有剧毒，毒过砒霜，但只要用得好，就能起死回生。 陆青草哭笑不得。 这系统还真是会开玩笑。 她脱下衣衫，装了满满一包乌头，顺手灌了两壶灵泉水，才开门走出了房间。 “大姐，大姐你醒醒，你别睡了，我害怕。”陆二丽的哭声传来，陆青草加快了脚步。 看见陆青草，陆二丽扑上来：“娘，大姐她一直抽抽，是不是……” 床上的陆一花像羊癫疯发作一般，不停的抽搐。 身下的被褥已经全被浸湿了。 失血过多会导致抽搐，这是陆青草在末世学的第一课。 她飞快把草乌剁碎，敷在陆一花伤口上，又拿出一斤的量，递给秦婆婆：“婆婆，你去帮我把它煮水，要三碗水煮成一碗水。” 秦婆婆急的厉害，又帮不上忙，闻言立刻接过药材往外面走去。 乌头碱的作用下，伤口迅速发黑收缩，伤口竟然止血了！ 黑色往外面蔓延，陆青草迅速往陆一花嘴里灌了一瓶灵泉。 泉水喝下瞬间，黑色逐渐消退，只残留在伤口的范围内。 “血止住了！”陆二丽激动大喊，恨不得跳起来。 陆青草松了一口气。 一炷香后，秦婆婆端着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 药水乌黑发亮，乍一看跟芝麻糊一样，还带着浓浓的药味。 是生是死就看这个了！ 陆青草捏着鼻子给她灌了进去！ 第41章 离家出走 “这是他们兄弟俩的事，要你多嘴！”赵荷花狠狠剜了她一眼，又看向苏大壮，“娘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你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 苏大壮头更低了。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传来苏家宝的哭声，田小娥连忙出去看孩子。 闹了一天，光顾着请郎中，都忘了给苏家宝喂饭，苏家宝饿的嚎啕大哭。 “家宝乖，家宝不哭，你奶奶不心疼你，娘心疼你，娘这就去给你做饭吃。”她抱着孩子朝灶房走去。 屋里的赵荷花听见她窜托孩子，扯着嗓子骂了一句：“你又乱给孩子说什么？我看你现在是拽起来了，没人紧你的皮！” “老不死的。”田小娥骂了两声，抱着孩子往外走。 路过西屋门口，看着大开的房门，她诧异揉了揉眼睛。 房门什么时候开了？！ 她就说怎么一天都没听见苏小芳叫唤，竟然跑了出去！ “大壮，大壮你快来，不好了！”田小娥对着里屋大喊道。 苏大壮真心烦，被她一惊一乍的神情气到，愤愤出门：“又有什么事？整天在这瞎叫唤……” 看着大开的房门，他也愣住了，双唇不住颤抖着：“这，这个死丫头！” 过两天金婆子就要上门相看了，那个死丫头竟然跑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找！”苏大壮对着田小娥怒吼，接二连三的事让他变成了暴怒的狮子，动不动就发怒。 田小娥唯唯诺诺点头，抱着苏家宝往外走去。 苏大壮又喊了几个同村，在村里搜索起来。 山谷间，苏小芳迈过小道，来到了不知名的小镇。 这里跟她小时候去过的镇子不同，规模小很多，更像一个集市。 为了在天亮前赶到，她脚步飞快，连着摔了好几跤都没停下，咬着牙到了这里。 “卖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叫卖声在耳边响起，苏小芳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唤。 她身上还有自己藏的几文钱，便壮着胆子问道：“老板，包子怎么卖？” 卖包子的是一对夫妻，见她衣衫褴褛，身上满是泥浆和树叶，便把她当成了流民。 “三文钱一个。”男人开口道。 三文钱？！ 苏小芳暗自摸了摸荷包，里面总共只有五文钱，还是她从田小娥那里偷来的。 她咽了两口口水，讨好的开口道：“叔叔，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能不能给我一个……” 她满脸堆笑。 男人却不买账，不耐烦挥手道：“没钱？没钱可吃不了我这包子，请吧您。” 又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她狠狠咽了两口口水，恨不得把舌头咽下去。 “赶紧走，别耽误做生意。”男人嫌弃的挥舞毛巾，把她往外赶。 苏小芳只能走了。 围着市场饶了一圈，竟然没一个人愿意给她施舍。 苏小芳饿的双腿发软，一走路就头晕眼花的，只能靠在墙角休息。 忙活了一晚上，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也不知道镇子该往那边走。 —— 陆一花喝了三瓶灵泉后，才稍微恢复了元气。 伤的太过严重，她喝水吃饭都只能由人喂，好在陆二丽主动承担了这件事。 算算日子，到了交货的时间。 她带了满满一车药水，朝镇子赶去。 才三天没来，镇子简直大变样。 原本井井有条的街道杂乱不堪，青天白日里，更是没有店铺开门。 一位大婶路过，瞧见陆青草，小声提醒道：“你姑娘家家的别乱走，快回家去。” “发生什么事了？”陆青草疑惑道。 大婶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拎着钥匙，满脸焦急：“你不知道？马贼来了！昨晚抢了十几家店铺，赶紧逃难去吧！” 马贼？！ 难怪陆青草来时，城外的流民一个都不剩，想来也是逃难去了。 不等她多问，大婶拿着包袱已经离开。 县衙就在镇子中心处，陆青草一路上走去，满目都是荒凉。 繁华热闹的景象迥然变化，陌生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上一世的末世也不过如此。 县衙大门紧闭，陆青草把牛车拴在石狮子上，用力锤了两下门。 朱红的大门发出沉闷声响，竟然直接开了。 县衙内也是杂乱不堪，殷红的血迹混着漆黑的炭渣，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内堂。 想来也是一场混战，战况激烈。 内堂也空无一人，整个县衙只剩下空壳。 看着满车的神仙玉女水，陆青草知道，这笔大生意黄了。 想起其他生意，陆青草马不停蹄去了天香阁。 原本最繁华的处所，如今冷清的关了门。 为了照顾陆一花，她三日没有送豆腐，没想到…… “你们几个，把东西搬上去……” 孙掌柜的声音传来，陆青草迎了上去：“孙掌柜，这是怎么了？” 几日不见，孙掌柜竟然瘦了一圈，也没有以往的精气神，他叹气道：“陆姑娘，天香阁要闭门了，以后豆腐就不用送来了。” 意料之中，但比想象更快。 孙掌柜长吁短叹道：“陆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也没想到时局成了这样，我们准备回京城老店，先保住店铺，以后要是时局稳了，再回来。” “无妨。”陆青草开口道。 没了豆腐生意，银子赚的速度就慢了。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解锁所有展柜？ 天香阁早就乱成一团，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根本没空招待陆青草。 牛车上的神仙水成了累赘，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送。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了。 镇上也是人心惶惶，刚过午时，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不再与外人打交道。 陆青草牵着老黄牛，缓缓朝村里走去。 城外树林中，一骑人马飞驰而来。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陆青草敏锐察觉到不对。 军营的马都是上了蹄铁统一编制使用的，蹄铁敲在地上，声音清脆回弹。 而耳边的声音沉闷，更像马儿自然走在路上的声音。 她侧身一转，拉着牛车钻进一片灌木从中。 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压压人马端坐在马背上。 陆青草睁大了眼睛。 第42章 救回来了 一瞬间，陆一花整个人都变成墨黑色，伤口更是黑的发青，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 陆二丽吓了一跳，慌张道：“娘亲，大姐这是怎么了？” 秦婆婆感觉情况不对，也赶紧问道：“怎么了这是？你们可别吓我啊。” 陆青草拧眉，把另外一壶灵泉灌了下去。 床上的陆一花静静躺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二丽也不敢多说话，只是低头不住抹眼泪。 虽然姐妹俩平日里吵吵闹闹的，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还是最亲的人。 一刻钟过去了，陆一花还是没有反应。 陆青草心里也是惴惴。 难不成这个方子有误？！ 乌头有剧毒，一般的大夫都不敢用，上一世有个广进的大夫，以用乌头如神出名，他不仅敢用，还敢大量用，用乌头治好不少绝症。 陆青草上一世看见过他留下的方子，刚才用的正是那一副。 按理说已经出效果了。 陆青草看着浑身漆黑，如同煤炭的陆一花，心提了起来。 通过一个月的相处，她已经从心底里接受了原主留下的两个闺女，以后的规划里也都有她们。 突然之间失去，她真的接受不了。 “咳咳咳……” 突然，床铺上传来一阵咳嗽，陆一花声音微小的像猫叫：“娘，好苦。” 众人迅速围上去，陆二丽抱着她的手嚎啕大哭，压抑的情绪瞬间释放：“姐，你醒了！呜呜呜，你没事了。” 陆青草脸上释然的笑：“你喝了药，嘴里发苦，等下给你做糖糕吃。” 她长舒一口气。 秦婆婆坐在角落里不住抹眼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差点把我们吓死。” 陆一花点点头，扯到头上的伤口，她疼的龇牙咧嘴。 “一花，你就好好在家修养，别乱动。”陆青草开口道。 陆一花看着几人，欲言又止。 她目光朝门外瞥了两眼，什么也没有。 陆青草看出她的心思，语气冷了些：“他把你打成这样，你还想着他？” 陆一花眨巴两下眼睛，不说话了。 想起血泊中的苏二有，陆青草怎么看怎么晦气。 即使被打成那样，苏二有还是剩一口气。 真是祸害遗千年。 陆青草拖着他的腿，趁着夜色丢在上山的路上。 要是他运气好，也许有路过的人能救他。 要不然，就在山里流光血死去，让他尝尝一花受的苦！ 苏二有像个破布娃娃，被随手丢弃在黄泥巴地上。 一番折腾后，天已经犯了鱼肚白。 —— 此时的苏大壮悠悠醒来，举手伸了个懒腰。 桌上杯盘狼藉，苏大壮视而不见，起身环顾四周，没有看见苏二有的身影。 “难不成去屋里睡了？这小子真没义气，只图自己快活，让我在外面受冻。”苏大壮纷纷走进东边屋子。 东屋本来是苏二有一家住，陆青草搬走后也空出来了。 “二有？”苏大壮推开门喊了一声。 屋里空荡荡，床上落了一层灰，根本不像有人睡过。 真是怪了。 田小娥也从里屋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道：“怎的了？” 看着桌上的空碗碟，她酸溜溜道：“你们也真没良心，一块肉也没给我留，我累死累活给你们做了半天的饭……” 苏大壮本来就一肚子火，更没好气儿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二有哪去了？一早上就没瞧见他人……” “不好了，大壮，你快去看看吧，你家二有要死了！”门口，黝黑的汉字快步进来报讯，急的满头都是汗。 苏大壮愣了：“你说什么？” 男人拉着他就往外走：“二有不知道是不是被债主找着了，被打的浑身是血，就剩一口气了！” 屋里的赵荷花听见动静，也拼命伸长了脑袋，大喊道：“二有咋的了？！” 她强忍着疼站了起来，右腿的伤还没好，刚站起身又跪在地上，腿撕裂般的疼。 苏大壮夫妇刚准备出门，正巧遇见抬担架的人们。 苏二有已经被好心人抬到了门口。 担架上的人已经没了人形，跟血水里捞出来的似的，血结痂发黑，挡住了半边脸。 “二有，你这是怎么了？”苏大壮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田小娥斜眼瞧了好几眼，心里怕怕的。 下手真狠啊…… 不知怎的，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陆青草打赵荷花的画面，吓得打了个哆嗦。 抬担架的几人纷纷开口劝说道：“别问了，快去请大夫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赤脚大夫来了又走，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到了傍晚才安静下来。 苏二有浑身缠着纱布，包的粽子一样，被放在了赵荷花屋里。 两张床紧挨着，看着有点滑稽。 田小娥更是愁的抬不起头：“大壮，你说说这怎么办！有她一个就够伺候的了，现在又多了个二有，他年纪轻，以后的日子可长着呢……” 赤脚大夫说了，苏二有命是保住了，以后只怕也干不了重活了。 家里一下多了两张嘴，只吃饭不干活。 苏大壮也快愁死了。 可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亲弟弟，他哪个都丢不开。 “大壮，你看看咱家都穷成这样了，再加上两个拖油瓶，非得被活活拖累死啊！”田小娥情绪激动的说着。 苏大壮掏出自己叠的旱烟，一直不说话。 赵荷花在里屋里听的真真的。 一向火爆的脾气如今也哑了火，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舍不得。 “大壮，你过来，娘有话跟你说。”赵荷花声音低了两度，对着苏大壮招招手。 苏大壮狠狠敲了两下烟袋，叹了一口气，朝里屋走去。 赵荷花声音难得的柔软，循循道：“大壮，你弟弟现在这样子，又摊上那么个黑心的婆娘，你不能不管他。” 苏大壮低头不语。 这是要他扛下了？！ 他心里百味杂陈，从小赵荷花就喜欢嘴甜的苏二有，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弟弟，娶媳妇儿也是先紧着弟弟。 不然，也许娶了陆青草的就是他了！ 他从没抱怨过，觉得一家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现在，竟然要他养苏二有一辈子！ 他不愿意。 不等他开口，田小娥推门走了进来：“娘，你可不能这么偏心！你是大壮亲娘，我们养你应当，可二有有老婆孩子，凭什么还赖着我们？！ 第43章 生意黄了 “这是他们兄弟俩的事，要你多嘴！”赵荷花狠狠剜了她一眼，又看向苏大壮，“娘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你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 苏大壮头更低了。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传来苏家宝的哭声，田小娥连忙出去看孩子。 闹了一天，光顾着请郎中，都忘了给苏家宝喂饭，苏家宝饿的嚎啕大哭。 “家宝乖，家宝不哭，你奶奶不心疼你，娘心疼你，娘这就去给你做饭吃。”她抱着孩子朝灶房走去。 屋里的赵荷花听见她撺托孩子，扯着嗓子骂了一句：“你又乱给孩子说什么？我看你现在是拽起来了，没人紧你的皮！” “老不死的。”田小娥骂了两声，抱着孩子往外走。 路过西屋门口，看着大开的房门，她诧异揉了揉眼睛。 房门什么时候开了？！ 她就说怎么一天都没听见苏小芳叫唤，竟然跑了出去！ “大壮，大壮你快来，不好了！”田小娥对着里屋大喊道。 苏大壮真心烦，被她一惊一乍的神情气到，愤愤出门：“又有什么事？整天在这瞎叫唤……” 看着大开的房门，他也愣住了，双唇不住颤抖着：“这，这个死丫头！” 过两天金婆子就要上门相看了，那个死丫头竟然跑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找！”苏大壮对着田小娥怒吼，接二连三的事让他变成了暴怒的狮子，动不动就发怒。 田小娥唯唯诺诺点头，抱着苏家宝往外走去。 苏大壮又喊了几个同村，在村里搜索起来。 山谷间，苏小芳迈过小道，来到了不知名的小镇。 这里跟她小时候去过的镇子不同，规模小很多，更像一个集市。 为了在天亮前赶到，她脚步飞快，连着摔了好几跤都没停下，咬着牙到了这里。 “卖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叫卖声在耳边响起，苏小芳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唤。 她身上还有自己藏的几文钱，便壮着胆子问道：“老板，包子怎么卖？” 卖包子的是一对夫妻，见她衣衫褴褛，身上满是泥浆和树叶，便把她当成了流民。 “三文钱一个。”男人开口道。 三文钱？！ 苏小芳暗自摸了摸荷包，里面总共只有五文钱，还是她从田小娥那里偷来的。 她咽了两口口水，讨好的开口道：“叔叔，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能不能给我一个……” 她满脸堆笑。 男人却不买账，不耐烦挥手道：“没钱？没钱可吃不了我这包子，请吧您。” 又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她狠狠咽了两口口水，恨不得把舌头咽下去。 “赶紧走，别耽误做生意。”男人嫌弃的挥舞毛巾，把她往外赶。 苏小芳只能走了。 围着市场饶了一圈，竟然没一个人愿意给她施舍。 苏小芳饿的双腿发软，一走路就头晕眼花的，只能靠在墙角休息。 忙活了一晚上，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也不知道镇子该往哪边走。 —— 陆一花喝了三瓶灵泉后，才稍微恢复了元气。 伤的太过严重，她喝水吃饭都只能由人喂，好在陆二丽主动承担了这件事。 算算日子，到了交货的时间。 她带了满满一车护肤水，朝镇子赶去。 才三天没来，镇子简直大变样。 原本井井有条的街道杂乱不堪，青天白日里，更是没有店铺开门。 一位大婶路过，瞧见陆青草，小声提醒道：“你姑娘家家的别乱走，快回家去。” “发生什么事了？”陆青草疑惑道。 大婶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拎着钥匙，满脸焦急：“你不知道？马贼来了！昨晚抢了十几家店铺，赶紧逃难去吧！” 马贼？！ 难怪陆青草来时，城外的流民一个都不剩，想来也是逃难去了。 不等她多问，大婶拿着包袱已经离开。 县衙就在镇子中心处，陆青草一路上走去，满目都是荒凉。 繁华热闹的景象迥然变化，陌生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上一世的末世也不过如此。 县衙大门紧闭，陆青草把牛车拴在石狮子上，用力锤了两下门。 朱红的大门发出沉闷声响，竟然直接开了。 县衙内也是杂乱不堪，殷红的血迹混着漆黑的炭渣，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内堂。 想来也是一场混战，战况激烈。 内堂也空无一人，整个县衙只剩下空壳。 看着满车的神仙玉女水，陆青草知道，这笔大生意黄了。 想起其他生意，陆青草马不停蹄去了天香阁。 原本最繁华的处所，如今冷清的关了门。 为了照顾陆一花，她三日没有送豆腐，没想到…… “你们几个，把东西搬上去……” 孙掌柜的声音传来，陆青草迎了上去：“孙掌柜，这是怎么了？” 几日不见，孙掌柜竟然瘦了一圈，也没有以往的精气神，他叹气道：“陆姑娘，天香阁要闭门了，以后豆腐就不用送来了。” 意料之中，但比想象更快。 孙掌柜长吁短叹道：“陆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也没想到时局成了这样，我们准备回京城老店，先保住店铺，以后要是时局稳了，再回来。” “无妨。”陆青草开口道。 没了豆腐生意，银子赚的速度就慢了。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解锁所有展柜？ 天香阁早就乱成一团，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根本没空招待陆青草。 牛车上的神仙水成了累赘，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送。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了。 镇上也是人心惶惶，刚过午时，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不再与外人打交道。 陆青草牵着老黄牛，缓缓朝村里走去。 城外树林中，一骑人马飞驰而来。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陆青草敏锐察觉到不对。 军营的马都是上了蹄铁统一编制使用的，蹄铁敲在地上，声音清脆回弹。 而耳边的声音沉闷，更像马儿自然走在路上的声音。 她侧身一转，拉着牛车钻进一片灌木从中。 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压压人马端坐在马背上。 陆青草睁大了眼睛。 第44章 竟然是他 陆青草没猜错，来人浩浩荡荡十几个，衣着破烂，凶神恶煞拿着长刀。 他们身下的马儿也是老老小小参差不齐，鬃毛上还残留斑斑血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抢来的。 “老大，前面就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镇子。”疤面男人扬起马鞭，指向镇子。 为首的男人脸色黝黑，像庄稼汉，低沉的声音不住抱怨：“奶奶的，他们洗劫的也太干净了，跑了四个村子都空了，今天非得让我快活快活！” 他猛的抽了一下马儿，朝镇子飞驰而去。 稀稀拉拉十几人都紧随气后。 直到众人走远，陆青草才从灌木丛起身。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她眸色凝重。 当今世道如此，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她赶着牛车，飞快往村子赶去。 …… 此时村里山林间，三四个男人拿着长刀，鬼鬼祟祟往村里走去。 他们身上是破烂不堪的军服，腰间还有代表身份的令牌，神色慌张往村里摸索。 “都快入夏了，地里什么都没有，这村子又是个穷地方，呸。”瘦高男人打量四周田地，嫌弃吐了一口唾沫。 矮胖的男人蹲坐在石墩上，大口喘着粗气：“我真的走不动了，就在这歇息吧，都走出这么远，他们不会找到……” “这才多远？一百里都没有，你想死就留下！”另外的男人显然地位更高，警惕打量四周，眼神刀子一样锐利，时不时呵斥几个小弟。 几人都不说话了。 咕噜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响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闷。 胖子扁嘴委屈道：“都两天没吃顿饱饭了，再这么下去，没被抓着，先饿死了。” 几人都低下了头。 山林间，高大的房屋露出一角，厚实的红砖引得几人眼前一亮。 “老大，你看那边有人家，不如去偷点东西。”瘦高男人指着房子道。 连续三天的逃亡，几人都累的不‌‍成‌​‌人‎形。 为首男人沉默片刻后，答应下来：“好，不过不要伤人，我们不是马贼，我们只是……” “知道了老大，快走吧。”胖子催促道。 三人鬼魅一般融入山林中，朝房子摸索去。 那栋房子正是陆青草一家的住所。 房子盖的太好，往往惹人眼。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容易招惹。 几人摸索到了院门口，推开门往看了一眼。 陆一花还躺在床上，陆二丽寸步不离照顾她，秦婆婆在后院忙着照顾孩子，前院寂静无声。 “难道没人住？”胖子多了句嘴。 这么好的屋子竟然没人住？不正好便宜他们？！ 几人摸索着到了厨房。 厨房里还摆放着早上剩下的米粥，盘子里是没吃完的咸菜，和半个玉米面馒头。 胖子猛的扑到灶台边，拿起铁勺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粥。 粥是小米熬的，竟然十分浓稠，一口下去全是满满的米粒。 胖子恨不得一头钻进锅里。 瘦高男人见状也走到灶台边，看着碗里的半块馒头，递给了男人：“大哥，吃点馒头。” 男人扫了一眼，接过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很快没人手中都多了一碗粥，配着咸菜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是青草回来了吗？”秦婆婆耳朵灵，听见灶房的声响，拄着拐杖走来。 几人瞬间戒备，胖子还想喝粥，被男人硬生生压在墙上。 寂静无声。 秦婆婆竖起耳朵又听了听，除了林间风吹过的声音，什么也不剩。 “难道是我听错了？明明听见碗筷响……”秦婆婆嘟囔两句回了屋。 为首的男人目光微微收缩，放开了快要窒息的胖子。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胖子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道：“老大，咱们又不是贼，躲什么啊？” 男人看了看他面前空了的碗，反问道：“你看你在做什么？” 胖子不说话了。 吃饱喝足后，几人意见有了分歧。 “老大，这屋子就一个瞎眼老婆婆住，咱们不如就歇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再赶路。”胖子不愿意走。 他一身赘肉，在山林间施展不开，论轻功他并不出色，所以总是落后其他两人，拖了后腿。 瘦高男人没有出声，他心中也有些动摇。 就算是马儿也得休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谁说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男人冷哼一声。 话音刚落，陆青草的牛车已经到了院子门口。 有男人？！ 听见里头的声响，陆青草瞬间双眼圆睁。 她们几个女人住在一起终归不安全，又是住在山林里，所以她格外警惕。 没想到才出去一会儿，就混进了人来。 想起镇上的惨状，她顺手抡起割草的镰刀，缓缓朝灶房走去。 灶房的门虚掩着，她侧身一晃，右腿踢开房门，左腿往前一挤，直接进了房中。 镰刀顺势挥过去，眨眼间就到了男人面前！ 他以退为进，后仰再猛的前进，电光火石间已经过了五六招，陆青草招招都朝着下三路，男人吃力迎着。 灶房地方小，他一边要躲开阴狠的招数，一边又不想伤了人，一时间腹背受敌。 旁边两个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还没抡起手，就碰倒了墙边的碗柜。 碗筷丁零当啷撒了一地，发出巨大声响。 男人的手鬼魅一般在周遭游走，近战并没有优势。 陆青草猛的后撤。 刺啦——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陆青草手中镰刀顺势一转，直接勾住男人手臂，划开一条三寸长的伤口。 看清男人的脸后，陆青草冷笑：“没想到还是熟人呢。”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森冷无比。 里屋的秦婆婆几人听见动静，纷纷赶到灶房。 看着陌生的彪形大汉，陆二丽扑进秦婆婆怀里，满脸的害怕紧张。 为首的男人正是褚颜宁。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成了骷髅，身上的煞气只增不减，眼神也更加凌厉。 “陆姑娘，这次又得打扰你了。”褚颜宁对着她的目光，消瘦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第45章 再帮我一次 身后两个男人都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老大竟然认识这家人？ 还又打扰一次，难道老大以前来过！？ 胖子狐疑看了看褚颜宁，又看了看陆青草。 虽然陆青草一身粗布衣衫，但难掩匀称的身形，和姣好的容颜，乍一看跟画里的仙女似的，不食人间烟火。 原来老大好这口！？ 难怪军营里的厨娘们他一个都看不上，毕竟仙女跟村妇差距还是很大的。 陆青草手中的镰刀依旧没有放下，反问道：“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上次要不是她反应快，只怕要被那行人堵在屋里。 她嫌弃看了一眼褚颜宁，这人怎么这么麻烦，老是惹些破事！ 褚颜宁没有看出她的嫌弃，反倒把目光放在她手中的镰刀上：“姑娘放心，我绝不会恩将仇报，这次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陆青草看着喝的一干二净的锅底，好一个逼不得已！ 不知道还以为有人拿着刀逼他们喝粥呢！ “青天白日的，你也没受伤，我就不久留了。”陆青草下了逐客令。 褚颜宁不是傻子，但他没有动身。 “姑娘，我只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走。”褚颜宁看着她嫌弃的脸，双手握拳道。 身后两个手下瞬间两眼放光，今晚终于有地方住了！ 不对，刚才老大不是不同意吗？！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多了几分猥琐。 陆青草缓缓松开握紧镰刀的手，眼神放松下来。 她余光早就把几人看的透彻。 身上破旧的衣衫还是军服，说明几人是军中人。 这时候军中人不在战场打仗，跑来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要么就是逃兵，要么…… 就是身上有东西，必须送到某处。 几人不仅吃完了她的粥，还想借宿，真把她这儿当驿站啊？ 陆青草便狮子大开口道：“行，每人一两银子一晚。” “你这是趁火打劫啊！你知不知道我们……”胖子惊讶张大嘴巴，指责起来。 褚颜宁厉声呵斥：“胖子！” 胖子这才闭上嘴，不敢多说。 “可以。”褚颜宁看着陆青草，“只是现在没有现银，能不能……以后补上。” 他沧桑的脸微微泛红，有些尴尬。 褚颜宁没有借人东西的习惯，军中更是很少求助于别人。 倒是求了两次眼前的陌生女人。 陆青草扫了几眼三人，爽快答应：“可以，写借据。” 她可不管什么官差百姓，只要欠钱，就得写借据。 她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吹来的。 何况现在豆腐生意黄了，一切都得精打细算才是。 褚颜宁嘴角微微抽搐，尴尬看了看她。 好像他每次遇到陆青草都十分狼狈。 上次抵押了家传玉佩，现在更是连借据都写上了。 可现在除了写，也没有办法。 后有追兵前有山贼，他需要换上普通的衣衫，需要休整精神重新上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忍着强烈的屈辱感，重重点头：“好，我写。” 陆青草指了指墨汁：“按手印。” 他放下笔，按了个手印。 胖子：怎么有种卖身的感觉。 欠条打了，陆青草给几人安排了一间空房，在西边靠鸡圈的位置。 鸡圈里的小鸡仔已经长得半大，每只都有一斤多重，十分活泼。 总算能有个歇息的地方，三人一进屋就开始休息。 大通铺愣是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悠悠醒来。 陆青草住在后院里，秦婆婆抱着陆婷婷坐在门口，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青草，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家里有男人……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搞不好还会被陷害浸猪笼。 陆青草微微掩上门，低声道：“婆婆，他们只是路过，看着也不像恶人，何况万一军中的消息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呢？” 秦婆婆不解：“我们又不当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没出过村子，不知道外头情形。 “现在外面马贼横行，天下，要乱了。”陆青草长叹一口气。 秦婆婆不说话了。 她不懂什么天下不天下的，既然儿媳妇说了，那就留下。 儿媳妇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娘，我们会吃不上饭吗？”一旁的陆二丽看着娘亲凝重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道。 一旦战争四起，无数百姓会流离失所，饥饿也是战争不可或缺的部分。 看着女儿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她笑了笑：“放心，娘肯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前世末世饥饿的记忆太过刻骨铭心，陆青草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房门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褚颜宁看着三人，眼神中的冰冷逐渐化开来。 …… 昏死过去的苏二有觉得浑身要裂开一样的疼，特别是脑袋和胸口，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着。 他张嘴像喊疼，发现喉咙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狗一样哼唧两声。 水，他要喝水…… 紧锁的房门如同铁闸，把他关在狭小空间里。 他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却传了进来 “你难道打算养他一辈子？你又不是他爹！咱们家宝怎么办？那可是你亲儿子！”一向软弱的田小娥没了婆婆的欺压，说话也硬气起来。 两人坐在黑漆漆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两碗玉米糊糊，和一碟黑的看不出颜色的咸菜。 “小芳也找不着，金婆子那五两银子铁定没戏了，还添了个拖油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田小娥喝了一口玉米糊糊，又开始闹起来。 从苏二有回家到现在，她就没消停过。 苏大壮端起碗狠狠喝了一口，咬牙道：“那是我亲弟弟！再敢说这种话我就弄死你！” 第46章 小毛贼 他凶狠剜了田小娥一眼。 田小娥吓得心中一跳。 以前有赵荷花把持着家里，她从来就没说上过话。苏大壮对她也是非打即骂，根本不当个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要照顾两个拖油瓶，家里家外都要她照看。 田小娥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接替了赵荷花的身份，成为了举足轻重的人。 她贪婪舔了一口碗底的玉米糊糊，哭丧着脸道：“你弄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谁家媳妇像我这样，照顾婆婆就算了，还要照顾有老婆有孩子的小叔子？！传出去不被人讲闲话也得被人笑死！” 苏大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气的一脚踢开板凳，脸上的肌肉不自觉颤抖：“你，你也想翻天了？！” 田小娥被他一瞪，又没了气势，低声道：“我，我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只要少贴点娘家，这个家就好好的！”苏大壮骂了两声。 田小娥贴补娘家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以前有赵荷花管着也不会太过分，现在不一样，他前两天看着她端了一大碗东西回家！ 被抓住把柄，田小娥瞬间哑了火。 两个人默不作声吃着咸菜。 苏家宝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是一碗凉透了的玉米糊糊，没了赵荷花，他每天的加餐没了不说，就连饭也得自己吃。 已经快三岁的他连筷子都拿不稳，弄的满脸都是糊糊。 还不等晚饭吃完，张寡妇鬼鬼祟祟推开院门，一脸得意走进来：“小娥在家吗？” 她喊得亲切，仿佛多好的朋友。 田小娥尴尬应了一声：“在，谁啊？” 苏大壮听出了声音，冷笑着：“还能有谁！张寡妇呗，你少跟她来往，她名声不好，跟几个人都拉拉扯扯不干不净的……” 话音刚落，张寡妇已经进了门。 看见苏大壮，她眼前一亮，声音也多了几分妩媚：“苏大哥也在啊？” 苏大壮打着赤膊，身上晒得黝黑，肌肉疙瘩堆成一团，看着就很有力。 张寡妇的目光仿佛带了刺，勾在苏大壮身上。 炽热的目光让苏大壮心脏跳快了几下。 这娘们可真骚！ 两人心照不宣移开了目光。 田小娥看不懂这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不耐烦看着她：“有啥事儿啊？” 张寡妇这才收回眼神，添油加醋道：“小娥，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镇上被马贼抢了！现在闹得人心惶惶，好多店都关门了！这下我看你弟媳妇的豆腐可卖不出去了！” 她阴阳怪气道。 因为豆腐卖的好，村里不少人都红着眼呢。 张寡妇想帮工被陆青草拒绝后，更是等着看陆青草倒霉。 田小娥放下碗筷，惊讶的长大嘴巴：“还有这事儿！” 转念一想，她摇摇头道：“几个马贼算什么，镇上那么多官差，早晚都弄死。” 张寡妇一脸神秘凑上来，小声道：“我有个亲戚住在镇上，她亲口跟我说，现在镇上官差都往京城撤，说是要挪地方，去，去打南边……” 她拍了一下田小娥，笑着道：“你可千万别跟外人说，可是掉脑袋的话。” 田小娥半信半疑，点点头道：“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别人讲。” 不咸不淡说了那么几句，张寡妇依依不舍起身要走。 走时候眼珠子跟长在苏大壮身上似的，瞄了好几眼。 苏大壮耳根子红了，把脸侧过去。 等人走远，田小娥还是摸不着头脑：“你说她干啥专程跑来跟我说这事儿？我又不卖豆腐，跟我有啥关系！” 田小娥一向一根筋，听不懂弦外之音。 因此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大壮被那双眼睛勾的浑身麻酥酥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仔细想了想张寡妇的话。 要是真跟她说的一样，那老二家媳妇儿可就断了收入。 没了银子，看她还怎么豪横！ 到时候他就去把那院子抢过来，这下苏二有有人照顾了，他也有新房子住。 可万一她说的不是真的呢？ 苏大壮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看看。 …… 屋内，床榻上两人已经熟睡，发出均匀呼吸声。 褚颜宁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信。 初入军营时，没有身家的褚颜宁被分到了伙房，整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再后来，因为军营变换，又因为他腿脚快，便被委以送信的任务。 混了三年，才成了小小的队长，有了两个手下。 信使在军营虽然重要，却不被重视。 只有上阵杀敌，才能早早建功立业，封候拜将。 可三年了，他始终只是个信使。 他眸子冷冷沉下来。 近来马贼横行，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他一路上看到了太多，却无能为力。 哭喊声和咒骂声在脑海中回响，他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看着原本温馨的村寨变成一片火海，褚颜宁攥紧了拳头。 这封信落水时，他看过内容。 正是里面的内容，让他犹豫不决。 没了往日十万火急，他竟然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信送出去。 烛火摇曳，褚颜宁叹了一口气。 他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信封边缘，眼睛略微失神。 咔嚓…… 窗外传来一声脆响，他瞬间吹灭烛火，警惕侧身站在窗边。 “奶奶的，早知道这村子这么穷，我就不来了，摸了三四家，连块银锭子都没有！” “少说屁话，这家房子看着不错，说不定是个富户。” 