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休夫，重生煞星郡主是满级大佬》 第1章：自己又又又重生了 残阳如血。 余晖落在雕窗，被切割得四散零碎，打在床头，映出床角红漆覆盖下的暗沉，也照得床榻之人的面容惨白如雪。 那双眼睛也像是碎了的玻璃球，没了半分光彩。 屋内凌乱，桌椅被推倒，床柜也被翻得七零八碎，这让本就没什么的屋子显得更加破败。 放眼看去，丝毫没有一点方府夫人寝房的样子，倒像是一个下人的屋子。 “打！给我往死里打！”少女无力地趴在床上，正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着，半分挣扎不得。 方老夫人嫌恶地看了一眼泛旧的椅子，坐都嫌脏了自己的衣裳，只双手叉腰站在里屋，一副阴险恶毒的嘴脸，怒指着少女大喊。 围在床榻边拿着木条的粗使婆子们，得令后毫不手软，挥着粗壮的胳膊，一下比一下抽得厉害。 不消片刻，后背上就满是纵横交错的血印子，腥臭味顿时弥漫整个屋子。 少女眉头紧蹙，惨白的唇瓣微微扯动了一下，意识也逐渐回笼。 剧烈的疼痛顿时席卷全身，让她几乎快要背过气去了。 她微微睁开眸子，看着眼前那几张都快看吐的脸，暗叹了口气。 自己又又又重生了。 还是重生在嫁给方栩一个月后，渃文柳滑胎方老夫人命人来教训自己之时。 每一次重生，她都会在七月十五日莫名其妙死掉，重生在这一刻。 她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好在她经过几次重生似乎找到一些规律。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莫名其妙死掉！ 她要打破循环，成功复仇！ 收回思绪望向门口，吉翠还没来。 她现在浑身疼得半分动弹不得，就算有一身武功也施展不出来，只能等吉翠回来。 啪啪！ 又几下木条狠狠抽打在她背部，使得她连带着脑仁都抽搐得生疼。 她一动不动，咬牙死死坚持。 耳边还不时有方老夫人的怒骂声。 “你个小贱人，简直是恬不知耻，不要脸！为了独占妻子之位，竟然意图谋害文柳公主！” “幸亏公主福泽绵长，并无大碍，只是可怜了公主腹中我那没出世的孙儿，就这么早早胎死腹中了！ 你简直就是个蛇蝎心肠的煞星，从小克死自己母亲不说，现在还来害我的孙儿！怪不得叶府的上下的人连狗都嫌你！” “只可恨，我儿这么倒霉，当初娶了你！” 说着她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边哭还边不忘怒斥下人，“你们都没力气吗，用力！给我把她往死里打！” 打死她才好！ 一个不受宠的郡主而已！ 亲娘是长公主又如何，还不是被她给克死了，她那个户部尚书的爹更是恨透了她，从小都巴不得她死。 现在死了，铁定也不会追问一二，反而还会暗喜他们替他除了这个煞星呢。 想到这儿，她眸底阴狠之色更甚。 她死了最好！ 如此，文柳公主就能名正言顺当方府的方夫人了，不会继续委屈自己和这个贱人做平妻！ “你们住手！我家小姐可是郡主，你们竟然敢殴打郡主！” “哼，郡主？没人宠的郡主，连个草芥都不如，算个狗屁郡主！她谋害文柳公主，害死我的孙儿，她该打，就算打死也不为过！来人，给我将这贱婢拿下，拉出去乱棍打死！” 吉翠买药回来看到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小姐，眼眶顿时一红。 扔下刚买回来的外伤药，对着直面冲过来的粗使婆子就是几个飞腿，直接将她们踹倒。 吉翠会武功但从未在方府展露过，虽然武功不算高，但对付空有蛮力的粗使婆子还是没问题的。 方老夫人一惊，这贱婢竟然会武功！ 箭步走去，吉翠急忙扶起小姐，看着他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脸上更加心疼和自责。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她颤着声音道。 明明是文柳公主自己崴到脚滚下楼梯，还顺带拽着小姐一同摔下去的。 小姐胳膊膝盖到处是伤不说，还被她污蔑说是小姐要谋害她还害她滑胎。 方老夫人更是可恶至极，趁她出去买药的空当，竟直接命人殴打小姐！ 看着小姐后背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口子，吉翠心疼极了，眼泪扑簌簌流下。 边哭边道。 “对不起小姐，都怪奴婢去买药，没保护好你。” 叶姝华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来人。 吉翠是她最忠心的婢女，第一世为了救自己，在战场上以肉做盾牌，挡住了数支箭，护送自己安全入了城门。 最后她却倒在城门外，看着她的尸体就躺在城门口，自己也没能为她收尸。 最后，竟让她落了个暴尸荒野的结局。 之后重生的那几次，她也是誓死护在自己身边，可不是为自己试毒身死，就是为自己挡刀子被一剑穿心。 没一次善终，她也没一次能护她周全。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保护吉翠！ 为自己复仇！ 她微微摇头，轻声呼吸了几口，缓了缓心神，手掌撑在床榻上，艰难地坐起来。 她现在虚弱到极致，这次比前几次重生都打得狠。 若想依照之前用自己一身武功冲出方府，怕是不可能了。 一双水眸，似刚出水又结了一层冰霜的玻璃球，坚韧犀利还透着阴寒。 必须找外援，才能破了此局。 她偷偷从腰间拽下玉牌，塞给吉翠，用气音小声道。 “吉翠，你拿着我的郡主玉牌去大理寺，找大理寺少卿李素，就说我要死了，求他救命！” “可是小姐你……” “别管我，我不会有事的，快去。”她打断吉翠的话，再次虚弱道。 大理寺向来不涉党政，而她现在的“好夫君”方栩投靠的是太子，刑部又都是太子的党羽，她要找外援，就只能找大理寺少卿李素。 吉翠眉头紧锁，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听从小姐的话，直接冲出了院子。 叶姝华则冷眼看着正一脸恶毒瞪着她的方老夫人，现在就是拖延时间，等人来。 她唇角微勾，脸上浮现一抹极其惨淡的笑，语气虚弱却异常平静。 “方老夫人，你可知无故殴打本郡主，当治何罪？” 方老夫人娘家只是个开药铺的小户，能在繁华京城立足，全凭他生了个好儿子，一路披荆斩棘打了几场胜仗。 华国又少有名将，更别说是少年名将，自然得到皇上重视，封了二品将军。 从此方家，才从无名小卒，跻身京城贵族大户。 她不懂什么朝堂法律，听叶姝华如此说，却也丝毫不在怕！ 文柳公主早就告诉她了，叶姝华谋害公主是诛九族的死罪！ 她就算打死她，朝堂律法也拿她没办法，况且公主会护她和方家护周全！ 而且，她的婢女也走了，虽然不知道去干吗了，但不管是去干什么，也救不了她的主子。 因为公主说了，没人能帮她！ 现在又只剩她一个人，她等于是任由她摆布。 她更加没什么忌惮！ “你谋害文柳公主，其心可诛，公主准允让我来处置你，如今你不过是个戴罪之人，算什么郡主！还想治我的罪，呵，笑话！” 叶姝华讥笑一声，笑渃文柳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也笑她这个好婆婆真的是好骗！ “你说我谋害文柳公主，证据呢？” “证据？方府上下那么多人都看到是你推文柳公主滚下楼梯的，还用什么证据！” 她话音刚落还未吩咐下人再次动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急促却有力的脚步声。 方老夫人脸上浮现喜悦之色。 叶姝华一听便知，是他来了。 她当下悄无声息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 才刚看到一个身影，就见对方怒气冲冲迈进屋子，直逼叶姝华面前。 伸手顿时掐住了她的脖子，眼底里满是杀意！ “叶姝华，你竟然敢害公主滑胎！”怒吼声从他喉咙传出。 第2章：休夫 “儿子啊，你可算回来了，都是这个蛇蝎毒妇，她自己怀不上孩子，就起了歹心要害文柳公主的。 可怜我那孙儿，刚刚大夫给文柳公主把脉还说，这一胎铁定是儿子，就这么滑胎了，实在可惜。”方老夫人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 方栩听此，心中怒火再起。 那可是他的儿子，他的长子，就这么没了！ 脸上怒气更甚，手下力度也顿时加重。 叶姝华被掐得脸色红紫，呼吸几乎停滞，眼白因为充血变得殷红！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第一世爱得死去活来，为他终日奔波劳心劳力，助他统帅一方成了振国大将军的男人方栩。 最后，却落得一个被生剥皮肉，流血而死，皮肉还被制成‎­美‌‍­人­‍‌壶在京城最肮脏的勾栏巷里，供那些来往粗人玩赏的下场。 她心里一阵冷笑，自己当初真是猪油蒙心，鬼迷日眼，爱上了这么个冷血无情如畜生般之人！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攥紧簪子猛地刺向他腋下某个穴位。 力度不大，但刺得稳准狠。 这个穴位会让他整个手臂失去知觉，半分动弹不得！ 方栩吃痛，眉头一皱，紧接着整个手臂酥麻仿佛没了知觉，他不得已松开了手。 叶姝华脖子一松，得以呼吸，手扶着床沿猛烈咳着。 方栩摸了摸腋下，一抹红出现在指肚上，他满眼诧异看向她，她竟然敢伤他！ 她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拧眉，阴狠地瞪向她。 “你竟敢对我动手！果然，你往日那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都是装的！” 公主说得没错，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阴狠恶毒的女人！ 他现在真后悔娶了她！ 怒从心来，当即又抬起左手，扬手就朝她脸上打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叶姝华脸上。 惨白冷艳的脸颊赫然印出五指血印。 一抹鲜红从嘴角渗出，她无力闪躲，只能硬生生挨这一掌。 冷笑一声，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仰头，眼神阴冷得像覆了一层冰霜。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复仇成功！ 她要让方栩，还有他背靠的太子，以及她那个冷血自私亲手一步步将她推向深渊的父亲！ 让他们一个个失去自己最珍视的一切后，全部惨死在她手下。 为她第一世所遭受的所有罪赎罪！ 但眼下，还是要先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 “方栩，我叶姝华今日休夫。我，要休了你！” 声音虚弱，却说得异常坚定。 她不想和他过多废话，说什么渃文柳不是她推下楼的，他不会信，整个方府的人也不会信。 因为在他们心中，方夫人早就是渃文柳了，而她叶姝华是整个方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渃文柳不是喜欢抢她的夫君吗？当初自己和方栩婚事敲定，她偶然间看到方栩对他一见倾心，仗着公主身份非要嫁给他。 最后郡主和文柳公主同时以平妻身份嫁给方栩，这可是华国有史以来头一回。 也让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纷纷笑她堂堂郡主出嫁当天成了妾。 既然她这么喜欢，那她就让给她！ 几次重生，她算是明白了，休了他，是脱离方府最快的法子，她也才有可能活到最后，有复仇的机会！ 方栩顿时呆住，她要休了他？ 呵呵，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初是她跪求着自己娶她的，若非太子授意并说可利用她和余家血脉关系助他晋升官职，他根本不会娶她！ 现在，要休他？ 她一个贱人，还是命中带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煞星祸害，想要休他！ 简直是做梦！ 就算休也是他休她，他不要她！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余家还未全然信他，她还有利用价值！ 况且，她害了柳儿滑胎，害死自己儿子，就这么让她离开方家，简直太便宜她了！ “你意图谋害文柳公主，害她滑胎，按律当诛！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想休我，更不可能！” 方老夫人一听到叶姝华说要休自己儿子时，当即气得肺都要炸了，恨不得现在上前撕烂她的嘴脸。 她这个小贱人，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她连自己儿子一根脚指头都配不上，还有脸休自己的儿子！ 呸！真是不要脸！ 若不是儿子娶了她，就她那顶着煞星祸害的名头，谁敢要她！ “对！就算休也是我儿子休了你，不要你！你真当自己是香饽饽，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屎堆里的一颗臭石头，在哪儿都是臭的，要扔也是我们方家扔了你！” 怒指着叶姝华骂出这些话，方老夫人那口气才算顺了。 “还有，儿子，她害死我孙子这事绝对不能轻饶了她！那可是我们方家的长孙！” 叶姝华此时恢复了些体力，抬眸，冷笑一声，看着气得跳脚的方老夫人。 没理会她，而是垂下眸子，坐正了身子，轻轻将背移开床榻边沿，没了挤压，背上伤口的疼痛顿时减轻了几分。 半晌平静开口，“你们一口一个我害死你们的孙子儿子，诬陷郡主，是什么罪，你们可知？” “文柳公主被你推下楼梯，当下滑胎，方府上下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说是诬陷！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既如此，那不如就去报官，让府衙调查此事，到时候治你个谋害公主子嗣罪！” 叶姝华一听乐了，正合她意，讥诮道：“好啊！最好好好彻查此事，我也很想知道，这谋害公主子嗣之人究竟是谁！” 方栩见她竟一口答应，当下怔住。 他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逼她就范，然后就会和之前一样乖乖认罪听从他的处置。 可她竟然答应了！ 此事铁定就是她做的，她不怕闹大吗。 方栩稳了稳情绪，疑惑打量着她。 这才意识到今日她好像变了个人，以往她就算是反抗只要自己动怒她都会妥协。 可这次，她不光伤自己，还扬言要休了自己，还不怕他将此事闹大毁她名声！ 她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李大人您快请！我家小姐就在屋内！” 就在此时，门外吉翠的声音传来，还伴随几个急促的脚步声。 叶姝华暗喜，人终于来了。 方老夫人这才恍然，那个贱婢竟然真的是去搬救兵了！ 可是，谁会替她这个爹不疼还没娘的人做主？ 随着脚步声走近，吉翠领着两人来到屋内。 叶姝华抬眸望去，直接撞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眸光淡漠，仿佛沙漠边沿绿洲上一汪清水，冷眼看着干涸的沙漠，却不肯施舍一滴。 清冷又孤傲。 可与他的目光不同的却是他那张脸，唇角上扬，勾着销魂的一抹笑，还透着几分如沐春风般温暖惬意的感觉。 有一瞬间叶姝华都觉得，她刚才看到的清冷孤傲的眼神是错觉。 五官精美绝伦，仿佛是巧夺天工得来的容颜，只是脸色惨白，一副病娇柔弱样。 但落在叶姝华眼中，却出奇的有一种独特的阴柔美。 看着他这张脸，她心底就不由自主冒出怜悯之意。 连看向他的视线都柔和了许多。 视线下移，他身形消瘦，却瘦而不柴，坐在轮椅之上，看上去既瘦弱又高大。 打量完叶姝华才收回目光，心中疑惑。 他是谁？ 回想几次重生，此人从未出现过。 李素只扫视一眼便明了刚刚这里发生过什么，他本不想管郡主的家事的，但殷子荀看到玉牌非要来此，又见那婢女说郡主快死了，涉及人命，他便只好来管一管了。 他面无表情越过方栩，行至叶姝华面前，恭敬行礼道。 “郡主殿下。” 叶姝华这才敛回思绪，抬头看向李素。 默了一瞬，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劳烦大人来此，本郡主想要状告方老夫人以下犯上，对本郡主私自用刑！以及方栩和文柳公主，污蔑本郡主谋害公主致其滑胎！” 方老夫人一听此，顿时气红了脸，怒指着她的鼻子大喊。 “你个贱人，简直蛇蝎心肠，还有脸状告我和我儿还有文柳公主！明明就是你心存嫉妒，见不得公主怀孕，想要独占正妻之位，起了歹心！你有什么资格状告我们！” “母亲！住嘴！”方栩知道来人是大理寺少卿，当即怒喝方老夫人。 然后行礼，尴尬笑着道：“李大人，此事说到底是我们方家家事，实在不敢劳烦您。” 李素不以为然淡淡一笑，刚要说话，就有人率先开口了。 “私自殴打郡主致其重伤，此事可不是家事，若以君臣之礼来论，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事，按律大理寺少卿绝对有权接管此事。” 李素扭头瞥了他一眼，随后呵呵笑着指着身侧轮椅上之人介绍道。 “这是我一挚友易先生，他不过阐述事实，还望方将军莫怪。”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肯定了殷子荀所言之事。 易先生是殷子荀别命，此番他进京特意交代暂以易先生自居，李素自当遵从。 方栩眉头微蹙，顿感不妙。 李素官品也为二品，虽为同级，可自己不过是个空有头衔没有实权的将军，对方却是大理寺少卿，执掌一切刑事案件之人。 而且他听闻此人，断案神速，有着冷面神捕的头衔。 他若执意要彻查此事，那此事必定要闹大的。 他本意是不想闹大的。 第3章：惩罚婆母 此时，吉翠早已来到小姐身边，将她扶起。 叶姝华起身，听到李素的话，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当即她在吉翠耳边低语了几声，吉翠得令后又悄无声息出了屋子。 方栩尴尬一笑，指了指叶姝华，半玩笑道：“哪有这位易先生说的那般严重，没有以下犯上一说，只是小事而已。况且内人她就是，就是一时耍小性子，气我没维护她，所以才说出刚才那些胡话的……” “胡话？方将军是这么定义胡话的？我瞧着郡主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可不像是胡话。若说这不是被方老夫人打的，难不成郡主是自己打自己玩的？” 殷子荀秀眉轻挑，清冷的眸底划过一丝戏谑，进而抬眸望向他。 叶姝华的眼神再次落在坐在轮椅上的病娇男子身上，眼底露出饶有兴趣的意味。 此人，倒是个有眼有心的，还这般会说话。 “李大人，不知你可愿受理本郡主的案子？”叶姝华不理会方栩，直接开口问向李素。 李素看向她，默了片刻，当即点头，“郡主报案，下官理应受理。” 方栩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见李素应下了。 叶姝华点头浅浅一笑，随即扭头对着方栩故意问道：“文柳公主滑胎，你说是我所害，有何凭证？” 方栩狠狠拧着眉头，知道现在这个局面是收不了场了，既如此，他也不在怕的，反正，此事闹大了最后倒霉的是她！ 至于余家那边，他再想一套说辞直接将过错全部推到她身上就好，到时候余家该帮自己升官依旧还会帮的！ “文柳公主身边的婢女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将她推下楼梯害她当场滑胎，又怕被责罚自己也就跟着滚了下去，这些都是人证！” “既然是文柳公主身边的婢女自当是向着自家主子，如此空口白牙地乱说，那看来是没有凭证了。”叶姝华语气平静，当即断定。 闻此，方栩立马恼怒，“公主当时正好好站在阁楼上，你一来她就摔下楼梯，婢女们亲眼所见是你推的，她也确实滑胎，如此事实，怎么就是没有凭证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罪魁祸首就是她，这贱人竟还狡辩！ 叶姝华瞥了他一眼，不语。 随即，她笑望向李素，缓声道。 “李大人，事情原委通过刚才对话，大人应该已经明了了。我们各执一词，都无法作证，但我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自证我的清白，只是需要大人去请御医前来一趟。 文柳公主身子娇贵，体内胎儿是否是摔下楼梯摔没的，请御医前来诊脉，一探便知。” 李素了然当即点头，侧眸瞥了一眼跟着前来的两个侍卫中的一个。 侍卫走前，却被殷子荀拉住，低语说了什么才让他走。 叶姝华正站在他对面，刚巧看到这一幕。 心有疑惑，却未多想。 方栩听此，当即冷笑。 府里的大夫早就诊过，公主就是摔倒滑胎的，就算是请御医来也是如此。 哼，她叶姝华就等着坐实谋害公主子嗣的罪名吧！ 他看到时候她还会不会这般硬气，这般气定神闲！ 侍卫去请御医，少则需要两刻钟。 等着也是等着，方老夫人的账总得先清算吧。 叶姝华将目光投向方老夫人，却看到她正欲悄悄离开。 “方老夫人这是去哪儿？”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方栩身后贴着窗沿正欲朝门口走去的方老夫人。 “咳咳，我，我……这是我的家，我想去哪儿不行！”方老夫人慌乱了一瞬，后又梗着脖子颐指气使道。 叶姝华勾唇，淡淡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以下犯上殴打本郡主，要走，怕也要领了板子才能走了。” “叶姝华，你别太过分！她是我母亲，是这个方府的主人，也是你的婆母！你身为儿媳，这是要打自己婆母！你还有没有礼仪教养！” “礼仪教养？我今儿还真是大开眼界，方将军可真是颠覆了我对这四个字的认知呢？方老夫人殴打郡主是有礼仪有教养，郡主按律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惩戒方老夫人就是没礼仪没教养。” 殷子荀阴阳怪气道。 声音听上去如玉石相撞般清脆好听，可落在某人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瞥了方栩一眼，随即又望向李素。 “李大人，你说这四个字可是如此理解的？” 李素没接话，只是抿嘴好奇看了他一眼，他今日怎么话如此多？还这般维护郡主。 叶姝华眼底再次闪过一抹光亮，他还真是会说话呢！ 会说可以多说点。 方栩顿时怒火中烧，这个易先生究竟是谁！ 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他正要反驳，却见李素开口了。 他一脸肃穆，正色道：“方老夫人殴打郡主，按律当杖责五十，情节严重者当杖毙。” 然后看向方栩，常年审案，周身正气让人不容忽视，“方将军，本官也知晓，其中定有些缘由，但事实如此，方老夫人理应受罚。不过念及方老夫人上了年纪，倒可酌情处理，杖责三十。” 说完没给方栩说话的机会，又问向一侧：“郡主，不知下官如此处罚可行？” 叶姝华微微一笑，一副心善仁慈的模样，柔声说着，“自然没问题，不过，板子对于方老夫人来说也还是太重了，反正有现成的木条，就用木条代替吧。” “郡主仁慈。”李素垂首，眼底意味不明。 木条打得可比木板疼多了，郡主确实“仁慈”。 当即挥手，另外一个侍卫拉着方老夫人就去院中。 殷子荀眼尾也微微上扬，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叶姝华惨白冷艳的小脸上。 与梦中的身影重合，是她吗？ 像又不像，他垂眸，陷入沉思。 一旁的方栩想要阻止，可根本没任何理由。 况且李素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大理寺办案他若阻拦，就是阻挠办案，就算是二品将军，也得领罚。 这时，吉翠也刚好回来了。 站在小姐身侧，微微点了点头。 叶姝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是办妥了。 “你们松开我，松开！你们凭什么打我！我儿子可是将军！儿子救为娘啊！儿子！”方老夫人被拖到院子里，一边撒泼打滚一边大喊。 方老夫人此时彻底慌了，她派人去叫文柳公主，可公主迟迟不来，她不是说自己怎么打叶姝华都没事的吗！ 还说能护住自己的！ 公主没来，她也就只能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方栩见母亲如此，心像是被猛揪了一下，眉毛也都快拧成一股绳了。 拳头又攥紧了几分，他语气带着怒气道：“李大人，这说到底不过是方家家事，又是误会一场，你当真要动用刑罚吗！” “按律，理应如此。将军若想阻挠的话，我不介意让将军一并受罚！” “啊！啊！好疼啊，儿子，救救为娘啊！”此时侍卫已经开始行刑了。 方栩听得母亲惨叫声，心疼不已，当下对叶姝华的厌恶又加重了几分。 李素素来如此，公事公办，自己是说不动了，只得转头去呵斥她。 “叶姝华，我母亲待你一向如亲生女儿一般，你怎么能忍心看着她如此挨打受苦！作为晚辈儿媳，你应该去替母亲受过！” 扑哧！ 叶姝华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好笑地望着他，道：“你没事吧？” 她待自己如亲生女儿，她会把亲生女儿往死里打？ 让她代替她受过，他是在说笑吗？ 方栩一脸怒色，狠狠瞪着她。 她还笑，他说的难道不对吗！ “方老夫人这顿打，是我状告她以下犯上的刑罚，李大人行刑，公正公允。你让我去代她受过？那么请问，我是吃饱了撑的，状告他人最后我来受过？” 他是当自己傻，还是他真的傻，竟说出如此愚蠢的话。 听着她揶揄的话，方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又羞愤。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而且以前自己无论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只要搬出孝道她都会遵从的，现在却敢反驳他了。 她好像一日之间真的变了很多。 耳边惨叫声还在继续，叶姝华看了一眼窗外，应该已经打了十几下了。 当下勾唇轻笑，眼底有不屑和鄙夷瞥了方栩一眼，幽幽开口道：“既然你爱母心切，不如，你来替你自己的母亲受过吧，本郡主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你想尽孝心，本郡主也不会拦着。” “正好，还有十几下。你皮糙肉厚，想必这十几下落在你身上跟蚊子咬没什么区别的。”这句她故意扬声，声音传入院中落到方老夫人耳中。 “郡主说的有理，我看行。李大人，你说呢？”殷子荀当即附和，脸上还有看好戏的笑意。 李素神色未动，依旧一副不苟言笑正派模样，却通情达理道。 “主要看方将军了，若方将军愿意代母受过，也不是不可。” 方栩紧抿双唇，眉头紧皱，脸憋得通红，眼底尴尬之色更甚。 目光看向痛苦嚎叫的母亲，虽于心不忍，但他也不想自己当众挨罚。 他可是堂堂将军，被下人们看到自己当众挨罚，他当如何自处，他是要面子的。 方栩自始至终没说一句替母亲挨罚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硬生生看着三十木条打完。 方老夫人背上早已交错纵横，满是血印子。 疼得她满头大汗，脸色僵白，被粗使婆子扶起来时，先前那般杀猪般的嚎叫声都弱了不少。 可见早已虚脱。 叶姝华见此，眉眼勾起一抹笑，眼底划过几丝痛快。 方老夫人被搀扶下去，临走前看了一眼站在屋里无动于衷的自己宝贝儿子。 心里是又委屈又心寒。 但一想儿子可是大将军，肯定不能替自己挨打，这传出去岂不是遭下人们笑话。 她就又不难受了。 此时，刚好，派出去请御医的侍卫，带着专门诊治妇女生子方面的徐御医来了。 第4章：自证清白 “文柳公主身娇肉贵，李大人，徐御医，我们移步莲花院吧。” 叶姝华知道肯定是请不动渃文柳了，索性直接开口说着。 随后披上吉翠拿来的白色斗篷，被搀扶着走出碧芳院，朝渃文柳莲花院行去。 刚刚在她这儿吃了瘪的方栩，此时眼露阴狠，等下御医若诊出就是摔倒滑胎，他看她还想怎么狡辩！ 到时候，他一定会替母亲狠狠惩治她一番！ 来到莲花院，得到消息的渃文柳正坐卧在里屋床榻上，纱幔垂下，将她整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站在外间，与她隔着屏风。 渃文柳屋内精致奢华，上等檀木镶金丝桌椅，架子上不下十件极为珍贵的玉器摆件，与叶姝华的屋子相比可谓天壤之差。 叶姝华收回视线站定，虚弱开口：“劳烦徐御医，给文柳公主诊脉一二。” 从碧芳园到莲花院距离不算近，她后背又有伤，一路上伤口被撕扯拉拽得极疼。 汗水又一层盖过一层，蜇得伤口更是如针扎般刺痛。 斗篷几乎遮盖她身上的血渍，看不出她身上有伤。 但徐御医只是看了脸色惨白的郡主一眼，便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她，“这是李大人托下官拿的，治疗外伤最上等的药，疗效极快，郡主每日涂抹在伤口上，如此半月便可好。” 说完，便朝里屋走去。 叶姝华神色微怔接过药瓶，后扭头看向李素，却见他神色怪异，几番闪躲，又瞥着一旁轮椅上的人。 殷子荀轻咳掩饰，也避开了眼神。 他没想到徐御医能这么当面说出来。 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看到那一幕，了然他原是叮嘱侍卫这个，知道他好意便没过多追问，当即收下对他们二人道了句谢。 这时，里间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 “栩郎，我们府上的大夫不是已经诊过了，为何还要诊。华姐姐，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推我滚下楼滑胎的，我不怪你的。可你报官还私自请了李大人来，这不是诚心让栩郎难堪吗？” “这本来就是家事，母亲和栩郎就只是想小小惩戒你一番就将此事过去，你干吗还要非这般过意不去？姐姐怎得如此不体恤栩郎。” 渃文柳一口一个栩郎，声音丝丝入扣，听得方栩心都化了。 他当即疾步走去，越过徐御医，来到床边掀开帷幔。 还是他的柳儿知书达理，体贴又懂他，身份尊贵，给他的助力也更多，果然比叶姝华那贱人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要不是念在她和余家那点血脉关系，能助他官位晋升，他早就将她休了赶出方府了！ “柳儿乖，我知道你刚滑胎，正伤心，不愿再诊脉。但……”他瞥了一眼屏风外的身影，压低了声音道：“那是大理寺少卿李大人，既已报案，理当配合。左右你确实被她推下楼滑胎的，再诊脉也无妨。” “等诊脉后定了她的罪，我今日就一纸休书直接将她赶出方府！” 渃文柳眼底闪过几丝慌乱，缩在被子里的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她不要诊脉。 随后，她柔眉一蹙，当即哭得梨花带雨，模样更是我见犹怜，“栩郎，我真的不愿意再诊脉了，我接受不了再听一遍自己孩儿是如何没的。” “华姐姐，你若实在不愿承认，那我便依了姐姐，孩子滑胎都是因为我自己，如此，姐姐可满意？” 那娇柔的声音带着独特的哭腔，真真是柔弱可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拿着刀抵着她脖子逼她如此的。 叶姝华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儿，白眼都快翻过去了。 堂堂公主端的却是戏子腔，如此小家子气还这般会演戏，她真的一度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公主。 不过，她可没空陪她演，也没精力和她拉扯争辩。 干脆利落道：“吉翠，你去帮一帮徐御医，正好扶着点公主，莫让公主身子受什么损伤，公主若不愿，你就帮她一把。左右有李大人在，不怕的。” 叶姝华如此说，也是在点渃文柳，若敢违抗，就只能来硬的了。 吉翠当即领命，带着站在屏风外的徐御医来到床前，恭敬行礼道：“文柳公主请吧。” 徐御医站在一侧，等着它伸出手腕。 渃文柳此时拧着眉，看着一旁也催促的栩郎，又沉思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伸出手来了。 徐御医手搭在文柳公主脉搏上，眼底神色变幻了几瞬。 突然问道：“文柳公主今日可喝了安胎药？” 渃文柳心头一紧，眼神闪躲几瞬道：“我，我不记得了，好像喝了，是母亲给的。” 随后徐御医微微点头，收了手，没再说什么，直接行到外间。 渃文柳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眉头也一直紧锁着。 见他们都去了外间，便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声音。 御医出来后，跟着一同出来的方栩迫不及待地问着：“徐大人，文柳公主滑胎可是摔倒所致？” 徐御医沉默半晌，略显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文柳公主滑胎，乃是喝安胎药过剩所致。” 此话一出，里屋的渃文柳心瞬间凉了半截，面上也是又惊又惧，她本抱着侥幸心理，可还是被御医诊出来了。 但随即她脸上的惊惧又缓缓褪去，眸底似在盘算什么，只瞬息，神色恢复如常。 方栩当即震惊，“什么，这不可能！府上的大夫切脉，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是摔倒所致的啊！” 府上大夫医术很好，不可能诊错的，况且，他还从未听说有喝安胎药过量滑胎的！ “徐御医，你会不会没诊断清楚？” “方将军是在质疑御医的诊断吗？”李素突然冷声开口。 徐御医听此，面上也明显不悦。 “方将军若信不过本官，大可再去找几位御医前来诊断！至于你说的府上大夫所说，谁知道他是不是被人收买故意说的！” 方栩听后表情瞬间凝滞几分，拧着眉连忙解释道：“我当然是信御医的。” 可府上的大夫怎么可能会诊断错呢？正想着，他余光扫向里屋床榻上那抹纤细的身影。 第5章：我要的很简单，休了你，离开方府 徐御医将诊断书交予李素，又对叶姝华行礼后便告退，一个余光都没再给方栩。 如今事情明了，文柳公主诬陷叶姝华已成事实。 可显然渃文柳不肯认下。 “栩郎，这究竟怎么回事，我的孩儿是母亲给的那碗安胎药没的吗？可明明是华姐姐推我滚下楼梯，我才见血的啊？” 渃文柳一瘸一拐被搀扶着从屏风后走来，一句避重就轻直接将错按在了方老夫人那碗安胎药上。 迎面走来，只见她面容憔悴却不失娇态，病弱扶柳又佯装一副坚毅模样，仿佛雨中坚强的小白花。 那故作坚强的样子瞧得人心都化了。 方栩自诩侠骨柔情，见她这般模样，自是万分心疼。 疾步上前，一把搂住她，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后，又宽慰道：“御医说是如此，但我相信母亲也定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她像是一颗藤蔓终于找到了依靠，瑟缩在他怀中，双肩抖动，抽泣得更加厉害。 “可是，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就是华姐姐推了我才害我流产的。现在御医又说不是如此，可我确实是被推下楼梯的啊。” 渃文柳带着哭腔，像是在解释，却无形中把自己被叶姝华推下楼梯的事实定死了。 方栩本来还怀疑此事是不是渃文柳故意拿孩子之事陷害叶姝华，但现在一听，那一丝怀疑早就烟消云散了。 一心认定是母亲无意之举，她误以为是叶姝华害死腹中孩子。 “好了乖，不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也不知道，定是府上庸医诊错了。放心，李大人公正廉明，定不会惩罚你的。” 叶姝华冷眼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他们像是一对苦命鸳鸯，自己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恶毒之人。 这画面，实在可笑。 “会不会惩罚，恐怕不是你说了算。”叶姝华站在一旁扫兴般开口。 方栩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来气，前一刻还温柔体贴，再抬头看向叶姝华时，就已然变得凶神恶煞。 眼底还尽是厌恶鄙夷。 “叶姝华，你别太过分！柳儿才刚滑了胎，身子骨正弱，你这是还要惩罚她！” “没错，不光她还有你。李大人，诬陷郡主，不知是何惩罚？” 李素拱手淡然道：“当庭杖责五十，拘押大牢三日。” “柳儿可是公主！”方栩一听此急了，柳儿身子这般弱，如何能经得起打板子关大牢！ “华国律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公主。”殷子荀再次开口。 堵得方栩无话可说。 渃文柳则当即止了哭声，但眼底并无慌乱反而淡定柔声道：“栩郎，此话不错，无论是不是我有意，都应该领罚的。只是，华姐姐也确确实实推我滚下楼梯的……” 经她这般点醒，方栩恍然大悟。 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当即像是抓住了叶姝华的软肋，大喊。 “就当是我和柳儿诬陷了你，可你确实是推柳儿坠楼，此行径可也是实打实谋害公主！按律你应该先被处死！” 从一开始，叶姝华就想到他们会如此说。 所以，她早有准备。 “本郡主还有人证能证明，坠楼之事不是我所为。”说话间，吉翠不知何时出去的，这会儿带着一个女死士走来。 那人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名唤影，是绣春阁的暗卫，文柳公主的死士。属下能证明当日，是公主不小心崴脚坠下楼梯，拽着郡主一同滚下去的。” 此话一出，渃文柳心猛地一震，她怎么没死！ 竟然还帮叶姝华作证！ “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会被华姐姐收买诬陷我！”渃文柳率先出声，满腹委屈，将恶毒下人要诬陷主人的戏码表演得足足的。 单看她那一双泪汪汪的眸子，和柔弱可欺的模样，就真的以为如她所说一般。 方栩也只觉可笑至极，“一个卑贱的死士，竟然敢诬陷主子！看我不杀了你！” 方栩刚抬手，却被李素一掌拦下，“方将军莫急，审问处罚之事还是交于我比较好。” 李素面无表情声音严肃，有不容拒绝的气场。 方栩悻悻收回手，眼神有些不自然看了他一眼。 只不过是大理寺少卿，竟能接得住他的拳头。 疑惑之际，甚至觉得是不是对方袖子里藏了什么护具。 “你说你能证明，如何能证明？”李素眼神落在地上的女死士身上质问。 影身形未动，开口：“绣春阁暗卫一旦认主需日夜片刻不离守护主人，那日我便隐在悬梁之上，看得一清二楚。公主崴伤的位置正是左脚脚踝处，现在已经红肿，大人查看一二便知。” 渃柳儿听到这儿顿住，双脚下意识朝后缩了缩，藏在裙摆之下。 李素自然不会擅自去查看，对方毕竟是公主，身份尊贵。 但他也不是傻的，一开始见到公主时就一瘸一拐，现在又看到公主的反应，当下就推测出女死士大抵是没说谎。 但他素来严谨。 “你是文柳公主的暗卫，为何要为郡主指证？” “因为公主要杀了卑职。” 李素挑眉，再问：“有何凭证？公主又为何杀你” 影闻此默了一瞬，低语，“没有，公主是卑职的主人，主人让死，不问缘由，死士只能死。” 李素听后，神色微敛。 “如今你背主，也违背了绣春阁的铁律，按律也难逃一死，你不知道？” “卑职知道，但，恳求痛快一死。”影说着顿首，似真的只想求速死。 李素没再盘问，只余光扫了一眼郡主。 盘问死士时，她自始至终都神态淡然。 “她没说谎。”李素得出结论，他审人多年，对方有没有撒谎，他通过对方微表情和动作便能判断出。 后抬眸，冰冷的眸光瞥向渃文柳。 “不知公主可愿亮出左脚脚踝？” 渃文柳眼神闪躲，下意识朝方栩怀中缩了缩，她不愿！ 但无论如何，众人都已心知肚明，她不光诬陷叶姝华害其滑胎，就连坠楼之事也是诬陷。 方栩虽然不相信，但细想李素的盘问，以及他看到过的柳儿的左脚脚踝的扭伤。 不由得他将怀疑的目光落到自己怀中的人儿。 渃文柳感受到他质疑的目光，心头像是被人攥住一样，贝齿使劲咬了唇角一下。 豆大的泪滴扑簌扑簌落下。 那我见犹怜模样，柔弱得惹人怜惜。 开始辩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华姐姐一靠近我，我就脚下不稳，接着脑子一片空白就跌落下去了。 后来得知孩子没了，我悲痛万分，大脑更是一片混沌，只记得是华姐姐靠近我，我就跌落下去，就以为是华姐姐推的我。” “栩郎，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不是华姐姐推的我，我当时又慌乱又害怕，真的不记得了。” 怀中人儿说到最后哭得泣不成声，缩在他怀中一边抹泪一边摇头解释。 那感觉，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说不出。 方栩看得莫名心口一阵阵疼，对她就只有怜惜了。 将刚才有理有据的怀疑直接抛至脑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柳儿如此柔弱心善，定然是如她所说，吓得不记得了。 于是，便一边搂着她一边轻拍她后背，眼神温柔，语气轻呢，没半分责怪之意，安慰道。 “好了别哭了，我信你，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你的。别哭了，再哭我该心疼了。” 渃文柳见他如此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又抱紧了他，才改为小声抽泣。 方栩见如此乖顺委屈的文柳公主，心更加柔软了，安抚她的动作也更加轻柔，生怕再惹得怀中之人痛哭。 叶姝华、李素和殷子荀就这般静静看着眼前这对痴男怨女的表演。 “啧啧啧，好哭腔啊。”殷子荀一边咋舌一边摇头，“李大人，这案子，怕是不好判啊。” 文柳公主一哭，这铁证如山污蔑郡主谋害公主致其滑胎，就变成了误会一场。 可但凡有脑子不似方栩这般，只听文柳公主一哭就信了她的说辞的，应该都会明了，她到底有没有诬陷郡主。 李素倒神色未变，他见过太多胡搅蛮缠的案例了，只是文柳公主身份特殊，他处置起来确实麻烦。 后开口，请示郡主。 “郡主，按律，无论对方招认不招认，证据确凿都要处以刑罚，但从公主说辞来看确实有几分隐情，不知要不要执行。” 叶姝华脸色又白了几分，背后的伤此时疼得更加厉害，她也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 看够了他们的表演，她只觉得恶心，想快点离开这腌臜之地。 “就按律法处置，有什么后果，我来担。”她声音明显虚弱了几分，半个身子几乎都是吉翠在支撑。 有郡主担后果，李素自然也不在怕的，当下命两个手下去分别拉拽方栩和文柳公主。 “叶姝华，你怎的如此心肠歹毒！柳儿才刚滑胎，你就要打她，你还是不是人！” 方栩边喊边挣扎，渃文柳也声嘶力竭喊着，“我是公主，你们谁敢碰我！小心我告诉父皇，让父皇治你们罪！” 见叶姝华来真的了，渃文柳也急了，她一开始本想假意摔下楼梯，惊动胎儿，从而诬陷她谋害自己，让栩郎好好惩治她一番，最好能休了她。 自己也能独占正妻之位，可谁知弄巧成拙，自己喝安胎药过剩，孩子没了。 本以为最起码能坐实叶姝华谋害自己的事，可到头来竟然让她彻底洗脱了罪名。 不光如此，还反手告了自己污蔑她。 可恶的叶姝华，她怎么变得这么狡猾了！ 她压下心中愤恨，看着那厚重的板子，她不能挨打，身子正虚，若挨打了自己怕是会彻底伤了身子！ “华姐姐，你就这么狠心吗！我真的不是有意诬陷你的啊，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和栩郎都满足你还不行吗！” 一听渃文柳的话，方栩拧眉似想到什么。 脸上愤怒中带着几分似吃了苍蝇般的恶心，对着她怒声开口。 “你不就是想让我碰你，日日来你的院中吗！好，我答应你，今夜就和你圆房行了吧！只要你饶了柳儿！” “哼哼。”叶姝华嗤笑了两声，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自己都这样厌恶他了，他竟然还觉得自己在争风吃醋。 “我要的很简单，休了你，离开方府！” 第6章：不情之请 即便方栩一开始觉得她真的变了，可也没想到她会来真的。 他以为顶多她是在闹，彻底变得和之前唯唯诺诺不一样，就是想让自己多看她几眼。 可，直到一纸休书被丢到他面前，他才信了。 她是真的要休了他！ 安静躺在地上的纸，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休字，那像是一道羞耻的剑刺入他的双眼。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被羞辱感，那感觉比扒光衣服在街上行走还要羞愤。 叶姝华扔了手中毛笔，眼底不屑地瞥向他：“你认下休书，对你们的刑罚便可免了。” 她的话更加让他羞辱。 “我不会认的！”他是堂堂二品将军，京城中青睐他的人可排至五条街。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被一个万人唾弃的煞星所休！ 叶姝华实在没精力和他们拉扯周旋了，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休书已写，李大人便是见证，你不认也得认。至于刑罚，你不认自然不能免。” “李大人，行刑吧。” “我们认，认，认下！”文柳公主急忙大喊，她也顾不得装柔弱了，一把推开拉着她的侍卫，奔向方栩。 低语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叶姝华并未听见，只见方栩脸上的愤怒消散了一分。 之后，便答应了。 叶姝华冷笑一声，他们认下就好，便示意李素住手。 本来她也不想真的动刑，虽然此事自己占理，但自己毕竟势单力薄，没钱没人，与他们真的抗衡起来，还是不够的。 方栩背靠太子，渃文柳又是公主，现在最要紧的是今日成功离开方府。 至于刚刚渃文柳他们在密谋什么，她无所谓，对于自己休夫一事，左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 离开路过死士影时，她驻足。 “这是毒药，服之即可死，是承诺给你的痛快。”说着将一颗毒药递给她。 影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吃下毒药。 当即，她昏倒在地。 只是在头落地之时，被叶姝华及时扶住，就在同时，原本还有微弱呼吸顿时心脏骤停，没了气息。 李素看着眼前郡主，眼神晦涩不明。 殷子荀更是疑惑，浓厚的好奇弥漫整个心口。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京城传言，她是天煞孤星人人厌之避之，不光如此，还是个十足的蠢笨懦弱之人。 可今日一见，她是不是天煞孤星有待商榷，但若说她是蠢笨懦弱之人，怕是众人瞎了眼。 倒和他梦中之人的行径如出一辙。 “她死了，毕竟她是为证明我清白而死，我得厚葬她。李大人向来以菩萨心肠雷霆手段示人，应该不介意本郡主借用你的手下好好安葬她吧。” 叶姝华起身，水眸平静毫无波澜，盯着他很自然开口，像是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一样。 “当然。”李素答应，随后抬手示意，身后的一名侍卫麻利背着尸体出了方府。 叶姝华在方府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之前的陪嫁首饰全都被方老夫人以各种借口夺了去。 这些日后再讨要，现在离开方府要紧。 不知是不是终于要离开这个让她万般厌恶的地方，总之她身心感觉格外舒畅。 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背后的伤也不似那般疼痛了。 出了方府，她似乎想到什么开口提醒。 “李大人，今日案情还请务必如实记录在册，最好细节到一言一行，以防日后用到。” 案件详实记录在册对于他来说并非难事，也并不稀奇，因为这是他办案常规流程。 只是，像这种小事也要记录的，倒是少有。 不明所以，但也没过多追问，只点头应下，当即另一个手下开始叙写案情。 见此，叶姝华眼底划过一抹精光，以她对方栩的了解，他不会就这么轻易让自己脱离方府，让京城之人都知晓是自己休了他的。 但没关系，只要她人离开了方府，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他了。 敛回思绪，她想到自己那个唯利是从的好父亲，又道。 “对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来到叶府，天色已经渐黑。 月如钩，挂在夜空，像一抹讥讽的笑。 叶姝华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牌匾上灯笼照耀下金灿灿的两个大字叶府，只觉讽刺。 十几年过去了，怕是没人记得这是长公主府，是她母亲的府邸。 敛回视线，她吩咐吉翠去开门，随后转身对李素和殷子荀行礼。 “多谢二人答应我的请求，肯送我回叶府，与家父说明今日实情。” 自己重伤在身，夜色也降临，她父亲她最是了解了，若只自己回来，怕是他连门都不会让进的。 但若有大理寺少卿李素在，好脸面的他，断然不会将自己拒之门外。 “举手之劳。”李素客气回道。 叶姝华笑了笑再次行礼，视线最后落在坐在轮椅上的殷子荀。 他一路上少言，只偶尔看自己几眼，眼神中还有几分探究和审视。 她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没感受到敌意，他又与李素交好，想来，肯定不是太子的人。 果然如她所料，吉翠敲门许久，都未曾见有人开门，直到李素亮出牌子，特高喊大理寺少卿拜访。 门才重重开了。 叶钊小跑出来，脸上堆着招牌式笑容，对着李素客气道：“哎呀，原来是李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里面请。” 李素拱手行礼，摆手正色道：“入府就不必了，只是来护送郡主回叶府，将方府发生的情况说明一二，说完就走。” 他顿了顿，言简意赅道：“方将军和文柳公主还有方老夫人，诬陷郡主谋害公主坠楼，害其滑胎，郡主受了诸多委屈，已休书一封休了方将军。因郡主重伤，所以我才特来护送郡主的。” 叶钊听到叶姝华休了方栩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之的是满脸震惊。 她竟然要，休夫？ “李大人，这，这不可能吧？”他的这个女儿是个万人嫌弃的煞星，能嫁给方栩，对她已是恩赐。 她怎么敢休了他？要休也只可能是方栩休了她！ 叶姝华早料到叶钊的反应，根本没废话，只加快了脚步拾阶而上朝府内走去。 叶府她是必须要回的，而且，谁也别再想把她赶出去。 可刚走到台阶之上，就被突然冲来的嬷嬷推搡了一下，吉翠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要跌落台阶下了。 叶姝华惊叫一声，她现在有伤在身，又没有力气，动用不了武功，身子根本招架不住这一摔。 正当她紧锁眉头，使劲咬紧牙关，准备迎接狠狠一摔时。 双脚突然悬空。 自己被打横抱起了。 “嘶！”背部的伤被碰到，如针扎般，疼得她忍不住倒抽凉气，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抱歉，弄疼你了。”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要抱起她，无论怎样都要碰到她背上的伤口。 皱紧的双眸缓缓舒展开，进而慢慢睁开，入眼的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直直怼在自己面前。 暗夜，头顶灯笼暖‌‎黄‌‎色​‎­的光零落在他惨白面容上，无形中少了几分病态，多了几分暖色。 也使得他五官更加立体，柔和。 乍看去，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句话也可以形容一个男子。 尤其他那双眸子，似冰山刚融化，还倒映着暖光，看得她想跌落进去也随之融化。 随着脚缓缓落地，叶姝华才回过神站定，这才意识到他竟然能站起来。 不等发问，就见他搀扶着自己直径走入府内，丝毫不管想再次出手阻拦的嬷嬷。 而他身边的护卫正死死拦着那嬷嬷。 李素本来不想入叶府的，毕竟他是大理寺少卿，从不与任何官员交好。 但，殷子荀这家伙进去了，他也只得淡淡一笑随着入府详细说明情况。 “多谢。”叶姝华收回视线，在纠结先问他的腿还是先道谢中选择了后者。 她声音纤细柔弱，听得耳根泛痒。 殷子荀眉头微动，心头莫名抽动了一下。 见吉翠搀扶住她，便适时收回手，缓声开口：“不必客气。” 这时，姗姗来迟的叶夫人叶宫氏疾步走了过来。 第7章：复仇，总要慢慢来 叶钊最好脸面，本来想着就算李素说的是实情，待他走后只要不让她进家门就好。 可现在她都进了府，又有李素和那个不知是何人的少年，他自然不好将她关在门外。 “你去腾出一个院子，暂且安置她。” 叶宫氏最会做表面功夫，当着外人面，她只会将好继母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听老爷发话，当下堆着慈善的笑应声，“是，老爷。”然后对着叶姝华柔声道：“华儿，你也好久没回娘家了，你先前的院子如今玉儿在住，我这就带你去新院子。” 叶宫氏肥圆的腰身上挂着堆满肥肉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生厌。 叶姝华移开视线，沉默不语，只暗暗记下了，叶姝玉住在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院子。 没关系，她的院子，包括整个宅子，她都会夺回来的！ 殷子荀跟着李素朝前院走去，她与他错身而过。 视线刚好扫过他的双腿，见他迈开步子，腿并无异样。 他的腿真没事，那为何要坐轮椅，难道是身子虚不能过多走动的原因？ 正想着，视线划过衣摆一角，那是飞鸟图案，以银线刺绣。 在烛光下格外明显，且动起来时如一只展翅的银鸟。 她记得几次重生自己在濒死之际，都看到过这个图案。 与他的一模一样，甚至材质都一样。 从自己陷入循环重生后，总是会在七月十五那日繁盛街莫名死去。 而且还总是在突然出现在繁盛街看不清面容的白衣男子被杀后死掉，她一开始百思不得解，但经过几次结论得出，解开循环的关键，很可能就是那个白衣男子。 所以，这一世她不光要复仇，还要在七月十五日之前找到这个白衣男子解开循环。 而她看到的那个飞鸟图案就是那白衣男子衣摆上的，这也是找到他的唯一线索！ 难道这个易先生，就是她要找的人？ 叶姝华被带到东边最偏的小院，还是被一个婢女带过来的。 中途叶宫氏早以有事为由走了，没了外人在，她自是半分好继母的样子都不愿装。 吉翠扫了一眼这小院，又破又旧，怕是府上下人住得都比这好。 “叶夫人真是太过分了！嘴上说得好听，结果就安排这等破院子，小姐你可是堂堂郡主——” “好了，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快些收拾一下休息吧。” 吉翠闭了口，瞧见自家小姐煞白的脸，想到小姐后背还有伤，急忙扶着小姐进了里屋。 床榻上没有被褥，吉翠就又扶着小姐到窗边的椅子上，弹了弹灰后才扶着坐下。 “小姐先歇息着，奴婢去找管家拿新的被褥。” 叶姝华当即拦住她，摇头道：“先将就一晚，明日再去要。现在先帮我上药。” 说着她拿出徐御医给她的药膏。 她后背的伤口不能再拖，必须立刻上药。 而且，叶宫氏既然给自己安排了这等破旧的院子，定是知道没有被褥的。 知道却没给，就是故意为难。 吉翠就算再去要，也讨要不出来。 她现在也折腾累了，没什么精力，只能等明日想法子去硬夺。 吉翠向来最听小姐的话，当即接过药，然后解开小姐的衣衫。 触目惊心的伤疤，顿时映入眼帘。 伤口一直没上药，已经有些发炎化脓了，她先依照小姐要求，拿着匕首逐一将化脓的地方剔除，才开始上药。 叶姝华一直紧咬着牙关，愣是没喊一声疼，但额间的密汗却是一层盖过一层。 直到药粉接触到伤口，清凉的感觉覆在伤口，疼痛才减少了几分。 她紧绷的身子，也才得以放松一刻。 月亮逐渐升起，旁边有星辰点缀。 上好药她穿上衣衫，打开窗户，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心中有一丝欣喜。 终于，不再是孤月。 “郡主。”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收回眸子朝门口望去。 院子不大，她又坐在窗边，只探头就能看到门口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 “参见郡主，属下是易先生的护卫九鱼，属下是领命特来暗自送药膏的，这是上好的祛疤药还有止痛药。” 叶姝华轻抿唇畔，眼底看不出在想什么，她颔首示意吉翠去取药膏。 然后平静道：“替我谢过易先生。” 九鱼头垂得更低，行礼领命。 待吉翠拿了药膏，他转身离开，余光瞥了一眼窗边的郡主，透过窗户也刚巧瞧见屋内情形。 易宅，凉亭下。 烛光照得凉亭内宛若白昼，殷子荀一袭月白衣衫坐在石桌旁，悠然饮茶。 李素一袭黑色劲服，好奇地瞥了他一眼。 “你今日怎得这般反常。”他明明是不爱管闲事的人，却非要管郡主的事，话还异常多，还丝毫不顾自己体弱，硬是护送其回叶府。 “她很有可能是我要找的人。”殷子荀放下茶盏，悠悠开口。 “你是说，你夜夜梦见的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殷子荀点头，“但还是要再确认一二。” 他此番进京，除了那个目的，最主要的就是要找到梦中女子，甚至可以说那个目的都要排在这之后。 李素了然，他与殷子荀自小一同长大，十四岁后他来京城，虽不在一处了，但也时常通信。 他对于寻找梦中女子的执着，他是最了解的。 “郡主休夫一事，方栩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放心，若郡主日后有需要帮忙，我会相帮。” 殷子荀颔首，自是信他。 言罢，李素便直接起身离开。 不多时，九鱼回来了。 夜深人静，银月当空。 叶府。 叶姝华一直趴在窗棂处掐算着时辰，待估摸叶府的人都已睡下，才唤来吉翠。 “速去东郊渠坟。切记，一定小心行事。”东郊渠坟是专门用来厚葬一些下人的，不出意外，那个女死士就被李素手下葬在那里。 “是，小姐。”吉翠应声后便隐入夜空。 吉翠轻功虽不上顶尖，但也不差，背个人回来，不惊动叶府也是可以的。 不到半个时辰，吉翠回来了，背上还背着那个女死士。 她麻溜地将她放在地上，叶姝华当即蹲下从头上取下银簪，轻轻扎了她百会穴一下。 须臾，那女死士便猛咳了几声醒转了过来。 见自己果真活了过来，她起身便跪地磕头，虚弱道，“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叶姝华被搀扶着起身，再次坐回椅子上，抬手示意她起身。 “你为我作证，为我所用，成为我的人，我自然也理应助你脱离绣春阁，护你性命。” “当然，你的仇，我也会替你报。”直到听到这一句，女死士身形才微晃一下。 双手紧握成拳，头又重重磕在地板上。 “影甘愿认郡主为主人，终身不叛，如有违背，五雷轰顶——” “行了，不用发毒誓，我信你。还有，日后你就叫竹影。” 竹影听后眼眶红了一瞬，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她喜欢这个竹字。 随后，叶姝华让吉翠带着竹影去收拾一间屋子休息。 竹影是她在上一世意外救助的人，虽然当时她知道她是渃文柳的死士。 但也意外得知了，她的身世秘密。 她本是叙州重家诊所的女儿，名唤重竹，本来一家三口过得幸福快乐，但却飞来横祸。 在她父亲去当地第一大富商文家，为文家小妾看诊时，惨遭陷害，害死了那文家小妾。 小妾又颇为文家老爷宠爱，文家老爷得知后，当场暴怒杀了她父亲，随后又砸了重家诊所，她的母亲还被十几名大汉侮辱致死，后横死街头。 若非她那日去药蒲玩躲过一劫，怕是也会身死。 之后，她几经辗转，不知怎么就成了死士。 但她心中的仇恨一刻没忘，灭了文家，就是她最大的执念！ 也因为知道这一点，加上上一世她只是答应了替竹影报仇，并未有所行动，竹影就对她死心塌地为护她直到死。 她才有把握竹影在方府定然会帮自己，也更确信她不会背叛自己。 抽回思绪，她再次就目前情况盘算着。 文家，是现在华国第一绸缎大家，绸缎生意遍布整个华国。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和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除掉他是必须的。 但，不能急于一时，需要等一个契机。 况且，复仇总要慢慢来。 现阶段，她回叶府了，自然要先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一个个对付。 渣爹叶钊，继妹叶姝玉，继母叶宫氏，他们三人，一个都别想跑。 