两个声音悄默声从后山走来，缓缓朝屋里踱步而去。 合着是两个小毛贼？ 褚颜宁冷笑一声，双手一跃翻出院子。 屋外，两人一高一矮，脚步虚浮，显然不是什么练家子，走起路来动静也大。 褚颜宁坐在屋檐上，居高临下看着两人，手里握了一把石子，食指微微一弹，一颗石子飞了出去。 “哎哟。你打我干什么？”矮个子男人摸了摸后脑勺，很是不满。 高个男人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谁打你了？你做梦呢？” 咻—— 又是一颗石子飞来，正中矮个男人后脑。 “哎哟，就是你，不是你难道是鬼？！”矮个男人委屈揉着脑袋，气的大骂。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发现了不对劲。 哒！ 又一颗石子飞来，正中高个男人眉心。 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好几米，躲在院中央的石桌后面。矮个男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二弟，咱来的时候，没让人看见吧？”高个男人警惕环顾四周，漆黑的夜里除了山就是树，什么也没有。 矮个男人摇摇头：“没有啊。” 第47章 离开 呱呱呱—— 乌鸦飞过夜空，叫声有些毛骨悚然。 紧绷的两人吓的浑身颤抖，咽了一口口水，异口同声道：“有鬼啊！” 两人飞快跑出了院子。 褚颜宁轻笑一声，将仅剩的几颗石子抛起，又落在掌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围观全程的陆青草从窗户伸出半个头，一脸严肃道。 她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看见了逃跑的毛贼，也看见了坐在房顶的褚颜宁。 大半夜不睡觉爬房顶，她一时间无力吐槽。 褚颜宁早就察觉到她在，顺手指向打开的院门：“帮你赶走毛贼，你不谢我？” 陆青草合上窗户，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边：“谢你什么？两个小毛贼，我一人足以。” 褚颜宁纵身一跃，缓缓坐在石凳上，眼神打量着陆青草，半晌才开口道：“你很有趣。” 为了钱可以收留他们三个来历不明的男人，面对贼人丝毫不畏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 陆青草没搭理他，自顾自说道：“你很危险。” 她环顾四周，淡淡道：“明天天一亮赶紧走，别死我家门口。” 她只想安安静静搞钱，可不想不明不白被拖累死。 她竟然如此……嫌恶他？！ 褚颜宁瞳孔微微收缩，半晌后才点头道：“好。”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褚颜宁几人悄无声息离开了宅子。 两个手下恋恋不舍看着院子，胖子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道：“老大，好歹吃完早饭再走啊。” “不用，走吧。”褚颜宁伸手敲了一下胸口坚硬的木盒，确定信还在，转身朝院外走去。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一阵麻雀飞起，叽叽喳喳飞过屋顶。 陆青草骛的睁开双眼，侧身站在窗户边。 走了？ 她听着渐远的脚步声，人也放松几分，迈步走到床边，直直倒在床上。 脑海中不自觉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 做生意攒下的几百两银子，一家五口花几年绝对没问题。 可总不能坐吃山空。 豆腐和爽肤水生意走不通，她得想想别的法子。 趁着其他人还没醒，陆青草心念一转，进了空间。 一楼可以解锁的展柜只有三个，她暂时不没动，转身去了二楼。 怎么会…… 刚到二楼，一抹嫩绿钻进眼底，陆青草愣住了。 灵泉水面已经有洗澡盆大小，泉水汩汩翻涌，水面起了一层淡淡的白烟，令人心旷神怡。 更让她欣喜的是，泉水边的土地上竟然长出一棵植物。 两半叶子还没完全舒展开，嫩绿的茎缠绕着往上伸展，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机械感的空间多了一抹绿，也增添几分柔和。 陆青草抿唇深思，难道灵泉也可以滋养植物？ 如果把泉水拿出去灌溉粮食，会不会大丰收？！ 陆青草心中有些期待。 她顺手灌了两壶水，带了出去。 陆一花喝了好几日泉水，身体恢复的很好，但黝黑的肤色还是没有褪去，她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私下里经常抹眼泪。 她躲在被褥中，眼泪无声落在被子上。 三天了，她手上还是黑的发亮，怎么揉搓都揉不掉。 她五官没有陆二丽精致，唯一的优点便是像陆青草一样，皮肤比村里人白。 她也引以为豪。 可现在…… 滚烫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她侧身面对墙躺着，瘦小的身体微微抽搐。 “一花，你哭了？”陆青草一进门就看了出来。 陆一花心里一颤，赶紧抹干了眼泪。 平常陆青草都睡到很晚才起床，都是陆二丽照顾她。 她低下头，藏起红肿的眼，小声道：“有东西进眼睛了。” 眼泪还是不听话的往下流，一滴滴落在枕头上。 她嫌弃的擦了擦，黑黢黢的手沾了眼泪，更加显黑，她仿佛被火灼伤，立刻把手缩进被子里。 陆青草默默把灵泉倒在碗里，伸手递给她：“喝吧。” 陆一花没犹豫，接过大口喝了起来。 “肤色只是因为毒没排完，过几天就能恢复了。”陆青草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一花泪眼婆娑看着她，声音微微颤抖：“真的吗？” 她可不想一辈子顶着黑黢黢的皮肤活着。 “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陆青草笑了。 陆一花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 这几天，她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装睡着，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陆青草看着她水灵灵的眼，淡淡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从受伤那天开始，陆一花一直闭口不谈受伤原因，陆青草也没问。 她窘迫转开眼，声音微弱像蚊子：“我，我不小心摔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维护苏二有父亲的地位。 真是可笑。 “苏二有把你打成这样，你还要为他遮掩？”陆青草压着怒火反问。 原主的大女儿实在是跟她太像，脾气秉性一模一样，连被打了都不敢说话。 陆一花楞楞仰头，心里惴惴不安。 原来娘都看见了…… “娘，我，我没护着他，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跟爹爹见面，不想……让你再被打。”陆一花双眼噙满了泪水，她支支吾吾开口。 那天晚上她确实想去见苏二有。 不过不是什么‍​‎父‌‌女‎相认的戏码，而是想去让苏二有别再来，离她们远一点。 没想到刚到山腰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陆青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狠狠一颤。 陆一花太善良，不管是对外人，还是对待自己的家人。 善良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选择。 “算了，以后他也不能再来烦我们了。”陆青草伸手摸了摸陆一花憔悴的小脸，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她下手有多重，只有她自己清楚。 这几天村里没人办丧事，所以苏二有应该没死。 陆青草还真有点惋惜，早知道再下重点手，直接送他见阎王！ “真的吗，爹……会不会再来要钱？”想起苏二有暴怒的样子，陆一花就忍不住打寒战。 “不会。”陆青草抿唇。 闻言陆一花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了心。 天不知不觉亮了，睡眼惺忪的陆二丽端着碗稀饭，从门口缓缓进来：“姐，吃早饭了。” …… 苏家这边，苏二有渴了一晚上，嘴唇上已经起了，本来就沙哑的嗓子更加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吃早饭了。”田小娥端着两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糊，推开门走了进来。 赵荷花也醒了，躺在床上歪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小娥把稀饭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屋里混着屎尿屁的味道，臭的熏头脑，她可不想待着。 “呃呃……”苏二有用力撕扯喉咙，发出两声声响。 田小娥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她心里有些发虚。 这两天苏大壮天不亮就去地里忙活，她一个人在家照顾他们。 说是照顾，也就是送碗稀饭的事，要是拉撒，就直接在床上。 思索片刻后，她装出一脸惊讶：“哎哟，二有醒了！想要什么？” 苏二有听见她的声音，心中大喜，眼睛盯着桌上的瓷碗，不住眨眼睛。 他要喝水！ 田小娥会意，端了碗水，捏着鼻子直接给他灌了进去。 苏二有只觉得胸腔一阵翻滚，呛得不住咳嗽。 好在有了水的滋润，他干裂的喉咙总算好多了。 赵荷花半靠在枕头上，伸着嘴吸溜碗里的玉米糊糊，她见状大骂一声：“你要呛死他啊？” 田小娥不乐意了，拿起碗直接走了出去，顺手锁上了房门。 第48章 只会更好 晌午，满身疲惫的苏大壮才回到家，田小娥又凑上来告状了：“你弟醒了，就在里屋呢，你不去瞅瞅？” 苏大壮心里“咯噔”一下。 大夫说苏二有伤得很重，全身骨头断了一半，身上也没一块好肉，说不准救得活救不活。 其实苏大壮心里暗暗期待，如果苏二有死了就好了。 因为伤势重，苏二有死了村里人也不会说他闲话，反而能落一个好名声。 可苏二有竟然醒了！ 拿着锄头的手微微颤抖，他弯腰在缸里舀了两舀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半晌后，才缓缓道：“我去看看。” 西屋里，苏二有双眼瞪得牛眼一样，拼命看向破了洞的房梁。 他恨！ 都怪陆青草那个贱人！ 吱呀。 房门打开，苏大壮沉闷的脚步迈了进来：“二有，你醒了？好点了吗？” 听见大哥的声音，苏二有格外激动，嗓子里不住吼叫：“呃呃……” 见他睁着眼，苏大壮心中最后的期望也破灭了。 他收起眼中失望，憨实的声音响起：“你别激动，先好好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至少还得在床上躺几个月。”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怎么苏二有不去死！ 难道真要活的长命百岁，活活拖垮他吗？！ 闻言苏二有屋里躺在床上，他一动浑身就裂开似的疼。 “你也是倒霉，碰上了马贼，被打成这样，以后镇上可不敢去，听说到处都是马贼……”苏大壮自顾自说着。 村里人在山脚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苏二有。 他身上的伤口很明显是被人打的，又是在荒郊野岭，很自然就和马贼联系到了一起。 根本没人怀疑过陆青草。 苏二有闻言激动地伸手，包的粽子一样的嘴费力张开，想要辩解：“呜呜呜……” 他不是被马贼打的，是被陆青草打的！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都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苏大壮看他这么激动，也赶紧劝说道：“好了好了，哥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就要走。 苏二有眼珠子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把他钉在墙上。 可苏大壮心里有事，根本没有察觉到，转身关上了房门。 苏二有无力躺着，空洞的三角眼盯着屋顶。 该死的贱人，竟然敢谋杀亲夫，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些还回去！ …… 陆青草家里，几位婶子都不乐意了。 不做豆腐的消息一说，她们脸上没了喜色，转成深深地忧愁。 有了一天十几文的工钱，她们在家挺直了腰杆，也渐渐有了地位。 村里那些人更是嫉妒的红眼，恨不得把耳朵长在她们家里。 现在这份肥差突然没了，光是家里人都能把她们说死，更何况是村里人！？ 李嫂子更是坐在凳子上抹起了眼泪：“我家老三最近病了，全靠着工钱买药，这下子可怎么好啊！” “我家老四亲事都说好了，就等着攒够彩礼钱明年娶媳妇儿，现在……全没了。” “是啊，我才答应小三儿干到过年给他买肉吃，唉。” 几人满腹牢骚，仿佛陆青草成了罪人。 曹三嫂心里也难过，但还是硬挤出笑脸道：“咱们干活拿工钱，天经地义，又不是签了卖身契，谁还能给谁干一辈子活？青草，以后有活儿的时候你只管说话，我第一个来。” 她帮着打起了圆场。 陆青草抿唇没有说话。 当初干活的时候，个个都讨好她，现在没了活计，变脸比翻书还快。 银子真是试金石。 当然，也有两个嫂子点头道：“现在到处都闹马贼，生意不好做，也不能怪青草。青草，以后有活计了，还找我们。” 陆青草点点头，一一记下了几人的脸。 众人散去，陆二丽看着寂静的院落，仰着小脸满是担忧地问道：“娘亲，我们会不会吃不上饭？会不会饿死？” 正说着，门口晃荡来个人影，手里攥着把瓜子，阴阳怪气道：“哎哟，今儿怎么这么安静？” 张寡妇吐了两口瓜子皮，挑剔看了一眼石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灶房，更加确定陆青草塌台了，语气也更加放肆：“我就说嘛，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又是孤儿寡母，连个帮手的男人都没有……” 她又吐了一口瓜子皮，三角眼瞥了一眼陆二丽，夸张道：“啧啧啧，二丽啊，你看你都瘦了！你们娘要是养不活你，就回你奶奶家吧，至少还能又口饭吃。” 陆二丽白了她一眼，躲在陆青草身后没有说话。 “你家里有男人给你帮手？张寡妇，你男人死了快五年了吧？”陆青草故作惊讶道。 张寡妇仿佛被噎住，涨的满脸通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要坏了我的名声！” 她瓜子也不嗑了，愤愤挥起拳头。 陆青草冷笑：“你的名声还有下降空间吗？张寡妇，趁我还没动气，赶紧滚。” 她眼神冷的吓了张寡妇一哆嗦。 想起之前陆青草打人的样子，张寡妇心里怂了。 但转念一想，以前她都是靠着赚钱的生意撑腰，现在生意黄了，还敢打人？！ 很快张寡妇心中笃定，直着腰杆道：“我会怕你？镇上天香阁都关门了，还有谁给你银子？现在你可是……哎呦……” 话还没说完，一棍子敲在脑门上，张寡妇疼的喊娘。 她抱着头狗一样逃窜，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空：“你疯了？！快来人啊，陆青草又犯疯病了！杀人啦……” 从别人家传出鬼叫，村里人还敢凑上去看看热闹。 可从陆青草家里传出来，村里人连眼皮都不敢抬。 几个上山采野菜的女人听见动静，连头也不敢回，纷纷往山里钻去。 眼见没人来救，张寡妇也不敢再硬抗，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窜，还不忘放两句狠话：“你等着，有你求别人的一天！” 陆青草挥起木棍，重重敲在门口的大槐树上。 槐树猛地一抖，落了一地树叶。 张寡妇再也不敢多说，直接逃回了家。 陆青草回头，看见角落里发抖的陆二丽，她轻柔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二丽放心，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陆二丽看着娘亲笃定的目光，心里的畏惧一扫而空，猛地点头道：“嗯！” 第49章 一定要回家 在集市待了两三天，苏小芳一点东西都没要到。 没想到有钱人也这么抠门。 连一块馒头都不肯施舍。 更让她疑惑的是，原本热闹的铺子竟然关了大半，天只要一擦黑，路上连只狗都没有。 “咕噜噜……” 肚子饿的咕噜噜响，她捧起雨水桶里的污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连着喝了好一会儿，肚子总算有了点饱腹感。 躺在路边的干草上，蓬头垢面的苏小芳蜷缩着，甚至有点想家了…… 虽然要嫁给傻子，但至少还能有口饭吃，有地方住，现在连水都没得喝。 她猛地摇头，连连否定，不行，绝对不能回去！ 哒哒哒——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飞驰而来，眼看就到了跟前。 苏小芳吓得钻进稻草，用稻草把自己埋了起来。 “大哥，这个镇子还新着，没被抢过，肯定很肥！”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兄弟们，冲！” 粗犷的男人声响起，长刀砍在马棚木头柱子上，发出清脆声响。 是马贼？！ 苏小芳吓得一抖，稻草也随之一颤。 她的心悬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漫长的几十秒后，并没有人发现她，马蹄声也逐渐远了，女人和儿童的哭喊声响了起来。 苏小芳抖得筛糠一样，起初不敢看，但耳边哭声越来越大，她悄悄扒开一缕稻草，从缝隙看了出去。 先前卖包子的夫妇两被几个男人从屋里硬生生拽出来，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刀砍开男人反抗的手，把女的压在磨盘上，就开始欺负。 “救命啊，啊……” 女人凄厉的哭声响起，很快又没了动静，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苏小芳吓得捂住嘴巴，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不发出声音来。 除了这一户，其他人家只要有女人，都被扯了出来，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一夜，城里火光冲天，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响了一晚上，苏小芳吓得浑身湿透了，仿佛水里捞出来一样。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声音才逐渐小了下去。 身边安静下来后，苏小芳拨开稻草，对外面看了几眼。 那种场面，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满地鲜血混杂着白花花的东西，顺着磨盘往下流淌，前几天还骂她乞丐的女人已经变得僵硬，浑身青紫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整座小城全是腥臭味，。 “呕……”苏小芳浑身直冒冷汗，蹲在地上大口呕吐。 本就空空如也的胃只能吐出酸水，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年头——她要回家！ 她一定要回家！ 靠着强大的年头，苏小芳一路马不停蹄往家里赶，也不分什么方向，全凭着感觉往家走。 直到黄昏时分，她走到了熟悉的村口，终于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 军营内，褚颜宁面无表情站在营帐内，面前是一身酒肉臭气的都督。 “抓壮丁的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乎前线，乃至全局的战争，是举足轻重的大事，所以才会交在你身上，你务必完成。”浑浊的口气熏的褚颜宁一阵作呕。 账内几人都投来嘲讽的目光，还有人忍不住笑了。 抓壮丁的活不好干，全军营都知道，何况如今的世道，不等于要了百姓的命吗？！ “都督，这任务太重，我只是个信使，只怕扛不起来……”褚颜宁微微拱手，挺直的脊梁缓缓开口。 他登记造册在其他营队，按理说只受原营队指挥，现在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还想再说什么，都督根本不理，转身坐在毡椅上，不容置疑道：“去吧。” 都督把脸转向别处，显然没有搭理的意思。 “都督，如今军营粮草不足，又加上西南洪水泛滥，我们……”旁边人挑起其他话题，只留褚颜宁一人站在原地。 大局已定，褚颜宁叹了一口气，行礼后出了营帐。 营帐外几人凑着坐在一起，抓着几个牌九玩的正欢。 见褚颜宁来了，其中两人起身紧跟过来：“大哥，怎么样？” 两人正是和他一同送信的人，自然也走的近。 褚颜宁没有搭话，转身往自己营帐走去：“回去再说。” 三人高矮不一的身影如出一辙的沉重，迈着步伐进了一丈见方的帐篷。 帐篷比都督的小了好几倍，堆满了干草，进门时需要半蹲着才能挤进来。 “都督让我去征兵。”坐在干草垛上，褚颜宁开口道。 矮胖男人瞬间不乐意了，一脚踩在干草堆上：“妈的，就知道都督找你没好事，果然不是他的兵，他一点不心疼，抓壮丁出力不讨好，还得落一身埋怨。” “大山说的没错，大哥，咱们又不是他的兵，只是来送信的，为什么要听他差遣？等明天卷了铺盖，我们回军营去！”高个男人也愤愤不平道。 褚颜宁没有说话。 “大哥，你看看咱们住的地方，哪有给信使住马棚的？他们摆明了就是看不起我们。”大山不满道。 他们才来时，都督说营帐不够用，让他们暂时住在马棚。 可一住就是好几天，丝毫没有挪地方的意思。 现在又开始把抓壮丁的活丢来。 褚颜宁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军令如山，明天我们就动身。” 剩下两人也不说话，只能默默看向桌上摇曳的烛火。 烛火摇曳，由不得人，他们也是。 褚颜宁看着手中满是名册的卷轴，目光微微停滞。 熟悉的村落映入眼前，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50章 卖黑豆 田小娥刚打开院门，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迎面扑来，凄厉哭喊着：“娘……呜呜呜，我饿……” 田小娥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听见闺女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诧异看着她：“小芳？你怎么回来了？！” 她又惊又喜，先前几乎把村子翻过来，都找不到她的踪迹，没想到她竟然自己回来了！ 这次可不能让她跑了！ 田小娥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把她往屋里拽：“走，进屋再说。” 苏小芳累的双腿发软，几乎是半跪着进了屋子。 屋里桌上摆着两碗玉米糊糊，还有小半个窝窝头，苏家宝正就着咸菜啃着另外一半窝窝头。 苏小芳饿狼似的扑过去，拿起桌上的窝窝头大口吃了起来。 拳头大小的窝窝头还不够她两口，她吃完剩下半个，又把目光转到苏家宝手里，恶狠狠抢过来，三两口又没了。 苏家宝愣了片刻，见没了窝窝头，仰头大哭：“啊，娘，馒头……” 他还说不出流利句子，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田小娥看的又害怕又生气，嘟囔道：“你抢你弟弟的干什么？桌上不是有粥吗？” 她瞥了苏小芳一眼，心里惴惴的。 苏小芳现在的眼神跟山里的饿狼没有区别，转眼回眸时还有几分像……陆青草。 田小娥咽了两口口水，大口吸溜两下玉米糊糊。 “再来一碗。”苏小芳丢下吃干抹净的碗，示意再来一碗。 田小娥也不敢多话，转身去了厨房。 连着喝了七八碗，苏小芳才停了下来，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看着空荡荡的锅里，田小娥发起了愁，要是苏大壮回来没饭吃，不得打死她？！ 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苏大壮不耐烦地声音随之响起：“大晚上的怎么不锁门？败家玩意儿，有多少东西也不够你糟蹋的……” 到了门口，苏大壮愣住了。 苏小芳木呆呆抬起头，喊了一声：“爹。” “你还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你！”苏大壮抡着锄头就冲了上来，多日积累的怨气一起涌上心头。 为了找她，他把村里村外都翻了个遍，就差去镇上了！ 结果她现在好生生回来了？！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苏小芳见状立刻往田小娥身后躲，大喊道：“把我打坏了就没人嫁给傻子了，那可是五两银子！” 听见她这话，苏大壮夫妇都愣住了。 一样的话，从苏小芳嘴里说出来就有点怪。 田小娥也赶紧劝架：“就是，还好没跟金婆子说这事儿，等赶明见着她，再说说成亲的事。” 不管怎么的，五两银子还是他们的！ 苏大壮也回过神来，呵斥两声：“亏你还有良心，知道回来！也算没白养你一场！” 苏小芳想起镇上所见所闻，不住打寒战，她斩钉截铁道：“爹娘，你们放心，以后我安心待在家里等嫁人，绝对不会做傻事。” 苏大壮夫妇悬着的心放下了，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几分。 “好好，这下子我就放心了，你奶奶跟二叔还没吃饭呢，你去送两碗稀饭去。”田小娥开始指使起了女儿。 有了女儿，她也不用一个人伺候那两个拖油瓶了！ 二叔？！ 苏小芳瞳孔剧烈收缩，眼前又浮现出那晚的惨状，她摇摇头，难以置信道：“二叔，还活着？！” “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苏大壮骂了一半，觉出不对劲了，“你怎么知道……” 苏小芳心虚的低下头，支支吾吾道：“那天，是二叔让我带他去找二婶的，我也没想到会被二婶发现，看见二婶发疯，我实在害怕，才跑了……” 她生怕连累自己，赶紧撇清关系：“我也是怕你们打我，才会跑出去……” 田小娥和苏大壮都睁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田小娥的嘴能塞下一个鸡蛋：“你说什么？你二叔是让你二婶打成这样的？！” 村里人都以为苏二有是遇见了马贼，没想到竟然是陆青草！ 苏大壮也摇摇头，不住反驳：“不可能，那伤口我看了，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能打出来的，你别乱说。” 苏小芳闻言举手发誓：“我要有一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转念一想，她在屋里找了起来：“再说二叔不是没死吗，问问他不就行了？” 苏大壮夫妇二人相视一眼，一起朝苏二有房间走去。 …… 夜晚，陆一花惊讶发现手上的黑色褪了，脸上也变淡了。 她欢快捧着一块铜镜碎片，看向守在床边的陆二丽：“二丽你看，我的手变白了！” 右手手背已经恢复原本的颜色，跟黑黢黢的手背相比，简直不像一个人。 陆二丽本就没注意这些，又困得厉害，她点点头敷衍着：“嗯嗯，白了，你本来就比我白。” 她打了个呵欠。 陆一花把铜镜碎片捧得更近了，双眼亮晶晶的，心中的愁肠总算纾解开来。 娘说的没错，一定会恢复到原本肤色的！ 她默默把铜镜碎片塞在枕头下，宝贝似的用手盖住，歪着脑袋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这几日她睡的最好的一次。 空间内，陆青草看着刚解锁的展柜，露出几分无奈的笑。 屋漏偏逢连夜雨，系统也太坑了。 她花了最后的额度，竟然解锁了一展柜黑豆。 黄豆、黑豆，虽然能吃饱肚子，但没有新意，也卖不出去啊！ 陆青草伸手抓了一把油亮亮的黑豆。 黑豆个头大又饱满，质量非常好，看着就让人欢喜。 黑豆跟黄豆不一样，它质地更硬，吃起来更费事，往往要炖几个小时才能炖烂。 有些大户人家那黑豆喂牲口，牲口吃了又长膘又长个。 但对人来说就不友好了。吃一口能崩掉一颗牙。 算了，明天去集市瞧瞧，也许能卖出去。 她装了一口袋黑豆，又装了一口袋黄豆，放在床下睡着了。 第51章 黑市 这是陆青草第三次来集市。 跟前两次相比，这里人不减反增，人员也更加复杂。 因为战乱，集市也变成了黑市，不仅能买到寻常物件，竟然连长刀、银枪都有。 “姑娘，要小米吗？自家种的，保证熬出的粥又黏又好吃。” 陆青草刚到黑市，就被一位大娘盯上了。 大娘长得牙尖嘴利，一看就不是庄户人。像这种二道贩子装农民，在黑市上并不少见。 “大娘，我卖东西。”陆青草看向她。 大娘狐疑打量她两眼，很快又凑上来：“卖什么？我这里也收东西。” 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不像土里刨食的人，难道遇到同行了？！ 陆青草伸手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黑豆，在她面前晃了晃：“就这个。” 大娘满是皱纹的眼睛瞬间瞪大，激动抓着陆青草衣袖：“姑娘，你手上有多少？” 像是怕陆青草跑了，她又加了一句：“有多少我收多少。” 黑豆竟然这么好卖？ 陆青草没有露底，反问道：“价格多少？” 大娘遮遮掩掩，在衣袖里伸出三根手指，意思三文钱一斤。 跟黄豆一个价。 黑市上突然出现陆青草这样的生面孔，不少人都过来搭话。 “姑娘，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我这货号价高，到我这儿来。” 陆青草瞥了一眼另外一个婶子，她看着憨厚老实，和陆青草的眼缘。 “婶子，黑豆收吗，什么价？”陆青草低声开口。 听见有黑豆，婶子眼睛亮了，连忙凑过来：“收收收，你有多少？” 陆青草依旧问价，她伸出了六根手指。 好家伙，足足翻了一倍！ 刚才的大娘还真是黑心。 婶子见她犹豫，便凑上来细心解释：“你不知道，去年雨水少，豆子不好种，收上来的也不好存，不是发霉就是发黑，而且这几天有人高价收黑豆，不瞒你说，给你这个价我还能赚点。” 婶子不好意思挠挠头，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我也是没法子，男人摔断了腿家里吃不上饭，才出来赚这份钱，可不敢太昧良心。” 陆青草没有说话。 黑豆不适合做粮食，适合喂牲口。 可现在这个世道，马贼横行，谁家敢大量喂牲口？！ 不对劲。 “婶子，你知道谁在收吗？”陆青草反问道。 婶子摇摇头，摆手道：“不知道，就是几个男人，这几天经常在黑市出现，说不准你还能碰见呢！” 陆青草拧眉，掏出一把黑豆放在婶子面前：“婶子，这样的豆子什么价？今天只带了一包出来，家里还有几百斤。” 看见黑亮圆润的豆子，婶子眼神亮了，仿佛看见了金子：“哎哟，你这样的品质，至少能卖十文钱一斤！姑娘，你要是信我，就按十文一斤卖给我，我保准给你卖出去！” 陆青草应了下来，但加了个条件：“婶子，卖给你可以，但我要看见收豆子的人。” 她心里隐隐不安。 婶子犹豫了，眼睛左右游移不定。 陆青草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道：“婶子你放心，不管你卖出去什么价，我都不会变卦，你可以说我是你家亲戚，来帮你忙的，也不怕人看见。” 一番话打消了婶子的担忧，她终于点头答应下来：“行，你家住在哪，我去把豆子运来。” 黑市人多口杂，陆青草可不会暴露身份，她指了指黑市门口的大槐树：“明天辰时一刻我把豆子带来，就在这等你。” 婶子立刻眉开眼笑，一口答应下来。 陆青草顺手卖了带来的两口袋豆子，换了几十文铜钱， 既然市场上豆子收成不好，一下拿出太多豆子只会过于引人注目，一番思量后，她选定两百斤这个数目。 两百斤正好一亩地的收成。 陆青草缓缓朝村子走去。 她来时是辰时初刻，回去已经到了午时，正是家家户户做午饭的时候。 往日里隔得老远就能看见屋顶的炊烟，可今天村子静悄悄的，仿佛点了暂停键。 她加快脚步进了村子。 刚到村口，便听见喧闹的说话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痛。 “官爷，你就饶了我儿子吧，我都快七十了，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全家都指望他养活呢……” “爹爹，我要爹爹，呜呜呜……” 陆青草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 几十个士兵把村里人围在谷场中央，手上利刃冒着寒光。 一个男人被压着跪在地上，他的母亲老婆孩子在旁边求情。 可为首的男人冷眼旁观。 “你们都是大胜的子民，如今大胜有难，你们也应该尽一份力，有银子的出银子，有力的出力，要是什么都不愿意出，可别怪我们不护着你。”为首的男人随手一挑，直接把男人手臂划出一道血口，冒出汩汩鲜血。 “啊。”男人疼的满地打滚。 “大狗！”男人老婆赶紧扑上来，心疼的把自家男人抱起来。 这个男人陆青草见过，是村东头的杨大狗，家里三代单传，他爹又早死，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 陆青草叹了一口气。 “要是不想入伍，就拿出一两银子捐给朝廷，我们也不是不近人情嘛。”旁边尖嘴猴腮的男人上来打着圆场，伸手对杨大狗家人搓搓手指，显然在要银子。 村里的地，种一年也只能赚几百文钱，哪来一两银子？！ 这跟要了命什么什么差别？ “督尉，这样只怕会引起民怨，不如自愿为主。”男人带着厚重的盔甲，声音有些嘶哑，好心提醒道。 褚颜宁？！ 陆青草瞬间就认出了他。 督尉瞪了褚颜宁一眼，冷冷道：“你要做好人？！” “要是三日后招不到三千人，你我可都要吃板子！”督尉呵斥道。 褚颜宁抿唇，眼神沉了下来。 趁官差没注意，陆青草从小路回了家。 一来家中没有男人，她并不担心，二来……看见褚颜宁的脸，她心里总是惴惴的。 院子里，秦婆婆一脸惊魂未定搂着三个孩子，手里攥着菜刀。 听见动静，她疯了似的挥舞：“走开，我家男人都死光了，没有男人！” 显然先前他们来过了。 “婆婆。”陆青草躲开菜刀，看着孩子们还没干涸的泪痕，心疼道，“我回来了。” 第52章 借银子 “桄榔……” 菜刀应声落下，秦婆婆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听见陆青草哄孩子，秦婆婆也悄悄抹了两把眼泪，低声啜泣。 她怀里的陆婷婷更是哇哇大哭。 “娘，他们说要抓人去打仗，我们会不会被抓去？”陆二丽还没有抓壮丁的概念，看见官差到处抓人，她也怕自己被抓走。 陆一花也哭成了泪人，她蜡黄的脸上满是泪水，扑在陆青草怀里痛斥：“娘，他们冲进来找了个遍，把值钱的都拿走了。” 两人委屈巴巴告状。 陆青草并不慌，银子都在她的空间里，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 能拿走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拍拍女儿后背，柔声安慰道：“别怕，以后娘再给你们买。” 安抚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安静下来。 站在房子前，依稀能看见村口，黑压压的人影还没散，显然还有得闹。 山脚下，依稀两个人影往上走着，陆青草皱起了眉头。 收拾好被翻的乱七八糟的院子后，那两人也到了山上。田小娥推开院门就是一阵鬼哭狼嚎：“青草，你救救大壮吧，他要被抓壮丁了！” 苏小芳跟在她身后，脸色也是一样的焦急：“二婶，我爹被他们抓住了，要捐一两银子才能赎回来，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陆青草没忍住笑出声来。 合着娘俩是来要钱的。 “所以？”陆青草靠在躺椅上，面不改色看她们演戏。 田小娥还有些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苏小芳直接开口道：“我们想借一两银子，等以后有钱了就还。” 借，以后有钱就还，瞧瞧这话说的多模糊。 这是生怕陆青草问她们要钱啊。 两人站在门口，眼珠子却不住打量屋里，像是在找什么。 “没钱。”陆青草毫不客气开口。 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银子丢水里还能砸出两点水花，丢给她们连个屁都没有。 田小娥脸色立刻变了，指着陆青草大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大壮要是被抓去充军，这个家就散了，我跟你没完！” 一向懦弱的她突然来了劲，撒泼的样子竟然有点像赵荷花。 陆青草冷哼一声：“你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买不起粮食饿死，还要怪店里粮食卖得贵？田小娥，苏家也不是穷的揭不开锅，连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田小娥顿住了。 家里确实有些积蓄，但那都是给家宝的，要是全拿出去了，家宝以后怎么办？！ 再说了，要不是陆青草把赵荷花和苏二有打成那样，花了不少医药费，她也不会只剩那点积蓄！ “真没有二婶，有的话我们也不用忝着脸来找你了，你就行行好吧。”苏小芳添油加醋道。 正说着，秦婆婆端着一碗小米从屋里出来，两人立刻饿狼似的扑了上去：“秦婶子，你救救我家大壮吧！” “秦奶奶，你救救我爹吧！”苏小芳也是哭的声嘶力竭。 秦婆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小米泼出去。 她颤颤巍巍摸索着就要来扶两人：“这是怎么了？” “我爹被官差抓了，得捐一两银子才能赎人。”苏小芳嘴快的接话，“我家实在拿不出银子，求二婶借我们一两银子吧。” 她哭的惨烈。 秦婆婆也吓坏了，战战兢兢道：“我们也没银子啊，家里值钱的都被搜刮走了，这点小米还是我藏在床底下，才逃过一劫。” 这个回答妙极了，陆青草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婆婆天然呆似的回答噎住了田小娥母女。 见情势不对，苏小芳直接跪在地上抱住秦婆婆的腿，哭诉道：“秦奶奶，二婶赚了那么多银子，你就让她借我们一两，” 秦婆婆满脸惊讶，张大嘴巴道：“她的钱你问她借啊，我在家里不干活吃白饭，哪有说话的资格。” 苏小芳：“……” 陆青草差点笑出声来。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婆婆竟然这么能怼人。 更绝的是，她说的完全自然合理，果然天然呆克一切。 苏小芳和田小娥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恨不得把秦婆婆嘴堵上。 眼看事情不成，两人又开始放起了狠话：“要是大壮真被抓了，我死都不会放过你们！” 田小娥丢下一句话走了。 陆青草慢悠悠晃荡两下摇椅，挥了挥手道：“死的时候记得喊我们吃席，我一定随份子。” 田小娥一个踉跄，差点没摔死。 —— 山下，几十个男人被套上绳索，牲口一样拴在一起，眼看就要被押送走。 苏大壮腿肚子直打颤，哆哆嗦嗦不愿意走，他哀求道：“各位官爷，我家里人去拿银子了，马上就回来，能不能再等等……” 还不等他说完，一鞭子直接抽了过来：“费什么话？！赶紧走！” 鞭子在后背开了一条血色的花，苏大壮疼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他的头拼命往后仰着，看向自己家的方向。 贱女人不会拿着银子跑了吧！ 他就知道女人靠不住！ 苏大壮心里咒骂着。 队伍缓缓朝村外走去，刚走两步，田小娥冲到跟前，跪求道：“官爷，我，我来赎人！” 她咬牙从怀里拿出银子，仿佛割肉一般疼。 这真是压箱底的老本，用了就没了！ 苏大壮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刻扑过去，大喊道：“她是来赎我的！我……” 话音刚落，又被抽了一鞭子。 田小娥心疼的快要滴血，赶紧把银子塞进官差手中。 离得最近的官差掂量两下银子，对着队伍一挥手，苏大壮便被丢了出来。 他后背浸透了血污，衣服几乎粘在后背上，几乎不省人事。 田小娥赶紧抱住他，一点点往家里的方向拖拽。 眼看押解的队伍走远，两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 苏大壮冷眼看着她：“你哪来的银子？