尤其是她的好父亲叶钊。 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为何那般厌恶自己，她以为只是因为身上煞星的名头，可在她拼命讨好他，助他升官，甘愿被他利用后。 换来的不是一丝疼爱，而是自己被生剥皮肉，他那一个极其冰冷阴狠还有一丝痛快的眼神时。 她才知道，无论她如何做，他对她都只有厌恶和恨。 而这无尽的厌恶和恨的来源，都是因为他是视自己为耻辱。 因为只要自己活着，看到自己这张脸，他就能想到作为长公主驸马的那些屈辱的日子。 她越长大越像自己母亲，他就越厌恶她，就越恨不得她死。 所以，在自己整个肉皮连带着脸皮被剥下来，只有血淋淋芯肉裸露在外时。 他才会露出那抹极其阴冷，还透着扭曲快意的笑。 他肯定是痛快的，因为他终于不用再看到自己这张脸了。 抽回思绪，她冷笑。 他不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吗，现在她回来了，她就要顶着这张脸，让他看个够。 不光如此，她还要一步步毁了他最看重的仕途，让他身败名裂！ 第8章：让谣言飞一会儿 至于继母和继妹，第一世在叶府她们如何不让自己好过的，这一世，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等除掉了他们，接下来就是方栩，渃文柳和太子他们了。 每一个伤害过她的人，都别想逃！ “小姐，竹影姑娘已经安顿好了，奴婢也服侍你歇息吧。” 吉翠的声音穿堂而过，随着声音落地，也走到了小姐面前。 思绪被打断，她回过神。 这时，指肚才传来一丝痛觉，垂眸，不自觉中拇指指甲早已掐进了肉里。 猛一松手，一抹殷红跃在食指指肚上。 “呀，怎么流血了！”吉翠眼尖，惊呼一声，急忙拿出泛旧的手帕裹住食指。 看着满脸担心的吉翠，她才恍然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感受着仅有不多的一丝温暖。 “无妨的，小伤而已不碍事。对了，这几日暂时不要让竹影露面，也别被叶府的人发现。她脸上有黑斑很好认，若被认出怕是会传入渃文柳耳中，如此假死的事就要被发现了。” “奴婢省的，小姐放心。”不等她话说完，吉翠便开口了。 之后，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被褥，虽然破旧但也勉强能用，又脱了外衣铺在上面，好让她躺下。 背上的药里有安眠成分，此时她放松了下来，自然也就开始困了，刚侧躺下，眼皮就沉重得睁不开了。 很快，睡了去。 翌日，叶姝华从柔软的被子中醒来，身下也软软的很是舒服。 昨夜她睡得极好，殷子荀命人送来的药膏止痛效果极好，涂上后一点都不疼了。 她也因此睡得很沉。 缓缓起身，止痛药药效已经过去，后背开始有些疼了，但已经明显感觉出伤口正在愈合。 就算疼也不似昨日那般揪心的疼了。 起身入眼的是柔软的被褥和枕头，正疑惑，吉翠走了过来。 “小姐您醒了，奴婢为您洗漱。” “被褥你是从哪弄来的？” 吉翠闻此，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着手帕轻轻为小姐擦手，边擦边道。 “是昨夜易先生的护卫送来的，没想到那护卫这般细心，他瞧见我们没有被褥就告诉了易先生。易先生更是个大好人，直接让他送来一整套被褥。” 吉翠说得神采飞扬，言语间也尽是对他们的称赞。 面对这个易先生频繁释放的好意，叶姝华神色不喜反忧。 他究竟想要干吗？她不信他如此做没有任何目的。 但她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毕竟，自己目前来看只是个不受宠的郡主，靠近自己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莫非，他也想要通过自己得余家的重视？ 余家是太后娘家，是自己母亲的外祖父家，执掌兵权，余家长子余晟是一品振国将军，镇守边境。 余老则是内阁首辅，把持朝政。 在京城可谓权贵中的权贵。 虽然余老也并不见得有多疼爱自己，但自己毕竟是母亲唯一血脉，这些年也多亏余老照拂护佑。 不然她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嫁给方栩。 父亲让自己活着，方栩同意娶自己，大多都是看在了余老对自己这份护佑的心。 但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这一世，她不会成为任何一个男人的棋子，更不会为任何人所用。 随后，她又回想到昨夜看到的那个飞鸟图。 看来要去调查一下这个飞鸟图了，如此才能锁定他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咕咕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现在已过早饭时间，但依旧没见有人来送早饭。 不用想也知道，是叶夫人故意的。 这在叶姝华意料之中，她当下摸了摸身上，自己真的是一穷二白，只有头上的银簪和一根‎‌海​‍‎棠­​­玉簪了。 刚拿下银簪想让吉翠拿去当了买点吃食回来，就见竹影跳窗进来，怀中抱着被纸袋装着的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主人，吃吧，这是我偷跑出去买的。放心，没人发现。”解释完她恭敬地将包子放在桌几上。 随后看着主人，眉头又动了动，唇畔嗫喏着，似是想说又不知该不该说。 最后还是开口了，“主人，属下去买包子听到处是您的谣言。” 顿了顿见叶姝华颔首示意她继续说，才又道。 “大家都在传主人煞星附体，不仅害死文柳公主腹中胎儿不说，还差点害死文柳公主。但方将军仁慈，并没有因此过重惩罚主人，只是小惩主人闭门思过，主人就耍性子气不过回了娘家。众人都说，此事都是主人您骄纵蛮横，不识好歹。” 其实还有更多难听的话，但都被她过滤掉了。 叶姝华听后面无表情，只眼底沉了几分，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定定地看着。 原来这就是方栩认下休书时渃文柳说的话，不过奇怪了，他竟然没造谣是他休了自己，只在传她的煞星体质。 疑惑了一瞬再一细想，她便明了了。 本来是自己被陷害的，若经这么一传即便将真相公布出来，渃文柳只要咬死自己不知道不清楚。 那这煞星的帽子，就会更加瓷实地扣在自己头上。 而且，如此来看显然方栩还是不想自己就这么轻易离开方府，不做方府夫人的。 但，应该也不是他不想，恐怕是他投靠的太子不想让他放弃利用自己升迁，夺了余家兵权的好机会。 叶姝华想明白后敛回思绪，就听到吉翠打抱不平的声音。 “这些谣言肯定是方家人传出的！他们真的太不要脸了，本来小姐您就一直被传是煞星，现在又传出这个事，这不是存心让小姐您的名声尽毁吗！” 末了还不忘狠狠咬一口肉包子。 好似那肉包子就是方家人。 竹影则不似吉翠那般义愤填膺，她在绣春阁受训多年，深知遇事泄愤无用，想到应对的对策才是最主要的。 “主人，要不要属下去揪出造谣之人。属下绝对能找出制止谣言。”她是以死士训练的，死士藏匿和追踪是最为厉害的。 她说能，便是一定能。 这点叶姝华知道，但，她摇头道：“不用，让谣言飞一会儿，左右我的名声本就不好，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主要是你不能暴露。” 说着她抬手示意竹影走进，夜里没看清，现在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她半张脸几乎被黑色斑点覆盖。 这应该是她小时候为了躲避文家追杀，故意吃了有色素沉淀的毒药才至此的。 “眼下要先帮你祛除掉脸上的黑斑才是。” 说着叶姝华示意吉翠去拿纸笔，边写边道：“你父亲虽是医师，但你自小却只对药材感兴趣，现在虽然过去多年，但应该也还懂些药材吧？” 竹影身形未动，听后只心头咯噔了一下。 郡主为何会如此清楚自己的事？ 不光知道自己真名中带着一个竹字，竟然还知道自己对药材感兴趣。 叶姝华说完久久不见她回应，抬眸正撞上她疑惑的眼神。 了然，道。 “你不用管我为何知道，只需明白，我会替你报仇，而你踏实为我所用，就够了。” 说着她将写好药材的纸张递到她面前。 竹影很聪明自然明白主人的意思，当下掩去疑色，接过纸张，用力点了点头。 是了，她只要报仇然后跟着主人就够了。 随后，叶姝华又摘下头上那一根玉簪，这是上等羊脂玉雕刻的‎‌海​‍‎棠­​­花。 是母亲在她出生前就为她打造的，她一直戴在身上，不知是不是血脉相承，她也自小喜欢‎‌海​‍‎棠­​­花。 只不过，现在她不喜欢了，甚至是极为厌恶。 回想她死的那一刻，看到的鲜红的‎‌海​‍‎棠­​­花，以及耳边传来渃文柳阴森的话时，她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浑身紧绷，仿佛不能呼吸。 等再看到‎‌海​‍‎棠­​­花，就只有恶心！ 敛回思绪，她急忙别过眼神，不再看那玉簪，递给竹影。 “你去当铺，将这个当了，应该能换二十两，然后去买这些药材，余下的钱拿回来，我还有其他用。记得，一定要挡住脸，万分小心。” 这些药材特殊，竹影识得只能她去买。 “小姐，这可是长公主留给您的唯一一个东西了。” “无妨，等有钱了再赎回来就是了。” 竹影领命消失在叶府。 叶姝华坐在廊下，春日阳光暖洋洋，还不刺眼，她难得的闲适一刻。 可还未饮几口盏茶，就有人来了。 是继妹叶姝玉，她一袭水红色罗纱镶金丝裙，扭着纤细柳腰，面上化着精致妆容，款款走来。 瞧见叶姝华正晒太阳，盈盈一笑，初春乍寒，她手里却挥着团扇，阴阳怪气道：“听说姐姐的煞气都害得公主滑胎了？姐姐还真不愧是煞星，这煞气果然非同一般。” 第9章：开始搞钱 叶姝华知道她来的目的，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开口回怼，怎么爽怎么来。 “那也不如妹妹你啊，我煞气这么盛了，你这不依旧好好的，半点皮肉都没伤。看来，你的煞气远在我这个煞星之上。” “这煞星再往上是什么？吉翠你可知道？” “奴婢不知，但奴婢猜测应该是煞星之王吧。” “煞星之王八，那就是煞王八了，活得又久煞气又重，倒是符合。”叶姝华这才懒洋洋掀起眼皮来，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穿得流光溢彩的叶姝玉。 又喂了一声，道：“煞王，行行好，赶紧滚出我的院子，你的煞气这么盛，我还想多活几日。” 她们主仆俩一唱一和，直接将煞王八扣到叶姝玉脑袋上，当场气得她脸色铁青！ 怒指着叶姝华，没了刚才办法的气定神闲，也不一口一个姐姐叫了，怒吼道。 “叶姝华，你说谁是煞王八，我看你才是煞王八！我好心来看你，你不恭敬迎接我，竟然还敢骂我，真是反了你了！” “我不光骂你，你要还不走，没准还要打你呢。”叶姝华的声音懒散透着几分讥讽。 叶姝玉更气了，原本精致的五官变得异常扭曲狰狞，“你，你不要太过分！要不是父亲让我来传话，我才不会来你这破院子！” “我告诉你，爹爹说了你最好赶紧乖乖回方家，不然方栩哥哥就一纸休书休了你！爹爹也会不要你，直接将你丢出叶府！成了万人嫌弃的孤女，我看你到时候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蛮横！” 她就不该答应爹爹，来给这个煞星传话，惹得自己一身骚不说，大好的心情也都被她毁了！ 她怒吼完便双手抱胸扬着下巴，等着看叶姝华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谁知听完这些后，她依旧一脸淡然，好似丝毫不在意自己被休一样。 然后，语气悠闲开口，“本郡主早一纸休书休了方栩了，是本郡主不要他的。还有，这里原是长公主府，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若说赶出去也是你们被赶出去！” 叶姝玉听后只觉惊掉下巴，她这是怎么了，她不是最爱方栩哥哥的，往日里只要方栩哥哥一皱眉，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愿意的。 现在她说什么，她休了方栩哥哥？ 她疯了吧！ 还有，她怎么敢说这是长公主府，她母亲已经死了，这就是叶府，就是爹爹的。 怎么就是她的了！ “叶姝华，你在胡吣什么！这里就是叶府就是爹爹的，怎么是你的！还有，你爱方栩哥哥爱得死去活来都忘了？当初为了嫁给方栩哥哥，你可是跪在地上求他的。现在说是你休了他，谁信！” 不知怎么，叶姝华一听她说什么爱得死去活来就觉得恶心反胃。 不过也怨不得别人，自己当时傻能怨谁？ “吉翠，赶紧送客，听她说话我恶心。” “好嘞！”吉翠得令后，立马上前一把拽着叶姝玉后脖领，像拎小鸡一样，不顾她喊叫，直接丢出院门外。 吉翠早就烦叶姝玉了，她自小就一直欺负小姐，还总爱抢本属于小姐的东西，末了还嘲笑小姐蠢笨懦弱。 但小姐一直拦着她，一直不反抗，就忍着。 她的心里着急，可小姐拦着，她也无可奈何。 但现在不同了，从昨日小姐一纸休夫开始，她就发现小姐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不光有心计也懂如何算计保护自己了，还知道以弱点笼络人心，将竹影变成自己的人。 一开始她以为小姐只是被方栩他们逼急了才如此的，但现在见小姐这般淡然自若回怼叶姝玉的模样，她才算明白，小姐总算是开悟了。 远离渣男，还懂得反抗，不再做受气包了。 她很开心，替小姐也替自己。 她这一身武功，虽说不算高，但也总算能派上用场保护小姐了！ 叶姝玉气得肺腑生疼，只留了句你等着就甩袖离开了。 吉翠确定她离开才走回到小姐身边，嘴角的笑就一直没降下来。 但很快又面露担忧道。 “小姐，现在我们在叶府，吃穿用度都要靠叶夫人，惹怒了叶姝玉，我们怕是更没得吃了。” “我们没惹怒她这不也没给送吃的吗？放心吧，我有办法挣钱，日后肯定饿不着你。” 临近午时，竹影回来了。 她将药材拿出来，又掏出十五两银子，还有两只烧鸡。 叶姝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三下五除二吃完一个烧鸡，将另外一只分给吉翠和竹影二人。 待她们也吃完后，才擦了擦嘴道：“好了，吃饱喝足了，我们开始挣钱了！” 吉翠疑惑，“怎么挣钱？” 叶姝华淡淡一笑，看了眼竹影道：“你去熬药，小火熬三个时辰，晚些时候喝药行针。” 随后又看向吉翠，“你去叶姝玉那里“借”个十几张纸来，对了，笔墨也一并“借”来。” 吉翠自然明白小姐的“借”是何意，脸上闪过一丝兴奋，当即应下。 这个偏院虽小但五脏俱全，有小厨房，破旧了些，但火炉什么的都能用。 竹影开始忙活熬药，吉翠则去“借”笔墨纸砚。 很快，吉翠满载而归。 不过一刻，叶姝华就画了十张画作，画风简洁明了，全部都是以线条勾勒，人物动作神态生动，再配上一旁每个人物所说的话，十张连贯看去，就是一整个生动的故事。 吉翠惊得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小姐。 “小姐，你什么时候会画画了，奴婢怎么不知道？还，还画得这么好？而且画风好奇特。” 她好喜欢的。 叶姝华很满意她惊讶的表情，淡淡一笑放下笔，扶着腰小心坐下，以防扯到背上的伤。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行了，你去拿着这十几张画，再拿着这十五两银子去东街三寻书斋，花五两银子让其印刷十几本这种画册，剩下的十两是给掌柜，让他同意将我们的画册摆在他的店铺售卖。” “十五两都给那掌柜？那我们不就没钱了吗？”吉翠听了只觉肉疼，这可是小姐当了玉簪子的钱，就这么一会儿都给那掌柜的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听我的，记得告诉掌柜，每本卖十两，可以让顾客试看一两页，但概不讲价，画册若卖出后，我们和掌柜五五分。” 吉翠听最后一句眉头皱得更紧了，“啊，还要和掌柜五五分？小姐，你这样我们是不是太亏了。” “人家是百年老字号书铺，在他那售卖，给他五五分，不亏的。况且，我们现在一穷二白，只要能赚钱，吃点亏没什么。” 吉翠脑子转得慢，但也不笨，小姐说的道理她也懂，当下就抱着画纸和钱，偷溜出门了。 一日很快过去，入夜时，突然起风了。 风声不停在空中呼啸，似是在疯狂发泄着什么。 叶姝玉一早就在清雅轩等着爹爹了，见爹爹下朝回来了，忙不迭跑过去一通哭诉。 “爹爹，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 叶钊见自己最疼的二女儿哭成了泪人，疾步走了过去，满眼的关切。 “玉儿，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叶姝玉说话，叶宫氏也迎来了，抱着女儿轻拍安抚了一会儿，才道。 “还能怎么，都怪你那个煞星好女儿，没教养还恶毒，玉儿依着你的命令，好心去劝她回方家认错。她不领情罢了，还口出恶语，骂玉儿是煞星之王，还骂你我也都是煞星，末了还说这个叶府是长公主府，是她的！” “呜呜呜。”叶姝玉又转头抱着母亲痛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爹爹，我知道姐姐定不是故意说的，她说我就罢了，可她还说爹爹你和母亲，女儿是真的忍不了。而且，她还说要将我们都赶出叶府，这里改成她的郡主府。” “反了，反了！这个孽畜，真是反了她了！” 叶钊听着母女二人的话，心中怒火不断沸腾，尤其听到叶姝玉最后一句话，怒火直接冲到了天灵盖。 这里是叶府，永远都是他叶钊的宅子，她叶姝华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仰仗自己鼻息活着的畜生，现在敢跟他叫板了！ 朝堂上方栩说她变了，他还不信，只不过是一个被惹急懂得反扑一二的兔子。 就算再被惹急，也终究改不了懦弱可欺的性子。 可现在看样子，她是真的变了，变得如此胆大了！ 哼，就算变了又如何，还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畜生！ 叶钊满脸怒气，官服都没来得及脱下，直接转身大步朝东边偏远行去！ 叶姝玉也不哭了，从母亲怀中起来看着怒气冲冲的父亲，暗笑。 “这下有她好果子吃了！” 爹爹发起火来可是很吓人的。 叶宫氏也勾了勾唇，随后贴心为女儿拭去眼角的泪珠，理了理发丝。 “那是自然，你爹爹发起火来，向来都是家法伺候，有她罪受的。好了，莫要理会那个贱人了，左右过不了几日她就会乖乖回方家。快来给娘说说，白日里你去游湖可见到太子了，他可中意你？” 听到这儿叶姝玉小脸一红，低垂着头，扭捏害羞地点了点头，“太子说我长得清秀端庄，他很喜欢。” 第10章：天生的坏胚？ 叶宫氏听后一喜，如此，自己女儿成为太子侧妃也算是有苗头。 另一边，办完事回来的吉翠刚为小姐涂好药。 “这药膏果然好用，才一日小姐背上全都结痂了，再不出两三日应该就会大好。” 说到药膏，她才又想到殷子荀，要想调查他还有他衣摆上的飞鸟，不光得有钱才行，也得有调查的门路。 刚好，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三寻书斋并非表面看起来只是卖书，也贩卖消息。 或许，可以利用它探听一些消息，等日后再想办法组织自己的关系网。 “交代给你的事，都办妥了？” 吉翠点头，“嗯，办妥了，掌柜的答应得很痛快，今日印刷画册，明日准备售卖，对了，掌柜的还让我问你画册名叫什么？” 写画册名她倒是忘了。 穿好衣衫，她缓步来到廊下，沉思着。 看着漫天星辰，星光闪烁，道：“就叫星辰诡变传说吧。” 她画中内容主要以探案以及民间怪谈为主，这个名字刚好符合。 吉翠点头应声，明日一早她再去告诉掌柜的撰写画册名字也来得及。 院中风大，叶姝华本想在廊下歇一歇，可被风刮得迷了眼，便准备进屋。 砰—— 一声巨响，是院门被冲开了。 叶姝华回身望去，半眯着眼，看着黑暗中一袭绯红官服走近。 还未看清对方的脸，他扬手啪就是一巴掌。 力道之大，叶姝华整个身子依着惯性直接撞在门框上，额角瞬间红肿一片。 被打的那半张脸，瞬间肿得老高。 叶姝华只觉得左耳嗡嗡作响，整个脑袋被撞得一片空白。 耳边似隔着棉花，听着他的怒吼声。 “孽畜！辱骂玉儿还说叶府是你的？我告诉你，这里是叶府，是我的府邸，不是你个畜生撒野的地方！明日你就算跪着爬着也得给我回方府！” 说完他斜剜了她一眼，啐了一口唾沫，满眼的嫌恶像是在看臭沟渠的臭虫一般。 “算命先生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煞星，祸害，天生的坏胚！我真后悔让你活着，早在你母亲死的时候，我就该连带着掐死你！” “哼。” 被打的这一巴掌扯到了背部的伤，原本愈合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钻心的疼痛再一次传来。 左脸也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缓缓站稳，倒吸了几口气，待身上的疼痛缓和了几分，才冷哼一声。 即便她早已对这个父亲失望透的，重生几次，她也早就清楚明白，他有多恨自己。 可，亲耳听到他说恨不得掐死自己时，早已伤痕累累变得铁石心肠的她，心底某处还是忍不住抽搐刺痛了一下。 “呵呵。”她笑了，笑得无奈。 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悲喜，冷漠得像冰冻过的石头。 “天生的坏胚？” “自我懂事开始，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可知道为了讨好你，我费了多少心思？” 她缓缓起身，幽幽道来。 “五岁那年，我见你教叶姝玉习字，自己偷偷练字写给你看，想得到夸奖，却被你直接不由分说一顿鞭子伺候。 八岁那年我知道你爱吃同心湖的草鱼，便偷跑出府，差点淹死在同心湖中，才钓了一条草鱼。结果呢，鱼你吃了，还赏了我二十皮鞭，一身的伤不说又被罚跪祠堂，饿了整整三日差点没缓过来。” “哦对了，还有十岁那年。我很渴望父爱，渴望你能像宠溺叶姝玉那般宠我一下，可我刚靠近你，就被你命下人将自己抓了起来，直接关在院中，没再让自己出来一步。” 叶姝华语气极其平静，似一潭死水般，听不出任何喜怒，将过往种种一一道来。 说完她甚至嗤笑了一声，似是在笑自己傻。 她缓缓翕眼，等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漠加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恨意。 “你说我天生的坏胚，那么你呢，你不也是？你如此恨我，如此讨厌我，不就是因为我这张脸，这张和我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你看着它就像是看到我母亲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其实都是借着我母亲长公主的身份，一步步爬上来的！” “你贪图我母亲长公主的身份，又厌恶她高高在上，让你永远俯首称臣！你厌恶她，还在不断占有吸取她死后所有的东西。你贪得无厌，你冷血无情，眼里只有权力和金钱！” “若说天生坏胚那你应该才当之无愧吧！我，也不过是遗传了你的坏胚而已。” 啪！ 再一记耳光响起。 叶姝华左耳再次一阵刺响，左脸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唇角传来一阵腥甜，一抹鲜红从嘴角渗出。 “孽障，你真是孽障！” 叶钊早就气得头脑发昏，浑身发抖了。 他像是被叶姝华的一通话直接戳中了心口，鲜血猛然上涌，气得登时失了理智。 叶姝华冷笑一声，开口。 “叶老爷如此震怒，看来是我说对了！” 叶钊气得肺腑都要炸裂了，扬手还要再打。 叶姝华眸光一闪，看向一旁的吉翠。 吉翠了然，在巴掌没落地时，一把拦住他的手臂，手下用力一推，叶钊便猛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不可思议瞥了吉翠一眼，她一个奴才敢拦自己！ 叶姝华心情已经平复，唯一一点她对这个失望透顶的父亲的希翼，也在刚刚他那两巴掌给湮灭了。 “两巴掌，加上十六年你对我的欺辱打骂，你生我的情还完了。从此刻开始，我是姝华郡主，你若再胆敢伤我一分，我必十倍返还！至于回方府，笑话，我休了他方栩，他就算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答应！” “我是不会回去的，叶府，我也不会离开！” 她的声音清洌，在夜空响起，和着风声，听着格外阴冷骇人。 叶钊当官多年，都被她的声音吓到，心头忍不住颤栗了几分。 “反了，反了，我看你真的是反了！” 她真的变了，不再是小白兔，反倒成了龇牙咧嘴凶残的饿狼了。 现在显然自己再怎么来硬的呵斥命令她都没用了，可太子发话，说现在余家刚刚对方栩松口，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让叶姝华离开方家！ 冷静了几分后，他强压着震怒，狠狠剜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见叶老爷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吉翠掌心捏了一把冷汗。 她真怕老爷一声令下叫来护卫，就她这点武功，可拦不住那些护卫，小姐背上还有伤，再被打了怕是伤上加伤。 叶姝华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顿时松了下来，这时后背的伤才再度疼起来。 吉翠赶忙又为小姐擦拭伤口，重新上了药。 包括额头和嘴角的伤。 末了，不免担忧，“小姐，你把老爷气成这样，明日我们会不会真的被赶出去。” “我不会让他赶我们出去的，我们有竹影在不怕。” “可你不是说她现在还不能暴露么？” 这时竹影端着药来了，眼神有些许愧疚。 主人挨打时她看得一清二楚，可因为得令不能露面，她只能看着主人挨打。 “主人，药熬好了。” 叶姝华起身，穿好衣衫，吉翠上了药膏后又涂了一层止痛药，现在只感觉背后麻麻的，没半点疼痛感了。 她点头，然后吩咐吉翠去门外守着，她则命竹影将药全都喝完。 随后问竹影要了几根毒针，将毒擦去，又在烛火上炙烤了一会儿，对着她面部有黑斑的地方，挑了几个穴位，快准狠扎了几下。 然后将银针擦净收了起来，道：“去休息吧，明日醒了来找我。” “是。”竹影垂首应声。 叶姝华看了她一眼，宽慰道：“你不用内疚，就算你在，我也会拦着你，任由他打我这两巴掌的。” 竹影眉头微动，心头一阵暖意。 她做了十年的死士，第一次主人关心她一个死士的情绪。 翌日，天蒙蒙亮，叶姝华就被噩梦惊醒了。 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隐隐作痛。 她起身，披着外衣坐到窗前，春日乍寒，冷风打在脸上，她才觉得刚刚那真的是梦。 随着天一点点明亮，她的心绪也回归平静。 竹影的黑斑经过一夜的排毒，已经全部褪去，露出她本来的模样。 五官寻常，但胜在清秀耐看。 吉翠这才恍然明白昨夜小姐为何说有竹影，一个劲盯着竹影夸她好看，夸得她都害羞不已了。 “小姐，你开的药怎么这么神奇，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学的？奴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可是和小姐一同长大的，竟然半分没察觉出来。 “我不是说了，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好了，三寻书斋的画册应该也要售卖了，你去告诉掌柜书名，协助售卖。不出意外，不到中午画册定能售罄。” 吉翠得令，麻利偷溜出叶府。 竹影的黑斑祛除，又换了一身装束，几乎是变了一个人，根本没人能认出她就是渃文柳的女死士。 “主人，需要我做什么？”现在她的黑斑祛除掉，也能为主人做事了。 “你去寻一个暗巷，最好是有疑难杂症的病患，还消息散播快的。” 竹影领命，一个转身消失在院中。 第11章：反击 “那个小贱人打了为娘三十木条你不是没看见，为娘这伤连痂都没结，你还要让那个贱人回来！你这是诚心不让娘活了！” 方老夫人被人双双搀着胳膊走过来，一脸虚弱地怒声喊着。 一旁还有面露不悦的渃文柳，太子哥哥也是，就为了余家那点兵权，硬是不让他散播叶姝华被休的消息，还让栩郎再去求叶姝华那贱人回来！ 自己就算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从小养在皇后膝下的啊。 方栩也自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太子发话了，他能如何？ 况且，刚刚叶钊也托人传信，说叶姝华竟然变得连他都不怕了，还扬言要夺了叶府将他们都赶出去。 他都提前告诉叶钊了，说叶姝华变了，让他注意方法，不能太过刚硬，结果他不听，现在害得他还得降低身段，亲自去哄她。 叶姝华也是，她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自己看在太子面子上已经够宽宏大量，没有跟她计较休书一事了，她怎么还不依不饶。 “母亲放心，就算叶姝华回来了，也不用怕。到时候我会直接将她关起来，不让她出去，她就算再搬出什么郡主身份，在我们这儿不都是一文不值。届时您再打她骂她，随便怎么发泄，不都是看您的心情吗。” 方老夫人听儿子如此分析，倒也觉得对了。 方栩见母亲听进去了，便又道：“母亲快些好好休息吧，等养好身子，叶姝华回来了，您再连本带利还给她。” 方老夫人听后，也不怨了也不气了，“哼，好，等那小贱人回来了，看我不打死她！” “那为娘就先回去了。”说着就又被人搀扶着出去，末了还瞄了眼文柳公主。 心里埋怨她那日没出面为自己做主，但又想到这两日她屈尊降贵，堂堂公主对自己嘘寒问暖还送了不少补品宽慰自己。 况且若非今日她告诉自己儿子要去接那小贱人回来，她还被蒙在鼓里，当下那点埋怨就消散了。 送走母亲，他轻叹了口气，眉头锁得更紧了。 渃文柳见他刚刚如此说了，算是放心了不少。 现在栩郎因为孩子滑胎一事，虽然信了自己，可抵不过叶姝华狡猾，万一他去找她，她再说些什么，栩郎若信了，他对自己的感情岂不是会减少。 不过，经过方老夫人这一试探，看来他对叶姝华那个贱人，真的没半点感情。 如此最好。 等她回了叶府，她便让她一刻见不到栩郎，慢慢折磨死她！ 一切如叶姝华所料，不到午时，吉翠就回来了。 欣喜若狂地跑过来，将五十两银子拿了出来。 “小姐，短短一个时辰我们赚了五十两银子。” 竹影也回来了，说京城西街有个清沟巷，符合她所有的要求。 叶姝华了然，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 想了一瞬，然后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竹影，“你去寻一处僻静的宅子，租下来，我日后有用。还有十两用来散播一些谣言。” “谣言？” “嗯，他们散播本郡主煞星克死他们孩子，毁了我的名声，自然不能就这么认下。当时不反击，那是没钱。现在有钱了，当然要回击。”叶姝华解释，随后又嘱咐了一句。 “你就将实情一五一十派人散播出去，记得，着重传出是本郡主被冤枉后休了他方栩的！” 竹影领命，“是，主人。” “还有二十两吉翠你收着，今晚去买些肉来，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提到肉，吉翠眼睛就亮了，满口答应。 才不过半个时辰，京城内就已经传遍文柳公主陷害姝华郡主谋害自己和腹中胎儿，姝华郡主一气之下休了方栩了。 回来通报的竹影也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她找的那十几人传播得如此快。 叶姝华暗暗想着，眼底平静如水，没半分波澜。 这背后肯定有推手，只是这推手会是谁？ 知道实情的除了她和方栩他们，便只有李素和那个易先生了。 李素是大理寺少卿，他一向公正严明，从不偏帮，无论对方是否有理。 肯定不是他，那就是……易先生？ 午后阳光，温暖惬意。 易宅内，殷子荀坐在院中凉亭，淡然饮茶，耳边是九鱼禀报的话。 “公子，依照您的要求，推了一把，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谈论是郡主被陷害的了。” 他点头，九鱼又继续禀报。 “还有，郡主新出的画册很是抢手，不过半个时辰就卖光了。” “一本不剩？” “是，一本不剩。” 挑眉，轻轻放下茶盏，端坐在轮椅上，目光清冷，眺望着凉亭一侧刚刚融化的池塘。 郡主当真让他意外。 “走，去趟书斋。” 街上，马车内。 方栩听着耳边传来彼此起伏的谩骂他和文柳公主的话，说什么他活该被休，公主活该滑胎等话。 气得肺腑就要炸裂，心中怒火早已冲破了天灵盖！ 他一开始就不该顾忌那么多，当时就死活不认不让那个贱人离开方家，如今也就不会有这么一出！ 他也不会这般丢人！ “快点，再快点！”他似是暴怒的猛兽发泄地低吼着。 他恨不得下一刻就到叶府，去质问叶姝华那个贱人，她这到底想干嘛！ 很快到了叶府，方栩怒火腾腾，顾不得半分礼节直接问了下人叶姝华在哪，直奔东边偏院。 “叶姝华，你给我出来！” 一声怒吼，震得正惬意晒着太阳的叶姝华耳膜都要破了。 她半眯着眼看向门口，方栩满脸怒火冲了过来。 竹影眼疾手快手持剑鞘打横将他拦住。 方栩好歹是将军，赤手空拳就想将竹影打倒。 可显然他没想到，对方武功比他还高，几招下来，他依旧被拦得死死的。 气得方栩脸色更加涨红。 他本来来此是来讨好她，哄她回去的，所以根本没带随从，只他一人。 谁知路上会听到那些谣言，而且他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叶姝华散播的。 而现在，不知何时她身边还多了一个高手护卫，他真后悔没多带几个暗卫！ “叶姝华，你散播那些谣言什么意思！是不打算再回方家了！” 他知道，她是埋怨自己冤枉了她，所以才这般生气。 可他已经任由她写下休书羞辱自己了，公主也滑了胎，他也让她回了娘家，闹够了脾气。 她还要他怎么样！ 现在，她竟然将事情原委都散播了出去，她这是想干吗，想闹到什么时候！ 竹影站在院中，抬着手臂死死拦着方栩，叶姝华正侧躺在摇椅上，距离他几步远。 抬眸，懒洋洋瞥了他一眼。 他今日穿了月白华服，腰间镶嵌翠玉宝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他是少有武将生得秀气温润的，也因的这长相，当初才会被渃文柳一见倾心。 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她当下便明白他此番来的目的了。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以前眼瞎心盲的自己，会为了他这副恶心的皮囊顺从了他，继续被他被太子利用？ “从本郡主休了你开始，就没打算再回方家。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回去。至于那谣言，是事实就不算谣言，我只不过在礼貌回应你们昨日对我的谣言而已。” “方将军没事就麻利滚吧，我背上的伤正在愈合期，又疼又痒惹得我脾气也不太好。我新招的护卫你也看到了，武功不低，我一个不高兴，她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的，到时候可别怨本郡主。” “叶姝华，你……” 他本想破口大骂，但又想到此番来的目的，只得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忍了下去。 又想到等叶姝华回了方府，她的生死就捏在他手里了，打骂她不全凭他一句话，这些日子受的屈辱他也能加倍讨回来。 如此心中怒火就又降了一大截。 他敛了面容，神色恢复如常，眼神也柔和不少，声音也缓和了下来道。 “姝华，我知道，无故诬陷你谋害公主一事是我不对，可误会不是已经解除，公主也已经解释清楚了，我现在又亲自来给你道歉，你就别闹脾气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已经给她台阶下了，就识点趣。 只要她还继续不依不饶，就是不知好歹，不识趣。 叶姝华缓缓站起身，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刚要开口，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又传来。 她循声望去，笑得深了几分，她这小院今儿可真是热闹。 叶钊拉着长脸，身后跟着叶宫氏和叶姝玉二人。 再之后还有十几个婢女护卫，他们鱼贯而入，众星拱月般站在叶钊等人后面。 “叶姝华，你多次口出悖言，又多次行逆悖之事，方将军已经既往不咎，不嫌弃你了，你别不知好歹！今日，你无论如何也得随方将军回去！” “是啊姐姐，你已经嫁出去了，叶府也不是你的家了，你赖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啊。”叶姝玉得意一笑，幸灾乐祸道。 叶宫氏也附和道：“可不么，华儿，做女子的要三从四德，事事顺从夫君才是，你这般莽撞骄横，可是要吃苦头的。” 见叶大人他们都来帮腔，方栩更有气势了。 说话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柔和了，“你若肯低头认错，说你日后唯我是从，看在叶大人的面子，就同意先让你回方府。” 第12章：你在本郡主眼中是一坨屎 叶姝华看着叶钊身后那些护卫，又听着他们一言一语的话，只这么会儿功夫，就又成了整件事都是她的错了。 合着，她受诬陷不该休夫，叶府本就是她的还不能说，做了说了，就是行逆悖之事，说狂悖之言。 他们果然是沆瀣一气，同样的不要脸啊。 见叶姝华一直盯着他却不说话，他眼神先是疑惑，随后又闪过一丝得意，而得意中还夹杂着几分嫌恶。 抬手理了理额角的一缕发丝，姿态也挺得笔直起来。 “你若现在认错，我便同意让你与我同乘马车回去。” 能让她和自己同乘马车，给她更多时间看自己这张俊脸，已经是他最大让步了。 “叶姝华，你还在等什么，赶紧跪在地上认错！”叶钊怒吼一声。 昨日她那副骇人的语气和神色，他现在还心有余悸，但现在看着她痴痴望着方栩那张脸。 就知道，方栩只要肯多看她一眼，还是能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昨日她那副样子也逐渐模糊，自然地以为她那般做也只是为了最后能让方栩来亲自接她。 叶姝华内心有千军万马疾驰而过。 秀眉微蹙，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他们以为自己会为了和方栩同乘马车而认错？ “我在等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方栩以为她还想要的更多，当下嫌恶之色更显了，“让你同乘马车可以多看我几眼已是极限，你别太过分！” “呵。”叶姝华被他的话成功逗笑了。 看来自己休他那日还是没把话说清楚。 “看来你们是没话可说了，不过本郡主倒是有句话送给你们。”顿了顿，再抬眸，她眼底浮现出极其厌恶之色。 “你，方栩，是本郡主不要的男人，并且本郡主现在极其厌恶并且讨厌你，若非要形容是哪种厌恶和讨厌，大概就像是，你在本郡主眼中是一坨屎，看了只有恶心的份。” 叶姝华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声音清亮，一字不落蹦进方栩的耳中。 原本还一脸嫌弃她会提出过分要求的方栩，听到这儿顿时呆住。 紧接着，脸色就像打翻了油盐酱醋茶一般，难看至极。 她，她怎么能骂自己是坨屎！ 堂堂郡主，口出此等污言！ 他就不该来的，就算劝说太子他用其他办法夺了余家兵权，也不该再见叶姝华这煞星的！ 其他人也都惊住了，没想到一向最喜欢方栩的叶姝华，竟然会骂他是一坨屎。 难道她真的不喜欢方栩了？ 叶姝华可没闲情看他们各个目瞪口呆的样子，也更不愿意再多看方栩一眼。 现在她还没实力扳倒他，总还有选择不看他吧。 “竹影，把方栩都给本郡主轰出去，省得污了本郡主的眼。” “是，小姐。” 竹影不仅武功高轻功也好，当即揪着方栩的衣领，飞向半空，随后手一撒直接将他扔了出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方栩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叶钊等人再次惊住，她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婢女！ 叶宫氏暗想，这两日她是派人盯着这院子的，根本没见她出去过，更别提有人进来了。 难道是偷偷溜出去买的？ 叶姝华重新坐回摇椅上，“叶老爷，叶夫人，你们是要本郡主像刚才那般请你们出去，还是自己走？” “叶姝华，你真的反了，反了！既然你不愿意回方府，这叶府你也别想待！”叶钊回过神来，听到她的话，又恼又怒。 她不回方府，那就让她尝尝流落街头的滋味，到时候她就算再犟，也还是会乖乖回方府！ 反正，这方府，她无论如何都得回！ “来人，给我将这个孽障扔出叶府！” 护卫听令，当即蜂拥而上。 可叶姝华面上却丝毫不慌，只懒洋洋瞥了他们一眼，就又重新侧靠着摇椅闭目养神了。 方栩被扔出偏院十几步远，刚好落在一块久未打理的臭池塘里。 腥臭味瞬间布满他全身，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气得当即怒吼了一声。 “叶姝华，你给我等着！” 软的不行，那他就来强硬的，就算绑也要将她绑回去，等入了方府，他会加倍讨回今日耻辱！ 扑通，扑通，扑通！ 话音还没落，就又有三人先后落入池塘。 再次溅了他一身泥水，不光如此，还溅得满嘴满脸都是。 尤其最后那一下，溅得泥花那叫一个大，水池五步远未来及开的花骨朵，都被泥水打得凋落。 从泥水里爬起来的，正是叶钊叶姝玉还有叶宫氏。 “啊！母亲，我的衣服首饰！”叶姝玉大喊。 叶宫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浑身灌满了泥，满是腥臭，气的肉脸狰狞扭曲，“叶姝华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一旁挣扎着起来，从头到脚都是泥水的叶钊，更是气得已经快要原地炸裂开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嗅到身上的腥臭味，顿时被熏得干呕了好几声。 缓了好一会儿，才语无伦次道：“孽障！反了她了！真是反了她了！” 院内，十几个护卫被打得落花流水，也都纷纷被丢出门外。 竹影动作干净利索，丢出去麻利关上了院门，拾了一柄落下的剑直接横叉在门上当门闩。 出去买肉回来的吉翠，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听竹影说完后，懊悔不已。 “早知道奴婢就晚些时候再去了，还能帮着小姐揍那个杂碎。” “不急，日后有的机会是。”叶姝华笑了笑说着起身，轻轻活动了胳膊，后背已经不似那般疼了，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她也恢复了一些体力。 运个功翻个墙出去，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和竹影出去一下，吉翠，你看好院子，也保护好自己。” 方栩被自己如此羞辱，肯定不会乖乖认下休书，不再纠缠不了了之。 他的颜面大过于天，肯定还有后招，她等着看。 不过，自然不能干等。 赚钱的事也不能耽误，正好天气好心情也好，正是赚钱好时机。 出了叶府，叶姝华买了两顶帷帽，直接去了清沟巷一趟，随后又到竹影租的僻静小院，简单置办了桌椅茶具。 路上竹影一脸疑惑，不知道主人要干什么，“主，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 刚开口想起主人让自己和吉翠一样叫小姐，便立马改口了。 “挣钱啊，这个办好了可比画册挣钱多了。” 虽然竹影还是不明白，但她现在和吉翠一样，都十分相信小姐。 置办好林中小院，叶姝华又命她锁好了门，朝街上行去。 走了一会儿，见小姐是朝三寻书斋走去，竹影脑子很灵活，很快推测出小姐接下来应该是想要和书斋掌柜继续合作的事了。 便道：“小姐，走了一路了，你还有伤，不如歇息会儿吧，去三寻书斋的合作属下可以帮您去谈。” “无妨，我不累，伤口也不怎么疼。而且，去书斋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谈。” 很快她们二人到了三寻书斋，却刚巧碰到殷子荀从书斋中出来。 她掀开帷帽一角，出声道：“易先生。” 殷子荀远远就看到来人了，说来也怪，单看身形和步伐，他就知道是她。 直到她走近，他才掐着时间故意和她打照面。 他淡淡一笑，似冰山消融。 拱手行礼，清冽的声音响起。 “参见郡主。” “我便服而出，不必多礼。对了，还要多谢易公子送的药膏和被褥。” 他笑意深了几分，如春水初化。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郡主的伤可好些了？” 叶姝华眼神急忙从他那抹极美的弧度移开，咽了口口水。 点头以作回应，又瞥见他两手空空，随口问道：“易先生这是没买到心仪的书？” 隔着白色纱幔，他能隐约看到她精致小巧的脸，尤其那双水眸，眼波潋滟，动人心弦。 “是，今日刚出的一本画册，星辰诡变传说，听说很是好看，可惜，我来晚了没有买到。” 说着他清冷的目光扫了面前­‎美​‌人‍‎‌儿一眼。 叶姝华听后脸上倒是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他想要画册，这个简单，她可以亲自画一册，正好当还他送药送被褥的情了。 但现在还不能承诺，毕竟他并不知道背后画师就是自己。 等过几日可找个由头说自己得了两本，再送给他不迟。 “那实在可惜，希望下次易公子能买到心仪的书。” “借郡主吉言。” 与郡主道别后，走在街上，九鱼推着公子，皱着眉头很是纳闷：“公子，三寻书斋的画册掌柜的不是答应给你拓印一本，您怎么还说没买到啊？况且书斋里的书您也没买过。” 向来都是直接拿的。 殷子荀白了九鱼一眼，“闭嘴，就你话多。” 九鱼悻悻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又惹着公子了。 三寻书斋二楼，叶姝华和殷掌柜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方几。 殷掌柜小啜了一口茶，垂眸似在沉思。 半晌后才道：“姑娘当真有把握能稳定出系列画册，确保本本售罄？” 第13章：合作 “当然，今日这画册售出的效果你也看到了，而且今日的画册才只是半本，绝对能吊足胃口。我猜，到现在应该已经有不少人闻讯再来买画册了，而且，买过的也肯定问了何时出下半本。” 叶姝华此话一出，殷掌柜眼神微闪，确实如她所说。 看今日这趋势，这个交易倒也不是不可做，只是…… “姑娘所言不差，而且姑娘在如此完全可自立门户的情况，还愿意与在下五五分，也确实诱人。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郡主是如何知道，我们三寻书斋也负责消息买卖的？” 叶姝华身份被挑明，淡淡一笑，并不意外，淡然道：“俗话说，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三寻书斋既然是做此生意的，本郡主自然有法子知道。” 这其实是第一世她无意间发现的，也多亏三寻书斋，买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也才能在她助方栩得到余家兵权时，没有舍弃自己，继续利用自己到最后，直至助太子稳固了地位，除掉异己。 殷掌柜做生意多年，一听郡主如此说，便知道对方不想告知。 若是寻常，他断然不会答应。 即便她将画册的利润全部让出，对于信不过的人，他也不会答应。 但他又想到什么，便笑了笑和声道。 “姑娘说的是，只不过答应每月免费为姑娘提供三个信息之事，在下还需和东家商量一二。 毕竟依着江湖规矩，每一则的信息价位不同，有值千金也有值几两的，姑娘的画册一个月一半的利润撑死也就几千两，这上下差得不少，在下实在不敢轻易做决断。” 叶姝华本也没想着他能当下答应，便点头。 “那是自然，若是掌柜的和你身后的东家觉得每月三条免费消息太多，我们也可再谈。但画册日后的售卖市场，以及利润可观度，想必你也是有目共睹的。” 她顿了顿又瞥了一眼窗外，刚巧看到几个豪华马车停在门口，窗外似听到要买画册的声音。 “而且，我的画册所吸引的都是高门显贵之人，如此一来，书斋和那些公子贵女们定然多有往来，一来二去，要想获取京城某些内部信息，想来应该会更容易些。” 她意有所指，也算是暗自点了对方一下。 让对方也知道，与她合作，背后所带来的利益，可不止一点。 殷掌柜是个聪明的，自然能听出她的话外之意。 连忙应是。 从书斋回偏院已经接近傍晚，吉翠一早做好了饭菜温着，只等小姐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吉翠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酒足饭饱，她就开始作画。 拿出一沓买回来的纸张，不到两刻钟，将一本星辰诡变传说画好了，还亲自装订，选了一个梅花封面，大笔一挥写上画册名。 竹影到方府盯着对方有什么动作去了，只余吉翠收拾完碗筷走来。 看到小姐这般精心准备的画册，不免好奇。 “小姐，你亲自画还装订成画册，这是要送给谁啊？” 还有谁能值得自己小姐这么用心的。 就连之前小姐最喜欢的方栩，小姐都不曾亲自为他做过什么东西，更别说亲手画的画册了。 当然，那时候不光是她包括方府和叶府上下所有人，都以为小姐压根不会画画。 “这是答谢易先生药膏的谢礼。” 一听是易先生，吉翠了然，也是该谢谢易先生，若不是他的药膏小姐背上的伤也不会好这么快。 夜深，竹影踏月而归。 来到院中，道：“小姐，方府没任何动静，也没见他们安排人再去散播什么消息。” 她眸光平淡如水，点了点头。 左右自己没在方府，不任由他们摆布，方栩不管有什么动作，她都能应对。 “嗯，既如此先不管他们，等对方有什么动静再随时应对。从明晚开始，陪我去清沟巷。” “是。” 回到方府的方栩，洗了好几遍热水澡，身上那股腥臭味才算淡了一些。 渃文柳见他如此狼狈，大为吃惊，虽闻着他身上还略显的腥臭味很是恶心，但也并未显露出来忙上前关切道：“栩郎，你去叶府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方栩就气地猛捶桌几，恨不能现在再去叶府将叶姝华撕了。 “叶姝华，我不会让她好过，今日之辱我定加倍讨回来！” 想休了他彻底脱离方府？做梦！ 若说今日之前她若肯认了是自己休了她，他倒可以劝说宽心她一二，等回到方府，也会让母亲和柳儿对她手下留情。 她日后在方府也过得像个畜生样，不至于畜生不如。 可今日，她这般折辱自己，让自己颜面尽失，还想安然脱离方府？ 这绝对不可能！她就算死，也得死在方府！ 渃文柳从一旁小厮口中知道的来龙去脉，瞧着栩郎气急败坏的样子，娇声开口，声音温柔纤细，轻声安慰着。 “好了栩郎，别气了，气坏身子多不值当。华姐姐也是，变得更加恶劣了，竟然敢如此折辱你，一点都不顾及你曾是她夫君。” 方栩看向身侧娇滴滴的​‌­美‌‍‍人‍­儿，原本暴躁的情绪才得到几丝抚慰。 心里更加疼爱她了。 还是柳儿好，她虽是公主，可一直都做小伏低，没半点公主架子，处处都替自己脸面着想。 不像叶姝华，不过是个没人宠的郡主，竟然敢给他叫嚣起来！ “之前我还是太给她脸面了，才让她如此嚣张，接下来是时候给她个真正的教训了，我要让她最后跪着回方府！” 然后再慢慢折磨她！ “栩郎，你想怎么做？” 方栩搂着怀中​‌­美‌‍‍人‍­儿，手下紧了几分，眼底露出阴狠之色。 几日后，叶姝华休夫的谣言不经意间流入皇宫。 朝堂之上，李谏官收到太子和方栩的眼神后，上前一步，弹劾叶钊教女无方，做出休夫此等有损女德之事。 皇上听后顿了一下，才想起叶姝华到底是谁。 便是自小害自己嫡妹难产而死，有天命煞星的那个郡主。 皇上素来最看重命格，自然对有天命煞星的叶姝华没有半分好感。 听到她竟还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心中对她更加不喜。 当即面露沉色，怒喝：“叶爱卿，你就是这般教育女儿的！” “臣该死，臣有罪。”叶钊连忙跪地认罪。 “父皇，叶大人乃户部尚书，事务繁忙，有所疏于管教也是情有可原，还请父皇息怒。” 太子拱手开口，顿了顿又道：“况且，郡主素来倾慕方将军，做出如此有损女德之事，也不过是为了争风吃醋想要博得方将军关注罢了。” “既根源如此，倒不如让叶大人好好教育郡主一番，待她认识到错误，再行让她认错回方府去。左右她一个女子，没了夫家如何能活不是？” “臣觉得太子所言甚好。”李谏官听后忙开口附和。 皇上也很满意太子的决断，女子本就该循规蹈矩，不能太跳脱出格，回到本该在的位置上去，是最好不过。 “就按太子所说罢。叶爱卿，回去好好教育女儿，为父者理应承担起这个责任才行！还有方将军，此番事情委屈你了。” 方栩忙上前拱手俯身道：“不委屈，说到底郡主也是臣之妇，没能管教好她，臣也有疏忽的地方。” 早朝散去，叶钊整个脸冷得似结了冰，他就知道叶姝华是个祸害，果然，今日就害得他被弹劾！ 跟在叶钊身后的方栩暗笑一声，李谏官是太子的人，叶钊并不知情，如此弹劾他，惹得他暴怒，再得了皇上准允，叶姝华定会被狠狠打一顿。 叶钊是她的父亲，父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他看她还能用什么郡主身份施压反抗。 之后，他再将她绑回方府，慢慢折磨她！ 有皇上准允，她就算反抗也没半点用！ “叶大人，我带了十几个暗卫，叶姝华身边的那个婢女武功极高，我猜你应该能用得上。” 叶钊还正愁怎么支开那个婢女，就见方栩追来支了招。 当即便答应了。 二人走出皇宫，不远处李素瞟了他们一眼，便转道去了易宅。 叶姝华后背的伤已经全部结痂，等痂褪了，就算完全好了。 三寻书斋掌柜已经同意她的交易，这让她很是意外，她以为对方怎么也要再谈一谈，压成每月一则消息的交换。 《星辰诡变传说》下册已经画好，她排好序列递给吉翠吩咐道：“你去将这个给三寻书斋的老板，还有，让他帮调查一下易先生。” “还有这个，装订好的上下册还有这一盒春堂点心铺子的点心送去大理寺少卿府上。就说《星辰诡变传说》是答谢易先生，这盒点心是我买多了顺道送给李大人和易先生的。” 李素素来以刚正不阿盛名，他不会轻易收礼，但据她回想第一世所知，这个李素酷爱点心，尤其是春堂点心铺子的点心。 吉翠如此说，再加上这只是一盒点心，他肯定会收下。 吉翠望眼欲穿地接过那盒点心，看着香喷喷软糯的糕点狠狠咽了口口水，这可是春堂点心铺子的点心，她排了整整一夜的队，赶最早一批买回来的。 还没尝鲜，就要送人了。 “是，小姐。”吉翠应声便拿着东西直接翻墙出了叶府 “小姐，属下可以帮您调查的，属下在绣春阁掌握了一些暗线，可以冒充绣春阁内人调查，会更快更准。” 一旁竹影恭敬开口。 第14章：将计就计 闻此，叶姝华有些意外，她思忖了片刻，摇头，“这点小事就让三寻书斋去调查就好，左右已经达成交易，不用白不用。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去调查，正好能用到绣春阁的暗线。” 竹影恭敬站在一旁，俯首听着小姐的吩咐。 “你去调查一下这个飞鸟图，在整个华国，刺有此图案的衣衫一共几身，分别都是被谁买走了，然后将名单列给我。” 她拿出早就画好的飞鸟图递给竹影，竹影点头应声，将飞鸟图收好。 这时，砰的一声，院门突然被猛烈撞开。 两道木门直直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紧接着以叶钊为首，一种黑衣暗卫鱼贯而入，直接将整个屋子包围。 个个手上握着带倒刺的皮鞭，面露狠色。 叶姝华抬眼瞧去，黑衣暗卫之后，方栩慢条斯理走了进来，刚好瞥见他眼底露出的几分得意和幸灾乐祸。 视线前移，落在叶钊脸上。 他此时的脸阴沉得似乌云压顶，双眸怒睁瞪着她。 “所有人听令，给我将这孽障抓起来狠狠打！” 叶钊指着站在窗前的叶姝华怒吼，一声令下，众暗卫齐齐听令朝屋内而去。 叶姝华还没来及弄清楚什么情况，就被黑衣暗卫包围，这些暗卫是方栩的，个个武功极高。 虽说应该比不过竹影，但她显然寡不敌众！ 叶姝华一个闪身抄手，夺了一个黑衣暗卫的匕首应对。 她的体力已经基本恢复，武功自然也能全部使出。 只是，这一身武功是她在第一世陪着方栩镇守边境时，遇到一位蒙面少年，救了他，他教她的。 招式不好看但重在快准狠，能够在近身搏击时以最短的时间索人性命。 所以，她只擅长以匕首近身搏击，可这些暗卫都使了长鞭，根本无法去近身。 她只能不停闪躲，寻找机会近身。 很快，整个屋子也被打得七零八碎 “啊！” 一个不留神，她被皮鞭打中后背。 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开来，皮鞭有锋利的倒刺，直接剐着芯肉撕扯了出来。 疼得叶姝华背部痉挛，瞬间一层密汗布满额头。 “小姐！” 竹影大喊，可她被好几个黑衣暗卫纠缠，根本自顾不暇。 那个暗卫见状再次扬鞭对着叶姝华又是几下，她硬生生又挨了几下，后背再次血肉模糊。 疼得锥心刺骨。 最后一下，她忍痛急忙侧身从窗户翻身滚了出去，这才算躲过那一鞭。 看着她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如纸，如此狼狈模样，方栩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举步来到她面前，抬脚故意踩在她的手指上，蹲下身，见她被踩得疼得龇牙咧嘴，阴邪笑望着她，轻声道：“叶姝华，这就是你惹怒我的下场。我本来是打算给你脸的，可你非不要。” “如今你害的叶钊被弹劾，皇上都发话了，你那什么休书不做事，让叶大人好好教训你一番，让我把你绑回方府。叶姝华，你当真以为当时你利用大理寺少卿逼迫我认下休书放你离开就可以了？” 当时若非柳儿身子弱不能挨打，又拦不住李素行刑，他根本就不会放她走！ “我告诉你，你休想逃离方家！” 他面露狠色，死死盯着她，声音也异常狠辣。 叶姝华紧皱眉头，十指连心，手指被碾踩在他脚下，疼得她心口猛烈抽搐着。 听到这儿，她才算明白。 为何叶钊这般气愤，还敢带着这些暗卫公然打她。 朝中六部，现在应该有一半是太子的人，其中言官也有一两个归顺太子。 只不过是暗棋，只有太子和方栩知道。 她猜，定是其中一个言官当众弹劾了叶钊，害得他颜面扫地，他最在乎名声更加在乎在皇上心里的印象。 自然会将所有事情都迁怒在她身上，所以才在刚下朝就带着方栩的暗卫来教训她。 自从自己害得母亲难产死去，皇上太后都对她极为不喜，都觉得她是煞星祸害，害死了他们最疼爱的嫡妹和女儿。 自然，皇上不会帮衬自己，只会觉得是自己恣意妄为，有失管教。 可，如今打自己的是方栩的暗卫。 她心生一计。 正好，她可以借此将休夫的事彻底了了！ 叶姝华另一只手暗自攥紧匕首，猛地朝方栩面前划过。 他一惊，迅速后仰起身后退了几步闪躲开来。 竹影此时摆脱了暗卫，急忙来到小姐面前，将她扶起。 黑衣暗卫又从屋内跳了出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叶姝华手指已经疼得麻木，后背也没了半点知觉，浑身也没半点力气，整个身子几乎是挂在竹影身上的。 她虚弱道。 “你速去找李素来，之后找吉翠，让她去叶姝玉院子正屋寝房暗格里拿出那个木盒里的东西出来。她知道暗格在哪。” “快去！” 叶姝华拼尽全部力气吩咐道。 竹影紧锁眉头，她知道现在小姐的生死就系在她有多快能请李素李大人来。 即便不忍丢下小姐，她也只道：“小姐，你一定要挺住，等我回来。” 说完，她直接腾空而起，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转眼间消失在院中。 方栩见此顿感不妙，叶姝华这是想故技重施，再去找救兵！ “还愣着干吗，赶紧给我追！郡主拒不认错，还意图谋害本将军，余下的人听令，给我往死里打！” 暗卫得令，毫不手软，鞭子裹挟着罡风似雷电一遍遍掠过耳畔，朝叶姝华要害打去。 竹影动作极快，很快甩掉了跟来的暗卫，刚行至街区就瞧见吉翠和李素李大人以及那个易先生朝叶府走来。 “李大人！请你快去救我们家小姐！她快要被打死了！” 殷子荀听后心头一紧。 他是听李素所说见方栩和叶钊带着十几个暗卫走后，担心叶姝华的安危，正好见吉翠来送东西，才急忙以探视她的伤好些没有为由，硬拽着李素一同前去的。 虽理由牵强，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万一叶姝华有什么事呢？ 她十有八九是自己要找的人，不能让她有事。 如今听到竹影的话，算是印证了他的担忧。 催促道：“李大人，人命关天，赶快走吧！” 李素也深知其中利害程度，急忙加快步伐。 竹影又对吉翠低语说了小姐交代的，在刚入叶府，吉翠就直奔叶姝玉的院子，也就是之前小姐所住的院子去了。 不过一刻，叶姝华前胸后背变得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好皮，脖间还有一道触目惊心似蜈蚣的血印子。 这是她过得最漫长的一刻钟，她虚弱地仰躺在地上，浑身早已疼得麻木。 “叶姝华，你还以为你能搬得了救兵？就算搬来又如何，这是皇上下的令，你就算告到皇上那里去，也没用！ 