陆青草借的？” 田小娥结结巴巴道：“是，是灶头里的银子，陆青草那个贱人不肯借，我实在没法子了，才……” 闻言苏大壮面目扭曲，怒不可遏道：“那可是最后一点家底，你这个败家娘们！我……” 他刚想伸手，背后的伤口剧烈疼起来，只能又放下了手。 继苏二有受伤后，苏家的人倒下了一半，所有活都压在了田小娥身上。 第53章 鹰语 第二天一早，陆青草拉着满满一牛车黑豆，来到了集市。 集市上依旧人头攒动，陆青草站在大槐树下，引来不少人注意。 “姑娘，车上卖的啥啊？”有人凑上来搭讪。 陆青草一概没有搭理，辰时刚到，大婶准时出现在槐树下。 “你来的真早，走，我已经约好人了，就在那边。”大婶为了好谈价，特意穿上了绸子做的料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陆青草跟在她身后，不疾不徐走着。 小路七拐八绕，到了一出僻静地方，虽然还在集市，但人少了很多，摊子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二道贩子。 “三婶，今天又做了一笔大生意啊！”有人跟大婶寒暄。 她点点头：“碰巧了，赶明有货记得念着我。” 直到走到山腰低洼处，大婶才停了下来。 “这是我们二道贩子的集市，你也不是外人，见到了就见到了，可千万别往外说。”大婶叮嘱道。 陆青草点头：“当然。” 没等一会儿，三五个人从山另一边走来，竟然牵着几头……骆驼？！ 陆青草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山沟沟里竟然有骆驼？！ 几人走近，陆青草也看清了他们的脸。 每个人都留着一把大胡子，眼眉深邃，鼻梁高挺，非常异域风情。 “几位客人，这是你们要的东西。”大婶笑呵呵迎了上去，对着一旁的男人也打了个招呼，“赵哥。” 几人面前有一位大胜国人，充当翻译的角色。 赵矮子趾高气昂双手环抱，狐假虎威的样子有些滑稽。 他装模作样看了看豆子，嫌弃的翻了两下：“这豆子没以前质量好啊。” 大婶立刻堆笑道：“怎么会呢，你看看这豆子，又黑又亮还没有虫眼，集市上再找不出比我这个更好的了……” “我说不好就不好，给你二十文一斤。再说番邦大爷们就不要了！”赵矮子不耐烦地皱眉，强硬的一锤定音。 大婶脸色微微僵硬，小声嘟囔道：“说好的三十文一斤，这样我没法交代啊……” 虽然早就知道婶子会赚差价，但陆青草心里还是“咯噔”一声。 大婶给她的价格是十文钱一斤，收购的价格是三十文，转手每斤就赚了二十文，不费吹灰之力。 价格压了三分之一，大婶也有些无措：“真的不行，我还拿了别的货，这笔银子拿不回来，我的银子就供不上了……” “爱卖不卖，我们就这个价格。”赵矮子冷冷道，仿佛已经压下了价格。 这种事他做的多了，简直手到擒来。 他身后的外国人也愣了，叽里呱啦开口询问起来。 身后的外番邦人一开口，陆青草愣住。 这是鹰语？ 虽然口音有些奇怪，但内容陆青草大概听懂了，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赵矮子也用蹩脚的鹰语回了两句，随即更加不耐烦看向大婶：“看见没，人家说涨价生意就不做了，你们卖不卖吧。” 陆青草看明白了。 合着这个翻译想赚差价呢。 东西也带来了，人也来了，不卖也得卖。 大婶咬牙答应：“那我……” “不卖。”陆青草慢悠悠开口。 大婶看了陆青草一眼，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卖就对了，我们……什么，不卖？”赵矮子满脸得意，正要嘲讽两句，突然变了脸色。 这下轮到他着急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下来，他耳根微微泛红：“你东西也拿来了，再拉回去也不合适。以后还得做生意，闹僵了也不好看。” 他换了嘴脸，开始说起了好话。 大婶也不是傻子，见陆青草的法子奏效，立刻跟着道：“价格不合适，我们不卖了。” 说着就要把牛车牵走。 几个番邦人见要把牛车拉走，也纷纷开口询问，一时间吵闹起来。 赵矮子急的赶紧安抚解释，脸色涨的通红，心里暗暗觉得晦气。 这么多回都没事，怎么偏偏今天阴沟里翻船！ 他干脆心一横，跟番邦人说大婶要涨价，涨到六十文一斤。 番邦人不说话了。 陆青草笑了，当面泼脏水的她还是第一次见着。 “几位客人，我们约定的价格三十文一斤，我们没想过涨价，倒是他想要把价格压到二十文一斤，所以我们不愿意卖。”陆青草开口说起了鹰语。 她好歹也是过了四六级的人，这点日常对话还是手拿把掐的。 赵矮子看的目瞪口呆，恨不得把舌头咽下去。 番邦人脸上也闪过几分诧异，随即和陆青草交谈起来。 陆青草的鹰语没什么口音，他们听起来也不费劲。 一番交谈后，陆青草才发现原本给的价格竟然是四十文一斤！ 所以从一开始赵矮子就压了价，交货时还想再赚一笔。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很快，陆青草谈成了这笔生意。 “婶子，他们说愿意用四十文一斤买豆子。”陆青草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大婶。 大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好，卖。” 几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愉快完成了这笔生意。 直到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大婶才真实感觉这笔生意成了。 骆驼驮着黑豆缓缓朝山那边走去，留下赵矮子无措站在原地，他立刻追上去解释。 大婶分了一半银子给陆青草，感激道：“青草，这是你的，今天多亏有你，不然就被该死的赵矮子骗了！” 陆青草顺手拿了一锭银子，把其他的都还了回去：“我说过只要原本的价格。” 两厢推辞，陆青草坚持不收。 大婶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语气诚恳道：“姑娘，从头一次见你你就合我的眼缘，没想到你还会说番邦话，不如跟我一起，一起做生意。” 从谈话中，陆青草发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 杨柳村在山窝窝里，可山窝窝连着的不是山，而是沙漠戈壁，跟番邦只有几座山的距离。 番邦人以草原为家，不种粮食，所以经常闹饥荒。 第54章 相看 到了饥荒年成更甚，只能翻山越岭来大胜国买东西。 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出手阔绰，人们也愿意和他们做生意。 时间久了，就有一些像赵矮子那样的人，做起了翻译的活计，既不用出本钱，又可以两头赚钱。 “不过这活可不是人人都能干的，再给我两辈子时间我也学不会番邦话，我就不是吃那碗饭的。”大婶笑了起来。 赵矮子家原本就是普通庄户人，直到做了翻译，才拽起来了。 看着陆青草，大婶满眼羡慕：“你年纪轻轻就会番邦话，以后光做翻译就有花不完的银子，真好。” 陆青草抿唇。 这不就是21世纪的对外贸易吗？ 原来古人早就有了！ 她没接话头，谦虚两句道：“我也是碰巧学的，还有好多听不懂，糊弄糊弄倒是没问题。”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 苏家，赵荷花、苏二有、苏大壮三人排排坐，都躺在了床榻上。 苏大壮伤的并不重，但给了他躺在床上休息的借口。 所以一日三餐都要田小娥送到床上。 好在赵荷花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了。 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给苏二有喂饭，还不忘骂陆青草：“当初我就说她是个妖精，你非得从山里把她捡回家，现在好了，你被她打成这样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苏二有不能顶嘴，只能默默嚼着高粱米饭。 米饭配上自家做的咸菜，味道算不上好吃，勉强可以入口。 苏小芳抱着苏家宝，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苏大壮受伤之后，田小娥一心扑在他身上，都没有功夫管她的亲事。 “家宝快吃。”她把玉米糊糊塞进苏家宝嘴里，顺手把剩下的半块窝窝头全塞进嘴里。 家里只剩一点高粱米，全煮给了苏大壮和苏二有吃，她们只能喝玉米糊糊。 再没有银子，全家只能喝西北风了。 “娘，金婆子怎么没动静了，说好找时间相看。”苏小芳终于憋不住了，搬着小板凳凑到屋里。 屋里排泄物的味道混合着饭菜味，简直不能待。 她只能侧身坐在门口，时不时回头和田小娥说话。 田小娥也愣了，前几天金婆子还来催，怎么现在没动静了？ 家里可是一文钱都没了，要是再没了彩礼钱…… “不行，我得去问问。”田小娥一把将饭碗塞进苏小芳怀里，转身要走。 “苏兄弟，小娥，在家吗？”屋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金婆子挺着肥硕的身躯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三人都穿着绸缎做的衣裳，手里提着东西，红亮亮一片十分惹眼。 苏大壮也不装了，起身就朝外面走去：“是金婶子啊，快进来。” 他顺手关上了西屋的门，把他们关在门内。 田小娥呆呆拿着饭碗，高兴地手足无措，跟在自家男人身后，像个孩子：“你们来啦，快进来坐。” 看见金婆子身后三人，夫妇两都心照不宣。 “先前就说相看，你看今天我把人带来了，人家也是踏实人家，还带了东西来。”金婆子指着地上几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道。 田小娥笑的合不拢嘴，连忙点头应声：“是是。” 苏小芳待在西屋里，扯开门缝朝外面看了几眼。 齐家夫妇两都不高，身上的衣服是最时兴的绸缎，滑溜溜的泛着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身后是他家儿子，也是如出一辙的矮，胖的像个土豆，脸上的肉堆在一起，双眼分得很开，像集市上卖的面具，有点吓人。 他呆头呆脑的四处张望，看着就不聪明。 “齐家就住在五里地外的齐家村，以后要是真成了，你们去看姑娘也方便。”金婆子更是舌灿莲花，不住夸着。 齐家夫妇一直没说话，齐老爷的脸严肃庄重，像刚参加完丧事一样沉重，而齐夫人脸色蜡黄，一直低头不语。 苏小芳的心沉了下来。 原本也没想人多好，可这也太差了。 下雨都不一定知道往家里跑。 苏大壮和田小娥还巴结似的跟人家说话，恨不得明天就把苏小芳嫁出去。 “行，那也算看过了，正好双方也在，就把日子定了。”金婆子笑呵呵道。 闻言田小娥不住点头：“好，好啊，现在就定吧。” 苏大壮白了她一眼，她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金婆子看出他的心思，伸手戳了戳齐家人，齐天明立刻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 苏大壮眼睛亮了。 “这个月十五是好日子，就定这天。”齐天明开口道。 他嗓音很粗，说话声音非常刺耳。 今天已经十一，离十五只剩四天了。 “好，那就十五。”苏大壮答应下来。 金婆子欢欢喜喜带着几人往外走，痴傻的齐家兴听说要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不走，我要媳妇，我要媳妇！娘你说了给我找媳妇的……” 他在地上撒泼打滚，孩子一样张大嘴巴哭喊。 齐天明尴尬看了看苏大壮，对着他踢了一脚道：“别哭了，赶紧回家！” 李来娣也赶紧抱着自己的儿子，边哄着边往外拉：“好了家兴别哭了，我们先回家，过几天再娶媳妇……” 齐家兴忽然发起疯来，对着亲娘拳打脚踢：“我不管，我要媳妇！我要抱着媳妇睡觉！” 拳头雨点似的落在身上，李来娣一声不吭，默默忍受，仿佛早已经习惯。 齐天明只觉得丢脸，压低声音呵斥道：“家兴，回家！” 拳头停下，齐家兴委屈撇了撇嘴，畏惧的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几人匆匆回了家。 金婆子也尴尬赔笑，跟着几人一起离开了。 田小娥看着地上的血渍，声音有些颤抖：“大壮，这傻子怎么还打人啊？” 苏大壮抿唇，眉头皱成一条线，半晌才开口道：“他脑子坏了，打两下也就打了，没什么，也许成亲冲喜后就好了。” 田小娥愣了片刻，最终跟着点点头：“对，对，那就先成亲，成亲以后说不定就好了。” 第55章 炒豆饼 苏小芳看了看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心里的委屈和不甘都咽了下去。 管他是傻子还是疯子，只要有银子，她就嫁！ …… 空间里，陆青草看着满地的杂草，忍不住吐槽。 这系统也太坑了！ 上次的绿苗她还以为能长出什么稀有植物，没想到盼了两三天，竟然长出一地的杂草。 还是最硬的牛筋草，根本没法吃。 她无语伸手，用力拔出杂草。 绿油油一片有半间屋子大小，全都‎拔‎出‎​来­后，陆青草惊讶发现地面竟然变成了沙地。 原本的科技感地面已经不见，黄澄澄的沙子混着淡淡的泉水，变成肥沃的土地，一看就是极佳的地。 要是把外面的种子拿进来种，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看着光秃秃的地面，随手从展柜取出一把黑豆，撒在地面上。 带着满满两口袋黄豆和黑豆，陆青草出了空间。 屋外的秦婆婆做好了早饭，桌上是满满一盆炖黑豆。 “娘，这豆子什么时候能吃完啊？”陆二丽用筷子拨了两下碗里的豆子，嘟着嘴巴不情愿问道。 豆子煮了半个时辰，可还是梆硬，嚼起来也不香，像嚼了一嘴的棉花。 连续吃了两天，陆二丽早就吃腻了。 陆一花也默默放下碗，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豆子汤，小口抿了一口。 豆子汤也是一样的没味道，除了盐味就是淡淡的豆腥味，实在喝不下。 陆青草这两天忙着卖豆子，也没心情做饭，做饭的活计就落到了秦婆婆身上。 而秦婆婆做饭不是水煮就是干蒸，非常……原始。 偏她自己还不觉得，狠狠吃了一大口黑豆，她疑惑道：“还是挺甜的。” 看着碗里油汪汪的黑豆，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想不想吃脆饼？”陆青草看向两个小萝卜头。 陆二丽第一个举手：“想吃！” 虽然不知道脆饼是什么，但娘亲做的肯定错不了。 陆一花也立刻举手：“要吃。” 她身上的颜色全都退了，恢复了往常白皙的肤色，人也自信许多。 说干就干，陆青草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灶房，顺手把黑豆倒进铁锅里。 锅铲飞快翻炒，陆二丽和陆一花在灶台下时不时添柴加火。 没一会儿，豆子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干干脆脆的香味带着蛋白质独有的焦香，引得人直咽口水。 锅里的黑豆也从深深的黑色变成浅黑色，表皮裂开来，露出里面嫩黄的肉。 陆青草抓起一把豆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嘎嘣脆的声音响起，火候刚好。 她顺手抓了两把豆子，分别递给两个孩子。 陆二丽大口吃着炒豆子，一脸满足：“好吃，就是，牙有点疼。” 嘴里的一排小奶牙还没长齐，被豆子这么一咯，疼的厉害。 陆一花大口吃着豆子，笑道：“让你不好好吃饭，牙也长得不稳。” 两人玩闹起来。 “那就少吃点，一会儿吃好吃的。”陆青草把炒好的豆子全都装进石臼里，用纱布包好，挥起大木头有一下没一下敲打豆子。 豆子很快被敲得粉碎，纱布也从白色变成浅浅的黄，有液体从里面渗透出来。 陆二丽欢快拍手：“娘亲好厉害！” 无敌捧场王陆二丽非常欢快，搞得陆青草一阵脸红。 经过无数次捶打，豆油顺着纱布流淌出来，陆青草拿出做豆腐的家伙，把豆饼放在里面，又压上两块大石头。 油亮金黄的豆油顺着纱布一滴滴滴进碗里，没一会儿就滴了小半碗。 石头下的豆子也满满变薄，变成片状。 约莫半个时辰，油全部滴完了。 陆青草收起小半碗香气扑鼻的豆油，放进铁锅中，顺手打开了纱布。 纱布里的东西变成薄薄一片，她取出来放进冒泡的豆油里。 滋啦—— 豆饼遇到油瞬间膨胀，黑黢黢的饼子变成金‍​黄‍‌‎色​­，散发诱人香味。 她用锅铲敲了两下，发出坚实声音。 好了。 陆青草把豆饼盛了出来，掰了一块尝了尝。 豆子的清香混合着豆油的油香，还有蛋白质的焦香混合在一起，香味直冲天灵盖。 陆青草顺手撒上一把十三香。 香味勾的人馋虫都出来了。 陆二丽迫不及待掰了一块，扎眼间就吃完了，不舍地舔着手指道：“好好吃，娘，好脆好香，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陆青草掰了两块给陆一花和秦婆婆。 陆一花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瞬间被香味征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娘，真的好吃，太香了。” 秦婆婆上了年纪，牙口没有年轻好，但却不影响吃炸豆饼。 被煎透的豆饼一咬瞬间化渣，变成浓浓的香味钻进肚子里。 她也不住点头：“香，香！油味也跟别的味道不一样，用的是什么油？” 村里家家户户吃的都是菜籽油，要么就是炒肉剩下的猪油，还没有豆油。 毕竟他们吃豆子全靠水煮。 陆青草愣了。 豆油也许能成为另一个商品…… 其实她们吃的不算什么豆饼，只是榨豆油剩下豆子渣做的，是二次产物。 豆渣饼在现代可以用来喂马，因为经过敲打，豆子里的物质全都释放出来，比原本的豆子更有营养，马儿吃了更长膘。 看着金黄酥脆的豆饼，陆青草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 一盆豆渣饼被几人一扫而空，陆二丽还不过瘾，贪婪吃着盆里剩下的碎渣渣。 —— 苏小芳成亲的日子在四天后，苏家却一点也不忙碌。 赵荷花能下地走了，平日里伺候苏二有的活被她揽了过去，一时间田小娥闲了起来。 她抱着苏家宝坐在门口晒太阳，顺手掰着玉米面窝窝头吃。 “小芳，去把猪喂了。” “小芳，去把碗洗了。” “小芳，怎么还不去洗衣服？河边都没空位了。” 田小娥成了大爷，每天指使苏小芳干活。 看着堆积成山的衣服，苏小芳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四天时间，她看村里其他姐妹成亲，娘家都准备被褥、新衣服，她不仅没有那些，还得干活！ 她愤愤地抓起脏衣服，把衣服丢进木桶里，一不留神，把灶台边上的柜子碰倒，小米洒了一地。 第56章 小摊生意可持续 田小娥听见动静，对着灶房方向就是一顿骂：“让你洗个衣服，你干什么呢？马上都是嫁出去的人了，连一点活都干不好，到时候婆家不要你怎么办。” 苏小芳气的双眼通红，咬牙顶嘴道：“他们傻儿子除了要我还能要谁？” 田小娥被噎了一下，嘀咕道：“傻子也是有钱的傻子，谁家能一下拿出五两银子？知足吧……” 一番话听的苏小芳作呕，她拎着满满一水桶衣服走了出去，看着悠闲的田小娥，质问道：“娘，我的嫁妆准备好了吗？” “嫁妆？什么嫁妆？”田小娥一脸防备抱着苏家宝，高声道，“我当年跟你爹成亲，也就两床被子的嫁妆，现在家里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银子置办嫁妆？” 怕苏小芳赌气，田小娥软了语气道：“不行就把我那两床被子拿去，这么多年也就新婚之夜盖过一次。” 那两床被子田小娥宝贝的很，一直收在柜子里压箱底。 不过跟五两银子比，她还是舍得的。 嫁女儿不出嫁妆，会让人家笑话。 不过有两床被子就不一样了，任谁也挑不出理去。 苏小芳气的肺都快炸了，五两银子的彩礼，就只给她两床被子？！ 以后婆家怎么看她？ 还不把她往死里打？！ 反正都要嫁出去了，她干脆心一横，把水桶重重摔在地上：“我要一身新衣裳，一双新布鞋，还有两床崭新没下过水的被子，不然我就去死，让你们人财两空！” 田小娥愣住了。 苏小芳一向听话，今天是怎么了？！ “你，你胡说什么？”田小娥丢下苏家宝，走上来劝说，“家里不是没银子吗，你爹身子骨又伤着了，得留点银子看病，以后条件好了，什么都给你。” 她画起了大饼。 苏小芳瞥了瞥嘴，她又不傻，拿哄家宝的话哄她，可笑！ “娘，我一辈子也就嫁一次人，要是没有东西，不如死了，还嫁什么！”她作势就往墙上撞去。 田小娥吓了一跳，赶紧来扶她，三讲四讲总算是把她劝了下来。 屋里的赵荷花听的清清楚楚，她气的破口大骂：“你个贱蹄子跟你二婶学了十成十！还没嫁出去就知道算计家里的银子，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白养了这么多年！” “没良心，早晚被雷劈死！”赵荷花似乎在指桑骂槐，暗暗嘟囔道。 田小娥没说话。 躺在床上的苏大壮悠悠醒来，听见苏小芳的话，气的直接大骂：“还没成亲就偏着婆家，以后不得把家搬过去！家里的一切都是家宝的，你想都不要想！” 苏小芳气的把水桶丢在地上，重重关上自己房门：“那我就死了，不跟他抢东西！” 田小娥赶紧来劝，苏大壮一根筋还在咒骂：“让她死！死了清净!丫头片子还想抢弟弟东西……” 一时间鸡飞狗跳，闹成一团。 —— 镇上彻底被马贼洗劫，官府的人不出手，短时间内再也做不了生意。 陆青草一番思量，还是觉得做小摊子生意最合适。 一来小摊子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还可以灵活调整卖的商品。 陆青草特意拉了些豆油和油炸饼，来到了集市。 集市上人不多，大婶一眼就瞧见了她，迫不及待走上来：“你可算来了，姑娘，想不想做笔大生意？” 看着陆青草车上的东西，她疑惑道：“这些是什么？” 陆青草随口道：“卖点小东西。” 大婶也没有多问，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番邦那几个对你很满意，对豆子也很满意，我听说还想再买两千斤，你手里还有吗？” 两千斤豆子，至少得十几亩地，不是一般人家能拿出的数目。 大婶惴惴不安看着陆青草：“要是这笔生意做成了，我们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陆青草抿唇。 两千斤豆子空间里拿的出来，但一时间这么多豆子出现，必定会引起怀疑。 “我家没那么多豆子，不过可以在村里找找，也许能有。”陆青草编了个理由。 大婶点点头，眉开眼笑道：“既然都是一个村的，想必质量也差不了，那你回去准备，三天时间够吗，他们要的比较急。” 她也知道要求太过离谱，所以不好意思的捻着衣角：“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也不好都叫你一个人受累。” 陆青草没说话。 大婶看了看陆青草，自告奋勇道：“你这卖的什么？我帮你吆喝吆喝，保准好卖。” 她又加了一句：“一直忘了问，姑娘你叫什么？不说真名也行，给我个称呼就好。” 黑市鱼龙混杂，大部分人都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大婶也明白。 “就叫我青草吧。”陆青草没有避讳，她掀开车上的帘布，“这是我自己做的豆油，还有炸豆饼，大婶你尝尝。” 她拿起豆饼递给大婶。 大婶狐疑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青草，你做东西真好吃！” 咔嚓咔嚓嚼了几下，一大块豆饼被她吃的干干净净。 “这豆饼卖两文钱一块没问题，这油嘛……村里都喜欢菜籽油，这油只怕不好卖。”大婶是个生意人，满眼都是生意。 陆青草难得碰见志同道合的人，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所以我想把豆油卖给番邦人。” “番邦物产稀薄，种不出菜籽，平时都用牛油羊油，不仅贵吃多了还容易便秘，但豆油就不一样了，便宜大瓶还好用。”陆青草说出了心里的盘算。 “价格也不用太高，十文钱一升，买多了可以打折。”陆青草脑海中形成了完整的商品链。 大婶看向她的目光更赞许，不住点头：“好好，就这么卖，等三天后我一起和番邦客人们提，这些就留在这，我好拿给他们看。” 说着她掏出三十文钱：“这是油钱。” 一码归一码，生意人明算账，大家都清楚。 陆青草也没有推脱，收下了银子。 第57章 收购黑豆 从集市回来，陆青草先去了曹三嫂家。 没了做豆腐的活计，曹三嫂每天在家做草鞋，准备到三伏天卖了补贴家用。 枯黄的苇草在她手里上下翻飞，仿佛有了生命。 一会儿功夫就能编好一双。 除去做饭、洗衣的时间，她一天能编七八双草鞋，一双一文钱，能卖七八文钱。 虽然没有做豆腐赚得多，但苍蝇再小也是肉，她没有嫌弃。 “三嫂在家吗？”陆青草轻车熟路走进院子，高声喊了一声。 曹三嫂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出门迎她：“在呢，是青草吧，你的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快进来。” 不大的房子里又堆满了苇草，她从草堆里扒拉出一个小凳子，赶紧递给陆青草。 才几天不见，曹三嫂又憔悴了几分，手上也全是被苇草划出来的小口子，有的还渗着血。 察觉陆青草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收回手，脸色微微涨红：“我闲着没事，就编点草鞋贴补，上次的神仙玉女水，我去问了镇上的亲戚，都被这该死的马贼闹得，她们也不敢乱花钱，就没卖出去……” “你给我的试用品我就用了一点，不然你拿回去吧。”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战乱一起，人人自危，除了攥在手里的真金白银，什么都不值得相信。 所以镇上原本富裕的人家也纷纷勒进裤腰带，不敢乱买东西。 陆青草一点也不意外。 陆青草伸手拦住她，无所谓道：“没事，本就是顺带的事，试用的你就留着，我今天是想请你帮忙看看，有谁家种了黑豆，我要收豆子。” 黑豆？！ 曹三嫂狐疑看了她两眼，支吾道：“黑豆恐怕不好收，黑豆煮着费劲，味道也不好，平日里种的就不多……” “六文钱一斤。”陆青草缓缓开口。 曹三嫂还没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六文钱，都够买一斤大米了！ “我去帮你问问，要收多少斤？告诉我个数也好对外说。”曹三嫂换了语气。 陆青草不疾不徐道：“有多少收多少。” 曹三嫂大吃一惊，青草这是做什么大生意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敬佩。 豆腐生意刚刚放下，又做起了黑豆生意，还一听就是笔大生意。 这得赚多少银子啊！ 看着满地的苇草，曹三嫂鼻子一酸，眼眶蓄满眼泪。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好，好，我现在就帮你问。”她趁着陆青草不注意，抹了一把眼泪，朝外面走去。 陆青草赶忙拦住她：“嫂子，我还没说完，只收三天，三天里有多少豆子收多少，时间一到，再好的我也不收了。” 三天？！ 曹三嫂微微蹙眉，要的这么急。 “好是好，就是三天会不会太仓促，有的住的远，不一定能赶回来……”她声音低了下去。 陆青草看着满地的苇草，心里也是阵阵唏嘘。 曹三嫂就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hr，业绩一流。 现在却要干苦力活养家。 “就三天，嫂子，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做生意？”陆青草看向她。 一半是恻隐之心，一半是冲着曹三嫂的能力。 这么靠谱又有能力的伙伴，整个村子也找不出几个。 曹三嫂愣住了。 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做豆腐那段日子。 每天按时做工，拿工钱回家，感觉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 可是…… “青草，我年纪大了，家里又需要钱，拿不出闲钱做生意……”她面露难色。 女性总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着，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 “你想做的话我可以借你些银子，不过要写借据。”陆青草见她低头不语，加了一句，“不着急，你可以想清楚再跟我说。” 曹三嫂点点头：“好，好，谢谢你青草，我真的……” 她的语气带了哭腔。 看着满地凌乱的苇草，陆青草无奈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 曹三嫂的能力一向发挥正常。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十几个汉子来到了陆青草家。 “青草，他们都是卖豆子的，豆子我看了，都还不错。”曹三嫂身上的衣服已经洗的发白，胸襟处有几块补丁，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十几个汉子有的眼生有的却是熟人。 “青草，是不是真给六文钱一斤？这豆子可是我留着做种的，好着哩。”黑脸汉子不好意思笑了笑。 不是真过不下去了，谁也不会卖种粮。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询问：“是不是真的六文钱，少一文钱我都不卖，这可是我收了一冬天没舍得吃的。” “当然是。”陆青草缓缓开口，“得先看看豆子。” 几人闻言满脸欢喜，争先恐后打开肩上的口袋。 豆子确实都不错，虽然没有展柜里的颜色好，但在村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陆青草大手一挥，全都收了。 拿着沉甸甸的铜板，男人们面面相觑。 竟然这么容易？！ 以往也有人来村里收粮食，每次都是挑挑拣拣，就算挑不出毛病，也要压一压价格，最后也只够保个本。 要是遇见黑心的商贩，连本都保不住。 所以村里人宁愿自己吃，也不拿粮食出去卖。 可陆青草不仅没挑剔，给钱还干脆利索。 几人心里说不出的欢喜，连连点头道谢：“青草，你真爽快，小米收不收，我家里还有几斤小米。” 陆青草摇摇头：“只要黑豆，而且只收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众人闻言满心狂喜，纷纷回家。 一天没结束，陆青草收豆子的消息就传遍了方圆十里，一时间卖豆子的人蜂拥而来。 可黑豆种的人确实少，就算这样，除去质量不好的、以次充好的，一天时间才收了两百斤豆子。 距离两千斤查了不是一点半点。 陆青草也不慌。 她从没有想过全靠收购存满两千斤，收购只是一个不让人怀疑的噱头罢了。 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屋子里满满当当堆得全是黑豆，已经有七八百斤了。 据说还有深山里的人往这里赶。 看着满屋子的黑豆，秦婆婆止不住发愁：“青草，过两天要下雨，你买这么多豆子，长霉怎么办？” 陆青草疑惑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低声道：“婆婆，你就放心吧，不会坏的。等明天我就卖出去。” 秦婆婆似懂非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果真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第58章 收满了 大雨瓢泼似的落下来，黄泥地变成泥潭，不管是人还是牲口，走在上面都直打滑。 陆青草把豆子全都搬到牛车上，不够的部分全部用空间里的补上，凑够了满满一大车。 黑色的防雨布把豆子罩的严严实实，加上坚实的麻绳，走一路没有问题。 两个小萝卜头不放心的跟在陆青草身侧，满脸的担忧。 陆二丽小小的人儿，脸上满是担心：“娘，路上不好走，我也跟你去，在路上给你打伞。” “我去给你压着雨布。”陆一花也挥动小拳头。 话音刚落，两辆牛车缓缓从林子里驶来。 牛车一大一小，上头都装的满满当当，一前一后来到门口。 “请问这里收黑豆吗？”清脆的女声响起。 陆青草看过去，应声道：“过了时间，现在不收了。” 豆子袋子上空空荡荡，一路走来淋了不少雨，天气又热，有些已经发芽了。 根本没法要。 大雨中的女人和男人愣在原地。 他们住得远，昨天晚上才得到消息，明知道赶不及，但抱着侥幸心理，还是过来了。 一车豆子一百多斤，路上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你说不收就不收了？我赶了几十里路过来，豆子还淋了雨，你不要也得要！”身后紧跟来的女人十分泼辣，上来就是一阵骂。 她个子不高，身边的男人也是同样矮小。 但脾气不小。 “算了，我说昨天晚上来，你非说天黑路不好走，拖到现在！人家不收了吧！”身边的男人抱怨道。 两人一阵嘀咕：“说不要就不要了，真当她是青天大老爷啊，不就是个收豆子的，有什么了不起。” 女人吐了一口唾沫，鄙夷看了陆青草一眼。 她心中有怨，直接开始人身攻击。 女人叫王春花，是隔壁村的，也不是善茬，顶着雨水就开始撒泼打滚：“我就不走！这地又不是你家的！我要让你们村里人看看，你做生意不讲信用，欺负我们庄户人！老天爷啊，你开开眼降到雷劈死她吧！” 原来不是本村人。 难怪不知道轻重。 陆青草冷笑一声，干脆搬出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她表演。 大雨宿宿落在她身上，混着泥水沾了满身，大嗓门不住鬼哭狼嚎，试图把别人吸引来。 只可惜雨声挡住了她的喊声，闹了半天，一个人都没过来。 陆青草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语气嘲讽还带着点鼓励她的意思：“接着喊，别停啊。下雨天听泼妇骂街，别有一番滋味！” 陆二丽和陆一花也学着娘亲的样子，笑看女人撒泼。 片刻后，王氏诧异看了看四周，发现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村的人都死了吗？！ 有热闹都不出来看！ 见撒泼打滚没有效果，女人直接起身破口大骂：“你就是个奸商！骗我们庄户人的辛苦钱，我辛辛苦苦饭都没吃把粮食拉过来，全都湿了。你要是不收，我就在这一头撞死！” 一哭二闹三上吊？谁怕谁啊？ 陆青草也拿出那个疯癫的劲儿，梗梗着脖子，翻着白眼，夹着嗓子摇头晃脑的学着她说话：“我就在这撞死~你爱死不死~你就是死我家门口哦，我也找道士来，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拿最厉害的巫术给你使上，让你上天不得，下海不能，下辈子都不能托生呢！” 说完还装成上吊的样子，翻着白眼，嘴里嘟嘟囔囔的，好像真的吊死了一样。 王氏直接被气的鼻孔直嗬扇。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么这么疯癫，这么气人！ 另外一对夫妇听见不收粮食了，这女人还有点神叨，吓得拉着牛车便往家里走。 他们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倒被衬托的格外正常。 “你们的豆子有多少斤？”陆青草恢复正常，看向两人。 两人一愣，满脸疑惑凑上来道：“大概一百斤。我们也没称。” “我都要了。”陆青草淡淡开口。 她看见两人衣着干净整洁，牛车虽然不大，但装载的整整齐齐，每个口袋都罩上了茅草挡雨，一看就是实诚人。 她也毫不吝啬的应下来。 两人笑的合不拢嘴，也不怕陆青草发疯了，把豆子一袋袋搬下来，放在屋檐下。 王春花瞬间炸了，狠狠一扯把牛车拽了回来，厉声质问道：“你不是说不收了？为什么收了她的豆子！” 陆青草瞥了她一眼，翻着白眼，夹着嗓子：“要你管，要你管，你算老几呀你？就不买你的，就不买你的，我气死你。略略略……” 说完，她便又恢复正常，特意掏出白花花的碎银子，放在另外一对夫妇手里。 夫妇两感恩戴德，连着说了好几句谢谢。 白花花的银子进了别人的手，王氏气的满脸通红，她冲上来就要动手。 陆青草见状嘴角带笑，行，要撒泼是吧！ 发疯谁不会啊！ 顿时歪着头，只斜楞着眼睛，厉声叫唤起来：“要干嘛，要干嘛！你让不让我活了，是不是欺负我们收豆子的，老天爷啊，怎么不降道雷把她劈死啊！” 一举一动跟刚才的王春花一模一样。还没等两个人反应，后面陆青草的行动却有点吓人了。 只见她放弃所有形象，浑身抖动，眼睛一会儿翻着，一会儿死盯着两人，念念叨叨起来。 “这个王八羔子啊，做坏事天打雷劈，做坏事天打雷劈……” 王春兰不害怕，她男人还害怕，看着陆青草神经怪道的样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算了，不卖就不卖。” 王春兰可不听。 “我撕了你的脸！”她疯了似的继续冲上来，伸出指甲就朝陆青草脸划去！ 她指甲很长，又修的锋利，一爪子上去必定皮开肉绽，毁容都是轻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陆青草立时眼神清明，扯下挂在墙上的簸箕，用力一挡！ 尖锐的指甲刚碰到簸箕，瞬间折断，还有反向弯曲九十度！ 王春花疼的面目扭曲，脸色更是红的要滴血。 “啊！我的手！” 她双手颤抖着，指甲里全是瘀血，已经废了。 陆青草笑起来，笑得像是地狱来的罗刹。 她男人也不敢上前，只是默默抓着牛绳，一言不发地看着。 谁也不确定陆青草到底是正常还是发疯，只觉得浑身发寒，恐怖的很！ “你是死人啊！还不过来帮我！”王氏大喊一声，疼的声音都在颤抖。 男人本想上前，可刚看见陆青草冰冷的眼神，他又缩了回去，战战兢兢道：“走吧……” 他屁滚尿流的扶着老婆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番折腾后，雨渐渐小了，陆青草拉着牛车朝集市赶去。 第59章 晦气的成亲 今天是苏小芳出嫁的日子。 出嫁最怕下雨天，象征一生都会有风雨。 可今天的雨又大又急，还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她心里不住咒骂。 身上的衣裳还是去年过年买的，虽然穿的爱惜，但还是能看出破旧。 床上放着两张崭新的棉花胎被子，她伸手摸了摸，心里稍微开心了些。 她绝食闹了好几天，才换回了这两床被子，不过只有被子内胎，连像样的被面都没有。 她无力叹了一口气。 苏大壮和田小娥站在门口，看着瓢泼的大雨，气的大骂：“早不下雨晚不下雨，非得今天下！听说齐家的人被雨堵在路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堵在哪儿呢，不行就我们送过去，也没多大的事。”田小娥生怕人家反悔，甚至想上杆子把女儿送去。 成亲自家送女儿到男方家的，满村子也没一个。 苏小芳咬紧嘴唇，屈辱和不甘盈满内心。 也不知等了多久，雨终于停了。 外头传来说话声，齐家的人来了。 她欢喜凑到窗前，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心心念念的迎亲队伍，压根只有两个人，一个媒婆金婆子，一个瘦高男人，听说是傻子的大哥。 没有锣鼓，没有轿子，甚至都没有新郎官，苏小芳就这样成亲了。 真是晦气！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到了齐傻子家门口。 —— 黑市里，大婶紧张抓着陆青草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今天下雨，你来不了了。” 她满身的泥水，看得出住的也不近。 陆青草没有解释，两人赶着牛车朝后山走去。 熟悉的山路上，几个高大的人影扇动，正是之前几个人。 见到陆青草，为首的男人不住竖大拇指，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大婶不解看着陆青草。 这次没了翻译，沟通全都靠陆青草。 商务英语陆青草手到擒来，沟通毫不费力。 一番了解后，陆青草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婶子，他们说想再买五千斤粮食。”陆青草缓缓开口。 大婶乐得差点没摔个跟头。 五千斤粮食，一斤六十文，那是三百两银子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这，这能成吗？他们也没多少人，能吃那么多粮食？不会是骗我们的吧。”大婶多了个心眼。 从沟通中，陆青草察觉到了不对劲。 番邦以游牧为生，不种粮食，但短期内增加这么大的需求，显然不对劲。 又是一番叽里呱啦，番邦人提出了诱人的条件。 “他说他们可以预付十分之一的钱，给我们十天时间。”陆青草拧眉。 十分之一就是三十两，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大婶更开心了，恨不得立刻就去买粮食。 这次的要求也松快了些，不仅要黑豆，普通的黄豆、大米、小麦都需要，只要品质好。 而且不管哪种粮食，都给六十文一斤的价格。