我就算打死你，皇上也怪罪不了我，我也有诸多说辞，你病死的，被叶大人教训一个没挺过来自己死的，都可以，任何一个，皇上都不会拿我怎样。” 方栩说完大笑了几声。 一旁叶钊也跟着笑，眼底是无尽的冷漠，没一丝温度。 叶姝华看着他的眼神，似是第一世，自己在被徐家嫡子徐俊盈生剥肉皮时，她求救般看向他时的眼神。 就是这般，冷漠还有一丝扭曲的快意。 当时的她绝望极了。 方栩可太喜欢看叶姝华如此无助的模样了，他当即抬手示意暗卫们结果了她。 反正，除了叶钊，没人知道她死了，对外他就说是将她接回了方府。 若余家问起，就说一直在养伤，左右余家对她也不是那般上心。 等接管了余家兵权，他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事。 “住手！方将军这是要谋害郡主吗！” 就在皮鞭朝叶姝华头甩下去时，李素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几乎同时殷子荀抬眼看向身后的九鱼，九鱼和竹影同时飞奔过去，拦下皮鞭，将一众暗卫统统打倒。 “小姐！”竹影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小姐，看着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模样，眉头几乎锁到了一起。 叶姝华见来人是竹影，也听到了李素的声音，紧绷着的一口气算是松了下来。 殷子荀从轮椅上起身，孱弱的身子却健步如飞，几步来到叶姝华面前，当下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倒出两粒来为她服下。 一旁的九鱼看得直呼心疼，这可是公子服用的药，是最上等的续命药，整个华国就这一小瓶了。 服下药丸后，叶姝华瞬间有了几分力气，同时伤口的血也止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看向殷子荀，垂眼以示感谢，然后看向李素。 “华国律例，凡是二品及以上涉嫌意图谋害二品及以上官员或者宗亲者，可行至御前状告，由圣上裁决。我乃郡主，是长公主嫡长女，虽未立封号，但依照品阶，当属二品。这些，我不说想必李大人也知晓吧？” “这是自然，郡主乃长公主嫡出，若论尊贵，庶出公主都比不过的。” 李素恭敬行礼缓声开口。 一句庶出公主都比不过，直接道出她的身份尊贵之处。 况且，当今皇后只诞下一皇子，并未诞下公主，文柳公主是过继给皇后的。 这些人人皆知，也因此，除去太后和皇后，当下华国女子最尊贵者，当属是郡主。 第15章：状告方栩 “那既如此，还请李大人带我去御前，我要状告方栩意图教唆父亲加害于我。”叶姝华虚弱开口。 李素默了一瞬后，点头答应了。 有律法在前，郡主身份也摆在这里，方栩谋害郡主的行为单单看郡主身上可怖的伤口便知道。 每一道伤都是奔着取郡主性命去的。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况且，既然跟着殷子荀来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方栩见又是这个大理寺少卿李素，这次他绝不能让他坏了自己好事。 “李大人，这是皇上下令让叶大人教训郡主的，我不过是跟随一同而已，根本不存在教唆谋害一说！况且，这是家事，也是皇命！难道你想抗命不成！” “抗命？李大人亲眼所见你意图假借叶大人之手谋害郡主，我也看得一清二楚，这些暗卫刚刚那一击可是听了你的命令行事。证据确凿，李大人只不过依照律法办事，哪里抗命了？莫非，你觉得李大人按律行事就是抗命，你这是在质疑律法质疑皇权！” 殷子荀已经坐回轮椅之上，目光阴寒摄人，直勾勾刺向他。 似有无数只冷箭抵在他眉心，惊得他后背一阵发凉。 方栩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的眼神如此骇人。 那凛冽的气场，让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可对方明明不过是一个柔弱不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压迫感。 移开眼神，方栩当下皱紧了眉头，质疑皇权，这可是大罪，他自然不能认下。 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慌了，随后看到叶钊，眸光一闪，连忙狡辩道：“我没谋害她，郡主被打成这般只是叶大人恨女心切，才下手重的！对吧？”最后一句他是对着叶钊说的。 只要叶钊承认是他自己的意愿，对叶姝华下如此重的手，那叶姝华状告他教唆叶钊谋害她的事，就不成立。 如此，李素也不能带叶姝华入宫面圣！ 叶钊看着眼前形势，并没搭腔。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能搬来李素，而且她刚才的说辞有理有据，李素也答应了。 李素是朝廷命官，当居正二品，只要他想带走叶姝华，他和方栩谁都拦不住他的。 叶姝华唇角微微抽动了一分，她刚刚故意说的方栩教唆叶钊，就是拿捏了叶钊那自私自利的心思，料想到时候他为自保不会帮腔方栩。 叶姝华不欲再说过多言语上的废话，只再次看向李素淡淡道：“李大人，我们走吧。” 李素看着郡主身上那触目惊心的口子，当即了然，吩咐身边跟着的两个护卫开道，护送郡主出府。 吉翠一早等在门口，身旁还有她夺来的马车。 她跟着小姐身边多年，虽然小姐现在性情大变，但还是了解小姐的。 一听小姐所吩咐她的事，自然就猜出了小姐的心思。 上了马车，吉翠和竹影和九鱼一同驾马，殷子荀作为人证也一并随同。 马车一路朝皇宫驶去。 叶府内，气得咬碎了一口牙的方栩恶狠狠瞪了叶钊一眼，叶钊自知理亏刚刚没帮腔，不敢看他。 可就刚刚的情形，就算自己帮腔，那也是于事无补啊。 于是挑眉，直接厚着脸皮无视他那凶狠的眼神，道：“方将军，我们也赶快一同进宫吧，不然今日之事岂不是任由叶姝华自己一人说了算。” 方栩还没完全气得失去理智，自然知道要进宫。 收回怒气，斜了他一眼，揶揄道：“到时候你不会还为了自保默不作声吧？” 叶钊尴尬一笑，摸了摸鼻子，急忙否认，“自然不会，你我二人，我们才是一道的啊。” “哼，你知道就好！” 叶钊投靠太子，中间全凭方栩力荐，不然太子自然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他也就不会稳坐户部尚书之位，早就被太子中意之人顶替了去。 御书房内。 首辅余振国，礼部尚书白维生，还有几位内阁大人魏襄、纪崇、郭宥都在此。 原本正商量几月后，邻国漓国派来使臣事宜。 却见大理寺少卿李素带着郡主叶姝华求见。 得皇上准允，一众大人退居一旁。 视线朝门口望去，只见叶姝华一件淡紫色加绒连帽斗篷加身，被搀扶着缓缓走来，随着走动，帽檐一圈白色鹅毛也在上下微颤。 斗篷有内领，将她整个人和脖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待走近，才瞧清楚，薄嫩的双唇毫无血色，面色也惨白如霜，巴掌大的小脸上几乎是皮包骨，没几两肉。 身形更是纤瘦，裹在厚重的斗篷下，薄得如纸片人一般。 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斗篷给压倒下去。 余振国眉头微蹙一瞬，今日早朝他也在的，她行事荒唐做出休夫一事，事后皇上只说让叶大人训斥她一二的。 可，怎的她变得这般虚弱？ 而且，斗篷之下可隐约见到还有血迹，尤其他这一侧的脖子接近下颌骨的地方，还能看到狰狞如蜈蚣般的口子。 余振国对叶姝华并没多少怜爱，但她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长公主唯一的血脉。 拧着眉，默不作声，等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姝华强忍着痛，在吉翠和竹影搀扶下跪地，缓缓抬起手臂，双手交叠抵在额头行叩拜礼。 后双手置在两侧，头重重磕在地板之上。 这是华国大礼，只在重要祭祀或者有重大冤屈以及白衣叩拜圣上时才会行此礼。 叶姝华紧咬着牙关，忍着身上如蚂蚁撕咬的疼痛，虚弱开口。 “臣女叶姝华，叩见皇上。臣女要状告方栩方将军，教唆家父谋杀臣女！” 此话一出，皇上和在座大臣都惊了。 叶姝华虽因为背着煞星之名，并不受皇上喜爱，可她体内毕竟流着皇族血脉，是皇上的亲外甥女。 谋杀郡主，此乃绝非小事。 “启禀皇上，叶钊叶大人和方栩方将军求见。”门口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 皇上眉头紧锁，面色微沉。 “请他们进来。” 屋内气氛低沉，皇上肉眼可见不悦。 方栩进了御书房后，匆忙行礼直接扑通跪地，大喊一声冤枉。 “皇上，臣真的冤枉啊，臣没有要谋害郡主的意图。臣随同叶大人一同去叶府，也只是为了能劝说郡主一二，让她快些认错，好能将她带回方府。 可郡主拒不认错，还扬言臣她是休定了，叶大人见此大怒才问臣借了暗卫教训郡主的。臣可什么都没做啊，请皇上明鉴。” “是啊皇上，小女顽劣，一直不肯认错，曾还扬言要将臣赶出叶府，说叶府是她的，还将臣和方将军丢进过臭水池，实在是顽劣恶毒，屡教不改，所以臣才下手重了些的。”叶钊也随之附和。 叶姝华一直默不作声，跪在一旁，静等他们说完。 皇上眸光凛冽，扫过他们二人，随后落在站在一旁的李素上。 沉声道：“李素，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素一身官服，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恭敬回道。 “启禀皇上，微臣也不知事情全貌，但微臣在跟随郡主求救的婢女来到叶府后，就只见到方将军正喝令一众暗卫扬鞭朝郡主头上打去。如此一鞭下去，郡主必死无疑，微臣及时救下郡主，郡主这才得以留住一条性命。” 李素言辞公正明了，如实阐述事实，众人一听便知。 郡主状告之言，所言非虚。 李素的公正公允在朝堂和皇上心里，那自然是不可撼动的，这点方栩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李素如实说，他自当是百口莫辩。 可这个前提下，是李素公正公允的情况。 若他不是呢？ 虽然得罪一个大理寺少卿并非上策，但那也比扣上谋杀郡主的名头要强。 就算最后扣上了，只要没有铁证他也还有后招。 “李大人，你为何非要步步紧逼，非要让我说出你和郡主的事来吗？” 听到方栩的话，李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嫌恶的疑惑。 殷子荀站在一旁听着他张口就是谣言，对他更是厌恶了几分。 叶姝华也差点被他的话逗笑出声。 他可从来都没让她失望过，每重生一回，他都能带给她不同程度的惊喜。 脸皮厚的程度也是一次比一次厚呢。 如此睁眼说瞎话，张口就造谣的本事，真是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方将军是何时也学会街巷那些粗俗腌鄙之人说信口胡话了？没想到方将军的涉猎竟如此之广，所学甚多，本官着实佩服。” 李素冷脸揶揄，斜了他一眼。 皇上神色暗沉，看不出喜怒。 方栩被讥讽，也丝毫不慌，而是再次磕头对着皇上道。 “皇上明鉴，此事微臣绝对没撒谎。微臣不知何时李大人和郡主有了往来，但也是今日微臣才发现一些端倪的。就在下朝不久，微臣才刚刚到叶府，郡主还送了画册和点心给李大人。那点心还是春堂点心铺子的点心，也是李大人最爱吃的。” 这是他们来时叶夫人将此事告诉的他，他当下生出的可以让李素的证词不作数的计策。 只要诬告他和叶姝华有染，不管是不是真有几分真，作为避嫌，他的证词都不能作数。 第16章：成功和离，胜利而归 至于那个易先生，只要说他被李素收买，他的证词更是不能作数了。 叶姝玉余光瞥了一眼跪在自己一侧的方栩，暗自想着，怪不得他在知道李素会如实阐述事实，还一口否认，还信口雌黄污蔑她和李素有染。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如此说，虽不算是什么直接的证据。 但她和李素按理没有半点正当往来的理由，加之李素不收任何送礼，清正廉明在外，现在却收了自己送出的东西。 确实，无论怎么看，都是会浮想联翩，现在被方栩如此引导，更是让人听之都信上几分。 皇上冷眼看着下首的几人，面上明显阴沉了几分。 落在叶姝华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怒意。 殷子荀看不下去了，当即跪地叩首开口。 “小民参见皇上，方将军所言非实，小民可能证明李大人与郡主清清白白，且李大人所言，小民也亲眼所见。 郡主身上的伤，可谓触目惊心，道道都是奔着致命而去，若非小民和李大人及时赶到，便真如李大人所说，郡主性命堪忧。” 皇上视线朝他望去，见他禀报完直起腰身目光他的脸时，瞳孔缩了一瞬。 良久，沉沉出了一口气，目光虚了虚。 方栩只等着他说话，暗笑着再次开口。 “皇上，此人是李大人的好友，自然是向着李大人说话，也许他早已被李大人收买也尚未可知。还请皇上明鉴，莫要信了他一介白衣的话。” 叶姝玉瞧着皇上微妙的表情，心中有了几分疑惑，在这个易先生说话前，皇上脸色还极为阴沉。 现在却没了任何表情，这让她有些拿不准皇上到底信没信他的话。 她也看够了方栩的表演，是时候亮出它了。 当即从吉翠手中拿过那个木盒，随后拿出里面的一个镶金玉佩和一封信。 置于头顶，高声道：“皇上，这是臣女母亲的亲笔信件和她贴身玉佩。” “还请皇上恕罪，此信件臣女本该在得知后就理应立即呈给皇上的，可奈何在叶府时，臣女日日被关在院中，不见天日，不得自由，无法面见皇上，后嫁入方家，也是被各种欺辱，也不得脱身出府进宫。这才拖至今日。” 皇上听后，眼露疑色，抬手示意齐公公拿来信件和玉佩。 但在看到信件后，眉头猛地蹙了几分。 又似想到什么，抬眸看向叶姝华时，目光带了几分愧疚。 这会儿，他才细细瞅了叶姝华一眼。 她眉眼清秀，五官精致，虽面色惨白身形羸弱，可那周身清冷淡雅的气质，却和长公主如出一辙。 尤其一双水眸，盈盈若若，像极了她。 皇上最喜欢自己这个嫡妹的，也因为喜欢，所以在叶姝华出生害的嫡妹死了之后，他对这个外甥女极为不喜，甚至厌恶。 可看信中所述，再回想种种，他真的是辜负了嫡妹的嘱托。 “臣女与李大人清清白白，此事毋庸置疑。方将军诬告所言之事，实则是臣女答谢李大人将查明文柳公主和方将军污蔑臣女谋害公主害其滑胎之事，画册是特意答谢易先生送药膏之情。臣女不求皇上偏向臣女，但求皇上公正公允，莫要因为某些人的信口雌黄，而错怪了李大人这个好官。” 皇上留下信件，将玉佩交还于叶姝华，听到她口中的诬陷她谋害公主滑胎之事，眉头沉了几许。 “诬陷你谋害公主滑胎？这又是何事？”京中叶姝华放出的传言，只有她休夫部分传入皇上耳中。 叶姝华再次开口，“启禀皇上，此事正是臣女为何要休了方将军的原因，此事情原委详情，李大人那里有详实记录。” 在进宫前，李素回府换了官服，叶姝华早已提醒，让他带上当时在方府的案件陈情。 状告方栩教唆谋害自己，不过是个幌子，她主要目的，就是要引出此事，将她休夫一事板上钉钉，让方栩不再纠缠自己。 方栩背靠太子，还有文柳公主帮衬，而且，华国素来重视武将，他又是新晋武将，少年英雄，是皇上用来制衡余家兵权最好的棋子。 反观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郡主，背后没有任何能给皇上的，也没有让皇上忌惮的。 即便她有母亲那封信，李素和易先生都作证，他有意图谋害自己的罪证。 可到时候若太子来了再一求情，皇上定然也会不了了之。 自己的一身伤，恐怕只能换回他一点不痛不痒的罚俸的惩罚。 既如此，倒不如换来一个彻底摆脱方家摆脱方栩的机会。 这也是她在见到来人是方栩的暗卫时，想到的彻底摆脱方家的计策。 也不枉费信中母亲提及的，若她意外故去，让皇上照拂自己一二的请求。 “皇上，家父教训子女天经地义，不管其中是否有方将军教唆，但终归是家父默许的。”说到这儿她瞥了一眼叶钊，叶钊当即避开目光，低下头去，半句话不敢再说什么。 收回目光，她继续道：“如今又因此事害得李大人名声被污，臣女愿撤回控告，只求皇上准允臣女休了方将军一事，求皇上放臣女一条生路。” 说着便是一记响亮的磕头声。 额间已然隐约可见红色血丝。 这时，太子来了。 一身淡‌‍黄‌色‌­‍锦袍，行礼后，便直接维护道。 “皇上，方将军乃二品将军，若是被休传出去怕是日后不好领兵坐镇，还请皇上三思。郡主和方将军不过是夫妻之间的吵闹，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事，不至于非要闹到这一步。” 方栩见叶姝华不再死咬他谋害她之事，先松了口气，又见太子来了，面上更是一喜。 有太子在，他自然更不怕什么了。 没准最后，叶姝华状告自己谋害她不成，还得乖乖跟着自己回方府。 皇上自始至终面色没变，只看着台下的众人。 视线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叶姝华脖间一点狰狞的伤口和胸前那慢慢渗出的一抹鲜红。 眸光一紧，回想刚刚种种，很快就得出结论，脸色变得阴沉。 此时屋内，有种风雨欲来的低沉。 沉寂片刻，突然一声，啪！ 御案被拍得震响，也吓得众人都猛然一哆嗦。 “你们当朕是傻子吗！诬陷郡主之事，案件陈情写得一清二楚！这算什么夫妻吵架！” 一声怒吼，振聋发聩，吓得众人都齐齐跪下，说着皇上息怒。 太子也锁眉，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发火，还莫名向着叶姝华了。 他本想，尽可能不让方栩失了和叶姝华的婚事，再尽可能挽回和余家的信任。 可现在皇上震怒，诬陷郡主之事又当着首辅余大人的面揭露。 这下，怕是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了。 皇上怒吼完，接过齐公公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后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太子，太子是他最器重的儿子，也是精心培养的未来储君。 他行事素来稳重，也颇有心计谋略，可怎么在这件事上，就犯糊涂了。 非要惹急了叶姝华，最后痛失方栩这枚武将？ 夺取余家兵权，来日方长，何须如此操之过急。 皇上敛回心绪，望向叶姝华的目光更愧疚了几分。 道：“郡主的请求，朕允了。不过，太子所言也不无道理，方栩毕竟是一介武将，被休难免日后领兵无法服众。不如这样，真准予你们二人和离，如此，可好？” 皇上是在问叶姝华。 虽然没达到她预想休了方栩，但现在能和离已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皇上都如此低姿态了，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臣女谢过皇上。” 皇上见她答应，当下松了口气，对她的怜惜和愧疚就又多了一分。 又道：“此番郡主所受委屈颇多，特封为从一品清雅郡主，享俸禄可另开府邸，另赏黄金百两，绸缎百匹，玉如意一对。” 叶姝华再叩首，“臣女谢过皇上隆恩。” 皇上抬眸再次看向方栩，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沉声开口，“至于你！看在太子为你求情份上，罚奉一年，杖责五十，闭门思过三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方栩连忙叩首谢恩，他还没从皇上震怒中缓过来，此时才浑浑噩噩回过神。 不免疑惑，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能让皇上丝毫不顾及太子的话，全然向着叶姝华。 叶姝华怎么还留有这么一手。 现在好了，她不光和自己和离，还让皇上震怒罚了自己！ 之后叶钊也被训斥了一通，呵斥他好生对待叶姝华，不可再亏待于她。 便因头疼让众人都退下了，连漓国使臣来访之事都不商议了。 叶姝华胜利而归。 一切几乎都在她预料之内，除了方栩横叉那一脚的污蔑，但并未影响最后结果。 在她提出不状告方栩谋害自己一事之后，皇上也果真并没再提半句，准允了自己与方栩和离。 不过皇上赐自己封号，确实是有些意外。 但如此也好，有了封号，在叶府她做起事来可就方便多了。 刚出了御书房，下了台阶，便抬眸看到首辅大人朝她这边看来。 叶姝华正色望去，随后冲他淡淡一笑，眼神意味不明，之后便转身离开。 太子有些恼方栩，一点用都没有，连个女人都控制不住，害他来御书房救他，还惹得父皇震怒，龙心不悦。 第17章：赏赐 他没和方栩说半句话，直接负手离开了。 方栩受了太子冷落，心里更加气愤。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受着。 首辅余大人全程都在，事情原委想来也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了，自己若再编织谎言怕是只会更讨嫌。 看来夺取余家兵权，要从头计议。 都怪这个叶姝华，她还真是个煞星，只要她在事情就会不顺！ 他将所有错都归结到叶姝华煞星体质上，狠狠剜了她一眼，大步离开。 能坚持到从皇宫出来已经是叶姝华的极限了，这也多亏了殷子荀的药支撑着。 上了马车，她便开始发热，神态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回到叶府，到了偏院，李素当下命手下去请徐御医来。 徐御医在家中休沐，距离叶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不到半刻钟便匆匆赶来了。 掀开斗篷，露出狰狞可怖的伤口。 因为一直捂着，伤口又搅着衣衫碎布，此时已经发炎化脓。 尤其后背，本就是旧伤添新伤，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李素和殷子荀在院中等候，吉翠和竹影守在一旁。 看着小姐身上血肉模糊，肉丝连着筋往外泛着，森森白骨都清晰可见，吉翠止不住地掩嘴痛哭起来。 这得多疼，小姐可是最怕疼的人。 就连竹影，身为暗卫见惯了各种被刑罚过后的躯体，看到小姐血淋淋可怖的伤，都忍不住头皮发麻，一阵心疼。 徐御医更是连连叹息，“郡主本就身子瘦弱，这这是何人竟然下如此狠手，这是奔着要了郡主命去的啊！” 边说边以极快速度为郡主处理化脓的伤口。 叶姝华伤口太多，大多也都交错在一起，而且伤口已经发炎，根本不能再涂麻药，只能生生去剐化脓的地方。 刀子剐着骨肉，夹杂着浑身伤口锥刺的疼痛，疼得她几乎痉挛。 只一小会儿，床榻上的被褥早已湿了一片。 汗水蜇着伤口，她就更加疼了，原本昏迷的叶姝华硬生生被疼醒，缓缓睁开双眸，视线却异常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人是谁。 亏得徐御医动作干净利索，很快处理好了伤口上好了药，又麻利拿出一层纱布将伤口全部包好。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抬着手腕用袖口擦拭着额角的汗水。 吩咐道：“伤口处理好了，这是药膏，每日换三次药，待伤口不再化脓长出新肉后，就可拆了纱布晾着伤口了。之后也是一日涂三次，如此半月应该便能结痂逐渐好转。” 吉翠一边抹泪一边点头应声，此时眼眶早就通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小姐被烧得通红的脸，问着，“徐大人，那小姐的热症没事吗？” 徐御医收好药箱摇头，“无妨，我已经上过药了，过了今夜，热症就会褪去，但晚上要有人看护，时不时往她嘴里喂些水，若喂不下去，拿着筷子在郡主唇畔打湿便好。” 吉翠点头，便跟着徐御医出了屋子。 屋内徐御医交代的话院中殷子荀和李素听得一清二楚，李素亲自护送徐御医出门，殷子荀不放心隔着窗看了她一眼。 又嘱咐了几句，“照顾好你家小姐，之前的药膏稍晚些我会让九鱼送来，徐御医的药膏搭配着我的来，兴许会好得更快。” 吉翠应声谢过他。 之后，殷子荀又深深看了一眼叶姝华，才抬步朝着李素方向追去。 因着进宫面圣，所以从入宫到现在殷子荀一直没坐轮椅。 他体弱，此时体力也早已透支，药丸又给叶姝华吃了几粒，现在瓶子里只剩一粒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服用，所以只能强撑着身子上了马车。 另一边，余府。 余振国回了府内，直接入了书房，也命人叫了长孙余景天过来。 “祖父，您找孙儿？”书房门被打开又合上，一个矜贵少年白面如玉，身穿月白锦袍走来，恭敬行礼道。 余振国坐在太师椅之上，看着自己宝贝长孙，道：“叶姝华，你可有做日常了解？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余景天眉头浮现几丝疑惑，但他涵养极好，即便有疑惑也是先回答了祖父的问题。 “孙儿依照祖父先前交代的，所了解到的是她性格软弱蠢笨，没什么头脑心计的人。这些，祖父您不是都知晓的。” 他还记得每当听到叶姝华怪异的行为时，祖父都面露嫌弃，若非她体内流着长公主一丝血脉，他半分不会再管她的。 余振国听完他的话陷入深深沉思中，良久才抬眸又道：“你再去查查，她性情究竟如何？尤其多注意叶府内的情况。” 今日在朝堂之上，叶姝华的表现绝不是一个软弱毫无头脑之人，她淡定自若，不卑不亢，说话也极其有逻辑。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还能猜透圣上几分心思，虽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但叶姝华此人，绝非之前他所了解的那样。 余景天更加不解，但也没过多追问，只是低头称是。 - 煎熬的一夜总算过去，天刚蒙蒙亮，叶姝华醒了。 才感觉到身上伤口火辣辣又有药膏蛰得尖锐的疼。 床榻一侧守着的是竹影，正眯着眼睛打盹，她才轻轻动了一下，竹影便醒了。 “小姐，你醒了？” “嗯，这是徐御医帮我包扎的？”叶姝华问。 她昨天昏迷后，也依稀记得一些。 “是，也多亏了李大人去叫的徐御医，及时为小姐你处理了伤口。” “嗯，又欠了李大人一份恩情。”昨日在宫里，她和李素已经有来往过密的嫌疑了，若想回他这份恩情，怕是更难了。 她叹了一口气，被竹影拽着艰难起身，动作扯到伤口，疼得她眉头紧锁。 “且先欠着吧，日后有机会再还。对了，叶钊回来后可有做什么？” 她边说边揉着腰。 昨夜平躺了一夜，一动未动，此时腰也甚是酸痛。 一提到叶钊，竹影脸上就染了几分怒意，她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怨气。 “他什么都没做，小姐你都昏迷了，他就跟着陌生人一样，半步没踏进院子，更不关心小姐你的安危。倒是徐御医为小姐处理好伤口后，整个褥子都湿了，吉翠去讨要新的时，他却出面硬是压着不给，还是吉翠急了硬抢才抢回来一套。” 竹影都替小姐心寒，她从没见过有哪家亲生父亲如此对待自己亲生女儿的。 都巴不得她死一样。 叶姝华早就料到，这是她这个无情冷血的爹能做出的事。 她被搀扶着到窗前椅子上坐下，倒吸一口凉气，忍着身上的疼痛坐下，又嗤笑一声，道：“正常，他踏进院子来看我才是稀奇。” 他没再做什么，说明自己这被皇上封的从一品清雅郡主身份起了作用，他不敢轻易对自己再做什么。 昏迷前她还担忧，他并不忌惮这个身份，趁着自己昏迷，制造个自己“不治身亡”呢。 但也不排除，因为昨夜有李大人在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昨夜叶钊没找碴，日后几日他应该也会安生些，正好还能好好养伤。 早饭府上依旧没人给送来，好在吉翠早有预料，在叶姝华醒来之前就出去买早点了。 回来见小姐醒了，开心不已，又将粥一口一口喂去。 吃完早点，日头高升，叶姝华算着时辰应该到了，开口吩咐。 “吉翠你去前院等着，若见宫里的人来了，就说我病重不便去前院，直接领到院中。” 吉翠听后当即明了，立马应声跑出了院子。 昨日皇上行赏，夜间太晚没送来，那么今日上午定然会命太监将赏赐送来，连同圣旨赐予的封号服饰和官印。 按理，无论小姐伤得多重都应迎至前院叩拜接旨的。 但前院到小姐所住的偏院，脚程都有将近两刻钟，且不说小姐现在根本走不了路，即便能走接了圣旨，那些东西怕是还没带回偏院，就被叶夫人给找各种理由抢走了。 让他们来偏院，正好，赏赐的东西能牢牢锁在偏院，叶夫人想拿有她和竹影在，就一分也拿不走。 来下旨的是齐公公，宣完圣旨，他便命人将东西都摆放至偏房，他的视线扫过这芝麻大点的院子，脸上依旧挂着招牌的笑，并无半分异常。 只是眸底闪过一丝异样，浮尘打在臂腕，他拱手行礼，压着嗓音道：“清雅郡主养伤要紧，还是快些回屋吧，咱家这就回去给皇上复命了。” 叶姝华点头示意，“齐公公慢走，吉翠送一送公公。” “是。” 目送齐公公出了院子，叶姝华才让竹影搀扶着回了里屋，坐在窗边。 齐公公亲自来宣旨，肯定不是皇上对自己有多重视，多半有试探之意，想看看自己是否是如自己所说，在叶府过得艰辛。 若是，齐公公亲自下旨，倒也能让叶钊看出皇上对自己重视，震慑一二，让叶钊能对自己好些。 算是弥补他这些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亏欠。 若不是，他就能心安理得，即便看到母亲给他写的信，也不再觉得亏欠。 想通这些，叶姝华不自觉冷笑了一声。 第18章：一则惊人的消息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皇上了，都说自古帝王家，最是薄情人，可说他薄情，他对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可谓真的疼爱。 若非此，他不会因埋怨自己害死母亲，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可若说他不薄情，昨日自己险些死掉，他心里还在盘算着留着方栩，制衡余家，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就连那好不容易升起的愧疚，也透着试探和算计。 她喟叹一声，没再去想。 随便皇上如何，但至少齐公公此番亲自下旨，确实能确保叶钊不敢再怠慢自己。 果不其然，到中午府上就命人送来了饭菜。 只是，看着是上好的饭菜，凑近闻去都是隔夜的吃剩下的馊饭。 “叶夫人简直太过分了，只会做表面功夫，送的尽是搜的！她这是当我们傻！”吉翠气急败坏道。 现在是二月份，初春，隔夜的饭菜气味不算重，但凑近了也是能嗅到酸臭味的。 竹影也冷着脸，恭敬行礼，道：“小姐，属下去外面买饭回来吧。” 她轻功极好，买回来也快，不会错过饭点。 叶姝华沉思一瞬，目光瞥向院门口一处阴影，点头，“嗯，正好你去和三寻书斋说一下，这几日我身子欠佳，接下来的画册先欠着，过几日一并补上。” “是。” 竹影刚走，叶宫氏便来了。 她笑得春光灿烂，扭着粗壮的肥腰，快步走进了屋内，瞧见那饭菜还在食盒里，丝毫未动。 假意关心。 “华儿怎的不吃，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吗？这可是我单独开的灶特意为你做的，都是上好的食材，我和玉儿还有老爷都不舍得吃呢。” “夫人都舍不得吃我们家小姐更不舍得吃了，正好，这些都没动，不如夫人带回去慢慢享用吧。”吉翠冷着脸回怼，语气里尽是嘲讽。 叶宫氏眼神划过一丝狠戾，瞥了吉翠一眼，“我们主子说话，哪里轮到你这个下人插嘴了！华儿性子柔弱纵着你们这些奴才，我可不会纵着，今日就替华儿好好教训你一番！度嬷嬷，给我掌嘴！” “是，夫人！” 度嬷嬷领命直接上前就要照着吉翠脸上打，吉翠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侧身闪开，直接扬手打了度嬷嬷一巴掌。 一下还不够，啪啪轮了好几下。 吉翠像是在发泄心中怒火一样，铆足了劲使劲打，最后竟跳起来用力朝她脸上抡了去，她转了个大圈直接滚倒在地。 度嬷嬷的脸顿时肿得老高，她捂着疼得火辣辣的脸，哀嚎喊叫。 吉翠心里那叫一个爽。 叶姝华没出声，算是默许。 她自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静静喝着茶，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身上的伤上过了殷子荀送来的药，清凉舒爽，没半丝痛意。 伤口不痛了，她心情本就不错，看着叶宫氏的贴身嬷嬷被打成猪头，心情就更加愉悦了。 倒是不打算和她计较今日这馊掉的饭菜了。 叶姝华心情爽了，对面站着的叶宫氏脸色却气得铁青。 “叶姝华，你就是这么纵着你的手下的！”她还真以为皇上封她为清雅郡主，她就真得皇上宠爱了！ 过几日新鲜劲过去，她还是那个人人嫌弃的煞星郡主！ “还是叶姝华听着顺耳些。”叶姝华淡淡一笑，抬眸，眸光清澈冷冽，似自冰山上流淌而下的溪水一般，带着通体的寒气。 “叶夫人来我的小院所谓何事？不妨直说。”她放下茶盏，直截了当点破。 叶宫氏见她周身那清冷的气质，和前所未有的威压感，眼底浮现几丝惊讶，但一闪即逝。 想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清了清嗓子，暂且压下度嬷嬷被打的怒意，扬着下巴道。 “老爷说了，你既然回了叶府，所得赏赐都得入叶府公库，那些银两布匹你须得交出来。” 叶姝华冷笑，“一顿发馊的饭菜换百两黄金和布匹，叶老爷和叶夫人果然是打得好算盘。” 她扬声揶揄，挑眸睨向她。 叶宫氏丝毫没半点心虚，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甚至，她不给饭菜这些银两布匹她也该拿走一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度嬷嬷，领人去将赏赐都搬入公库。” 总之今日，她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是。”度嬷嬷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答了一句，随后狠狠剜了吉翠一眼，就领着身后十几个护卫朝偏屋走去。 吉翠急了，当下去拦，可她武功不算高，对付几个护卫可以，十几个根本拦不住。 叶宫氏特意挑了竹影不在的时候来，就是拿准了吉翠一个人拦不住。 她看着她这有备而来的架势，不疾不徐，淡然道：“华国律法，凡是圣上赏赐之物归被赏赐之人所有，无论银钱还是布匹。若非被赏赐者用了这些东西，叶夫人，你猜你会受何等刑罚？” 叶宫氏出身宫家，自小也算是大家闺秀，这些基本律法自然知晓。 但老爷发话了，对外就说是她自愿充公的，即便闹起来也无妨。 更何况，她重伤在身，根本没精力闹。 而且，老爷也说了，她受的伤不轻，能不能活还是两码事！ 现在根本不用忌惮她的身份，若她真的伤好了，到时候再说不迟。 “华儿说笑了，你自愿充公的，谈何刑罚？” 叶姝华淡哂，冷冷开口：“齐公公去与皇上复命，但临走前说了，午后还会再来复验一遍，确保赏赐之物准确无误。想来叶夫人是没得过皇上恩赏，自然不知还有这一道繁琐工序。若午后公公来了看不到这些赏赐，我不确定自己会说些什么。” “皇上无论怎样是我皇舅，想来公公定然会将所见所听一并告知皇上。” 叶姝华说得轻柔，听得叶宫氏却心头一惊。 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可按理根本无需复验的。 想到这儿，她抬眸恶狠狠瞪向叶姝华，定是她故意要求的。 可今日不成，日后怕是更没机会拿回这些赏赐了！ 她有些眼红地看着已经搬出来的上等云锦布匹，还有血如玉，心里直泛痒。 罢了，只要她一日在叶府，这些东西她迟早拿回去。 “度嬷嬷，住手！我们走！” 叶宫氏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只得使劲甩了甩衣袖，悻悻离开。 吉翠见他们都走了，急忙将搬出来的东西又搬回屋内，锁了起来。 “小姐，你说了什么，叶夫人怎么走了？” “齐公公下午来复验赏赐，不过骗她罢了。”叶姝华言简意赅道。 吉翠了然，叶夫人看着狠毒有心计，其实是个直脑子，小姐如此说能骗过她，也不为过。 这时竹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则惊人的消息。 叶姝华喝了一口粥，瞪大水眸道：“你是说易先生是殷家嫡长子殷子荀？” “正是，是三寻书斋老板托属下传的信。” 得到确认，叶姝华打了一个惊嗝，拧眉思忖着。 殷子荀是华国文臣第一大家，虽然已经远离朝堂，但殷家在朝堂上的影响可丝毫未减。 难怪，昨日在御前，殷子荀说完后皇上打量了他许久，之后神情竟然缓和了不少。 好似信了。 原是认出了他就是殷家嫡长子殷子荀。 传闻这位殷家长子自幼体弱多病，整日缠绵榻前，但极具才华，可谓风华绝代。 十岁所赋的诗词就已经被众多德高望重儒家学问者称赞，就连皇上也连连谬赞。 回想第一世，若没记错的话，他从不示人于前，世人皆不知他的容颜。 只谣传他不仅才华横溢，还容冠华国。 可具体长什么样，只在他十一岁那年皇上亲自召见，见过一次。 虽过去了将近九年，音容有所改，但眉宇面部轮廓应该还是有过去的影子的，那皇上定然能认出他。 只是，传言还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想来是天妒英才，而今年刚好是他第二十岁。 叶姝华想到这儿，不自觉心里浮现一丝惋惜。 他既然是殷子荀，那他对自己这般好，想来必定不是图谋什么了。 应该单纯只是瞧她可怜，想行好事罢了。 毕竟，他没多少时日可活，而且以他的身份，想要什么，根本无需借助自己。 如此一想，她对他的警惕戒备顿时卸了几分。 不由得回想第一世，她当时满眼满心都扑在方栩身上，根本没注意殷子荀在二十岁之后是否死了。 只依稀记得，之后好像确实没再听到过关于他的谣言。 那就是真的死了？ 叶宫氏得知是叶姝华诓骗她的，虽然又恨又气，但她院里的竹影武功实在是高，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抢回那些赏赐，只得先暂时作罢。 叶钊这几日正忙着怎么在圣上面前表现，挽回自己在圣上心中形象，根本也懒得搭理叶姝华。 叶姝华也因此，得了安心养伤的休闲时间。 殷子荀给的药膏比上次的还要好，才短短五日，有的伤口就已经长出新肉结痂了。 同时还有一瓶祛疤药膏，还没用，但她闻着里面药草价值不菲，药效肯定极好的。 第19章：中毒 又养了四五日，到二月下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几乎都已经结痂开始长新肉了。 这个过程很是煎熬，极痒难耐，可又不能去徒手抓。 她便只能靠着冰袋覆在身上让瘙痒减轻些，但现在还是初春，覆时间长了难免担心着凉，大多时间还是强忍着。 有时专心作画时，倒也不觉得那般痒了。 这日，风和日丽，阳光温暖和煦。 竹影搬了椅子和案桌，她正坐在院中边沐浴阳光边作画。 一开始一两日的瘙痒她还能忍，靠作画转移注意力倒也能熬过去，可今日却变本加厉，格外痒，惹得她连作画的心思都没了。 只想现在照着伤口处挠个够。 这时，吉翠外出送了拖欠前几日的画册给书斋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瓶似药水的东西走来。 “小姐，这是殷子荀公子托九鱼送来的药水，说是涂上后可止痒，还对伤口没损伤。” 叶姝华一听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快，回屋给我涂上。” 她是一刻都忍不了了。 药水涂在伤口，清凉渗入肌肤，顿时解了瘙痒之感，仿佛被烧得滚烫的铁疙瘩突然被寒潭包裹一般，清爽舒畅，全身心都得到了救赎。 这瓶药水还真是及时雨。 如此，她算是又欠了殷子荀一个人情。 得想想如何还他才是。 三月初，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京城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更加热闹非凡。 茶楼酒肆也都坐满了客人，人们边饮茶边感叹又到了赏花时节。 但今时却不同往日那般，人们口口相传的不是赏花。 “哎，你听说了没，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绝命医师的能人，听说三针可使病危之人复生，腿瘸之人行走。” “当然听说了，而且清沟巷那些乞丐染病孤儿就是被他治好的，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他的名号已经响彻整个华国了，听说不少高门显贵都在找此人，想让他根除一些连御医都无法医治的病呢。” 客来茶肆里两位茶客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九鱼推着自家公子经过，刚好听了一嘴。 道：“这个绝命医师当真这般厉害？公子，要不属下去联系他，给您也瞧一瞧。” 殷子荀手捧着从三寻书斋拿的画册，津津有味地看着，漫不经心道。 “这种传言多半是噱头，这你也信？况且，我体内的毒可不是一个刚初出茅庐的野医能解的。” 他看完上册合上书，催促道：“动作快些，快点回宅子。” 叶姝华的画册每个故事都很是吸引人，让人读了不忍停下来，他只想快些回宅子，安心读剩下的几本。 他们走远，竹影从客来茶肆出来，看了一眼走远的那二人。 回到偏院，叶姝华正在悠闲地和吉翠玩石子对决。 这是一种民间游戏，桌上画着一个口中间是对角叉字，双方各执一个石子，分别在对角，每人走一步，最后谁的石子被对方追上吃掉就算输。 她从小就被关在院子里，只有吉翠陪着她，有一次吉翠偷溜出去给她买吃的，学了这个游戏，便成了她们经常玩的游戏了。 吉翠懊恼着噘着小嘴，丢掉石子，“哎呀，又输了。小姐，你的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 叶姝华难得有放松，不再去想复仇的时刻，面上的笑容也更轻松纯粹了几分。 她笑指着吉翠鼻尖，调侃道：“是你太笨了。” 吉翠听后无奈摸了摸鼻子，这个她倒是承认。 竹影还是第一次见小姐笑得这么开心，眼底清澈如泉水，不似之前，明明笑着，眸底却是藏着无尽心事。 她几步上前，恭敬行礼，与叶姝华和吉翠主仆那般亲昵不同，她更严肃恭敬，凡事都一板一眼。 “小姐，属下刚得到绣春阁传来的消息，查出了飞鸟图售卖的名单了。这便是名单。” 她说着，将一个字条双手呈上。 叶姝华敛了笑意，接过字条看去。 上面只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殷子荀和白宇轩。 白宇轩？ 她记得这个名字。 第一世她在助方栩夺余家兵权后，就一直在幕后帮他助太子铲除异己。 当时铲除劲敌二皇子后，七皇子和四皇子虽没有任何动作，但她也做了周密的调查。 四皇子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十岁那年接回的皇宫，也因此，他不喜欢宫里拘束的生活，在十五岁得了皇上准允，允许他一年一次在外游历。 故而，他几乎是全年都在外游历，只有年关时才会回京。 记得当时她在调查四皇子时，便查到他在游历民间的别名就是白宇轩。 “这个白宇轩是谁？可有查到？”为确定自己猜测，她又问道。 竹影点头，然后道：“虽不太确定，但也基本可以肯定，是当朝四皇子。” 果然是他。 叶姝华再次看向名单，有些不确定问：“就只有这两个人买了飞鸟图案的衣衫？” “是，据绣春阁暗卫报，这个飞鸟图看似寻常，其实其所绣丝线是最少见的银蚕丝，又经过了七七四十九道工序制成的。 也因此，使得此丝线可在不同角度呈现不同光影，会有错觉像是飞鸟展翅，所以无比金贵。 且所制丝线只做出两块飞鸟图，也就只制成两身衣衫，再者这是殷家丝绸产业，故而殷子荀自是得一身。至于白宇轩如何得的这身衣衫，属下不得而知，绣春阁也并未查到分毫线索。” 竹影将从绣春阁探来的消息一并说出，叶姝华顿时了然。 怪不得只有两人，但如此更好，她所要找的那个无脸白衣男子范围可是大大缩小了。 只可能是殷子荀或者四皇子。 但她记得重生几世下来，虽然看不真切，但模糊中瞧见那个无脸白衣男子都是手持刀剑，是很挺拔魁梧的样子。 而且，从未见他坐轮椅。 那病娇柔弱的殷子荀，应该不是。 那就只可能是四皇子了。 如果记得没错，这一世与第一世没什么变化的话，今年年关四皇子一直在游历并未回来。 不出意外，过几日他应该就要回京了。 她得与四皇子见上一面，只有见到他的身形，才能对照自己记忆中前几世看到无脸白衣男子的身影。 也才能确认，他到底是不是。 叶姝华收了字条敛回思绪。 此事不急，怎么也需得等四皇子回来才行。 复仇路漫漫，挣钱也尤为紧要，毕竟没钱寸步难行。 “画册卖得如何，三旬书斋的掌柜应该把近日的款项结清了吧？” 听到这儿，竹影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结清了。这是十日所售卖的款项，每日售卖五十本，按照每本十两我们分五成所得金额，两千五百两。” “哇，发财了！小姐，我们发财啦哈哈哈哈！” 看着二十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吉翠的眼睛都直了，嘴角也都笑得咧到了耳朵根。 叶姝华倒淡然许多，这在她所预料之内。 若是自己开书铺印刷售卖，应该盈利更多。 “吉翠，我记得你有个哥哥，也在京城？” 吉翠抱着一沓沓银票用力点了点头。 “你拿两千两，花一千两在繁盛街买下一间铺子，最好离三寻书斋隔一段距离，铺子地契就写你的名字，我们自己开个画册书铺，剩下一千两用来装潢和买画册材料还有租用官家的印刷模具。” “是，小姐！” 吉翠应声完便急匆匆出了叶府，她也许久没见家兄了。 等书铺开张进入正轨后，手头余钱就更多了，加上皇上赏赐的百两黄金，行事打探一些消息便更方便了。 与方栩和离的事已经彻底了了，待挣钱的事了了，接下来就是对付她的好继妹叶姝玉了。 她霸占自己院子住得也够久，也是时候夺回来了，不然住久了她怕是真以为那是她的院子。 叶姝华细想了一下，当下有了个好计划。 但得书铺的事落定之后，她舒畅地呼出一口气，心情无比喜悦，她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背朝后一仰，靠向椅背，手背在脑后。 整张脸沐浴在春日阳光下，晒得周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好。 竹影站在一旁，垂眸沉思。 想到自己回来时听到的对话，抿了抿嘴唇，还是开口道。 “小姐，还有一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叶姝华依旧闭着眼，檀口轻启，悠哉道：“什么事？” “属下回来路上瞧见去买画册的殷子荀公子了，无意间听到他们主仆对话，好像说殷子荀公子中毒了。” 听到这儿，她立马睁开双眸坐直了身子，定定望向竹影。 “中毒？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 “不知道，属下也是隐约听到了一嘴，好像是说中毒极深。” 叶姝华拧眉，难道传言他体弱多病其实是中毒所致？ 若真是如此，她倒是知道如何还他人情了。 她招手，竹影凑近，贴耳说了些什么，竹影会意，立马去办了。 入夜，今夜无月，只繁星点缀。 林中小院是竹影依照叶姝华租的隐蔽僻静的院子，里面早已修整干净。 叶姝华和竹影都分别换了男装，面部也做了易容，竹影是暗卫，隐藏追踪是她的强项，其中易容自然也在隐藏技能中。 第20章：心中无爱，便是无敌 叶姝华本就长得清秀淡雅，易容后自然而然便成了白面小生。 竹影身量瘦高，五官普通，只做了稍微调整，就与寻常男子一样了。 “小姐，我们在这儿等着，真的能等到殷子荀公子来？” 叶姝华胸有成竹，“放心，肯定能。若今日传出是绝命医师三针祛毒，他肯定不会来，但我让你传出的是三针可抑制天下奇毒，他若听此肯定会来一试的。” 人们确实总会习惯性信听上去传奇的传言，对于普通人来说传奇的传言是信仰，但殷子荀应该不会。 他自小体弱被毒药折磨，等于是喝着药罐长大，他的信仰早在日日喝药的痛苦中折磨没了。 相比于传奇的传言，他更倾向于现实。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竹影去开门，见来人是九鱼，殷子荀的护卫。 “请问这里可是绝命医师所在？”九鱼粗喘着气，额头还有密汗，说话急促，一副很是着急的样子。 叶姝华见此，眼底浮现疑色，粗着嗓音道：“正是。” 九鱼像是终于找到救命稻草，一把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就要走。 边走边道：“我家公子毒发，还请医师救命！” 叶姝华眉头一紧，片刻不敢耽误，当下跟着九鱼直奔易宅而去。 易宅坐落在京城边郊，与她所在的林中小院相隔不算远。 入了易宅，直奔正屋寝房。 叶姝华整颗心似揪着，大口不敢呼吸，直到见到殷子荀。 他此时身穿中衣，正躺在床榻上口吐鲜血浑身抽搐。 烛光映在他脸上，原本就惨白的脸此时更加僵白，乍一看去俨然似一个诈尸的僵尸般。 异常骇人。 来不及多想，叶姝华当下推开试图控制他的另一个护卫，坐到床边，开始号脉诊断。 叶姝华的医术不算高，对药理知之不多，但针法确实了得，这还多亏第一世她无意中救了一个老者，从他手里得到的针法真传。 只可惜救老者时他便活不久了，她也只学了三针针法。 但这三针可谓针法核心三针，可灵活运用，针法多变，用于压制毒素或者催毒足够了，甚至包括一些疑难杂症这三针也是通用的，基本九成都是有显著效果。 叶姝华收手，从怀中拿出让竹影去打造的银针，拔出三根，对准穴位扎了下去。 动作快准稳，不过片刻，殷子荀就不抽搐，口中也不再吐血了。 她再次号脉，脉象稳了许多，接着开始再次行针压制他体内毒素。 因为他体内毒素极其复杂，行针要极为小心才行，她脱了他的上衣，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开始行针。 一刻钟后，叶姝华再次号脉确认，紧锁的眉头松了一分，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压制住毒素了。 随着她整个身子放松，豆大汗滴顺着额角从眉峰滴落而下，正好打在他的掌心。 他指尖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眸子。 叶姝华逐一拔掉银针，刚好与之对视。 “你醒了？你体内毒素暂时压制住了，但还需再行两次针才能彻底压制。” 殷子荀强撑着身子要起身，叶姝华收好银针急忙抬手去扶。 指肚柔软，与他的肌肤触碰才惊觉，他看似瘦弱，臂膀的肌肉竟然这般紧实。 视线不自觉看向手边，但却被他胸膛肌肉线条所吸引。 肌肉线条完美流畅，紧实有力，看得她口水直流。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瘦弱的身躯，肌肉却能锻炼得结实没有一丝赘肉的？ 刚刚一心只顾着行针压制他体内毒素，却丝毫没注意到这些。 不禁看得眼睛都直了。 “多谢这位公子。”直到他虚弱出声，她才慌忙收回视线，垂眸掩盖慌乱片刻，才又抬眸淡然道。 “不必言谢，我也不过是拿钱看病而已。” 殷子荀听此，又瞥到她手中盛银针的布包。 当下了然对方是谁。 抬眸看向对方，面容白净，五官不算出众但却很是清秀，一股白面小生的韵味。 但看到她那双水眸时，脑海中恍惚闪过一张脸。 但转瞬即逝。 他不动声色淡淡一笑道：“想必公子应该是江湖中的绝命医师了，多谢医师相救，不知诊费多少，我这就让人去取。” 殷子荀边说边在一旁护卫帮忙下穿上衣衫，叶姝华也早已起身站在一侧。 垂眸看着他，唇边鲜血也早已擦拭干净，只留淡红于唇畔，倒是让他煞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病娇柔弱的美感在微晃的烛光下，彰显得淋漓尽致，也将他病态的美发挥到极致。 看得叶姝华心旌摇曳。 “公子所中之毒过于复杂，我虽暂时压制住了，但还需再行两次针，才能彻底压制住。结诊费倒也不急，等第三次行针结束后再结算不迟。” 她本来也是报答他多次相助自己的恩情的，不打算收诊费的，但若一点不收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便提出了这个，左右等第三次行针后再找个由头用别的抵了诊费就行。 “那就有劳公子了。”殷子荀垂首以示行礼回道。 叶姝华收回视线低头，“七日后，公子可派人去林中小院再次寻我，我会为公子行第二针。” 说完，便告辞了。 殷子荀坐在床榻上，瞧着走远的人儿，背影极为熟悉，唇角微不可察上扬了几分。 随后，抬手唤来九鱼，附耳对他说了什么，九鱼领命当下出去了。 出了易宅，叶姝华才敢大口喘息，捂着此时没了抑制，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经过了几世重生，自然知道自己这是为何。 但，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她根本没有任何闲心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而且，她发过毒誓，不会再去倾心于任何人，更不会将自己的心交于对方，让自己重蹈第一世的覆辙。 心中无爱，便是无敌。 她理清了思绪，又深呼吸了几口，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趋于平缓，她也重回到往日冷静。 “走吧。” 她对着竹影道，然后主仆二人消失在暗夜中。 从林中小院换了装束出来，又麻利翻墙回了偏院。 院内有吉翠守着，见她们回来了，忙迎了上去。 扶着小姐进了里屋，又麻利为小姐梳洗完换好了寝衣。 小姐会医术行针，她已经不惊讶了，小姐早已将她重生之事告诉了她。 虽说她也觉得很是离谱，但她信小姐。 竹影依照吩咐回屋休息去了，只吉翠在服饰叶姝华就寝。 “白日店铺找得如何了？”叶姝华坐到床上，随口一问。 “已经找好了，价格也已经谈拢，明日去签订契约拿契书，接下来几日就是装潢买纸张等一些琐事了。我都交给兄长去做了，他有些门路，能尽量花少的价格买好的纸张书皮。” 叶姝华点头，吉翠办事素来靠谱，她也是信得过的。 那这几日书铺的事应该就能了了。 叶姝华的伤也已经好了，这几日她也一直涂着殷子荀给的祛疤的药。 药效很是显著，脖子上的疤还有身上的都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再涂个几日伤疤就会完全不见。 叶姝华勾唇一笑，眸光倒映着烛火，显得格外清亮媚人。 几日后，一方书斋正式开业。 与寻常书斋不同，此书斋只售出纸笔还有《星辰诡变传说》系列的画册。 此画册本就在京城小有盛名，一方书斋一开张，自然是门庭若市。 叶姝华坐在屋内，边听着吉翠眉飞色舞说着书斋售卖情况，边瞅着镜子中自己脖子上的疤痕，当真是一点没有了。 现在书铺已开，有了稳定收入，绝命医师的名号也彻底打了出去。 虽然找她治病之人不多，但她在打出名号同时，提出的诊金也是极高的，虽少但钱却不会少赚。 放下镜子，叶姝华抬眸看着窗外。 风和日丽，是个好天。 “天气不错，走吧，我们到叶姝玉的院子去逛逛。” 这半月多以来，叶姝玉和叶宫氏她们倒是没再来找她的茬，她在忙什么，她是一清二楚。 定是日夜去和太子制造偶遇，没空来找她的茬了。 叶姝华邪魅一笑，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勾搭上太子，她可是比她本人还希望她嫁给太子。 世人都知太子温润贤雅，待人和善，行事果断也有大局观，还博览群书极具文采，是朝中人眼中合格的太子，皇上心里最佳储君之选。 当然，也是众京城贵女眼中心仪郎君。 但，只有她知道，太子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叶姝玉喜欢，她会送她到他身边，算是还了她这十几年对自己的欺辱。 正想着，已经来到水仙雅苑。 叶姝华站定，抬眸看着那四个大字。 这里原先是叫­‌海­‌棠​‌​园的，是母亲提笔亲自为她打造的院子。 她自小在这里长大，叶姝玉一直眼红她这个院子，但因为母亲的胡嬷嬷一直替她守着这个院子，以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为由，豁出了老命，才使得一直没被抢。 可之后自己无意间在叶府撞见方栩，对他一见倾心，再之后没多久嫁给方栩后，胡嬷嬷也不知所踪。 应该是在那之后，叶姝玉才霸占了自己的院子。 第21章：叶姝华，你要造反吗？ 想到胡嬷嬷叶姝华眼底划过一丝愧疚，若非她鬼迷日眼，整日只想着嫁给方栩，丝毫听不进胡嬷嬷劝阻，还对她越来越不耐烦。 还在出嫁前不让胡嬷嬷陪嫁，把她丢在叶府不管不问，她也不会消失不见。 第一世，她记得至死都没再见到胡嬷嬷，不知道她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叶姝华整理了思绪，胡嬷嬷她会找到，让她重回自己身边。 但现在，要先夺回自己的院子。 “哟，真是稀客，姐姐来我的院子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做准备，来迎姐姐啊。” 一道纤细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落入耳中。 叶姝华的思绪被这个声音拉了回来，眉头蹙了蹙。 果然，讨厌一个人，光听着她的声音就会觉得恶心。 她抬眸，眸光平静地落在来人身上，笑中带刺，眼底露着嫌恶之色。 叶姝玉依旧是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相貌随了叶宫氏，五官极其普通，连清秀都算不上，只能靠浓妆艳抹去修饰五官。 就如此，也只能勉强算得上入眼。 与她的花枝招展不同的是叶姝华一身素白束腰交领衣裙，五官不施粉黛而艳，春日洒下的暖阳，照得她脸颊晶莹剔透，肌肤胜雪。 盈盈立在那里，宛若山野间最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娇艳清冷。 她微微一笑，唇角扬起绝美的弧度。 声音却如深山清冽的泉水，脆响却透着刺骨寒意。 “我来我的院子，何须向你知会？” 叶姝华一句话堵得叶姝玉面色僵滞。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蓄着几分怒色，压低着声音道：“姐姐说什么胡话，这是水仙雅苑，是我的院子，可不是姐姐的。” 叶姝华哼笑一声，不顾她挡在门口，径直走进院中，叶姝玉眼底划过慌张，忙举步追了去。 “姐姐，这是我的院子，没经过我的允许，你怎么能随意进入呢！” 这时候叶姝玉还压着怒意，好声喊着姐姐。 不是她有多怕她，只是太子哥哥喜欢温柔娴静的，她无论对内对外都不想再表现出半点恶毒模样。 尤其是近几日，太子哥哥对她逐渐升起好感，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断然是不能展露出一丝不贤淑的模样的。 若万一哪个嘴碎的传入太子哥哥耳中，可就不好了。 叶姝华拿她的话当耳旁风，只顾着左右查看，院子格局大抵没变，只是精心修缮了一番。 见她半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叶姝玉的耐心也耗尽了，想要拽住她的胳膊。 却在即将碰到她之时，被她身边的那个面生的婢女扬手打掉。 她没拽到，只得压着声音怒喊：“叶姝华，这是我的院子，请你出去！” 叶姝华站定，缓缓回过身子，水眸瞟了她一眼。 她此时已经气急败坏，脸上妆容也开始有些花了。 “我乃皇上亲赐的从一品清雅郡主，有封号有品阶，你一介臣女，见我理应行礼叩拜。你不叩拜不说，还敢直呼我的名讳？”叶姝华挑眉，视线移开，落在院中一方碧池中。 悠悠然再道：“吉翠，按律，本郡主应该杖责她几下？” 一同跟来的吉翠上前半步恭敬道：“回郡主，直呼郡主名讳者，视为以下犯上大不敬，少则杖责二十重则四十。” 叶姝华瞥了一眼竹影，仁慈道：“那便二十吧，念在是她初犯的份上。” 竹影会意，没有木板她手持剑鞘开始打叶姝玉。 一时间院内尖叫声一片，叶姝玉院内都是婢女丫鬟，粗使婆子都在后院，那些柔弱的婢女根本拦不住竹影。 竹影几下就将她们都推倒，然后握着剑鞘一下一下敲打在叶姝玉身上。 痛得她一阵吱哇乱叫。 哪里还管得上装文静淑雅模样，早就原形毕露了。 “叶姝华，你竟然敢打我，爹爹和我母亲是不会放过你的！” 叶姝华才不怕他们，他们就算来了，现在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她理了理衣领，弹了弹小臂处的灰，即便叶姝玉本没有碰到那里。 切入正题道：“我今日来就是通知你，限你天黑前搬出院子，若不搬，后果你是知道的。我这个婢女竹影力气大得很，她不介意再将你丢出去一次。” 说完，竹影的二十下也打完了。 叶姝玉的妆容全都花了，额头发丝凌乱，金钗缠着一绺头发倒坠在耳边，外衫也因为闪躲挣扎一侧滑落肩头，样子狼狈极了。 叶姝华瞧着她的模样，淡然一笑，从容不迫从她面前离开。 叶姝玉气炸了，呼吸急促，怒瞪着叶姝华的背影，双手紧握，指甲都掐入肉里。 也都没解了她一分愤怒。 她只好使劲跺着双脚，对着空气挥拳，冲着她走远的背影怒喊，“啊！！” 她竟然敢打自己，还想夺走本属于自己的院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院子，绝对不会拱手相让！ 易宅。 殷子荀自毒素被绝命医师暂时行针压制后，身子好了很多。 