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收了三十两定金后，大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走之前，大婶也没忘了给陆青草推销她的豆油和豆饼，全都塞到赛罕手里：“你们尝尝这个，是她自己做的，要是觉得好可以来买。” 为首的人叫赛罕，据他自己说，他是个牧场的主人。 赛罕满脸疑惑，在陆青草解释后变得释然，欢快接下礼物，顺便从腰间解下东西递给陆青草。 “这个是答礼。”陆青草解释着，接过荷包。 番邦人身上都有很浓的香料味，这个小荷包更像是在香料堆里泡过似的，味道重的熏鼻子。 陆青草也没多看，顺手塞进了袖子里。 拉着空荡荡的牛车回程，陆青草和大婶心里都是满满当当。 大婶满脸憧憬：“三百两银子，我俩一人一半，一百多两银子够给我儿子娶媳妇，花一辈子了，哈哈哈，青草，你真有本事，运气也好，每次跟你一起都能遇到好事。” 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大婶对着陆青草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一百两银子对陆青草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赚到又可以开两个展柜了。 正走着，一辆牛车横在山脚，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真是怪了，哪来的牛车啊，这里平时都没人……”大婶急的团团转，伸手就要去拉车前的老黄牛。 脚上像栓了千金巨石，牛尾挥了几下，打出个响鼻，一动不动待在原地。 牛鼻环险些被拽开，鼻涕里夹杂丝丝血迹。 这牛也太倔了。 “我来。”陆青草伸出手猛地一用力，老黄牛还不愿走动，她对着老黄牛背上就是一巴掌。 啪！ 老黄牛哞哞叫了两声，不情愿地迈动蹄子，朝路旁走去。 赵矮子跳了出来：“你干什么？偷我牛车？！我要去告官！” 他身上全是泥水，裤脚高高卷起露出干瘦的小腿，看着有些滑稽。 满脸怒火的赵矮子心中腹诽，秦家的老黄牛怎么回事，不是出了名的倔脾气，不是自家人死都拽不动，怎么这么轻易就让人牵走了？！ 赵矮子压下心中怒火，挺直腰杆道：“你们赔钱！不然就是偷牛贼！” 前几天蹭了赵矮子的脸面，番邦人也因此不信任他，当场就让他滚蛋。 山里圈子本来就小，这么一闹，他的饭碗彻底黄了，怎么能不气？！ 他在山下蹲了好几天，总算蹲到了陆青草二人。 在草丛里时，又听见两人谈了那么大一笔生意，他气的牙龈都要咬碎了。 这生意要是他谈的，得赚多少！ 讹人也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陆青草看着他满脸的嫉妒，早就猜到七八，反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偷牛了？我自己牵着牛车，还去偷你的，脑子坏了？” 他怒气上头，这个小姑娘看着瘦不拉几的，怎么骂起人来嘴皮子这么溜。 赵矮子破口大骂：“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这个牛车说不定也是偷来的！你是惯偷！” 他红口白牙一张嘴，污蔑起人来有一手。 他声音引来不少二道贩子，不管熟不熟都来旁边看。 大婶也连忙自证：“不是的，这车是青草自家的，早上才拉了豆子来。” 赵矮子仿佛找到了突破点，欢快的举手，小丑似的说道：“自家的？哪家人能放心让一个女的独自拉车？还装了一车豆子！你家男人呢？我看就是偷来的！” 围观的人也纷纷点头应和：“就是，这么壮一头牛，我可舍不得让我婆娘拉出去。” “满满一车豆子，那得多少钱啊，要是我家，至少得把我爹我娘我媳妇都带上。” 众人一阵哄笑。 第60章 不要自证 大婶急的直冒汗，费力解释，却越抹越黑。 转身却只见陆青草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呜呜咋咋，哭天抢地，言行无状。 “老天爷啊，你没眼啊！我孤儿寡母出来做生意，还要被人欺负，他们都联合起来欺负我啊！我就该死了算了，还出什么门，做什么生意。” 大婶刚想去扶她，只见她踉跄起身，就拿头去顶赵矮子，边顶还边扯着嗓子嚷嚷：“日子过成这样，你痛快了吗？看见别人受苦，你高兴了吧！有个发疯的猛兽在撕咬我的心，你在乎吗？你不在乎！” 陆青草突然一通胡言乱语，吓得大婶腿都软了，差点给她跪下。 寡妇？！ 发疯？！ 赵矮子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癫狂吓愣了。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都有些奇怪。 混黑市的什么人都有，都是有些故事在身上的，有几个女人闻言一脸怜悯道：“难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出来做生意，都不容易啊。” “唉，我男人也死的早，我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真不容易。” 一时间话风开始偏向陆青草。 赵矮子仿佛跳梁小丑，不悦的大喊：“你说是就是？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 这种人就是什么都不信，什么都要质疑，连路边的狗都要盘问两句。 陆青草懒得跟他抬杠，反问道：“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小偷？” 有人污蔑你吃了三碗粉，不要刨开肚子证明，要吞下他的眼睛。 陆青草话锋一转，直接质问赵矮子。 这下赵矮子慌了。 牛车收拾的整齐干净，赵矮子却邋遢，明显不是一个画风。 有人认出了车：“这车怎么这么像老张家那个？前几天我还借了用。” “我瞧着也像，硬是没敢认，老赵，我记得你家没买牛车啊。”有熟人对他问道。 谎言被戳穿，赵矮子更是无地自容，拉着牛车高声道：“这就是我借来的，怎么了？她要偷这辆车，被我当场逮到了！” “不是偷车，你的车挡在路上，我们就是把车挪开。”大婶解释道。 可赵矮子铁了心要污蔑，更是污言秽语一大堆直接丢上来。 陆青草二话不说，对着牛屁股就是一脚：“你车没了。” 众人：“？？？” 这一脚陆青草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老黄牛吃痛，直接尥蹶子往山里飞驰，背后的平板车都甩掉了。 赵矮子急了，赶紧追上去：“我的牛，我的牛！” 他迈出短腿费力追上去，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眼看老黄牛越跑越远，赵矮子硬着头皮往山里跑，转眼就没了影子。 看热闹的也就此散了。 至于赵矮子怎么样，老黄牛会怎么样，没人关心， 大家都只是看热闹，谁关心事实如何。 遇到这种事情，越是自证，越是说不清楚，只有蛮力才能破局。 大婶看的目瞪口呆，对陆青草是打心眼里佩服：“青草，你年纪轻轻，没想到办事这么老成，我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能跟你一起做生意。” 陆青草寒暄两句，回了村子。 两千斤粮食不是个小数目，她回到家第一时间进了空间。 一进去就被满满的绿色晃了眼。 外面是农历三月，庄稼青黄不接，种下去的粮食才冒了绿芽。 可空间里，她前几日随手撒的豆子已经长成，翠绿的能滴出水来的豆杆和饱满的豆荚看着就让人欢喜。 陆青草摘了一个豆荚，用力一挤，饱满的黑豆滚了出来，足足有五颗。 她再次被灵泉的能量震撼了。 这里的豆子不仅长得快，还长得多，长得好，比外面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粗略数了一下，眼前至少有五十颗豆苗，每一颗都是结的满满当当，一颗少说也能收两三斤豆子。 她挽起袖子，把所有黑豆都拔了出来，顺手撒上黄豆种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田地似乎又变大了一点。 原本漆黑的空间无限延伸，多了一片亮光。 片刻的功夫，​‌‎拔‍​出­来​的豆子竟然变的干燥，豆荚裂开，豆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陆青草用布袋装上，没想到装了整整六袋。 每袋二十斤，足足一百二十斤。 这也太高产了！ 从播种到成熟只用了两三天时间，照这样下去，五千斤粮食也用一个月左右。 有了空间，至少不会被饿死了！ 她越来越好奇，一楼和二楼已经如此神奇，三楼会是什么光景？！ 收完豆子，她顺手到一楼开了个展柜。 没了上次的急迫，一番精挑细选后，她找了个一尺见方的展柜，点击了解锁。 说来也怪，这次的展柜反倒开出了精品。 看着展柜里满满当当的人参，陆青草内心毫无波澜。 手掌长的人参整齐摆放在展柜里，看个头至少有几十年生长期。 并且每一根须子都是完整的。 品相这么好，随便拿出去都能卖一大笔钱，她心里微微掀起波澜。 顺手拿了几个大南瓜后，陆青草出了空间。 一出门，就听见陆一花和陆二丽的惊呼声响起：“奶奶，你怎么了？！” 陆青草加快脚步，赶紧走了出去。 秦婆婆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痛苦地皱着眉头，死死捂着肚子呻吟。 两个孩子守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怎么了？”陆青草一只手覆在秦婆婆的额头，发现额头滚烫，她弯腰把人抱到床上。 身形佝偻的秦婆婆轻的像一片羽毛，甚至没有陆二丽重，陆青草诧异看了几眼。 秦婆婆脸色黝黑，整个人仿佛罩上一层黑纱，没了半点生气。 “刚刚奶奶跟我们说话，婷婷哭了，她起身去抱，结果就摔倒了。”陆二丽抽泣着说道。 老年人最怕摔跤，有时候一跤能要命。 床上秦婆婆已经昏迷，牙龈死死咬紧，脸色铁青，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毛病， 急诊拖不得。 陆青草立刻拿出腰间的人参，丢进厨房的开水锅里。 开水很快变成浅浅的­黄­色­，陆青草舀了一碗端到床边。 陆一花和陆二丽知道这是救命的药，不停扇风，才扇凉了便给秦婆婆灌了进去。 温热的参汤带着淡淡清香，充满了房间。 三个人巴巴守在床边，看着面色青灰的秦婆婆。 陆一花一言不发跪坐在床边，她平日里和秦婆婆最亲近，所以也格外担心。 “我去找郎中。”陆青草开口道。 参汤可以续命，但具体毛病还得郎中诊断。 “我去我去，娘，我年纪小腿脚快。”陆一花自告奋勇道。 陆青草没有阻拦，点头答应了。 屋里处处都是人参的香气，陆青草怕药效不够，又去熬了一壶参汤。 没一会儿，陆一花带着老郎中回来了。 郎中就住在山里，来时身上还背着刚采的草药，气喘吁吁的擦汗：“歇歇，歇歇，一路上可累死我了……” 陆一花一向稳重，可到了秦婆婆的事情上，仿佛换了脾气。 一路上拉着郎中一顿小跑，紧赶慢赶总算到了。 喘匀了气，老郎中才把手指搭在秦婆婆手肘上，迷瞪着眼睛开始号脉。 他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唉，油尽灯枯啊……” 陆青草心里“咯噔”一下。 陆二丽眨着眼睛大声询问道：“娘，什么叫油尽灯枯啊？” 郎中无奈摇摇头，收回手道：“我只能开些滋补的药，她的身体亏空太多，能撑多久我也说不准……” 床上的秦婆婆双眼深深凹陷下去，饱经风霜的脸上憔悴异常。 她从生下来就开始吃苦，吃了一辈子。 第61章 新妇难当 “这，这是人参？”郎中看向床边的药碗，猛地起身端起来，低头仔细看着，仿佛要讲碗里的人参看碎。 “这个头，这成色，至少有五十年了，你在山里找到的？我怎么就找不着呢！”老郎中碎碎念似的说了一大堆，对着人参啧啧称奇。 陆青草点头道谢，又拿了根人参递给郎中：“谢谢大夫，这是我在山里刨的，就当谢礼。” 人参个头和碗里的差不多大小，至少有五十年。 一两人参一两金，这根人参没有一两金也有半两。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老郎中连忙推辞。 再三坚持后，他收下了药材，开了几大包滋补的药材，全都塞给陆一花：“这些每天吃一副，连续吃一个月，要是身子骨撑不住，可以多吃几副……” 拿着沉甸甸的补药，陆一花抽泣起来。 在苏家，赵荷花只喜欢苏家宝，根本没把她们姐妹当人，好不容易遇到秦婆婆，真心对待她们、疼爱她们，现在又…… 陆一花不住抹着眼泪。 她舍不得秦婆婆。 送走了郎中，屋里气氛更加沉闷。 两个孩子默不作声守在床边，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陆青草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开口道：“都别丧着脸，婆婆醒来察觉到要难过的。” 话音刚落，秦婆婆枯槁的手指微微蜷缩，猛地咳嗽两声：“咳咳咳，” “我这是怎么了？”秦婆婆声音嘶哑道。 三人纷纷忍住悲伤，陆青草柔着声音哄她：“你不小心晕倒了，郎中来来看过，没……什么事。” 秦婆婆一脸心疼：“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让郎中来还得付诊费，多贵啊……” 她摸索着就要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去做午饭。” 陆一花和陆二丽连忙搀扶着她。 秦婆婆抓着拐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路我已经走熟了，不会摔倒的。” 她迈着脚步朝灶房走去，两个孩子不放心地跟在身后。 陆青草看着桌上的参汤，默默取出两壶灵泉，倒在碗里。 虽然不知道灵泉有没有用，但只要稍微能有些帮助，就不算白费。 陆青草心里想着，手上又倒了一碗。 —— 苏小芳的日子更难过了。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衣服，苏小芳欲哭无泪。 苏家只有六口人，衣服也不过十几件，可齐家就不一样了。 齐家兄弟三个，两个都已经成亲，还有个未出嫁的小姑子，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光是洗衣服做饭就能把人累死。 两个妯娌原本还干点活，苏小芳一进门，她们直接摆起了婆婆的款，把活全都推给苏小芳。 “小芳啊，你衣裳洗的真利索，不愧是花了五两银子娶的新媳妇，就是比我们能干。”二嫂朱小兰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她平时阴阳怪气的，总觉得几口人一碗水没端平，私下里比来比去，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能打起来。 苏小芳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儿道：“二嫂，你在家不洗衣服做饭？谁家姑娘不都是这样？” 朱小兰不乐意了，撇嘴道：“那也不是谁家姑娘都能收五两银子的彩礼啊！” “你要是嫉妒我们就换，换成你嫁给傻子，我一分彩礼不要！”苏小芳也没饶了她，上来就是一顿怼。 跟陆青草对线几次后，苏小芳的嘴皮子也溜了不少。 朱小兰气的满脸通红，指着她咒骂道：“你，你……” 她憋了半天骂不出来。 一旁的大嫂吴美芳赶紧来劝和：“好了好了，小兰，她还小，你跟她计较什么？到时候做晌午饭了，我们去做饭。” 朱小兰狠狠瞪了苏小芳一眼，朝灶房去了。 苏小芳面不改色依旧洗着衣服。 跟陆青草比，她们的段位根本不够看。 等苏小芳慢悠悠洗完衣服，午饭也做好了。 齐家屋子虽然大，但一天三顿饭还是在一起吃，一大家子人坐了两桌。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一桌荤素搭配，一桌清粥小菜。 苏小芳因为是新妇，所以破天荒坐到了男人桌上。 看着满桌的清炒蔬菜和猪肉熬白菜，苏小芳筷子不住往肉片上伸。 “老三家的。”齐老爷子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威压。 桌上人纷纷放下碗筷，看向齐老爷子。 狼吞虎咽的苏小芳也跟着默默放下饭碗。 “你嫁进来，我们也不要求什么，只要求早点生儿育女开枝散叶。”齐老爷子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吃饭的齐傻子，语气重了几分，“他是你丈夫，你得敬重他，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她倒是想生，齐傻子就是个纯傻子，关了灯什么都不懂，她跟谁生去？！ 至于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苏小芳不自觉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齐成木，心里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齐成木是齐家老二，皮肤黝黑长得健壮，不爱说话，浑身都散发着男人的气息。 当初进门就是他代替齐傻子接的新娘。 苏小芳无数次幻想，要是嫁的人是他该多好 甚至好几次苏小芳都梦见了他…… 但面上她还是点头，唯唯诺诺道：“是，我知道了。” 齐老爷子这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旁边的齐老太默默叹了一口气，看着苏小芳面带春色的脸，心中暗道：“只怕老三媳妇守不住。” 一顿饭吃完，天还大亮，苏小芳就被关进了西厢房。 齐傻子坐在床边傻笑，流着口水道：“媳妇儿，媳妇儿……” 说着就对她伸手，想要搂着她。 苏小芳咬牙解开衣衫，迎了上去。 …… 苏小芳嫁出去之后，苏家比以往更加沉闷。 赵荷花已经能下床，每天端着碗喂苏二有吃饭。 苏二有躺在床上跟尸体没有区别，除了吃喝拉撒，都不能动弹。 “二有，你等着，等娘身体好了，就去找那个贱人给你报仇！”赵荷花跛着脚，嘴里满是恶毒的话，“那个贱人现在不行了，生意也黄了，村里谁不知道？再过两天，我要她好看！” 苏二有拼命咬牙，哼哧两句，张大嘴巴回应：“呃呃呃！” 他双眼淬了毒一般，死命望向屋顶。 这一次他什么都不要，就要陆青草死！ 第62章 收粮食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婆婆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不管干什么，都有两个小尾巴跟在身后。 就连喝药也是哄孩子似的哄着她喝。 一副副中药下肚，秦婆婆又心疼钱，又心疼陆青草和两个孩子， 她不住叹气道：“青草，我又没什么毛病，这药业不用每天吃，咳咳咳。” 旁边的陆一花立刻摇头：“奶奶，你都咳嗽了，要多吃点补一补。” 陆二丽也跟着劝道：“奶奶，你就好好吃药，其他的都不用想。” 两个孩子小大人似的，倒是让秦婆婆宽了心。 连着调理了三四天，陆青草每天都在汤药里加上灵泉水。 “真是奇怪，前几天还是油尽灯枯的脉象，现在竟然隐隐有恢复的意头……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老郎中号完脉，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明明才过去三天，脉象怎么会变化如此大？！ 秦婆婆不懂话中意思，只是笑着道：“顾大夫，肯定是你药开的好，我每次喝完都觉得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秦婆婆伸手端起桌上的汤药，大口大口喝了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排斥。 顾大夫微微出神，他开的药都是温和滋补的药，不会那么快见效。 怎么可能一喝下去就觉得暖和？！ “老太太，你喝完还有没有其他感觉？比如嗜睡、口渴？”这些都是补药的副作用，顾大夫忍不住问道。 秦婆婆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喝完很有劲，就想干点活。” 顾大夫更加迷惑了。 他的药也没这个效果啊！ 陆青草却心知肚明，她简答三两句话带过：“顾大夫，你的医术真是高明，说不定再吃几副药，婆婆的身体就全好了。” 一番话说的郎中眉开眼笑，又留下好几副药材。 陆青草也暗暗舒了一口气。 送走了郎中，秦婆婆心情也好了很多，中午吃了两大碗米饭。 …… 这几天一直忙着秦婆婆的病，现在秦婆婆病情稳定，她也能腾出手来收购粮食。 陆青草照例去了曹三嫂家。 论号召力，还是曹三嫂的强项。 跟上次来时差不多，曹三嫂依旧忙着赚钱，只不过这次手上的东西变成了草垫。 眼看夏天就要到了，家家户户都少不了草垫。只是价格不高，几文钱一张。 “青草来啦，快坐。”曹三嫂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迎着，说话时也没放下手里的活，“上回的豆子卖了吗？青草你真能干，是个能做大生意的。” 她上来就是一阵夸。 陆青草笑了，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她：“三嫂，这是你的工钱。” 曹三嫂吓了一跳，连忙推辞：“我又没干活，拿什么工钱？我可不要。” 不等她拒绝，陆青草把银子放在草垫上，慢条斯理道：“嫂子，这是这个月的工钱，我想雇你帮我做事，一个月一两银子。” 亮晶晶的银子放在草甸上，格外好看。 曹三嫂傻眼了，颤抖着唇道：“真，真的？你的豆腐生意又开始做了？我听说镇上还是不太平，还在闹着呢……” 陆青草摇摇头：“不是豆腐，是粮食，这次我要收购五千斤粮食。” 五千斤？！ 曹三嫂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么多粮食都够她一家人吃几十年了！ 她不仅上下打量起了陆青草。 豆腐生意黄了，她以为陆青草会一蹶不振。 没想到人家跟没事人似的，顺手就找到了更大的生意。 她打心眼里佩服。 “行，你需要我就再跟着你干，但是一两银子也太多了，用不了那么多。”草垫上的银子仿佛烫手山芋，她怎么也不敢接。 一两银子，一天三十文还多，比做豆腐还赚钱！ 陆青草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草垫，看着曹三嫂沧桑的脸，反问道：“嫂子，这些东西都卖了，你能赚多少？” 曹三嫂一愣，低头算了算：“大概五六百文钱吧。” “编这些东西至少得三个月，只能卖五六百文钱，嫂子，做生意可以又更便捷的法子，我又不是傻子，不会白白给人送钱。”陆青草笑了。 金黄的苇草里，她的笑容仿佛田间的芦花，格外美丽。 曹三嫂被说动了。 都说一将不行累死三军，她只会卖力气赚钱的法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一种预感，只要跟着陆青草干，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她伸手拿起银子，用力握了握，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头舒畅：“好，以后我就跟着你干！” 陆青草笑了。 —— 刚走到村口，几个长舌妇瞧见陆青草，又开始冷嘲热讽。 “青草今天这么闲啊，不用去镇上卖豆腐？”有人冷嘲热讽道。 “卖什么豆腐啊，镇上正闹马贼呢，听说人都快跑光了，谁还买豆腐哦。” 张寡妇得意磕着瓜子，村里的消息都是她传出去的， 看着陆青草被嘲讽的样子，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村里都是恨人有笑人无，以前陆青草赚钱多惹人眼，现在就多少人踩。 陆青草懒得理她。 见陆青草不说话，张寡妇更加得意，眼角眉梢都是挑衅：“我就说有的人啊，没那个命，看着人家做买卖赚大钱，自己也想做，结果血本无归了不是？” “依我看，不如找个踏实男人嫁了，好歹能有口饭吃。”张寡妇眼光往陆青草身上瞟。 越是不理张寡妇，她越是来劲。 合着给她脸了？！ 陆青草猛的转身，一句话也不说，直勾勾的眼神死死盯着张寡妇，锐利的眼神看不出情感，让人浑身发毛，说不出的恐惧。 就像面对一只随时会发怒的野兽…… 张寡妇咽了咽口水，嘟囔道：“怎么，还不让人说话了？明明就是。”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不敢说话，纷纷低下头，生怕陆青草再次发疯。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张寡妇眼珠子滴溜溜转，不敢开口，被陆青草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 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冲上来。 这么一晾，张寡妇在气势上就矮了一头。 一直等到张寡妇快沉不住气，陆青草双眼直视前方，祥林嫂似的喃喃开口：“你有证据吗？你怎么知道的？造谣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人生除了造谣还有别的事吗？你除了整天污染空气浪费粮食，还有什么对社会有用的事吗？” 连续的问句问的人说不出话来。 张寡妇咽了咽口水，还想反驳，被陆青草一个眼神压了下来。 陆青草浑身一哆嗦，仿佛换了个人，声音高了八度：“我都说了不会把你和李四的事情告诉别人，你为什么要造我的谣，既然这样大家都别想好，一起死！” 李四就住在张寡妇家隔壁，两人早就搞在一起了。 只是没人说破。 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也纷纷嗤笑，不好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有张寡妇气的发狂。 看着陆青草自若的神情，张寡妇气的抓狂。 该死的陆青草，竟然当面污蔑她！ 看着呆呆吃瓜的长舌妇们，陆青草压住上扬的唇角，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要鹤立鸡群，离开那群鸡。 “我说什么来着？豆腐黄了，说不准过几天连牛车都得卖了，让她再嘚瑟。”张寡妇酸溜溜开口。 旁边几人见陆青草走远，也壮着胆子附和几句：“是，我镇上有个亲戚，也说现在镇上乱的很。” “她们一家以后可怎么过啊，还得养三个孩子，还有瞎眼的婆婆……” 众人改了口，直接略过张寡妇的破事。 “哟，都在呢，我替青草传个消息，你们家里要是有粮食，通通拿到青草拿卖，二十文一斤！”曹三嫂从村外走来，洪亮的嗓门利箭一样射过来，把众人砸了个跟头。 二十文一斤？！ 第63章 报复 张寡妇脸颊微微颤抖，强撑道：“你说什么胡话呢？她就一家五口人，要那么多粮食干什么？这不是拿大家耍着玩吗？” 她看向其他人，想要得到附和。 可其他人却变了神色，讨好神情溢于言表：“真的假的？二十文一斤？” “收什么粮食？麦子要不要？” “我家去年还有些高粱，她收不收？” 众人一拥而上，众星拱月似的把曹三嫂围在中央。 只留张寡妇一个人愣在原地，孤零零的像个孤岛。 曹三嫂双颊微微泛红，语句铿锵道：“只要质量好，都收！不过得青草看过才行。” 几个长舌妇连舌根也不嚼了，纷纷回家找粮食去了。 张寡妇看着光秃秃的大树，气的咬牙切齿：陆青草，你等着！ —— 十天收五千斤粮食不是易事，大婶为了凑齐粮食，也在黑市上寻摸了几天。 可像是收到消息似的，黑市上粮食价格疯涨，还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货色。 反观陆青草这边，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现在正闹马贼，银子还没实打实的粮食好使，纵使有人来卖，也只是一星半点，根本不成气候。 “青草，今天才收了一百多斤粮食，这可怎么办，要不我去其他村子吆喝吆喝。”曹三嫂看着门口一小袋粮食，忍不住发愁。 这样凑，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五千斤啊！ 陆青草并不着急，其实也有些成色不好的粮食拿来，她都拒绝了。 正说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了院子。 一进门嗓子就高了八度：“这是陆青草家吗？青草？陆青草？” 女人又矮又瘦，头发发黄分叉，乍一看像一根烧过的火柴棒，手脚也干瘦的没有一点肉。 陆青草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我就是陆青草。” 女人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上来就抓着她的手一顿说道：“你就是青草啊，你瞧瞧，才一两个月没见，变化这么大，人胖了，也白了，气色可真好。”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以前过年还一起吃过饭呢！”女人眨着小眼睛，努力看着陆青草。 正巧陆二丽端着水从来，一眼就认出了她：“二舅妈？” 王翠兰是田小娥那边的亲戚，论起来家宝应该喊舅妈，她们也就跟着喊。 王翠兰立刻眉开眼笑，凑过去想要和陆二丽套近乎：“哟，二丽也胖了，你家真是富裕了，肉没少吃吧？” 陆二丽不悦地一闪，躲到陆青草身旁。 这个舅妈背地里没少骂她们，说她们是丫头片子，不值钱。 陆青草仔细回忆，原主记忆里确实有那么个人，不过也仅限于打了两次照面。 “你有什么事？”陆青草不悦开口道。 说起正事，王翠兰立刻换了脸色，搓着手指向身后，理直气壮：“你不是收粮食吗？正好家里还有几十斤小米，就特意拿过来。” 陆青草这才发现，院门口放着个半人高的布袋，应该就是她说的小米。 不等陆青草开口，女人又夸起了自家的东西：“你是不知道，这些小米都是我自家种的，一点点长起来的，就连过年都没舍得拿出来吃，要不是实在亲戚，我也不会拿来卖。” 一番说辞倒是把卖粮食说成了施舍。 陆青草不语。 王翠兰还在喋喋不休：“你不知道，去年雨水少，为了浇这个小米，我一担一担挑水去浇，可累死我了……” 曹三嫂也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嫂子，你把袋子打开，我们也要看成色的。” 王翠兰梗住了，不情不愿道：“都是实在亲戚，我还能骗你吗？再说了，我大老远地背来，你们怎么着都得收下……” 她转身拿起布袋，紧紧攥着布袋口。 一番动作，不用看都知道有鬼。 陆青草沉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亲兄弟还明算账，表亲算什么？” 王翠兰脸上挂不住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她还是不愿意打开袋子。 陆青草也不惯着她，接过陆二丽端来的茶水大口喝了几口，缓缓道：“不卖就回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王翠兰涨红了脸。 几十里山里背过来不容易，而且村里人都知道卖粮食的事，原模原样背回去不得被人笑死？！ 她咬牙，缓缓解开了布袋。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差点把几人熏了个跟头。 袋子里一片绿莹莹的霉斑，原本金黄的小米被染成浅绿色，霉斑练成一块，乍一看像个绿被子。 曹三嫂捂着鼻子皱眉道：“我的妈呀，这是哪个年头的小米，怎么能霉成这样？这怎么吃啊？” 王翠兰不好意思地系上袋口，满脸涨红，却还是嘴硬：“能吃的能吃的，不就是一点霉吗，用水多淘两遍就行了。” 小米可是金贵东西，一家人都舍不得吃，只有坐月子的时候才会舀出一点熬粥。 这一袋小米，已经吃了三年多了。 陆青草起身指了指身后的粮食，直接拒绝：“我收的粮食是给人吃的，不是给畜生吃的，发霉变质的一律不要。” 王翠兰急的满头都是汗，只片刻就做了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她突然躺在地上，开始哭闹撒泼：“都是亲戚，别人的米都能收，我的怎么就不能收？！我不管，青天老爷啊，我要被人欺负死了，娘诶……” 王翠兰的男人在田家排行老二，不上不下中不溜，平时好的香的都想不到他们。 可自从王翠兰嫁给他，家里什么好的都没少过，靠的就是王翠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 她也成了习惯，动不动就撒泼打滚，跟赵荷花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久没下雨，她稍微一滚，地上便尘土飞扬，呛的人直咳嗽。 陆青草嫌弃地端开了水杯，任由她撒泼打滚。 曹三嫂跟着陆青草这段时间，对此也见怪不怪，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地上的王翠兰心里泛起了嘀咕，要是平常就该有人来劝和了，怎么闹了这么久还没反应？！ 王翠兰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衣裳上也全是黄土。 再看一眼慢悠悠站着的陆青草，她差点没气死！ 第64章 会坐了 一粒灰尘扬起，悠悠然落在地上水杯里，陆青草吹了吹。嫌弃地把水倒了。 王翠兰累的气喘吁吁，差点站不住，她愤恨看向陆青草，颐指气使道：“你，你就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 撒泼打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其他人看见，坏了陆青草的“名声”。 可王翠兰不知道的是，陆青草根本不怕什么名声不名声。 她淡淡指了指四周：“你看看有人来看吗？” 王翠兰环顾四周，确实除了她们几个，一个人都没有。 杨柳村的人怎么回事？要是放在她村里，早就堆了人山人海看热闹。 王翠兰气的喘着粗气，说也说不过，闹也没人看，她只能愤愤扛起半袋小米，丢下两句狠话：“你等着，我找人治你！” 她又矮又瘦的身影朝山下走去，很快就没了人影。 曹三嫂看着面不改色的陆青草，忍不住道：“青草，你，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村里都是人情社会，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所以格外怕别人背地里说闲话。 一旦被人戳了脊梁骨，以后在村里寸步难行。 所以她也总是束手束脚，生怕被人说闲话。 陆青草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说闲话就说，管天管地还能管住别人的嘴？” 她上一世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才会到了末世放不开手脚，被尸群吞食。 曹三嫂愣住了。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没人说，又不吃他们给的饭，管他说什么。”陆青草无所谓摆摆手。满脸不屑。 村里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那种人跟她啰嗦什么？ 还不如趁机多赚点银子！ 曹三嫂豁然开朗。 捆在身上的枷锁仿佛瞬间滑落，她赞许的目光落在陆青草身上：“青草，你看的真开。” 陆青草看着王翠兰臃肿的背影，脸色多了两分轻蔑。 在原主记忆里，田小娥娘家没一个好东西，她竟然还有脸来。 下次再见到，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累了一天，直到天黑才能休息片刻。 一家人围坐在灯火前，和乐融融谈天说话。 “娘，今天我和小黑玩了，小黑他以前都不理我，现在追在我背后要跟我玩。”陆二丽满脸骄傲，笑容灿烂。 村里每家孩子都多，孩子们也各成小团体，排挤、霸凌都是常有的事。 而爹不疼娘不爱的陆二丽姐妹两自然成了食物链最低端，每次都被人欺负。 有时候还会被当做笑柄，被逗人开心。 第一次有人跟她们玩，她们很开心。 看着女儿灿烂的小脸，陆青草忍不住心酸，她伸手摸了摸陆二丽的小脑袋，柔声道：“玩的时候不用太讨好他们，生气要表现出来，才不会被人拿捏。” 陆二丽似懂非懂点点头。 陆一花在旁边也有模有样点头，手上还不忘雕刻锅铲…… 木头锅铲做了一半，看着很称手。 最近陆一花迷上了刻木头，手里每天都不离木头。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陆青草也没阻止。 喝了几天补药，秦婆婆脸色好看不少，但添了嗜睡的毛病，天一黑就想睡觉。 几人说话的间隙，她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穿着小花衣的陆婷婷像只小燕子，她拿着木头做的勺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陆青草冷汗，怎么女儿们的玩具都这么……独树一帜。 不到两个月，陆婷婷已经胖了一圈，小脸雪白粉嫩，五官倒是看不出来像谁，但依旧可爱。 婴儿特有的奶香味飘过来，萌的陆青草心都要化了，她伸手轻柔地摸了摸闺女的小脸儿，拿起勺子逗她：“婷婷，来。” 陆婷婷伸直了小手，想要抓住眼前的木勺。 每次将要碰到的时候，她都收回手，逗得陆婷婷咯咯笑。 看着陆婷婷的小脸，一天的疲惫都不见，只有点点温暖在心头。 想起没收够的五千斤粮食，陆青草微微蹙眉。 粮食空间里要多少有多少，但得想个正大光明的名头运出去。 要是过几天还没有收够，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起来了！娘，妹妹坐起来了！” 耳边传来陆一花的惊呼声，陆青草这才回过神。 顺着目光看去，陆婷婷稳稳当当坐在床中央，手里紧紧攥着木头勺子。 六月坐七月爬，一般孩子都是六七个月才能坐起身。 没想到陆婷婷才两个多月就会坐了！ 秦婆婆也被欢呼声吵醒，警惕坐起来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奶奶，婷婷能坐起来了！”陆二丽笑着道。 秦婆婆的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不住点头：“好，好，好孩子。” 只支撑了一分钟左右，陆婷婷又倒在床上。 陆婷婷睁着大眼睛懵懂看向身边的亲人，咧开没牙的小嘴，跟着笑了起来。 屋里和乐融融。 —— 山中一片冷月，照着半点孤星。 苏家桌上死气沉沉。 王翠兰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脸上怒气冲冲：“不是我说你小娥，你看看你弟媳妇成什么样了，都是实在亲戚，我去卖小米，她不光不要，还把我赶出来了！” “几十里山路，我走过来容易吗？！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王翠兰一副大爷模样，坐下就开始倒苦水。 王翠兰也算半个娘家人，田小娥自然不敢怠慢，把苏小芳带回来的红糖冲了半碗糖水，递到她手里：“二嫂，别生气，我就跟你说了，人家现在不一样了。” 她夸张弯着腰，对着西屋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她连我婆婆都敢打！” 王翠兰大口喝了几口红糖水，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嘴角舒展开来：“你家婆婆那么厉害的人，还能让她欺负了？你哄我的吧？” 赵荷花的恶名在全村乃至周围村子都是出了名的。 “你是不知道，上回她差点把我婆婆打死，大夫说我婆婆以后都干不了重活了！你说厉不厉害。晚上小芳和女婿回来了，你也没地方住，先回去吧。”田小娥连哄带骗，又扯了两包红糖塞给她，“拿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苏小芳气的心都在滴血。 红糖是她带回来的，本想趁机回家炫耀。 这下倒好，都被贴补外婆家了！ “娘，这是我带回来孝敬奶奶的，你给舅妈算怎么回事？”苏小芳不满道。 田小娥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闭嘴，别让你奶奶听见！你弟弟还小，以后有什么事不得靠你堂哥他们？” 王翠兰笑嘻嘻揣着红糖，又扯了两把晒干的苞米，喜滋滋走了。 苏小芳气的要命。 从小到大那几个堂哥不欺负她都算好的，说什么以后靠他们！ “娘，你就顾着你娘家，我不是你亲闺女？家宝不是你亲儿子？！”苏小芳质问道。 田小娥根本听不进去，对着苏小芳就是一顿骂：“你真是翅膀硬了，才嫁出去三天，就敢挑我的刺！” 没了赵荷花的压制，田小娥也拽起来了。 苏小芳越想越气，偏偏旁边的齐傻子什么也不懂，笑呵呵拍手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苏小芳气的直接甩开房门，冲到黑夜里。 苏大壮听见动静，从东屋抬头看了一眼，嘟囔道：“怎么了？” 田小娥没好气道：“你闺女脾气大，管不了了！” 苏大壮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山里一片冷月孤星，风一吹浑身瑟瑟发抖，苏小芳赌气朝婆家齐家走去。 好好的三天回门，全被王翠兰搅黄了！ 她从齐家带了那么多好东西，原本想着回家炫耀一番，现在倒好，全都进了王翠兰口袋。 该死的王翠兰，她怎么不去死！ 苏小芳气的大闹一场，硬是大半夜跑出来。 除了婆家，她现在也没地方可去。 身后的齐傻子咧开嘴傻笑，他也不知道媳妇儿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吃饭就回家。 山路本就不好走，又是大半夜，苏小芳身形一晃，差点摔进水田里。 “哈哈哈哈。”齐傻子笑的更欢了，夸张地捂着肚子。 苏小芳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就是一通骂：“要你有什么用？！自己媳妇被人欺负都不知道还手！你是死人啊？我被骂的时候吭都不吭一声！” 王翠兰没卖掉粮食，带着发霉的小米去了苏家，对着田小娥就是一阵数落，顺带骂了三天回门的苏小芳。 怕舅舅们生气，田小娥竟然让苏小芳花钱买下小米。 苏小芳当然不愿意，可一旦涉及娘家，田小娥是铁了心，硬生生把她回门带的钱全给了王翠兰。 苏小芳气不过，几人就骂了起来。 一对二，她毫不意外地输了。 三天回门本来是欢喜事，现在她吃了一肚子气，半夜走回家。 齐傻子不懂她的话，但能察觉到情绪。 知道媳妇生气了，他拼命挥手结结巴巴道：“媳妇不气，我去给你报仇……我打，打她们。” 苏小芳瞪了他一眼，气的大骂：“你能干什么？！一个傻子……” 说到一半，苏小芳一顿。 齐傻子是个傻子，全村人都知道。 傻子做出格的事，倒更显得正常…… 苏小芳愤愤往山上看了一眼，都怪陆青草，要不是她不收粮食，王翠兰也不会去苏家，更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都怪陆青草！ 她怎么不去死啊！ 苏小芳心中的愤恨又多了几分。 第65章 三麻子死了 昏黄的灯光下，张寡妇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身边是同样大汗淋漓的李四，他一双绿豆眼贪婪看着张寡妇的胸脯，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娘的，就是死在你身上也愿意！” 张寡妇的儿子就睡在隔壁，她低声咒骂：“小点声，别让家安听见。” 李四立刻闭上嘴巴，搂过她的腰肢道：“知道了。” 李四因为家里穷，打了一辈子光棍，就住在张寡妇家隔壁。 几年前张寡妇死了丈夫，李四时不时到张寡妇家帮个忙，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你男人也死了，不如就嫁给我，我养你和孩子。”李四不舍得捏了一把张寡妇健硕的身躯，恶狠狠道。 张寡妇眼里划过一丝不屑。 李四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就靠着两亩水田生活。 而她靠着死鬼老公留下的几亩地，虽然不说多富裕，但吃饱不在话下。 根本没有必要嫁给李四。 “你还说你喜欢我，我被人欺负你都不管。”张寡妇抹了抹眼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李四这能忍？ 他立刻拍着胸脯道：“谁，谁欺负你了我第一个跟他干！” 上钩了。 张寡妇眼中一喜，压着声音嗲声嗲气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陆青草，之前招工不让我去帮忙，现在收粮食也不喊我，不是摆明了排挤我？都是寡妇，谁比谁干净？我可听说三麻子爬过她家门呢！” 张寡妇越说越生气，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了出来。 说起来许久没看见三麻子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听见陆青草的名字，李四愣住了。 当初村里抓人贩子的时候，他悄悄看过两眼。 五大三粗的汉子硬生生被陆青草打的不‌‎成‍​‎人‎形，他看完好几天都做噩梦。 哪敢去招惹！ “这个，陆青草现在跟全村人做生意，我也不好得罪她，我家里还有几十斤粮食没卖呢……”李四打起了哈哈。 张寡妇才不管，直接翻脸：“你还说要娶我，连陆青草都管不了，你算什么男人！以后也别来我这了，快走！” 说着就把他往外赶。 李四哪愿意放弃这个温柔乡，立刻讨好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说要干什么。” 张寡妇见他服软，也停了动作，说道：“听说她收了不少粮食，你去把粮食偷回来。” 上来就是偷粮食，李四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 要是被陆青草抓到，非得打的鼻青脸肿，说不定还得要了半条命。 “行，我这就去。”李四拿起衣服，一边穿着一边往外面走去。 张寡妇见他答应的利落，高兴地给他递鞋子、拿衣服：“你尽管去，反正粮食又没写名字，到时候她发现了也说不出什么。” 李四低着头没吭声。 穿戴整齐后，李四出了张寡妇家门，朝山上走去。 张寡妇站在门口，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被陆青草挤兑过那么多次，总算出了一口气！ 看了好半会儿，她才不舍地回了屋。 刚关上门，走远的李四鬼鬼祟祟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被发现后，才转头往家里走去。 让他去招惹陆青草？ 他又不是傻子！ 趁人不注意，他一个翻身跳进院墙，回家睡觉去了。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陆青草去了黑市。 她和大婶约定好每隔三日见一面，互相通通消息，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黑市上的货物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卖儿卖女的人。 几个女娃跪坐在角落里，个个都面黄肌瘦，头上插着一根狗尾巴草。 站在边上的男人察觉到陆青草的停滞的目光，立刻讨好的凑上来：“姑娘，要孩子吗？已经十三了，家里家外什么活都能干，再不济买回去当童养媳也行。只要十斤小米，就能挑一个走。” 短短几天时间，货币仿佛消失了，黑市开始以物易物。 五个女娃也抬起头，满是期望的目光投向陆青草。 陆青草摇头：“不买。” 十斤小米，往日里只需要六十文钱，现在炒到了一百二十文，甚至都买不到。 陆青草微微出神。 守在角落的大婶瞧见她，立刻把她拉了过去：“你可算来了，粮食收到了吗？” 陆青草抿唇：“收到一百多斤。” 大婶失落地垂下手，早就预见了这个结果。 “你这几天没来不知道，现在粮食成了硬通货，有的人宁愿不要银子也要粮食，米面的价格翻了好几番，这可怎么办……”大婶发愁道。 大婶也在村里放出了收粮食的消息，可三天过去，只收到几十斤粮食。 陆青草却不慌，她看向街上清一色待卖的女娃娃们，低声道：“粮食我会凑齐，怎么街上突然这么多卖孩子的？” 大婶叹了一口气：“造孽啊，现在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只能把孩子卖了，换点粮食，孩子也能有个活路。” 陆青草冷笑：“真为了活路就不会只卖闺女不卖儿子。” 大婶沉默了。 谁家没点龌龊事，她也不愿多说。 “我买了你，你就是我媳妇，走，跟我回家。”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打死你！” 街角传来男人的呵斥声，伴随着巴掌落下的清脆声响，传进众人耳朵里。 顺着声音望去，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对着眼前的女娃呵斥，巴掌雨点似的落在女娃身上。 女孩看着十三四岁年纪，长相清秀，脊背笔直像一柄剑。 连着挨了好几巴掌，她的脸被打的侧向一边，脸也肿的馒头一样，可眼神还是决然和坚毅。 肥头大耳的男人更加生气，气急败坏的又是几巴掌：“老子打死你！你个不要脸的贱货，让你不听老子的话……” 拳头雨点似的落下，女孩依旧一声不吭，只是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第66章 自立 陆青草缓缓走了上去。 女孩儿精致的脸依旧变得红肿，血丝挂在嘴角，红的扎眼。 她越是不吱声，男人越是气不过，干脆开始拳打脚踢。 经济下行会导致人戾气增加，最显著的表现就是暴力倾向。 陆青草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被影响，但她忘了，所有人都在战乱中，都被潜移默化影响着。 满身横肉的男人呼呼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 大婶怕陆青草惹事，赶紧小声提醒道：“他原本是镇上宋记米店的老板，现在关门歇业，也许他手上有粮食，千万不能得罪他……” 话还没说完，陆青草已经一脚踢了上去。 两百多斤的胖子仿佛一个皮球，直接被踢飞三米远。 他浑身的肉跟随动作晃动，直到撞倒两袋粮食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敢打我！找死！”宋掌柜气的直冲过来，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陆青草毫不避讳迎了上去，上去又是一巴掌！ 啪！ 啪！ 啪！ 她两只手左右开弓，硬生生把宋掌柜打成了陀螺，在原地两边滴溜溜转。 没一会儿肥腻的脸颊高高肿起，像极了被拍红的包子。 宋掌柜被打蒙了，双眼冒着金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你，你要干什么？！”宋掌柜捂着针扎似的脸颊，说话也不利索了。 陆青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活动两下打的发麻的手掌，眼神仿佛一滩深泉。 宋掌柜愣了。 疯了，这人肯定是个疯子！ 他怒不可遏地挺起腰杆，理直气壮道：“这是我新买的媳妇，我想打就打！这是我们家务事，外人管不着！” 宋掌柜挺起的肚子至少八个月大，满脸都是老褶子，说他四十都客气了。 而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嫩的能掐出水来。 真是老牛吃嫩草。 小姑娘见状也立刻开口道：“我不会嫁给你！” 她脸颊虽然红肿一片，但依旧满脸倔强，陆青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孺子可教也。 宋掌柜急了，破口大骂：“我银子都给你爹了，你现在想不认账？！我……诶，人呢？” 他说着回头就要找人对峙，却发现街角依旧空无一人。 “他才不是我爹，他是人贩子！”女孩声音高亢控诉着。 众人一阵沉默。 年成不好，作奸犯科的人多了，他们也只当没看见。 陆青草看着女孩不屈的脸，更加喜欢这个小姑娘。 多少“家务事”外人想帮忙，都会被受害者背刺。 眼前的女孩显然不是。 宋掌柜急了，掏出腰间荷包夸张抖了抖：“我可是花了五两银子买的你，我看你跟那男的就是一伙的，想骗我的钱！” 说完他狠狠瞪了陆青草一眼：“说不定你也是他们一伙的！装什么好人！” 一只蚊子飞过，陆青草猛然伸手。 宋掌柜立刻吓得抱头鼠窜，大喊道：“别打我！别打我！” “呼——”陆青草吹开手上的死蚊子，努力挤出狰狞的笑，“宋掌柜，你想要媳妇嘛，看我怎么样，我才死了老公，虽然带着三孩子，但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指定把你伺候的服服帖帖。” 她特意加重了“伺候”两个字。 宋掌柜差点吓破胆。 这女人有病吧，刚才才打了他，现在又要嫁给他？！ 要是真成了亲，还不知道谁打谁呢！ 宋掌柜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过挺好的。” “这么说就是不要她做媳妇了？”陆青草满意地笑了，对着女孩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女孩愣了片刻，诧异看了看四周。 似乎没人反对。 她迈步往远处走，试着走出十几米远。 想象中的鞭子没有落到身上，她更加放心，壮着胆子往深山跑去。 她的眸子像狼一样锐利，进了树林仿佛猛虎归山，瞬间就没了踪影。 缩在地上的宋掌柜气的跺脚，到嘴的肥羊就这么跑了！ “你，你把银子赔给我。”他说话也没了底气，支支吾吾道。 陆青草白了他一眼，故作温柔道：“银子我就没有了，不如把我自己赔给你，怎么样？” 宋掌柜一口痰堵在胸腔，差点没吓死。 他连连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发疯，什么时候都有用。 陆青草满意地笑了。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了，陆青草也转身朝大婶走去。 大婶无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青草，你也太冲动了……” 看着宋掌柜肿成猪头的脸，大婶又忍不住夸了一句：“不过确实没打错，我听说宋掌柜就喜欢小姑娘，前两年娶了一个，不到一个月就被玩死了……” “什么？”陆青草更加生气，转身就朝宋掌柜看去。 宋掌柜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是打轻了！ 陆青草愤愤握拳。 以后这种不要脸的家暴男，她见一次打一次！ —— 张寡妇足足等了一晚上，始终没有等到李四的好消息。 她也终于按捺不住，摸索着来到了山上。 第67章 失贞 三麻子的破茅草屋落满了灰尘，房门虚掩着，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张寡妇迈步走进去，试探喊了一声：“三麻子？你在家吗？” 空荡荡的屋子什么反应也没有。 要是放到以前，一听见女人的声音，三麻子一定屁颠屁颠跑过来。 真走了？！ 张寡妇走进堂屋。 厚厚一层灰尘下，只有两张破椅子和一张半人高的木桌，再没有别的家具。 穷的叮当响。 “哎哟，三麻子真会糟践东西。”张寡妇仿佛回到了自己家，在屋里一阵翻找，看见厨房里发霉的馒头，她忍不住骂了两声。 这馒头至少放了半个多月了，从头到尾都是绿霉。 张寡妇心疼的咽了两口唾沫，在厨房找了一通。 除了锅碗瓢盆，一点粮食都没有。 倒是在枕头底下找到几个铜板。 张寡妇喜滋滋捧着铜板，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屋里的馒头没吃完，连铜板都没带走，三麻子明显不是有事离家，而是像突然出了什么事，没有来得及带走。 不会被人杀了吧！ 一个念头冒进脑袋里，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咚！ 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张寡妇吓得后背出了一层汗，转身飞快朝外面跑去。 “死人了，死人了。”张寡妇跌跌撞撞往外面跑，刚走三两步，仿佛撞到一堵墙，直接一屁股飞到地上。 她顾不得屁股疼，吓得脸色苍白，还不忘捡起地上的铜板。 “张嫂子？你这是怎么了？”苏大壮扛着锄头，厚重的身板晃荡两下，仿佛一座山。 张寡妇脸色苍白，看见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苏大哥，我，我，三麻子死了！” 苏大壮身躯一颤。 他声音颤抖，哆嗦着开口询问：“你看见了？” 张寡妇拼命点点头：“他家落了一层灰，粮食和银子都没带走，肯定是出事了！三麻子说不定被马贼杀了！” 苏大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看来她并不知道。 好在张寡妇太过慌乱，没有发现苏大壮的异常。 “张嫂子，你就别瞎操心了，现在家家粮食不够吃，又闹起了马贼，你还有闲心管别人呢？”苏大壮拍了拍张寡妇的肩头，“三麻子就是个无赖，死了也好，没了他村里分东西还能多分点。” 三麻子仗着自己无牵无挂，没少在村里闹腾，每回分东西都是挑好的拿，不少人家都厌恶他。 张寡妇心也定了下来。 她攥紧了手心的铜板，点点头：“是，苏大哥你说的是。” 既然三麻子不在，这些铜板就是她的了！ 张寡妇捏着铜板满足地走了。 等她走远，苏大壮强撑的身体一软，踉跄着往家里跑去。 —— 陆青草看着空间二层满满的绿色，陷入了沉思。 才短短四天时间，洒下的种子发芽生长成熟，种子落地又长成新植株，足足翻了两次方。 她看着满眼的绿，估摸着能收获四五百斤豆子。 灵泉不但没有枯竭，反而越来越大。 植物和泉水似乎是互相促进的关系，同生同长。 陆青草躺在绿油油的植物里，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清澈又纯粹的能量涌入身体，让人心旷神怡。 咔哒—— 腰间突然响了一声，陆青草低头看了一眼。 莹白的珠子散发油润光泽，似乎才从水里出来似的。 陆青草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疑惑道：“这是珍珠？！” 空间里除了灵泉绿植，连个河蚌都没有，怎么会有珍珠？！ 她在四周一片翻找，竟然又找出来几颗珠子，都一样大小，油润光亮。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东西。 陆青草把珠子小心翼翼放进荷包。 出了空间，身上一片黏腻汗渍。 陆青草转身去了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洗澡。 穿过来一个多月，她还是第一次洗澡。 之前坐月子不方便，屋子条件也跟不上，现在总算能好好洗洗。 热水氤氲的热气充满灶房，暖洋洋打在身上。 水光倒映出如玉的身体，手臂圆鼓有力。 跟刚穿来时的柴火棒比，已经好多了。 哗啦啦。 又是一盆热水落下，陆青草俯身。 唰—— 余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陆青草飞速扯下衣服披在身上，狠狠一巴掌朝窗户拍过去！ “哎呦——她打我！她是坏人！”男人摔在地上，委屈地指着窗户大骂。 声音陌生中透露几分傻气。 陆青草穿好衣服，缓缓走到院子中。 秦婆婆和三个孩子在后院，还没有听见动静。 日光下闪过一抹淡淡的寒光。 齐傻子大喇喇躺在地上，癞皮狗一样撒泼打滚：“来人啊，有人打傻子了，救命啊！” 现在才过晌午，吃完午饭的人闲来无事，纷纷伸出脑袋看热闹。 “这不是苏家的新女婿吗？听说昨天回门被活脱脱气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傻子耍无赖的样子真有意思，哈哈哈哈，惹谁不好非得惹他二婶，这下可倒霉了。” 陆青草饶有意味看着地上齐傻子。 苏小芳适时冲了出来，护在自家男人身前道：“二婶，他是个傻子，你别跟他计较。” 齐傻子格子高大，长得又凶狠，一身横肉能撞死一头猪。 此刻的齐傻子咧开嘴，唾沫从嘴角流下来，他满不在乎擦了一下，大声炫耀：“媳妇儿，我看见了，好白好白！” 话音未落，四周一片寂静。 陆青草头发上还沾着水汽，身上的衣服略微凌乱，一看就是慌乱穿上的。 众人在两人间反复打量，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齐傻子偷看陆青草洗澡，还瞧见了！ 苏小芳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故意伸手拍了一下齐傻子的手，斥责道：“我就一会儿没看见你，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这可是我亲二婶，你看见她身子，这可怎么办！” 村里贞操观念强，不少寡妇都被些捕风捉影的话毁了半生。 苏小芳不光把事说出来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说，显然是想逼死陆青草。 围观众人也纷纷撇嘴，挤眉弄眼互相甩眼色，仿佛陆青草失贞已经板上钉钉。 第68章 他是傻子，你是疯子 苏小芳心中的怨气总算疏解几分。 昨天半夜回了娘家，冷言冷语没少听，甚至晚饭都没吃上。 她躺在炕上琢磨了半宿，虽然王翠兰也有错，难道陆青草就没错了吗？！ 要不是陆青草不收小米，王翠兰也不会去苏家，更不会有后面的事！ 何况现在她已经嫁人，有了夫家。 齐傻子虽说是个傻子，但也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还管不过陆青草一个女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给了苏小芳莫名的底气，她也一大早就拉着齐傻子往山上赶。 这口气她怎么都得发出来！ “啧啧啧，齐傻子可真会挑，一来就挑上了年轻貌美的二婶。” “那是，说是傻子，我看他可精着呢，陆青草不比苏小芳好看？” “瞧瞧这小腰细的，还没我大腿粗，真想掐上一把。”有人起哄起来。 有了灵泉和肉蛋粮食的滋养，再加上护肤品的润泽，陆青草的皮肤越发白皙透亮，比以前好看不少。 苏小芳虽然比她小了快十岁，但看着比陆青草还老。 苏小芳脸色挂不住了，垮着脸道：“二婶，反正王二也死了，不如你就跟我二叔重归于好，这样两家，阿不，三家面子上都好看。” 合着在这想屁吃呢？ 不等陆青草开口，苏小芳仿佛自己想出了天才的决定。 屋子右边是陆二丽养的鸡仔，一个多月时间已经长胖了一圈，半大的小鸡正叽叽喳喳叫唤。 声音和苏小芳的笑声一样难听。 陆青草径直走到鸡圈旁边，挑了两块奇丑无比的鸡屎，拿着扫把用力一挑。 鸡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苏小芳身上。 苏小芳起先还没有察觉，依旧自说自话：“二婶，你这房子空了那么多，正好把奶奶、二叔都接来住，家里没个男人可不行……啊——” 鸡屎顺着脑门流下来，苏小芳喊破了嗓子。 她触电一样拼命甩手，想把污秽甩开，可反而贴的更紧了。 “哈哈哈，媳妇身上好臭，有屎！”齐傻子嫌弃的躲在一边，拍着手嘲笑起来。 苏小芳像没头的苍蝇，在院子里四处乱撞。 围观的人纷纷嫌弃躲开身，生怕沾上一点臭气。 院子中央放了个半人高的水缸，她直接冲到水缸前，舀起凉水拼命往头上冲。 一瓢瓢凉水浇下，接连浇了四五瓢，总算干净了一些。 苏小芳衣衫也湿了半截，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陆青草大骂：“二婶，你是不是疯病又犯了，好好的往我头上丢鸡屎，我……” “小芳，你快收拾收拾改嫁吧。”陆青草不等她说完，故作惊讶的指着苏小芳湿透的衣服和头发，“你刚才大庭广众下洗澡，大家伙都看见了，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男人，你轮流嫁过去，才能保住名声！” 噗嗤—— 不知道谁没憋住，率先笑了出来。 苏小芳脸都绿了。 她气的张牙舞爪：“二婶，我这是穿着衣服的，跟你不穿衣服能一样吗？！再说了，我只是洗了头发，根本没被看见什么……” 陆青草收起笑容，走到苏小芳跟前，随手一扯！ 刺啦—— 苏小芳的衣袖直接被撕开，露出雪白的胳膊和肚兜一角。 “啊！”苏小芳的尖叫响彻山林，她拼命捂着暴露的手臂，脸色涨得通红。 人群也是一阵哑然，还有人吹起了调戏的口哨。 陆青草微微勾起唇角，眼神沉了下来，双手抱拳戏谑看着狼狈的苏小芳，皮笑肉不笑道：“现在漏了。” 苏小芳气的抓狂。 凭什么，凭什么这都掰不倒她！ “傻子，谁让你偷看的？”看着呆立的齐傻子道。 齐傻子只觉得好玩，他捡起衣袖，学着陆青草的样子，又是一撕：“媳妇说里面有好吃的，叫我去找找，我就看见一盆热水，根本没有好吃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合着都是苏小芳自导自演呢？ 苏小芳费力拢着身上的碎步，气的快要发疯：“陆青草，你们两个就应该在一起，他是傻子，你是疯子！” 她气的口不择言，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当初就该让你嫁过去，你们两个天生一对……” 陆青草装作遗憾地撇撇嘴，无奈摊手道：“没办法，谁让我没有卖女儿的父母呢？” 越说越气，苏小芳忍不住大哭起来。 齐傻子也慌了，赶紧去给她抹眼泪：“媳妇不哭，不哭。” 苏小芳越想越气，对着齐傻子就是一脚，转身朝山下跑去。 齐傻子一瘸一拐跟在她身后，结结巴巴道：“媳妇，我，等等我……我不认识路。” 看热闹的众人也纷纷散了，只剩下几只小鸡叽叽喳喳直叫唤。 —— 苏大壮赶到家里时，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苏大壮立刻钻进了赵荷花的西屋。 “娘，不好了……”苏大壮浑身都是汗，满脸惶恐抓着赵荷花的手。 赵荷花的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正端着小碗给苏二有喂饭。 她最看不上苏大壮一遇事就慌神的样子，撇撇嘴道：“出什么事了？大老爷们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苏大壮张嘴就要说，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环顾四周后才低声道：“娘，三麻子的事让人知道了！” 赵荷花脸色一沉。 三白眼微微上扬，反问：“谁知道了？！” 苏大壮把张寡妇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赵荷花倒是不急，反倒拍手大笑起来：“好，好，儿啊，你放心，以后就算被人发现三麻子的尸体，咱也不怕，又没人亲眼看见！” 她正想找个借口，马贼就来了。 好，太好了。 苏大壮半信半疑看了看赵荷花，没敢再说话。 他虽然已经娶妻生子，但心底里还是相信自己亲娘，毕竟赵荷花说的事，从没出过错！ 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目光落在苏二有身上：“娘，二有的身子也恢复不好了，不如……” “胡说八道什么！有你这么咒你亲弟弟的吗？！”赵荷花呵斥。 她最近腿脚好了，人也没闲着，去郎中家走动几次，倒得来一个好消息。 “我听说，陆青草从山里挖到不少人参，还给了郎中一个，要是能搞一个回来，二有的病就有希望了！”赵荷花怨毒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那处站着陆青草。 人参？！ 苏大壮的脸色逐渐沉下来，应声道：“娘，你说怎么好事都让她得了，咱们住在山里这么多年，也没瞧见过什么人参。” 赵荷花冷哼一声，拍了拍自己的手道：“她一个贱蹄子有什么福气，等我好了，就都去抢回来！” 赵荷花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开口道。 第69章 交货 不出意外的，十天已经过去一大半，却只收到了一千多斤粮食，离五千斤差了一半还多。 陆青草倒是不急，空间里大把粮食可以出手。 但大婶不一样。 大婶在家附近找了不少人，硬生生凑出五百斤粮食。 五百斤堆了整车，大婶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叹气。 也不知道青草那边怎么样。 “娘。”小姑娘捧着一碗高粱饭走上来。 小姑娘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瘦的没一两肉，晒得黝黑的脸上堆着笑。 看见自家闺女，大婶心中烦闷瞬间消散。 她接过饭碗，顺手把闺女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她吃：“小九儿乖，你也吃……” 砰！ 白桦树钉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无力晃荡两下，重重摔在地上。 “李红云你给我滚出来！”赵矮子站在门框中间，矮小的身影显得门框更大了。 他满脸怒气，身上还染了不少泥点。 黑市有规矩，不能透露真实消息，他打听了好几天，才找到李大婶家。 李红云吓得把孩子揽在怀里，母鸡护着幼崽一般：“你要干什么？！” 她家住的偏远，村里又穷，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管自己都费劲，别提帮人了。 赵矮子三角眼露出两分狰狞，歪着脑袋狞笑：“干什么你心里清楚！听说你接了个大活啊！五千两粮食，手指缝露点都够我吃几年了，这样的好事，你想一个人独吞？” 有了上次的事，赵矮子算是和他们结起了梁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来找麻烦。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赵矮子就是典型的小人，还是小人中的小人。 李红云家里男人死的早，只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现在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赵大哥，你懂黑市的规矩，做生意归做生意，不能连累家人……”李红云话音软了，把孩子抱的更紧。 赵矮子贪婪地望向屋角的粮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一把扯过粮食就往外搬：“这笔生意你带我一起发财，我帮你收着粮食，到时候一起给番邦人，有好大家分嘛！” 好不容易收来的粮食，被他三两下搬走，牛车空空如也。 李红云在黑市翻滚几年，还没遇到这种硬碰硬的。 加上孩子在边上，她更加施展不开，只能软着语气哀求。 “去你的！”赵矮子对着李红云心窝狠狠踹过去，吐了两口唾沫大声咒骂，“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跟你一起做生意是给你面子！” 一记窝心脚踢得李红云在地上滚了几圈，胸口当时就青紫一片， 翻滚时脑袋撞了好几下，脸颊和嘴角也是淤青一片。 她也不敢吱声，紧紧抱着闺女，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赵矮子拉着满满一车粮食，得意地抽了两下鞭子，缓缓走了。 李红云越想越气，心里阵阵害怕。 第六天一早，她捂着痛的快要裂开的胸口，来到了集市。 今天是约定见面的时间。 —— 陆青草趁孩子们还没醒，从空间搬出了一千多斤粮食，整齐摆在屋里的地上。 大片粮食连成圈，场景蔚为壮观。 陆青草掏出荷包里的珍珠，准备去黑市碰碰运气。 刚到黑市门口，李大婶就迎了出来。 脸上的伤已经发肿，她的脸像涂了紫药水的发面馒头，根本不能看。 察觉到陆青草的目光，她讪讪扯了扯头上的披肩，挡住青紫的脸颊。 “青草，你的粮食凑齐了吗？”往日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李大婶，现在低眉顺眼，仿佛被抽光了精气神。 她怯懦看了看四周，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忽然，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她惊恐退后两步，颤抖着朝后面走去。 陆青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赵矮子斜坐在牛车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挑衅似的扬了扬眉头。 “我们到那边去说。”李大婶拉着她往后山走。 看着眼前的场景，陆青草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她迎着赵矮子的目光狠狠瞪回去，高声道：“大婶，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集市其他人纷纷投来目光，看向李大婶。 李大婶仿佛被开水烫到一样，立刻缩成一团，战战兢兢道：“不，不是……我们到后面说吧。” 陆青草停住脚步，笔直的腰杆透出几分倔强，迎着目光看向赵矮子：“是不是他打你了？” 赵矮子听见声音，立刻火了，指着陆青草鼻子大骂：“你胡说什么？！少血口喷人。” 三个人站成三角的形状，无声中形成对抗。 黑市这两天卖儿卖女的越来越多，根本没心情看戏，反倒有人起哄：“打起来，谁打赢了说的就是真的！” 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贫穷激发了血液中的暴力因子，众人只想看几人打的头破血流。 越是这样，赵矮子越是得意，他萝卜似的短腿从牛车上一跃而下，挑衅地看向陆青草：“怎么样，打一架？” 不管多矮多瘦，他自认为是个男人。 男人还能打不过女人？！ 赵矮子挺起肚子，仿佛要把裆顶到天上去。 这一举动更是引得观众们阵阵呼声：“赵矮子你出息了，哈哈哈哈。” “跟娘们打架，赵矮子你生意做的越来越有出息了。” 没一会儿，众人都围成一团，兴致勃勃等着两人动手。 “青草，别理他，我们走吧，过几天就要交货了，粮食还没凑齐，我好不容易凑了几百斤粮食，全都，全都被他抢走了，你打不过他的……”李大婶捂着脸痛哭起来。 伤口染上泪水，更加刺痛难忍。 原来是这样！ “伤也是他打的？”陆青草追问。 李红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找到我家了，不能得罪他，万一他对我孩子动手，我真的会疯。” 孩子永远是母亲的软肋，李红云宁愿不赚钱，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可这在赵矮子眼中就成了怂，成了理所当然的畏惧和欺负的手段。 陆青草只觉得火气往头顶上冲，看着赵矮子得意的脸，她恨不得冲上撕了他！ 第70章 斗兽场 黑市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斗兽场，人们变成了野兽，再没有半点人性。 陆青草把牛车缰绳塞到李红云手里，顺手挽起了衣袖。 看热闹的傻眼了，这是真准备打起来？！ 一个大汗，一个小姑娘，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赵矮子倒是来了劲，直接走到陆青草跟前挑衅道：“还真遇到一个不怕死的，来，我让你先出手。” 他对着自己胸脯拍了两下，示意道。 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这种要求。 还有要求打自己的。 陆青草也没客气，铆足了劲伸手就是一巴掌！ 碰！ 赵矮子直接被打飞了，他满是惊诧的目光不死心盯着陆青草，最后的时机突然对着她踢了一脚。 脚尖擦着衣角滑过去，接着直接飞远。 破布娃娃似的直直飞向牛车，后背撞到车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众人见了血，反倒更加欢快。 “赵矮子，你不行啊，怎么一个娘们都打不过？” “她胳膊还没拐杖粗呢，能有什么力气，赵矮子你是昨晚在婆娘身上待久了，身子虚吧！” 又是一阵哄笑传来。 赵矮子脸色红的能滴出血，他颤抖着手支撑想要站起来，可胸口又是一紧，血不停从嘴角流下来。 他的手臂顺着牛车滑下来，硬是撑了好几次，都没法子起身。 赵矮子索性躺下，开始痛苦呻吟：“哎哟，打死人了，快来人救命啊……哎呦。” 陆青草“惊讶”地收回手，一眼看穿了赵矮子的计谋。 不就是装死吗？ 老大爷碰瓷那一套，陆青草早就烂熟于心。 她满脸痛苦捂着手，突然开始猛烈抽搐，仿佛受了什么重伤，捂着赵矮子脚尖划过的地方痛苦嘶吼：“我的腰，啊，我的腰好疼，救命啊，赵矮子杀人了，疼死我了……” 众人：“……” 有几个人站的近，刚才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赵矮子的腿刚刚擦到衣角，扯什么重伤！ 两个人隔着一条路，就这么演起来了。 一个捂着心口说心口疼，一个捂着腰说觉得腰快断了。 诡异的滑稽。 陆青草把老大爷讹人的法子学了个十成十，一会儿捂着腰，一会儿又说肚子疼：“哎哟，我不行了，救命啊，我的腰也疼，肚子也疼，手也开始疼了，啊……” 喊声冲破云霄，活灵活现。 把看热闹的人都唬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赵矮子诧异收回手，强撑着爬起来。 看着陆青草无赖的模样，他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结结巴巴控诉：“你，你恶人先告状！我咳咳咳，我不行了。” 他双腿一蹬，直直倒在地上。 装死？！ 这个陆青草更在行，在尸群里时她可没少装死。 陆青草直接双眼一翻，嘴角歪向右边咧出一个不可能的弧度，身体颤抖地更厉害，猛地往后一仰：“啊！” 她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抽了两下就死了。 打闹归打闹，现在弄出了人命，这谁顶得住啊！ 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始逃离了，生怕事情赖到自己头上。 一时间人数瞬间减少，只剩下陆青草和李大婶几个人。 人群一散，陆青草瞬间恢复正常，反身从地上坐起来，随手掸了掸灰。 李红云都看傻了，连连追问：“青草，你没事了？刚才可吓死我了。” 地上的赵矮子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陆青草拍干净灰，嫌恶掸了掸衣角道：“也没什么，以牙还牙。大婶，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赵矮子也算黑市的名人，大婶点了点头。 “他老婆孩子不知道住哪，不过他自己搭了个小屋，就在后山边上。”李红云察觉到不对，追问道，“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把粮食拉回来！”陆青草二话不说，牵着牛车就往后山去。 李红云惴惴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着：“青草，算了吧，要是得罪了他，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陆青草停下脚步，反问道：“那你现在的日子好过吗？” 这一问把李红云问住了。 她辛辛苦苦收了一千多斤粮食，定金全都花完了，自己还贴了不少银子。 粮食被赵矮子全抢走，她亏了好几两银子。 原本够温饱的日子瞬间跌到谷底，比她男人死的那年还惨。 李红云瞬间醒过来。 日子不会比现在更差，但她再忍下去可就说不准了。 “你说得对，我们去把粮食拿回来！”李红云捂着青紫的脸颊，作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两人很快就到了小屋。 猜想没错，粮食都在小屋里。 一千多斤粮食把屋子堆得满满当当，除了床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青草把粮食一袋袋搬回车上，李红云见状也伸手帮忙，没一会儿就搬完了。 空荡荡的牛车装的满满当当，李红云知道自己守不住，干脆道：“粮食放你那吧，等到十天时再拉过来。” 她已经想好了，等回去就带着孩子去娘家躲躲。 陆青草也没有拒绝，拉着满满一车粮食回了村子。 —— 边疆天堑处，几个哨台若隐若现。 身穿灰红色兵装的男人守在哨台前，手上拿着一杆红缨枪。 “我看朝廷真是脑子坏了，我们跟番邦人和平相处多少年了，一直平安无事，现在非得搞几个哨台守着，简直浪费粮草。”大胡子男人愤愤坐下，狠狠咬了一口饼，一开口满嘴喷饼渣。 边疆干燥，饼子没了水分，硬的跟转头一样。 男人自顾自发着牢骚：“老子才参军，就过来受这个鸟罪，早知道还不如在家老实种田，还能娶个媳妇生两个娃。” 褚颜宁满身沙尘，抿唇没有说话。 男人见他不语，手肘戳了他两下，追问道：“兄弟，你是怎么来的？看你也不像新兵蛋子，怎么也被分到这苦差事。”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军营里更是如此。 每次有什么苦活累活，都是新兵第一个上。 褚颜宁没理他，狠狠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饼子。 他入营三年了，从开始的大头兵到伙房兵小头目，再到现在的边疆大头兵，起起落落。 见他一直不语，男人也觉得没趣，撇撇嘴凑到另外一个人旁边，两人叽里呱啦聊了起来。 褚颜宁坐成了雕塑。 第71章 送货上门 十天时间转眼过，到了送货的日子。 可黑市里一片寂静，根本没有番邦人的身影。 陆青草从空间里掏出几千斤粮食，总算凑够了五千斤。 