身子好了，心情自然也舒畅。 他坐在轮椅上正在专心致志看画册，一旁是他另一个护卫九鳞。 出去查探消息的九鱼回来了，刚好他一本画册看完。 “公子，根据那晚跟踪行踪，以及这几日问询清沟巷的人，如您所料，绝命医师正是清雅郡主。” 殷子荀勾唇一笑，眸底似有东西在闪烁。 似山川消融，枯木逢春。 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 “嗯，明日夜里到了行针的日子了，记得去请绝命医师。” 九鱼瞧着自家公子这满面桃花的笑，勾了勾嘴角与九鳞相视一眼，便拱手恭敬应是。 天色擦黑，叶姝华便带着竹影和吉翠直接入了水仙雅苑。 叶钊一直未下朝，叶宫氏和叶姝玉双双拦着，但根本拦不住。 竹影一人便可抵整个叶府的护卫，他们再次被竹影双双丢出院子。 吉翠身后则是从外面新雇的十几个护卫，他们抬着赏赐依照指挥抬进屋子锁好。 留了几人看护，其他人都守在叶姝华身侧。 院内的婢女见情况不妙，也都纷纷逃窜出院子。 不过眨眼功夫，院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叶姝华勾唇一笑，瞥了门口一眼，给足了她时间就不搬，非要让自己动手。 那就没办法了。 “吉翠，你带两个人将叶姝玉的物件，全都给她扔出去。像那些被褥手巾夜壶什么的，记得一点不落给她。” 吉翠了然，笑得贼开心，应声：“明白，小姐！” 小姐言外之意，便宜的日常起居物件都给她，至于贵重的摆件嘛，当然都是小姐的了。 水仙雅苑门口，叶姝玉和叶宫氏都气得双双发抖，肺腑生疼，还未等发作，就被劈头盖脸的物什砸来。 先是被褥等物，接着是面盆和夜壶。 “这是怎么了！”叶钊大步走来，看到这一幕惊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姝玉和叶宫氏双双回头。 叶姝玉顿时哭成了泪人儿，哭诉：“爹爹，叶姝华她要抢我的院子，还打女儿！爹爹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是啊老爷，叶姝华太无法无天了，她真当被封了清雅郡主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无视你的命令赏赐的金银布匹不上交充公不说，现在还如此胆大妄为抢占玉儿的院子！若现在不惩治她，日后岂不是整个叶家都是她说了算！” 叶宫氏也凑了过去拱火，句句指摘叶姝华胆大狂妄，不把叶府叶钊放在眼里。 叶钊听后果然成功被激怒，带着她们冲进院子。 叶姝华正准备回屋，就听到院外的声音，知道是她那个“好父亲”回来了。 便驻足站在院中，静等着他来替叶姝玉讨伐自己。 只见叶钊怒气冲冲大步走来，怒指着她的鼻子，大喊。 “叶姝华，你这是要造反吗！” 叶姝华平静扫了他一眼，来来回回这么一句话，他不嫌烦她都听烦了。 好歹是文官，也不知换些词汇。 视线环视四周一圈后，玉手微抬，指尖在空中划了半圈，指着这个院子。 声线纤细柔和，自口中缓缓飘出。 “院落居东，坐北朝南，大小仅次于正院清雅轩，亭台楼榭，布景考究，可谓一步一景，是母亲特意为本郡主建造。父亲，我要回我自己的院子，怎么就成造反了？” 她着重将本郡主三个字加重，看向叶钊。 身姿纤瘦，但挺拔如松，一身素衣裹身，面上未施粉黛，却娇艳清冷似夜间盛开的一朵昙花。 叶钊本来怒火冲天的，听到这儿，也降了几分。 望着眼前清冷淡雅的叶姝华，他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她体内另一半血脉的威严。 这是独属于皇室血脉才有的气场。 顿时，他心中有了几分惧意，眼神也不自觉闪烁起来。 依理，此话不假。 而且，叶姝华现在有了封号，她夺回自己的院子本就情理之中。 若他们依旧不依不饶，即便她其实也并没得皇上多少宠爱，这个封号也没多少分量。 可现在，到底是与方栩和离之事没过去多久，皇上对她的愧疚肯定还有。 第22章：母亲的嫁妆 若她真的闹了去，怕是自己这几日劳碌奔波，好不容易在皇上面前挽回的形象，还会在旦夕之间毁了。 而且，他本想着她那瘦弱的身子熬不过那一身的伤，可她不仅好了，还好得如此之快。 现在她安然无恙，又有从一品清雅郡主头衔加持，再如从前那般对她自是不行的。 他怒叹一声，背过手去，看向身旁满眼委屈的玉儿，坚硬如磐石的心也顿时柔软了一分。 声音温和，俨然是一个慈父望向她。 “玉儿，你先回之前住的院子，爹爹会给你扩充修建，名字还叫水仙雅苑，如何？” 叶姝玉自是不愿意，就算再扩充修建，那也是敌不过这里的位置好。 但爹爹都如此说了，她在爹爹面前又素来是个乖顺懂事的女儿，自然不能不答应。 “是，玉儿谢过爹爹。”她噘着嘴，一脸不高兴地应声，末了还不忘掉几颗金豆子，模样是十足的可怜委屈。 看得叶钊心里更疼了。 叶姝华将这­‌‌父‍‍‎女‌​情深一幕看在眼里，暗自嗤笑。 “老爷，可这本来就是玉儿的院子啊，你这……” “够了！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当家主母的样子，最近我事务繁忙，你就不能料理好后院，让我安生一些！” 叶钊打断她的话，面上浮现怒色，之后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甩袖离开。 叶钊一走，叶姝玉就没了半分乖巧的模样，面露凶狠暗自狠狠剜了叶姝华一眼，也拽着母亲出了院子。 叶姝玉是个有脑子的，最起码是比叶宫氏有脑子。 今日她实在是被叶姝华冲昏了头脑，一心想着如何保住自己院子教训她。 直到刚刚爹爹沉默那一瞬，她才恍惚意识到。 无论皇上对叶姝华是不是真的疼爱，但现在她的封号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自从她与方栩和离后，她性情大变，不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懦弱可欺任他们拿捏的人了。 那自然也不能像之前那般来强硬的。 母女二人来到叶姝玉之前居住的院子，院子每日有人打扫，很是干净，起居用品也都齐全，可直接住下。 来到主寝房，叶姝玉坐在外间软榻一侧，叶宫氏坐在另一侧。 中间隔着一个挨桌几，当下有婢女奉茶。 “行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叶宫氏心里憋着气，烦躁得很，不耐烦地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屋内只留她和女儿。 “玉儿，那院子本就该是你的，就这么让给叶姝华那个贱人了？” 叶姝玉想通后，心绪早就平稳了下来。 面对还一肚子怒火的母亲，淡淡开口。 “自然不会。只是，她现在是从一品清雅郡主，在女子地位中，仅次于嫡公主，但皇后并未诞下一个公主，文柳公主也不过是过继给皇后的。也就是说，现在她的身份是除了太后皇后皇贵妃之外，地位最高的。” “今日爹爹没再与她纠缠，也是顾忌着她的身份，你我一没诰命二没品阶，自然更不能与她明面对着干了。” 经女儿这么一提点，叶宫氏倒了然了几分。 “那不来明的，我们该怎么办？” 叶姝玉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窗外某处，沉思片刻。 脸上露出一抹阴邪的笑，眼底邪恶又有几分痛快。 “一个头上顶着煞星的人，能嚣张多久。现在皇上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对她的愧疚暂时忘了她是个祸国殃民的煞星罢了，可若是皇上再次想起她始终是个祸害煞星呢？到时候，她怕是就只有再次回到低谷的份。” 叶姝玉在屋内商量着如何对付叶姝华，而叶姝华则正悠闲坐在偏屋桌几前饮茶，赏着窗外景致。 不得不说，叶姝玉的品位倒还是有的。 “小姐，床褥铺好了，都是崭新的，可以就寝了。”吉翠收拾完走了过来。 “嗯，正寝屋内都是叶姝玉摸过的痕迹，看着着实恶心，都重新翻修一遍。这个事，明日你来办。” 吉翠点头，“是，小姐。” 这时，竹影进了屋。 “小姐依照吩咐，仓库，院门都派人牢牢守住了。” 叶姝华点头，竹影办事她是放心的。 “对了，明日你去一趟三寻书斋，让他们帮查一个人的行踪。” “小姐要查何人？” “胡嬷嬷。以前叶府老人，是我母亲的陪嫁嬷嬷。” 前几次重生她也都没找到她，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找到。 翌日清晨，昨夜叶姝华睡得格外安稳。 吉翠一大早便开始忙碌翻修的事情，竹影去了一趟三寻书斋后，便来伺候叶姝华的梳洗。 竹影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若无事情汇报几乎是一字不说。 就这样，在一片沉默中，她麻利地为叶姝华梳妆好了发饰。 只是在插好最后一个簪子时，她嗫喏开口。 “小姐……” 叶姝华正在走神，想着一些事情。 听到竹影突然开口喊自己，回过神透过镜子望向她。 叶姝华了解竹影，没事她是不会开口的。 镜子中她那平日都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有几分不自然，眼神也有轻微闪烁。 这一般都是她在说难以启齿的话才会有如此表情。 “怎么了？”她问。 竹影又默了几瞬，才微低着头，眉头微蹙道。 “小姐，你答应的帮我报仇之事……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她没有要催促小姐的意思，但小姐与方家的事告一段落了，如今也夺回了院子。 应该也该轮到为自己报仇的事了。 叶姝华了然，微微一笑，起身回头看向竹影，“这事怪我没和你说清。” 她余光扫了窗外和门外，并无其他下人。 才道。 “文家虽看似是普通商贾之家，但实则不然。其背后之人交错纵横，若想除掉文家，绝非一朝一夕，而且需要一个契机方可。 还有，今年春闱文家也有人参考，不出意外文家会有人上榜，所以对付文家，需要更加谨慎才行。” 文家人上榜之事，第一世她确实没留意，是后面几世才注意到的。 是文家二子中了进士，职务分配的是刑部侍郎。 “但我保证，定会帮你除掉文家。” 竹影听后面露惭愧，连忙应声。 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文家现在坐拥绸缎庄第一家，背后怎么会没人。 解开竹影的心结，叶姝华便跳回到刚刚在镜子前思索的事。 “走，陪我去个地方。” 叶姝华带着竹影来到叶府库房，这里是存放银钱和嫁妆的地方。 她记得胡嬷嬷说过母亲的陪嫁都在这里。 昨夜叶宫氏手腕上的一堆泣血凤镯她记得胡嬷嬷说过，是母亲最喜爱的手镯，母亲舍不得佩戴，一直锁在陪嫁里的。 回想这十几年，叶钊俸禄微薄，却依旧能过得很体面，吃穿用度上，他们是半分没苛待自己。 又联想自己母亲的手镯佩戴在叶宫氏身上，可见，这库房里所谓母亲的嫁妆，多半是被他们搬空了。 但具体搬空多少，需得打开门看一看才知。 库房门窗都上了锁，锁链也都有手腕粗。 “打开它。” 撬锁竹影最是在行，寻常府邸库房的锁虽比平常的锁要复杂些，但对于竹影来说依旧是小菜一碟。 她手持稍粗的银针，掰弯，只转动了几下，就将锁子打开了。 里面果然如叶姝华所料，空空荡荡，母亲的陪嫁有多少她并不知道，但看仓库里写有陪嫁的二十几个箱子，有一半是空的。 也就是说，这十六年，他们吃喝用度，花的都是母亲陪嫁的钱。 好，真的是太好了。 这是母亲的陪嫁，母亲死了，这些自然归她所有。 现在却被他们都给花了去！ 哼，很好，那他们花了多少昧了多少，就都给她原封不动吐出来多少！ “竹影，你去叫人，将母亲剩下的陪嫁嫁妆搬回我的院里。” “是。” 不过半个时辰，十几个箱子都搬进了叶姝华院内的仓库里。 彼时，叶宫氏还在用早餐，就见一个婢女急匆匆冲来。 道：“不好了叶夫人，郡主私自打开了库房门，搬走了十几个大箱子！” 叶宫氏一听腾地站了起来。 面露惊恐，“什么，十几个大箱子！你们怎么也不拦着！” 婢女委屈再道：“郡主新招的护卫个个都是壮汉，还有郡主身边那个厉害的婢女，都拦不住啊。” 叶宫氏昨夜的怒火还犹在，现在又听叶姝华竟敢撬开库房锁子，硬搬走库房的银钱，当下怒火腾腾。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她了！” 夺了玉儿的院子不说，还想抢叶府的钱财不成！ 自从她回了叶府，她和玉儿就没有顺过！ 谁能来治治这个贱人！ 同样得到消息的叶姝玉此时匆匆赶来，见到母亲还没行动，当下松了口气。 疾步走去，一把拦住正准备找叶姝华理论的母亲。 “母亲，息怒！” “这让我怎么息怒，她这是明显蹬鼻子上脸，昨夜见以清雅郡主身份夺了院子，我们不敢反抗，今日这才敢明目张胆抢银钱！若我们再如此这般怕她去，明日她岂不是要将我们都扫地出门！” 叶宫氏气得脑瓜子嗡嗡的，说话也大喘着气。 她就算再是从一品郡主也要讲理，那些都是叶府的钱财，她凭什么据为己有！ 第23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母亲，你听我说！我早已问清楚了，那十几个箱子都是长公主的嫁妆！” 叶姝玉拽着母亲的手腕道。 听到是长公主的陪嫁，叶宫氏也丝毫没有愧疚。 “就算是长公主的嫁妆，她人都死了，就是老爷的了，既然是老爷的，自然就是整个叶府的。她也没资格私自搬走！” 叶姝玉自然也是这般以为的，长公主的陪嫁可谓丰厚，也因着这些陪嫁，他们才得以过着奢靡的生活，她更是一百个不愿意让叶姝华拿走那些嫁妆。 她一手挎着母亲胳膊，一手轻抚后背，为母亲顺气，出声细细分析道：“母亲说得没错，但是昨日爹爹已经恼你没处理好后宅让他心烦了，今日你还想因为这个事情再闹爹爹不开心吗？” “况且，也正如刚刚母亲所说，我们去找她要回，她多半还是会用郡主身份施压的，到时候我们除了碰一鼻子灰，怕是什么都讨不到。” 叶宫氏心中怒火丝毫没减，只是强压了下来。 一脸怒容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她拿走本属于我们的钱！” “自然不是，女儿还是昨日那句话，只要她因为煞星的名头重新再跌入谷底，她现在抢走的所有，到时候不都得原封不动还回来？” “母亲你就当是这些东西暂时存放在她那里，等时机到了我们再拿回来不就好了。” 经她如此一说，叶宫氏怒火下去了一些。 也对，到时候，她一定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全部讨回来！ “都在呢，正好，省得我再去唤人。” 叶姝华缓步走来，声音闲适。 身旁竹影也跟在她身后一并走来。 叶宫氏刚落下去的怒火，又腾地一下燃起。 叶姝玉轻轻捏了捏母亲的手，示意她别说话，让她来。 “清雅郡主来我母亲院中，不知所谓何事？” 叶姝华听到她的称呼，欣慰一笑，清澈的眸子似泛起微波。 “不错，昨日的一顿打没白挨，最起码的尊卑贵贱，你学会了。” 叶姝玉咬肌微动，默不作声忍着她的嘲讽，且让她潇洒几日，几日后她的计划成了，看她还能不能再如此这般耀武扬威！ “郡主究竟何事？” 叶姝华冷笑一声，开门见山道：“想来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我将母亲的嫁妆搬回自己院中。母亲嫁妆丰厚，现在却只余一半，我只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剩余的一半全部都给我如数归还。” “哦对了，嫁妆单子应该在叶夫人手中吧？到时候一并拿来，我要亲自核对，凡是少一件，按照物品双倍价格偿还。可别怪本郡主没提醒你们。” 叶宫氏听着她的话，血液直线上涌，直接冲到天灵盖。“那些嫁妆本就属于叶府的，钱都花在叶府上了，凭什么让我们偿还！” 叶姝华面露不耐烦，“本郡主是来通知你的，可不是来找你商量的。至于为何让你们偿还，你不妨看看手腕上那对泣血凤镯，当朝嫡公主才能佩戴的镯子，我母亲生平最爱，却在你手上，你说是为何？” 叶宫氏还想再说什么，被叶姝玉拦了下来，她垂首应声，“郡主放心，我们会尽量归还嫁妆，只是三日时间太短，可否延长至七日？” 叶姝华挑眉，水眸打量着叶姝玉，她今日格外反常。 没因为自己的嘲讽恼怒，竟还肯乖乖配合还嫁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姝华沉思一瞬，眸光微闪，答应道：“好，就七日。” 她倒要看看，她到底想作什么妖。 临走前，叶姝华也不忘吩咐竹影将叶宫氏手上那对镯子撸下来。 母亲的东西，她也配戴？ 叶姝华回到自己院子，已是将近午时。 院门口的名字早已依照她的要求卸下来，挂上了她新起的名字华庭苑。 正寝屋内翻修也已经完成大半，剩下的就不用吉翠盯着。 她得空，见小姐回来了，便将兄长传来的信告诉了小姐。 “殷掌柜这会儿才得知小姐您自己开了一个书斋，着急想要见小姐一面。” 叶姝华知道殷掌柜见她何事，接过竹影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道：“你回殷掌柜，就说他在自己书斋售卖的画册我一分不要，另外，自今日起，之后的画册会每日分给他五十本画册供他售卖。每月消息我可降至一则，如此他们三寻书斋也不算亏。” 吉翠了然，又匆匆出门去传信。 三寻书斋，三楼雅阁。 上等檀木镶玉桌几上，染着香炉。 一旁高椅之上，那人手持香茗，微抿一口。 耳边听着殷掌柜禀报的话。 “主家，你看郡主如此这般，我们怕是要亏。” “无妨，就应允了她，每日五十画册。算下来一个月能净赚两千五百两，也不算亏的。”那人放下香茗，喉咙轻微滚动。 殷掌柜弯腰拱手再回道：“可还有每月一则消息给她的，若都是之前她要的消息还好，若是一些耗时耗力又极其危险的，我们怕是亏许多的。” “亏多少，我来担着。”他再道，语气有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韵味。 殷掌柜知道主家是铁了心了，便没再劝。 “还有，但凡她的要求都要竭力去办。今日她不是托人传信要找胡嬷嬷下落，三日之内尽快找到。” 殷掌柜点头应是，随后退下。 心里再次不禁疑惑，主家为何单单对郡主如此上心。 入夜，叶姝华正拿着那对泣血凤镯看，胡嬷嬷说过母亲很喜欢这对镯子。 她对母亲没感情，经过几世的蹉跎，那点臆想出来的对母亲的感情，也都被磨没了。 她想也许通过这对镯子，或许也能想象到母亲该是什么样子。 这时，竹影从外面回来了。 打断了她的思绪，“殷子荀公子命人去了林中小院，说是让小姐今夜去行针。” 银月当空，两个身影穿梭街巷，来到易宅。 叶姝华还是那日的易容装束，白面小生打扮。 拿出针包，便开始麻利行针。 她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脸不红心不跳，行针也极其稳准快，很快便行完针了。 经过第一次对他行针，自己心绪调节后，现在再次见到他，已经心如止水，没了半分动然。 即便今日看上去，他身上肌肉线条更加流畅。 收针后，指肚搭在他的手腕处，柔软带着几丝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压，探着脉搏。 只轻微触碰，极轻的动作，便似石子坠入深潭，掀起微波荡漾。 殷子荀心头悸动，一双眸子在烛光照耀下，炙热如火。 直勾勾盯着她。 “公子生得好生俊俏，似女子般，肤如凝露，点绛红唇，尤其一双眸子，水眸潋滟，格外勾人心弦。” 叶姝华只专心垂眸探着脉搏，耳边却突然吹来对方的耳语。 语气亲昵，似情人间的调情。 她冷不丁身子颤了一下，心头也跟着猛震，但她很快压下了那一丝惊慌，面上神色未动半分。 收回手指，从床榻一侧坐起，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客气又疏离道。 “容貌乃是爹妈给，无所谓像不像女子，还请公子注意言辞。” 殷子荀垂眸勾唇轻笑，目光掩在鸦青色睫羽下，看不清神色。 “实在是瞧着公子像我一个认识的人，才如此说的，是在下失言了，公子莫怪。” 叶姝华细细回味着他这句话，秀眉微蹙，回想着今日易容步骤，一步不落，绝无可能被认出的。 那他是察觉了什么在试探，还是只是恍惚间的错觉，随口一说？ 她一时间摸不透他到底是哪一种，但想到刚才探脉时探到的异常，便没再去深想。 只抬眸，目光扫了屋内一眼，如上次来那般，他身边只有两个护卫，一个是九鱼，另一个她也只见过两次，上次行针和这次。 应该是他了。 视线落在那个护卫身上，不动声色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收回眸子。 道：“我刚探公子脉搏，虽有好转，但依旧虚浮，而且毒素绝非寻常毒，即便被我暂时压制，一个月也会有三到四次毒发时间，届时除了全身抽搐之外，全身筋骨还会如针扎般刺痛。” “公子当真不知道自己所中之毒究竟是什么？” 第一次行针太过匆忙，而且她是通过经络压制毒素，根本无需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 而且，据竹影听到他们对话所述，他所中之毒绝非寻常，她对毒药倒是知之不少，但下毒可以，解毒她却是不行。 如果学会了第一世教自己行针的老者的全部针法，她没准儿可以。 但这些前提下，都得知道他所中之毒是什么才行。 提到体内之毒，殷子荀眸光黯淡了几分，他在床榻边沿坐正，又穿好衣衫，才摇头，声音平静得似在说别人的事。 “自记事起我体内就带有毒，尝试了很多药，找了不少名医，都束手无策，身体一直孱弱，只有毒素在一日比一日强劲。” 听到这儿，叶姝华突然想起一段她几乎要忘了的记忆。 十岁那年，她偷跑出叶府去同心湖捉父亲最喜爱的鱼，不幸坠入湖中，而且一只脚还被湖底的水草缠住，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在她拼命挣扎时，头顶一只船只靠岸，同时有声音传入。 第24章：鬼怪画师 她因为当时又害怕又惊恐又焦急，没听太真切，但隐约也听到了一句。 说的是一种漓国秘毒。 之后，她终于挣脱了水草上岸，船只上的人走远了，她还瞟了一眼。 现在细想能很确定，他们穿的就是华国服饰。 当时她还以为是漓国人在那条船上，之后回了叶府，因为好奇漓国秘毒是什么特意问了胡嬷嬷。 胡嬷嬷帮她找了不少相关书籍，她才弄清楚究竟什么是漓国秘毒。 叶姝华收回飘远的思绪，思忖了片刻道：“但我倒是见过一种毒，名为漓国秘毒，公子所中症状倒是极为相似。都是可以自小携带，在本体内壮大，毒素变强。” “只是，此毒过于诡秘，且多是漓国皇室所用秘毒，若想解毒怕是需得去一趟漓国才行。” 殷子荀讶异地看着她，神色半信半疑，但从心里来说，他是多半信她的。 “去漓国当真能解？” 叶姝华也不太确定，但秘毒既然传自漓国，自然是有能解之人的。 “多半可以。”只不过需要找到制此毒之人，此人可不好找。 后半句她只在心里默念，并未说出。 殷子荀暗喜，但想到自己此次来京的两个目的，又抬眸瞅了她一眼，便又压下了雀跃的心思。 现在离开京城，不是时候。 “那公子能压制我体内毒素多久，毕竟去漓国之事绝非朝夕就能决定。” 叶姝华道：“我再行一次针，便可彻底压制住你体内毒素，毒发会延缓，可维持一年。但一年后你必须要去漓国寻得解药，否则怕是活不过来年的。” 一年的时间，够了。 殷子荀暗道。 然后九鱼搀着他起身，拱手郑重道谢。 “多谢公子。” 叶姝华也拱手回礼，但在刚抬起手臂时，殷子荀一个踉跄前倾朝她栽去。 好在叶姝华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抱住了他，身子做支撑，没让他倒下。 但他整个身子算是结结实实趴在了她身上。 脸颊抵在她颈窝，温暖又舒适。 惹得他不禁心旌荡漾。 但也没忘正事，顺势垂眸，瞟向她后脖颈下方，贴近衣领处。 没有蝴蝶状的红色胎记。 怎么没有？难道他梦中的女子不是她？ 可他分明记得那块郡主玉佩，那玉佩就是梦中女子的，而且她的身形体态，都与她极为相似。 她肯定就是梦中女子。 殷子荀虽看着瘦弱，可却瘦而不柴，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叶姝华身上，很是吃力。 她死死硬撑着才勉强没倒，抱着他站了好一会，可还不见他起来。 而且，站在她对面的殷子荀两个护卫，竟然就这么看着自己抱着他们家公子，也不上前帮忙。 她不禁觉得奇怪。 “二位可否帮扶一下？” 她艰难开口。 九鱼和九鳞先是相视一眼，似在犹豫着什么，正要上前，却见公子自己起身了。 “刚刚不知怎么腿下一软，竟直接扑在公子身上了，是在下失态，请公子莫怪。” 叶姝华不疑有他，他刚行完针，而且他本就体弱，站不稳也实属正常。 “无妨，既行完针，那我便告辞了。再过七日，我再来为公子行针。” 只是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多少缺点眼力。 九鱼和九鳞自是不知叶姝华是这般想他们的，他们只是了解自家公子。 公子一个漂亮假摔，扑进郡主怀中，自是有公子的道理。 他们做下人的，肯定不能没有眼力把公子扶起来。 - 一方书斋生意红火。 才开张第二日，书斋名声就已经响彻京城。 叶姝华坐在庭院中，身侧是潺潺流水，面前花团锦簇。 暖阳洒下，落在身上，可谓悠闲惬意。 玉手轻点杯沿，指甲与玉瓷茶杯发出细小清脆的响声。 每当想事情入神时，她都会不自觉做如此动作。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日是四皇子回京的日子。 四皇子虽说常年游历在外，但到底是皇子，她即便是郡主，也非想见就能见的。 更何况，她与四皇子一面都没见过，可算得上不相识，贸然邀请太过唐突。 而且，身边还有一个不知在谋算什么的叶姝玉和叶宫氏，她行事自是不能张扬。 被无故污蔑卷入夺嫡嫌疑，怕是不妙。 毕竟，华国往年郡主和公主参与皇子之间夺嫡之争的案例不在少数。 如此，那更得想个既合理又不被抓住把柄的法子，与四皇子见上一面。 好能确认，他是否就是自己多次重生遇到的那个无脸男子。 指甲有节奏地敲打杯沿，过了好一会儿。 直到日头西斜，金灿灿的光斜洒在她脸颊一侧，细小的绒毛沾着金粉，勾勒出脸颊绝美的轮廓。 折射的柔光，倒映在瞳眸，眸光闪烁。 她突然生出一计。 当下开始提笔作画。 夜幕星辰，银月升空。 叶姝华收笔，一个白衣少年剥丝抽茧破解奇案的故事，跃然纸上。 竹影守在一侧，看着小姐挥笔泼墨，心中不由再升起一丝佩服。 吉翠正好回来，手里拿着账簿和一沓银票。 “小姐，这是今日的流水，奴婢算了一下，今日足足挣了一千两。” 挣了这么多钱，吉翠那叫一个开心，说话时嘴都没合拢过。 “嗯，钱你收着打理好，每日记账便可。还有这个，现在送去书斋，你和陈聪辛苦一些，今夜将这里的内容拓印出一百本，明日售卖此画册。原定的明日售卖的画册，先暂时不拓印。” 陈聪便是吉翠的兄长。 “好嘞。”吉翠先回屋将银票和账本收好，才拿着画册出了叶府。 暗影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叶姝华耳垂微动，听到动静回眸看去，空无一人。 竹影武功极高，内力也极为深厚，早在叶姝华察觉时就已经注意后方有人了。 “主人要去跟吗？” “不用，不是叶姝玉的人便是叶宫氏的。”叶姝华道，然后沉思，又低语吩咐了些什么。 竹影应声后，便匆匆离开。 那个身影穿过华庭苑，来到叶姝玉现在的院子金玉轩。 入了寝屋内，恭敬行礼道。 “二小姐，郡主的婢女吉翠拿着新画的画册出去了，应该是去一方书斋了。” 叶姝玉暗笑，“真是天赐良机。”她随后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药瓶，还有一张字条递给她。 “连夜将字条上的内容，写在每一本画册中，记得，要够隐蔽但也要够显眼。” 此婢女是她院内负责洒扫的最下等奴婢，前些日子发现她竟然还有临摹的手艺，对照着叶姝华书斋里的画册临摹得惟妙惟肖。 她当下就生出了这一计。 等明日画册都售罄后，叶姝华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婢女知道这是她能够晋升一等丫鬟的最后机会，自然会尽心尽力。 应声后，便踏夜溜出叶府。 一夜无眠，东边熹微渐显。 叶姝华一直端坐在窗前，直到日头高升，竹影买回了早餐，她用完餐点，便带着竹影出门了。 另外一边，屋内门窗紧闭，只有叶姝玉和她贴身婢女红菱，以及昨夜派出去办事的婢女。 那婢女行礼如实禀告，并将一本画册呈上。 “二小姐，事情已然办妥，这是其中一本画册。” 叶姝玉粗略浏览了一遍，看到了她让添加的那句话。 勾唇邪笑，眼底满是窃喜。 瞥了身侧那个婢女一眼，眸底闪过一丝狠戾。 幽幽道：“很好，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一等大丫鬟了。” 随着话音落，她余光扫向红菱。 红菱立马会意。 不等那婢女来及叩首跪谢，一颗毒丸在手直接塞进她口中。 顷刻间，她已然没了气息。 叶姝玉坐在梳妆台前，最后涂了口脂，双唇殷红，登时衬得她气色娇艳。 她边放下口脂边用心嘱托，“记得，要以大丫鬟的身份厚葬她。” “奴婢省的。”红菱领命，接下来进来两个粗使婆子，麻利将人抬了出去。 末了，红菱还将屋内的熏香都点燃了。 香烟缭绕，香气四溢，屋内整洁如初，丝毫不像是刚死了人的。 叶姝华从叶府出来，便直奔一方书斋对面的茶楼。 坐于二楼雅阁，窗户大开，她坐在窗边，只需微微探头，就能看到每一个进入一方书斋的客人。 她似在等什么。 一个时辰后，书斋内的画册全部售罄。 京城里大小酒楼茶肆，也都在谈论今日画册内容。 叶姝华身后雅阁里便传来高亮的议论声。 “这个画师当真是厉害啊！今日这破奇案的故事此起彼伏扣人心弦，当真是妙啊！” “可不么，尤其是最后指出的凶手，我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 “对了，我听大家都暗自称这个画师为鬼怪画师。” 那人不解，“为何称为鬼怪画师？” “说是觉得他所画的故事，以及画中人物细微的神情，乃至包括每个画面人物所说的话，那都如见鬼怪般惊人！算是一种戏称。” “哈哈哈，如此一解释这鬼怪画师着实很贴切了！” …… 叶姝华听到这儿，眉峰微挑。 鬼怪画师？ “竹影，你觉得这很贴切？” 竹影抬手摸了摸鼻尖，眼观鼻鼻观心，装糊涂道：“属下不懂这些。” 第25章：等的人来了 叶姝华抿嘴勾了勾唇角，指尖轻扣茶杯，道：“怪是怪了点，听上去倒也还行，和绝命医师有点不相上下。” 早朝未散，叶姝华的画册里的内容便已经传入宫中。 言官李谏官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今日京中有一画册，极为盛传，但画册内容有映射我华国皇族衰败之意。” 皇上本来准备下朝，一听此神色瞬间肃穆。 眸光寒凛，刺向李谏官。 面沉如水。 “什么画册，何人所画，竟然如此胆大！” 李谏官道：“这个属下不知，只知那是叫一方书斋的铺子所售卖的画册。” “给朕查，究竟是何人作祟！漓国信使访我华国在即，此等伤风败国之事必须严厉杜绝！” 李谏官连忙跪地叩首称是。 散朝后，叶钊眉头紧蹙，思索着什么，然后疾步出了宫，马不停蹄回叶府。 易宅内，刚回京的四皇子渃文景沐浴更衣拜见父皇后，就直接来找好友殷子荀了。 同时，大理寺少卿李素也在此，他们三人都是挚友。 便在院中饮茶畅谈。 石桌上放着殷子荀今日买的画册，画册摊开，里面的内容吸引了四皇子注意。 他拿起来翻看，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却越看越入神，同时眉头也紧皱起来。 殷子荀察觉他神色，只当他是被画册内容征服，笑道。 “如何，画册里的故事是不是很震惊？不光凶手作案手段，就连那白衣男子破案手法都极为精妙，若非是画师凭空画出，我都以为这是画师真正所经历之事了。” 他知道所盛传的鬼怪画师是叶姝华，而且她从未出过京城，所以可以完全排除她亲眼所见的可能。 他只暗自赞叹，叶姝华不光有独特的画技，这编写的故事也极其惊人。 即便目前暂时排除她不是自己梦中女子，他也慢慢被她所吸引了。 四皇子机械地点了点头，神色有点呆滞。 他确实被故事所震惊，但真正震惊他的不是故事的内容，而是这整个故事本身。 这一桩奇案是他在游历到浔州时，遇到的事情，画册中白衣男子破案手法与他当时协助破案时，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他最后并没有找出凶手，但此画册中却给出了最终的凶手。 究竟是谁，谁会知道这件事？ 若说是巧合，他绝不相信。 若不是，那就只有可能他游历期间有人跟踪他，目睹了他经过此事的全部经过。 可还是不对。 即便对方目睹了经过，浔州在南方边境的地方，与京城有千里之遥。 他是在经历此事时接到了父皇的诏令，此事了结便马不停蹄回京都了。 对方就算再快，也至多比自己快半日。 半日，将此故事画出，拓印售卖，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时间根本不够用。 可这个画师是如何知道的。 还是在今日，他回京第一日就售卖了出来？ 殷子荀等着他不吝言辞好好夸赞一番，却见对方一动不动发起了呆。 “四皇子？” 他唤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又唤了好几声才见对方回过神色。 李素瞟了他一眼，他话虽然不多，但极其会察言观色。 瞧见他神色有所不同，问道：“怎么了？此画册有什么问题？” 听李素这么一说，殷子荀也蹙了眉头，盯着四皇子。 四皇子淡淡一笑，摇头，“没什么问题，只是被这个故事震撼了。此画册是在哪里买的，我倒有些好奇了。” “一方书斋所出，是专门售卖画册的，书斋所售所有画册都是画师原创所画。”殷子荀开口道。 “那正好，在院中也甚是无聊，我们去一方书斋逛上一逛如何？” 李素今日休沐无事，自然愿意。 殷子荀瞧了一眼四皇子，确定他神色并无异常，又回想画册的内容，也无不妥之处。 便收了疑虑，点头，开开心心随四皇子一同出了院子。 去一方书斋，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叶姝华。 照旧，九鳞留下守着院子，九鱼推着轮椅随殷子荀出门。 茶楼里，叶姝华已经饮了三壶茶。 在临近午时，终于瞧见要等的人了。 但她神色一顿，竟然看到了殷子荀和李素大人。 他们怎么在一起？他们是挚友？ 四皇子和李素是挚友确实不足为奇，毕竟他们年纪相仿，而且据说李素在四皇子刚入宫时，做过一段时间他的护卫。 但殷子荀竟然也和四皇子认识？ 突然，叶姝华又想起之前竹影说的四皇子得的那身飞鸟图案的衣衫。 如此，应该就能解释得通，为何四皇子会有了。 敛回思绪，她没再深想，直接下了茶楼。 在四皇子他们三人进了书斋后不久，她也进了书斋，佯装偶遇。 殷子荀最先看到她，嘴角不自觉上扬，心中也忍不住荡漾起来，俊俏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拱手行礼。 “郡主。” 李素和四皇子纷纷回身望去，李素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持刀恭敬行礼。 “清雅郡主。” 叶姝华急忙上前抬手阻止道：“现在是在外面，李素大人无需这般行礼和称呼，依照往常叫我郡主即可。” 说完她视线直接掠过殷子荀，结结实实落在正对面的四皇子身上。 他今日一身藏蓝色锦袍，身姿挺拔，如山间峭壁。 眉宇疏阔，宛如清扬。 掠过他的眉眼，上下打量着他的身形。 与重生几世所见到的无脸男身形确实相似，但也只是相似。 叶姝华不太确定，但从已知来看，无脸男最有可能的就是四皇子。 殷子荀瞧着叶姝华那双眸子，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四皇子看。 心里泛了酸水，有种不知名的滋味。 “那个，郡主，这位是四皇子，今早刚回京。” 他忙出声打断。 叶姝华也适时收回打量的目光，同时还扫了一眼殷子荀，坐在轮椅上的他，削瘦孱弱，弱不禁风。 暗暗肯定了刚刚的想法。 拽回思绪，淡淡一笑，行礼道：“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对眼前这位表妹有所耳闻，但大多是煞星，蠢笨，粗鄙之类的字眼。 今日得见，他确实惊讶了一瞬。 无论煞星之说是否真假，但只这一眼看去，看到那双清澈的水眸，便知蠢笨粗鄙之说，全是无稽之谈。 他拱手回礼，“表妹无需见外，叫我四哥就好。” “是，四哥。” 叶姝华乖顺应下。 “四哥是来买画册的？只是可惜，来晚了一步，不过我那还有原稿，不如四哥移步二楼。二楼设有雅阁，各位可饮茶歇息一二，我好命手下将原稿取来。” 既然暂时确定无脸男子是四皇子，那下一步自然是与之相熟。 如此，在七月十五日当天，才能将他约在繁盛街保护他。 只要他在那日不死，自己应该就不会再重生陷入循环中了。 四皇子很快便听出其中端倪，本来他来此就不是来买画册的。 便忙问：“表妹是这一方书斋的东家？” 叶姝华微微一笑，点头，她知道四皇子来此真正目的。 又道：“今日这画册也正是我执笔所画，这才有原稿，不然怕是四哥想看，我也没多余画册给你了。” 说完她抬手一个请的姿势，领着三人去了二楼。 陈聪早在他们交谈时，就很有眼力地去二楼沏好了一壶茶，摆好了点心。 九鱼被留在一楼，殷子荀没坐轮椅，起身抬步上了二楼。 竹影也在叶姝华眼神示意下没随着一同上楼。 四人落座，叶姝华亲自为三人斟茶。 刚放下茶壶，四皇子便迫不及待想要问她。 “这画册的内容表妹是从何得知的？” 一旁李素淡定饮茶，他本就是陪同而来，只静静听着他们对话。 殷子荀则有些好奇，四皇子怎么对画册内容由来如此感兴趣。 只听叶姝华道。 “说来可能听上去很是玄幻，但确实如此，是我前天夜里梦到的画面，那画面极为真实，让我一度以为身临现场，直至清晨醒来，才发现是黄粱一梦。” 她早知道四皇子会如此问，早已在茶楼等待之时想好了说辞。 若说手下有人来京复述此事，太过虚假，而且以四皇子的实力，调查她说话的真假不难，极容易露馅。 可又不能如实说自己重生而来，还不是重生一次这种。 故而，只能说是做梦。 虽说这个听着荒诞不可信，但却查无可查，不易露馅。 “但那个梦过于真实，而且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便在昨天夜里疾笔将其画了出来，然后连夜拓印成画册，决定用来今日售卖的，没想到这个故事如此令人着迷。” 她娓娓道来，说得极为轻巧自然，眉眼也没任何虚晃。 这让四皇子心中疑虑越来越甚。 做梦能梦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真实事件？ 他从不信什么占卜算命此等玄学，但在这一刻，他开始有些质疑了。 “那画册中那个凶手，也是你梦中所示吗？” 叶姝华摇头，细细回答着：“不是，梦中场景只是一半，并未找出凶手，画册中凶手是我根据梦中已知线索推断出来的。又觉得很合理，便画入画册中了，左右是故事而已，我便没想那么多。” 第26章：你不会是喜欢四皇子吧？ “四皇子，你今日怎么了，对画册内容如此感兴趣？”殷子荀突然开口。 从四皇子开始看到这本画册就有异样。 四皇子拧眉，沉吟道：“这画册的内容与我回京前在浔州所经历的一桩案件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最后凶手没调查出来之外。” 此话一出，正悠闲饮茶的李素，还有殷子荀都满眼地震惊。 叶姝华也佯装露出惊讶之色，问了句当真，然后注意到四皇子质疑的神色，忙摆手道：“我不知道是真实所发生的事情，这真的是我前日做梦梦到的。” “李大人和易先生可以为我作证的，他们是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手下就只有竹影和吉翠两人，根本没精力也没能力专门去浔州了解情况的。就算有，我也不可能有通天本领提前知道一定会有此案件发生。” 她解释的话有理有据。 李素思忖片刻开口。 “确实如此，那么看来，游园惊梦也非纯粹的虚构，梦到千里之外真实的事和人，也不是没可能。” 他常年判案断案，所以形成了固有的逻辑派思维，将所有可能都捋出来，排除不可能的，剩下的无论多么匪夷所思，就只有可能是那一个。 显然，这件事在叶姝华身上，做梦梦到的这一说法，是最不可思议的，但也确实是最有可能的。 殷子荀听后微垂下眸子，鸦青色睫羽盖住半个瞳眸，让人看不真切他眸底的情绪。 片刻后，他也点头道：“确实有可能。” 四皇子听到他们都信了表妹的话，便将信将疑。 他并不是纠结这件案件她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想以此试探出，她背后是否有太子作祟，若对方是一直在追踪自己行踪，观察自己一举一动。 他必定要多方注意才行。 毕竟，现在的他还不能被有所察觉。 但他回京后，确实听说很多关于她的传言，方栩投靠太子，被她明目张胆休了，虽最后和离收场，但确实是父皇亲自准允的。 叶钊也素来不喜欢这个女儿，她回了叶府，想来也是过得多有艰难。 不然不会自己堂堂郡主做画师，来卖画。 所以，综合判断，应该可以暂时排除此可能。 只是这个表妹，他总感觉她还藏着什么东西，莫名对她生出好奇。 叶姝华淡淡饮茶，置在唇畔，水汽盖住她的水眸。 感受到身侧那双探究的眸子，被茶杯挡住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四皇子上钩了。 接下来再接触几次，逐一博取信任。 等到七月十五那日，她再约四皇子出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若有可能的话，他对自己真的完全信任，最好告诉他有可能被暗杀之事。 这样，他也能更加警惕一些，也更保险。 这时，李素的侍卫突然跑来，附耳小声说了些什么。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叶姝华，然后点头吩咐手下去备马车，拱手告辞。 “突然有公务，我便先告辞了。” 四皇子拿着原稿收好，打算拿回去再细细研究一番，然后也告辞了。 左右今日已经成功吸引四皇子注意，叶姝华也没多留，福身行礼，起身恭送。 四人下楼，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李素也是去皇宫，与四皇子同乘马车而去。 叶姝华收回视线，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殷子荀，以为是没了马车的缘故。 便道：“易先生，可需要为你安排马车？” “不用。”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正当空，微微一笑厚着脸皮道。 “郡主的茶很好喝，在下还想再喝一壶，郡主应该不介意吧？” “那是自然，请吧。” 叶姝华先是讶异了一瞬，然后笑着道。 但她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却不禁疑惑，他为何留下来继续饮茶。 莫非还有什么事要说？ 二楼雅间，只她和殷子荀二人。 相顾无言，只茶壶在火炭上烧开咕噜的声音。 正午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即便在初春，大开着窗户，屋内烧着炭又有水壶蒸腾，免不得有些闷热。 叶姝华额间此时已然泛起一层密汗。 她抬手要斟茶，却被他抢先了一步。 “郡主贵体，不敢劳驾，还是在下来吧。” 说着，先为她斟满，再为自己倒了一盏。 茶水滚烫，他却不知似的，刚倒的热茶便送至唇边，小啜了一口。 “易先生小心烫。” 叶姝华下意识提醒。 “无妨，我自小在药罐中长大，滚烫的药汁喝多了，自然就不怕烫了。”他淡淡道。 叶姝华抿了抿唇瓣，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将他又放置炭火上的茶壶提了下来。 又等了一刻，对方还是只饮茶不说话。 她瞟了眼窗外，掐算着时辰，又想到去皇宫的李素。 她得回叶府了。 可还未等她开口，就听他道：“郡主想要接近四皇子，不知目的几何？” 他冷不丁开口冒出这一句话，听得叶姝华怔愣了一瞬。 随即，眸光多了几分警惕看向他。 今日这一场相遇，无论是谁都不会联想到她在故意接近四皇子。 尤其是事情脉络理清楚后，只会觉得就是巧合。 浔州那件案件，是她第一世时调查四皇子所得，因为那案件很是奇妙，所以她记了下来，之后又以画作画了出来。 无意间画作流传京城，广受喜爱。 昨晚她便是想到了这个，才决定用此画册吸引四皇子来一方书斋的。 而且，画册的凶手也是第一世后来她才得知的。 她将画册完整版画出，拿来售卖，很确定会在短时间内就传遍京城。 只要大家都在谈论此画册，她便不信四皇子看不到听不到，只要他注意到就会来此。 来了这，她便能确认他是不是那个无脸男子，从而进一步让他对自己产生好奇。 一步步与他相熟，博取信任。 但如此隐晦的意图，他怎么会有所察觉？ “我不知道易先生说的是什么，我接近四哥，能有什么目的？” 她眸光凝聚成点，落在殷子荀脸上。 他是知道了什么？ 但这绝对不可能，自己重生好几世，还从未有人察觉她是重生者的。 此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那便是一开始她就察觉的问题。 前几世，都没有殷子荀的出现。 偏偏这一世，他就出现了！ 殷子荀修长指节微微弯曲，有一下没一下转动着茶杯，茶水微微晃动着。 望着那晃动茶水，叶姝华的心也忍不住晃着。 她害怕变数，因为变数会影响计划，而她的复仇计划，是绝对不能被影响。 即便到目前为止，殷子荀并没对她造成任何威胁，而且也并未展露半分敌意。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 几世的重生，几世的失败，早已蹉跎了一些她的锐气和坚定，这一世，她所剩无几的希望全部压在上面，无论如何她都要复仇成功。 殷子荀停手，茶杯的水也慢慢停下。 耳边似有飞鸟飞过，紧接着就是他清亮的声音传来。 “你不会是……” 叶姝华屏住了呼吸，只等着他后面说的话。 “你不会是喜欢四皇子吧？” 啊？ 她一整个语塞住。 同时，脑海里万马奔腾而过。 “我告诉你，四皇子这人毛病可多了，别看他贵为皇子，其实私下跟个莽夫差不多。不仅睡觉打呼，还磨牙说梦话呢！你要是喜欢他，那可算是喜欢错人了！” 叶姝华脑海里万马再次奔腾而过。 什么跟什么？ 他的脑子里究竟是在想什么？ 亏她见他一副严肃又认真的模样，还以为他真的察觉出什么端倪。 一些反驳的说辞她都想了好几种，结果他竟是怀疑她喜欢四皇子？ “易先生，时辰不早了，你体弱想来也该回去休息了，我送你下楼？” 殷子荀瞪着一双无辜大眼睛，“我还想喝茶，不着急回去，而且，我一点不觉得累。” 你不累，我累好吧。 叶姝华暗腓。 脸上扬起招牌式的笑，唤了竹影上来，“为易先生准备两包我们店的茶叶。” 然后又扭头对着他下了逐客令道：“茶叶当是我送易先生了，慢走，不送。” 竹影很快从楼下向陈聪打包了两包茶叶，九鱼还不明所以，就被竹影也一并拽着上了楼。 “哎，不是，郡主，你，我……” 叶姝华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推带搡，直接将他“请”出了书斋。 然后步履不停，带着竹影朝叶府方向行去。 这个殷子荀，性子当真难捉摸，一开始接触，她只觉得他是文弱贤雅又富有才华且极其聪慧的人。 不然刚刚，她不会那般紧张他察觉什么。 可也就在刚刚，他说的话，那行径，又让她觉得，是她高估了他。 眼里心里，就只有情爱这点小格局。 看着身裹素衣，纤瘦的背影渐行渐远，殷子荀神色恢复如常。 “去告诉殷叔，详细调查叶姝华。” 九鱼满眼疑惑地点头。 公子不是喜欢郡主的，今天见到郡主还满面桃花，怎么又要调查郡主了？ 第27章：一出好戏 刚到叶府门口，叶姝华就撞见正要出门的叶钊。 看着他那张脸她就觉得反胃，只瞥了一眼，礼都没行，直接大步从他面前走过。 气得叶钊当下脸颊鼓了起来涨得通红，抬手怒指着她走远的背影，喊了一句，“没教养！” 叶姝华冷笑一声，她现在在叶府，都是以君臣之礼相待，说什么教养不教养的？ 她是从一品清雅郡主，叶钊不过二品，她不计较他不对自己行礼，已经是对他宽仁了。 见叶姝华走远消失在回廊，叶钊紧咬着后槽牙，怒甩了衣袖，又折返了回去，去了书房。 这次他丝毫没犹豫拿起那本叶姝玉给他的画册，直奔皇宫。 回了院子，吉翠便将探到的府内叶姝玉的行踪一五一十给她汇报着。 叶姝华点头，又扭头问向竹影，“其他画册确定没有异样？” 竹影点头，“是，属下问过陈聪了，他每售卖一本都仔细查验过了，确定没有。” “叶姝玉偷拿的那一本呢？” 竹影再道：“那本涂了特殊药剂，再过一刻钟字迹就会失效，若现在叶老爷出发去宫中，不出意外应该在刚入宫，字迹就会消失不见。” “很好。那便等着吧，等皇上召我入宫，还有一出好戏要演。” 皇宫的诏令还没等到，却见叶宫氏和叶姝玉相伴而来。 叶姝华搬来华庭苑后，一直还未买婢女婆子来守院子。 故而，院门处也无人看守。 她们很顺利进了院中， 叶姝华正坐在凉亭内，原本凉亭的八方镶玉金丝檀木桌，此时换成了玉石圆桌。 桌面平整，并无过多繁琐雕刻，四个圆形玉凳子上铺着普通布料所制的软垫。 远远看去，既不雅观又不精致，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庸俗的味道。 叶姝玉瞧见她如此糟蹋这么好的凉亭，心里又嫉妒又恨，但同时又有几分暗喜。 她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差，这点她就算是从一品郡主，那也改不了。 二人走近，叶姝玉扶着母亲直接落座。 叶姝华瞟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嫌恶，但也没说什么。 吉翠好不容易亲手做的坐垫，看来要扔两个了。 叶宫氏瞧着还淡定自若喝茶的叶姝华，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告诉她，好看她惊慌失措，束手无策的模样。 但又想到女儿嘱托，她便压了下来。 叶姝华放下茶盏，也没吩咐竹影和吉翠给她们斟茶。 只淡淡道：“叶夫人和叶二小姐来此，所谓何事？是嫁妆提前凑齐了？” “哼，我今日来确实来处理嫁妆的事的，只不过，不是还，而是来拿！”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叶姝华冷笑一声，眸底荡漾着水波，好笑地抬眸望着她。 “那是我母亲的嫁妆，你还想拿走？” “什么你母亲的嫁妆，那是老爷的，是叶府的财产！我劝你，在皇上传召之前乖乖将嫁妆交出来，还有滚出这个院子，主动腾出给玉儿，我倒是可以考虑传信告诉老爷，让他替你求情一二。” “是啊，姐姐。这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不要觊觎得好，不然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这么不要脸的话，她是怎么说出来的？ 叶姝华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移开目光，声音极其平静道：“你们的意思是，我母亲的嫁妆是你们的，母亲留给我的院子也是你们的，是吗？” 叶宫氏一下笑了，圆肥的脸上堆着肉，挤得她那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算你识相，既然你都明白了，那就麻利滚出院子吧！” 说着看向一旁的女儿。 叶姝玉脸色浮现悦色，盈盈一笑，当即拍手，早在院外候着的婢女婆子们，麻利将东西搬进院内。 还有十几个她专门雇的杀手。 杀手来势汹汹，个个气场十足。 父亲去了皇宫，用不了多久叶姝华就又成为众矢之的，万人嫌的郡主了。 这个时候，可不正是她和母亲夺了叶姝华一切的时候。 她知道叶姝华肯定会挣扎，还有那个叫竹影的奴婢，武功极高，她还特意雇了杀手，就是为了拦住竹影。 竹影和吉翠火已经烧到脑门了，她们双双看着小姐。 只等小姐一声令下，她们把这一对碍眼的“东西”丢出去。 叶姝华却不急不躁，静看着那些搬东西的婢女婆子，还有十几个高大粗壮的杀手。 并没吩咐阻止，“叶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这是花了我母亲的嫁妆，还拒不归还，还想全部私吞。” 水眸轻轻滑落在叶宫氏的眼眸，叶姝华眸光平淡如水，却无端刺得她眼睛微疼，下意识想要闪躲。 “什什么私吞，我说了那就是我们叶家财产！我身为叶家当家主母，管理那份财产，理所应当！” “好一个理所应当。既如此，那叶夫人便拿吧。” 叶姝华意外地没拦着，玉手一挥，似是随她去拿。 与先前那般要回嫁妆的架势判若两人。 叶姝玉心中顿时起疑，想不通她为何会是这个反应。 她不应该会反抗挣扎，死守着院子和嫁妆吗？ 现在却如此淡定自若，无所谓她们抢走这些，这一点都不正常。 叶宫氏可没想那么多，她只当叶姝华这个贱人终于看清了事实，知道了她的厉害，甘愿服软了。 也开了窍，知道她身份再高也都得仰仗她而活。 也只有她把所拥有的一切，给了她，她才会施舍给她一口饭吃。 尤其是她被休回了叶家。 虽然皇上亲自准允他们和离，她又声称是她要休方栩。 但所有人都知道，文柳公主可是养在皇后膝下的公主，方栩肯定更加偏爱公主。 换言之，其中根系，归结到底就是方栩不要她的，也就是方栩休的她。 一个被休了丢弃的女人，回了叶府，还想拿郡主身份耀武扬威。 她是真当她能当这个清雅郡主一辈子？ 一个没娘，爹又不疼的人，怎么可能会呢！ 当下喜上眉梢，一刻不敢耽误让下人去搬那些嫁妆。 余府。 余景天得到叶府传来的消息后，便去找祖父。 来到书房，恭敬行礼后，才道：“祖父，叶钊去了皇宫，看那架势是要大义灭亲毁了叶姝华。” 余振国端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显得庄严肃穆。 他虽已年过花甲，但身子骨却格外硬朗，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抖擞不似年过花甲之人。 他并不意外叶钊能做出此等事。 “叶姝华怎么做的？” 他只关心叶姝华有何反应。 “她什么也没做，在知道叶钊去皇宫后，只静坐在院中，似在等什么。就连叶宫氏和叶姝玉上门夺院子和长公主的嫁妆，她也没阻拦。” 余振国听后瞳孔微缩，目光瞥向窗外，刚好落在院中石头缝隙处那一抹绿色。 他不喜花花草草，故而命人特意在院中铺了石板。 可石板缝隙中，还是长出了绿叶。 若细瞅去，绿叶下竟已经悄然开了一朵白色小花。 它是何时开的，他不得而知。 他收回视线，一句话没说，起身似要出去。 余景天跟着祖父出了书房，来到院中却见祖父突然站定。 “将这朵花移栽到花盆中，记得，莫要损了根茎。” 他指着脚下那朵小白花，余景天眼神中有疑惑，但也乖巧应声。 “祖父是要进宫吗？依孙儿拙见，叶姝华的反应如此淡定，应该是已经有了办法，祖父若出手相帮，她不一定会领情。” “她可用不着我帮，她已经是一朵开花的花了，我只不过闲来无事想去看一出好戏罢了。” - 叶府，叶姝华淡定瞧着那一件件嫁妆箱子抬出院子，无动于衷。 甚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急得吉翠如热锅上的蚂蚁，小声说着，“小姐，我们就这么看着她们明晃晃地抢嫁妆吗？” 竹影心中也有几分疑惑，小姐为何不让她们拦着，那十几个杀手看着虽然厉害，但真实打实打起来，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同样疑惑的，自然还有叶姝玉。 她一直盯着叶姝华，想试图从她眼里看出什么，可她始终平静如水，眸光没任何波澜，根本看不出她那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放心，我自有安排。”她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也让站在对面的叶姝玉听了去。 她疑惑更甚，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 这时，宫中来人闯入叶府直奔华庭苑。 来人正是大理寺少卿李素，身后带着十几个侍卫。 他先是瞧见叶宫氏命人抬那些嫁妆箱子，然后视线落在叶姝华身上，拱手客气道：“郡主，皇上有请，失礼了。” 她似乎一直在等他一样，唇角扬着笑，从容起身。 “李大人请吧。” 一旁的叶姝玉见到来请叶姝华的人是大理寺少卿，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 叶姝华这次去皇宫，就等着受罚吧！ 她暗喜，眼尾上扬，露出一抹极其得意的笑。 叶姝华走前，附耳吩咐了竹影和吉翠几句，然后被李素压着出了叶府。 御书房内。 有种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气压低沉得让人都忘却了呼吸。 屋内站着弹劾叶姝华的李谏官，礼部尚书白维生，以及后面进来的内阁首辅余振国和太子。 第28章：她不会是魔怔或者疯了吧！ 叶钊则跪在正中央，面露苦色，顿首道：“皇上，臣也要检举臣女，李谏官所言传出诅咒华国皇族灭亡的一方书斋，便是臣的女儿叶姝华的！这便是传出此等言论的画册，在画册扉页便写着那些逆悖之言！”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画册，置在头顶。 待齐公公从他手上接过画册，他才叩首，再道：“臣与逆女为‎‎­父‌女‍‌​，本是一体，恳请皇上责罚。” 他话虽如此说，语气却丝毫没有惊惧之色，似是笃定，皇上绝不会责罚他一样。 龙椅之上，皇上眼底顿时浮现一层阴霾，面上神色未动，却如看似平静的海面。 内里波涛翻涌。 齐公公走近，打开画册扉页，目光刚落到右下角上一串小字，看到衰字时，皇上便勃然震怒。 大手一挥，直接将画册甩到地上。 这一动作惊得众人纷纷跪地叩首。 “好个叶姝华，竟真的如此胆大！”他没想到叶姝华竟然真的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诅咒皇族！ 从古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敢如此行径！ 这让他瞬间想到了叶姝华刚出生时，算命先生所出的预言，说她生来就带了极重的煞气，是个十足煞星，可殃及国运皇族。 如今再结合她这次所行之事，恐怕当时算命先生所言真的会一语成谶。 想到这儿，皇上心中更加惊恐，此时无比后悔，当初她和方栩闹和离时，自己为何会对她生出怜悯！ 像她这种煞星祸害，死了都是活该的，自己为何会怜悯她！ “叶姝华呢！怎么还没压来！”他大怒，眸底里都是难以掩盖的懊悔和厌恶。 “父皇息怒，儿臣已经命李素前去叶府了。” 太子拱手上前一步道，余光瞥了一眼跪在一侧的叶钊，又抬额瞧着坐在龙椅之上，又惊又怒的皇上。 暗自笑了笑，他最了解父皇了，没有一个皇上能容忍一个敢诅咒皇族的人，而且他的父皇更是不能忍。 因为父皇是最信这些命格伦理的，尤其是从一出生就被算出是煞星祸害的叶姝华。 叶钊今日闹出大义灭亲的事，他确实意外，不过，看父皇那样子，九成的怒火应该都会倒向叶姝华。 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只要叶钊的官位能保住，叶姝华会被如何处置他并不关心，左右他没办法拿她交换余家兵权，也就无所谓了。 太子话音刚落，李素便压着叶姝华进了御书房。 皇上看着进来的叶姝华，依旧一身素白衣衫，眉眼清冷淡雅，可这次看向那与长公主更像了几分的眉眼，却没了半分怜悯和愧疚。 “你个孽障，竟敢公然诅咒皇族，是嫌你自己的煞气不够晦气吗！还不快认罪！” 皇上还未发话，跪在地上的叶钊使劲拽住她的胳膊低吼。 随着话音落，扑通一声，叶姝华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骨骼磕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脆响。 叶姝华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水眸登时瞥向叶钊。 叶钊本来气势汹汹，但在看到叶姝华的眼神，气势不自觉弱了下来，眼神慌忙闪躲，下意识松开了手，跪坐在一旁。 心里却暗腓，再瞪他她也是快要死到临头了！ 诅咒皇族之事，等同于挑战皇权，虽说按律要灭九族的，但他是大义灭亲，又毫不知情，还有太子保他，他还是户部尚书，身居要职。 皇上就算再恼怒也不会殃及到他，所有的怒火只会都落在叶姝华头上。 这次，她必死无疑。 其实一开始玉儿告诉他此事时，他还没想将此闹到御前的，只要她回到之前那般，任他摆布，她身上也还有一点可利用的价值，他也不想让她死的。 但谁让她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次次拿郡主身份来压他。 叶姝华缓了一会儿，调整好跪姿，道：“我没有罪，为何要认？” 她的声音清冽似山间流淌的泉水，流入众人耳中。 骤然间，周围气温直降冰点。 众人惊觉脊背发凉，顿时屏住呼吸偷瞄向皇上。 只见皇上面上如覆了一层冰霜，阴寒得骇人。 太子喉咙滚动了几下，上前大着胆子道：“你的书斋所售卖的画册扉页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其他大臣都默不作声，面对皇上震怒，都不敢发一言，生怕怒火殃及自身。 同时除了余振国，其他两人都唏嘘，叶姝华竟然如此胆大，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叶姝华神色淡然，眼眸平静如水，不惧皇上怒容，听到太子所言，视线落在不远处被丢在地上的画册。 她俯身拿起画册，打开到扉页处，看到右下角一串小字，抿嘴淡淡一笑。 她一笑，太子叶钊白维生李谏官都愣了，死到临头了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不会是魔怔或者疯了吧！ 