她特地借了几辆牛车，把粮食全都赶到黑市。 盛达的场景仿佛过年，不少人都凑上来看热闹。 李红云也红着眼眶，抓着陆青草的衣袖，恨不得把她夸上天：“青草，你真凑齐了，我还以为这笔生意做不成……” 中间几天赵矮子没少找李红云的麻烦，她带着孩子东躲西藏，总算是躲开了。 看着小山似的粮食，李红云觉得之前的委屈都消散了。 两人守着十几车粮食。硬生生等了小半天。 后山一片寂静，别说番邦人了，连匹番邦马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番邦人一直讲诚信，不会爽约。”李红云泛起了嘀咕，心里惴惴不安，“会不会是赵矮子去说了什么？” 转念想想又否定道：“他一直盯着我，根本没空管这些事。” 又等了一个时辰，山里还是空荡荡的。 陆青草等不下去了：“大婶，他们还有没有其他见面地点？” 十几车粮食费劲吧啦拉来，再原模原样拉回去，别说人了，牛都吃不消。 李红云点点头：“有，不过比较远。” 了解之后陆青草才知道，不止是比较远，是非常远。 黑市距离番邦有几十里的距离，另一个见面地点就在番邦边境上。 五十里的山路，五千斤粮食，根本没法完成。 李红云犹豫了：“不然先回去，过几天再看看。” 她打起了退堂鼓。 天上飘来一团乌云，遮住了明媚的阳光。 一场大雨在所难免。 若是粮食淋了雨，很快就会变质，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我们过去。”陆青草抓紧了缰绳，正色道。 好在李红云回了娘家，孩子有姥姥姥爷看着，也不会出事。 有了上次的教训，李红云对陆青草的信任到了极点：“好，那咱们就过去！” 两个人把牛车拴在一起，缓缓朝边疆走去。 牛儿们一辆接着一辆，有条不紊走着。 —— 小院里，秦婆婆一只手抱着陆婷婷，一只手扶着门框。 山雨欲来风满楼，北风吹的门框哗啦啦响，仿佛下一刻就会把门窗吹走。 陆青草还没有回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仿佛要把屋顶砸烂。 陆一花和陆二丽坐在门槛上，小脸巴巴看着山下。 “奶奶，娘什么时候回来？”陆一花的小脸染上一抹担忧。 陆二丽也忍不住开口道：“奶奶，我们去村口迎迎年轻。” 风大雨大，谁家孩子也不敢往外放。 秦婆婆拦住了两个孩子：“可不行，我们就在家里等着，别给你娘添麻烦。” 她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好好看着三孩子，不让孩子们捣乱，就已经是行善积德了。 两个小萝卜头似懂非懂点点头，巴巴守在门口。 “奶奶，你看有人来了！”陆二丽猛然指着山下，大声喊了起来。 秦婆婆仰着头，努力用耳朵分辨声音。 人影越走越近，陆一花先认出了来人：“不是娘亲，是，是奶奶……” 秦婆婆疑惑几秒，瞬间反应过来，拉着两个孩子躲进屋里。 风声夹杂着雨声，一点点敲打在门窗上。 赵荷花和苏大壮、田小娥冒着风雨往山上走去，好一会儿才走到门前。 “娘，院门关着哩，是不是没人？”苏大壮抢先开口道。 几人身上穿着蓑衣，田小娥人又瘦，整个人被蓑衣包裹着，费力扒开后才露出一双眼睛。 赵荷花拄着拐棍，喘着粗气道：“不会，我刚才还看见门开着，她们肯定在里面。” 她走到门前，挥起拳头重重敲在门上：“开门，陆青草，快开门！苏家被大雨淋塌了，你就当是做善事，收留我们两天吧！” 苏大壮低沉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一花，二丽，你们求求你娘亲，你爹还在屋里，他伤还没好，再淋了雨，病情加重说不定要死的。” 屋子塌了？！ 秦婆婆站在门口，神色略显犹豫。 今天的雨确实大，要不是新盖的屋子结实，只怕她们也要淋雨了。 陆一花和陆二丽不敢露头，只能凑在窗户上小心翼翼往外看。 “房子真塌了？肯定是骗人的，我怎么不记得以前的屋子漏雨？”陆二丽小声嘀咕起来。 她年纪小，又赶上好几年干旱，自然没见过大雨。 陆一花也皱起了眉头，她记得小时候抱着妹妹在炕上躲雨，屋里的水比院子里的还深。 不过赵荷花他们屋子从没漏过雨，雨水总在西屋。 “奶奶，别信他们，他们肯定是想来霸占房子。”陆二丽把守着门窗，做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她不信赵荷花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秦婆婆心软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住的茅屋，以前每次下雨，都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只能盖着淋湿的被子睡觉。 她于心不忍。 毕竟苏二有是孩子们的亲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死。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响，到了最后简直在锤门。 “开门！陆青草，你赚了银子不分给我们就算了，现在连我们一家几口人的命你都不管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田小娥也跟着敲起了门。 秦婆婆哆哆嗦嗦抓着拐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算不是前亲家，大家也是一个村的邻居，总不好见死不救。 屋里寂静无声，门口赵荷花三人也泛起了嘀咕。 “娘，会不会她们不在？我听说青草一早拉着牛车出去了。”苏大壮抹了一把雨水，扯紧了身上的蓑衣。 赵荷花也没了底气。 按照陆青草那个炮仗脾气，刚才那些话说完，她应该叫骂着打出来才对。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72章 通关文书 “哇哇哇……” 怀里的陆婷婷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张嘴大哭起来。 尖锐的叫声划破天空，穿过大雨传到屋外。 赵荷花身躯一震，瞬间来了劲：“就在里面！接着敲！” 三人也更加卖力，拼命敲着朱红的门。 他们觊觎这宅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现在有了机会，自然不愿意放过。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声声敲门声仿佛催命符，从门缝里往人耳朵里钻。 陆一花吓得全身一激灵，捂着耳朵小心翼翼缩在墙角。 她想起了苏二有被催债的日子。 债主们上门时也是这样，死命敲着门。 赵荷花带着儿子躲了出去，留她们母女在家被人侮辱。 那些狰狞的笑脸，陆一花一辈子都忘不了。 秦婆婆心疼的搂着孙女，柔声安抚道：“不怕不怕，等你们娘亲回来就好了。” 陆二丽一手托着陆婷婷，一手安慰陆一花：“姐，别怕，我来保护你！” 陆婷婷扁着的小嘴撇了几下，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说话间，一个人影从院墙爬了进来，跳进院子里。 苏大壮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转身把门栓打开了。 赵荷花和田小娥走了进来，看着气派的屋子满脸得意：“不让进不还是进来了？看她还怎么装死！” 几人轻车熟路走到堂屋门前，用力推了推屋门。 门栓猛地往后一拧，陆一花吓得尖叫：“啊！” “是一花吗？快给爹开门，我看见你了。”苏大壮听见动静，扭曲的笑浮现在脸上。 三个人影从窗户缝里一闪而过，被赵荷花看了个清清楚楚。 赵荷花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难怪她们一直躲在房里不出声，原来陆青草不在家！ 没了陆青草，这几个草包她手到擒来。 “大壮，别废话，把门踹开！”赵荷花更加肆无忌惮。 苏大壮起先还有些犹豫，确定陆青草不在后，他疯了似的狂踹大门。 哗—— 木门顶了三四下，终于被踹开了。 秦婆婆双手护着三个孩子，伸长了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颤抖的声音彰显满心恐惧：“你，你们想干什么？” 果然不在家！ 赵荷花肥腻的脸满是得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桌子旁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刚才不是说了？来借住。” 秦婆婆不知道他们在哪，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无力反抗道：“你们走开，走开……” 三人好不容易进了屋，哪愿意离开？ 田小娥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见什么都要摸两下：“啧啧啧，这花瓶可真大，得不少银子吧？这么肥的地不种粮食种这些杂草？真是糟践东西！” 她对着屋内指指点点。 陆二丽推开秦婆婆的手，直直冲上去，对着赵荷花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你们走！不许进我家！” 赵荷花吃痛，甩手就是一巴掌。 陆二丽直接被打的飞了三四米，脸肿的馒头一样。 “二丽！”陆一花扑上去护着妹妹。 秦婆婆也摸索爬上去，颤颤巍巍地挥着手道：“放开我孙女！” 三个人哭作一团。 …… 越往番邦走，周围的树越来越少，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乌云被抛在脑后。 仅仅隔了几座山，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景。 李红云看着不远处的哨台，小声嘀咕道：“怎么多了哨台，难不成番邦出事了？” 哨台边上站着两个人影，陆青草越看越眼熟。 褚颜宁也察觉到她的目光，身躯僵硬地挺直，紧紧抓着手中的红缨枪。 “你们干什么的？”大胡子双手一横，寒光闪闪的枪尖挡在两人面前。 李大婶吓了一跳，指着身后的牛车解释道：“我们是送货的，番邦人定了货，定金也给了，却没来收货，我们想送过去……” 大胡子贪婪地目光在两人身上左右打量，他捋了捋胡子道：“现在通关都要文书，没有文书的一律不放行！” 文书？！ 李大婶疑惑眨了眨眼，她在边境做了好几年生意，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文书。 陆青草看向站在右后方的褚颜宁。 才短短半个月，褚颜宁憔悴的仿佛老了十岁，脸上也没有以往的精气神，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的布偶。 李红云知道规矩，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塞给大胡子：“大哥，你行行好，我们都是小本生意，绝对不去番邦，只去山脚的驿站，货送到了我们就回来……” 大胡子掂量两下银子，不依不饶道：“没有文书就是不行！” 嘴上说着，手已经把银子踹进了怀里。 这是嫌少了。 李大婶在怀里摸索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出多余的银两。 她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战战兢兢道：“兄弟，我们真的没钱了，银子都砸在货上，要是不能准时送到，我们就血本无归了。” 多日的烦心事让李大婶精神紧绷，这里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是过不去，她整个人都会随之崩溃。 陆青草也凑了上来，她看着大胡子身上破旧脏乱的军装，显然几人不是什么正头军。 正头军好歹有上头管着，多少有些顾忌。 可杂牌军就不一样了，只会更加难缠。 “这位军爷，办理文书也要时间，我们的货实在等不了，不如让我们先过去，后面再补给你。”陆青草好声好气道。 大胡子哪管什么等不等得及，他大手一挥直接把路拦上：“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今天没有文书，谁都别想过去！” 他双手环抱，泰山一样守在关卡前。 一时间剑拔弩张。 “让她们过去。”褚颜宁脚尖微微勾起，直接把红缨枪踢了起来。 关卡随之打开。 没捞到银子，大胡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做什么好人！” 褚颜宁充耳不闻，低着头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对两人催促道：“赶紧走。” 李大婶见状立刻点点头，拉着牛车往另一边走起：“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陆青草目光落在褚颜宁脸上，神色闪过一丝迟疑。 但在目前的情形中，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她迎着褚颜宁的目光看过去，说了声：“谢谢。” 十几辆牛车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过了关卡。 第73章 二十两 大胡子气的抓狂，一脚踹翻拦路的路障，声嘶力竭道：“你干什么？到嘴的肥羊就这么飞了！我们在这守了十天，好不容易才遇到这只肥羊！” 荒无人烟的山里，只有陆青草二人看着最有钱。 本想趁机捞一笔的大胡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再去阻拦。 褚颜宁右手微微用力，捏住他的手腕，眼神比三月冰雪还要冷上几分：“我说，放她们过去。” 浑身煞气如同地府鬼魅，大胡子吓了一跳，他狠狠往回扯了手臂，满腹牢骚：“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这么个活祖宗！有钱都不知道赚！到了前面的哨台，说不定人家宰的更凶！” “到嘴的肥羊跑了，真晦气！”大胡子狠狠啐了两口唾沫，气呼呼坐在石头上。 听见前面还有哨台，褚颜宁瞳孔微微收缩。 边疆关系吃紧，便十里设哨台，五里设营地，前面离番邦边界还有十几里路程，照理说还会有哨台。 他看着渐渐远去的陆青草，抬腿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去？马上就要换班了，诶……”大胡子见他要走，起身跟着就是一顿牢骚。 褚颜宁全然不顾，径直跟了上去。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陆青草救了他两次，这两次也算还给她。 牛车徐徐朝驿站走去。 陆青草隐约察觉到有人在身后，回头看了几眼，却都是空空的黄沙。 剩下的路程出奇的平顺，没多久又遇到个哨台，里面空无一人，很快就到了驿站。 “可算到了。”李红云满脸汗水，兴奋跳下牛车跟了上去。 果然驿站里有不少番邦人，陆青草用鹰语一番沟通，几人干脆的收下粮食，付了尾款。 看着满满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李红云笑的嘴角都快裂开了，恨不得立刻把银子放在家里。 几百两银子对陆青草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不是她此行的目的。 驿站的番邦人身穿华丽服饰，对待金银态度随意，几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一番了解后，陆青草知道了番邦独特的供货系统。 跟大胜国不同，番邦的粮食和布匹之类的必需品只能从外面采购。 但番邦人居无定所，经常随着牛羊群移动改变住所。 所以他们凑钱建造了这所驿站，大家定期来驿站里买东西。 虽然之前订粮食的人不是眼前几个，但他们都互相认识，互相帮忙，甚至可以帮着付了银子。 也就是说，整个番邦绝大多数的生意都系在这个小小的驿站上。 如果能和驿站达成长期供货协议…… 陆青草嗅到了商机。 不说多，只要谈成一笔生意，这不是妥妥的商业垄断吗？！ 流利的鹰语开口，商务洽谈的感觉扑面而来。 李大婶在旁边看傻眼了。 她知道陆青草嘴皮子溜，没想到说起番邦话也这么厉害。 就连暗处的褚颜宁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惊讶看着陆青草。 在他眼中嗜钱如命的陆青草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侃侃而谈毫不畏惧条理清晰的陆青草。 不过跟番邦人洽谈简单多了，他们没那么多弯弯绕，一个要买一个要卖，当场就敲定了生意。 古代做生意也没什么合同条款，商量好就给定钱，到期交货。 看着满满一兜子定金，李红云下巴差点调到地上：“青草，他们怎么又给银子了？粮食涨价了？” 陆青草掂量几下沉甸甸的布袋，又喜又忧：“婶子，他们想买咸菜，这是定钱。” 李红云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这是好事啊！要多少？我早就听说有些番邦人爱吃咸菜，正好把我家过年攒的小咸菜全卖给他们……” “婶子，他们要三千斤。”陆青草无奈说出了刺耳的数字。 李红云笑脸戛然而止：“多少？！他们番邦没咸菜啊？三千斤？这不得把人吃死？” 噗嗤—— 远处的褚颜宁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陆青草无奈扶额，她也有些犯愁，毕竟当今时代贩卖私盐犯法。 更何况是卖给番邦人。 可这是与他们第一笔大生意，总不能上来就打人家的脸。 那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而且人家把定钱都给了，推也推不掉。 陆青草倒是不担忧，咸盐她空间里多的是，正愁没法出手呢。 “这次给了一个月时间，婶子，如果成了，他们愿意给三百两银子。”陆青草伸出三根手指，在李大婶眼前晃荡两下。 李红云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心一横，咬牙接了下来：“行！去年我家还剩了点咸菜，大概五六斤，先算上一笔。” 陆青草被她样子逗笑了，欢快牵着牛车，往家的方向走去。 黄沙坡下，褚颜宁的心灵受到了重创。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做成了三百两银子的生意？！ 那是银子啊，不是黄泥巴。 就算是黄泥，三百两也能装小半车。 看着陆青草说说笑笑的模样，宠辱不惊，就连谈成时也没有半点惊讶。 这女人到底经历过多少风雨，才能有如今的不动如山？！ 转眼有走回哨台，大胡子见肥羊来了，瞬间来了精神。 他摩拳擦掌，等着狠狠薅一把羊毛。 “通关文书。”这次他更加简略，直接面对着两人，伸出手掌丢出四个字。 李红云慌了，不光是因为没有文书，还因为身上那么多银子呢！ 这要是被搜出来还得了？！ 陆青草没有躲闪，反倒正面迎上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官爷，跟你商量个事，大好事。” 大胡子绿豆似的眼睛斜着眯缝她一眼，冷哼道：“什么事？” “我是个做生意的小商人，一个人做生意养活一家老小，以后来来回回要走这里过，现在镇上闹马贼，文书一时半会儿也办不下来，不如这样，你开个价，以后通融通融。”陆青草指了指路障。 大胡子瞬间领悟，笑开了怀：“你早这么懂事不就没事了？一口价，二十两银子一个月。” 第74章 扫把沾屎，战神附体 二十两？！ 李红云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卖多少咸菜啊！ 陆青草嘴角暗暗抽搐，让他开价他还真敢由口胡沁。 二十两买他命都够了！ 但现在有求于人，陆青草主打就是一个能屈能伸。 她柔着声音道：“官爷，你看我俩这副样子，把我们砸碎了也拿不出二十两银子来啊！” 陆青草和李红云身上都是布衣，刚才搬粮食蹭了不少灰，看着更埋汰了。 大胡子也暗暗认同。 还以为是个肥羊，结果又是两个穷鬼！ “那你想给多少？”大胡子瞪着牛眼，凶相毕露。 陆青草大脑飞速转动，迅速伸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成吗？我们实在没钱，把我们拎起来倒也倒不出几两银子啊！” 她轻飘飘递了个目光给李红云。 李红云立刻会意，对着大胡子就是一顿哭穷：“大哥，不瞒你说，刚才的银子是我全部积蓄，家里九个孩子嗷嗷待哺，真拿不出钱啊！” 她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包袱。 里面的银子冰凉一片，冻得她心头一颤。 大胡子烦躁地挠了挠头，低声咒骂：“该死的穷鬼，一两银子都拿不出，算了，以后每个月一两银子，不要文书了。” 他大手一挥应下了。 陆青草心头大喜。 且不说去镇上能不能办下文书，就算疏通关系花的也不止一两银子。 现在连文书都省了。 李红云拉着陆青草，千恩万谢的往回走。 大胡子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才回了营房睡觉。 褚颜宁从后面缓缓走来，他本就深深蹙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实在不理解，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张面孔，又怎么能卑躬屈膝去求大胡子那种人！ 大胡子见他回来，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哟，没追到​美​人‌‍，自己回来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能看上穷当兵的？” 褚颜宁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越往杨柳村走，雨下的越大，陆青草淋着雨回到家，身体已经全湿了。 看着紧闭的院门，陆青草伸手拍了拍门板：“一花，二丽，我回来了。” 雨水黄豆似的打在身上，一下一下砸的生疼。 敲了好几下门，屋里都没人应声。 怪了，难道雨声太大没听清？！ 陆青草仰起头，对着院内大喊道：“一花，二丽，我回来了。” 咔嚓！ 一道惊雷响起，院子里被照的透亮。 苏大壮浑身绷紧看向门口，紧张握着手里的扫把，小声道：“娘，她回来了，怎么办？” 赵荷花拄着拐棍，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回来就回来，都进来了还怕她？” 田小娥抱着找到的大饼不愿意松手，听见动静又狠狠咬了一口：“娘，万一她再打你呢？” 她手里抓着三五个大饼，每个都被咬了几口。 陆青草院子里东西是多，但又带不走，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赵荷花狠狠剜了她一眼，咒骂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 不等她说完，赵荷花又往嘴里塞了两块大饼。 后院，陆二丽四人缩在秦婆婆的屋子里，垂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奶奶，我好像听见娘的声音了！”陆一花眼睛亮了。 陆二丽和秦婆婆都疑惑摇摇头，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又是一声清晰的喊声，这下三个人都听清了。 “是娘！”陆二丽起身朝外面跑去。 陆一花跟在后面，秦婆婆也住着拐杖朝外面走去，三个人形成奇怪的闭环。 刚到前院，赵荷花一眼就看见了三人。 “拦住她们！” 话刚出口，苏大壮就冲了上去。 他一手抓着陆一花，一手抓着秦婆婆，还想再来拉扯陆二丽，却手头一空，被陆二丽钻了出去。 陆二丽对着门口大喊：“娘，救命！” 她一时情急，救命脱口而出。 门口的陆青草听见这声稚嫩的声音，瞬间汗毛倒竖，浑身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她丢下牛车，对着院门就是一脚！ 吱呀—— 咚！ 百来斤的实木院门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陆青草浑身湿透，乌黑的发丝顺着雨水贴在脸颊上，眼神仿佛地狱修罗，要把人生吃了似的。 “娘，呜呜呜。” 见到陆青草，憋闷了一天的委屈瞬间冲泄出来，两个小萝卜头哭成了泪人。 陆青草的心在滴血。 她早已经把几人当做自己亲人，看着自己闺女被人欺负成这样，她怒了。 “都给我去死！”陆青草顺手抄起地上的扫把，对着赵荷花和苏大壮就是一阵狂抡！ 鸡圈里的鸡粪被雨水冲到院子里，和泥水混成一团，陆青草每次挥动泥水都跟着甩起来，落在赵荷花几人身上。 扫把沾屎，陆青草如同战神附体。 “陆青草你疯了，我……”赵荷花张开嘴刚想咒骂，混着鸡粪的泥水不偏不倚地甩进嘴里，苦的发酸，还带着淡淡的臭味。 “呕……”赵荷花一顿干呕。 田小娥被打的鬼哭狼嚎，大饼上沾了不少深绿色的粪水，她心疼的用身子护住大饼，不停哀求：“别打了，别打了。” 作为唯一的壮汉苏大壮，还没正式出手就被粪水迷了眼。 又酸又辣的刺痛袭来，他原地拼命跺脚：“我的眼睛，啊……” 扫把是竹子扎起来的，每次抽完身上都是一层细密的伤口，粪水顺着伤口渗透进去，又疼又痒。 也不知道抡了多少下，几人身上的衣服被染成深绿色，臭的像刚从粪坑里捞上来似的。 陆青草这才停下手。 两个小萝卜头委屈巴巴跑向她，眼睛已经哭肿了：“娘亲，呜呜呜，他们非要住进我们家，还把我们关在奶奶屋里。” 陆二丽不忘控诉。 陆青草越听越气，又捡起扫把多抽了几下。 三个人仿佛路边的流浪狗，狼狈不堪。 赵荷花好不容易回过神，身上已经污臭一片，她拿着拐杖一瘸一拐冲了上来：“我打死你！” 第75章 要么滚回去，要么住猪圈 赵荷花自从上次重伤，战斗力大幅下降，拐杖还没抡起来，就被陆青草一脚踹飞了三米。 田小娥目瞪口呆，再不敢多话。 陆青草这一脚踹的很重，少说也踹断了一根肋骨。 赵荷花满口喷血沫子，指着陆青草的鼻子大骂：“你，你个贱蹄子，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你打长辈就不怕遭天谴吗！” 打也打不过，赵荷花开始倚老卖老起来。 陆青草只觉得好笑。 占了别人家还让别人尊重你，这要是放在几百年后的美利坚，不被一枪崩了都算主人家善良。 陆青草用力攥住赵荷花的衣领，拖猪似的直接拖了出去。紧接着抡起袖子一边一个，把剩下两个人都丢进了院里。 雨水哗啦啦往下落，打在三人脸上。 苏大壮的眼睛在雨水冲刷下，总算能勉强睁开。 他看着气势汹汹的陆青草，瞬间没了底气。 就刚才她的身手，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也未必能有胜算。 赵荷花也看出了实力悬殊。 人贩子被打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划过，赵荷花眼珠一转改了法子：“青草，大雨把咱家房子淋塌了，我们是真的没地方住，才会来这里，正好你不在家，也没人应门，我们就自己进来了……” 赵荷花一条腿拄着拐棍，脸上、身上都是被陆青草抽的印记，看着竟然有几分可怜。 雨水哗啦啦地淌，田小娥也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就是，我们怎么曾经也是一家人，来借住一下怎么了？” 她说的理直气壮。 陆青草一个凌厉目光甩了过去。 她的气势软了下来：“我们就是来住几天，雨停了房子修好了就走。” 三人如同被雨淋湿的野猪，一改往日强硬风格，巴巴地看着陆青草。 秦婆婆听着震天的雨声，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回想起苏家三人的举动，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劝说道：“青草，这雨太大，不然还是把他们留下来，等雨停了再让他们走……” 山里豺狼虎豹多，天灾也多。 村民们对抗天灾的方法就是报团取暖，不管平日里闹得多么凶，到了这个时候又会互相帮助。 赵荷花闻言立刻点头，顺嘴就是夸：“老姐姐，你说的对，我方才真是花了老眼，没看出你是个实诚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捡起拐杖，往屋里爬过去。 苏大壮和田小娥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家只有陆青草说话有用，她不点头，谁说都没用！ 陆一花和陆二丽错愕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陆一花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被浸湿的头发贴在后颈，看上去像一根沮丧的豆芽菜。 “娘，老屋塌了也不安全，要不……”陆一花也忍不住开口。 头上的伤口微微作痛，虽然已经完全康复，但只要想起那晚的场景，她的脑袋就会酥酥麻麻的疼。 可她还是放不下。 陆青草无奈叹了一口气，大女儿的改造还得继续啊！ 陆青草虽然厌恶苏家一家子，但也不是铁石心肠，外面这么大的雨，就算是来了个乞丐，她也会收留。 就当苏家一家都是乞丐！ “收留可以，住那边。”陆青草拿起干步擦了擦身上的雨水，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打寒战。 几人顺着目光看去，角落里是空荡荡的猪圈。 陆青草原本想养几只猪，等过年了杀了吃肉。 最近忙着做生意，又闹起了马贼，猪圈便一直空着。 说是猪圈，其实比村里不少人家住的房子还好。 苏大壮先变了脸色，低声道：“这不是猪圈吗？” 他可是堂堂大老爷们，怎么能纡尊降贵住猪圈？！ 赵荷花脸色也不好看，她指着后院道：“后头空着那么多屋子，我们住一间怎么了？怎么着也轮不到住猪圈。” 她早就看好了，屋子空了一半，多住几个人绰绰有余。 要是真住进去，以后让搬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田小娥也嘟囔着满脸不情愿：“我们好歹也算客人，哪有让客人……” 对上陆青草骇人的目光，她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要么住猪圈，要么滚。”陆青草嫌恶看向几人，指着空荡荡的猪圈道，“要饭的还嫌饭馊？爱住不住！” 陆青草态度一向强硬，说出的话就像银锭子，一砸一个准。 几人都不敢说话了。 想起苏家淹了一半的老宅，赵荷花咬牙忍下了怒气：“住！住！你们回去把二有跟家宝带来。” 来时匆忙，把苏二有和苏家宝留在了屋子里。 田小娥心里一直记挂着儿子，闻言立刻往外走：“哎哎，我这就去。” 陆青草毫不客气关上房门，和苏家人分割开来。 陆一花和陆二丽扶着秦婆婆坐在桌前，陆二丽早就哭成了泪人：“娘，爹打我！他不让我给你开门……” 陆二丽的委屈倾泄而出，恨不得把刚才的事情重新上演一遍。 陆一花则是抿唇没有说话，默默站在一边。 陆青草伸手摸了摸二丽的小脑袋，柔声安慰：“二丽很棒，敢自己保护姐姐保护奶奶，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像今天这样，知道吗？” 陆二丽被夸的心花怒放，骄傲仰着小脑袋，点点头：“知道！” 油灯下，几人神色各异。 陆青草累了一天，正准备在屋子里找点吃的。 不看不知道，柜子里的大饼被霍霍的七七八八，但凡能直接吃的，全都被糟蹋一空。 只剩她放在后院的生猪肉和一些蔬菜。 这哪是放人进来躲雨，这是引贼入室啊！ 陆青草找了一通，总算找到些咸菜，干脆煮了一大锅大碴子粥，随便吃了点就歇息了。 瓢泼似的大雨片刻未停，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第76章 分人口 睡到后半夜，院里猪圈附近又是一阵叮铃桄榔乱响，陆青草也懒得管，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已经把前院的门和后院的门全部锁上，再折腾也折腾不到哪去。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院里就来了贵客。 村长打着一把烂了半边的油纸伞，局促站在院子里。 见陆青草来了，他赶紧迎了上来尴尬地打招呼：“青草，起来了。” 他身旁是苏大壮一家三口，都幸灾乐祸地望着陆青草。 雨小了些，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村长，有什么事吗？”陆青草伸了个懒腰，昨天来回几十里山路，把她累够呛，一夜睡得无比踏实。 村长不好意思笑了笑，眼角是深深的皱纹，眼底一片乌青。 他一晚上没睡好。 “青草，村里情况你也知道，地里收成不好，原本还能凑活着过，可昨天又下了暴雨，不少人家屋子都被冲垮了，我带人抢修了一夜，硬是一晚上没合眼……” 村长叽里呱啦先说了一堆。 陆青草实在不想听他打官腔，干脆开口：“村长，你就直说吧。” 村长闻言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讪笑：“是是是，你看我都急得不会说话了。” “是这样，村里有一半屋子被雨水冲塌，一时间也没有法子盖新房，所以我想，把没地方住的先放在有屋子人家，等以后腾出手了，盖了新房再搬回去。”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偷偷打量陆青草，生怕她犯病。 要不是家家户户都塞满了人，实在没法子了，他也不会腆着老脸来这里。 “行啊，住多少人。”陆青草清脆答应。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她的发梢，乌黑油亮的头发上结了一层水雾，配上湿漉漉的眼睛，仿佛不染凡尘的仙子。 村长看呆了。 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道：“真的？你愿意？” 陆青草无所谓摆摆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给孩子们积德行善了。” 何况她的几千斤咸菜总得有人腌啊！ 村长闻言感动的红了眼眶，谁说陆青草有病？ 这么心地善良又好说话，能叫有病？ 肯定是村里那些长舌妇乱传的！ 来陆青草家之前，村长去了好几家，都是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才总算说动他们。 没一个像陆青草这么爽快！ “我就说青草是个心善的人，上回抓人贩子我就看出来了。”村长笑的满脸都是褶子，不住夸赞道。 猪圈里的赵荷花脸色铁青，他们昨天被打了一顿不说，还只能住猪圈。 合着给自家人住猪圈，给外人住大屋！ 真没良心！ 她怨念地目光死死盯着陆青草，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村长打量几眼整齐干净的院子，声音也畅快几分：“这样，现在还有十户人家没地方住，你收留五家，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五户人家，一家至少三口人，就是十五个人。 不是小数目。 陆青草眼皮子都不眨就答应了：“行。不过先说好，房子一盖好立刻回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洗漱完毕，顺手端了一碗碴子粥吸溜着。 村长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到时候他们要敢赖着不走，我亲自把他们赶走！” 作为杨柳村的村长，他背负了太多…… 见陆青草没意见，他这才走到院外，对着外面挥了挥手：“快进来吧。” 十几个人呼啦全进了院子，黑压压一群。 “村长，这些人住我们家，得吃得喝吧？总不能空着手来。”赵荷花不乐意了。 看着空手的众人，她撇嘴道。 她已经把屋子当成了自己家，非常厌恶外人住进来。 村长闻言立刻摆手：“大妹子你放心，他们吃喝村里负责，等会儿我就把粮食送来，每人每天一斤粮食。” 赵荷花这才没有多说。 十五个人里有生有熟，其中还有几个曾在陆青草家里做过工。 就是之前辞工时怏怏不乐的几个。 她们看见陆青草，纷纷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等会儿我让人把粮食送来，我先去安顿剩下五户人家，就先走了。”村长一番交代后急匆匆走了。 留下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陆青草低头大口大口喝着粥，冰冰凉凉的粥汤非常解渴，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直到碗里见了底，她才起身对着几人道：“住我这里可以，只有一条，我不喜欢手脚不干净和乱说话的人，你们能接受就住，不能接受就去找村长。” 十几个人跟着村长去了不少人家，不光人家不乐意收留，就连条件跟陆青草家也没得比。 他们立刻点头：“我们没意见，有个地儿住已经很满足了。” “青草你放心，我绝不多说一句话。” “就是，青草，谁敢拿东西，我第一个费了他！” 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热络起来。 陆青草也露出笑脸，紧绷的氛围放松下来。 后院还剩五六间空屋，陆青草一家人住两间，剩下的都匀给他们。 看着满地的红砖地和收拾利落的院子，众人发出阵阵惊叹。 早就听见陆青草花了大价钱盖房子，一直没敢来看，没想到竟然盖的这么好。 就连村长家也没这屋子大啊！ 瞧瞧这红砖，多气派！ 瞧瞧这菜园，多齐整！ 要不怎么说陆青草能做大生意呢！ 众人把屋子打量个遍，依依不舍进屋休息去了。 昨天闹了一晚上，大家伙都没休息好。 秦婆婆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脸色仿佛苍老了十岁。 她活了一辈子，第一次遇见下雨把房下塌了，外头又闹马贼。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奶奶，别哭，以后我和妹妹跟你一起睡。”陆二丽以为她心疼自己的屋子，便出声安慰道。 秦婆婆擦了擦凹陷的眼眶，颤抖的手紧紧搂着陆二丽。 王二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买下了陆青草，有了这几个孩子！ 想到孩子们，秦婆婆脸上总算有了笑影：“好，好，以后我们一起睡。” 第77章 腌咸菜 赵荷花一家人在猪圈里急得抓耳挠腮。 已经晌午了，还是没人来喊他们吃饭。 早上村长送了不少粮食来，赵荷花馋的眼珠子都快落下来，恨不得追进去抢。 可陆青草防贼似的防着她，随手就关上院门，根本看不见里面情况。 雨水淅淅沥沥像牛毛，撒在乌黑油润的青瓦上。 咕噜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一声，田小娥抱着儿子催促道：“娘，怎么还不吃饭，家宝都饿了。” 苏家宝睡眼惺忪，听见动静看了一眼，随即趴在田小娥肩头又睡着了。 猪圈虽然条件不错，但住五口人还是挤得慌，地上又没有床铺，只有些干稻草。 怕孩子冻着，田小娥一晚上都抱着孩子入睡。 “娘，要不我去看看？就算家宝不吃，二有也得吃饭啊！”苏大壮自告奋勇起来。 饿了一上午，他也早就迫不及待了。 后院传来淡淡清香，混合着雨水飘进几人鼻子里。 田小娥狠狠吸了两口，眼神贪婪望着后院：“是苞米粥！太香了，配上小咸菜，给个皇帝都不换。” 她馋的口水直流。 赵荷花白了她一眼，不屑道：“你就这点出息！” 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坐在苏二有身边，低声咒骂起来：“没良心的白眼狼，自己吃独食，怎么不噎死！你们去看看，端点来给二有吃。” 得了令，田小娥先抱着孩子走过去敲门。 咚咚咚—— 紧闭的院门被敲响，好一会儿才有人应声：“干什么？” 陆二丽伸出个小脑袋，皱着眉头看向苏大壮夫妇二人。 她的神态和陆青草有五分相，特别是嘴角向下撇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吃饭！”苏大壮一把推开她，挤进了门里。 一早上后院就热闹非常，欢笑声说话声烟雾似的飘到前院，苏大壮被勾的心痒痒。 现在总算看清楚了。 后院的空地上，一张油毡布从左边扯到右边，把空地遮了个严严实实。 油毡布下，是几盆才腌上的咸菜，盆里是绿莹莹的菜汁。 陆青草和其他人都在灶房里，有的蹲在门口吃饭，有的则是坐在灶房锅台后。 “吃饭呢？吃的什么啊？苞米稀饭啊？真香……”田小娥抱着孩子在院里转了一圈，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她蹲在灶房门口，笑呵呵看着陆青草：“青草，你说你，吃饭怎么不叫我们！？娘都快饿晕了。” 