皇上声音沉冷无比，目光犀利，一声怒吼道：“叶姝华，你可知罪！” 叶姝华仰头，平静的目光对上皇上凛冽的眸子，恭敬回道：“皇上，臣女不知道，在画册上写华国康泰，永盛不衰的祝词，何罪之有？” 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尤其是叶钊。 什么祝词，明明就是诅咒之词啊！ 他满脸写着不信，恍惚了一瞬，又伸手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画册，朝那行小字看去。 果然，八个字赫然跃入眼帘。 华国康泰，永盛不衰。 每个字都像是带毒的钢针，直接透过他眼睑刺入他心脏。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 他入宫前明明特意查看了的，写的就是诅咒皇族的狂悖之词啊！ 皇上也愣了，看着叶钊那不可置信的神情，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立马示意齐公公再去拿画册。 最初叶钊递上画册时，他其实也没看清那串小字内容，只依稀看到一个衰字，当下就怒火攻心，将画册甩了出去。 正想着，齐公公将画册呈了上来，他这才看清那串小字，正是叶姝华所说。 同时，李素再次开口道：“启禀皇上，应太子吩咐，来时属下已经将一方书斋的画册尽数收集了回来，上面每一本画册，都没有逆悖之言，均与这画册一样，是祝国词。” 李素说完，便挥手，两个侍卫抬着一箱子的画册呈上，几名小公公分别查验，很快查验完，确实如李素所说。 李素的话似石锤落地，更加证实了叶姝华没有做谣传中的诅咒皇族之事。 也更让除了余振国之外的臣子，心尖猛地颤抖起来。 尤其是太子和叶钊。 太子懊悔恼恨，叶钊不是说所有画册都有逆悖之言吗？怎么又都没有了！ 皇上的怒火不攻自破，面上的冰霜也如被春风拂过，了无痕迹。 只在眉宇间留了几分疑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目光沉肃而威严，扫向叶钊李谏官等人。 李谏官忙跪地叩首，额头死死抵着地板，半个字不敢出声。 太子更是不知道其中缘由，他来此也不过是在定叶姝华罪时保他一二，而现在他还觉得是叶钊耍了他。 不然他也不会特意嘱咐李素多此一举，最后这锤子却是直接砸到了自己脚上！ 白维生是个老奸巨猾的，本来在弹劾叶姝华时，就只是搭了个腔，现在叶姝华并没做任何逆悖之事，他更是不会出声了。 余振国身为内阁首辅，借着漓国使臣之事来御书房本就是来看戏的，这件事更是与他没任何关系。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叶钊身上。 叶钊此时又惊又惧，后衣领及后背早已浸湿一片，豆大的汗滴还在顺着耳后根不断往外冒。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是证据确凿的，现在却出了差错，他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何。 此时屋内再次陷入宁静，静得可怕，似有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皇上这会儿心绪慢慢静下来，才细细捋着这整件事情。 先帝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虽然没经历过残酷的夺嫡之争，便顺利登基了，但该有的心计谋略也是有的。 一开始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没细想其中算计，更没细想叶姝华本就是皇族为何还会诅咒皇族。 但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诸多疑点，而这整个事情也许都是一场预谋。 至于预谋者是谁，不言而喻。 上次和离之事，叶钊都能眼睁睁看着方栩打死叶姝华，可见他是真的讨厌她。 皇上眉头不自觉又压低了几分，看向叶钊的目光更加凛冽。 叶姝华见是时候了，便朗声开口。 “启禀皇上，其实压根就没有人做出诅咒皇族之事，只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女罢了。可奈何对方做事滴水不漏，臣女也未能查到陷害之人的丁点线索。” 话音落地，几位大臣和太子包括皇上，对于她口中的陷害之人是谁都了然于胸。 李谏官和白维生以及太子自是不会点明的。 皇上则独独瞟了一眼太子，最终也没说什么。 叶姝华将皇上神情尽收眼底，神色未动，只余光闪烁了几下，便继续道：“但臣女知道叶大人这么急着大义灭亲，想要坐实臣女的罪名，其实是因为臣女母亲的嫁妆！” 第29章：夺回嫁妆 最后半句说完，她抬眸，清澈双眸看向皇上，声音掷地有声。 皇上挑眉，他还正在想此事该如何收场，就听到她说到嫁妆之事。 这怎么又扯到嫁妆之上了？ “长公主的嫁妆怎么了？”皇上声音平和了许多，目光平静冷淡瞟向叶姝华。 “华国律例，母亲死后其所有嫁妆理应归子女所有，母亲的嫁妆理应是归臣女的，可叶大人和叶夫人想要将母亲的嫁妆全部私吞，留有己用！” “臣女自幼没了母亲照拂，叶大人这个父亲说是没有也不为过。他不爱臣女，甚至说是厌恶臣女，臣女也知是自身这煞星名头惹得他厌恶，可臣女何错只有，臣女也不想顶着煞星过日子啊。” 说到这儿她眼眶顿时红了，泪水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往下掉。 她本就瘦弱，一身素白衣裙衬托下，更是纤细柔弱，如今哭成泪人儿，又听到她刚才所言，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叶姝华抽抽搭搭边抹泪边又道：“臣女不怪叶大人，也不怨他，所以愿意以君臣之礼在叶府生活，可臣女一介女流，即便有清雅郡主封号，能依仗的可以依仗的就是母亲这点儿嫁妆。” “臣女不求别的，只恳请皇上为臣女做主，要回嫁妆！” 说到最后，叶姝华直接叩首，此时她已然哭得泣不成声。 李素瞧着眼前情形，想到进入华庭苑时看到的一幕，上前一步开口道：“启禀皇上，臣去唤郡主时，刚好看到叶夫人正在从郡主院中搬东西，箱子上面写明了正是长公主的嫁妆。” 叶姝华边抹泪边暗喜。 李素果然公允，所见所闻，自是会一字不落说出。 叶姝华闻此，泪水又是一阵翻涌，装柔弱扮可怜博取同情，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们以为就凭借今日之事，就能让她死？ 他们也太低估她了吧。 现在她不光要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还要借机将嫁妆光明正大要回来。 其实昨夜她在知道叶姝玉的计划，就生出了此计。 毕竟以她对叶姝玉和叶宫氏的了解，让她们把吃了的嫁妆都吐出来，多半是不可能的。 正好，叶姝玉开始耍阴招了，她便将计就计，用竹影从绣春阁带出来的特殊药水，将那行字抹去，写了这祝国八个字。 至于这本画册，则是趁夜在叶姝玉睡着时，竹影悄悄潜进去，用两种不同药水做了处理。 药水在叶钊入宫时便已经失效，那些诅咒皇族的字自动消失，而祝国八个字则会同时显现。 但诅咒皇族之事，非同小可，她自然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毕竟都是姓叶，她出事叶钊等人能逃脱。 叶钊他们出此事，她可就未必能逃得了干系了。 加之，叶姝玉比叶宫氏聪明，知道毁尸灭迹，她也确实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指明。 与其费力去指证她，倒不如直接说没人诅咒皇族，都是他们设计想要夺取母亲嫁妆的计策来得轻松。 母亲是长公主，是皇上亲妹妹，嫁妆就是皇上的脸面，如今被占就等于扫了皇上的颜面，再往大了说就是无视皇权！ 无视皇权，可是重罪！ 皇上听到叶姝华一番说辞后，心口怒火翻涌，抬手拍案而起。 “霸占嫁妆，叶钊你身为朝中重臣，竟然敢干出此等事！” 他这是诚心要扫他的颜面吗！ 叶钊一听此话，顿时被吓得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长公主的嫁妆他们一直在占用之事，他不是不知，而且他也早就以为那些嫁妆是自己的了。 但今日这事和嫁妆事有何干系，他是真的不知。 玉儿也只是听到传闻，怕连累叶家，才将画册交给自己的，让自己大义灭亲好保全叶家的。 可如今不管有没有干系，这下长公主的嫁妆他算是半分都觊觎不得了！ 叶钊到底是当了十几年臣子，很快调整了心绪，稳了心神，抬起头，语气极其诚恳道。 “皇上，臣没有，就算给臣十个胆臣也不敢啊。想来，想来定是贱内私自做的事，这才闹出这么一场笑话。” 说着他又扭头，面上一副悔过的模样，眼珠子却滴溜溜转，道：“华儿，为父是真的不知道啊。不过你放心，回去后为父定会好好斥责贱妇，让她把嫁妆如数归还。” “哈哈，闹到这儿原来是乌龙一场，如此就好办了。姝华表妹你也别哭了，有父皇在，长姑母的嫁妆定然都是你的。”太子见此急忙开口搭腔。 一句乌龙一场，直接一语双关，既指诅咒皇族之事，又指叶钊夫妇为抢夺嫁妆诬陷叶姝华。 皇上瞟向太子，满是怒意的眼神里总算是有了几分欣慰。 今日这事很不好处理。 诅咒皇族无论是不是属实，叶钊都有借污蔑皇族来陷害叶姝华的嫌疑，再者，又冒出叶钊霸占长公主嫁妆之事。 这个可是涉及皇家颜面，更是非同小可。 一句乌龙，倒是把这两个棘手的事情，直接弱小化了。 皇上处置起来，也自然方便许多，既不会损了皇家颜面，就算为叶姝华做主，也不会让叶钊有过重的惩罚。 皇上暗自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太子招的都是什么幕僚，事没办了多少，天天竟给他惹事了！ 他这个当皇上的，还得给他擦着屁股！ 可气归气，他的心还是偏向了太子。 看向叶姝华的神色柔和了许多，道：“是啊，华儿你快别哭了，朕给你做主，这些嫁妆都是你的，朕都发话了，没人不敢听！” 叶姝华当下止住了泪水，她要的就是皇上下口谕。 之后，她抹干泪水顺势而为，没有去拆穿太子所说乌龙之事，直接叩谢皇恩。 “只是母亲的嫁妆具体有多少臣女也不知道，嫁妆单子也被叶夫人弄丢了……” 叶姝华继续哽咽着，声音也带着哭后独有的细腔，听着既委屈又弱小。 皇上见她没有执意去掀开那层遮羞布，是个识时务的，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也更加怜悯她了。 闻言，便知那定是叶宫氏故意说的弄丢的，就是不想将嫁妆全部交出。 今日这事皇上不是没有怒火，只是他看在太子面子上，又看在叶钊好歹是朝中重臣，不愿责罚，才不去计较的。 但说到底，今日这整件事，他都是被当猴子耍了一日。 该发的怒火还是要发的，该给的惩罚也一样不能少！ “嫁妆单子之事华儿你不用担心，长公主的嫁妆单子是朕命人拟定的，皇宫内自然也留有一份！” 皇上正言厉色，继续道：“你且安心回叶府，嫁妆单子还有口谕随后就到！有朕的口谕，想来叶宫氏也不敢偷梁换柱，霸占嫁妆不还！你说是不是，叶大人！” 皇上语气中明显带着愠色，叶钊忙叩首应是。 皇上只有长公主一个亲妹妹，自幼他们感情甚好，皇上也是格外疼这个亲妹妹的。 就算是现在他心里再偏心太子，帮着叶钊，也不可能任由他霸占长公主嫁妆，更不可能没半点惩罚。 不光是为了皇家颜面，还有他对皇妹的宠爱。 “至于叶宫氏霸占长公主嫁妆，你，叶钊纵容叶宫氏此行径，都按律当斩！”皇上指着叶钊一声沉怒。 顿时吓得叶钊哆嗦了一下，心跟着猛颤了一下。 “父皇……”太子蹙眉，忙上前打算求情。 皇上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勒令他闭嘴。 然后又缓缓开口，“但念在你不知其中缘由，叶宫氏刻意冒犯皇威，便免了。但活罪难逃，罚你和叶宫氏各四十大板，罚奉三年，闭门思过七日不得上朝！这几日你在家好好反省反省，何为父，何为臣！” 皇上本想罚他闭门一月的，但想到最近还要商议漓国访国使臣一应开销问题，便改口七日。 叶钊额头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听到最后的处罚，算是松了口气。 “臣谢主隆恩，皇上宽厚。” 余振国自始至终在看戏，目光时不时落在叶姝华身上。 眸底光泽深了几许，对这个叶姝华，算是彻底刮目相看了。 她全然不是之前听到的那般懦弱蠢笨模样，心中谋略胆识，临危不乱的架势，以及超乎常人的沉着冷静，还有观察入微，对圣心的揣测。 远超寻常男子。 就连他那用心栽培的孙儿余景天，在面对这种情况，都不一定有她这番沉稳不惊的定力和气魄。 不愧是长公主的血脉。 余振国暗叹，开始对她生出怜爱和欣赏之情。 正值午后，日头还高高悬挂。 叶府，华庭苑。 竹影和吉翠二人双双堵在门口，叶姝玉那些刚搬进院里的东西如今被东倒西歪丢在院外。 而叶宫氏正在吩咐搬的长公主嫁妆，也被及时拦在院门口。 “你个贱婢，真是反了你了！敢丢玉儿的东西，敢拦我这个当家主母！你真当你们主子还能安然无恙回来？” 叶宫氏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大喊，眼里尽是得意，“我告诉你，她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也是废人一个，再也不是什么郡主！” 她又抬手指着竹影和吉翠的鼻子，恶狠狠道：“你，还有你，到时候我统统将你们打残了发卖到窑子里去，看你们还敢不敢再嚣张！” 一旁的叶姝玉端立在叶宫氏身后，她自己的东西被丢得到处都是，自然很是气恼，但更奇怪的是眼前这两个婢女的行径。 第30章：让仇人不痛快这可是基础操作 为何在叶姝华走后，她们就开始动手阻拦了，又是扔她的东西又是拦着嫁妆被抬出去。 而且，她们根本不惧怕她请来的杀手，因为那十几个杀手也不过一刻钟，就被竹影纷纷撂倒了。 那为何先前叶姝华不让她们阻拦？ 不知为何，叶姝玉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还越来越强烈。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算着时辰叶姝华已经被抓去皇宫一个多时辰了，应该被下旨处罚了吧？ 爹爹也应该回来告知情况了，怎么还不见爹爹？ 正想着，就见有小厮禀报，爹爹和叶姝华回来了。 叶姝玉拉着还在对着两个婢女发火的母亲，劝阻了两声，急急朝门口行去。 禀报的小厮说话声音不小，守在院门口的竹影和吉翠也都听到了。 她们相视一笑，也纷纷去迎接小姐。 小姐的计划她们都知道，所以并不担心小姐会有什么事。 叶姝华和叶钊先后从马车上下来了。 叶姝华是被李素带着入的宫，回府时自然没了马车，她倒也毫不介意，无视叶钊全程黑脸，自顾自上了他的马车。 在皇宫门口，她料定叶钊再不愿也不会将她丢下车。 叶钊下了马车，脸似涂了黑炭，看着自己这个极其讨厌的女儿，自己又一次在她面前吃了瘪。 她还真是煞星，只要和她沾边，自己准倒霉。 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上天非要派给他这么个祸害女儿！ 视线刚从叶姝华身上移开，就看来迎面走来肥胖圆滚，跟一堵墙似的叶宫氏。 看得他心更堵，更加郁闷恼火！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妇惹的祸！ 早不搬晚不搬，偏偏当着李素的面搬嫁妆，她是猪脑子吗！ 还有叶姝玉，她不是说这画册上有叶姝华诅咒皇族的字吗？怎么后来没有了！ 她就算是做局设计栽赃叶姝华，怎么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她们真是，一个个都尽拖他后腿，让他不省心！ 因为今日被罚之事，他没一个好脸，连平日最喜爱的叶姝玉，也没给个正眼。 叶姝玉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对她的不喜和嫌弃，是从来没有过的。 父亲是怎么了，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她和母亲走近，还没来及问询情况，就见随后赶来的李素，带着侍卫走了过来。 “叶大人，叶夫人，请吧。”他拱手恭敬行礼，随后抬手指了指身侧，已经摆好了两个长凳，长凳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侍卫，每个侍卫手中拿着足足有搬砖厚度的板子。 “爹爹，这怎么回事？皇上要因为叶姝华诅咒皇族一事责罚我们整个叶家吗？” 叶姝玉神色紧张，慌忙问询。 叶钊冷哼一声，狠狠剜了她一眼，眼底没了半分疼爱和温柔，只有冷漠和厌恶。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拿着那画册非说上面有诅咒皇族的话，为父会特意进宫大义灭亲状告叶姝华！” “爹爹，你，你在说什么？”叶姝玉听后感觉整个心被什么东西莫名揪了起来。 “我在说什么？哼，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叶钊猛地将手里的画册丢到叶姝玉身上。 冷哼转身走开。 她慌忙打开画册扉页，当看到那串小字，眸子顿时瞪得老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在她还没接受这个事实时，李素又道：“叶夫人擅自霸占长公主嫁妆，叶大人纵容其行为，有损皇家颜面，特罚叶大人叶夫人各四十大板，罚叶大人俸禄三年闭门思过七日，七日不得上朝，现在行刑！” 叶宫氏此时早已经被两个侍卫强压到长凳上了，不等叶宫氏狡辩，叶府院内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杀猪般的叫声。 叶姝玉更是惊得呆愣住。 霸占嫁妆？那本就是叶家的，怎么就是霸占了？ 还有皇上怎么会替一个没娘的叶姝华做主！ 爹爹是太子心腹，是朝中重臣，皇上最疼爱太子的，怎么会为叶姝华这个贱人做主呢！ 在她还没从震惊中醒来时，又有一重击直接击中她脑门。 齐公公来了。 “皇上口谕，责令叶宫氏三日内，将长公主嫁妆依照嫁妆名单如数归还，一样不可缺，若有任何破损损坏或丢弃，当以物件定价十倍金额返还。若拒不还或未能在规定时间内还清，一律当斩！钦此！” 叶宫氏身上正疼得撕心裂肺，听到口谕，直接一股热血翻涌，晕了过去。 叶姝玉也被惊得一个踉跄没站稳，扑通跪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都计划好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完全相反的样子。 听着耳边悦耳的惨叫声，还有眼前叶姝玉惊得傻掉的模样，叶姝华只感觉，像是被淤堵的血脉终于被冲开，全身上下尽是无比的畅快。 “妹妹佩戴的羊脂玉玲珑玉佩，还有院内的一套仕女飞天青瓷茶盏记得归还。有圣上口谕在，不然，你可是要被杀头的。” 这两个物件她自然是没见过，但第一世时她在知道母亲嫁妆被他们霸占后，因为自己懦弱没有去揭穿他们要回，叶姝玉还特意拿着这两件东西故意在她面前显摆。 她记得当时她很喜欢这两件东西，非常爱护。 所以，这一世这两件东西肯定也在她手中。 她也是恍惚间才想起的，其实母亲的嫁妆多一件少一件其实无所谓，但如是叶姝玉所喜爱的，无论贵重大小，她必定要要回。 毕竟是报仇，让仇人不痛快这可是基础操作。 叶姝玉根本来不及想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有这两样东西，现在满脑子都是对叶姝华的恨。 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了她。 尤其是听到她开口点名了羊脂玉玲珑玉佩，和她最爱的那一套仕女飞天青瓷茶盏必须归还。 她本来还在想，哪怕说这两件丢了，让母亲以十倍价格抵了也好。 虽然会损失不少钱，但她是真的喜欢这两件东西。 最主要的是，前几日她才刚和太子提到这个茶盏，太子也喜好收集茶盏，她也才刚刚答应了要送给太子的。 现在，叶姝华把这条路堵死了，要她务必归还，她到时候如何向太子交代？ 太子才刚刚对自己有了好感！ 叶姝华，你怎么不去死！ 叶姝玉此时正满眼愤恨地等着她，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能扑上去，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越是恼怒，叶姝华越是开心。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叶姝华勾唇邪笑，昂首挺胸，由吉翠搀扶着以胜利者的姿势，从容从她面前走过，朝华庭苑行去。 “嫁妆没被抬走吧？”叶姝华扭头问向身后竹影。 “有属下拦着，没人敢抬走，还有二小姐的东西，也都依照吩咐丢出院子。” 叶姝华点头，说话间已经来到院门口。 她看着门口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甚是碍眼。 “吉翠，命人将这些东西收拾一下，送回叶姝玉院里，丢在这儿多有碍观瞻。” “得嘞，小姐。” 吉翠当下领命唤了几个院内的护卫囫囵收拾了收拾，连带着泥土杂草将那些物件团成团朝金玉轩走去。 李素奉命行刑，行完后便告辞。 在李素走后，叶钊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发了好大一通火，狠狠呵斥了叶宫氏和叶姝玉一通。 之后回了自己院子，连晚饭都是一个人吃的。 夜色降临，月华如水。 叶姝华坐在院中石墩子上，沐浴在月光下，吃着吉翠烤的炙羊肉，听着竹影汇报府内的情况。 吃得更是有滋有味。 “嗯，这羊肉真不错，吉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那是，以后小姐还想吃，知会奴婢，奴婢还给你做。” 叶姝华又咬了一大口羊肉，外酥里嫩，咬掉脆响的表皮，露出里面粉嫩嫩滑还流油的羊肉，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嚼在嘴里，肉质鲜嫩无比，咸口还拿捏得恰到好处，再配上表皮撒的孜然，那叫一个美味。 “竹影，你也别站着了，左右没外人，快坐下也一起吃。” 她吃了一口又咬了一大口，瞧见竹影还一脸严肃端立在自己身侧，立马招呼着。 竹影本想拒绝，却被叶姝华和吉翠两人纷纷拽过去，坐到了一旁石墩上。 吉翠还顺势递给了她一块烤好的羊肉，竹影接过，神情还有些拘谨，小口吃了一口。 果然，很是美味，便也慢慢放开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叶姝华一连吃了两大块从羊腿割下的羊肉，还想再吃，但她现在的胃是真的小，已然吃撑，半口吃不下了。 她只得叹了口气，暗想着日后可得把胃撑大些才行。 便在一旁早准备好水的面盆里净手。 手刚伸进水里，余光处便迅速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 她扭头去看，却半点没捕捉到。 对方动作太快了。 她的院门早就锁上了，门口包括院子周围都有护卫守着，谁会在这个时候潜入她的院子。 “听气息是一个小孩，属下前两日便注意到了，但她很会躲藏，属下没能抓到她。但她好似并没有恶意，出来时也只是偷些吃食，所以属下便没告诉小姐。” 第31章：毒发 竹影也注意到了刚才的黑影，开口解释着。 叶姝华武功不低，但她是近身搏击厉害，速度快，动作也快准狠，能在近身时以最快速度取人性命。 可若论内功，她顶多算是刚入门，能飞檐走壁，却不能像竹影那般可以强到探出对方气息。 她一听是小孩，又听对方没有恶意，警惕便降了下来。 吩咐道：“那想来是被炙羊肉吸引过来的，既是小孩，肯定还在长身体，待会儿你那些炙羊肉放在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吧。” “是。”竹影本也有这个想法，但不知道小姐会不会同意，没想到小姐竟主动吩咐了。 她看向小姐的眼神在暗夜下更加清亮了。 更深夜静，月至中天。 吉翠伺候叶姝华洗漱也躺下了。 竹影放好羊肉正往自己屋子走去，却见她安排留守在林中小院的人趁夜找到她。 听她所言，她顿时一惊，吩咐道：“你先去回对方，就说绝命医师马上到！” 说完，竹影扭身朝小姐寝房走去。 行至门口，竹影敲门语气急促道：“小姐，殷子荀公子毒发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瞬间打开。 叶姝华本就还未睡下，听到竹影的话，忙下了床鞋都没来及穿，开门追问：“什么！快，服侍我穿衣，拿上药包速去易宅！” 殷子荀体内秘毒很厉害，一旦毒发，他的性命堪忧。 叶姝华争分夺秒，片刻不敢耽误。 穿好衣服，简单易容，直接带着竹影飞出叶府。 一刻钟后，叶姝华来到易宅。 九鱼焦急等在门口，见到叶姝华，忙领进寝房。 如第一次般，殷子荀躺在床上抽搐，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吐血，但整个脸都是青紫的。 呼吸声也逐渐微弱。 九鳞照旧守在他身边，双手按压着他。 叶姝华视线落在了护卫那双手上，眉头紧蹙，接过竹影手中的药包，抬手示意。 “你们都出去。” “现在公子浑身抽搐得厉害，若没人扶着公子如何行针？”九鳞不免担忧。 叶姝华没做过多解释，直接一声令下，语气不容拒绝！ “若想救你们公子，就听我的，都出去！” “你也出去，守在门口，谁都不许进来！”她侧头又对着竹影吩咐了一句。 竹影领命，当下将九鳞和九鱼一并请了出去。 九鳞走前，似是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公子。 待屋内只剩下她和殷子荀后，她急忙将殷子荀身上的衣服全部褪去，一丝不剩。 又将他身下的被褥全部撤掉，连同衣服统统丢出窗外，又紧闭窗户。 此时，殷子荀的抽搐已经弱了很多。 但并不是因为症状减缓，因为他的气息也几乎快没了。 他体内毒素即将全部爆发。 现在刻不容缓，要尽快阻止毒发。 而第一要做的就是封锁住他的十二经脉，阻止血液流通。 然后再将蔓延到肺腑的毒血排出，之后再行针将蔓延四肢的毒素压制回丹田处，再行封住才有可能解除危机。 但，在排毒血时，他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如何在排毒时防止他失血过多。 她拧着眉头，大脑飞速运转。 这时，她突然想到教她行针的老者，说过还有一种授血之法，便是以一根小拇指粗的软管，置在两人手臂血管内进行输送血液。 但她没做过，只见老者救人时做过一次。 而且，在授血过程中，对方很可能会出现血不融的现象，从而出现排斥反应。 若真是那样，他必死无疑。 叶姝华又担心又害怕，但看到脸色越来越青紫。 她沉思片刻，只得心下一横。 无论如何，只能一试了！ 在对方抽搐情况下，行针确实非常困难，尤其要讲究针法准确。 但叶姝华重生几世，这针法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 很快，他的经脉被封住，接着她从怀中拿出匕首割破他的臂腕，又行了一针，暗红色血便从他手腕处缓缓流出。 叶姝华随后一抄拿起一旁桌几上的面盆，接着毒血，然后从药包找出她早让竹影去买银针时，买的几根牛筋管。 做了简单消杀处理后，便在自己手腕处和他另一只手腕处分别对照血管，剌开了一个口子。 并将消毒后的牛筋管塞到血管内，又捏起一根银针，刺向自己心口和臂膀内侧。 顿时，她心跳加快，血液也肉眼可见顺着牛筋管流出。 然后缓缓流入殷子荀血管内。 她瞪着一双水眸，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直到时间一点点流走，她额间有豆大汗滴滴落。 对方呼吸逐渐强了些，也不再抽搐，脸上青紫色也褪了几分，他也没有任何排斥现象，她紧憋着的一口气，才算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她和他的血液之间并没有不相融的现象。 排出毒素，授血完成，她才又行针封住他体内毒素，又花费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此时，夜空东边泛起了熹微。 叶姝华累得几近虚脱，总算把殷子荀救了过来。 这下，他帮助自己的诸多恩情，她算是一次性还完了吧。 毕竟，自己输给他不少血。 因为有叶姝华授血的缘故，毒素被压制，他的脸色也恢复正常，拔出了银针，他没一会儿就醒了。 门窗紧闭，屋内火盆烧着炭，热气蒸腾煨得屋内暖烘烘的。 可殷子荀却觉得浑身凉飕飕，缓缓睁开眸子，先是看到冒着汗，一脸虚弱的叶姝华，坐在床榻边，正为他包扎臂腕的伤口。 他心里莫名欢喜，视线落在她那玉手上，刚想要说自己来。 却突然，余光扫到自己下身。 顿时惊得他倏地弹起，再定睛看去。 顿时羞得他面红耳赤。 自己这是，这是，没穿衣服，还是在叶姝华面前？ 他知道绝命医师是叶姝华，自然不能当她是男子那般泰然自若了。 见他突然起身，叶姝华无力抬头，眼皮也是松松垮垮耷拉着。 她现在特别虚弱。 无力道：“公子醒了，那便好。现在没事了，毒素被压制完全，但是你那个护……” “我，我的衣服呢！” 殷子荀现在没心情听她说什么，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穿上衣服。 叶姝华看着他脸上慌张又害羞的神情，眼底划过几分讶异。 她现在是男装打扮，都是男子，他光着身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起身从柜子里随手拿了一套青色衣衫丢给了他。 “公子之前那身衣衫和被褥都不能用了，记得都烧掉。” 殷子荀抱着衣服，以极快的速度穿好，耳边匆匆接收到她的话，并未深想。 他现在还满脑子的羞涩和不解，给自己解毒而已，至于把他全身衣服都给扒光吗？ “多谢公子再次相救，公子算一下这三次行针的诊金多少，我这就让下人去拿银票。”他穿好衣衫，脸色也恢复如常，客套道。 叶姝华拄着就近的椅子把手，绕到前面坐下。 微喘着粗气，虚弱地摆了摆手，道：“公子体内毒素特殊，我也只是为公子暂时镇压，并没有彻底镇压，照理不收钱。” “若公子觉得过意不去，可多介绍几个有钱又有病的客人给我，我不嫌多的。” 叶姝华喘了口气又道，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来回客套推拉的话还是免了吧，她现在实在没精力。 然后她瞥了一眼门外。 手扒着椅子把手，半个身子前倾，朝他方向探去，表情神秘，低语，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 “公子小心身边护卫，你这次毒素被诱发，就是因为之前所穿的衣服和被褥上沾有特殊粉末。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但只要沾染，就会加速体内血液流通，加之还未行针完，没完全镇压毒素，从而被诱发的。” 叶姝华说完才伸回脖子，探回身子，若有所思望着门外身影。 她第二次行针就察觉到他不对劲，本想着第三次行针再行试探他，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出手了。 收回目光，她再沉吟道：“尤其是除了九鱼另一个护卫，他尤为可疑，公子一定要小心……” 说到最后她扭头再去看殷子荀，发现他正直勾勾看着自己脖后。 她下意识去摸，瞳孔微震了一下，糟糕，来得太匆忙，后脖颈的红色蝴蝶胎记忘记遮住了。 但他应该认不出自己，顶多误以为自己是女子。 在华国历来像有这种红色胎记的，大都是女子，而男子有胎记大多是褐色或者灰色，虽也有例外但却占极少数。 她讪讪放下手，抿了抿唇角，道：“总之，公子小心他，最好直接将他打发了，不然公子怕是还会有生命危险。” 殷子荀现在极其肯定，她就是自己梦中女子。 他又惊又喜，他就知道，也早有预感，她就是她的。 平复了自己心绪，他冷静下来，才重新倒回，将她所说的话一句一句细细回想着。 是九鳞要害他？ 九鳞比九鱼虽晚了几年伺候在他身边，但也有七八年了。 他为何要害自己？ “多谢公子提醒。”他拱手行礼。 叶姝华摆手说了句不谢，便起身道：“公子无恙，那我便告辞了。” 说完，头未抬，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出房门离开了。 第32章：异人馆 殷子荀望着她离开，眼底压抑的喜悦瞬间浮现眼帘。 这时，九鱼和九鳞飞奔过来，看到公子当真是安然无恙了，都松了口气。 “公子，你没事，实在太好了，今天真的吓死属下了。”九鱼上前心有余悸道。 九鳞也附和，“是啊，公子，今夜你可真的吓坏我们了。” 殷子荀的思绪被他们拉回，听到九鳞的声音，他目光变回清冷，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道：“今夜真是辛苦你了，九鳞。” 九鳞听到公子叫特意谢了自己，不知为何头皮猛地发麻，心尖也跟着颤了几下。 “不，不辛苦，九鱼才是最辛苦的，忙前忙后，属下其实什么也没帮上忙。” 殷子荀挑眉，挺直了腰背，端坐在床沿，暗自思忖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主意，声音依旧轻柔却是试探道。 “你怎么没帮上忙，我今日毒发，还多亏了你在我衣物上撒的药粉，诱发的。算下来，你可是帮了大忙。” 九鱼听到公子的话，心下一惊，然后看向九鳞，满眼不可思议道。 “是你害的公子！” 今夜他还一直觉得奇怪，明明白日公子好好的，为何突然毒发。 他有想过是不是有人要加害公子，但从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他。 九鳞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眼珠子也在左右闪躲。 “是你自己招，还是我动手，你选一个吧。” 根据九鳞的反应，他就已推测出正如叶姝华所言。 今日谋害自己之人，就是九鳞。 他声音极冷，仿佛下一瞬就能将人冻住般。 “你跟了我七八年，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最讨厌背叛，若我动手，绝对会让你求死不能。” 这一点，没有人比九鳞更清楚，他自是知道自家公子的厉害。 当下，他衣袖一松，一支毒镖置在掌心。 猛然间，他抬手一挥！ 殷子荀见状，暗道不好，忙大喊：“九鱼！” 九鱼也眼疾手快，及时出手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 毒镖被他直接刺入脖间，他当即吐血身亡。 九鱼上前探了鼻息，再次确认，“公子，他死了。” 殷子荀眉头低沉，蹙成一团。 究竟是谁要杀他，那他体内的毒，莫非也是这背后之人所下的？ “去查九鳞，给我弄清楚他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是！”九鱼领命。 “等等，不能用殷家的人，你亲自去调用我私下培养的死士去调查。” 九鳞就是殷家死士提拔到他身边做护卫的，他能在殷家潜伏这么久，可想而知，肯定还有其他人渗入殷家。 在不确定有几人的前提下，不能让对方有所警惕。 “对了，今日之事三寻书斋也要瞒着，殷叔若问起来，就说有人刺杀我，九鳞为救我身殒了。” 九鱼自小跟着公子，当下便明白公子是何意。 点头应是。 然后想到白日里，殷叔传送来的消息，他还未来及禀报公子，公子就毒发了。 “对了公子，殷叔已经调查清楚郡主了，属下看了，没什么特别，与我们先前听的大同小异，自小一直被关在叶府，从未出过府，后嫁给方栩，也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何宴会都不曾出席。” 说着他将字条呈上，殷子荀打开看去，落在其中三个字上，喃喃道：“喜‍​‎海‌­棠­‌……她喜欢‍​‎海‌­棠­‌花？” 九鱼听公子呢喃，又道：“是，听说在方家院里，她还亲手种了一棵‍​‎海‌­棠­‌树，日日亲自浇水，说是红色‍​‎海‌­棠­‌品种，她喜欢得不得了。” “不过公子，您突然让调查郡主，是怀疑郡主是太子的人？”九鱼一开始确实不懂公子为何突然神情严肃地要调查她，但他对公子甚是了解，细细想去，便猜出一二。 殷子荀收了字条淡淡然望向窗外，夜色漆黑如墨，星光也微弱起来，变得若隐若现。 道：“当时确实怀疑。”毕竟，她所说的做梦梦到和四皇子经历一模一样的案件，这太过离谱，太不可信。 即便他当时也不愿意怀疑她，但为了他来京城第二个目的，也不得不谨慎一些。 “不过，现在没事了，她不会是太子之人。” 她是自己梦中女子，就算她是，他也会想方设法让她看清太子之人，让她变成不是。 况且，就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极大概率她不是。 虽然对于她意图接近四皇子目的不知，但且看后面她如何行事，再行判断不迟。 回到华庭苑，叶姝华已经累到虚脱，一点力气没了。 因为失血过多，头也晕晕的。 意识也不太清楚，脑海里的画面胡乱飞舞，突然就定格在殷子荀全身赤.裸.的模样。 当时她压根没去在意他的身子，满脑子只是如何救他。 而且，医者面前无男女，她也压根没去注意。 现在突然回想起，他那身子赫然跃在脑海里，清晰可见。 每一寸肌肤，肌肉线条，完美得像是雕刻出来一般。 视线随着胸肌腹肌，一点点下移，突然，想到那。 她猛地睁开眸子，身子被激得浑身酥麻。 他是真的穿上衣衫似瘦弱无骨，柔弱似蒲柳，可一旦脱了衣衫，却全然不是了。 他是真的精壮有力呢。 叶姝华不敢再去想那不可描述的画面，只暗暗感叹了这么一句。 两日后，叶姝华身子气血补了回来，好了不少。 加之叶宫氏和叶姝玉一计不成反被她算计，这会儿正抓耳挠腮搜寻之前变卖出去的物件，好能在三日内如数归还母亲嫁妆。 也没有来她面前碍眼，她心情也格外的好。 这时，回来的竹影也带来了好消息。 “小姐，三寻书斋传信，说胡嬷嬷找到了，就在瓦舍巷的异人馆里。” 异人馆！ 叶姝华一听到这三个字，好心情顿时消散，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整个头皮乃至后脖颈都变得紧绷起来。 异人馆，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地方！ 第一世，她被徐家嫡子徐俊盈生剥皮肉后，并没有立马死，全身被浸了一种特殊药水，能让她活个几日。 这几日，她那可怖的，浑身血肉，筋骨清晰可见的肉身，就是被关在铁笼子里，丢在异人馆，供那些有怪癖之人赏玩的。 当时是何种感觉，她到现在还记得。 痛苦，无助，屈辱，羞愤万千情绪夹杂在一起，搅得她痛不欲生。 她想死，却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像被拔去獠牙折了羽翼，丑陋无比的怪兽，困在铁笼里无助呻吟。 可越呻吟，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也就越兴奋。 她记得她是整整被展示了两天两夜，到后面她意识逐渐丧失，任凭他们拿小刀割自己肉，都没了动静。 自己才像是货物一样，从异人馆的展示栏撤了去。 强制收回思绪，那种恐惧惊恐，到现在还残留在她心尖，惹得她浑身难受。 “小姐，你怎么了，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竹影关切道。 叶姝华摇头，“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你带上银票，走，我们去异人馆。” 异人馆既然是供怪癖之人赏玩的地方，自然会有各种奇形怪状之人。 天生畸形的人，自然会有，但异人馆内多半却是后天而成。 有的甚至会提前预定，会为了满足客人要求去将正常人做成奇怪模样。 异人馆位于勾栏巷，勾栏巷又大多都是做一些见不得人肮脏的生意之地。 又称暗巷。 出来时日头当空，刚入巷子，却觉得天瞬间变得暗沉起来。 叶姝华掩嘴走在巷子里，这里常年不见日光，使得空气潮湿又夹杂着腥臭味，有时走几步还和着一些奇怪的香味。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格外难闻，就算掩嘴也难免吸入一些。 行了不到一刻钟，来到异人馆。 异人馆是整条街最光鲜亮丽的地方，火红的灯笼点缀门庭，朱漆木门上满是纯金浮沤钉。 门两侧挂着两颗精雕细琢纯金打造的貔貅头，嘴巴张开挂着两把纯金门环。 在门匾两侧灯笼照耀下，整个门金光闪烁，无一不透着奢靡二字。 叶姝华讨厌红色，看到大红灯笼和朱漆木门，心口就似堵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来。 “竹影，去敲门。”她别开眸子，吩咐着。 竹影领命，当下去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门里传来慢悠悠拖沓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肥头大耳，唇上还有一颗痣的男子打开一条门缝，只露出半颗脑袋。 眯着眼，似刚睡醒的模样，瞅了门前人一眼，没好气道：“白天不营业，想看晚上来！” 他是异人馆里的看门小厮，在异人馆待了好几年，什么富贵人都见过，只瞅一眼，就知道对方有没有钱。 “什么穷酸样还来异人馆，不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打搅老子的美梦，真是晦气！” 他边嘟囔着边要关门。 却见一只脚直接抵在门上，他使劲推了推，门愣是一点儿没动。 再推，门却直接被猛地踹开。 那小厮也被直接弹开生生墩在地上，他本就长得肥圆，一屁股摔倒在地，疼得他挤眉弄眼，整个脸想皱到一起的包子。 还不住地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叶姝华余光都没给他，直接抬步跨过他，进了院内。 第33章：异人馆（二） 异人馆很大，且分为不同异人的观赏小院，她不知道胡嬷嬷究竟在哪。 若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找，太浪费时间。 况且，现在胡嬷嬷生死未卜，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才行。 “去叫你们管事的来！” 她侧头，对着身后捂着屁股还在叫唤的小厮。 小厮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单看装扮不像是显贵之人，可他们竟然敢闯异人馆。 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小厮眼底露出阴狠的精光，一骨碌起身，捂着尾椎骨像螃蟹一样走了。 不多时，叶姝华就见那小厮领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走来。 她记得他，他就是异人馆的管事许舟。 第一世亲自将她关进铁笼的人。 他一身黑色金丝描边的宽大衣袍，衣袍挂在他身上，没有富贵感，只远远看去像是穿了一件寿衣。 待走近，叶姝华看向他，他模样几乎没变，瘦长脸，似皮包骨，脸颊两侧凹陷，眼窝极深，眼珠凸起，仿佛他稍稍用力瞪眼，那眼珠子就要脱落下来一样。 眼白多，几乎占了整个眼睛的三分之二。 他也盯着叶姝华，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神色阴寒，语气也透着阴森，声音像是公鸭嗓。 “胆敢闯异人馆，你是想被制成异人吗？”说着，他又走近了一步，细细打量叶姝华。 干若枯枝的手指轻轻捏起她的下巴，指肚还在不知死活地摩挲着。 “瞧着你这面容倒是俊俏，若剥下来制成男子‎­‎美­‌‌人‍​­壶，定当大受欢迎！”他说着，露出似地狱恶魔阴邪的笑。 眼底露出的光也似是青色的。 叶姝华为了方便行事，换了男装，但面容上倒没做易容。 只见她丝毫未动，只勾唇轻笑一声。 就听见哐哐两声！ 许舟当即面露痛苦，惨叫一声，扑通直接跪倒在叶姝华面前。 竹影收回剑鞘。 许舟感觉膝盖骨似要碎了，疼得他直倒抽凉气。 “有个叫胡嬷嬷的人，被抓来你们这儿了，她在哪儿！” 现下找胡嬷嬷要紧，至于异人馆以及许舟的账，之后再算。 “什么胡嬷嬷，我们这没有此号人！”许舟双腿疼得一点动弹不得，只得继续跪着紧咬着后槽牙怒吼。 妈的，他竟然敢打老子，开异人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如此大胆！ 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不知道老子背后之人是谁吗！ 叶姝华的耐心已经耗到极致，一个眼神飘向竹影。 “啊！啊啊啊！”不等他再说什么，腿部再次传来剧痛，惊得他疯狂惨叫几声。 只见竹影哐哐又是几下，直接打断他的小腿骨。 “说，胡嬷嬷在哪！” 许舟疼得几乎要昏厥，额头豆大的汗滴滴落，双手撑着地，大口喘着粗气，“别打了，别打了，我，我说，我说......” 说完他看向身后的小厮，眼尾划过一丝阴鸷。 小厮还没完全吓傻，接收到目光，当下吹了一声口哨。 霎时间，十几名黑衣人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竹影早就感受到周围有人了，他们出现她并不惊讶。 给叶姝华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纵身一跃，她的身影在空中虚晃一圈，似是一阵风过。 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倒地。 都是被一剑抹喉，没半丝挣扎的机会。 竹影不愧是绣春阁的暗卫，叶姝华得意一笑，又看向许舟，上前抬腿便是一脚。 直接将许舟踹倒在地，脚掌狠狠踩在他脸上，重心向前，挤压得他脸上肉皮都似脱骨一般。 堆叠在她脚下。 “说，胡嬷嬷在哪！”她没了耐心，语气也透着愠色。 这下许舟是真的怕了！ 那十几个黑衣人是他花重金雇的杀手，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全部杀了。 对方究竟是谁，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下！ “胡嬷嬷，胡，胡嬷嬷她，她在……”他真的不知道胡嬷嬷是谁。 突然他想起来一个月前好像是被送进来一个老婆子，他本来不想要，但刚好他缺个刷夜壶的仆役，就收了她了。 “你，你快去，去把胡婆子带来！” 他忙大喊吩咐那小厮，小厮得令连滚带爬去带人。 不多时，胡婆子被带来。 她浑身脏臭，蓬头垢面，额头脖间还有瘀伤。 叶姝华只看了一眼，便立马冲到她面前。 抬手轻轻拨开她的头发，露出那张熟悉却极其消瘦的脸来。 鼻头一酸，登时红了眼眶。 “胡嬷嬷……胡嬷嬷！”她一把抱住，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下来。 哭得泣不成声。 胡嬷嬷怔愣了好半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听着熟悉的声音，才恍然惊觉。 是郡主，是郡主！ 泪水喷涌而出。 她日日盼着小姐能来救她，但想到小姐出嫁前那决绝的眼神，她又觉得不可能了。 这一个月，她每日每夜在痛苦中煎熬着，甚至希望自己能快点死去，好早点去见长公主。 去向长公主请罪，她没能依照嘱托照顾好小姐。 她也想抱小姐，可一想到自己浑身上下又脏又臭，抬起的手就滞在半空终是没落下。 只小心翼翼抹去脸上的泪水，不让泪水滴落在小姐衣衫上。 缓了缓心神，哽咽道“小姐，老奴身上都是污垢之物，小心脏了您的玉体。” 叶姝华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自小是胡嬷嬷带大的，若没有胡嬷嬷偷偷典当她自己的首饰，偷买些吃食给自己，她也早就饿死了。 她对于自己，是和吉翠一样如亲人般存在。 “我不嫌弃。胡嬷嬷，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识人不清，不听你的话，还把你丢在府上，害你沦落在这种鬼地方。对不起……你能原谅我，重新回到我身边吗？” 胡嬷嬷晦暗的心仿佛被什么点亮，心中被压抑许久的酸楚再次涌了上来，眼睛再次湿润。 只是，是喜悦的泪水。 “小姐说什么傻话，老奴从来没有怪罪过小姐，老奴只是恨自己，没能依照夫人嘱托，照顾好小姐。” 听到胡嬷嬷的话，叶姝华更加愧疚，胡嬷嬷是这个天底下对她最好的人，她怎么之前就是没看到呢？ 抱了许久，她才松开胡嬷嬷。 望着整整瘦了一圈的胡嬷嬷，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尾的泪水，理了思绪。 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先离开这儿再说。 “竹影。”她侧眸看向竹影。 当下竹影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直接甩到许舟的脸上。 “五百两是我买下胡婆子的钱，剩下的钱就当是你的医药费！我们走！” 叶姝华此时与刚才抱着胡嬷嬷哭成泪人儿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声音冰冷到无情，一双水眸，也似寒潭底的冰晶，寒意刺骨。 她冷冷地瞥了地上人一眼，转身带着胡嬷嬷和竹影走出异人馆。 许舟是个十足小人，欺软怕硬，知道眼前这人恐怕是个厉害角色，刚刚又听他们说什么小姐夫人，现在又这么阔绰，出手就是一千两。 猜测她身份定然不俗。 忙变狗腿子，连忙大喊恭送，只是余光还泛着几丝狠毒。 叶府，翠雅阁。 叶宫氏趴在里间床榻上，四十大板打在屁股上，早已皮开肉绽。 叶姝玉正坐在一旁为她上药，动作极轻了，可还是疼得她嗷嗷直叫。 “叶姝华那个贱人，当真是煞星，她一回来就害得我们叶家鸡犬不宁，得想个法子将她赶出叶府！啊疼，玉儿，轻点儿。” 叶姝玉眉头蹙了蹙，“母亲，已经很轻了，您再忍忍，上完药就好了。” 她又剜了一指肚膏药，轻轻涂在伤口上，再道：“现在她是从一品郡主，怎么赶她出去？而且，母亲，您到现在还没发现吗，叶姝华真的变了，她不再是之前那个蠢笨任人欺辱的人了。” “连我那般周密计划，都被她悄无声息破了，还全身而退，借势把嫁妆一并要了回去，哪里说轻易就能赶她出去的？” 药膏上完，她净手坐到母亲面前床榻边圆墩子上，望着母亲，道。 “而且，爹爹刚刚因为我们的事受牵连，爹爹最看重官途的，现在皇上肯定因为此事对爹爹不满了，若我们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叶姝华的事，成了还好，若不成岂不是还得连累爹爹？” 叶宫氏拧眉，抬头看向女儿，“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乖乖将嫁妆都给了那贱蹄子，从此在她脚下生活？” 叶姝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瞳孔微缩，“自然不是，想要让她离开叶家，我还有一个绝好的办法。” 叶宫氏看向女儿，接着听到她凑近耳畔说的法子，眼睛顿时一亮。 “玉儿，你果然聪慧！为娘怎么就没想到啊！” 还好女儿是个聪慧的，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对付叶姝华这个祸害。 咯吱。 窗外突然传来脆响声。 叶姝玉猛地看向窗户，仿佛一闪而过一个影子，可她打开窗户看去。 外面日朗风清，什么人也没有。 再次确认了屋外没人，她才坐回原来位置。 叶宫氏已经等不及看叶姝华被她拿捏在手里了，“那为娘等伤好一些能下地，就去办此事，不过，这件事要不要知会你父亲一声？” 叶姝玉想了想，觉得还是告诉爹爹好，她道：“爹爹那边我去说。” 第34章：她怎么能让她称心了呢？ 回到华庭苑，叶姝华先吩咐竹影去烧水，吉翠伺候胡嬷嬷沐浴。 吉翠瞧见胡嬷嬷瘦骨嶙峋模样，心疼不已，眼眶瞬间红了。 等胡嬷嬷沐浴完，吉翠又下了一碗面给她，胡嬷嬷也确实饿了，在异人馆她尝尝好几日不给饭吃。 几口吃完了一大碗面，又整理了仪容，才来到正寝外间。 叶姝华早已等候多时。 胡嬷嬷见到她，直接跪地磕头请罪，“老奴该死，郡主竟受了这么多罪，都怪老奴没能护好郡主周全。” 关于小姐最近的遭遇，胡嬷嬷在沐浴时就听吉翠说了，小姐可谓九死一生才从方府那地狱般的地方出来。 回了叶府，还又惨遭二小姐的算计，险些又丢了性命。 都怪她，她当时若是再坚持一些，态度再强硬些，就不让小姐嫁入方家。 小姐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叶姝华忙上前扶起胡嬷嬷，看了眼吉翠，便知道自己最近遭遇她怕是从吉翠那知道了。 “胡嬷嬷，都过去了，我这不好好站在您面前的吗？” “吉翠，快扶胡嬷嬷坐下。” 吉翠接过胡嬷嬷的手，朝一侧椅子走去，可胡嬷嬷执意站着。 “主仆有别，现在小姐贵为清雅郡主，老奴不能坐。” 胡嬷嬷很执拗守旧，叶姝华见说不动，便也没再劝，回身坐在上首高椅上。 开门见山问道：“胡嬷嬷，你怎么会去异人馆那种地方？” 胡嬷嬷恭敬站在正中央，微微垂着头回道：“老奴也不知道，小姐出嫁后第二日，老奴就被人打晕了，之后再醒来就发现到了异人馆。” “那是谁命人打晕的您，叶姝玉她们？” 胡嬷嬷摇头，“但她们想要霸占小姐您的院子，十有八九肯定是了。” 叶姝华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据她所知，这个异人馆背后之人神秘莫测，没人知道是谁。 第一世，她之所以被拉进异人馆展示，还是方栩意外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想用她的身子压榨最后一点价值，主动联系的许舟，想要狠狠赚一大笔钱。 许舟之所以同意也是因为，被生剥皮肉的人还活着，实属少数，而且足够血腥，能满足看客的变态心理。 寻常的，许舟绝对不收的。 因为异人馆幕后干的都是一些极其阴暗的勾当事，许舟行事很是小心谨慎，只用信得过的人，绝不会轻易收胡嬷嬷。 除非将胡嬷嬷送过来的人，是他信得过的。 而这些都是她之后重生的几世，调查得出来的，只是幕后之人着实难查，半点蛛丝马迹没查出来。 显然，叶姝玉或者叶宫氏，她们绝不是他信得过的人。 也许敲晕的是她们，但送去异人馆的，可能是另外的人。 那此人为何这么做？ 只是巧合？ “那你进了里面，他们都让你做什么了？”她再问。 “就只每天让老奴刷夜壶，做一些脏累的活。” 叶姝华闻此，若有所思。 照胡嬷嬷说辞，听起来好像只是单纯地让她做仆役的。 像这种肮脏的地方招收仆役，肯定不是去人牙子那里买，要么是从小养，要么是捡尸。 捡尸？ 她才灵光一闪，难道是叶姝玉她们以为打死了胡嬷嬷，丢到乱葬岗，后被许舟的手下捡回来做仆役的？ 照目前分析，应该是了。 她敛回思绪，点了点头，看向胡嬷嬷，想来一个月她吃了不少苦。 宽慰道：“好在他们只是让您做苦力，并没有伤害您。但您放心，您在里面受的苦，我一定会讨回来，异人馆这种泯灭人性残忍的地方，也会让它彻底消失！” 那个许舟，她也会以极其痛苦的方式，让他死！ 但在这之前，需得查清这幕后之人是谁才行，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招惹对方注意，耽误了她的复仇计划，就得不偿失了。 胡嬷嬷望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小姐，以及吉翠所说的，小姐如何算计与方栩和离，识破叶姝玉计谋反而回击等事。 心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欣慰。 小姐这个样子才是长公主女儿该有的样子，聪慧睿智，沉着冷静，坚毅果敢。 她很开心，小姐终于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了。 “对了，胡嬷嬷，这个华庭苑也是最近刚从叶姝玉手中夺回的，院内先前的仆役都赶出去了，就只招了十几个护院，婢女仆役还没招。之前便是您在守着这个院子，往后院子也交给您打理了。也只有您打理，我才放心。” “小姐对老奴信任，老奴定当尽心竭力，打理好院子。至于奴婢仆役，老奴明日就去人牙子那里挑一些机灵的回来。” 叶姝华放心点了点头，先前她还一直头疼，竹影要跟在自己身边做事，吉翠一边打理院子一边忙书斋的事，确实忙不过来。 这下有了胡嬷嬷，院子的事便解决了，吉翠也能轻松些。 之后吩咐吉翠安排房间，送胡嬷嬷回屋休息，她则独自来到凉亭下小憩。 胡嬷嬷总算找到了，她也算是了了一桩事。 微风拂过，温暖和煦，好不舒服。 站在一旁竹影，似想着什么，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就见守在门口的护院跑来禀报：“郡主，叶夫人命人还嫁妆来了。” 叶姝华放下茶盏，水眸一亮，笑道：“让他们进来吧，竹影，你去拿嫁妆单子一一对照去。” “是。” 不过一刻钟，嫁妆被一一抬进仓库，竹影拿着嫁妆单子走来过来。 “小姐，属下已核实，除了双凤呈祥玉枕说是遗失之外，都齐了。” “双凤呈祥玉枕？可补了三倍价钱在里面？” “没有，说是在筹备，晚几日送来。” 叶姝华虚了虚眼，没说什么，又问：“羊脂玉玲珑玉佩，和仕女飞天青瓷茶盏，可在里面，有查清楚是真的？” “均已验过，确实在里面，是真的。” 叶姝华听此便放心了，只要叶姝玉最爱的两个东西还回来了，那便好。 让她心里堵了，她心里就痛快。 至于那个玉枕。 叶姝华细细回想，在第一世确实没什么印象，但她说丢了，她是打死不信。 玉能养人，尤其好玉更是如此。 母亲的这个双凤呈祥玉枕，也定是玉中极品中的极品，定是最好的。 叶宫氏多半是实在舍不得归还，才如此写丢了的。 叶姝华眼尾露出一抹笑，喟叹一声。 她怎么能让她称心了呢？ “走，去翠雅阁。” 有竹影在，翠雅阁的人拦不住叶姝华。 那些通报的婢女还没来到正寝，叶姝华已经先一步走到了。 却见门窗紧闭，心生疑惑。 朗朗白日，闭门关窗，她们是又在密谋什么算计？ 叶姝华悄声走近，听到了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是叶宫氏的。 “那就这么办！还是多亏了女儿你如此聪慧，才想到这个对付叶姝华的法子。” 叶姝华嗤笑一声，还真是在算计啊。 “想到什么对付我的法子了，说来听听。” 门被打开，叶姝华嘴角噙着笑，大步走来。 身边还跟着竹影。 叶姝玉听到声音，惊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叶宫氏见她竟这般无礼，大剌剌闯进她的院子，还不敲门就进她的寝房，当下气得大喊。 “这是我的院子，我的寝房，谁允许你进来的！” 叶姝华无视她的大喊大叫，欣欣然坐在一侧高椅上，轻瞟了她屁股一眼。 轻柔出声：“叶夫人说话注意点，不然我一个不高兴，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你还得挨打。我倒无所谓，只是不知道你的屁股还能不能禁得住。” 一听此话，叶宫氏当下臀部猛地一紧。 下意识去摸，悻悻闭了嘴，没再说话。 叶姝玉唇边挂着微笑，眼底却泛着冷光，柔声道：“姐姐来此是来看母亲的吗？” “自然不是，若我来看叶夫人，也只能在她下葬那日来。”她轻飘飘一句话，恼得叶宫氏脸色更加铁青。 叶姝玉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难看起来。 叶姝华！ 好，她忍！她忍！ 叶宫氏紧咬着后槽牙暗道。 叶姝玉也压着心中怒火，强颜欢笑道：“那你来干什么？嫁妆的事，刚刚母亲早就命人归还了，你不是没收到吧！” 见她说到点儿上了，她不紧不慢道：“收到了，但差一个双凤呈祥玉枕。” 说完，她便扭头对着竹影道：“嫁妆单子上有样图，开始搜吧，记得每个角落不能放过。” 叶宫氏听此顿时急了，“玉枕早就丢了，我都说了要以钱抵的！叶姝华，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高兴你以钱抵，玉枕必须要回。”叶姝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瞧着她焦急的模样，看来她猜得没错了。 她定是将玉枕私藏了起来。 刚好，余光扫到床榻里侧，叶宫氏悄悄伸出的手。 一个木盒被她直接拽进身下。 她眼神示意竹影。 竹影一个箭步朝床上走去，眼疾手快从她身下夺了木盒。 果不其然，木盒里便是双凤呈祥玉枕。 叶宫氏趴在床榻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玉枕被夺，心里那叫一个心疼。 这可是她最爱的玉枕，她日日枕着它才能睡着的。 叶姝玉没想到母亲劝她归还最爱的玉佩和茶盏，她自己反而藏了玉枕。 第35章：未知的算计 叶姝玉当下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带着看着母亲那万般不舍的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痛快。 竹影从母亲手中抢走玉枕时，她也并没出手相帮，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玉枕到手，叶姝华一刻也没多停留，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们母女二人一眼，潇洒离去。 母亲的嫁妆，她算是一件不落的要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她们还想要怎么算计自己。 正想着，回了华庭苑。 竹影本想将玉枕放回库房的，但库房已经满了，玉枕又极其易碎，而且这是纯玉，需要沾着人气才行。 她便将玉枕放到了叶姝华寝房内，床榻里侧。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胡嬷嬷许是许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到现在还睡着。 叶姝华也不忍叫她，就让吉翠留了晚饭，等胡嬷嬷什么时候醒了再用晚膳。 末了，也没忘记嘱托竹影留一份饭菜，给一直躲在暗处的小孩。 用完晚膳，吉翠和竹影守在她身侧，一同在廊下吹着晚风。 叶姝华坐在摇椅上，吉翠搬了一个矮凳子守在一侧，竹影则恭敬站在她身后。 她手里端着热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杯沿。 想着叶姝玉还想从哪方面对自己下手，实在想不通后，思绪似不听使唤直接蹦出了殷子荀那诱人的身材。 她赶紧甩掉脑海里的画面，克制住心底的萌芽。 又想到那个护卫，不知道他有没有处置了他。 “最近无事，明日我们去街上好好逛一逛，自打回了叶府我们还没好好玩上一玩儿。”她突然道。 吉翠一听到玩儿，就立马笑得开心得像个孩子。 这几日她一直在院子里和书斋打转，确实都没得一日松闲。 竹影闻此，想到白日里凉亭下，自己被打断的要说的话， 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小姐，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叶姝华头未动，眼未睁，语气闲适道：“你说。” “属下有三个姐妹，都是在绣春阁认识的，只是她们在执行任务中不是伤了腿就是被废了武功。现在又被绣春阁抛弃，过得实在凄苦，但她们和属下一样，一旦认主绝对忠心。” “不知小姐，你能不能收了她们。” 竹影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她没自信小姐会收她们，毕竟，她们现在等同废人无疑。 “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说她们有伤了腿的？” 听到小姐同意她很是开心，可又见小姐如此问，刚提起的心又顿时落下。 弱弱开口，“是，有两个伤了腿，一个伤了心脉，武功尽废。不过小姐，只要你愿意收她们，让她们干多么脏活都行的，她们很能吃苦也绝不会有怨言的。” 见竹影满眼担忧的样子，才惊觉她会错了自己意。 笑了笑，解释道：“你明日带我去找她们，正好给她们看看腿伤还能不能治。心脉受损我没把握能治好，但若行针几次，应该能恢复一些。” 竹影听到这儿，才明白过来小姐问她的意思。 小姐只是想了解清楚她们受伤的情况，好能尽她所能，帮她们治疗。 她心头一暖，内心无比感激道：“谢谢小姐。” 叶姝华也正缺可靠的人手，竹影有人，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收？ 有了人，正好就能派人盯着叶姝玉她们一举一动了。 能早些知道她在算计什么，她也好早做准备。 至于叶姝玉，她愿意对自己耍阴招便耍，倒还省得她想法子找她不痛快了。 翌日，天气低沉，不多时便下起了绵绵细雨。 胡嬷嬷去人牙子挑选婢女仆役去了，叶姝华则带着吉翠跟着竹影先来到林中小院。 竹影边开门边解释道：“之前小姐让属下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守着林中小院，传送消息，属下便擅自做主，让她们住在了这里。也多亏了她们那日夜里殷子荀公子毒发，属下才能及时得到消息。” 叶姝华微微点头，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开门进去，抬眸，刚好瞧见三个模样端正的姑娘正在打扫院子。 她们见来人了，忙上前恭敬行礼。 昨夜竹影就来告诉她们了，说今日她们未来主子要来。 叶姝华瞧着三人模样，当下对抬眸人品有了几分判断，心里更加满意了几分。 免了繁琐的礼节，废话不多说开始为她们诊脉行针。 叶姝华虽然只跟老者学了三针针法，但却是最精髓的三针。 上可祛毒，下可输络堵塞经脉。 伤腿的二人正是经络堵塞，她几针下来，腿当下有了好转。 伤心脉那人，在行针后，体内也顿时有了力量，内力也似回了一些。 叶姝华一通操作下来，不过一刻钟，便收了银针。 之后，淡淡道：“再行一次针，你们二人的腿就可恢复正常，你受损的心脉也可恢复大半，虽然丢失的武功还不来了，但有内力在，轻功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三人听到这儿，都高兴不已，能恢复到和正常人无异，这对她们已然是恩赐。 当下对叶姝华的忠心溢于言表。 毕竟没有哪个主子，肯尽心给她们医治，还没提任何要求的。 “多谢主人为我等疗伤，日后就算鞠躬尽瘁，我等也会誓死为主人效劳。”三人齐齐下跪，异口同声道。 叶姝华是懂得如何拉拢人心的。 对方再可靠可信，也得有让她们不足以背叛自己的筹码，而对于她们习武之人来说，能让他们恢复如常，就等同于再造之恩。 有了再造之恩，就不怕某天她们离心。 她微微一笑，忙招呼竹影扶她们起来，和声道：“以后你们和竹影一样，是我的女婢兼护卫，就同她一起唤我小姐就好。对了，你们都叫什么？”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竹影开口解释道：“她们是绣春阁最低等的组类，执行组，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还请小姐赐名。” 叶姝华了然，思忖了片刻，“那你们就依着竹影，以竹字延续吧。” 玉手微抬，指着并列一排的三人，从左到右依次道：“竹瑶，竹玥，竹青。如何？” “竹瑶/竹玥/竹青，谢小姐赐名。”三人齐声道谢。 竹青继续留在林中小院，负责接收传递消息，竹瑶和竹玥则依叶姝玉吩咐，随竹影乘着马车先回了叶府。 此时，雨下得急了起来，但她还不想回叶府。 便带着吉翠，久违地在雨中散步。 街上行人也不算少，但大多行色匆匆，叶姝华百无聊赖走着，不知觉中来到了三寻书斋。 想起在这多次遇到殷子荀。 习惯性抬眼朝屋里看去，没瞧见熟悉的身影。 今日有雨，他身子娇弱，大抵是不会出门的。 如此想着，眼底浮现几分落寞。 勾了勾唇角，喟叹一声，举步还是朝三寻书斋走去。 殷掌柜见叶姝华突然登门，面上挂着喜悦，恭敬行礼道：“郡主。” 叶姝华点头示意，扫了一眼屋内，果然没有他的身影。 视线重新落在殷掌柜身上，笑着表明来意，“我今日来是有事要拜托掌柜，我们上楼说？” 殷掌柜明了，吩咐小厮准备茶水，弯腰请叶姝华上了二楼雅间。 叶姝华本是无意溜达到此的，但突然想到，那件事或许可以让殷掌柜去调查一二。 茶水清香，扑面而来。 小厮退下关好门后，叶姝华才开口。 “勾栏巷的异人馆，不知殷掌柜可有听说？” 殷掌柜听此，先是一愣，随即又笑着点头：“听说过。” 叶姝华再道：“我想请掌柜帮调查这异人馆背后金主，到底是何人。” 这下殷掌柜脸上笑容逐渐褪去，露出难色，“异人馆背后之人神秘莫测，着实不好调查，我们三寻书斋人力有限，恐不一定能查出来。” 况且，若被异人馆的人察觉，他这三寻书斋怕是要开不下去的。 他就知道，答应郡主之前条件，迟早他这个站点要被搞没。 他也不该一开始就听少家主说的什么他担着，他能担着什么？到头来，自己还得回殷家请罪。 殷掌柜是越想越委屈。 面对殷掌柜的推辞，她并不意外，虽说他是贩卖消息的，但这书斋说到底也是要做生意挣钱的。 “掌柜不用有压力，在保证自身安全下，能调查多少算多少，不强求的。” 听她如此说，殷掌柜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忙点头应声。 出了三寻书斋，雨突然下大了。 马车她让竹影她们坐着回了叶府，她本想走着回去的。 但现在这么大的雨，怕是没法走了。 吉翠左顾右盼，看着最近的花铺还开着门，便带着小姐躲进里面。 屋内大多摆的都是‍海‌‍‎棠​‍，这个时节也正是‍海‌‍‎棠​‍开得最艳的时候。 吉翠边为小姐弹掉身上的雨水，边道：“小姐，这的‍海‌‍‎棠​‍开得真好，我们要不要买几朵回去？呐那里，还有您最喜欢的红色‍海‌‍‎棠​‍呢！” 说着，指着摆在最显眼位置花。 “我不喜欢‍海‌‍‎棠​‍。” 她声音突然变得阴寒，周围空气也仿佛被发出的声音冻住一般，降至冰点。 冻得吉翠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她奇怪地挑眸瞧向小姐。 眼底有不解，小姐这是怎么了，她不是最喜欢‍海‌‍‎棠​‍的？ “记住了，我不喜欢‍海‌‍‎棠​‍，日后不能再提。” 她表情严肃，眼神冰冷，侧眸瞥向吉翠。 吉翠被吓得怔愣着，机械地点了点头。 一见到‍海‌‍‎棠​‍，她便能想到她濒死时的画面。 胸口就有种被刀绞的痛，痛得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非得猛地大口呼吸几下，那种痛才会逐渐消散。 她告诉了吉翠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但并未细细讲给她第一世她是如何惨死的事。 所以自己讨厌‍海‌‍‎棠​‍之事，她也并不知道。 第36章：“偶遇” 待她回过神却见吉翠有些被自己神情吓到，忙缓和了神色。 柔声道：“雨小了点了，我们走吧。” 吉翠用力点了点头，也回过了神。 看来回去她也要叮嘱胡嬷嬷，不能让院里出现­‍海‍‍棠‌花。 她边暗自想着，边迈着碎步追着小姐步伐走去。 刚出花铺，她们眼前就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身影极快，叶姝华根本没来及看清，对方就消失在雨中了。 只觉手里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摊开一看，是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几个字，徐府嫡子。 嫡字写的还是拼音。 叶姝华不禁疑惑。 这是谁给的她字条，写徐府嫡子，是让她小心他？ 徐府嫡子徐俊盈是出了名的纨绔，而且，第一世就是他生剥了自己皮肉，就算没这个字条提醒，她也会提防他。 不光如此，她还会让他不得好死。 按照她的计划，等解决完叶府的事，她会抽出空来对付徐俊盈。 若是他不老实，非要在现在找她麻烦，那她也不介意提前毁了他。 叶姝华收回思绪，将字条先收了起来。 看了一眼身后，小雨淅沥，行人渐少，还是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道，“走吧，回叶府。” 她转身，大步朝叶府走去，消失在街巷口。 同时，街头另一边，马车疾驰而过。 车轮溅起地上水花，窗帘飞起，窥见一抹俊美容颜。 殷子荀一得到殷叔的消息，就飞快赶来三寻书斋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殷叔说她刚走，可马车又驶过她可能走的几条街，也都没能遇到她。 天气变得更加低沉，街上行人无几，小雨又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眼看着雨有又要下大的趋势。 “公子，街上都没人了，还找吗？”九鱼驾着马车，声音透过雨水传入马车内。 殷子荀坐在窗口，掀起帘子，视线扫着雨街角落。 神色有些沮丧，无力道：“回吧。” 马车掉头，驶向另一侧。 他靠在车壁上，头侧着抵在窗口边沿，帘子被风刮得忽而飞起，瞧着沿路街外店铺被雨水冲刷的模样。 他已经三日没见她了，他从未想过，想念一个人可以这么抓心挠肝。 忽然，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一抹白影，他正沮丧自己没能和叶姝华“偶遇”成功，根本没去在意。 直到马车行了一会儿后，他才后知后觉回想到那抹白影。 “九鱼，快，掉头，掉头！” 外面瓢泼大雨，九鱼早已被淋透，雨水猛烈地拍打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几乎要看不清路。 正想着快点儿回家，就听公子让他掉头。 他只得掉头往回走。 叶姝华浑身湿透，鬓角的碎发紧贴头皮，雨水也顺着额角两侧缓缓流下。 一身素白衣衫被打湿，衬得‍美‍​人‎‌儿身形玲珑有致。 里衣也早已浸透，紧紧贴着肌肤，很是难受。 吉翠拿着已经破碎得不成样的伞，还想再补救一下，可刚那阵风太大，雨伞被刮跑直接撞在木桩上，碎成了三瓣，根本没法儿补救了。 谁能想到雨突然下大，还刮起了狂风。 “不知竹影晓不晓得来接我们，能不能找到我们。”吉翠丢掉没用的破伞，又护着小姐朝里缩了缩道。 好在她们并没走远，虽然刚刚花铺关门了，但外面有个棚子，倒是能勉强遮蔽一二。 她们就躲在这里。 叶姝华也拽着吉翠朝里靠了靠，抬头看着阴沉的天，这雨怕是要下好一会儿。 “应该会吧。”竹影很机灵，应该很快就来了。 正想着，一辆马车停在她们面前。 吉翠喜出望外，心道她才刚念叨竹影，她怎么就来了？ 高兴地上前一瞧，驾马的不是竹影。 叶姝华瞅了一眼马车，不是叶府的，便知道不是竹影。 她所站的位置刚好看不到驾马之人，窗户紧闭，她也窥不见里面是谁。 须臾，一个男子从马车里撑伞走了下来。 雨伞抬起，雨水啪嗒打在伞面，溅起无数细密的水滴，弥漫在雨伞上空形成水汽。 边沿雨水滴落成珠帘。 叶姝华望去，伞下青衣少年，如竹如松，矗立在滂沱大雨中。 面若病态，却丝毫没掩盖他俊俏的容颜，反而在大雨相衬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病态美。 与初见他时一样。 让她心生怜惜。 竟然是他，这么大的雨天，他怎么会出门？ 她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喜悦，但转瞬即逝。 殷子荀一眼看去，她浑身湿透了，嘴唇也被冻得发紫，急忙三步并两步走去。 只是快走了这两步，他便有些粗喘。 “郡主，快上车，雨下大了，外面又阴又冷，在下送你回去吧。” 雨水将他的声音多半淹没。 即便凑得很近，声音也不算大。 叶姝华回过神来，目光后移，看向他淋湿的背部和右肩。 雨伞早已不知何时置在自己头顶。 并未拒绝，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情况也顾不得男女大妨。 况且，若她执意拒绝，怕是他会一直这般举着伞劝自己，他可不比自己，身子孱弱，淋不得雨。 马车内，铜炉里煨着炭，暖流顿时包裹周身，赶走一身寒气。 感受到微暖，叶姝华已经冻僵的四肢才逐渐恢复知觉， 吉翠为小姐擦拭脸颊和脖间的雨水，殷子荀则从身后包袱里拿出一件白色披风递给了她。 “披上会暖和一些。” 他声音轻柔，夹杂着铜炉内炭火燃烧噼啪的声音，格外好听。 “多谢易先生。” 叶姝华接过，披在身上。 披风上还有他残留的淡淡药草味，细细嗅去，很是好闻。 她抿了抿逐渐回暖变得紫红的双唇，攥着披风的手，暗自紧了紧。 “易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是有急事要处理？” 看到马车里的是他，她还是很惊讶的。 殷子荀被问住了，这个理由他倒是还没来及想。 总不能说他就是为了来见她一面吧？ 毕竟于理，他们除了几面之缘，应该不算相熟的。 这么说，太冒昧，也不可信。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嗫喏了好一会儿才只道出一句，“我，我出来散心。” 散心？ 叶姝华自是疑惑的，但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她猜测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但又不便与自己说。 便只笑了笑，没再多问。 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小口抿着。 茶水微烫，饮了一口，浑身寒气再次驱散，一股暖流流入心间。 再次沉默不语，叶姝华只垂眸饮茶，殷子荀则偷偷瞟着她。 一旁的吉翠眼神中透着警惕，盯着坐在她们对面的殷子荀，他怎么老盯着小姐看。 虽然她因为他之前对小姐的帮助，觉得他人确实不错，但他要想肖想自家小姐，那可不行！ 小姐可是从一品清雅郡主，他一介白衣如何能相配？ 如此想着，看他的眼神更加充满敌意了。 感受到一束不好的目光，殷子荀才不舍地移开目光，看向一旁婢女。 才发现她正警惕地盯着自己，眼底还有警告。 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垂下眸子，没再看叶姝华。 马车驶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叶府。 殷子荀暗自骂着九鱼，一点眼力没有，就不知道慢点儿驾车，非要这么快吗？ 他还没和叶姝华多相处一会儿呢。 九鱼：公子，要不你先看看我。 九鱼现在已经成落汤鱼了，浑身湿得透透的，都在淌水。 “公子，叶府到了。” 叶姝华起身撑伞下了马车，回身站定道谢：“多谢易先生送我回来，伞和披风改日定当归还。” “好，那到时候我向郡主讨茶喝，郡主可不许再将我赶走了。” 叶姝华知道他在说与四皇子李素一起在一方书斋二楼饮茶之事。 她淡淡一笑，“那是自然，届时定当管够。” 叶姝华回身入了叶府，殷子荀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叶府大门紧闭，他才依依不舍移开目光，收伞上了马车离开。 刚进了叶府大门，就见胡嬷嬷被竹瑶搀扶着朝她走来。 “小姐，哎哟，我的小姐，你没事实在太好了，可吓死老奴了。” 叶姝华无奈笑了笑道：“我不过是被雨困住了而已，又不是走丢，胡嬷嬷怕什么。” “小姐身娇肉贵，怎的能不让老奴怕！又是一个人在外面，若有个什么不测怎么办？竹影她自个儿回来，留小姐一人，老奴已经训斥她一番了！日后，小姐到哪都要带着她，她是小姐护卫，理应日夜守着的。” 听到这儿吉翠噘嘴有些不高兴了，“胡嬷嬷，小姐身边这不还有我呢么？我也会武功也能保护小姐啊。”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那叫武功嘛，叫猫爪还差不多。” 吉翠被胡嬷嬷揶揄得无话可说了，在竹影面前，她那点武功还真的是猫爪。 讪讪闭了口，低头没再说什么。 叶姝华笑了笑，觉得胡嬷嬷太小题大做，道：“胡嬷嬷放心吧，我能保护好自己，再说了，是我让竹影先带着竹瑶竹玥回来的。” “对了，竹玥呢？” 竹瑶道：“竹玥和竹影去找小姐您去了，属下这就把她们唤回来。” 叶姝华点了点头，举步朝华庭苑走去。 正走着胡嬷嬷似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个请帖道。 “小姐，这是余府余老夫人寿宴的请帖，给叶夫人送了一份帖子，又单独给小姐您一份请帖，还传话说让小姐两日后务必前去。” 叶姝华水眸晦涩不明，微垂着眸子瞧着请帖内容，若有所思。 第37章：绯闻 回到易宅，殷子荀瞧见被浇透的九鱼，也没忍心斥责。 回头一定要在马车外按个可挡风雨，还不影响驾马的遮挡。 休息不到一刻，回屋换衣服的九鱼匆忙跑来。 “公子，有消息了！” 说着，将一个字条递给他。 这是九鱼依照吩咐，让他手下的死士去调查九鳞身份的消息。 打开字条，看到后他顿时惊住。 眉头紧蹙，满脸的疑惑。 “漓国？他是漓国人。” 漓国位于华国东面，有东海相隔。 实力与华国不相上下，但这些年相对和平，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而几个月后漓国使臣会来访，大抵也是奔着和平谈判来的。 可为何漓国的人要加害自己？ 他不是朝堂重臣，虽殷家实力尤在，但自己体弱，根本不能从官，而且能不能活到明年还是未知。 诸多问题一一环绕在殷子荀脑中，但始终没寻得答案。 “除了这个别的都没查到？他是谁的人，殷家可还有他的同党，都没查出？” 字条上的内容，只写了他是漓国人再无其他。 九鱼点头，“九鳞极少与他人接触，性格也孤僻，没发现可疑的人，而且也没有查到他是如何传递消息的，自然也追查不到与他联系的人。” 殷子荀垂眸沉思。 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道：“应该查不到什么了，吩咐下去，不用查了。如果漓国人想杀我，日后肯定还会动手，等到时候再顺藤摸瓜不迟。” 叩叩叩。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殷子荀和九鱼瞬间警惕。 这个易宅是他以易先生化名的宅子，他又刚入京城不久，除了李素和四皇子会来，寻常人根本不会来此。 而且，李素和四皇子来，从不敲门。 这个时候，又是下着大雨，谁会来易宅？ 他看了一眼九鱼，九鱼会意。 眼含警惕，撑伞朝门口走去。 殷子荀坐在堂屋上座，门大开，隔着瓢泼大雨，能隐约看到门口的情形。 不多时，九鱼就小跑着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请帖。 “公子，是余家的请帖，邀您两日后去余府参加余老夫人的寿宴。” 殷子荀接过请帖，微惊，但很快了然。 “到底是当朝首辅，才只见了我一面就猜出我的身份了。这请帖递出，怕是过不了几日，全京城都知道易先生就是殷子荀了。不过也好，左右易先生名字也瞒不了多久。” “那公子要不要属下推掉？”公子最讨厌参加宴会什么的，若以身子病弱不出席，就算是首辅，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 入夜，叶姝华坐在雕花窗前，若有所思。 竹瑶腿还未大好，但她心算了得，算账更是一流，被胡嬷嬷拉去管华庭苑的账目了。 竹玥没什么技能，只会一身武功，现在腿伤还未完全恢复，暂时守在叶姝华左右。 竹影则依照吩咐去查探消息。 一刻钟后，竹影回来，禀报。 “小姐，徐家嫡子徐俊盈并没有任何异常，也没和叶姝玉联系。属下也问过门房小厮，今日一整日，叶姝玉除了出门去给叶夫人买药，没再出去。只在屋内为两日后的参加余府寿宴做准备，还做了好几身新衣裳。” 她挑眉微微点头，了然道：“怪不得这么安静，原来是因为这个。” 叶姝玉自然不是为了余老夫人寿宴做准备，而是为了见太子准备的。 余老是当朝首辅，是老国舅，儿子又手握兵权镇守边境，余老夫人的寿宴，太子自然会出席。 叶姝玉心悦太子，当然要精心打扮一番。 “行了，不用盯着了。” 余府寿宴有太子出席，她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先不管她。 主要是这次去余府，她得寻得一个单独和余老说话的机会。 翌日，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放晴。 阳光明媚，微风清爽，还和着泥土湿润后的清香。 从给殷子荀解毒后，这几日一直养身子，之后又因为胡嬷嬷之事耽搁，一直没画画册。 起床梳洗完后，接着昨夜画的画做了收尾。 这是继《星辰诡变传说》之后的全新故事《鬼怪之说》，讲述的是鬼怪之间的善与恶，情与爱。 算是她对坊间传她是鬼怪画师的回应。 这个是她前几世时为了生计画的故事，没想到大受喜爱。 画好后，她交给吉翠，让吉翠送去一方书斋。 但又想到什么，便决定自己亲自去送。 竹影驾马，马车行得稳又快。 “小姐，一方书斋到了。” 下了马车，吉翠跟在身后，手里抱着披风和一把伞以及手里的画稿。 进了书斋，陈聪急忙迎了上来，恭敬道：“主家。” 一方书斋不算大，整个书斋自始至终都只他一人，因为只售卖画册和普通纸张笔墨，所以他一人也足以应付。 叶姝华点头，然后抬手示意吉翠，将东西给他。 道：“这是这两日的画稿，拓印出后记得别忘了送去三寻书斋。还有，披风和伞，若有一个易先生来此，交给他。他若想喝茶，也不用阻拦，带他去二楼喝便是，不用收银钱也不能驱赶，他什么时候想走了，再让他走。” “是。”陈聪卑躬屈膝道。 之后叶姝华又亲自去了一家玉器铺子，挑选了一对上等翠玉镯子，作为余老夫人的寿礼。 余家对她有照拂不假，也得益于此，叶钊才没对自己痛下杀手。 但对自己而言也并没好多少，若非胡嬷嬷期间悉心照料自己，自己多半还是会死。 所以，余家于她来说，比一心想她死的叶钊要好，但也并非好多少。 送上等却常见的翠玉镯子，最合适不过。 此外，她此番去余府，是奔着谈判而去，送礼不过是走个过场而非重点。 回到华庭苑已经接近午时，院里有胡嬷嬷打理，婢女仆役基本备齐。 她才刚走到堂屋，就见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用过午饭后，叶姝华习惯性来到院中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胡嬷嬷料理好一切，又匆匆走来，焦急道：“小姐，外面都在传你和殷子荀的绯闻。那个殷子荀可是昨日送你回来的男子？” 叶姝华正眯着眼睛享受温暖的日光浴，听到这儿眼睛微睁，坐了起来。 “殷子荀？”她呢喃一声。 他不是以易先生化名吗？ 可为何传出和殷子荀的绯闻？ 思忖片刻，她了然了几分，那看来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昨日雨天，她光明正大上了他的马车，又被明目张胆送回叶府。 不免被有心人看到，若是也知道他的身份，加上自己这易黑体质，半天传出绯闻，倒也不足为奇。 她自从和离后，名声本就扫地，传出此传闻，她并不在意，本来她也不在意这些虚名。 这一世她也不打算嫁人，有没有好名声也无所谓。 不过，殷子荀确实是无辜。 “竹影，去想办法把传言压下去。” 叶姝华侧头，吩咐道。 竹影领命离开。 “小姐被如此造谣，那些人当真可恶，这让小姐您日后如何嫁人。” 胡嬷嬷不免开始担忧。 “没事的胡嬷嬷，不嫁人我也能养活自己。” “老奴自是信的，只是做女子的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叶姝华笑了笑没反驳，她知道胡嬷嬷这么说也是为了她好。 胡嬷嬷就像是她的长辈，亲人，自己重生以及第一世的遭遇之事，不到不得已她不会告诉她。 如此，胡嬷嬷自然也无法理解，经历过那些痛苦后，她心如死灰不愿再与人相守的心。 竹影行动迅速，谣言很快被控制住了。 但朝霞不出门晚霞传千里，只这么一会儿全京城的人基本上都知晓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想着过个几日，她与殷子荀不露面，应该很快就被大家遗忘了。 很快，到了余老夫人寿辰宴这日。 叶姝华盯着衣柜里的几身衣服，都是清一色素白衣裙，还没任何装点修饰。 这还归功于方栩，从她嫁到方家，方栩就说他喜欢她淡雅素净的打扮。 每回她穿素白衣裙，他都会说就喜欢她如此穿着。 也因此，她将一年四季都换了，只有素白衣衫。 反倒是渃文柳，日日穿着鲜艳亮丽，璀璨夺目，衬得她容颜寡淡无味。 回了叶府，她也让吉翠看着买了几身成衣，吉翠依照她之前习惯也买的都是白色。 可这是余老夫人的寿辰宴，她穿素白衣裙，着实不太好。 这时，胡嬷嬷走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木盒。 “小姐，门外有人送来这个。” 叶姝华打开木盒，疑惑道：“一身衣裙？谁送的？” “不知道，来人什么也没说，只给了这个木盒便走了。” 叶姝华拧眉，看着木盒中的衣裙颜色，参加寿辰宴这个衣服倒是合适。 今日余府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府外两侧停的都是宝马香车。 余老在前院招待朝中大臣，余老夫人则在后院接待妇人贵女。 辰时刚过，宴会上早已坐满了贵宾。 余老夫人坐在上首，喜笑颜开，容光满面，已过花甲之人，可鬓角两侧的银丝也不过寥寥几根。 只笑起来眼尾的鱼尾纹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第38章：本郡主脾气不好 宴会左侧一排都是贵妇席位，右侧都是贵女席位。 余老夫人右侧下首单独设了两个席位，一处空着，一处正坐着许久没出府的文柳公主。 她滑胎伤了身子，一直在府上静养。 现在瞧去，虽然容色依旧，美艳动人，但多少也能看出些许憔悴。 感受到旁人审视目光，她眼底划过狠厉，又挺直了脊背，身形更加倨傲，淡淡饮茶。 叶姝华路上行的拥堵，来得晚了些。 入了余府，婢女引路，穿过抄手游廊，隐水青竹，来到宴厅。 当她刚跨入宴厅时，原本都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说话的妇人贵女们，都登时闭口。 齐齐抬眸看着来人。 只见她一袭青色广袖流仙裙，腰间镶白玉束带，外衣是一件薄如蝉翼白色雪纱衣。 纱衣在阳光下影影绰绰，映衬的里侧青衣展露出多种不同光泽，斑驳陆离，煞是好看。 她不施粉黛，只一根木簪束发，却似无瑕碧玉。 高贵秀雅，清冷无双。 尤其配上今日这身衣衫，更凸显得她姿容昳丽。 步履轻盈，娉婷而过，随着婢女落座在渃文柳左侧。 叶姝华是从一品郡主，这是余老夫人单独为她设的席位。 叶家的席位还在靠后的位置，叶钊还在遵旨闭门思过，今日是第七日，且有伤在身，叶宫氏的伤也未大好，都并未出席。 只有叶姝玉和叶姝华二人来了。 有了比较，众人再看向文柳公主这一身华丽服饰，以及满头堆砌的首饰时，顿时觉得繁琐累赘。 反而叶姝华妆容更加清丽动人。 渃文柳自是能察觉出那些看她的人的眼神变化，心口的怒火蹭地燃起。 狠狠剜了她一眼，可看到她那张娇艳动人的脸，她心里的恨就变得更大了。 可想到方栩的嘱咐，让她别招惹叶姝华，她也只好强压下心中愤恨，只开口揶揄了一句。 “我当是谁能坐在本公主身侧，原来是华姐姐啊。哦对了，栩郎已经不要你，不能再叫你姐姐了。” 不招惹她，她开口恶心她一二，总可以吧？ 就算她和栩郎是和离又如何，众人都知道，是栩郎不喜欢她，不要她的，这和休了她根本没什么区别。 这时，坐在文柳公主下首的徐家嫡次女徐妍盈，白家嫡女白环儿，以及宫家嫡女宫清香，也都跟着附和。 徐妍盈嗤笑一声：“一个万人嫌弃的煞星，被丢弃这不是很正常？本来一开始方将军就不该娶她，一个煞星祸害，娶回家，那不是等着遭难吗！” 白环儿：“就是，真想不通她怎么还敢来参加余老夫人的寿宴，她这是想诅咒余老夫人死吗？” 宫清香也想开口附和两句，但还未说话，就被一侧叶姝玉拦下。 宫清香是叶姝华表妹，她们关系一向较好。 “表姐你拦我干嘛，她在叶府那般欺负你，我可要好好揶揄她几句。” 叶姝玉眼底划过一丝嫌弃，她这个表妹，还是这般蠢笨没头脑。 面上却柔善温和，小声道：“舅父不过是四品礼部左侍郎，你出头，万一叶姝华专挑软柿子捏，拿你当出头鸟，你怎么办？” 宫清香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立马闭了嘴。 叶姝玉冷眼瞧了叶姝华一眼，她淡定自若，面对冷嘲热讽无动于衷。 好像说的不是她似的。 然后又视线下移，瞧见她今日这身打扮，眼神晦涩不明，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了一个弧度。 叶姝华懒得搭理他们，她今日来此也不是为了和她们吵架斗嘴的。 默默饮茶，权当她们的话为耳旁风。 可谁知，叶姝华不理睬，没让她们失去兴致，反倒变本加厉了。 “她是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 “不说话肯定就是默认了呗，这会儿应该正后悔离开方府呢。”白环儿斜了她一眼道。 徐妍盈了然，冷笑，也厌恶地瞥了她一眼，讥讽：“哼，就她现在残花败柳的样子，还是一个十足的煞星，跪在地上给人­‌舔​‎​脚‍都不配，还想再肖想方将军呢！怕是连街里的乞丐也不会要她！” “哎，徐姐姐此言差矣。这叶姝华多少还有几分姿色，乞丐或许不会要她，但怎么也应该会享用一二再丢了。不过，我猜她应该也是愿意的。毕竟，她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 最后一句白环儿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渃文柳，徐妍盈还有离得近的叶姝玉和宫清香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 叶姝玉知道今日宴会文柳公主不会让她好过，也知道一向是文柳公主狗腿的白环儿和徐妍盈也会出手帮腔。 所以，她全程只做好看戏的样子就好。 况且，她给的衣衫她穿上了，如此她的计划就等于成功了。 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吸引太子注意。 一旁端坐，满脸傲慢的文柳公主，听到她们这些言辞，心中怒火降下去不少。 她好整以暇，斜眼看了叶姝华一眼，等着看她被羞辱后的窘样。 吉翠早已气得脸色涨红，一旁的竹影也听得那些污秽的话，想要拔剑。 可叶姝华依旧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饮尽最后一口茶。 才不疾不徐道：“本郡主确实还是清白之身，莫非二位未出阁的小姐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 纤细声线缓缓流入耳中，声音不大，却惹得在场所有贵女夫人侧目。 齐刷刷都看向徐妍盈和白环儿。 她们两个人瞬间满脸窘迫，青白交替，羞臊得只差钻进地缝里去。 叶姝华扭头，清冷的水眸朝她们望去，似警告也似威胁：“本郡主脾气不好，白小姐和徐小姐最好不要试图挑战本郡主，不然在余老夫人的寿宴上，你们怕是也要免不了一顿挨板子了。” “你——” “我乃皇上特封的从一品清雅郡主，若真论起来比文柳公主都要尊贵！本郡主若想打你们，就算你们的爹来了，也拦不住！” 叶姝华一个眼神刺去，凛冽阴寒，顿时堵住对方的话。 “再敢口出狂言，辱骂本郡主，这铁打的板子就真的要落在你们身上了！” 语气生硬还透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容置疑！ 在场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虽都惊讶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叶姝华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但等看到她的神情时，谁也不敢再有半分小瞧之意。 徐妍盈和白环儿被她那种威压，惊吓地顿住。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此时又羞又怒又恨。 文柳公主也被她的话气得肺腑生疼，那句比她还要尊贵，直接像是戳中了她的肺管子，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她正要发作，有人传唤，余老有请。 叶姝华闻此，点头，先对着余老夫人行礼后，便随着女婢出了宴厅。 丝毫不再理会身旁几人那似打翻颜料五颜六色难看的脸。 出了宴厅，边走边暗喜。 她还正苦恼以什么由头单独见余老，他就派人来请她了。 那看来此番他特意邀请她参加寿宴，也是有话要与自己说。 书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叶姝华刚进去，就看到余振国坐在太师椅上，眼前是长长的案桌。 她行礼，落座在一侧高椅，唇角噙着笑道：“首辅大人叫我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余振国目光炯炯，望着叶姝华，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事，你是长公主唯一血脉，体内也留着我们余家血，我作为你的舅外公，自当要关心你一二。” 叶姝华但笑不语。 没戳破他的谎言。 “多谢舅外公关心。说来也巧，我也正想着来拜访舅外公，只不过被您先一步了。” “哦？那甚好，甚好。” 余振国哈哈大笑几声，笑声爽朗浑厚有力。 气势丝毫不减当年。 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也很乐意与她修复感情。 如此，正好。 她不过多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听说皇上觊觎余家兵多年，舅外公您既不愿放弃兵权，又不愿投靠任何皇子，使得余家现在面临两难。不知舅外公，可有想到良策了？” 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凝固。 他眼中有震惊有不可思议，也有几分窃喜。 震惊是她竟然知道余家所遇的困境，窃喜是，他真的没看错人。 “你被锁在深闺中，竟然也知道这些？” 叶姝华勾唇，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极淡极美的弧度。 “谁规定的，在深闺中，就不知朝堂事了？舅外公想要与我修复感情，不也是希望能借助我身上皇族血脉救余家于水火吗？” 听到这儿，他眼底色泽沉了几分。 望着眼前纤瘦羸弱的少女，小小身躯似一阵风就会被刮跑，可周身所弥漫的强者的自信的气势。 让人不得不信服。 到底是体内有一半皇族血脉。 他暗叹。 “郡主聪慧，我却有此意。” 叶姝华点破了，他自然无需再遮遮掩掩，而且，如此说开倒省去他试探的麻烦。 “既如此，那我便也与舅外公开诚布公。我答应您，不遗余力保住余家，但有条件，余家必须也要为我所用。” “但舅外公放心，我让余家所做之事，绝对是余家力所能及，且不会伤害到余家整个家族的事。”她又补充道。 余振国闻此有所犹豫，他没想到她还会提条件。 第39章：可惜，她借错刀了 他本意拉拢叶姝华，是想借着她是皇外孙女的身份，能让太后重新振作起来，只要太后振作起来。 余家的事便可迎刃而解，同时有了叶姝华日日去看太后，太后不光能照拂她，她也能成为太后依仗。 如此，太后，余家还有她叶姝华，他们三方都会成为对方的依仗后盾。 皇上也就暂时不再对余家步步紧逼。 余家也能喘口气，好有多余的时间去好好想退路。 想到这儿，他抬起眼皮，灰褐色的瞳孔盯向她。 一双水眸平静如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恍惚间，他才发现他好像有点儿看不透她了。 “你想要余家做什么？” “这个我还不能告诉您，但我可以告诉您，我所做之事绝对不会危害余家，反而能够更加巩固余家地位。” 面对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余振国有些犹豫了。 他一向谨慎，在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不会拿余家做赌注。 但，叶姝华在他的计划中也是救余家的关键。 “……” 思考良久，他才拧眉，一脸肃穆开口道。 “你若不说你想要做什么，我不能答应你，更不能拿余家整个家族做赌注。” 叶姝华也不意外他如此谨慎，毕竟是搭上整个家族的事。 她斟酌再三，此事也不是不能说。 第一世余老对自己确实没多少感情，但最后到底他还是为让她能在方家过得顺遂，将兵权交给方栩。 结果交兵权第二日就被方栩卸磨杀驴，整个余家都被暗自斩杀。 这也是到最后临死方栩告诉她的。 她不知道在余家所有人被杀时，余老有没有后悔，但当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是后悔的。 这也是为何这一世，她要让余家帮自己，一来是自己确实需要余家的势力，二来是愧疚，她希望这一世余家能有个善终的结局。 思绪回拢，她斟酌再三道：“我要扳倒太子及其方栩和徐家等一众党羽！” 此话一出，惊得余振国险些没从太师椅上滑下来。 他拧眉，难以置信道：“你，你要对抗太子？” “没错。” “我知道您肯定觉得很惊讶也很意外，但我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这个理由我不能说，或者是我现在还不能说，等时机成熟，我会和盘托出，全都告诉您。” 关于重生之事，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机，最起码要等整个余家真真切切站在她身后时，她才能说。 余振国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一个女子，前半生都是在深闺中。 在一个月前还是唯唯诺诺，性格懦弱，只是经历了和离之事，竟然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原以为她只是开悟成长了，可现在听到她说要扳倒太子，他竟有种错觉好像她彻底变了一个人，现在里面那个灵魂，已经不是她了似的。 “扳倒太子我势在必行，舅外公若是担心风险，那我们便就此作罢，就算我孤身一人，我也要将太子从储君之外拉下来！另外，太子倒台，对于余家百利无一害，我想舅外公应该能明白的。” 叶姝华看着他，再次缓缓开口。 声音坚定又无畏。 “……好，我答应你！” 他思考良久，沉吟开口。 理智告诉他不能答应她，皇上对太子有多偏爱，他作为首辅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虽然也确实有二皇子在和太子激烈争夺，但太子能一直稳坐泰山，最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皇上对他的偏爱。 她想扳倒太子，无疑是跟皇上作对！ 臣与天子作对，怎么可能会赢。 但，他脑海里却有个声音，让自己信她。 下意识，他似乎也觉得，她是有赢得可能的。 而且，正如她所说，扳倒太子对余家百利无一害。 余家功高盖主，被夺兵权是迟早的事。 若皇上还在位时，夺了余家兵权，也许还念及太后脸面，妥善安置余家。 可日后若太子登基了，届时那便是余家灭族之日。 太子虽然对外一直树立的是个宽厚仁义，德才兼备的皇子，但他到底是个何种人，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绝非是个有仁慈之心之人！ 叶姝华听到他答应了，当下释然一笑，如她所料。 她就知道，只要她稍加点拨，余老心思缜密定会想到太子登基那一层。 谈判达成，叶姝华也告辞了。 目前阶段，她要先处理了叶钊等人，之后便是方栩，再之后才是对付太子。 所以先不急。 不过临走时，余振国提的他原本打算的计划倒是不错。 太后，余家，和她，三方互相为依靠，对她的计划来说倒是个助力。 若是能取得太后信任和帮助，那么在太后寿辰宴会上，对于叶姝玉的事，也能十拿九稳了。 她边走边想着，不知觉中来到花园中。 现在是三月中旬，百花争相开妍，放眼看去赏心悦目。 抬头看着高照的日头，她与余振国谈的时间不算长，算时辰现在还没到开始午宴的时间。 她再逛会儿，再回也不迟。 叶姝华所处的花园与寻常花园有所不同，中间围起的是圆形土地，里面的花摆布错落有致，周围则是一个圆形游廊。 游廊分为上下两侧，这是典型的赏花游廊，也是最近刚盛行的花园形式。 一来是赏花方便，即便是阴雨天，或者日头毒辣的夏日，也能舒舒服服在游廊赏花。 二来是可以请一些舞娘在花园中央与花共舞，称之为花间舞。 好多贵妇小姐们，都喜欢坐在二楼游廊欣赏花间舞，来打发时间。 叶姝华边走边欣赏，一袭青衣走在花丛中，宛若绿叶，在花的映衬下，并没有被掩盖锋芒，反而衬得更加独树一帜，艳丽夺目。 啪达。 玉佩落地摔碎的声音。 叶姝华转身低头循着声音望去，是一只极其劣质的玉佩，正好跌落在一块石子上，被摔成了三瓣。 这时，一个戏谑玩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玉佩赏给你了，快跳个舞给我们大家伙瞧瞧。” 说话那人是靖远候之子赵珲，是京城三大纨绔之一，出了名的好色成性。 在叶姝华抬头瞧他时，他正站在二楼游廊，手肘拄着凭栏，半个身子探出，看到是她，才假装道。 “哎哟，原来是清雅郡主啊，对不住对不住，看你背影和走姿实在是像青楼的舞娘。” 他嘴上说的是道歉，脸上却堆着嘲讽的笑，一点歉意没有。 这时，二楼突然人多了起来，像是约好了一样，未出阁的贵女还有公子都集聚在游廊上来。 刚巧都将赵珲的话听了去，皆掩嘴哄笑。 之前女宾们见识过叶姝华厉害的，虽然还对她有些惧意，但见大家都在笑，也都不怕了，开始掩嘴笑着。 众人脸上眼底，无一不是嘲讽。 二楼游廊，正对着叶姝华上方的位置，正是渃文柳。 看着她得意的神情，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渃文柳将人叫来，又让赵珲故意如此说，让她难堪的。 靖远候背地里是投靠太子，渃文柳是太子的妹妹，虽说是继妹，但到底已经过继到皇后膝下，也等同同胞。 渃文柳想要使唤他，并不难。 叶姝华暗叹一声。 她不过是想清静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 视线朝右移去，看到叶姝玉安静地也站在人群，眼底有幸灾乐祸。 看来现在这一出，应该有她的功劳。 叶姝华挑眉，似是明白就里。 自己不动手，学会借刀了，她倒是聪明了几分。 可惜，她借错刀了。 徐妍盈：“赵珲，你在胡吣什么，什么看错，郡主身在花丛里，分明就是想要为我们舞一曲的！郡主，我说得对吧？” 她说完瞟了一眼白环儿，白环儿立马会意，从袖口里拿出一袋子碎银子，啪地丢到叶姝华脚边。 “我出一袋子碎银，郡主请吧。” “环儿妹妹你也太过分了，她好歹是清雅郡主，怎么会为了碎银折腰呢！”文柳公主佯装冷脸呵斥一声，顿了顿才又道。 “清雅郡主清贵淡雅，最不屑这些俗物了，我想就算不给银钱，郡主应该也愿意当众给大家舞一曲助兴的，对吧，郡主？” 言罢，她视线落在叶姝华脸上，唇角微微勾起，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痛快的笑。 这种当众羞辱她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不管她接下来答不答应，京城所有贵女公子，都会记住她被羞辱的这一刻。 叶姝华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笑得扭曲又得意的渃文柳，自鼻腔发出冷哼的声音。 “我堂堂从一品清雅郡主，尊贵无双，就你们，想要看我跳舞？也配！” 清亮脆响的声音，划破空气，似是警钟重击锤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顿时那些低语嘲讽还有掩嘴轻笑的声音逐渐变小。 最后直至鸦雀无声。 众人都一脸错愕地定定看着叶姝华。 只见她神情自若，水眸扫过众人时，似寒风吹过，众人惊觉头皮发麻寒毛直立。 她明明站在低处仰视众人，可却像是上位者一样，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压得站在游廊的人们腰背都不自觉弯下去。 第40章：斗舞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白环儿和徐妍盈身上，檀口轻启幽冷开口。 “本郡主说了，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你们无视，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说完她侧头对着身后婢女道：“不知道她们从高空坠落还会不会这副尊容。竹影，不用扔太高，给她们一个教训就行。” 竹影当即会意，点头，脚下一用力，直接腾空而起。 飞到二楼游廊，抓起徐妍盈和白环儿的后脖颈，直接不由分说抛向上空。 她们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身在空中了。 没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完全失重地飘在半空，登时吓得她们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随着尖叫声她们双双落地。 扑通扑通！ 竹影力道把握得极好，在她们落地前及时抓住她们衣领，做了个缓冲。 还小心避开了花枝，没让她们毁一支花。 然后才松手。 她们面朝地面，双双扑倒，吃了一嘴一脸的土。 待二人挣扎着站起来时，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 只见，她们脸上堆满了‎­‌黄­色​‌的泥土，头上零散地挂着一两支倒坠的金簪，头发也跟炸了毛一样，身上衣衫前襟也都被泥土弄脏得不成样。 远远看去，她们脸上身上的泥土跟污秽之物一样。 众人看到她们二人模样，都下意识嫌恶地捂住了口鼻，即便并没有闻到臭味。 叶姝华微微一笑，很是满意。 “今日就当是给你们的一个教训，日后见到本郡主记得先行礼。若再敢羞辱本郡主，就不是只吃土这么简单了！” “还有，文柳公主。你联合方栩陷害本郡主谋害你和你腹中胎儿，证据确凿，本郡主一纸休书休了方栩之事，应该不用我替你温习了吧？日后可莫要再在人前说是他不要本郡主了，省得遭人笑话。” 说完她盈盈一笑，丝毫不顾已经气急败坏的三人，转身要走。 渃文柳真的恨她恨得牙痒痒，大家好不容易都忘了这件事，被她三言两语又给提起来了！ 本想着羞辱她一番，可现在她们三个却都被她给羞辱了！ 可恶，实在可恶！ “等等！” “今日是余老夫人的寿辰宴会，你就这么走了，太失礼数了吧！最起码也要在斗舞过后，才能离席！” 叶姝华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道：“公主的意思是，想和我斗舞？” 在华国，斗舞在高门贵女中，以及各种宴会里并不少见。 尤其在皇后生辰宴会时，皇后推崇未出阁的贵女们不应该藏在高门大院里，大可以站在舞台中央，跳舞施展风采。 也因此有了宴会斗舞一说。 而且，最近在各大宴会都很是盛行，换句话说，这也是除了琴棋书画之外增加宴会乐趣，互相争艳的另一种方式。 渃文柳身子才刚刚好些，斗舞很是耗费体力，她自然不会，但有人可以。 眸子看向身侧的叶姝玉，整这一出是她出的主意，先当众羞辱叶姝华再斗舞羞辱对方。 刚刚羞辱不成，接下来斗舞自然要她出马了。 “不是本公主，是你的好妹妹叶姝玉要与你斗舞！她听说你自小日日在院子里偷偷练舞，所以一直想与你一较高下。对吧，叶二小姐？” 渃文柳末了扭头问向叶姝玉。 叶姝玉原本只想坐等看好戏，反正她也只是因为瞧见公主在宴厅里被叶姝华气得不轻，心生此计想着讨好文柳公主，也能间接羞辱叶姝华一番的。 可没想到公主这个时候竟然将她推了出来。 但很快她眼底的神色恢复平静，叶姝华根本不会跳舞，斗舞她必赢。 同时，余光又扫到不远处走到游廊的几个身影，为首的正是太子殿下。 她暗喜，正好，有了叶姝华这个绿叶陪衬，就更能凸显出她舞姿妙曼，太子殿下定会对自己彻底倾心。 “确实如此。姐姐，你我斗舞一番，好为余老夫人寿辰助兴，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叶姝玉搬出了余老夫人，态度又诚恳恳切，似乎只是为了助兴斗舞，刚刚渃文柳又字字句句指摘她会跳舞。 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好，我与你斗舞。” 说完她借着余光朝后侧方瞟去，四皇子来了。 先前吸引四皇子好奇的法子，虽然奏效了，但效果并不显著，四皇子有安排人日日买自己画册，可她和四皇子两人关系并没有进展。 更何谈信任。 不过，之前殷子荀的话倒让她开窍了几分，她完全可以让四皇子喜欢上自己。 只要他喜欢上自己，后面的事便好说了。 而且，斗舞可是让四皇子对自己倾心的最佳机会。 余光收回时，她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再次扫去，看到殷子荀就站在四皇子身侧，和太子等人站在一起。 她无所谓地收回目光，没去理他。 他是殷家嫡子殷子荀，能受邀来此，不足为奇。 此时，余老夫人缓步走来，听下人禀报要她们是要斗舞，说是为了自己生辰助兴。 她自当不会加以阻拦，站定，笑着开口道：“既要斗舞，不妨大家移步到莲心湖吧。” 莲心湖是余老夫人特意布置的斗舞之地。 众人鱼贯而出，从与游廊连接的走廊朝莲心湖走去。 跟在小姐身后的吉翠面露忧色，见没人注意，才上前半步担忧道：“小姐，你不是不会跳舞么，现在答应了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啊？” 小姐虽然是重生回来的，但小姐会跳舞吗？ 竹影不知道小姐不会跳舞，听吉翠如此说，也跟着忧心起来。 “谁说我不会了？你就放宽心，等着你家小姐我大放异彩吧。” 她怎么可能不会跳舞。 遥想第一世，当她得知方栩喜欢会跳舞的女子时，她可是日夜不停勤奋苦练，练了不下十种舞种。 以为他会因此来院中多看自己一眼，可惜当时的她根本没想通，他压根就是不喜欢自己，无论自己跳舞跳得如何精彩，美轮美奂。 抽回思绪，她也来到了莲心湖。 只见莲心湖不大，人为建造的湖，湖中央是一个六角凉亭，湖边周围搭建了一圈只用凭栏围着铺着木地板的露天走廊，与凉亭也不过两丈远。 若人在凉亭中跳舞，是最佳观赏距离。 而且这里碧水蓝天，景致极美，也是天然的跳舞之地。 众人瞧见这里，皆暗自感叹，余府果然气派，竟能在院中建造出这么一块景致宜人的跳舞圣地来。 大家都朝湖边露天走廊走去，女子以渃文柳为首站在走廊一侧，男子则以太子为首站在另一侧。 余老夫人则被下人拥簇着走进莲心湖正对面走廊一头的凉亭下坐下。 然后指着湖中凉亭，道：“那里便是斗舞之地，一旁有竹筏，下人会送二位去凉亭处。清雅郡主，叶二小姐，不知二位谁先跳？” 凉亭和走廊处有开口，有下人站在竹筏上等着。 叶姝玉微微一笑，浓厚的妆容下，倒衬得她有几分艳丽。 叶姝华这也才注意，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天仙裙。 天仙裙裙摆蓬松，质地柔软，行走间就犹如天仙般飘逸自如。 衣服是好衣服，只可惜，她的五官着实普通，就算有浓厚的胭脂遮盖，也没能撑起这身装扮。 反而被衣衫夺去了光彩。 “妹妹先请吧，不然怎能对得起妹妹今日穿的这天仙裙了。” “那妹妹便不客气了。” 叶姝玉闻此，也不再推辞。 她精挑细选的这身打扮，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肯定会惊艳全场，博得太子欣喜。 叶姝华，她一个根本不会跳舞的人，肯定也会成为众人耻笑的笑柄！ 想到这儿，她又暗自朝太子方向瞟去，看着跟在太子身后的徐俊盈。 眼底浮现一丝阴鸷，叶姝华会成为笑柄，但她那身衣服，则会让徐俊盈彻底注意到她，甚至喜欢上她。 这可是她买通了不少徐家下人，才得知一个秘密，徐俊盈有恋衣癖，尤其是青色衣裙，但凡女子穿着青色衣裙入了他的眼。 他就一定要娶回家。 先前他院里纳的那些小妾，都是因为穿着青色衣裙好看才被强行纳进他的院子的。 只要他喜欢上叶姝华，她的计划就算成功了！ 后面的事她也早已安排好了，就只等叶姝华嫁入徐家最后落得惨死下场。 届时那些嫁妆院子，包括她的书斋挣得银子和得赏的那些物件，就都是她和母亲的了！ 如此想着已经到了凉亭，她站在凉亭中央，这时余府里的乐师也都准备就绪。 此时湖面上扬起微风，风吹向衣裙，她立在那里，这么望去，不看脸，当真是天仙下凡。 随着第一个音符而起，叶姝玉扭动腰身，随风而舞。 不得不说，她的舞姿确实不错。 ‌‍­妖‌‌​娆‍‌不失灵动，柔软不失刚毅。 配上刚柔并济的《断魂舞曲》，身为女子的柔弱坚毅等形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一舞落。 叶姝玉微喘着粗气，收了衣袖整理衣领，俯身谢礼。 第41章：不妙，大事不妙 目光没错过众人看向她赞叹的神情，以及太子眼底微微闪烁的光亮。 她心里开心极了，虚荣心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跳舞是她的最强项，而这段舞蹈是她自创舞蹈，也是她跳得最好的一个。 若想赢叶姝华自然无需如此，但她还要在太子面前展露舞姿，自然要选择自己跳得最好的了。 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叶姝玉从湖中央乘着竹筏行到岸边。 行到岸边时，她挑衅地看了叶姝华一眼，道：“姐姐努力跳，就算输了也不要紧的。毕竟，刚刚那是我自创的舞蹈，姐姐跳不过也不足为奇。” 听到她说是自创舞蹈，众人更是一惊。 叶姝玉更加满意众人的反应了，自创舞步，这已经是赢了一半了。 因为不管接下来叶姝华跳的舞有多好，只要不是自创，那便算是输。 叶姝华冷笑，她怎么就这么有信心自己能赢？ 她道：“光如此干扁扁斗舞着实无趣，有赌注才更有趣。” 众人一听，更是来了兴致。 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叶姝玉挑眉，她必输无疑，竟然还敢提议下赌注？ 好啊，她想丢人丟得更大一些，她就成全她！ “姐姐想要压什么赌注？” “凡是输者，自己跳进湖中，向对方求饶，直到对方同意了，才能从湖中出来。” 叶姝华轻飘飘说出口，然后眼尾噙着笑，看向她。 叶姝玉神色有了几分认真，仔细瞅着她，她可以很确定她根本不会跳舞。 这场斗舞她必输无疑，可她为何还敢说出如此整人般的赌注？ 这不是给让她自己难堪吗？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她还是答应了。 她就不信，一个连舞都不会跳的人，会赢得过她！ 叶姝华似乎害怕她不认账，扭头道：“还请余老夫人做个裁判也做个见证。” 余老夫人虽然面对这有些过分的赌注心有担忧，但这毕竟是她们二人下的赌注，她也不好多加干涉。 左右莲心湖也不深，不会有生命危险。 “好。”她点头答应。 如此，叶姝华才乘着竹筏来到莲心湖的凉亭，手里还捧着她向乐师手里借的一把琵琶。 众目睽睽下，她开始舞动腰身。 只片刻，众人就从看热闹的神情变得震惊不已。 震惊不已过后，便是沉浸其中的陶醉。 只见，琵琶弦动，舞随乐起。 原本她手中是死物的琵琶，陡然间竟然如活了一般，萦绕她周身，奏响出悦耳声符。 声符似是有了自我意识，携带着喜怒哀乐多种情绪，游走在每个人耳中，调动着大家所有情绪。 而她的舞步，则似是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形态，表达了出来一样。 它喜，她轻跃半空，似展翅飞蝶。 它悲，她犹抱琵琶，旋舞下腰，宛若盘卧的娇蛇，在自怜自伤。 它怒，她又箭步飞舞，挥袖旋身，如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火。 它乐，她舞步舒缓，动作‍‌­妖­‎娆‌‍‎轻柔，像一朵正在含苞待放的白莲花。 一曲落幕，众人如梦初醒。 仿佛刚刚她们并不是在欣赏一段舞，而是意识游离，切身体验到整个舞蹈里所传达出的万千情愫。 跟着喜跟着怒跟着悲跟着乐，那种感觉直击灵魂，像是刹那间看完一个人一整个人生般震撼。 曼妙舞步，动人心弦，仿佛现在还历历在目，不绝于耳。 周围鸦雀无声。 待叶姝华从竹筏上来，走到大家面前，大家才完全回过神来。 “这是我自创的琵琶弦上舞。余老夫人，不知此番斗舞我可否赢了？” 余老夫人怔愣了好几瞬，才回过神来。 回想刚刚那如梦如幻的画面，忍不住赞叹。 “郡主舞步翩翩，琴弦动人，人和琵琶仿佛融为一体般，简直妙哉。老身觉得，理应是郡主胜出。不知此结论，大家可有异议？” 说着，余老夫人扫向太子和文柳公主。 文柳公主硬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余老夫人慧眼，我们自然是无异议的。”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承认也没有办法。 只暗自较劲，狠狠咬碎了后槽牙。 可恨，实在是可恨！ 又被叶姝华这个贱人出了风头！ 叶姝玉也是个蠢货，自己的姐姐会不会跳舞也不知道吗！ 得亏她没和叶姝华斗舞，不然出糗的就是她了！ 视线随后又落在人群中方栩身上，发现他看向叶姝华的眼神似乎开始发生了些许变化。 心里更恨了！ 她沉沉呼出一口浊气，牙腮紧绷，眼神似刀子刺向叶姝华身上。 无妨，左右她回了叶府有叶姝玉死咬着，她先且养身子。 叶姝玉那个蠢货，只要她答应帮她在太子面前说好话，就会乖乖听她的，对付叶姝华。 太子也有些意外地打量着今日的叶姝华，她与往日完全不同。 今日的她周身似乎带着光芒，格外耀眼。 “郡主舞步轻盈，舞姿曼妙。胜者，当之无愧。” 叶姝华闻此，勾唇轻笑，双唇勾勒出一抹极美的弧度。 映衬得她格外娇俏冷艳。 目光落在就站在她面前的叶姝玉身上，她此时早已惊得脸色僵硬，手指冰凉。 身子也在发抖。 她满脑子都还萦绕着一句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跳舞呢，她分明记得，她小时候整日都被关在院子里，没人教她跳舞，她也根本就不会跳舞的啊！ 可现在，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叶姝华勾唇冷笑，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叶姝华吗？ 哼！ “吉翠，妹妹怕是不好意思下水，你帮她一把吧。” 吉翠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但听到小姐命令，面上顿时欣喜。 得令上前。 “是，小姐！” 