她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了两眼，见还有大半锅稀饭，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稀饭熬的真好，一点也稀。” 她抱着孩子就要去盛。 众人都傻眼，不敢多说一句话。 院子突然安静下来。 陆青草眼角划过两分嫌恶，顺手把碗里剩下的稀饭倒在鸡圈里，起身掸了掸灰尘道：“想吃饭？自己回家做。” 早上村长都告诉她了，苏家的房子确实被雨淋塌了。 不过只塌了一小间后屋，根本不耽误住。 也更用不着这么拖家带口的睡猪圈。 田小娥脸色青了，她咬牙哭哭啼啼起来：“我们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也不会住在猪圈，青草，这可是你亲侄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他饿死？” 陆青草翻了个白眼：“孩子又不是我生的，我没义务养。” “你看看她说的什么话！”苏大壮气的跳脚。 这可是苏家唯一的男丁，陆青草竟然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你们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就赶紧滚蛋，我家粮食不养闲人。”陆青草转身又盛了一碗苞米粥。 手指甲盖大小的苞米吃起来鲜甜软糯，又温暖又能填饱肚子。 “你，你……你是要饿死我们！”田小娥气的猛咽两口口水。 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苞米粥。 “是啊，我就是要饿死你们，还要把你们的尸体扒了皮，拆了骨头，炖成大骨汤煮面条吃。那味道，喝一口能鲜掉眉毛。”陆青草顺着她的话，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满脸地陶醉，眼神阴恻恻看着田小娥。 田小娥差点吓尿了。 她吃过人！她一定吃过人！ 田小娥脑海中有个声音不断叫嚣，她吓得浑身直哆嗦，抱着孩子就往前院跑。 一起吃饭的几人都捧着碗乐呵呵看笑话，还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苏大壮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一句话不说，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还以为多大能耐，就这？ 陆青草冷哼一声，仰头大口喝着苞米粥。 吃饱后，几个婶子又围到院子中央来。 “青草，这些咸菜至少得腌上半个月，现在也不能吃啊！” “青草，腌这么多咸菜干什么？就这几缸都够吃到后年了。” 几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都好奇打量着缸里的咸菜。 说是腌咸菜，陆青草是外行中的外行，所以才请了几位婶子来示范。 毕竟住在人家家里，婶子们干起活来也是一丝不苟，一上午就腌好了七八缸咸菜。 村里家家户户都会腌咸菜，只是味道大同小异。 “婶子，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咸菜快速腌好？”陆青草看着半人高的大缸陷入了沉思。 一缸菜要半个月，三千斤咸菜怎么也得腌上小半年。 时间根本不够。 “能有什么法子？我们急也不顶用啊！”婶子们笑着开起了玩笑。 “是啊，除非老天爷把时间拨快点。哈哈哈哈。”众人一众哄笑。 唯独陆青草留了心。 时间播快点，说的对啊！ 她二话不说，把剩下的蔬菜全拿了出来。 菜是她自己种下的，长得不大，加在一起也就百十斤左右。 加上先前从外头买来的，还远远不够。 看着满院子的青菜，婶子们收起笑脸，严肃开口道：“青草，你这是要干什么？不会有什么灾吧？” “是啊青草，你知道什么可别瞒着婶子，以后婶子记你的好。”几人纷纷开口。 都说疯子和傻子和一般人不一样，所以陆青草在她们眼中，平白无故多了几分特殊能力。 第78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陆青草哭笑不得。 合着婶子们把她当成算命的了。 “婶子们，我也不瞒你们，最近有笔生意需要大量咸菜，我也不会白让你们帮忙，没人每天二十文钱，帮着腌咸菜。”陆青草和盘托出。 隐瞒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也懒得编出新的谎言去圆另外的谎言。 婶子们瞪大了眼睛。 每天二十文钱？！ 要是能干个一年半载的，盖新房的钱都有了！ 她们纷纷点头答应下来：“好好，青草，我们信你，以后有事只管开口。” 陆青草也没有多说，吃完饭几人就散了。 回到房内，陆青草趁没人，把一小缸咸菜带进了空间。 空间二楼依旧绿意盎然，她才种的菜子已经长成大片大片的小白菜，正适合做腌菜。 角落刚好空出一块，她把咸菜缸放在了角落中。 如果说真有个地方能加快时间，也就只有她的空间了。 植物可以加快生长速度，腌菜能不能缩短腌制时间，她也有些拿不准。 陆青草挽起袖子就开始收菜。 镰刀飞快挥舞，小白菜一颗颗落下，很快堆成了满满两大堆。 空出来的土地又洒上一层菜种，开始继续先前的步骤。 布袋里的菜种还是之前在镇上买的，连续种了几日，已经所剩无几。 得想办法去黑市看看。 她把收下来的小白菜打包装好，全部藏到了床底下。 一时间拿出太多小白菜容易让人怀疑，还是得找个由头才行。 刚做好一切，门突然被敲响了。 陆青草疑惑看了看门上瘦小的人影，蹙起眉头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两声应答，有些怯生生的。 陆青草瞬间听出来，勾起唇角眼里划过几分不屑。 她坐在桌边，慢悠悠开口：“进来。” 吱呀—— 房门打开，两个人低着头，局促往屋里走来。 两人一前一后，举手投足都是深深地尴尬和不好意思。 为首的人是蔡家大嫂，后面那个是钱婶子。 两人都曾经帮陆青草做豆腐，只是散伙时，其他人都好聚好散，只有她们几个甩了脸色，还说了风凉话。 风水轮流转，现在又轮到她们来求陆青草了。 “青草，以前是我们不对，当时我们家里也确实有事，才会……”开口的是蔡大嫂，她长得圆脸圆鼻子圆嘴，浑身上下都是圆的，做事也是圆润极了。 旁边的钱婶子也挤出三分笑脸，支支吾吾道：“青草，谁家锅底没有灰啊？那时候我是铁了心跟你一起干活的，可是我家男人不相信你，还说要打死我，我才……” 两人一脸委屈，仿佛那些风凉话不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似的。 陆青草没有接话，只是冷眼看着两人。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个道理陆青草再清楚不过。 两人来自然也不是为了道歉。 见陆青草不说话，蔡大嫂硬着头皮，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青草，听说你招人腌咸菜？” “别的不敢说，腌咸菜我可是一把好手，要不……” 第79章 隔壁村 忙活了一晚上，才做了几百斤咸菜。 照这个速度，几千斤不得做到明年去。 陆青草看着屋里的小白菜犯了难。 这场暴雨来的太突然，村里不少人家被冲塌，屋子都没了，咸菜肯定也没了，收也收不上来。 思前想后，只有一个法子。 到别处去收。 吃完早饭，陆青草就拉着牛车往外面走去。 蔡大嫂和钱婶子正在门口吃玉米糊糊，听见动静，纷纷瞧了一眼，爱答不理地往屋里走去。 陆青草没空搭理她们，牵着牛车走向雨中。 雨已经小了不少，毛毛雨洒在蓑衣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靠山村在深山中，越往外走，村子越多。 离得最近的是十里外的杨柳村，十五里外还有李家村，再远就是二十里外的坟头村。 去了几次黑市，附近一片情况她都摸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知道几家村落的陈年旧事。 牛蹄踩在泥水里，老黄牛不疾不徐迈着步伐朝前方走去。 越往外走，雨下的越小。 刚到杨柳村，雨竟然停了。 陆青草抖了抖身上的蓑衣，牵着车走进了杨柳村。 每个村子门口都是情报站，长舌妇聚集在村口，说着家长里短。 陆青草一进村就遇上了。 “哟，这是哪家的亲戚啊？一大早就来了。姑娘，你找谁？” “小丫头长得真俊，不知道成亲了没有。” 大婶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人群中竟然还有个熟悉的身影——王翠兰。 自从上次卖小米吃了瘪，王翠兰再没去过靠山村。 她也一眼就认出了陆青草。 “我是来收咸菜的。”陆青草牵着牛车缓缓走上去。 她也看见了王翠兰。 “收咸菜？收那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当饭吃，齁咸的。”一位大婶嗓门非常大，开口跟打雷似的。 “就是，姑娘，你不会被人骗了吧？”几人疑惑看着陆青草。 陆青草笑了，她把缰绳拴在树上，拿下帽子扇了扇风，神秘摇头道：“婶子们，家里要是有咸菜，可以拿来给我瞧瞧，只要质量符合，一律二十文一斤。” 二十文一斤？！ 几位婶子坐不住了，纷纷凑上来：“真的假的！什么咸菜那么金贵，你不会是耍我们玩的吧？” 山里腌咸菜不将就什么种类，地里剩什么菜，就腌什么菜。 再穷些，就把剩下的野菜腌了，也能当咸菜吃。 二十文买这些，婶子们都认为陆青草疯了。 陆青草坐在牛车上，悠闲扇了扇风：“有这功夫不如回家把咸菜拿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几人闻言也如梦初醒，立刻转身往家里走。 这好事八百年遇上一次，可不能让人抢了去。 没一会儿，众人就抱着菜坛子来了。 王翠兰站在大槐树下，脸上闪过几分狐疑。 上次的小米没卖出去，她不仅被婆婆数落一顿，还没让她吃完饭。 要是这次再出幺蛾子，婆婆不得打死她？！ 王翠兰站在原地不动。 “姑娘，你看看我这咸菜怎么样？可是去年冬天才腌的，过年我都没舍得吃，新鲜着呢。” “看看我这个，我家咸菜谁吃了都说好吃，我可是腌咸菜的好手，你尝尝。” 咸菜坛子每个都有半人高，她们抱起来毫不费劲，恨不得塞进陆青草怀里。 “先放下，我看看。”陆青草起身。 几人立刻把咸菜坛子摆在地上，怕被人挤开，纷纷往前塞。 每个咸菜坛都积满了厚厚的盐渍，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番邦人买咸菜，其实买的不是咸菜而是盐。 这种满是盐渍的坛子，正合他们心意。 陆青草二话不说就点了头：“我都要了，一共一百斤。” 大胜国没有统一的称量工具，陆青草自制了是个小称陀，每个十斤，加在一起正好一百斤。 一吊吊铜钱放出去，婶子们才终于放下心来。 “我说大妹子，明天你还收吗？我回娘家再取点咸菜。”婶子们笑的合不拢嘴，恨不得长了翅膀把家里菜都带来。 毕竟很快就要到夏天了，到时候随便挖点野菜又能腌一坛咸菜。 “后天还来一次，再玩就不收了。”陆青草把咸菜坛子抱上牛车。 满满一车咸菜，压的老黄牛哞哞叫。 王翠兰看着她们手里的铜钱，眼红的说起了酸话：“你们可小心点，别被人骗了，咸菜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谁会花二十文买咸菜？” “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回家哭去吧。” “我说啊，就不能贪心，谁知道跟你做生意的是人是鬼？最后折了本，哭都没地方哭。”王翠兰一阵嘴炮输出。 几个婶子的笑僵在脸上，神情也多了几分防备。 还有的人把铜钱放在嘴里，狠狠咬了几下，确定是真钱才松了一口气。 陆青草余光瞥了瞥王翠兰，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屑。 小米的事情她还没计较呢，王翠啦倒是先记恨上了。 原本见面装不认识就得了，现在还酸言酸语想搅黄她的生意。 陆青草也没忍着，眼睛直直瞪着她，把她捧了起来：“哟，这不是田家二媳妇吗？上次你那半袋小米我确实没办法收，都发霉了，根本不能吃啊！” 四周寂静无声。 其他人看向王翠兰的目光也有些怪异…… 上次王翠兰扛着小米出去，大家伙可都亲眼瞧见了的。 “我卖的东西是给人吃的，你整那些不是让我昧着良心吗？”陆青草脸上一副刚正不阿正气凛然的神情，就差登上高台拍着胸脯宣誓了。 王翠兰被戳穿，气的满脸通红，破口大骂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小米怎么就不能吃了？你就是故意刁难人！自家亲戚都不帮，去帮外人！活该死了男人。” 她也不是软柿子，上来就骂了一通。 几个婶子惊讶的张大嘴巴，她们就是来卖个咸菜，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么大的瓜。 几人纷纷互相眼神交流，坐着看热闹。 第80章 天选盲盒 合着自己理亏，就开始人身攻击了是吧。 陆青草也没客气，对着就是一顿输出：“亲兄弟还明算账，再说我已经被卖给王家，跟你家本来就打着八个弯，现在更没关系。” “你的东西好，不用说我也会收，东西不好，求着我也不要。”陆青草轻蔑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你……”王翠兰气的说不出话i。她早就听说陆青草嘴皮子溜，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被一顿怼后，王翠兰气的起身朝自己家走去。 几个婶子更是乐的合不拢嘴，挤眉弄眼示意着。 平日里王翠兰就没少仗着自家男人多胡搅蛮缠，村里人个个都不敢惹田家。 现在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陆青草拉着牛车，不疾不徐打了个招呼：“后天我再来，有咸菜可以拿来。” 哒哒哒。 牛蹄踩在地上，一人一车渐渐远了。 …… 其他几个村子情况都大差不差，咸菜也有，但数量不多。 收了整整一天，才收了两三百斤咸菜。 陆青草特意在后院角落搭了个棚子，存放收来的咸菜。 “咔哒——” 夜里，一声声响在黑暗中响起，四周瞬间一阵寂静。 “大哥，这里真有银子吗？看着不像啊。” “少废话，我亲眼看着她拿了银子收咸菜，至少有十几两，肯定就在这里！” 两道黑影从门口翻进来，借着月光在黑暗中摸索着。 呼噜…… 呼噜声在院子里响起，矮胖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大哥，有人发现我们了！” 另外一个男人环顾四周，听见呼噜声时，脸色也变得铁青。 两个小毛贼第一次偷东西，没想到会撞到人。 “算了算了，等摸清状况再来。”男人侧身一翻，原路返回了。 咚！ 脚步落在地面，猪圈里的苏大壮被吵的一哆嗦，伸出脑袋疑惑看了看。 漆黑夜空下，两颗孤星闪着寒光。 他翻了个身又睡了。 屋里，陆青草正在空间里芒果。 短短一天时间，咸菜竟然腌好了！ 几大缸小白菜由青白色变成油亮的深­­黄‌​‍色​‌­，发酵的酸味从坛子里飘出来，酸溜溜的十分诱人。 这也太快了！ 陆青草目光粗略数了数，加上今天收的咸菜，至少已经存了一千斤。 三千斤指日可待！ 余光瞥见一楼的展柜，一排排展柜在黑暗中矗立，余光扫过展柜，突然发现一道红光亮起。 怎么回事！？ 陆青草飞快走到楼下。 原本金黄一片的展柜中，有一个散发出浅红色光芒，上面的标识模糊不清，陆青草顺手点了一下。 “已解锁！” 光芒瞬间暗淡，展柜竟然解锁了！ 她明明没有花银子！ 还有这种好事？！ 陆青草弯腰蹲在展柜下，疑惑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一排排四四方方的包装红的刺眼，陆青草差点笑出声来。 培林榨菜。 四个字仿佛点了她的笑穴，她差点笑断气。 这展柜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如意的生活就像点燃火药的引信，烧毁了他的理智，他变成了一头失控的野兽。 第81章 接头 转眼三天过去，到了和大婶见面的时间。 陆青草牵着牛车，慢悠悠朝门外走去。 几个婶子正在生火做饭，看见陆青草的脸，纷纷躲远了。 原本想赖着不走的心思逐渐收敛，恨不得立刻盖好房子搬出去。 不然打架就必须闹出人命，这谁顶得住啊！ 陆青草也没搭理，赶着牛车往黑市走去。 雨已经停了。 山间的路上全是烂泥，牛蹄一踩就是一个脚印。 蹄子深深陷下去，走一步要拽两下。 越往黑市方向走，山路越难走。 没想到这边的雨比靠山村的还大，险些把路冲没了。 陆青草勉强找到原来的路，朝后山走去。 黑市没了以往的繁华，零星几个摊子摆在门口位置，卖的都是山菜野物，甚至……孩子。 陆青草的牛车在黑市里十分显眼，几个男人灰溜溜凑上来，小声问她要不要买孩子。 都被陆青草拒绝了。 淅淅沥沥的雨把黄泥地下的稀烂，她坐在牛车上等着大婶。 一个时辰过去，始终没有瞧见大婶来。 不详的预感笼罩在陆青草心头。 “我说瘸子，你还卖什么闺女啊？下尤村房子都被冲没了，随地都能捡着孩子，谁还要你这个？”路边来了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他一手夹着捆干草，一边对着身旁的瞎了一只眼的男人调侃。 瞎眼男人气的抽自己嘴巴子：“谁让我没本事，卖儿卖女，辱没先人啊！” 这年头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卖儿卖女。 下尤村？ 陆青草凑了上去：“两位大哥，你们知道大婶吗？平时就在这卖东西的。” 黑市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老熟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 吊儿郎当的男人翘起二郎腿，啐了口唾沫：“卖粮食那个？听说她可发达了，做了比大生意，能赚这个数。” 他夸张伸出五根手指，随即咂咂嘴：“可惜惹到赵哥了，我看她迟早要倒霉。” 赵矮子的手很长，什么行业都有他朋友，因此黑市的人们都讨好他。 “你知道大婶家住哪吗？”陆青草压着心中不悦。 男人上下打量陆青草两眼，伸出两根手指：“给我二十文钱，我就告诉你，不然……” 他的目光落在陆青草脸上：“给我玩玩，玩开心了哥就带你去。” “啊——” 话还没说完，他凄厉的叫声响彻黑市。 众人纷纷侧目而视。 他的手指被反向拗过去，掰成九十度，仿佛坏了的玩偶，手指苍白的诡异。 他疼的五官抽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但还不忘恐吓陆青草：“你，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啊，你等着！” 他夸张高举着手，一边撕心裂肺哭喊，一边朝后山走去。 老实巴交的男人凑过来，扯了一把跟前的小闺女，幸灾乐祸道：“姑娘，你快走吧，惹到他可没好果子吃，一会儿人来了，就走不了了。” 陆青草站在原地，她也是好言好语问过了的，不过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也怪不得她。 “我要等人。”陆青草翻身坐回牛车，继续等着大婶。 男人见她不走，赶紧催促道：“姑娘，我也是看你面善，不跟你开玩笑，他可是赵矮子的远房表弟，他现在肯定去找赵矮子了，等他们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赵矮子！？ 想起赵矮子被打的熊样，陆青草就觉得好笑。 来就来呗，谁怕谁啊！ 男人见她还上班不动，又开口道：“实话告诉你，你等的人来不了了，下尤村发了山洪，不少屋子都被冲垮了她家就是其中一个！” “你说什么！？”陆青草猛的起身，双眼难以置信看着男人，压低嗓音不敢相信。 她的目光怒气中满含杀气，吓得男人打了个寒战。 “我没骗你，我也是下尤村的，屋子冲塌了没地方住，我这才来……我可是亲眼看见她家屋子被冲塌的，里头也没动静，估计凶多吉少……”男人祥林嫂似的自顾自嘀咕着。 再抬头时，陆青草已经赶着牛车朝下尤村冲去。 —— 有了上次的动手，哨台里的几人关系更是降到了极点。 三人都默不作声，仿佛互相不认识。 褚颜宁胸中憋闷烦躁，他想怒吼，想仰天长叹，想厉声质问，更想问问高堂上的帝王，他做错了什么？ 他空有一腔热血，却只能守在鸟不拉屎的哨台。 不如意的生活就像点燃火药的引信，烧毁了他的理智，他变成了一头失控的野兽。 随意一个小动作就能点燃他的怒火。 “吃饭了，我做了点面汤，你们也别嫌弃……”另外的军士小福子端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汤进来。 他脾气最软，夹在褚颜宁和大胡子中间左右为难。 大胡子的手指划过长刀刃口，他闲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听见声音立刻丢了刀跑过来。 面汤白里透着黑，还有星星点点的黑锅巴泡在里面。 但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大胡子端起面汤呼噜呼噜吃了起来，没一会儿汤碗就见了底。 小福子也端着自己那份，小口吹了吹，慢吞吞喝着。 褚颜宁没动。 大胡子喝完了自己碗里的汤，又瞧了瞧剩下的那碗，他没敢动，把手伸向了小福子：“拿来吧你！” 小福子被一把推到炕上，面汤也转到了大胡子手里。 大胡子捧着碗呼噜呼噜一顿喝。 小福子无奈垂下头。 面粉本就金贵，来的时候营里好说歹说才给了小半袋，他一直舍不得吃，没想到刚吃第一顿就被抢了。 他坐在角落里无声抹眼泪。 小福子长得老，年纪却小，今年才十八岁，连战场都没上过，只跟在后勤帮着抬抬东西，做做饭什么的。 “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真是皮痒了，老子早就馋这口面汤，妈的，真好喝……”大胡子边喝边骂，对着小福子一顿拳打脚踢。 他粗犷的声音仿佛山林野兽，喑哑低沉。 小福子受气包似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砰—— 褚颜宁一巴掌善在大胡子后脑勺上，他手一滑，饭碗掉了下去！ 第82章 老子废了你 大胡子的火瞬间上来，对着褚颜宁就扑了上去。 褚颜宁侧身一闪，硬生生腾出一只手，紧紧捏着大胡子手腕。 咔嚓！ 他侧手一转，大胡子的手臂一声轻响，瞬间如泥土一样软了下去。 大胡子疼的面目扭曲，恨不得冲上来杀了褚颜宁，可手实在疼的厉害，只能无力在地上打滚。 眼前的场景把小福子吓傻了，他放下饭碗不知道该帮谁，怔怔看着地上的大胡子，试探道：“胡大哥，你没事吧？” 大胡子疼的满地打滚，嘴里还不忘骂人：“滚他妈的，少跟老子在这装好人！褚颜宁，你废了，老子迟早废了你！” 他不忘放出狠话。 褚颜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愤怒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可以信服的理由。 大胡子愣住了。 这双眼睛就像冬天里的野兽，没有情感却让人发怵，他身体抖得筛糠一样：“你，你要干什么？老子就是想赚点银子养老婆孩子，老子招谁惹谁了？！” 他越说越委屈，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我才成亲三年，小宝才一岁多，就被充了军，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要被你们这群禽兽欺负，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 八尺高的黑皮大汉突然捂着脸大哭，就，挺有喜感…… 小福子也吓呆了，站在边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帮着劝说：“褚哥，别打了，都是兄弟……” 窗外，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褚颜宁满心烦躁，淋着大雨往外走去。 等他身影走远，大胡子终于止住眼泪，扯过被子尴尬的躺在床上。 雨水浸湿了哨台，木头的纹路清晰可见，却没了之前的牛车印记。 三天了…… 褚颜宁看着空旷的四周，眼神延伸向远方。 整整三天，陆青草一点消息也没有。 —— 陆青草这边忙得正欢。 腌咸菜的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一放出去不少婶子都来帮忙。 陆青草也来者不拒，一天就腌了一千多斤小白菜。 看着满满登登的咸菜缸，幸福感油然而生。 陆二丽和陆一花不会腌咸菜，倒也没闲着，一会儿端水一会儿送饭，忙的不亦乐乎。 “青草，你怎么突然腌这么多咸菜，咸菜虽然放的时间久，可整天吃咸菜也不是事啊。”几位婶子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氛围无比轻松。 她们忙活了一天，身上全是盐水染成的绿色污渍。 “是啊青草，咸菜这玩意儿可不能多吃，吃多了拉不出屎，上回小家小栓子吃了一盆，差点没憋死。”曹三嫂嗓门依旧洪亮，在院里高声说道。 众人一阵哄笑。 这一刻，平时不管结了梁子没结梁子，有仇的没仇的，都乐呵呵聊天，没什么歪心思。 陆青草也没藏着掖着，直言不讳道：“嫂子你放心，我们吃不了那么多，有人要买。” 陆青草会做生意，村里没人不知道，大家伙互相递了几个眼神，都不说话了。 “不好了，不好了，山崩了，村长带着的人被压在山下了！快去后山帮忙！”跛脚男人赵老四冲进院子，匆匆忙忙喊了一声，又朝其他人家走去。 众人脸色瞬间青紫，家家户户都出门朝后山走去。 陆青草也心中一惊，迈步朝外头走去。 前院的苏大壮一家正在啃窝窝头。 一连三天，陆青草连碗汤都没给他们，苏大壮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让田小娥做了些玉米窝窝头。 他狼吞虎咽吃了三四个，听见动静便站起身，往外望去。 猪圈挡住他大半个身子，又有屋顶遮着，不仔细看看不出人来。 “村长好好的怎么就被压在山底下了呢！咱们村可全靠村长撑着，要是没了村长，还怎么盖房子，怎么过日子啊！”有人哭哭啼啼道。 “村长没了就不能过日子了？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知道谁反驳了一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这么多年，村长就是村里的主心骨，大小事都是村长管，村长一旦出事，靠山村必定会乱！ “别乌鸦嘴了！先去看看，说不定村长没事呢。”一群人风风火火往外走去。 苏大壮听了一半，撸起袖子就往外走。 赵荷花拎着拐杖，狠狠敲在他跟前：“干什么去？” “娘，你刚才没听见啊？我去救村长！他说了等雨停要修房子的，人没了谁给我们修房子？”苏大壮想也不想道。 他的屋子塌了一半，都靠他一个人修，不得把他累死！ 还是等村长组织，大家伙一块做的好。 赵荷花三角眼滴溜溜转，拐杖有一下没一下敲在地面上，她压低声音道：“都被压在山底下，那还能活？照我看，不如重新选个村长，修房子的事可耽误不得。” 重新选个村长？！ 苏大壮瞪大了眼睛，就连田小娥也放下了手里的窝窝头。 山里天高皇帝远，村长就成了山里的土皇帝，不管什么好的坏的，村长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好在赵家做村长几十年，也没做过出格的事。 “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还是先去救村长吧。”苏大壮往嘴里塞了两个窝窝头，转脸就往外跑。 赵荷花啐了一口，嫌弃看着自己儿子：“你就是个没出息的，要是二有醒着，他一定能捞点油水！” 地上的苏二有像是听见赵荷花的夸奖，支支吾吾说个不停。 可惜没人听得懂。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他老赵家能当村长，老苏家就不行？！现在大家伙儿都等着修房子，我们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要是你当上村长，咱们第一个修自家，修他五间大瓦房！全用红砖！”赵荷花恶狠狠开口。 苏大壮心动了。 他毕生的梦想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要是再能盖上几间大瓦房，这辈子就圆满了！ “可是，他们能愿意？我也不是那块料……”苏大壮非常有自知之明，耷拉着眼皮没了精神。 只要有好处，赵荷花才不管，她拄着拐杖拖着儿子往外走：“没出息的东西，先去瞅瞅！” 第83章 谁是村长 陆青草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 山间小路扭曲变形，皱皱巴巴的仿佛一条条蜈蚣，上头堆满了厚厚的淤泥。 泥巴混合着草皮、树叶，一路崩流而下，盖住大片的土地和山沟沟。 几个浑身满是泥水的人费力在地里扒拉着，眼泪落在泥巴里，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村长，大牛，二牛，你们出来啊！” “铁柱！你说话啊！” “村长！大牛，你们要是听见就露个响。” 喊声此起彼伏，可黄泥地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呼呼地风声。 看着大片大片的泥巴，众人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村长在哪被埋得？都稀烂的，从哪找啊？”看着塌了一半的大山，曹三嫂偷偷抹了两把眼泪。 大家伙都知道，村长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场景陆青草太熟悉。 她的前世，末世都是从极端天气开始的，先是极寒，后是洪水，再后来就是瘟疫，有人突变成丧尸…… 她扛过了前两波，没抗住第三波。 “现在两边找，这里，还有这里，三嫂，记得千万别碰到洪水，水里有病菌，碰到会生病。”陆青草熟练指挥着众人。 曹三嫂闻言立刻点头，朝泥石流两边找去：“大家伙分到两边找，李家嫂子，你朝那边走……” 女人们都按照分配方向走去，反倒是男人们站在原地不动。 有人不乐意了：“村长就在这被冲下去的，你们到两边找有什么用？别不懂装懂，耽误了救人。” “就是，什么病菌不病菌，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别是又犯疯病了吧？”有人暗戳戳嘲讽起了陆青草。 众人沉默了。 村里谁不知道陆青草有疯病？ 听一个疯子的话？那不是比疯子还疯？！ 面对嘲讽，陆青草丝毫不慌。 这些人鬼鬼祟祟混在人群里，才敢说几句酸言酸语，怕的就是被人发现。 “谁说的？刚才的话是谁说的？有本事就给我站出来！我怎么就要害村长了？我跟村长无冤无仇，我害他干什么？！有本事说就有本事认，给老子滚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人是鬼！”陆青草双眼充斥蛮横光彩，脸皮一扯化身泼妇，对着众人就是破口大骂。 她双手叉腰，眼神锐利划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嘴皮子上下翻滚一顿输出：“自己心里有鬼，只敢说乱七八糟酸唧唧的鬼话，今天我就站在这，当面锣对面鼓上来跟我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只乌鸦飞过，周围寂静无声。 陆青草眼光扫过众人，眼神“都不说了？那我来说，你们几个，去左边找，你们几个到右边找，你们去把石头搬开！” 男人们哼哼唧唧，不情愿地听着她的话，一点点朝路两边走去。 曹三嫂看着陆青草把众人训得服服帖帖，也挺直腰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带头搬起了石头。 山洪不大，所以带起的土石也不算多，几十个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有了成效。 “找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立刻围上前去。 右边的山沟沟里，一片衣角从泥土中探出了头。 “这是村长的衣服！村长就穿着黑布衣！”旁边的二娃笃定道。 “挖！”陆青草二话不说，伸手就开始挖土。 众人也有样学样，纷纷伸手把上面的淤泥清理开。 淤泥有半人多深，十几个人挖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总算挖出了泥里的村长。 村长的脸伏在地上，整个人像乌龟一样蜷缩在地上。 翻过来时，村长的脸色铁青，嘴唇乌紫。 “不好，村长死了！”二娃傻里傻气大喊一声。 只这一声，所有人都停下手里活计。 而刚刚赶到的苏大壮一家，更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第84章 代理村长 话音刚落，赵荷花直接炸了：“村长！你老糊涂了？她是个女人！女人怎么能当村长！” 女人当家，那不反了天了？！ 赵荷花仿佛被人挖了祖坟，恨不得撕了陆青草。 旁边的村民也嘀咕起来：“是啊村长，哪有让女人当家的那不乱了套了？” “让我听一个婆娘的话，还不如杀了我。真晦气。” “就是啊村长，不如让你儿子先接手，等你好了再换回来，儿子继承家业也理所应当。” 说话的都是男人，脸上的嫌弃几乎藏不住。 倒不是陆青草做不好这个村长，只是一旦开了女人当村长的头，以后自家女人都闹着要当家怎么办？！ 男人地位不就下来了？ 所以绝不能开这个头！ “咳咳咳。”村长猛的咳嗽几声，气的指着众人道，“你们，你们谁觉得自己能当村长，就站出来，让大家分说分说。” 村长的儿子赵子龙几天前就出了门，一直没回来。 况且他对自己儿子能力了如指掌，根本不是能挑起担子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说话了。 在别的村，村长也许还是个肥差，能捞点油水。 可靠山村连着闹了几年饥荒，现在又发了大水，别说油水了，连油腥子都没有！ 陆青草看着村长，第一个开了口：“村长，这担子我接不了，换人吧。” 她只想安安静静搞钱，才不想当什么村上。 再说咸菜还差一千多斤，根本忙不过来。 “青草……实在是没法子了，要不……”村长语气也软了，眼神闪过几分乞求。 陆青草并不管，转身往家里走去：“人没事我就回去了，家里大把活干不完，哪有心思管别人家的事……” 她撇撇嘴，脚步更快了。 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三户人家，已经让她非常不适，再接过全村人的担子，那不得恶心死？！ 还是踏踏实实搞钱，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好！ 陆青草一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心知肚明，除了陆青草，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赵荷花心思活泛起来。 她伸手扯了一把呆呆站在远处的苏大壮，声音高了几度：“村长，不如就让大壮先接了你的活。” 苏大壮！？ 众人同时看向苏大壮。 他本来就安静本分，又说不出什么场面话，只能尴尬挤出几分笑容。 不笑还好，一笑更像个傻子了。 众人都不言语。 赵荷花自知理亏，赶紧一顿找补：“别看大壮看着憨厚，在家里也是一把好手，地里的活干的利利索索的，能吃苦。” 苏家只有两亩地，苏大壮连天加夜种，也算种的齐整。 “是是是，大壮兄弟种的地我看过，齐整的连一根杂草都没有，村里谁家也比不上啊！” “大壮兄弟还会做买卖，听说之前学着青草卖豆腐呢，脑袋好用着呢。” 有几个人开始恭维起来。 三言两句的夸奖让苏大壮心花怒放，仿佛自己也成了他们口中能干的人，腰杆子也不自觉挺直了。 “村长，我们跟青草怎么也算一家人，先让大壮接过来，以后有什么事也能找青草商量。”赵荷花见村长还是不同意，便开始说起了瞎话。 她也看出村长认可陆青草，便往陆青草身上扯。 村长又咳了好一阵，明知道苏大壮不行，可眼下也没有其他人选…… 犹豫片刻后，村长还是点了头：“好吧，就让大壮先管着，有什么事和青草商量商量，我老了，干不动了。现在要把山头填上石头，防止再发生泥石流……” 成了！ 赵荷花只听见村长答应，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苏大壮也觉得脑袋嗡嗡响，脚底下也变得轻飘飘，仿佛踩在棉花上。 成了！ 他以后是村长了！ 苏大壮乐的合不拢嘴。 看以后谁还敢看不起他！ 第85章 下去吧你 一千斤咸菜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陆青草足足凑了七八天才凑齐。 她看着屋檐下满满几十个大水缸，总算舒了一口气。 雨停后，村里开始组织修屋子。 “听说了吗？苏大壮正带着人修屋子呢！”两个女人在屋檐下饶舌。 “真的假的？他当了村长还拽起来了。” “那当然，屋子也是他家第一个修，全村男人都被他喊去了，听说还要去河里抽水和泥，啧啧啧，我看搞不好盖的房子比这个还气派。”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是不是咋舌。 苏大壮做村长？！ 陆青草差点没笑出声来。 难过这两天没看见他，原来忙着中饱私囊。 以苏大壮的能力，做个一家之主都勉强，还想做一村之主。 “娘，我去洗衣裳了。”陆一花和陆二丽抱着满满一桶衣裳，乐呵呵朝屋外走去。 这几天不能出门，可把她们憋坏了。 两个孩子平日里也分担不少家务，衣服更是洗的得心应手。 只是…… 陆青草想起两位婶子的话，起身跟在女儿身后，目光望向门外：“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轻巧拎着木盆，跟在女儿身后。 或许是灵泉的关系，沉重的木盆到她手里仿佛纸做的，轻巧就拎了几里路。 到了河边，果然看见了苏大壮。 才几天功夫，苏大壮是抖起来了，双手插在腰间，俨然一副地主老财做派，对着其他人颐指气使：“这边低了，驾高点！” “这墙不对，再扩宽点！” 众人也不敢反驳，硬生生把老墙拉宽了一米。 陆一花和陆二丽抬着木桶路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朝河边走去。 苏大壮看见两人，只觉得自己村长的威严受到了侵犯。 现在村里谁看见他，都得毕恭毕敬喊一声村长，她们竟然敢无视？！ 陆青草也懒得搭理他，慢悠悠走到河边。 苏大壮的火更旺了。 好啊，一个两个都不把他这个村长放在眼里！ “娘，我们就在这洗。”陆二丽挑了个水清的位置，蹲下来准备洗衣服。 几天的暴雨，河水暴涨，也变得浑浊。 咚！ 陆青草顺手卸下木盆，放在青石板上。 沉甸甸的声响仿佛当头一棒，苏大壮越看越觉得在挑衅他。 “这里不能洗衣服！”苏大壮鼓起勇气，挺着肚子朝河边走去。 十米远的距离，硬生生被他走出了上台唱戏的腔调。 远处干活的人也纷纷放下手里活计，朝这边看过来。 陆青草看着膨胀的苏大壮，心里止不住的嫌弃。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丁点权利都会让他无限膨胀。 “河水是大家共用的，为什么不能洗衣服？”她双眼凝视着苏大壮，语气不卑不亢，神色自若。 苏大壮太阳穴突突的跳。 竟然敢这么跟他讲话，还不叫他村长！ 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陆青草，这是共用的没错，我们盖房子要用你看不见？等我们用完了你再洗衣服。”苏大壮理直气壮道。 陆青草被他气笑了。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只有他自己相信。 第86章 吐口水 来来回回三四次，苏大壮终于精疲力尽，无力往河里沉下去。 陆青草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右手一用力，竟然单手把他拽了上来。 苏大壮一阵猛咳，喝水哗啦啦吐了一地，早已经不省人事。 众人这才敢凑上来，好事地伸手推了推苏大壮，试探着喊了一声：“村长？” 苏大壮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颤抖着嘴唇应了一声。 众人松了一口气。 没死就行！ 陆青草给闺女打了两盆水，直到衣服洗干净，才慢悠悠离开。 而苏大壮倒在地上，竟然没人问，直到陆青草走远，收到消息的赵荷花才急匆匆赶来。 瞧见地上昏死的苏大壮，赵荷花嚎啕大哭：“大壮啊！你怎么了？你起来啊！” 苏大壮脸上铁青，出气多进气少，呼吸非常微弱。 赵荷花年轻时仗着生了两个儿子，在村里横着走。 现在苏二有和苏大壮接连出事，她就像被逼疯的野兽，见人就咬。 “你们说，大壮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这样了！”赵荷花粗短的手指划过人群，仿佛受伤的野兽，恶狠狠看着众人。 众人都吓了一条，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毕竟陆青草和赵荷花，谁都不是好惹的！ 见众人支吾着不说话，赵荷花气的直接抓起石头丢向人群：“你们都哑巴了？大壮怎么说也是村长，你们以后还得指望他！” 村里的屋子还没修好，还得苏大壮这个村长安排。 “婶子，还能是谁啊，全村不就青草敢跟你们对着干。”有人隐晦开口。 毕竟陆青草把苏大壮踢下水的事情，他们可不敢多嘴。 又是陆青草！ 赵荷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陆青草这个女人就是扫把星！ 早知道就该让她在山里饿死冻死，省的出来害她两个儿子！ “你们几个，把他抬回去！”赵荷花抹了抹干涸的眼泪，颐指气使道。 旁边几人不敢反驳，纷纷抬起苏大壮，往陆青草家里走去。 几人惴惴不安看着赵荷花，脚步更是能多慢就走多慢。 他们爱看热闹，可不想自己被人看热闹。 出了这么大的事，赵荷花还不得闹翻了天！？ 果然，刚回到家，赵荷花直接冲进后院，一脚踹翻了刚腌好的咸菜缸。 “陆青草，杀人偿命，你还我儿子命来！”赵荷花一手抓着拐棍，一手往咸菜缸上撕打。 她知道陆青草最近急需咸菜，便饶着咸菜缸走了一圈，挨个往里面吐口水。 吐了口水的咸菜就算洗干净了，也会长出绿色的霉，根本不能吃。 赵荷花大喘气的坐在门前，一只手支撑着那条废腿，一边破口大骂：“没良心的贱蹄子！当年二有从大山里把你救出来，你就这么报答苏家的！” “二有被你打的卧床不能动弹，大壮又被你害成这样，要是他有什么闪失，我要你陪葬！”赵荷花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阴狠。 她已经被逼上了末路。 几个人放下苏大壮，也不敢多待，转身就往外走：“我们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婶子。” 几人逃似的跑了出去。 陆青草先开口叫住了他们，她眼波流转，露出一道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道：“几位大哥，苏大壮出事的时候你们也在场，是吧？” 轻飘飘的声音钻进耳朵，几人吓得浑身直哆嗦。 这可怎么办！ 陆青草脸上天真无邪，纯洁的仿佛山间泉水，眉头微微向下，精致的脸庞满是期待：“你们说说，苏大壮是怎么了。” 众人看着陆青草出尘的脸，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狠狠咽了两口唾沫，不敢说话。 赵荷花也看向几人，反问道：“你们都看见了？到底怎么回事？！” 报信的人只说苏大壮出事了，赵荷花便急匆匆赶过去，什么也没问，自然也不清楚事情经过。 “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陆青草看着几人，微微扬起唇角，白嫩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纯洁的仿佛观音大士座下的玉女。 凡尘俗世与她无关。 几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这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你们放心说，出了事我给你们担着！小三子，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连实话也不跟婶子说！？”赵荷花看向人群中最瘦弱的男人，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你三岁没了娘，我还给你送过一碗饭，你都忘了？”赵荷花阴沉沉的眸子看向他。 那晚饭是家里的剩饭，本里打算喂狗的，结果看见小三子在门口哭，顺手给了他。 可对于刚失去母亲的小三子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 被点到名的男人又是一哆嗦，支支吾吾就是不敢开口。 他余光瞧瞧看了陆青草一眼。 阳光下，陆青草的皮肤白的发光，神情淡漠，仿佛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怕，陆青草果然有疯病。 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装的那么好？！ 小三子咽了一口口水，心里一横，连连点头：“婶子我明白，大壮哥，哦不，村长他，他是自己掉进河里的！” 其他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连连附和：“对，村长是自己掉进河里的！” “对对对，我离得远，也没看清。” 几人把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赵荷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她明知道这件事陆青草脱不了干系，可偏偏又抓不住把柄！ “娘，饭煮好了，你们……大壮，大壮你怎么了？”田小娥刚做好饭，听见后院有动静，便凑过来看两眼。 没想到看见自家男人躺在地上，她哭的泪如泉涌。 “有地方给你号丧！回家！”赵荷花狠狠剜了陆青草一眼，倒三角的眼睛里淬满了毒。 田小娥咽下嘴里的苞谷饼，费力背起自家男人，朝前院走去。 “慢着。”陆青草嘴唇红的像血，看着七八缸咸菜都被嚯嚯，心里早就气的冒烟。 七八缸咸菜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值几十两银子！ “缸里的咸菜都被吐了口水，你说走就走了？要么赔钱，要么跟我去见官！”陆青草指着咸菜缸，声音满是愤懑。 第87章 撒泼打滚谁不会啊 见官？！ 赵荷花恼了，真是翅膀硬了，竟然还想把丑事闹到外面去！ “管你什么官，在我这都没用！陆青草，你有本事做，怎么没本事人，大壮啊！你辛辛苦苦种地养家，竟然被弟媳妇害成这样，没天理啊！”赵荷花三言两语把帽子扣了上来，又开始她的老一套。 撒泼打滚上吊，招数虽老，但很有用。 屋里的秦婆婆也听见动静，拄着拐棍哆嗦着走出来：“怎么回事？青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短短几个月功夫，陆一花和陆二丽长高了一截，站在屋檐下纤弱的仿佛原野上的野花。 “你还有脸问！自己儿媳妇都管不住，把我家大壮害成这样！”赵荷花倒打一耙。 秦婆婆一直在家带陆婷婷，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下意识维护陆青草：“不会不会，青草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赵荷花立刻激动起来，一手指天，一边跺脚赌咒发誓：“就是她害得！我对天发誓，不会污蔑她半点！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没有纲常了，没有理法了！” 一番动静，把四周人家都引来看热闹。 本来大水冲了田地，大家都闲得很，这会子找到热闹，恨不得钻进来看。 院墙上乌泱泱围满了人，差点把院墙压塌了。 人越多，赵荷花越来劲，她直接躺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奋力踢着地面：“老天夜啊，你给我做主啊！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被人欺负成这样啊！我还活个什么劲！”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赵荷花的恶名可是众所周知的，听着她赌咒发誓，显得有些滑稽。 秦婆婆也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歪着脑袋仔细听声音来源，摸索着去扶赵荷花：“大妹子，快起来，地上凉，别冻坏了……” 赵荷花狠狠蹬了两脚，硬生生把秦婆婆蹬了个仰面朝天！ “哎呦……”秦婆婆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上。 “奶奶！”两个小萝卜头立刻去扶她。 这声奶奶仿佛一根刺，戳进了赵荷花心窝子里。 虽然她不喜欢这两个丫头片子，但她也绝不让她们叫别人奶奶！ “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你们亲奶奶，猪圈里躺着的才是你们亲爹！没良心的赔钱货！”赵荷花恶狠狠大骂。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陆青草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打蛇打七寸，赵荷花既然这么喜欢演戏，那她就配她演！ 陆青草仰头深吸几口气，脖子狠狠一甩，直接一声哀嚎：“娘啊！王二死的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天天被人欺负啊！我没用，我这就去死！省的让人坏我名声！” 她眼珠子一转，看见围着猪圈的矮墙，夸张迈步，看似迅速，实则动作放慢了八百倍，朝着猪圈冲上去。 “都说我是恶人，我死，我这就去死！”她弯腰往墙上撞去。 身边的婶子怕闹出人命，一把抓着陆青草的手腕，赶紧劝和：“青草，你婆婆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事咱好好说，没必要搭上一条命。” “就是就是，有什么话好好说。”旁边的嫂子也跟着劝和。 见有人拦着，陆青草见好就收，顺势依靠在婶子身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婶子，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和赵荷花早就闹掰了，她也时时刻刻找我的茬，我都忍着，念在都是一个村人的份上，不想闹得太难看。” “可是今天，她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这我能忍？你们今天就见个证，真闹出人命，也算有证人！”陆青草说着又往墙上撞。 “哎哎哎，我们可什么都没看见，这是你们自己家的事。”婶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狠狠甩开陆青草的手往后躲。 赵荷花看的目瞪口呆，陆青草撒泼打滚的功夫炉火纯青，比她还高上几分。 陆青草勾起唇角。 不就是撒泼打滚嘛，谁不会啊！ 只要放下面子放下包袱，积极争取自己合法权益，一切也没什么可怕。 赵荷花眼看风向不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指着地上的苏大壮道：“你们看看，大壮才当了几天的村长，就被她害成这样！她就是故意报复！” 陆青草无辜睁大双眼，硬生生掉了两地眼泪。 不看，不听，不承认。 “乡亲们，大家伙都看见了，苏大壮是自己掉进河里的，我和其他几个兄弟还想救他，可喝水太急，没法救啊！”她抹了两下眼泪，手狠狠指向门口几个男人。 二狗子吓得浑身直哆嗦。 这娘们也太可怕了，说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谁招架的住啊！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村长是自己掉进河里的。”几人支支吾吾，照着原来的话又说了一遍。 围观众人也赞许点点头：“赵大嫂，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别拿捏青草了，人家都不是你家儿媳妇了！” “就是，别什么脏水都往人家身上泼，大家伙蝌蚪看着呢，真闹出人命，村长第一个不放过你。” 合着赵荷花成了无理取闹的人了！ 赵荷花气的跺脚，发疯似的破口大骂：“一定是她害的！大壮又不是不会水，河水又浅，怎么可能掉进河里就变成这样！” “你们都是一伙的！陆青草收了你们的咸菜，你们就帮着她！都是些没出息的烂货！迟早有一天陆青草把你们都卖了！”赵荷花气的发疯，指着四周无差别攻击。 陆青草要得就是这个。 赵荷花越疯，越显得她有理。 众人纷纷摇头，不再多说话。 眼看便宜没讨到，赵荷花气的抓起苏大壮就往猪圈里拖。 田小娥也跟着抬，一家几口挤在猪圈中，咒骂时刻不停。 围观众人也逐渐散了。 陆青草眼角的泪水早已经干涸，骂声她充耳不闻，淡淡道：“骂人滚回自己家骂，少在我院子里发癫。” 骂声瞬间中断，赵荷花气的一巴掌扇在田小娥身上：“没用的东西，做饭都做不好，一点味道都没有，这是人吃的！？” “一个两个都是不要脸的贱货，老娘迟早把你们都杀了！”赵荷花指桑骂槐。 陆青草看着装满了生活用品的猪圈，目光微微收缩。 得早点把他们赶出去才行。 第88章 咸菜出手 苏大壮睡了整整两天，才总算睁开双眼。 猪圈门口的炉子上还炖着草药，田小娥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壮，你可算活过来了。” 赵荷花狠狠剜了她一眼，低声咒骂：“你说的什么话！大壮这不是好好的！” 田小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吐了两口唾沫，不住点头：“呸呸呸，是我说错了。” 苏大壮黑瘦的脸颊深深凹陷进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娘，咳咳咳，呜呜呜，我还活着，我竟然还活着！” 他好几次以为自己要死在河里了。 苏大壮抱着赵荷花嚎啕大哭。 赵荷花也慌张开口询问：“大壮，到底怎么了？你都说给娘听，娘给你出气！” 苏大壮眨了眨三角眼，结结巴巴把那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娘你不知道，她力气大的很，我手都被踩青了，还是抓不住，河水好冷，我好害怕……”苏大壮哭的像个孩子，脑袋不停晃动，想把可怕的记忆删除。 赵荷花气的咬牙，一巴掌趴在枕头上：“贱人！我就知道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亏她那天装的一脸无辜，竟然揣了一副蛇蝎心肠。” 赵荷花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不得活生生撕了陆青草的皮，喝了陆青草的血！ 可事情已经闹过，并没有闹出什么水花。 现在若是再发难，大家也不会相信他们的话。 只能从长计议。 赵荷花紧紧搂着苏大壮的脑袋，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狠狠砍向虚空：“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报仇！” 苏大壮哼哼唧唧点了点头，眼神多了瑟缩和畏惧，再没有以往的坚实。 …… 咸菜凑齐，陆青草拉着两辆牛车朝黑市走去。 若不是赵荷花给咸菜吐了口水，她找人重新腌了那几缸咸菜，耽误了两天，早就能交货了。 每辆牛车上装着四五个大咸菜缸，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底下是黄亮亮的咸菜。 才几天功夫，咸菜已经散发出酸溜溜的气味，馋的人直流口水。 黑市的路比以前难走，雨水冲垮了原本的土路，留下一堆堆淤泥。 陆青草抓着两根缰绳，速度一慢再慢，放到了最低。 走了一个时辰，总算到了黑市。 原本的集市早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门口那块大石头，和后山那座小屋。 在天灾面前，人类的能力不值一提。 连带着黑市上人也少了，只有几个男人鬼鬼祟祟站在街口。 陆青草仔细打量片刻，发现都是生面孔。 察觉到陆青草的目光，几人立刻转过身子，装作若无其事。 刚到约定碰头的地点，大婶慌慌张张跑过来，激动抓着陆青草的手：“青草，你，你竟然凑齐了！？” 满满当当的牛车仿佛一道门，压在大婶心头。 说好了一起做生意，她什么也没能做成，到最后还是得靠陆青草…… 大婶心里过意不去。 “青草，这次我一点忙也没帮上，银子我也不要了，我帮你把咸菜送过去。”大婶放下手里的木盆，抹了两下脸上的灰，说着就往后山走。 陆青草立刻摆手：“婶子，说好一人一半，就一人一半，谁家没个难心事，以后你再帮我不就行了？” 像大婶这么诚实正直的伙伴，打着灯笼也难找。 大婶还是摆摆手：“不行不行，一码归一码，这趟钱我一分也不要，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她接过缰绳就往后山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对着小屋喊道：“大妮，照顾好妹妹，娘去做生意，天黑前回来。” 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头露出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脆生生应了一句：“知道了娘。” “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大婶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小丫头长得圆滚滚的，眼睛很亮，看着就有福气，她点头甜甜应到：“娘，你就放心吧。” 大婶又看了好几眼，这才拉着牛车离开了。 她不好意思看了看陆青草，小声解释：“这是我大闺女，家里屋子冲垮了，到这里借住。” 苦难在她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她才四十多岁，举止已经像老人那样缓慢无力。 长久搭建起来的一切毁于一旦，大婶心如死灰。 陆青草察觉到她的目光，抿唇没有说话。 两人拉着牛车往山后头走去，越走越没法走下去。 山后的淤泥积的更厚，牛蹄子踩进去直接淹没一半，还得费力拽出来。 原本两三个时辰的路，同样时间，连一半都没到。 老黄牛累的气喘吁吁，大婶也毫不在意，一心只想快点去边疆。 “咻……” 忽然，一支铁箭从身后飞速射来，深深扎进车桅杆里。 三个大汉从草丛里钻出来，身上衣衫破旧，手里抓着两把菜刀。 “我们兄弟几个实在没钱了，想问你们借点钱花花，识相的就把东西放下，我们绝不伤人性命。要是不识相……” 男人摸了摸下巴，猥琐看向陆青草：“我就让你们尝尝男人的滋味。” 第89章 别耽误我发挥 黑胖男人长得虎背熊腰，力气也不小，拎着柴刀色眯眯走来：“都说黑市有个做生意很厉害的仙女，这下可让我见着了。” 他三角眼中满是垂涎，肥肉堆积，眼睛只留下一条窄小的缝隙。 “姑娘，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一定好好疼你……”他摸了摸下巴，加重了“好好”两个字，显得更加猥琐。 陆青草站在牛车前，手中的鞭子攥的更紧了。 喝了几个月的灵泉水，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打三五个大汉根本不成问题。 距离一点点缩短，眼看还剩一米左右。 陆青草捏紧鞭子，对着男人狠狠挥了过去！ “啊——”黑胖男人一声惨叫，肥硕的身躯直接飞了三米远，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满口吐着鲜血。 一道黑影鬼魅似的从身后划过，在另外两个男人周围迅速划过，又是两道寒光闪烁，再回首人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着。 黑影泥鳅似的宛转而过，落在路边的石头上。 是褚颜宁！ 熟悉的黑红色军服上面满是黄沙，才几天没见，褚颜宁的神色更憔悴了，腮边是青葱的胡茬。 他手中拿着一柄长刀，仿佛地狱的修罗，眼神冷的没有一丝情感。 陆青草鞭子抽了个空，只能讪讪收回手。 “大侠，大侠饶命，我们实在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才会动了歪主意，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看见褚颜宁，几人立刻换了脸皮，哭爹喊娘求饶起来。 褚颜宁的眼睛看过来，反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陆青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才问会不会晚了？！ 刚才她鞭子都准备好了，就差动手，结果褚颜宁这一管，全泡汤了！ 耽误她发挥了！ 陆青草气的把鞭子丢回牛车，眼神扫过几人，赌气道：“都杀了！” 男人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磕头认错：“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实打实的农民，种了一辈子地，实在被逼得没法子才出来干这事，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就饶了我们吧！” 几人理由如出一辙，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合着别人就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了！？ 褚颜宁面无表情抽出长刀，纵身一跃，朝几人走去。 他还真动手啊！！！ 陆青草看的目瞪口呆，说好的军规森严呢？ “唉唉唉，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真动手？”陆青草赶紧喊了一声。 刀剑擦着脸颊飞速划过，男人吓得瘫倒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察觉到陆青草才是上位者，男人们立刻给陆青草磕头：“姑娘，我错了，我不该动歪心思，你就蛋糕是个屁，把我放了。” 褚颜宁右手侧边一转，刀刃不偏不倚落回剑鞘中。 “不杀了？”褚颜宁签了陆青草三次，三次人情要还。 何况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 陆青草摇摇头：“算了。” 三个男人闻言松了一口气，瞬间满面红光面露喜色：“谢谢姑娘，谢谢大侠。我们这就回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对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几人说着就往黑市方向走。 “站着。”陆青草皱起眉头，不疾不徐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几人闻言神色一僵，随即换了讨好的笑，看着陆青草：“是是是，有什么事姑娘你直说，我们能做到的一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真的？”陆青草眨巴两下大眼睛，天真的看着几人。 男人们心头一喜。 女人就是女人，三言两句就被骗了。 “绝对的，姑娘你有事尽管开口。”男人们拍着胸脯保证。 褚颜宁冰冷的目光看向陆青草，带着几分迟疑。 她不是蠢女人，怎么会被三言两语哄骗？！ 这几个男人每人手上都沾过人命，这种狩猎似的目光，褚颜宁在战场上见过太多。 以至于午夜梦回都是一双双贪婪的眼。 “好，那我要你们……”陆青草目光划过三人的脸，语气略有停滞，“立刻去衙门自首。” 三人脸色一僵。 几人都不是善茬，到了官府一定会被扒出来。 “姑娘，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再犯……”男人又开始装可怜。 都说女人绿茶多，男人绿茶起来，可比女人厉害多了。 一个个装的纯洁无辜，仿佛真是第一次杀人放火。 “你，手指虎口和食指有老茧，手背有拳茧，一看就习武之人，我记得半个月前你在黑市卖孩子，而且那些孩子不是你亲生的，说明你拐儿童。孩子多了难免苦恼，你又最烦孩子哭，死在你手上的孩子应该不少吧？”陆青草指着右边瘦高男人道。 男人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男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支支吾吾道：“都是，都是为了生计……” “至于你，你眼神阴狠，步伐沉稳，虽然招式凌乱，但下盘很稳，也是会些功夫的，刚才杀猪刀拿的那么好，至少杀过两个人，是吗？”陆青草看向中间留着一脸络腮胡的男人。 男人鼻子很高，眉眼深邃，乍一看目光阴狠，下手狠绝，不留活口。 男人看了陆青草一眼，冷哼一声：“没错，老子已经回本了，杀一个也是杀，杀十个也是杀，老子不怕！” 黑胖男人眼看两个兄弟都被判了死罪，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姑娘，我，我就是好色了点，但跟他们不一样，我没杀过人啊！你就饶了我吧！” 陆青草点点头，双眼微微泛红，缓缓走到男人面前：“你确实没杀过人，但你专挑女人下手，被你糟蹋的没八十也有一百。” 黑胖男人慌了，立刻辩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再说了，不也没人报官吗？！” 现在的朝代，把名节看的比命都重，宁愿死了，也不会把被侮辱的事公之于众。 所以黑胖男人一直逍遥法外。 褚颜宁眸子里的迟疑瞬间消散，还上几分敬佩。 他就说这女人不会被蒙蔽！ 三人眼看被戳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了个鱼死网破！ 第90章 主动出击 “老子跟你拼了！”黑胖男人眼神一狠，飞速朝陆青草冲过来。 手中寒芒一闪，竟然是一把短匕首。 几米远的距离，褚颜宁的长剑施展不开，再出手时匕首已经到了陆青草面前。 陆青草挥起鞭子狠狠一抽！ 啪！ 鞭子在空气中炸响，落在黑胖男人身上，留下一朵血色的花。 男人吃痛，手一抖匕首掉在地上，他弯腰想去捡，褚颜宁的长剑已经到了眼前。 寒光闪过的瞬间，男人的脑袋应声落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落到臭水沟里。 边上两个已经吓傻了，瘫坐在地上不断磕头：“好汉饶命，我们这就去自首，饶了我们吧！” 两人虽然犯了重罪，但也不想死在这荒郊野外。 “把自己捆上，跟我去衙门。”褚颜宁收回剑，丢下一根绳子。 绳子是他用来系柴火的，栓两个人绰绰有余。 两人麻利的把自己手捆上，顺便打了个死结，感恩戴德看着褚颜宁：“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褚颜宁牵着绳子，什么也没说，拉着两人缓缓朝县衙反方向走去。 陆青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略微停留两秒，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大婶惊魂未定看着陆青草，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道：“青草，你胆子真大，刚才吓死我了，匕首都到跟前了，你还不慌不忙的，要不说你能做大生意呢！搁我可不行……” 大婶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说个不停。 越往番邦走，土地越干燥，炽热的沙子上一点水分也没有，仿佛根本没下过雨。 路过关卡时，也没有丝毫阻拦，直接通过。 这次的生意异常顺利，顺利到陆青草都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只相隔两座山，但番邦的一切都像另一个世界，连景色也全然不同。 回来的路上，陆青草坐在牛车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恣意想着心事。 大婶抱着钱袋数了一遍又一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青草，你给我这么多，我真不好意思拿，又没做什么。” “大婶，以后还有你帮忙的地方，别客气。”陆青草枕着手臂。 她的银子已经多到一个荷包放不下，需要多带两个荷包。 交接完咸菜之后，番邦人没有预定，想做生意只能下次再来。 这种方式太过被动，如果番邦不预定，就无法做生意。 陆青草仰头看着天空由湛蓝变成雾蒙蒙，心中一阵盘算：要是能在番邦开个店就好了。 可现在八方不稳，一旦起了战乱，店铺瞬间就会被摧毁，心血毁于一旦。 要是能有旁的法子就好了…… 眨眼间已经过了边界，回到大胜国疆土。 大婶紧张收起钱袋，贴身塞在里衣的腰间，双手环抱在胸前。 路过卡口的时候，大婶更是把手收紧，生怕被人看出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回赚了不少吧？”大胡子端着一碗热茶，坐在门口大口喝着，狼一样贪婪地看着两人。 大婶摇摇头，却抱紧了手。 她越是紧张，越容易引起怀疑，陆青草迎着眼光看过去，打起了圆场：“咸菜能卖几个钱？路费都不够。” 咸菜坛子大胡子是看过的，确实装的都是咸菜。 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价格也不高，确实卖不了几个钱。 见状大胡子也没拦，头一撇放两人走了。 陆青草目光环顾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 到了黑市后，两人各自回家。 大婶拿着沉甸甸的钱袋早已经迫不及待。 只这一趟，她就能重新盖个比原来还要好的屋子。 陆青草刚到家门口，又听见里面吵嚷的声音。 第91章 抢房子 孙婶子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还多了三道指甲印，她心虚的看向地面，支支吾吾道：“青草，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两个孩子仿佛见到救世主，立刻扑到陆青草怀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娘亲，她们把奶奶推倒了！” 陆二丽也是哭的梨花带雨，不忘加上两句：“她们说这是她们家，娘，屋子不是我们家的吗？” 此话一出，三家脸色都不好看。 陆青草这屋子太好了，好的他们才住了几天，就不想搬走了。 何况陆青草孤儿寡母五个人，哪住的了这么大的屋子？！ 他们也是顺便嘛！ 陆青草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眼底是深深的冷。 还真是养出了一帮子白眼狼！ “把奶奶扶到屋里。”陆青草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动作轻柔地给两个闺女擦了擦泪水，示意道。 陆一花和陆二丽哭红的双眼像两只小兔子，乖巧点点头，扶着秦婆婆往屋里走。 秦婆婆腿上磕了一个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陆一花又转身飞快捡回了拐杖。 三个人总算是挪到了堂屋里。 见陆青草没有发疯，三家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吴嫂子更是不知死活开口道：“青草，你说你们孤儿寡母的，住在大房子里多不安全，正好我家三个男人，住在这也能帮你。” 孙婶子闻言也不甘示弱，立刻点点头道：“我孙子虽然还小，但他力气大，有潜力，别看现在打不过小姑娘，以后绝对一打三！” 两人开始自吹自擂。 她们身旁站着的正是她们口中的“男人”，一个瘦的跟芦苇一样，一个胖的像土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眼睛。 就这样的，还会被认为有潜力。 估计死的比一般人有潜力。 “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呢？叫婶子！”吴嫂子对着两个儿子招招手，恨不得把孩子塞陆青草手里。 两个儿子都十四五岁的年纪，又黑又瘦，跟田里的黑狗一样。 众人都屏气凝神看着陆青草，不敢乱动。 陆青草没有说话，眼神在吴嫂子身上略微停留，又看向其他人。 众人的目光都躲躲躲闪闪，显然刚才的话已经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合着都把她一个人当冤大头！ 见她不开腔，旁边的孙婶子赶紧转移话题：“青草，吃午饭了吗？不如到我家吃，我炖了干豆角……” 话还没说完，陆青草直接抡起猪圈旁边的扫把，对着众人就是一顿挥：“滚！都给我滚出去！” 扫把上沾了泥水和尿水，臭不可闻。 汁水甩到吴嫂子身上，她面色大变，尖叫着退了两步。 孙婶子也是连连退了好几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缩成一团，小心躲着泥水。 两人家人见状赶紧上来劝和：“青草，她们就是一时火气上来了，也不是故意的，你……哎哟！” 吴嫂子的婆婆还没说完，泥水直接甩到她脸上，陆青草的手还不停歇，直接无差别托马斯回旋。 扫把仿佛变成机枪，泥水无差别撒在众人身上。 堂屋的秦婆婆和两个孩子赶紧关上房门，这才躲过一劫。 “陆青草！你疯了吗？可是村长让我们住在这的！”吴家男人愤愤冲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陆青草才不怕他，面无表情道：“你也滚。” 如果说女人打架是小吵小闹，男人动起手就是真刀真枪，吴家和孙家也不吵了，直接冲上来质问：“陆青草！你又犯什么疯病？！” 泥水甩了他们一身，一开口就有臭水沟味钻进鼻子，熏得人想吐。 撒泼撒的差不多，陆青草一只手拄着扫把，一只手扇了扇风，迎着愤怒的目光，毫不畏惧道：“你们还好意思找村长？！” 她伸手一指，饶了院子一圈：“这里全是我的，放你们住进来是我瞎了狗眼，现在，所有人，都给我滚！” 第92章 结局 夜里，倾盆大雨又开始往下落。 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冲进泥泞不堪的庄稼地里。 刚盖好地基的屋子经过雨水冲刷，又化为一滩泥水，和雨水一起流进河水，化为乌有。 赵荷花一家人挤在破了半边的老宅，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身上。 “陆青草这个贱蹄子真够狠心，自己住大瓦房，让我们在这里受罪！没良心的白眼狼，当初就应该让她在山林里被冻死饿死！”赵荷花狠狠攥紧被角，咒骂声混着雨声一起，在黑夜中回响。 房子本来就破，又少了半边，几个人挤在仅存的屋檐下，别提多窘迫。 “哎哟，田小娥，你冻死鬼托生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让我们都冻死？！”赵荷花一边骂着，一边又收紧了被子。 一家人顶着被子蜷缩在土炕上，就像一朵大蘑菇。 田小娥也不甘示弱，又往另一边扯了扯被子。 破旧的被褥很快被扯得歪七扭八，隐隐发出棉丝断裂的声音。 苏大壮he苏二有在被子中心，苏大壮不耐烦道：“你们悠着点，万一把被子扯坏了，大家都得冻死！” 两边才稍微安静几分。 呼—— 啪嗒！ 一阵大风吹过，房子跟着晃荡几下，从屋顶掉下几片碎瓦来。 田小娥吓得瑟瑟发抖：“娘，这房子不会要塌了吧？” “闭上你的臭嘴！这屋子住了几代人，也没说过塌！”赵荷花厉声咒骂着。 吱呀吱呀—— 风雨中，房子仿佛跳起了舞，一会儿往东扭，一会儿向西边倒。 咔嚓！ 一道惊雷炸响在夜空，亮光好巧不巧正好落在房顶上！ 房子狠狠抖了两下，突然猛地落了下来！ “啊——”田小娥的喊声还没飘出去，就已经被埋在了转头和碎瓦里。 雨下的更大了。 黑夜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秦婆婆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吓得坐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唉，年成不好，要出大事啊！” 旁边的陆一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仰着小脑袋看着她：“奶奶，快睡吧。” 秦婆婆摸索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睡吧，睡吧。” 陆一花躺下睡着了。 “青草！青草！你快去看看吧，苏家屋子塌了，要出人命了！”大雨中传来两声叫喊声，混着雨水落到窗户上。 陆青草听出是曹三嫂的声音。 “怎么了三嫂？”陆青草披着衣服走到门口。 曹三嫂浑身都是泥水，脸被雨水泡的惨白，她冻得直打哆嗦：“你，你快去看看吧，苏家屋子塌了，听说老苏家一家都在里头呢！” “村长也下不了床，现在没人发话，大家都麻了爪，这可怎么办啊！”曹三嫂补了一句，“大家说你最有主意，想让你帮着指挥。”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就算平日和苏家有仇，现在也不会计较，都想着救人。 “我这就过去。”陆青草拿了两把油纸伞，曹三嫂一把，她一把。 曹三嫂也顾不上打伞，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自顾自走在前头。 再回到苏家老宅，陆青草心中除了厌恶，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情感。 脑海中不属于她的记忆飞快闪烁，不断冒出来。 咔嚓嚓—— 出神间，隔壁的屋子突然猛地塌陷，直接落在废墟上。 一层又一层，大罗神仙也难救。 “救不了，这雨太大，你们都回去，把家里人都叫起来，往山上走！快！”陆青草看着隐隐松动的山林，还有低沉的水声，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现在没了村长，陆青草就是最有威信的人，众人也不敢耽搁，立刻回家喊人。 曹三嫂响起陆青草一家还在家里，立刻道：“青草，我去把一花二丽她们带出来，一起到山上去。” 陆青草微微点头，她拿起一旁的铜锣，狠狠敲了起来。 咚咚咚！ 锣鼓声响起，整个山村亮了起来。 “快上山，要泥石流了！”陆青草扯着嗓子大喊。 不明所以的村民依靠在门前，不愿意离开自家屋子：“啥叫泥石流啊？我这屋子盖得可扎实了，全是黄泥砖，这点雨不会有事！” “就是，不就是下雨吗，先前下了小半个月，我家屋子不也好好的吗，我不去什么山上，谁爱去谁去！” 当然，也有人听劝。 隔壁老太太飞快收拾了包袱，拎着小孙子，战战兢兢地跟在陆青草身后：“青草丫头，俺听你的，你是有本事的，你说上哪就上哪。” 陆青草忙着通知，也没空安置，正好到了曹三嫂家门口，便让她们一道上山去。 眼看村里人大部分都出来了，陆青草也松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 原本漆黑的山上冒起星星点点火光，是人们打着的灯笼。 咔嚓！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右边的屋子突然陷了下去，毫无征兆的倒了。 刚才还夸耀自己屋子结实的男人一家，瞬间被埋在废墟下，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陆青草转身朝山上走去。 “娘，我要娘亲……呜呜呜，娘亲。” 耳边传来孩子哭声，雨声太大，隐隐约约听的并不真切。 陆青草顺着雨声找了一圈，总算在屋子后角找到了孩子。 孩子坐在木盆里，一两岁大的模样，只会张大嘴哭。 陆青草狠狠抬起压着的木椽，对着她伸出手：“过来。” 倒塌的屋顶搭在炕上，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娥空洞，孩子正好坐在里面。 满身泥水的孩子停止哭声，疑惑看了看陆青草。 咔嚓嚓—— 耳边传来轰隆的声响，山上的泥土混着雨水滚滚而来。 不好！ 山崖上的陆一花看见泥石流，急的大哭：“山塌了，娘还在下面！” “放开我，我要去救娘！”陆二丽急的又咬又踢，恨不能立刻冲下去。 曹三嫂紧紧抱着两个孩子：“你们不能下去，我答应青草要好好照顾你们，你们的娘有本事，不会就这么死的！” 不管两个孩子怎么哭闹，曹三嫂都没放开手。 泥石流滚滚而来，眼看就到了半山腰。 “出来！快出来，”她弯腰伸手去扯，孩子却因为害怕更加后退，再也够不着了。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照亮陆青草半边脸。 也许是认出了陆青草，女娃娃竟然一点点往外爬！ 等到她从废墟中爬出，泥石流已经到眼前了！ 完了！ 陆青草想过无数次死法，没想到竟然被水淹死！ 最后一丝理智迫使她抱起孩子，放到一旁的木盆里。 汹涌的泥石流滚滚而来，仿佛一头猛兽，一口吞食了陆青草。 山村瞬间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