叶姝玉经常欺辱小姐，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能够也当众欺辱她一番了。 吉翠动作极快，不等叶姝玉从自己思绪中抽离出来，抬腿便是一脚，直接将叶姝玉踹入湖中。 湖上有站在竹筏上的婆子，接收到余老夫人的眼神后，时刻关注着落水的叶姝玉。 防止她呛水出什么意外，但也会看准时机，等差不多了再将人捞上来。 叶姝华最后惩罚叶姝玉的目的达成，心里痛快得很。 她以为借渃文柳的手羞辱自己，她就能安然无恙？ 呵，怎么可能？ 至于让她求饶什么的，便算了，这到底是余老夫人的寿辰宴，让她当众落水，惩罚也足够了。 懒得再待下去，直接朝余老夫人行礼以有事为由告退了。 离开时叶姝华视线与四皇子相撞，冲他莹莹一笑后，大步离开了。 四皇子微微点头，但眼底的神情明显深了几分，对她的好奇也更加浓厚了。 与此同时，心底某处，似是被石子猛然敲击了一下，心也随之抽动着。 殷子荀站在四皇子身侧，好巧不巧瞥见四皇子眼底的波动，心中猛地一缩。 又见叶姝华还冲四皇子笑。 脑海里猛现一个危字！ 不妙，大事不妙！ 宴会结束，回到易宅，殷子荀细细琢磨着，然后吩咐九鱼道：“之前意外传出的我和郡主的绯闻，你去安排人，把绯闻再传起来。” 九鱼应声，心里却犯嘀咕，公子故意传他和郡主的绯闻，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吩咐完他似又想到什么，“对了，调查异人馆幕后之人的事，殷叔不是说他没法调查吗？你可安排人去深入调查了？” “已经安排人去了，但目前一点线索没有。” 殷子荀点头，“异人馆背后之人藏得极深，没有线索也是正常，加派人手多方探查，一有线索立马告知我，不用告诉殷叔。行了，快去行动吧。” - 余老夫人的寿辰宴办得极其热闹，而最让众人记忆犹新的，也是成为众人笑柄的。 当属是叶家二小姐不自量力与清雅郡主斗舞，最后惨败，还被踹进湖中成了落汤鸡。 当然，还有被迫吃了一嘴泥的徐妍盈和白环儿。 徐妍盈气急败坏，一路上对叶姝华的咒骂声就没有停下过。 而徐俊盈路上却格外安静，细瞅去，墨色瞳孔里，泛出异常的阴森黑亮的光芒。 他只有在极度兴奋和极度疯狂时，才会有如此神情。 徐妍盈骂累了，饮了一大口茶水，看着异常安静的大哥，喂了一声，拿手指戳搡了他一下。 “你怎么了，傻了！” 徐俊盈抽回思绪，一侧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极其乖戾的笑。 “叶姝华，有趣，实在有趣。” “你怎么回事，你不会喜欢上那个贱人了吧！我告诉你，你要娶她，我第一个不同意！” 徐妍盈很是了解自己这个纨绔大哥，他每次夸人有趣，那女子第二日就会出现在他院里。 以往都是一些低贱的贱民，他纳了妾也不过是玩物。 这次他却看上叶姝华那个贱人，她现在到底是个郡主，还是从一品郡主。 若看上叶姝华，总不可能是纳进来。 肯定是娶进来当正头娘子的！ 第42章：不能人道又如何？ 叶姝华那个煞星祸害，贱蹄子，还想进他们徐家，她做梦！ 门都没有！ 徐俊盈才不管自己这个嫡妹同不同意，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叶姝华身穿青衣，在凉亭跳舞的模样。 如果能把叶姝华这副皮囊拔下来，温热的皮肉，和着新鲜的血液，再亲手将那身青衣钉死在她皮囊上。 抱在怀里，皮肉和青衣紧紧贴合在一起，那独特的柔软，配上鲜血腥甜味道。 那感觉，一定非常爽，非常痛快！ 想到这儿，他眼睛更黑亮了，像是无尽地狱里开出的崭新的恶魔之花。 扭曲乖戾，疯批可怖。 叶姝华，他一定要得到她！ 回到叶府，叶姝玉哭哭啼啼回到金玉轩。 叶宫氏得到消息，急忙让婢女搀着，带着伤去看女儿。 “玉儿，别哭了！今日叶姝华那个小贱人给你的耻辱，母亲定给你讨回来！别哭了啊！”叶宫氏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将今日宴会上的事，当下气得不轻。 但眼下她还是先安慰女儿要紧。 叶姝玉半趴在床头，脸整个埋在枕头里，闷声哭着。 听到母亲宽慰的声音，哭得反而更加凶猛了。 她完了，彻底完了，在太子面前出了这么大一个丑，太子不会再喜欢她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叶姝华这个贱人！ 叶姝华，她和她没完！ 她要彻底毁了她，让她生不如死！ 愤怒和恨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她全身。 哭累了，她才缓缓起身。 满脸的妆早就花得不成样，整张脸变得可笑又滑稽。 眼睛下一团黑，口脂也蹭得嘴唇周围一片红。 叶宫氏进屋，瞧见女儿狼狈成这般模样，着实吓了一跳，急忙吩咐婢女去打水，为她梳洗。 婢女们动作很麻利，很快梳洗完毕退出房间。 里屋，只余叶姝玉和叶宫氏二人。 叶宫氏屁股上挨板子的伤还未大好，不能坐，便站在床边，抚慰着女儿。 “没事的玉儿，你不是说太子之前还对你很有好感的吗，一次的出丑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太子还正眼瞧你，你就有希望。至于叶姝华那个贱人，等她嫁到徐家，就是她的死期！” 叶姝玉头靠在母亲腹部，眼睛微垂，眼底浮现一丝阴鸷。 “不等她嫁到徐家，我要先毁了她，让她尝尽羞辱！” 叶宫氏听到女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阴冷，看来女儿是真的怒了。 而且，自己女儿是个聪慧有主意的，她如此说那肯定是有毁了她的办法。 “女儿，你想怎么做，母亲都支持你！” 拳头攥得死死的，双拳因为过于用力，还在猛烈颤抖。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将叶姝华扔进烂泥里，死死踩在脚下！ 让她知道，欺辱她的下场！ “母亲，你可有信得过却不常露面的下人？帮我传信去徐家。” “你想干什么？” “母亲别多问，事成后母亲自然就会知晓。” 此事她要确保万无一失，叶姝华院里那个竹影武功极高，若被她探听去了计划怕是会落空。 所以，为确保计划成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叶宫氏知道女儿是个心中有数的，便没再多问。 “有的。” 华庭苑内，叶姝华正悠哉坐在廊下，饮茶吃着点心。 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不少人惦记算计着。 反而哼着小曲儿，回想着今日收获。 余家这把伞算是搭上了，到后面对付方栩和太子时，便更加有胜算。 小惩了叶姝玉，还成功再次吸引了四皇子注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她去一方书斋，应该能偶遇四皇子。 至于叶姝玉，她被如此羞辱，若是不回击自己，她怕是就不姓叶。 且看她接下来的动作吧，没准儿还能借此猜出，之前她的谋划是什么。 不过，得有人盯梢才行。 想到这儿，她才想起，该给竹瑶竹玥和竹青三人再次行针了。 他们都是经络堵塞的问题，且受伤时间也不长，再行一次便可痊愈。 “竹影，你去唤竹青回来，顺道叫上竹瑶，该给她们行针了。” 竹影点头离开。 不多时，竹青从林中小院回来，竹瑶也从账房过来了。 竹玥一直在她身边候着，她最先给竹玥行的针，之后又麻利为竹瑶和竹青逐一行针。 一刻钟后，她们三人都已大好。 竹瑶和竹玥的腿基本恢复正常状态，只是稍稍用力肌肉有些酸痛，这是长时间没用到腿，肌肉萎缩的情况。 坚持锻炼，几日后便可无碍。 竹青心脉损伤也痊愈了大半，虽说武功回不来了，但好在内力还保留了一些，而且有内力在，她的轻功并未丢失。 竹青的轻功也是她们几人中最好的。 “竹玥，你和竹影交替，日夜盯着金玉轩，一有任何动静告知我。竹青，你先别去管林中小院，记得挂上牌子，若有问诊看诊的留言即可，你去日夜盯着徐家徐俊盈的动向。” “是！” 三人拱手齐声应声。 “至于竹瑶，你心算极好，日后就留在院中，帮着胡嬷嬷打理账目吧。” 竹瑶垂首，“是。” “对了，小姐，属下来时听到酒楼茶肆都在传你和殷子荀殷公子雨中相会的绯闻。”竹青再道。 “不是都压下去，怎么又传起来了？”叶姝华是在问竹影。 竹影也很迷惑，“属下确实揪出造谣的人，勒令他没再传播，也压下去了的。小姐放心，属下再去压。” 叶姝华微叹一声，摆手道：“不必了，随它去吧。眼下叶姝玉肯定会有动作，盯着她要紧。” 翌日，关于她和殷子荀的传闻更迅猛了，而且，逐渐变了味道。 去往一方书斋的路上，马车内。 叶姝华正闭目养神，耳边不断飘来声音。 “短命鬼殷子荀和煞星郡主在一起，你们猜会是何等情形？” “嗐，还能什么情形，短命鬼肯定提早升天呗！不过他们俩在一起这也挺好的，省得祸害别人了，他们互相祸害，倒也挺好。” “可殷子荀可是殷家嫡长子，就这么娶了煞星郡主还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他体弱多病，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一了，他身子又娇弱得很，比个娘们都娇弱，还不能人道，跟个废物一个样！谁肯嫁给他啊！” “可不么，而且我还听说他可是喜好男风的人的宠儿，没准儿啊，他不能人道私下早就被那些男人弄舒服了！” “哈哈哈哈……” 那人说话声音透着淫.荡意味，惹得众人听后一顿哄堂大笑。 马车突然停下，帘子被一阵风猛地吹开，窥探到里面​​‍美­人‌儿面色如霜。 叶姝华缓缓睁开眸子，瞳孔变得异常黑亮，周围纹理的波动也清晰可见。 人只有在极端愤怒和兴奋时，瞳孔周围的纹理才会波动。 叶姝华一身素白衣裙，白纱披帛从左臂臂腕处自后绕到右侧臂腕。 余下的披帛自然下垂，勾勒的身子玲珑有致。 她行了几步，来到几人面前。 何九见来人气势汹汹，一副要打他的架势，可细细一瞧，却只有她们二人，为首的还是个娇弱的小娘子，眼底顿时浮现淫.荡的笑。 道：“小娘子这是来喝茶？可惜没位置了，不过，你倒可以坐在我怀里。哈哈哈。” 叶姝华面沉如水，扯了一侧嘴角冷哼一声，侧眸出声，“吉翠。” 吉翠当下会意，立马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直接砸向那人胸膛。 紧接着，吉翠便是一连串的动作。 先是拽着他的下巴，动作利索，一个脆响下巴脱臼。 再抬脚猛地朝他小腿处踹去，骨头碎裂，当即疼得他想要高声惨叫。 可声音才刚到喉咙，就被吉翠拿起桌上的抹布堵住了他的嘴。 和他同坐一起的两人，见状吓得呆坐在原地，抱作一团，一动不敢动。 他们是在茶肆外搭的棚子下喝茶，现在又正是清晨，茶肆的人还少。 有也都在屋内，并没人注意这里。 她们的马车也刚好挡住了行人的视线，加之吉翠动作极快，根本没人瞧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当然，除了被吓成一团的那两人。 “本郡主一向仁慈，今日这伤，是对你刚才口出秽言的惩罚，这二十两，则是你的医药钱。”说着睨向一旁二人，他们被吓得又猛地哆嗦了一下，抱得更紧了。 “少说话多喝茶，若再让本郡主听到你们三个造谣关于殷子荀半个字，可就不是今日断腿下巴脱臼这么简单了。可明白了？” “……” “可明白了！” “明……明，明白！” 二人早已吓得七魂丢了六魄，听到叶姝华再问，只得下意识哆哆嗦嗦急忙出声回着。 何九疼得眼泪鼻涕横流，躺在地上抱着腿，听到叶姝华的问话，也不敢强硬了，忙不迭使劲点着头。 叶姝华见此，这才满意地转身上了马车。 殷子荀的才华可谓华国之最，所赋诗词，名传外国。 岂是几个小人就能随意用污言秽语所污名的！ 不能人道又如何？ 人又不是畜生，存在的价值和所贡献的成就用繁衍了多少子孙来衡量。 教训了那些嘴碎的，叶姝华胸口那口气才算顺了。 吉翠瞧着小姐恢复如常的脸庞，有些担忧道：“小姐，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殷公子了吧？”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叶姝华急忙否认，又接着解释道：“我就是听不得那些人污蔑他的名声，他自小体弱又不是他的错，活不过二十一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所以才没忍住教训一下那些人。” 第43章：盘算落地 吉翠还是不放心，又想到那日殷子荀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安。 “那日雨天，殷公子送小姐回来，他的眼神可不算清白，一直盯着小姐看，奴婢猜他多半喜欢小姐。但小姐你可不能喜欢他，虽然他是殷家嫡子，但到底也是白衣，无官无职，最重要的是他活不过二十一，又不能人道，这——” “好了，你怎么也学那些人开始拿这个说事了。放心吧，你家小姐我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听到小姐再次向她保证，她那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叶姝华现在满心都是复仇，一日不报，她根本无心去想这些情爱之事。 况且，就算有，她也不会再去喜欢任何人。 一次的伤害，早就让她的心彻底被封死了。 来到一方书斋，刚踏进门，就瞧见四皇子坐在一旁供客人歇息饮茶的椅子上，看着画册。 看样子他是在等自己。 “四皇子。”叶姝华上前，福身行礼。 他抬眸，放下手里的画册，淡淡一笑，眉目疏阔，道：“表妹是忘了？” 叶姝华茫然了一瞬，后了然，乖巧喊着：“四哥。” 坐向一侧，陈聪早已又沏好了茶递给吉翠。 叶姝华接过吉翠手中茶盏，轻抿了一口。 道：“四哥今日怎的得空亲自来了，往日你可都是差人来买的。” “琵琶舞是我游历时最喜欢的，但华国女子，鲜少有跳琵琶舞跳得如此好的，而且还是自创舞步。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压了压上扬的唇角，再道：“若说梦千里悬案，实属巧合，那琵琶舞当真是表妹只是想跳此舞？” 叶姝华闻此，愣了一瞬。 四皇子之聪慧，是她没能想到的。 第一世他并非是太子最大威胁，而且他当时的存在感极低，后面几世她也始终没见过他一面，自己就莫名死了。 所以，这一世她先天以为，四皇子就算有几分聪慧，也不过尔尔。 可没想到，昨日她那般隐晦的心思，还是被他猜出来了。 她以为，她成功吸引他注意，博得他的欢喜了呢。 “呵呵，被四哥瞧出来了。”叶姝华尴尬一笑。 “梦到千里悬案之事，确实是偶然。琵琶舞是我无意得知的，恰巧我也会，便跳了此舞。” “至于原因，想来四哥也知道我如今处境。母亲早逝，父亲还日日盼着我死，继母继妹更是如豺狼虎豹，恨不得将我吃干抹净了，所以，我才想讨好四哥，求得四哥庇佑一二。” “虽说也见不到会有多大作用，但至少四哥是皇子，能多少威慑他们一二。他们估计着四哥，断然也不会明面上对我使什么太过狠厉的手段。” 她娓娓道来，眉眼始终平淡如水，眼底清澈，不似撒谎。 这和四皇子的初步推测大差不差，但敏锐如他，他还是觉得她还在隐瞒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自古父母缘深缘浅有天定，而非人力所能为。表妹也别太过伤心，护好自己便好。”说着，他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 “这是我贴身玉佩，若日后有在叶府有遇到任何危害生命的威胁，命人带着玉佩来寻我，无论我在哪定会第一时间来护你。” 叶姝华起身郑重行了一礼，接过玉佩道谢：“多谢四哥。” 她紧紧攥着玉佩，心中盘算落地。 这算是歪打正着了，有了它七月十五日那日就不愁唤不来四皇子了。 这个动作落在四皇子眼中，确实觉得她似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激动。 心中疑虑也就减轻了几分。 四皇子小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叶姝华现在心中无比顺畅，解决四皇子的事，解开循环之事应该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虽说不知道她推测的对不对，但好歹有了进展，最后等着看结果就好。 回到华庭苑，叶姝华坐在廊下，不远处负责洒扫的婢女，正认真扫着石阶和走廊的尘土。 竹影和竹青逐一汇报，均一无所获。 竹影思忖了一瞬猜测道：“属下推测叶姝玉应该是对我和竹瑶有所察觉了，所以有了防备，这才没探到任何消息。” 竹青也道：“徐俊盈也是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出门，丫鬟婢女也不许进去，半点消息也没探到。” 叶姝华越听眉头锁得越紧，看来叶姝玉防备能力有所见长。 “既如此，就都撤回来吧，不用盯着了。” “那我们如何应对？”竹影担忧道。 “不用应对，且看就行。” 竹影唤竹玥撤了回来，竹青也没再去林中小院守着。 依照留言方式，隔三岔五去查看有没有求诊之人便好。 金玉轩内，叶姝玉听着婢女红菱来禀，心下暗喜。 “她当真是没了疑心？” 红菱用力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奴婢收买的华庭苑洒扫婢女亲耳听到她说不用管的。” 叶姝玉沉笑，“现在正是时机，你去安排母亲手下的人，传信给徐俊盈，明日一早我会设计让叶姝华去，他可以行动了！” “是。” 翌日一早，叶姝华被窗外鸟叫声吵醒。 胡嬷嬷早已准备好了早餐，吉翠听到动静，便入了里屋伺候叶姝华洗漱。 用完早膳，胡嬷嬷道：“小姐，华庭苑基本已经步入正轨，日常开销也趋于稳定，婢女仆役也都培训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余老夫人寿辰宴那次，老奴瞧着小姐没几身像样的衣服，今儿小姐要是得空，老奴带着小姐去做几身如何？” 叶姝华对衣服什么的不讲究，而且她还挺喜欢白色的。 但一些重要场合穿素白衣衫，确实有失礼仪。 “行吧，那正好，胡嬷嬷还有吉翠和竹影她们几人都每人做几身。账上银子可够？” 见小姐问，胡嬷嬷细想了一下，接着道：“够的，一方书斋一日的进项有五百两，刨去成本，以及院里的日常开销，还是有三四百两余钱的。” “那走吧，今日就把三四百两花光，你们每个人的新衣都给我穿起来！” 胡嬷嬷瞧着小姐今日心情好，自己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吉翠更是开心地笑得合不拢口，终于有新衣服穿了！ 竹影等人他们当惯了暗卫，日常都是黑衣或者深衣劲服加身，对新衣服并没多大欣喜。 竹瑶竹玥看家，竹影和竹青驾车跟着小姐出了门。 京城最好的几家绸缎成衣铺子，都在繁盛街。 马车停在贵女们经常做成衣的红袖雅阁绸缎铺。 叶姝华刚下了马车，抬头，瞧见了门匾上的字，当下心生警惕。 这是文家的绸缎铺子。 虽说文家绸缎已经遍布整个京城，大小街巷随处可见，但这家尤为特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一世徐俊盈染指豪门贵女，发泄‍兽‌­欲‍的其中一个场所。 这么巧，胡嬷嬷带自己买衣服的地方就刚好是这儿？ “胡嬷嬷，您说的做得好的衣裙就是这家啊？” 胡嬷嬷点头，恭敬回道：“正是，不过老奴也是听说，这好像是最近才开起来的店铺，因为款式新颖，布料也极好价格也公道，所以老奴才想着来瞧瞧。” “小姐若不喜欢，我们再去别家看看也行。” 叶姝华收回打量的目光，道：“不用，就这家吧。” 入了店铺，许是太早的缘故，里面并无客人，掌柜的一瞧见叶姝华就堆起满脸的笑，点头哈腰走来。 “小姐是买成衣还是布料，我们小店应有尽有。” “成衣吧，我这些婢女们也都挑选一二，店里可有？” “有，有的！婢女仆人的都在一楼里侧，小姐您的都在二楼。” 掌柜的说着抬手指了指身后楼梯，顺着楼梯望去，肉眼可见的装潢不同。 一楼虽然也是上等木质地板，装修精美整洁，但二楼看上去则更加豪华。 隐约可见被打了蜡油光锃亮的地板上，还有最上等羊绒毛毯铺地，以及展示架上露出一角，价值不菲的瓷瓶玉器。 掌柜的眼珠子滴溜转，急忙招呼小厮，吩咐道：“你们快去领着嬷嬷和姑娘们去里侧挑选衣服布料！小姐，小的带您去二楼瞧瞧？” 胡嬷嬷还是很小心谨慎的，上前一步拦下道：“不劳烦掌柜，老奴跟着就行。” 掌柜的脸上依旧挂着招牌的笑，道：“嬷嬷您不是也要挑选衣服？” “无妨，老奴人老皮也老，不挑衣服款式，买什么穿什么的。” 叶姝华面上神色未动，不动声色瞧着掌柜的神情，心下已经有几分猜测，道。 “胡嬷嬷，没事的，就让掌柜带着我就好。你快去挑选衣服，也刚好帮吉翠把关挑着，她眼光着实不好，别回头她挑一件花里胡哨的衣服，到时候有你头疼的了。” 胡嬷嬷本想执意跟着去的，但见小姐如此说，又想到吉翠，这丫头还真能干出这事来。 便也只好勉强点头答应了。 掌柜的肉眼可见高兴起来，嘴角咧得更大了，压低了腰，“小姐，请吧。” 上了二楼，眼前的景象着实惊到了她。 第44章：你果然有趣！ 一个成衣铺子，竟然豪华到可与皇宫殿宇相比。 价值不菲的玲珑玉器，成衣架子都是镶金的檀木所制，只是架子上的成衣，除了看着好看，别无用处。 因为单看尺寸，就不是给人穿的。 叶姝华已经足够纤瘦了，可那些成衣的腰身尺寸，只有她一个胳膊粗细。 这倒让她想到一点。 这倒像是给徐俊盈那些改良变态版的‎­‍美­人‍​‍壶所穿的。 脚踩在柔软的羊绒毯上，没有任何脚步声音，她快速扫了一眼，想要回头问掌柜。 却早已不见掌柜的踪影。 此时，正对着她面前的门被缓缓打开。 徐俊盈咧着嘴，干瘦的脸上，皮肉褶皱在一起，露出一抹极其邪恶乖戾的笑。 果然，她没猜错。 徐俊盈在这儿，应该是想玷污自己身子吧？ 这应该是叶姝玉和他联手安排的这一出。 只是，她能很确定自己一定会来这个店铺，是她没想到的。 看来她身边人，出现了叛徒。 而这家铺子，是胡嬷嬷带她来的。 纯金雕刻镂空花纹香炉，置在暗处，袅袅白烟缓缓升起。 弥漫在屋内各个角落。 徐俊盈眼睛微眯，直勾勾盯着她的皮囊看着，舌尖不自觉舔舐唇瓣。 “好皮囊，当真是好皮囊！不过，得先用过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 阴沉的声音从喉咙发出，略带沙哑，语气淫.荡狠戾，还有几丝失了理智的癫狂。 他眉毛轻挑，抬手指着门内，似乎在用仅有的理智问着。 “在这儿还是屋内？” 叶姝华唇角轻轻扯动，没回答，举步朝屋内行去。 屋内的香炉也燃着，香味更浓烈。 她瞥了一眼香炉，不等转身，徐俊盈就从身后扑来。 她眸色一凛，一个闪身躲开，徐俊盈扑空直接趴在地上。 接着她一脚狠狠朝他背上踩去，蹲下身膝盖死死抵着他的后脖颈。 他顿时动弹不得。 “叶姝玉让你来，就只是来毁了我的名节的？” 徐俊盈脸色被憋得涨红，面露狰狞，发疯道：“你，你果然有趣！最多片刻，你会……会后悔现在对本公子如此粗暴的！哈哈哈！” 等药效起作用了，他要拔光了她，慢慢蹂躏，慢慢折磨！ 叶姝华冷笑，脚下猛地用力，“那不妨就试试看！” 徐俊盈后背一紧，挤压得胸腔都要炸开了。 “啊！” 他粗喘着气，脸憋得涨紫，却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叫声。 可这点疼痛并没有让他惧怕，反而让他更加兴奋，他跟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般。 挤出一抹极其丑陋又诡异的笑。 “哈哈哈哈，我真的开始期待了，当你穿着那身青衣嫁入我徐家，我亲手剥下你的肉皮时，你的表情是不是还像这般好看！啊哈哈哈！” 他彻底疯了，开始疯狂大笑，也仿佛失去痛觉，开始不要命地挣扎。 应该是他吸入的阴阳散奏效了！ 叶姝华拧着眉头，眼底神色异常严肃。 她现在也才想明白，叶姝玉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也总算知道了那身青衣到底是谁送的了！ 她的计划就是让自己嫁入徐家！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子女的婚约都掌握在父母手中！ 她就算是从一品郡主，可叶钊到底是她的亲生父亲，叶宫氏是她明面上的继母！ 都有权利对她的婚姻指手画脚！ 但徐家到底是当今皇后的娘家，是皇亲国戚，他们自然不能说让自己嫁给徐俊盈这个变态就能的。 所以，叶姝玉设计了这么一出！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穿青衣就会被徐俊盈盯上，但就现在来看，徐俊盈看上了自己，依着徐家对他的宠爱程度，再加上叶钊再找太子说和劝说徐家联姻，那么十有八九这桩婚事能成。 他们这是奔着让自己必死无疑去做！ 而且，自己还没有任何拒绝反抗的能力。 除非，她能在此之前找到合适定亲人选，先一步定亲！ 可如此棘手的问题，时间又很紧迫，让她去哪里抓一个人定亲？ 这个问题她暂时先抛到脑后，从察觉到空气里有阴阳散后，她就一直屏气。 眼下她快憋不住了，得赶快离开这里才行！ 只是，她也不能白白浪费了今日这一出戏！ 叶姝华水眸一动，抬手一掌直接劈晕了他，然后飞速离开屋子，并上了锁。 来到一楼，瞧见掌柜和小厮本想偷袭她们却反被竹影打晕。 竹影见小姐安然无恙，才放了心，胡嬷嬷和吉翠提着的心也都落地。 她们中了迷药浑身乏力，根本动弹不得，只竹影察觉不对，屏住呼吸没有吸入。 “竹影，你带着大家驾车先回叶府，就说我不见了。最好闹得整个华庭苑里的下人都知道。” “胡嬷嬷，你带我来这家铺子，是谁建议你的？” 叶姝华自始至终都没怀疑胡嬷嬷。 胡嬷嬷不傻，她自小跟着长公主在宫中，又随着长公主陪嫁，宅内一些伎俩什么没见过。 一听小姐这般说，便知道院子里出了内鬼。 而且小姐还丝毫没怀疑她，她当下更加愧疚。 但现在也不是愧疚的时候。 “回小姐，是一个洒扫的小丫头，叫叶子。” 叶姝华点头，视线看向竹影，“盯紧叶子，确保她把我失踪的消息传入叶姝玉耳中。然后你再悄悄潜回来，记得别被任何人发现。” 竹影用力点头，当下搀扶着胡嬷嬷和吉翠上了马车。 竹青到底有内力在，只是无力，但也能自己走动。 叶府，金宇轩，叶姝玉一直在暗自祈祷，此计一定要成。 正想着，红菱笑着跑来了。 “二小姐，成了！奴婢听说叶姝华在红袖雅阁绸缎铺失踪了！这会儿，华庭苑上下正急得团团转！” 叶姝玉顿时眉目舒展，笑得合不拢口。 “好，太好了！走，我们去捉奸！” “要叫上老爷和夫人吗？” 叶姝玉想了一瞬，谨慎道：“我们先去红袖雅阁确认情况，若叶姝华那个贱人当真被玷污了，再叫爹爹他们来，安排一场大戏不迟。” 她只负责把叶姝华引到红袖雅阁，至于后面的事都是徐俊盈安排的，她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现在说是她失踪了，那多半是被徐俊盈关了起来正在干苟且之事。 但几次陷害叶姝华没成功，让她开始谨慎起来。 况且父亲还在为之前画册的事迁怒于她。 这个紧要关头，她还是亲眼看到叶姝华确实被玷污了，再告知父亲和母亲去捉奸不迟！ 来到红袖雅阁，发现门窗紧闭，看样子是关门了。 徐俊盈是个什么人，叶姝玉多少还是听说过的。 对于男女之事，听说他玩得很花很大胆，而且每次动静都不小。 既然都关店了，那看来十有八九叶姝华已经被徐俊盈折磨了。 她暗喜，眼底露出格外耀眼的光亮。 手轻轻碰了门框，门就打开了。 没有上锁。 她带着红菱麻利进了铺子，关上门。 屋内光线很暗，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一阵阵撞击的声音，她闻此，直奔二楼而去。 二楼门窗也都紧闭，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周围是什么，只楼梯正对面一个屋子里，露出几丝光亮。 她缓缓靠近，想要听清里面有没有叶姝华尖叫的声音。 可刚一靠近门口，门突然被打开了！ 叶姝玉和红菱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似被猛地推搡进去，啪！ 门又重重关上！ “这怎么回事！” 叶姝玉惊了，大喊。 “不，不知道啊。” 红菱使劲扣着门，可就是打不开。 嗖！ 突然她们面前冒出一个人脸来，吓得叶姝玉高声尖叫！ “啊！” 再定睛一看，她瞳孔猛然放大。 “是，是徐俊盈！” 徐俊盈此时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双眼涣散，直勾勾盯着叶姝玉。 嘴里却呢喃着，“叶姝华，你是我的了，我的了。” 声音低沉又阴森，惊得叶姝玉寒毛直竖。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一个问题萦绕在脑海里。 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被关在这里面！ 是谁推的她！ 叶姝华，一定是她！ “叶姝华，你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她拼命喊着，可门外静谧无声，没一点声响。 身后徐俊盈宛如饿狼扑食，早已没了半丝理智。 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叶姝玉，他力大无比，三两下就把她的衣衫扒了个精光！ “啊！不要碰我，你不要碰我！红菱救我，红菱！” 红菱早已被吓傻，瑟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只瞪大着眼睛，看着二小姐投来的无助恐惧的眼神。 以及，她被徐俊盈强行玷污的画面。 屋内烟雾缭绕，不一会儿，惊吓过度的红菱也逐渐失去意识。 恍惚间，她看到二小姐开始享受不断发出呻吟声。 而且还毫无羞耻地迎合着。 同时，她也开始有些燥热。 不过片刻，此起彼伏的叫声从二楼传来。 竹影直到听到不堪入耳的声音后，才下楼找到小姐。 “小姐，事情成了，接下来怎么做？” 叶姝华听到隐约的叫声后，勾唇轻笑。 那个房间是特殊木质，墙体里也塞了隔音的木板，虽然只是楼上楼下，声音也隔得很好，只听到一点微弱的叫声。 店铺外的也就更加听不见了。 “你身上可有现成的药丸，是不是毒药都行。” 竹影想了一瞬，然后摸了摸腰间，掏出一个药瓶道 第45章：我想请殷公子去叶府向我提亲 竹影想了一瞬，然后摸了摸腰间，掏出一个药瓶道。 “这是绣春阁特制的毒药，不致命，但吃了浑身上下会像被小刀割一般疼，多半来审问初级犯人用的。” 叶姝华听后，笑意加深，眼前一亮，“正好，派上用场！” 竹影给了掌柜的一刀，他尖叫一声被疼醒。 叶姝华趁他张嘴时给他塞了那颗药丸，低声一通警告。 “今日这里什么也没发生，我和我的婢女们买了衣服便走了。这些话对文家的人包括徐俊盈都要这么说。” “刚刚喂你的是毒药，你要不照着说，必死无疑，可听到了！” 掌柜的刚醒转过来，脑袋还蒙蒙的，听到她的警告，点头如捣蒜。 他不想死！ “还有，文家这样的和徐家联系的暗店有几个，分别都写出来。”说话间，竹影早就把纸笔递到了他面前。 屋内光线昏暗，竹影还贴心地点了一盏灯一并拿了过来。 掌柜的不知道叶姝华究竟要干吗，他也不知道叶姝华究竟什么身份。 可自己的命被她攥在手里，又不得不写。 提笔，他随便写了两个明面上的。 叶姝华水眸微眯，觑了他一眼，“这个药是有时效的，前期你只会感觉小刀割肉般疼，三日后才毒发。我会去查证还有没有别的暗铺，若还有暗铺，你却没写。你的命——” “我，我想起来！还有，还有几个！我写，我写！” 他顿时吓得哆嗦起来，急忙将自己知道的都写了出来。 叶姝华看到四个地址，满意地点了点头。 示意竹影给他解药，又道：“这只是一半的解药，等查证地址无误，才会给另外一半。这期间，你的嘴最好给我封严实了，若透露给文家半个字，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掌柜的没半丝骨气，磕头求饶，“小姐饶命，饶命！再给小的十个胆小的也不敢！” 叶姝华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竹影。 竹影会意，抬手就是一掌，再次将他打晕。 “你守在铺子，等上面的完事了，把那三人都打晕，不用管徐俊盈，只把叶姝玉和她的婢女暗自带回叶府。记得蒙面，别他们看到是你。” “是，小姐。” 回到叶府华庭苑，叶姝华坐在屋内，暗自看着字条上的地址。 那个掌柜是文家的人，虽然是旁支，但到底是族亲，知道的暗铺自然是最深的。 她猜，这里面应该有她要找的那个暗铺。 叶姝玉算计自己，最后反被算计玷污，是她咎由自取。 也多亏她这么费心算计自己，她如今失了贞洁，等嫁入太子府，她只会死得更快。 也算是她自己找罪受。 总之，叶姝玉这条鱼已经在网里，她蹦跶不了几日了。 至于徐俊盈，本来复仇还没到他，可他偏要上赶着来。 那就别怪她毁了徐俊盈了。 正好，借此削一削徐家锐气，还能顺道重创文家。 但此事急不得，需慢慢筹划。 眼下，更急的是自己的婚事。 她千算万算，忘了自己还有婚姻一事，可以被叶钊他们拿捏在手里。 徐俊盈醒来后不管他记不记得今日寻欢的是谁，过不了几日徐家定然会来提亲。 而且，以徐俊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说不定会死咬他已经要了自己的清白，到处散播谣言。 届时，自己更无拒绝的可能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合适的定亲人选！ 而且，越快越好！ 最好对方的身份还能盖得过徐家，让叶钊那个老东西不敢拒绝。 但能盖过徐家的，京城寥寥无几。 突然，她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影。 竹影依着命令将叶姝玉和红菱打晕暗自送回了叶府，并悄悄将她们丢进金宇轩屋内。 一切安排妥后，她才悄声离开回到华庭苑。 摘下面巾，进了里屋，回禀：“小姐，已经照你吩咐安排妥当了。不过，小姐为何不将此事闹大？若被玷污的是小姐，二小姐怕是不会如此。” 她如此算计小姐，虽说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没让她名声受任何损伤，还是便宜了她！ 叶姝华轻笑一声，眼底闪着微波，道：“我还要让她嫁给太子，名声自然不能有瑕疵。” 嫁给太子？就她？ 见竹影还是不解，叶姝华没再解释，只说：“总之，以失了贞洁的身份嫁给太子，等成婚那日便是她噩梦的开始。” “行了，别去管她了，接下来她应该也不会再翻出什么浪花。竹青轻功最好，等她体内迷药劲散了，安排她去逐一探查这几个铺子，看看有没有一个铺子里是存有大量金钱和­‍‌美‌​​人‍壶。” “切记要小心，不要被发现。”她不放心再次嘱咐。 竹影点头退下。 第一世她只是知道有这个暗铺的存在，但方栩他们一直防着自己，自己并不知具­‍­体‍‎‌位‌置。 只在被生剥皮肉时，才知道，那个地方不仅是文家用来运送钱财借徐家手给太子的，也是徐俊盈行暴虐之事的地方。 所以，找到这个暗铺，是摧毁徐俊盈，重创文家关键。 理清这些后，叶姝华抽回思绪又回到自己婚事上面。 抬头看了看天，正值午时。 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若他不答应呢？ 她要不要拿夺嫡的事威胁？ 这么做会不会有点不仁义，毕竟他对自己从未释放过恶意。 算了，自己都生死攸关了，他应该能谅解自己一二的吧？ 叶姝华如此想着，便抬步出了门。 她谁都没带，只身出了叶府。 先去了一趟一方书斋，随后才又朝一个方向行去。 易宅，殷子荀饮茶听着九鱼禀报。 “异人馆的人很警觉也很小心，手下的人一无所获，但意外发现了九鳞曾去过一次异人馆。” 九鳞身份是漓国人，“他去异人馆做什么？” “属下问了，就是单纯看异人表演，看完就直接出来了。” 九鱼答。 “不可能这么简单，难道异人馆背后之人是漓国人？”殷子荀垂眸，指肚摩挲着下巴，沉吟道。 若真是漓国人，此事就变得复杂了，那就不能告诉叶姝华，免得她被卷入其中，有生命危险。 他本来想借此消息向叶姝华坦白自己是三寻书斋少东家，从而为日后俘获芳心做准备的，看来此算盘是泡汤了。 只能再寻时机了。 “你去告诉殷叔，让他传信给郡主，就说异人馆幕后之人没调查到任何线索，劝她不要再查了。” “是。” 叩叩叩！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殷子荀的身份已经在京城传开，自然登门拜访的人也日益增多起来。 他有些厌烦蹙了蹙眉头，还未开口，九鱼就知道公子要说什么，忙道。 “属下这就去说公子病情加重，不便见客。” 九鱼此话深得他意，殷子荀满意点了点头，摆手示意。 九鱼得令小跑到门口。 并未开门，只是对着门缝说着：“我家公子病情加重，正卧床休息，不便见客，还请谅解。” 可不等他话音落地，就听门外传来一个纤细清亮的声音。 语气格外焦急。 “殷公子病重？是毒性又发作了？严不严重？你快开门，让我进去瞧瞧！” 门内九鱼听到声音一愣，是郡主！ 他惯性回头看向公子。 叶姝华一听他病重急得嘴边的话脱口而出，根本没来及多想就一股脑问了出来。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直接暴露身份了。 殷子荀也愣住，竟然是叶姝华。 他看着还呆站在原地不动的九鱼，用嘴型无声说着，“快开门，开门啊！” 叶姝华来找他了，他怎么可能不见。 门被打开，叶姝华一身素白衣裙裹身，身姿玲珑有致，清丽脱俗。 她手里捧着斗篷和雨伞，水眸越过九鱼直接落在正坐在轮椅上的他。 待看清他精神有佳，不似重病的样子，才轻呼出一口浊气。 九鱼急忙接过叶姝华手中的东西，请她移步院中。 午时太阳娇艳，打在身上有些微热。 叶姝华跟着来到凉亭坐下，微风徐徐，倒是散去了那丝微热。 “郡主，实在抱歉。因为我殷子荀的身份暴露，这几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我以为郡主是那些人，所以才用病重推辞的。” 叶姝华摇头，并不介意道：“我来此除了归还殷公子的披风和雨伞外，也确实有求于殷公子，所以本质上和那些人并无不同。” 她和那些人可大不相同！ “郡主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的定能相帮！” 她有求于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香茗送至嘴边，小口啜着，好掩饰自己内心喜悦。 叶姝华轻抿唇畔，开口：“我想请殷公子去叶府向我提亲。” “咳！咳咳咳！” 听到此话，他顿时惊得一口茶喝岔了气，弯着背猛地咳了几声。 脸色登时憋得涨红。 叶姝华早有心理准备，自己这话说得太突然了。 他们说到底也不过是几面之缘而已，虽然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帮自己，对自己有些超乎寻常的示好，但他夜行衣就是这么一个温润谦和热心肠的人。 对待谁都是如此呢。 她直接上来就说让对方向自己提亲，确实会吓到对方。 第46章：咳咳咳……我，我愿意 她理了理思绪，又急忙解释着。 语气尽可能诚恳恳切。 “我找公子帮忙实在是因为别无它法，我在叶家的处境想必公子一清二楚。如今我遭了算计，被徐俊盈瞧上，不出两日徐家就会来叶府提亲。 到时候叶钊必然会答应。女子婚姻之事都是父母做主，我即便是贵为郡主也是拒绝不得，所以不得已才想了此下策。” 顿了顿，又继续道：“至于为何是公子，实在是我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公子是我认识人里面，各方面最为契合的。” 而且他不能人道，那若日后真的成婚，她也不用为此事烦忧。 最主要的是，他能不能活过二十一还是个未知数，如此也就更好了。 她本就不打算再嫁人，若成了寡妇，倒更加自在。 “刚刚我在门外的话，想必公子也听到了。至于为何知道公子体内有毒，其实，我就是江湖上的绝命医师。只要公子答应，我定会竭尽所能帮公子解毒的。” 殷子荀体内的毒确实到了漓国才能解，但前提是能探入漓国皇室，找到漓国研制此毒之人，才能寻得解药。 而且，据她所知漓国制毒之人都神出鬼没，极难找到，难度非常大。 但她若跟着一同前去，她自有法子能找到此人，找到解药胜算也就更大。 她说完紧张地盯着殷子荀，她本来不想暴露自己这个身份的，但刚刚自己说漏了嘴，也只好以此作为说服他的点。 若她都这般说了，他还不答应。 她可就真的只能拿他在暗自帮助四皇子夺嫡之事相威胁了。 这件事，其实是在她见到四皇子和他相熟，又得知他的身份之后，才想明白的。 第一世四皇子也不是没想着夺嫡，只不过，她当时率先阻断了他的路，才没让他的势头发展起来。 这一世，没有她的阻拦，四皇子自然会成为太子最强的阻力。 她本就想扳倒太子，自然乐见其成，猜到了也并没有点破或者加以阻拦。 但现在，若殷子荀不答应的话，为了对付这次棘手的问题，她只能以此相威胁了。 说实话，她本意不想如此做的。 “咳咳咳……我，我愿意！” 一口气终于顺过来一些，他忙举双手同意。 声音之高亮，惊得叶姝华怔愣住了。 “呃，那个，徐家嫡子徐俊盈是出了名的纨绔，听闻还暴虐成性，郡主尊贵高雅，清丽脱俗，怎么能嫁与那般烂人。能救郡主于水火，我荣幸之至。” 叶姝华回过神来，听他磕磕绊绊地解释，嘴角松了下来，提着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她眼尾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明艳淡雅的笑。 “多谢殷公子。” 殷子荀是百家官员争相拉拢的对象，他背后可是文臣第一大家的殷家，殷家人脉之广泛，是所有官员望尘莫及的。 也唯有殷家能够盖得过徐家的提亲。 若被太子知道，殷子荀向自己提亲，定然也会为了能拉拢到殷家，而让叶钊同意这门亲事。 如此，他们想要推自己入徐家这个地狱般的地方，以此让自己身死的计划，也就迎刃而解了。 “郡主只安心等消息即可，不日，我定会登门提亲！” 叶姝华再次谢过后才起身离开。 她本以为要再费一番口舌，至少要点出夺嫡之事的，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一口就答应了。 叶姝华走在回去的路上，边走边想。 他对自己这般示好，今日又如此痛快答应，会不会最后也是为了余家的兵权？ 在最开始不知道殷子荀和四皇子关系时，她自然会有所警惕，但得知后，便不再排斥他接近自己是为了余家兵权了。 若真是如此，倒也好办了。 她本就有意利用四皇子掣肘太子，自己有对方想要的东西，用起来不就更方便了？ 易宅，叶姝华走后，殷子荀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复。 他难以置信，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还在犯愁，怎么才能将她绑在自己身边，不被旁的人觊觎，尤其是四皇子。 可今日，天上就掉下来这么一大块馅饼。 他几乎要开心得不能自已了！ 兴奋过后，随之而来的又是担忧。 他体内的毒如何解。 叶姝华虽然说去了漓国就能找到解药，但，漓国的人本就想杀他，他能寻到解药？ 现在也不能去漓国，他答应了四皇子助他夺嫡，而且，他找到了梦中女子叶姝华。 若找不到解药，他就只有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的时间他不想再浪费，只想时时刻刻赖在她身边。 殷子荀喟叹一声，暗道，算了，能活多久看自己命数了，总之这一年时光，他只会守在叶姝华身边。 “九鱼，备笔墨，我要书信一封！还有，备马车，我要去皇宫！” 叶姝华回到华庭苑，就瞧见一脸焦急正要出门的竹影等人。 她们见到自己回来了，都松了口气。 叶姝华无奈笑了笑，“我有武功傍身，不会有事的，胡嬷嬷不知道，竹影你还不知道啊？” 竹影内力深厚，能通过探知气息便可知道对方会不会武功。 她会武功之事，自然瞒不过竹影。 “属下自然知晓，小姐近身搏击是极好的，寻常人近不得身，但，小姐若出门还是带上属下等人为好。以防不测。” 叶姝华心里一阵暖，点头算是答应，她们关心自己，自己自是知晓。 进了里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午膳，她这才觉得饿了。 吩咐大家也都坐下一起吃，胡嬷嬷拗不过，便只得关上门窗，才允了主仆同桌用餐。 胡嬷嬷和吉翠竹青等人体内的迷药劲已经过了，除了还有些无力感，没任何异样。 吉翠和胡嬷嬷一人坐在叶姝华一边，为她布菜。 叶姝华是真的饿了，直接大口朵颐起来。 一顿饭，除了碗筷声，没任何声音，气氛有些奇怪的低迷。 叶姝华只顾着填饱肚子，并未察觉异样，待用完午饭，却见胡嬷嬷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愧疚道。 “请郡主责罚！都是老奴疏忽，还着了对方的道，险些害得郡主遭算计。那个婢女叶子，老奴已经将她发展了去，院内的婢女和仆役，老奴定会再严格筛查，绝不会再出现此情况！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恳请郡主责罚！” “胡嬷嬷，快些起来。”叶姝华伸手硬拽着胡嬷嬷起身。 望着她满脸愧疚的模样，宽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日后只要多加注意便好，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责罚不责罚的，我信嬷嬷你的。” 胡嬷嬷听此更加愧疚，执意要当众责罚自己二十大板。 以儆效尤，算是给华庭苑里的人一个警告。 叶姝华见劝不动，想了想便只得应准了，不过是吉翠行刑。 吉翠能把握好力度，也知道她的意思，明面上打得重，但只会让胡嬷嬷受点皮外伤，并不会受到实质伤害。 而且如此也好，能将院里异心的人再清一清，院子内也更干净些。 安排事也就更放心。 此事吩咐完，胡嬷嬷等人都退下了。 午后，三寻书斋的人传信来了，竹影从外面翻墙回来。 恭敬道：“异人馆幕后之人没查到一点线索，而且殷掌柜传话，让小姐不要再查此事，恐有危险。” 叶姝华收了字条，拧眉沉思了一会儿。 “嗯，那便不用再查了。” 复仇要紧，她不能将自己无端陷入未知的危险中。 但也不是不管异人馆了，在异人馆待的那两日，简直是噩梦般存在。 异人馆她是必须要灭掉的。 找不到幕后之人，等复仇结束，一切尘埃落地后，再将那个许舟杀了，一把火烧了异人馆。 这种惨绝人寰的地方，本就不该存在。 一日很快过去，夜幕降临。 金玉轩屋内，哭啼声不断传来。 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屋外，叶宫氏站在门口，不停拍打着门口，满脸的关切问着屋内之人。 “玉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叶姝华那个贱人欺负你了？” 屋内的人听到叶姝华三个字后，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叶宫氏更急了，使劲推搡着门，可门被锁得死死的，根本打不开。 “别哭了玉儿，你放心，今儿你父亲刚给我说了，徐家明日就来府上提亲定下婚期，过不了几日叶姝华那个贱人就嫁入徐府了，到时候她只有死路一条。你我这些时日所受的委屈，也都算是一并讨回了！” “快别哭了啊。” 果然，她说完，屋内哭声小了许多。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歪倒着，地上满是摔碎的茶盏瓷器。 叶姝玉双腿屈膝，抱着自己蜷缩在床榻角落，手上身上满是鲜血。 床榻下是倒在血泊里的红菱。 红菱脖子上还插着一片碎了的瓷器碎片，她身子早就凉了。 叶姝玉从在床榻上醒来，看到自己浑身欢愉后的伤痕，就一直浑浑噩噩。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清白就这么毁在了徐俊盈那个畜生手里！ 她一想到白日里那个画面，就抓狂到不能自己，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子剌开自己的脑袋，将那段恶心的回忆剜出来丢掉！ 当看到红菱也和她一样，满身的欢愉伤痕时，她被激得更加疯狂。 血液上涌，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理智。 第47章：玉枕里的秘密 她是高高在上的嫡出小姐，而红菱只是低贱的婢女，她竟然和这个婢女共同服侍了一个男人！ 而且，当时徐俊盈竟然还说红菱的身子比她娇嫩！ 她一个低贱的下人，凭什么跟她比！ 怒气上涌，她顾不得红菱跪地求饶，拾起碎片就刺向她的脖颈。 她当场就咽气了。 做完这一切，她的理智才又重新回拢。 自己蜷缩在床角开始不停哭泣。 她害怕，也伤心，自己失了清白，太子怎么可能还会要自己？ 自己怎么还能当上太子侧妃！ 她越想越伤心，直到听到母亲说叶姝华也快要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叶府的，但现在没人知道她失身的事，徐俊盈当时对她做苟且之事时，是拿她当叶姝华的。 红菱死了，叶姝华若也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件事。 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叶府嫡出二小姐，她也还有可能做太子侧妃！ 想到这儿，她似燃起了希望，敛了思绪，抹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衫，急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身高领纽扣衣裙，慌慌张张地穿上。 听不到里面的声音，门外敲门声急促起来。 叶姝玉照着镜子，看到脖间的吻痕都被遮盖了，才又调整了情绪去开门。 叶姝玉锁在屋里哭了整整一下午的事，闹得动静不小。 连还在因为画册一事被罚有些恼她的叶钊，也去查看了。 竹影前去探查，也回来了。 将金玉轩里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叶姝玉杀了红菱，对外只说是红菱出去帮她买点心，被人玷污了身子，回来后不忍受辱自杀了。叶姝玉伤心过度，所以才一直哭。” 叶姝华坐在廊下，望着头顶缺了一角的明月，挑眉了然，唇角噙着一抹讥笑。 “她这个理由找得着实是好。” “属下还听到叶宫氏说，明日徐家就会来向小姐提亲！” 叶姝华水眸微动，这么快。 不知道殷子荀能不能也尽快来提亲。 “嗯，待会儿你去传信给殷子荀告诉他此事，让他务必明日也来提亲。” 啪！ 玉器摔碎的声音打断对话，也打破静谧安静的夜。 紧接着，吉翠从里屋拽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 那个小孩干瘦如柴，浑身脏兮兮的。 头发蓬松布满污垢泥土，身上的衣服也已经黑得锃亮开始反光。 吉翠一边拽着她走到廊下一边气呼呼，告状道。 “小姐，奴婢正给您铺床褥，就抓到一个偷东西的小贼，她还把您床上那个双凤呈祥的玉枕给摔碎了！” 叶姝华瞧着那小孩，脸黑得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她被抓了，眼底却丝毫不见慌张。 “你是故意摔碎玉枕的？”叶姝华问。 一个真的小贼，可不会专挑有人的屋子去偷东西。 小孩垂着头一言不发。 叶姝华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回想到那日吃炙羊肉时，隐约看到的身影，再问：“你是一直躲在院里的那个小孩？” 她依旧不说话。 竹影却开口了，“小姐，确实是她。” 她能探得出来对方的气息，她就是她日日偷偷给她饭菜的小孩。 叶姝华点头，又看向她，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笑得极其明艳。 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道：“你别怕，一个玉枕摔碎了便碎了，我不会责罚你的。吉翠也是以为你是小贼，才这般的，平常她可是很和善的。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直躲在叶府？” 吉翠知道小姐是不忍责罚她，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噘着嘴嘟囔了一句，“那可是长公主生前最喜欢的玉枕。” 突然这时小孩挣脱了吉翠的手，什么也没说，直接转头就朝里屋跑去。 吉翠急忙跟着追去，竹影也随着跑进屋里。 叶姝华眼底浮现疑惑，她一句话不说，是不会说话？ 随后不疾不徐也朝屋内行去。 来到里屋，地上正是摔碎了玉枕。 小孩并没借机逃跑，而是就站在摔碎的玉枕旁，瘦小干枯的手指指着地上的碎片。 吉翠和竹影都不明白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只看着玉枕，并无什么奇怪之处。 叶姝华走近，垂眸扫了一眼，蹲下身。 玉枕被摔成两半，中间还有摔碎的碎渣，其中一块中间还被摔碎了一个裂纹。 乍一看并没什么不同，可若细瞅了去，那块玉枕裂纹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拾起又用力摔了一下，那块玉枕四分五裂，同时出现一包东西还有一封信。 信封已然泛黄，里面的纸几乎都黏在了一起，若强行打开会毁了信纸，也读取不了里面的内容。 竹影对药材很是敏感，嗅觉极其灵敏，她蹲下身凑过去，捡起那包东西，打开。 一股很淡的药草味飘出，她探过去嗅了嗅。 “这好像是药渣，但存放的时间太长，药味散去，闻不出来是什么药渣。” 叶姝华拿着信件尝试了几下，都无法打开纸张，便歇了心思，将它先放回信封，暂时收好。 看向那包药渣，道：“若拿水浸泡煮沸，有没有可能知道是什么药渣？” 竹影摇头，“这本就是熬过的药渣又存放了很长时间，不确定能不能，但属下试试吧，没了气味或许煮沸泡发能从药渣的形态着手。” “嗯，记得别一次煮完，保存一些。”她再次吩咐。 竹影点头就拿着药渣去小厨房了。 “长公主的玉枕里，怎么会藏着这些东西？” 吉翠想不明白，上前搀扶着小姐起身。 叶姝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接过吉翠递来的手帕净了净手。 视线有意无意瞥向面前的小孩，她太脏了，只瞧着应该是个女孩。 “那就要问问她了。” 叶姝华顺势斜坐在雕花窗下椅子上，手肘拄着桌几，再次开口。 “你是故意摔碎玉枕的，是知道里面有东西？” 小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一个字没说。 “这里面的东西是谁放的？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又是谁？” 叶姝华越来越好奇她究竟是谁了。 可她依旧沉默不语，见她再次问她是谁，她顿时警惕起来，之后一个箭步，飞快地窜出了屋子。 等吉翠追出去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个小家伙怎么跑得这么快，我刚出去，连她的身影都瞧不见了。”吉翠惊讶地说着回到里屋。 “小姐，要不要奴婢告诉胡嬷嬷，派人四处搜寻抓住她。” 叶姝华望着窗外夜色，摇头，“不用，她不想告诉我们她的身份，就算抓住她也不管用。而且，她今日来摔碎玉枕，只是想告诉我们玉枕里的秘密，且先查玉枕里那包药是什么再说吧。” 吉翠勾了勾唇角，抿嘴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吉翠准备伺候小姐就寝。 “我自己来就好，这几日你多去照顾胡嬷嬷，她刚挨了板子，虽说只是皮肉，但她到底上了年纪。” 吉翠点头，“小姐放心吧，奴婢省的，况且有竹瑶在胡嬷嬷身边伺候着呢。” 听到吉翠如此说，她才放心，然后脱了外衣递给她，坐到绸面描花褥子上，又想到那封信。 又道：“对了，在京城，你可知有谁能复原信件的？” 吉翠为小姐贴心盖上被子，又调整了靠枕高度，才思忖了一瞬道。 “这个奴婢还真不知道，但胡嬷嬷好像知道，明日奴婢问了胡嬷嬷告诉您？” 叶姝华点头，便就寝了。 叶姝玉经此一遭，老实了许多，一直憋在屋里也不出去了。 连侍奉的婢女，也不准近她的身。 脾气还变得异常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摔东西，甚至之前那些喜爱的茶盏几乎都被她摔了个稀碎。 丝毫不在意这些被太子知晓了去。 叶宫氏也一早来看女儿，各种安抚宽慰，虽然不知道女儿究竟怎么了，但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出声安慰了。 与阴气沉沉的金玉轩不同的是华庭苑，叶姝华心情无比舒畅，一大清早，坐在凉亭吹着凉风，赏着院中春日美景。 吉翠小跑着过来，粗喘了几口，呼吸匀畅后，才道：“小姐，奴婢问了胡嬷嬷，她说首辅余大人是这方面的高手，小姐可以将信件让余大人修复。” 余振国竟然还有这手艺？ 这确实让她很意外。 叶姝华拿出信件递给吉翠，吩咐：“那你速去余府，将这个信件交给余大人，记得亲手将信件交给余老，让余老帮忙修复。他若问起来，如实说就行。” 吉翠领命，拿着信封出了叶府。 算着时辰，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徐家就来提亲了。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将这提亲之事给搅了。 这时，竹影走了过来。 她昨夜一直在查药渣里的是什么药，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第48章：你们徐家算哪根葱！ “小姐，这是很普通的安胎药的药渣，不过属下还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说着，她拿出一根草叶，头尖细窄，叶子似黑红色。 叶姝华接过，凑到鼻尖嗅了嗅，她只对有毒的药草知道的多一些，别的了解的并不多。 “这是什么？气味怪怪的。” 闻起来似是铁锈夹杂着一点酸酸的味道。 “这是欢喜草，在京城很少见，只有在西北一带才有，少量食之可增加‍‌‌性‎欲‌​­，寻常百姓喜欢拿它当‎​‍春‎‌‎药­用。但它其实也有剧毒，这一整片叶子放在药里，会使得孕妇早产或者难产致死。” 叶姝华听到这儿，神色严肃起来。 立马想到了母亲。 这药渣是谁喝的，是母亲当年喝的吗？ 若是，那母亲的死，就不是意外！ 便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她对母亲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母亲若死于非命，谋害她的人，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至于谋害母亲的人是谁。 叶姝华神色逐渐阴冷，水眸似瞬间凝结成冰，望着某个方向。 一切等信件复原，看到里面的内容，才能确定这药包是不是母亲留下的。 日头高升，算着时辰，徐家也该来人提亲了。 叶姝华神色恢复如常，起身理了理衣领。 天气渐热，衣裳也穿得薄了些，今日只梅花暗纹素色诃子裙裹身，外穿一件白色窄袖对襟外衫。 干净利落，轻快舒适。 也衬得她整个人素雅端庄，清冷淡雅。 “走吧，去会一会徐家人。”最起码要拖延一二，等到殷子荀前来提亲。 - 余府，书房内。 余振国正在修复叶姝华送来的那封信，这封信时隔至少有十五六年了，修复起来还是极为困难的。 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余景天面色焦急，拱手禀报，“祖父，孙儿得到消息，徐家正在前往去叶府求娶郡主！” 余振国抬眸，面露疑色，“徐家要求娶郡主？徐家嫡子徐俊盈？” “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恐怕郡主无法拒绝。徐俊盈是何等残暴之人，若郡主嫁过去，怕只会九死一生。”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余景天，今日却将情绪展露无遗。 从祖父让她重新盯着叶姝华，重新了解她时，他就开始对她产生了好奇。 而且，越了解越是欣赏。 她似乎与他原先了解的完全不同。 她果敢，睿智，聪慧，有计谋，遇事临危不乱，心有成算。 他发现自己的心绪开始发生了变化。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整个人都慌了，全然没了祖父日常教他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祖父，余家既然已经和郡主达成商议，得想办法救郡主才是！孙儿有一个不算成熟的办法，但却能有效破了此局。” 余振国放下手中东西，神情正色，将余景天的慌乱看在眼里，沉思了一会儿，并没去追究他慌张的模样。 而是凝视着他道：“什么法子？” 易宅。 殷子荀穿戴整齐，一身青色广袖衣袍，衬得他温润儒雅，矜贵俊秀。 玉冠束发，容‍­色‎逼­‎‍人。 他抬眸，黑亮的眸子似刚出水的黑珍珠，瞧了瞧头顶日头，暗自掐算着时辰。 “应该快到了，我们走吧。” 叶姝华刚行至前院正堂，就瞧见徐家夫人已经端坐在里面了。 叶宫氏的度嬷嬷在看到她来了，刚迈出的步子又退了回去。 “哎哟正好，我刚要让度嬷嬷去请华儿，没想到华儿你就来了。快，过来坐。” 叶宫氏脸上堆着这牌似的笑，语气和蔼亲昵地招呼着她，就跟她是她亲生女儿一样。 坐在正座的叶钊，一见到叶姝华脸就耷拉了下来，跟个驴脸一样。 “按理，父母给子女议亲，你理应回避！念在你是郡主，为父这才准了！” 叶姝华冷笑一声，没说话，径直走到一侧高椅坐下，正在徐夫人正对面。 叶宫氏暗喜，她就要让叶姝华亲眼看着她自己被许配给徐家。 让她体会半点拒绝不了，也半点反抗不了的绝望。 父母之命，她就算是从一品郡主，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哼，这就是跟她和玉儿作对的下场！ 徐夫人一脸嫌恶打量着叶姝华，见她是一身素白衣裙，穿得跟个报丧的一样。 五官平平，也就勉强能入眼。 不知道俊儿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喜欢这么个煞星，还非要娶了她！ 老爷也是，还真就答应了！ 她的宝贝俊儿何等优秀，就算玩世不恭又如何，徐家可是皇亲国戚，岂是她这么个煞星就能高攀的。 况且，她还是方将军不要的人！ 徐夫人盯着她看，越想越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儿子，真不知道她究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迷得儿子对她如此神魂颠倒。 她嫌恶地收回眸子，垂眸淡淡饮了一口茶，又蹙眉，将刚喝的茶水一口吐了回去。 “这茶也太难喝了，怕不是二滚茶吧！”说着，就看向叶姝华。 暗指叶姝华是个二手货。 叶宫氏嘴上说着抱歉，唇角却止不住上扬，随后吩咐：“还不快去给徐夫人换盏新茶！” “徐夫人莫要生气，都是下人们偷懒，出的差错。” 徐夫人拿着手帕擦着嘴角，冷嘲热讽道：“茶水是二滚茶可以换，可这人若是二手货怕是没法换了。” 说着她瞥向叶姝华，无奈叹了口气，“可惜，谁让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就喜欢二手的呢？这不，今日非逼着让我来提亲。” 顿了顿，白了叶姝华一眼，再道。 “郡主也莫要怪我说话难听。我们徐家门第你是知道的，当今皇后是俊儿的亲姑母，我们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我另一个小儿子十六岁就中了探花郎，之后便自愿去安抚暴乱在南边小镇做知州，但最迟今年也就进京入仕，日后可谓前途无量。” “而你一个没人要的郡主，如今已是残花败柳，还挂着煞星名头，说实话离着嫁入我们徐家门槛还远着呢！” 她翘着兰花指抚了抚头上的玉簪，面上不屑一顾继续道。 “但我那儿子喜欢你，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多加阻拦，若郡主愿意以贵妾的身份嫁进徐家，那我们徐家也勉为其难以正妻的阵仗纳郡主入门的。不知叶大人和叶夫人，二位意下如何？” 老爷只说要来提亲，也没说一定要娶她为妻，她一个二手贱货，就算是郡主，纳为贵妾也不为过吧！ 反正是以正妻阵仗纳的，若传到皇上耳中有任何不妥，再改口就是娶妻不就好了。 总之能给俊儿留一条后路是一条，他们徐家的儿媳妇，绝对不能是个煞星，就算作为曾经儿媳也不行！ 叶钊倒没觉得什么不妥，在他眼里，叶姝华就算是从一品郡主，也依旧低贱得不如草芥。 就算徐夫人说让她去做通房，他也觉得是高看她了！ 左右只要将她嫁出去，她离开叶府，去徐家做什么，他都无所谓。 “徐夫人说的甚是，劣女就算是贵妾入徐家也是高抬她了。” 叶宫氏更是暗喜，看着叶姝华被羞辱成这样，她只觉得这些时日受的屈辱总算得报。 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眼底的笑意都快抑制不住地溢出来了。 “是啊，徐夫人肯屈尊降贵来提亲，已经是高看华儿了。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自己儿女有个归宿，不管是不是贵妾，即便是妾，只要徐家肯纳了华儿，就是她的福气了。” “那我们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华儿，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徐夫人很满意他们二人的反应，虽她是来提亲的，姿态却摆得像是叶府向她求亲一样。 几乎快要鼻孔朝天了。 看来她还是说高了，早知道就说是纳她为普通妾室了，左右是叶府愿意的，他们愿意如此，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叶姝华自始至终都静坐在一旁，淡然饮茶。 听着他们一来一回，言语间对她的贬低侮辱，三言两语将二手货残花败柳，按在了她头上。 还擅自将她一个堂堂从一品郡主，当做妾就这么许配了出去。 她放下手中香茗，水眸平静如水，落在刚刚问她的叶宫氏身上。 “贵妾？” 她轻笑一声，“华国几百年的历史，古往今来，还是头一次，堂堂从一品郡主嫁人为妾的。” 笑容敛回，面色冷凝，“徐夫人莫不是忘了，本郡主乃长公主嫡出血脉！若论皇亲国戚，本郡主才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你们徐家算哪根葱！” “还要纳本郡主为妾，你们徐家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做！还有，就徐俊盈那等劣质货色，他也配？”水眸从徐夫人面上一扫而过，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们谁也休想逼迫于我！” 叶钊咬腮紧了紧，怒瞪着叶姝华，“你就算是清雅郡主也是我叶钊的女儿，你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我说答应，那这亲事就能成！” “就算你闹到皇上那里去，你的亲事也只能我说了算！” 子女婚事，父母做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没人能阻拦！ 今日这亲事，不成也得成，成也得成！ 叶宫氏听此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叶姝华大可反抗，可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没用！ 她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嫁进徐家，最后被徐俊盈折磨致死！ 哈哈哈，活该！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那既如此，徐夫人，这是华儿的庚帖，我们交换庚帖，算是定下了。” 说着，叶宫氏将庚帖递给度嬷嬷，让度嬷嬷交于徐夫人之手。 庚帖交换，就算亲事已经敲定，无法更改。 叶姝华神色微动，眉头压低了几分，视线瞟向身侧竹影。 只见竹影动作极快，箭步上前，一把从度嬷嬷手中夺过了庚帖。 叶姝华余光瞥向门外，心里期盼着殷子荀快点儿来。 “叶姝华，你这是干什么，你想违抗父母之命吗！” 叶钊当即怒吼道。 第49章：赐婚 “自然不敢，但实不相瞒，本郡主已经有心悦之人了，而此人正在求亲的路上。叶大人既然口口声声说作为父母一切都是为子女好，那不如就且等上一等吧。” 叶姝华拿着自己的庚帖，悠悠然开口。 他们三人听后，皆是一愣。 她一个煞星，还是个二手贱货，谁会喜欢她，还肯来向她提亲？ 除非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叶钊压根就不信，直接下死命令，“徐家这门亲事就是你最好的归宿，你也别妄想还有谁会来向你提亲！左右你嫁过去不过是妾室，就算没交换庚帖，此亲事也算成了！” “徐夫人，还请见谅，今日这门亲事，我答应了，我们徐叶两家算是定下了。”他起身拱手赔礼道。 徐夫人虽然不满刚刚叶姝华的表现，但见叶大人姿态放得很低，气也消了一些。 也是，叶姝华恶名在外，谁会来求娶她？ 怕不是叶姝华在诓骗他们！ “既如此，那我便这就回去，告诉我家老爷吧。”说着起身，眼睛瞟了叶姝华一眼。 万分嫌弃讥诮道：“叶大人教育女儿方面还是有所欠缺，就算不把她教得有个贵女样，最起码也得有个自知之明，自己是根低贱的草，非要以为是凤凰，谁都上赶着求娶呢！” 叶钊也嫌恶地剜了叶姝华一眼。 丢人现眼的东西，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把他的脸面丢尽。 叶宫氏只要听到徐夫人嘲讽叶姝华一次，心里就痛快一分。 徐夫人说着就要走。 面对此情况，叶姝华确实无力阻拦。 自己婚事掌握在叶钊手里，他同意了，她就算是再将徐夫人拦下不让她走，除了落得骄横跋扈，不敬不孝恶女的名声外。 对阻止婚事毫无用处。 殷子荀什么时候来？ 她不禁焦急暗道。 不管了，就算来强硬手段，也不能让徐夫人现在走，让这亲事落定。 “徐夫人——” “徐夫人此言差矣！清雅郡主姿容昳丽，尊贵无双，自当是天上凤凰，海上明珠。青睐求娶之人，也自然不在少数！” 叶姝华刚开口，就听到由远至近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她循着声音朝门外瞧去，待看清来人，当下一愣。 叶钊叶宫氏，包括刚准备走正冲着门口的徐夫人也都呆愣住，瞧着来人。 只见余振国带着他的长孙余景天，大步走来。 余振国早年常年浸淫军营，一身的凛冽气势即便到了晚年，也依旧未减多少。 浑厚的声音落入耳中，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余景天一身月白华服，头戴白玉头冠，干净清爽，气质如兰。 他安静乖巧地站在余振国身后，恭敬行礼，不卑不亢。 徐夫人瞧着余景天，不禁暗自赞叹。 怪不得被余振国那般宝贝着，当真是气度不凡，芝兰玉树。 听闻他文仅次于文臣大家殷家嫡子的殷子荀，武可一人敌杀四方。 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天之骄子。 也是京都众多贵女想要嫁的最佳郎君。 她都想让自己女儿嫁给余家长孙的，可奈何余家一直对外声称暂不考虑亲事。 可今日，他们为何来叶府？ 正想着，视线才向后移，瞧见了他们身后还有二十几个小厮抬着十几个箱子。 “我今日就来替我这孙儿，来求娶郡主为余府正妻。” 余振国此话一出，让本就还没反应过来首辅大人来此所为何事的叶钊和叶宫氏，更加吃了一惊。 当下卡着喉咙，半个字说不出了。 他们没听错吧？ 余家来求娶叶姝华！ 那可是余振国最宝贝的孙子，竟然肯让孙子娶了叶姝华这个煞星，二手货！ 这传出去余家不成了笑柄，他精心培养的孙子也会毁于一旦的！ 余振国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是疯了吗！ 这也着实让徐夫人震惊住了，只觉得不可能！ 叶姝华也确实没想到，她本来等着殷子荀来求亲的，可怎么等来了余家余景天的求亲？ 她抬眸看向余景天，正好和他对视。 这到底是余老的主意还是他的。 瞧着余景天看着自己的神色，她有些捉摸不透了，仔细瞅去，仿佛还捕捉到几分欣喜。 叶姝华眉头又蹙了几分，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他喜欢自己？ 可这说不通，自己根本就没见过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若说有见过，应该也就是在余府那次，她与叶姝玉斗舞时，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但她压根没注意到他，更没正眼瞧他。 叶姝华敛回思绪，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此亲事。 她不知道他们此番做是什么目的，但如果没猜错的话，极可能是他们知道了徐家要求娶自己的事。 为了救自己才如此的。 她知道余振国有多么宝贝他这个孙子，自是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 “首辅大人，我知道您是念在我母亲的份上，疼惜我，不忍见我嫁给不想嫁之人。但，余公子气质超群，能文能武，是将来华国之栋梁，所配之人也定当是能与之比肩外娇内秀，温柔娴静的女子才行。” “况且，我已有心悦之人，他正在求亲的路上——” “圣旨到！”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传来。 叶姝华话音未落，就见齐公公拿着圣旨朝这边走来。 叶钊和叶宫氏更加迷糊了，怔愣了一瞬，来不及细想，纷纷跪地领旨。 徐夫人和余振国余景天等人也都跪拜。 叶姝华心中也疑色如云，这时候，怎么突然来圣旨了？ 不会是徐家请旨赐婚了吧？ 但瞧着徐夫人那惊愕的表情，倒不像是。 她跪在地上叩首，正胡乱猜测着，就听到头顶传来宣旨声。 “叶家有女，清雅郡主叶姝华，机敏聪慧，清丽无双，朕心欢喜，特赐婚于殷家嫡长子殷子荀——” 后面说了什么叶姝华根本没仔细听，只听到这儿，满脑子都是。 殷子荀这是去请旨赐婚了？ 他这是闹的哪一出？ 她只不过是求他帮忙求亲，最多定亲，挡住叶钊他们再拿婚事使坏就行。 他怎么还去请旨赐婚了？ 她着实弄不懂殷子荀为何如此做了。 不光她弄不懂，在座的所有人都一脸疑惑。 殷子荀怎么会求娶叶姝华？ 而且还去请旨赐婚了！ 叶钊他们就算想推辞，也不能了！ 徐夫人现在受了双重打击，万人嫌的郡主，现在却被余家和殷家争相求娶！ 而且，殷家还直接请旨赐婚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是为什么？ 一个煞星郡主，何德何能！ 她自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 齐公公宣完旨意之后，便向叶姝华道喜，“恭喜郡主，等郡主成婚之日，皇上还备了丰厚嫁妆。” “多谢齐公公，有劳齐公公了。”好在叶姝华身上带着银子，往齐公公手里塞了两锭银子。 齐公公走后，徐夫人也五味杂陈拧着眉头离开。 余振国意味深长瞥了一眼自家孙儿，然后看向叶姝华，对她更加捉摸不透。 依照他的了解，叶姝华和殷子荀并无多少交集，唯一有的也就是和离之事，殷子荀有帮衬她一二，但那应该也是有大理寺少卿李素的原因。 可现在这道圣旨来得恰到好处，他不信是真的殷子荀和叶姝华两相心悦，倒像是叶姝华做的局，破了嫁给徐家的局。 她早有应对。 但她竟然能说动殷子荀帮她。 殷子荀是出了名的傲慢冷漠，对外一直都是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没人能认识他，更别提求他帮忙。 除了大理寺少卿李素，还有与他志同道合的四皇子。 而且，他体弱多病，身子娇弱，自小看诊的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一，因此他极其抵触亲事。 也曾放言绝不成婚。 可如今，却为了叶姝华去请旨赐婚。 可见叶姝华的能力，比他想的还要强，还要大。 他收回目光，暗想了一瞬，看了孙儿一眼，是他与叶姝华没缘分。 看来回去要好生劝他一二，让他歇了对郡主的心思了。 叶姝华婚事已成定局，余振国也没逗留的理由，直接搬着聘礼又打道回府。 余景天眼底难掩落寞，但聪慧如他，余振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也随着祖父出了叶府。 殷子荀姗姗来迟，与余景天擦肩而过，他连个余光都没给余景天，眼里只有叶姝华，迈着步子穿过叶府大门，举步朝她走去。 叶钊和叶宫氏还在震惊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切都是真的。 皇上下旨赐婚，叶姝华要嫁给殷家嫡子殷子荀！ 他们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叶钊眼底逐渐浮现怒色，万无一失的局，为什么还是出了岔子！ 殷子荀怎么会看上叶姝华这个煞星！ 他只不过是想让叶姝华这个灾星死，怎么就这么难！ 叶宫氏更是恨得牙痒痒，马上就成了，临门一脚的事，偏偏这个时候出来了一道圣旨！ 如今功亏一篑，他们还怎么对付叶姝华，怎么夺回本属于他们的银钱首饰还有院子！ 叶姝华是撞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余家和殷家都看上了！ 殷家还特意请了圣旨！ 她究竟何德何能，凭什么能享如此荣耀，这是只有她的玉儿才配享的，怎么最后落在她头上了！ 第50章：跟中了邪一样 殷子荀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十个人抬着二十几个箱子。 他站定，箱子也随之落地，逐一打开，足足十几箱金子，还有十几箱极其少见金贵的布匹首饰。 件件价值连城，可抵万两黄金。 惊得叶钊和叶宫氏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么多昂贵的金银首饰，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早就听闻殷家是文臣第一大家，不光其影响力不容小觑，财力也更是不容忽视。 放眼整个华国，绸缎文物字画等遍地都是殷家产业。 叶钊也只是听闻，殷家财力雄厚，远在江湖，也是跺一跺脚能撼动整个华国的存在。 同时，这也是为何无论官大官小，都想拉拢殷家，讨好殷子荀。 他其实有想过殷家财力有多雄厚，可没想到，竟然如此财大气粗。 出手就是二十几箱金银珠宝。 他抬手，九鱼立马把聘礼单子呈上，双手拿着聘礼单子，越过叶钊和叶宫氏，交予叶姝华。 唇角噙着笑，一抹极美的弧度挂在唇边，声音清亮温柔道。 “在下殷家嫡长子殷子荀，前来提亲求娶郡主。这些只是在下三分之一的聘礼，余下的还在路上，但担心太多，叶府盛不下，届时会暂时放在在下宅院，在成婚当日会一并送去。” 他今日气色极好，肌肤粉白透亮，如四月盛开的桃花。 眉毛浓淡相宜，眸光温柔清亮，高挺鼻梁下，一双薄唇，似清晨只微微泛红，却沾染着一层雾水的樱桃。 看得让人忍不住去想去咬一口，尝一尝那樱桃可熟了。 她用力咽了口口水，轻抿薄唇，将刚刚那荒唐的想法直接压了下去。 理回思绪，接过聘礼单子，刚要开口说多谢，又觉得不妥，求亲下聘礼这是天经地义之事，何来谢？ 于是，她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聘礼被送回华庭苑，殷子荀也跟着一同进了华庭苑。 叶宫氏眼红那么多金子，可眼红归眼红，那些金子都进了华庭苑，就不可能再夺回来。 而且，她还看到了胡嬷嬷，她竟然没死还回来了！ 刚开始见到她，她还以为见鬼了，可没想到胡嬷嬷真的没死。 有胡嬷嬷在，华庭苑只会被守得比铁桶还牢固。 叶钊气归气，恼归恼，但事已至此，也别无它法。 虽然她死不了，但好歹会嫁出去，只要看不见她，他的心烦就会少一大半！ 眼下，他最主要的是不再出什么事端，好好挽回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形象以及在太子心里的地位。 毕竟得太子重用，自己在户部尚书之位才能站得稳，站得牢。 叶宫氏来到金玉轩，叶姝玉还是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内不见人。 她快步来到门口，隔着门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叶姝玉听。 叶姝玉听到余家和殷家都争相来求娶叶姝华时，气得肺腑都要炸了。 凭什么，她叶姝华一个没人疼的低贱郡主，满身的煞气，怎么一个个都争抢娶她！ 她叶姝玉论样貌气度身份哪点比她差了！ “玉儿，现在我们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这个叶姝华肯定又要在我们面前蹦跶了。接下来可怎么办？” 叶姝玉死咬着下嘴唇，不一会儿腥甜味传入口腔。 她细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桩桩件件，跟中了邪一样，只要是对付叶姝华的事，最后都会直接反扑到叶家或者她身上。 没有一件事做成的。 反而次次被叶姝华巧妙脱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再对叶姝华使绊子下去，倒霉的只可能是她。 她现在已经被搞得失身了，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事情。 况且，叶姝华十有八九是知道自己失身之事的，不然当时是谁将她锁在门里的。 自己和红菱之后又被送回来，一开始她想不通是谁，但经过这几日她才想明白，这只可能是叶姝华做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散播自己失身之事，但只要她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那么她成为太子侧妃就还有希望。 眼下成为太子侧妃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叶姝华，等她成了太子侧妃，再想办法怎么弄死她！ “殷子荀是殷家嫡子又如何，还不是个短命鬼，且先不管她。再过半月就是太后生辰了，眼下如何能让父亲去和太子说和，娶女儿为太子侧妃要紧。” 叶姝玉柔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叶宫氏这才想到此事。 皇后有意要为太子选侧妃，最有可能就是在太后生辰宴上选出并宣布。 这个节骨眼上，得让老爷多去和太子吹吹耳旁风才行。 “哎好嘞，母亲这就去找你爹爹，让他去和太子说。” 叶宫氏说着就扭着水桶腰去清雅轩。 边走边想着说辞，她知道叶钊此时正恼火着，她和玉儿出得今日的主意，整得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叶姝华嫁入徐家，最后被折磨死。 可却失败了。 但这也怨不得她和玉儿啊，谁知道会半路出来一道圣旨。 况且，玉儿若嫁给太子对他是百利无一害，他在太子心中地位也就稳了。 他就算再恼火，肯定也会帮忙去说和一二的。 华庭苑内，凉亭下。 吉翠早已煮好了茶水放在石桌上，然后和竹影以及九鱼退至凉亭外候着了。 叶姝华望着殷子荀，开门见山道：“殷公子，今日这赐婚一事，这是……” “哦，这个其实是我担心叶大人会拒绝我，所以才想的求旨赐婚，如此叶大人就算有心拒绝，有圣旨压着他也不敢。” 叶姝华听此，了然，但也暗自苦笑。 有圣旨在何止是他不敢，她也不敢啊。 这本来就是让他帮忙的，只是订亲，等日后她逐一把他们扳倒，与他断绝‌‌‎父­​‍女‌‍‌关系，也就没威胁了。 就可解除定亲。 可现在好了，后路彻底堵死了。 她现在是无论如何都得嫁给他。 叶姝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左右他体内毒不一定能解，能活多久也是未知。 而且，他不能人道，嫁给他倒也无妨。 随他吧。 她释然一笑，“还是殷公子考虑周全。” 约一盏茶功夫，殷子荀才起身告辞。 加上殷子荀送来的聘礼，她的仓库几乎都堆满了。 叶姝华走过去，见胡嬷嬷正在安排人整理仓库，忙上前吩咐：“胡嬷嬷，这些聘礼单独存放，一点都不能动，将来是要原封不动还回去的。” 胡嬷嬷虽有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她和殷子荀达成定亲协议之事，只有竹影知晓，胡嬷嬷和吉翠并不知道。 倒不是刻意瞒着，只是，有圣旨在，十有八九她是要嫁给他的。 但一码归一码，她不想花他的钱。 她求他帮得忙，这聘礼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徐家提亲纳叶姝华为妾不成，被余家和殷家争相求娶为正妻，最后还是殷子荀豪掷千金求娶郡主，还请旨赐婚之事，不胫而走。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京中贵女公子们无一不惊叹，这叶姝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徐家那个纨绔子弟也就罢了，以叶姝华那恶名在外的名声，被此等纨绔纳妾也是理所当然。 可余家余老那个宝贝长孙余景天竟然也去提亲，而且还是求娶她为正妻，最后还没求娶成功，被殷家嫡长子殷子荀抢了去！ 万人嫌弃的煞星郡主，一时间怎么就成了香饽饽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肯定是叶姝华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可但凡有点脑子的细细想去就不会这般以为，叶姝华就算再使手段，能瞒得过精明老道的首辅大人余老？ 而且提亲之事，是余老亲自前去，足以可见余家是真心要求娶叶姝华！ 至于余老去求娶的真正原因，一些聪明人细细揣摩着徐家求娶叶姝华的动机，当下也就了然了几分。 想明白这一点，众人不禁意识到，余家对叶姝华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开始更加重视她，也更加护佑她了。 尤其是太子。 太子坐在上首，虚着眼，视线落在空中某处，细细琢磨着。 徐家求娶叶姝华之事他是知道的，还是他去游说了一二，叶钊想要叶姝华死在徐家，徐俊盈又看上了她的皮囊。 他倒是觉得叶姝华左右无用了，死就死了无所谓。 可现在…… 下首站着的是方栩。 自从和离之后，他安静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皇上对他的不满也散去不少。 太子也还是倚重他的，毕竟，华国武将本就不多，而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有可能接管余家兵权之人。 “余家好像开始和叶姝华修复感情了，你去探查一二，如果真是这样，再去想办法讨好她。若能再俘获她的芳心最好，如此可以接着利用她，夺了余家兵权。” 如果余家开始重视叶姝华，那么利用她还更好夺兵权些。 方栩拧眉，“叶姝华现在已经被赐婚，下官再去凑上去，怕是不妥。” 他堂堂将军，低头哈腰去讨好，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第51章：去，放一把火烧了。 虽说，她确实变了不少，而且那次余府她斗舞时，也着实惊艳到了他。 但这也不足以让他去讨好她，那样她不得笑话死自己。 太子听到这儿，眉眼明显不悦。 “有什么不妥的，一开始你不就是靠这张脸‍色​­‍诱­‎​俘获的她的心吗？这不是你最擅长干的事么，再去勾引她有何不妥！” 这等事他干得还少？他那个庶妹文柳公主不就是被他这么勾引的！ 这个时候倒开始跟他装清高了。 方栩被怼得无话可说，讪讪闭口，只得垂首应声。 殷子荀回到易宅，满面春光。 三寻书斋的人来了，九鱼听完消息后，招呼他退下，然后来到公子面前，贴耳说了什么。 殷子荀笑容逐渐凝固。 “他好大的胆子！去，放一把火烧了。” “那人呢？” “人？人在火场里，能逃得出来吗？” 九鱼了然，垂首领命。 三月天，午后有些微热。 叶姝华坐在堂屋，安静作画。 竹影带着竹青继续去探查暗铺之事，吉翠和竹玥守在她身边。 今日画的故事是鬼新娘和命定之人的故事，现在的桥段正是鬼新娘被将军抛弃后，摇身一变成公主，将军开始跪求和好，却遭嫌弃。 竹玥和竹影如出一辙，恭敬站在叶姝华身后，仿佛就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护卫。 吉翠则歪着脑袋，盯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小姐作画。 等着故事再往后的发展，这个公主如何虐惨那不知好歹的将军。 偏偏叶姝华就画到这儿，然后交给吉翠，“行了，这是故事上册的画册，交给陈聪，明日开始售卖。” 吉翠看得心里那叫一个着急，接过画稿，迫不及待追问。 “小姐，那接下来公主是怎么对待那个将军的，不会还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骗信了他了吧？” 叶姝华抿嘴一笑，拿眼神勾了她一眼，道：“公主后来啊……你猜！” 她这么一说，又将吉翠的好奇心直接提到了脑袋顶了，她更想要知道了。 “哎呀，小姐，你就别吊奴婢胃口了，快些告诉奴婢吧！” “不行，我不能提前透露故事发展的，你能守在我身边，看到第一手新鲜的画册，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别再指望我透露后面故事分毫。” 叶姝华一本正经挑逗吉翠道。 吉翠着急得抓心挠肝的，可小姐就是不说，她也没招，只盼着小姐快些画接下来的故事。 她整理好画稿，似有想到什么，问道：“小姐，那你的命定之人是谁呢？小姐你不会真的要嫁给殷子荀吧？” 虽说殷子荀相貌是没的说，在华国绝对能排第一的。 而且，今日他求亲那个排面，可谓浩大，给足了小姐脸面，也足以看出他对小姐的重视。 可他是个病秧子，还是个传闻活不过二十一的病秧子，小姐若真嫁给他，岂不是要守活寡？ 她打心里还是不想小姐嫁给这么一个短命鬼的。 叶姝华一脸无所谓，漫不经心道：“圣旨都下了，怎么能不嫁？不过好在皇上并没有定下婚期，倒可以延后一年半载。” 他走前她探了口风，他也明确说了，筹备婚礼需要准备半年，不会太急。 如此也好，她有足够的时间对付叶钊叶宫氏他们。 听到圣旨，吉翠也没脾气了。 是啊，圣旨已下，小姐不可能违抗圣旨。 只可怜小姐这么倒霉，先是嫁给了负心汉方栩受尽了百般折磨，现在又要嫁给短命鬼殷子荀了。 “行了，现在不算太热，上次没能买衣服，这会儿无事，我们出去逛一逛。胡嬷嬷不跟着，你可以随心所欲挑选你喜欢的衣服了。” 叶姝华猜到吉翠此时的心情，故意如此说的。 果然，一听到最后一句话，吉翠脸上立马转阴为晴了。 叶姝华带着吉翠和竹影，高高兴兴出叶府逛街去了。 文家绸缎铺子虽然为第一绸缎庄，在京城也是铺子众多，但也还有不少其他的绸缎铺子。 叶姝华依照第一世知道的文家铺子，特意避开了那几家，来到几家看上去还可以的铺子。 刚巧，是位居第二的言家绸缎铺子。 言家在第一世好像比较低调，她对言家倒没了解多少。 叶姝华照旧，挑选了几身白色衣裙，和两身青色衣裙。 去余家参加寿宴那次，虽说是叶姝玉故意设计让她穿的青色衣衫，但除了白色之外，她倒也能接受青色。 衣服买完，正准备打道回府，就听到临街一阵骚动。 叶姝华扭身朝后方望去，一股黑烟飘向空中。 “这是哪里着火了吗？”吉翠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道。 她话音还未落地，就见不少人朝她们涌来，嘴里还大喊着火了！ 竹玥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护着叶姝华和吉翠闪到路边，避免被人群冲撞。 叶姝华看着冒烟的方向，眸光一闪，眉头微蹙。 “走，去看看。” 竹玥走在前面，挡着对冲的人群，吉翠也在一侧护着小姐。 很快，三人来到着火的地方。 京城街上所有商铺都是连排建造的，且大多是木质，若一家着火，不及时扑灭，这一整排商铺怕是都要遭殃。 可她们来到着火的地方，只是一家铺子着了，因为风向的原因，加上这家铺子就在街头，并未蔓延到相邻的铺子。 一开始蜂拥而逃的人也发现了这一点，都不再跑了，而是吆喝着赶紧灭火。 叶姝华抬眸看着烧得正旺的铺子，只剩一半的牌匾。 红袖雅阁几个字还清晰可见。 这火怎么烧得这么巧，刚好是这家铺子。 “快救火啊，掌柜的和小厮一个不落都困在里面了！” 这时耳边传来不知谁的喊叫声。 火势很凶猛，众人齐心，也足足灭了半个时辰，才算是彻底扑灭。 但这个铺子也算是都烧没了，一点不剩，里面的人也都烧成白骨。 竹玥依照命令也跟着去救火，回来后将看到的如实禀报。 “小姐，属下根据烧剩的衣衫判断，里面确实是掌柜和几名小厮。也查了着火源头，火是从储物室燃起的，掌柜和小厮几人都是在储物室躺着的，像是去要灭火。猜测，应该是意外着火。” 叶姝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视线飘过一个人影。 “火既然扑灭了，那我们走吧。” 马车内，叶姝华接过吉翠递来的茶水，食指指甲轻声敲打着杯沿。 沉思。 片刻后道：“竹玥，你轻功如何？” “虽比不上竹青，但也不差的。”竹玥是她们四人中综合实力最平均的。 不像另外三人都有各自的强项，她是没有最出众的，但各方面能力都是偏上程度。 叶姝华点头，低语吩咐着。 易宅，九鱼候在公子身侧。 不多时，九鱼依照公子的吩咐，安排去办事的暗卫回来了。 九鱼听后，招手吩咐暗卫退下，重新来到公子身侧，回禀。 “公子，依照您的吩咐，红袖雅阁绸缎铺子烧了，那些个帮徐俊盈意图玷污郡主的文掌柜和几名小厮也都死在了里面。” 殷子荀满意地点了点头，敢动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然后悠悠然道：“接下来是徐俊盈了。” 这他得好好想一想怎么教训这厮，胆敢打主意到他的女人身上，他不会让他好受！ 九鱼知晓公子心思，又道：“三寻书斋有传来消息，听说郡主正在找文家和徐家暗自交易往来的暗铺，想来是郡主对教训徐俊盈已经有所计划了。而且……” 说到这儿，九鱼余光瞟了不远处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才道：“而且，郡主安排跟踪我手下暗卫的人刚走，想来郡主已经察觉到这把火是我们放的了。” 殷子荀听到后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勾唇笑了笑。 眼底有意外也有欣赏。 “那便先不用去管了，且看郡主要如何教训徐俊盈那厮，你派人暗中观察，适时地帮上一把就好。” 华庭苑，叶姝华斜倚在堂屋­美­‎人‍​榻上。 手肘拄着靠枕，半支撑着身子。 另一只手握香茗，亲口抿着。 听完竹玥的汇报，她瞳孔微震，眼露惊讶。 “殷子荀竟然知道我在红袖雅阁被算计之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竹玥回想着摇头，“这个属下不知，不过回来时倒看到了三寻书斋的伙计正从易宅的方向往回走。” 三寻书斋？ 叶姝华细细琢磨着，突然，倏地坐起，瞪大双眸，恍然大悟。 得出结论，“三寻书斋背后东家是殷家。” 殷掌柜，姓殷，是了，三旬书斋的东家就是殷家！ 殷家绸缎文物字画铺子遍布华国，她一早就该想到的，怎么愣是就没往这方面想。 就连第一世她都没想到三寻书斋背后之人是殷家。 那她多次谈判殷掌柜说的和主家商量，肯定就是殷子荀了！ 怪不得，她每次谈判都很顺利，对方都很意外地答应她的要求。 帮探查消息也是极快的，丝毫不拖拉。 她早该想到的。 第52章：天赐良机 思绪到这儿，她才惊觉一点。 这么想来，他对自己着实是太好了些。 一开始送药膏后来御前作证，包括这次她提出这等荒唐的请求，他也都一口答应，还贴心地请旨赐婚。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为了帮助四皇子夺嫡借她拉拢余家？ 但是，这也说不通。 以殷家实力，殷子荀的头脑，不利用她，让余家归顺四皇子，那也是迟早的事。 那他是为什么呢？ 突然，一个新奇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她当下否定。 应该不可能吧？ 良久，她收回思绪，才道。 “吉翠，你去告诉你兄长陈聪，让他去传信给殷掌柜，说是我们与他的合作结束，日后不会再找他探查消息。” 日头西落，竹影踏着夜色回来了。 “小姐，查到了。就是京西巷二十三号这家铺子，是铺子门面，但进了铺子后是一个隐秘的小院，小院里有一屋子黄金，还有不少人皮和制成的‍­美​‍人‌‌‎壶。” 竹影说到人皮和‍­美​‍人‌‌‎壶时，声音都跟着颤了几下。 她从没见过那么多人皮和‍­美​‍人‌‌‎壶，那场面壮观得，她现在想到都直觉头皮发麻。 “很好，现在就等一个契机了。” 得想一个法子，让徐俊盈去这里生剥皮肉，好能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这时，稍晚一步回来的竹青走了过来。 她每日都会在这个时辰去林中小院查看可有看诊的留言。 走近，恭敬行礼，道：“小姐，有看诊留言，写的是让小姐今夜去看诊。” “去哪里？” “青园宅。” 叶姝华挑眉，水眸清澈明亮，随即浮现一抹了然的笑。 青园宅内。 徐俊盈像是一只发疯的猛兽，正满屋子嘶吼，不知疲倦疯狂摔打着东西，边摔边怒吼。 “叶姝华是我的！我要把她撕烂碾碎吞到肚子里！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啊！！！” 一阵剧烈砸门声响起，响彻整个院子。 惊得下人们三五成团，瑟缩着脖子惊恐地望着被铁链锁得死死的门。 生怕门一个不结实，被他撞开，到时候遭殃的就只有他们。 下人们身后站着的是徐夫人和静渊侯兼内阁大学士的徐元珍。 徐夫人一脸的担忧，拽着徐元珍的衣袖，无助道。 “老爷，我们儿子这可怎么办啊？就因为一个煞星叶姝华，没求娶成他就突然发病，这次还比以往每次都严重，已经锁了两日了，还不见好，我们总不能一直锁着他吧？” 徐元珍也满眼忧色，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哼！不锁着能怎么办，放开他，让他去害叶姝华，还是再去做那些剥皮的残虐事？到时候暴露害得我名声不保，再连累了倬儿，连累整个徐家，你就高兴了？” “可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老爷！是嫡长子——” “行了，我知道，知道！为今之计是要治本，根除他这个疯病！我已经命人去找那什么绝命医师了，只能求这个医师能压制他的疯病，不用再靠让他生剥人皮肉这等残忍的手段缓解疯症！” 他的话一出，身前那些婢女小厮听后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都知道，若大少爷只得靠生剥皮肉缓解疯症，那倒霉的只能是他们。 被生剥皮肉有多残忍，他们光想想就吓得一身冷汗，他们不想死，更不想被眼睁睁看着生剥皮肉而死。 只希望这个绝命医师能治好大少爷的病，他们的日子也不必过得胆战心惊。 这时，看门的小厮小跑着过来。 “侯爷，绝命医师到了。” 徐元珍忙道：“快去请医师进来。” 她一身男子装扮，丝毫看不出就是叶姝华。 大步走来，拱手行礼，粗声道：“参见大人。” “医师快请起，还烦请医师救救我儿子。” 说着徐元珍指着被铁链锁住的屋子，虽然隔着很远，但还是能清晰听见屋内人发疯的嘶吼声。 “我要扒了她的皮，扒了她的皮！” 叶姝华听着对方的嘶吼声，眸光一沉。 青园宅是徐家专门为徐俊盈建造的别院，鲜少有人知道。 她知道也是因为第一世时，无意间听到方栩说起过这个宅子。 徐元珍请她来此，应该是既想让她诊治徐俊盈，又不想暴露身份。 不过，徐俊盈还有此等疯病，这她倒很惊讶，她并不知晓的。 但，这倒也是天赐良机，她还正愁不知怎么让徐俊盈发疯去生剥皮肉。 这不，机会就直接送到她面前了。 她面无表情，淡淡道：“还请大人将贵公子手脚绑好，我要先为公子诊脉，之后才能行针。” 徐元珍见来人丝毫不惧怕儿子这疯狂的模样，眼底浮现喜悦，觉得儿子治疗疯病总算有望了。 忙不迭命令十几个护卫，去绑徐俊盈。 徐俊盈此时已经彻底疯魔了，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被绑在太师椅上，也如同野兽般，张牙舞爪地嘶吼着。 叶姝华走近，竹影紧紧跟在身侧。 眼神死死盯着徐俊盈，生怕小姐离得太近，被他伤到。 叶姝华先是搭脉看诊，他脉搏跳动得极快。 又拨开他面前蓬乱的头发，朝他眼睛看去，眼底充血，面色铁青，牙齿上沾满他咬破嘴唇的鲜血。 看上去就是一个正发作的嗜血恶魔。 “令公子如此疯魔的症状有多久了？每次发疯都是因为什么？” “多半是看到青色衣衫，尤其是女子穿着青色衣衫会诱发疯症，但也不尽然，有时候瞧见女子穿着青色衣衫也至多是想要得到，只是若一旦得不到就会发病。”徐元珍细细回想了一番，仔细回答着。 如此说，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他发病的情况确实是如此。 叶姝华听到这儿，眼神微闪，才恍然想起一件事。 怪不得当初叶姝玉会给自己青色衣衫，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他发病时你们都是如何控制他，抑制他的病症的？” 叶姝华再发问，倒把徐元珍难住了，“这个，这个嘛……” “放开我，我要生剥肉皮，给我人，我要生剥肉皮！” 这时候徐俊盈突然再次疯狂挣扎，瞪着一双血眸，张着血盆大口嘶吼。 叶姝华不言而喻。 难怪，他会这么痴迷于生剥皮肉，行这等残暴之事。 “公子应该患的是比较严重的颜色敏感躁郁症，就是只对特定的颜色会产生强烈暴躁残虐的行为。” 这个躁郁症她是在一本古书中看到过，当时她还觉得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因为一种特定颜色就会变得狂暴暴躁。 但现在看来，还真有。 “那可有根治的法子！”徐夫人激动追问。 一听他竟然知道儿子患的是什么疯病，她仿佛瞬间有了希望。 “躁郁症无法根治，但是可以行针暂时缓解一二。还请二位退居门外，在下好行针。” 叶姝华指了指门口，徐夫人和徐元珍对视一眼，虽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能缓解也是好的。 便走出门，竹影紧随其后将门关上。 徐俊盈看到父母出去，眼前站着两个人，顿时兴奋起来。 恨不得现在就去撕了眼前人的皮肉。 等闻到新鲜血液的腥甜味，还有皮肉被撕扯下来悦耳的声音，他的兴奋则会达到​高­​潮‎‍‎。 可，他的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了。 看到摸不到，这让他更加狂躁！ “放开我，放开我！” 叶姝华冷眼盯着他，冷笑一声，心中升起一个更好的计策。 “药箱给我。” 竹影将肩上的药箱递给小姐。 她拿出针包，又左右翻找着药瓶，最后拿出一个黑色小药瓶。 “这个是你最近提炼出的曼陀罗花汁？” “是，不过量很少，至多能使人致幻。” 叶姝华轻笑，“足够了。” 她先是行针，几针下去徐俊盈瞬间昏了过去，接着又拿起药箱里的牛筋管，剪下一小节，两头绑筋，里面放了全部的曼陀罗花汁。 然后直接让他生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叶姝华又拿起几根稍粗的银针，对准他几处重要经脉穴位扎下去，最后拿出一根最细的银针刺向他心门。 停留了几瞬，才全部都拔出。 末了，针头轻扎他了指肚，他慢慢苏醒。 “去请他们进来吧。” 竹影看着小姐这一套迷惑操作，不解，但也没追问，应声去开门。 徐俊盈的躁郁症暂时压住，徐元珍和徐夫人喜极而泣，叶姝华也毫不客气，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千两黄金。 徐元珍虽然觉得太贵了，听得肉疼，可见儿子已经恢复正常模样，她又说这次行完针只要不再出现青色衣衫刺激他，就能很长时间不发作。 便也觉得值了。 叶姝华高高兴兴拿着一千两黄金回了华庭苑。 黄金给了胡嬷嬷，胡嬷嬷去入了账。 竹影不解道：“小姐，你为何非要绑一个牛筋管把毒汁塞里面让他吞下？牛筋管是经过处理的，外面加了胶很难消化的，少则三四日才会完全消化的。” 叶姝华自是知道，她盈盈一笑，“要的就是三四日后，三日后他还会发作，而且发作得比之前还要重，到时候你听我命令，我不仅要揭露他残暴的罪行，还要让他自己也尝尝被生剥皮肉是何等滋味！” 第53章：我是你的妹妹 一开始她只是以为徐俊盈就是天生残暴，如此，要想设计让他在特定的时间去生剥皮肉，再乖乖等着被抓，难度是极大的。 最主要，那样会伤及无辜。 可现在得知他有躁郁症，一切都好办许多了。 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抑制自己的一些欲望的。 但躁郁症的人一旦发作则不会，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做想做的。 现在她只等设好局，等对方进来就好。 “拿纸笔来。”她敛回思绪，吩咐。 竹影将笔墨纸砚铺好后，叶姝华用左手疾笔写了一封信。 她早在第一世，就练就了两只手写字，字体也截然不同。 如此写，也是防止李素察觉到是她。 然后折好递给竹影，“将这封信放到李素的案桌上，竹青轻功好让她去，守一夜，确定第二日李素看到信里内容再回来。李素武功也不低，切记让她隐藏好，不能被他发现。” “还有，提防有没有尾巴，尤其是殷子荀的。” 竹影点头领命离开。 殷子荀虽然对自己没有威胁，但自己的事她还是不想让他知道，毕竟人心易变。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涉及复仇之事，能不被他察觉最好。 翌日，吉翠伺候叶姝华洗漱，用完早餐，竹青回来了。 “小姐，李素看了字条了。” 叶姝华点头，“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接下来就等第三日，徐俊盈的躁郁症发病了。 自从和殷家定亲后，断了叶宫氏和叶姝玉算计她的后路，她们果然老实了很多。 而且，叶姝玉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叶姝华不用想也知道。 没她们找事算计，她的日子果然清闲不少。 她吩咐了竹玥去徐府盯着徐俊盈，有什么异常及时来禀。 然后起身长舒一口气，看着远处，道：“从回到叶府还没好好逛逛呢，走吧，去府里转转。” 毕竟，用不了多久这整个叶府都得是她的。 叶府原是长公主府，是皇上命人亲自为长公主建造的，除了正院，两侧还有三个院子，华庭苑是单独一侧的院子，另一侧则是叶姝玉的金玉轩和叶宫氏的翠雅阁。 院子之间有假山花园阻隔，还有抄手游廊，翠竹隐水。 景致也极为考究，所过之处皆是美景。 三个院子之外，便是偏院了。 一般都是放置杂物，或者闲置的地方。 叶姝华一边走一边欣赏，叶钊是个并不雅致之人。 原本各色花争相开妍，一侧翠竹映衬，隐水暗渠，景色如画，若夏日从石子小路行过，不仅景色宜人，还清爽舒适。 但他对于院子的景致，从不在意。 至多也是表面功夫，叶宫氏也不是一个雅致讲究之人。 花朵被打理得没了生机，翠竹也生了黄叶，暗渠的水也隐约漂着一些杂物，不再清洌。 反倒是围在周围的抄手游廊上，镂空雕刻，金丝描边，凭栏处镶嵌了翠绿宝石。 一侧空地里，摆了十二种不同颜色的玉石，几株杂草点缀。 确实能入眼，只是，满眼都是一个俗字。 生怕别人不知，叶府多么有钱。 走过抄手游廊，是一片池塘，塘中荷花已经长出绿叶。 “你个小丫头片子，真是跟老鼠一样，能躲能藏的，跑得还贼快，让老娘一通好找！你跑啊，倒是跑啊！看你还往哪跑！” 怒斥声夹杂着木条抽打的声音，可却愣是没听到一声喊叫声。 叶姝华循着声音朝水池一旁假山后面走去。 只见几个粗使婆子正死死抓着一个小女孩，另一个怒骂的人正拿着折下来的柳条抽打着。 一两下，那小女孩就已经被抽得青紫了。 “住手！” 叶姝华走进，仔细看去，果真是在她院里打碎玉枕的那个小女孩。 粗使婆子们回头一看来人，急忙垂首行礼。 “参见郡主。” 叶姝华示意竹影，竹影一个箭步走过去，推开几个粗使婆子，把小女孩扶了起来，护在身侧。 “这是怎么回事？” 拿着柳条的婆子急忙解释：“回郡主，这丫头就是个贼，偷厨房的肉吃，被奴婢们逮了个正着，奴婢们这才教训她的。” 叶姝华看了一眼小女孩身上的伤，柳条又细又结实，抽在身上极疼，小女孩的衣服本就时间长了破损了。 被这一通打，衣服更加破烂不堪。 隐约可见皮包骨的后背。 上面还能看见大大小小的伤疤，应该是之前被挨打留下的。 挑眉问：“你们经常抓她打她？” 为首的婆子一听，面露心虚，眼神闪躲道：“那也是因为她总是偷吃厨房的饭菜，我们瞧见了就打她一顿。” 叶姝华眉头微动，眼底浮现疑惑，“她偷吃厨房饭菜，你们只是打她，却不敢走她。她是谁？” 若真的是府上的贼，怕是被发现一次，就被乱棍打死，或者直接丢出叶府了。 会任由她继续在叶府待着？ 几个粗使婆子听到叶姝华如此问，面面相觑，而后眼观鼻鼻观心，很默契地摇头说不知道。 这让叶姝华更疑惑，她究竟是谁。 看了一眼小女孩，她比前几日瞧见的更瘦弱了几分，都快瘦成筷子了。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瘀伤，她拧眉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粗使婆子们一听这儿，虽然还想再教训那丫头，但迫于叶姝华的身份，加之她最近性情大变，根本不似之前那般软弱，现在连老爷夫人都拿她没办法。 她们又都是势利的，欺软怕硬的，急忙点头哈腰小跑着走开。 可刚走一步却又被拦住。 “等等，以后她你们不能再动一分，若她再去厨房找吃食，你们便来找本郡主，她吃了多少，本郡主双倍给。行了，走吧。” 粗使婆子有些惊讶地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但谁也不敢追问怎么回事。 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怎么能攀上郡主。 只心里嘀咕了两句，麻利地走了。 回到华庭苑，叶姝华先是让胡嬷嬷吩咐去生火做饭，又吩咐吉翠烧水给她洗澡处理伤口。 小女孩这次并没有逃跑，而且她现在被打得浑身疼，又没力气，根本跑不了。 “竹影，你去找叶府里的老人打听打听，这个小女孩的身份。” 竹影领命，拿着一些碎银子出去了。 约莫两刻钟后，竹影回来了。 叶姝华听着竹影的汇报，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小女孩沐浴完，吉翠找了一身她最小的衣衫给她穿，可她太瘦小，还是大了不少。 这么看去她身上跟一块布单裹在她身上一样。 这时，饭菜也做好了。 叶姝华并没急着问，先让她吃了饭，待她吃饱喝足后，撤了餐盘，才开口道。 “在你沐浴的功夫，我已经让竹影去探查了，大概知道了一些。但我还是想在你口中确认下，你究竟是谁。” 她声音轻柔，语气平淡，落在耳畔温柔又令人心安。 小女孩低垂着头，双腿并拢，双脚悬空，坐在高椅上。 手置在大腿上，搓着衣袖一角。 轻抿双唇，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开口了。 “我……我，我是老爷和一个婢女生的女儿，论理……我是你的妹妹。” 易宅。 四皇子和李素与殷子荀相对而坐。 “子荀，你可以啊，去皇宫求旨赐婚这么大的事，连我都不告诉。”四皇子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殷子荀抬手摸了摸鼻梁，“这不是去皇宫去得急嘛，就没来得及。” “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看上我的这个表妹的？” 李素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喝茶。 叶姝华是殷子荀的梦中女子，只他知道，四皇子并不知情。 “就，就斗舞那次啊。”殷子荀随便编了个理由。 看着四皇子抿嘴饮茶，挑了挑眉，眼底似有某种情绪涌动，眸色也因此暗沉下来。 他心里那叫一个窃喜。 他的女人，谁都别想再觊觎了。 四皇子恍惚了一瞬，神色恢复正常。 淡然啜了口茶，“那你体内的毒要想个办法赶紧解了，不然可是会害这么好一姑娘守活寡的。” “对了，包括你那不能人道的事……” “啧！渃文景！”四皇子后半句不能毁了人家姑娘幸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殷子荀一声低吼打断了。 “扑哧。”一旁的李素听到这儿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急赤白脸地解释：“这，这都是谣言！谣言不可信你们不知道！再说了，我是中毒了又不是自宫了，怎么不能人道了我！” 四皇子也笑得合不拢口，“好，是，你行，你最行好吧。” 殷子荀懒得再和他掰扯。 “我体内的毒倒也不急，先前用那药压着，维持身体正常体能状况，现在不用药也没事了。我……总之我找了个靠谱的医师，行针压住了毒素能维持一年，等你这事了了，再去寻解药不迟。” 说到这儿他神色也黯淡了几分，他也担心，但他的自私占据了高地。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见不得别人觊觎她，更见不到别人将她拥揽入怀。 守在她身边，护着她的只能是他。 第54章：计划有变 他也会尽量活久一点，若真的事与愿违，到时候他也定会安排好叶姝华的一切再走。 四皇子知道他体内毒素的复杂程度，殷家寻了近二十年，都没寻到解药。 他说这话找到解药机会怕是也不多。 没再聊这个沉重话题，他笑了笑道：“不错，没想到我的事在你心里还排在了最前面。” 殷子荀勾了勾唇角，眼底浮现几丝戏谑，“你可别多想你在我心里多重要，往大了说我那也是为了殷家的日后做打算。况且，太子那小子我实在不喜，你面相都比他合适。” 四皇子望着他无奈笑了笑，他在还不是皇子时就与他相识，自是了解他的。 他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允许新的人踏进他的世界，但对于旧人，尤其是他认准的人，会想办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助对方达成所愿。 他肯来帮自己参与夺嫡，他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但他一再坚持，不想再虚度光阴，想做成一些事。 他也只好顺从了他。 “行了，你们在我面前就别扇兄弟情了。朝中六部其中有一半都稳稳地抓牢在太子手中，还有一部分在二皇子手中，一部分保持中立。我们第一步要怎么做？” 李素插话直接将他们拽回正题道。 殷子荀暗腓，谁和他兄弟情。 四皇子：偶尔扇一扇兄弟情有利于情感稳固。 “静观其变，养精蓄锐。”殷子荀淡淡道。 四皇子思忖片刻，点头，“不错，我已经试探了父皇几回了，再加上叶姝华最近闹得和离和画册之事，父皇对叶钊和方栩的态度来看，他还是很偏心太子的。” “这个偏心不能轻易撼动，而且还不能操之过急，否则适得其反，得慢慢让皇上对他失望才行。确实要静观一些时日。” 李素听此脸顿时黑了下来，“那你说是商讨此事，十万火急似的把我喊来！” 殷子荀无视他黑脸，笑着从脚下拿出一坛好酒，“我这不怕你不来吗，再说了，今日主要的事是陪我饮酒祝贺我定亲！” 李素脸色更黑了。 三人中，两大闲人，就他整日在大理寺忙成了狗。 就这，还是抽空来的。 晚些时候，还得回去再加时忙调查最近失踪的一些女子案。 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加时上值，不能按时按点放班了。 殷子荀嘿嘿一笑，配上那绝美的容颜，真诚无比。 没办法，他的喜悦总得有人来分享才行。 他的朋友也就他们二人。 当然，他其实也想去找叶姝华好能增进感情，可她正在忙着策划着教训徐俊盈那厮。 不能打扰她，只能打扰两个兄弟了。 另一边，华庭苑。 叶姝华听到她将从小到大的遭遇都一一说了出来，垂眸沉思。 一旁的吉翠则听得心疼不已，走过去揽着她的肩道：“以后在叶府，你不会再受欺辱了，有我们小姐在，没人敢再那般对你！” 竹影则恭敬地站在叶姝华身侧，瞧了一眼吉翠和那个小女孩，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良久，叶姝华才道：“这十三年你一直没有名字？” 小女孩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只用力点了点头。 “那这样吧，我先暂时为你起个名字。就叫......叶姝欣吧。欣欣向荣的欣，就像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叶姝欣眼底划过一丝异样，嘴角微不可查上扬。 但很怕对方察觉她心中暗喜，忙把头低得更低了，片刻脑袋才微微动了动。 “等过两日我再去寻叶钊，得了他的准许，就将你的名字纳入叶家。行了，吉翠，你去带她去找胡嬷嬷，让胡嬷嬷给她安排一个房间。”叶姝华淡淡道。 吉翠领着叶姝欣出了堂屋走远，竹影才道。 “小姐是不信她的话？” “不是不信，只是有些疑惑。她还是坚决不说为何要摔碎玉枕，应该心里还藏着什么秘密，还有，她跑得是极快的，你都没能抓得住她，怎么就凑巧今日被那几个婆子抓到，还被我看见了？” 竹影：“也许她是饿久了没力气了？自从那次摔碎玉枕，属下在老地方放的饭菜都没动，想来她是怕被抓都没去吃。” 叶姝华没反驳，“也不无可能。但为确保万一，你去查清楚她口中的话真假。” 竹影领命，刚要走，又听小姐道。 “对了，还有，我记得下雨我被殷子荀送回来那次，在路上被一个小孩塞了个字条，若非他的提醒，我也不会注意徐家。当时就在三寻书斋不远处的一个花铺门口，你去尽量查一查周围有没有人瞧见那个小孩，包括去向。”叶姝华突然想到那个身影，和她很像，不禁开始怀疑。 竹影眼底眸光微变，了然出去了。 两日很快过去，竹影探查出叶姝欣所言非虚，且那个递纸条之人就是她。 叶姝华对她才算彻底放心，也能安心将她留在华庭苑。 但她现在无心理会她，便让吉翠先照料着她。 入夜，计划进入最关键时刻。 竹影和竹玥先后回来，禀报。 竹影：“小姐，院内的女子都已经将她们藏到放有金子的屋内了，没有被守院的掌柜和两名小厮发现。” 叶姝华点头看向竹玥。 竹玥垂首道：“小姐，徐俊盈也发病了，属下依照吩咐支开他院中的护卫和婢女，撬开了小门的锁，他顺利出去了。” 叶姝华放心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在计划中，“嗯，青色衣衫可在他屋内放了一套？” “放了。只是，出了一点意外。他刚出门就冲撞了一顶轿子，刚好瞧见里面是一个小姑娘，他直接把那个小姑娘掳走了。属下担心出面会耽误小姐计划，就没拦着。” “那姑娘是谁，你可识得？”叶姝华蹙眉。 竹玥摇头，“但属下听到她说什么吏部侍郎。” 叶姝华闻此，大脑飞速运转。 吏部侍郎这几年一直空缺，记得第一世是一个从小地方晋升来的官员顶上了。 她对他并没什么印象，只不过他的姓氏比较罕见，所以她依稀记得。 是姓棣，而且好像他就是这几日任职的，她记得他好像还有个妹妹。 难道那姑娘就是他妹妹？ 她敛回思绪，拧眉思索着，然后吩咐道：“你们两个，速去找到徐俊盈，路上若他不动手你们就不用出手，到了院子隐在暗处，尽量在不被察觉的前提下保护那个姑娘！” 她设此局就是为了不让一些无辜女子遭受迫害。 徐俊盈躁郁症病发，神志已经不清，他从徐府出来，肯定依照惯性去京西巷二十三号，他经常去生剥皮肉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那里有文家准备的货给他。 但里面那些女子早已被藏起来，等他病发狂躁时定会抓狂，那时应该他体内的曼陀罗花汁毒也发作了，他出现幻觉，就会撕扯自己的皮肉。 可现在半路他掳了一个姑娘，虽然会打乱她的计划，但也算是间接增加了助力。 叶姝华吩咐完看了一眼滴漏，她在信中告诉李素的是今夜子时告诉他那些失踪女子的线索。 还有半个时辰就子时了。 计划有变，看来只能提前了。 “竹青，你现在去李素府上，将京西巷二十三号这个地址暗自递给他！” 三人齐声领命，纷纷隐入暗夜。 李素早已召集了十几个人马，站在院中，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等着消息。 他不知道送消息的是谁，更无从得知消息真假。 但就是有种预感，觉得是真的。 正在想着，嗖的一声，一个纸球从他面前横过。 他抬手，直接接住。 打开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高声令下。 “所有人，跟我走！” 京西巷二十三号院内。 徐俊盈虽然发病，但还保存着一丝理智，背着姑娘一路跑，直到跑进院内，才准备上手开始发泄。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我哥哥是吏部侍郎，你若敢伤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棣蓉背靠着树干，蜷缩着坐在地上，看着站在她面前，笑得阴森可怖的男子。 吓得眼泪直流，说话的声音也发着颤。 徐俊盈嘴角咧得更大了，像是猛兽盯着已经到手的猎物一般。 兴奋又狂喜，琢磨着该如何折磨手中的猎物。 他轻呢出声，似在耳畔低语，“别怕，我会将你的皮囊，完整无暇地剥下来的。” 棣蓉听着他的话更加害怕了，脸色早已僵白，四肢也被吓得半分动弹不了。 满脑子都想着哥哥，哥哥什么时候来救她。 徐俊盈的魔爪一点点伸向棣蓉，就在触碰到她肌肤时，一个石子突然打来。 正好打中他的手和腹部。 腹部即将融化掉的牛筋管，在敲几下彻底破裂。 里面的毒汁瞬间散开。 徐俊盈大脑突然涌现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他晃了晃脑袋，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他使劲闭眼再睁开，眼前的那个姑娘突然消失了！ 再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纤细嫩白，指若削葱，自己的身上竟然穿着青色衣衫。 那个姑娘覆在了他身上！ “你以为你覆在我身上就能逃得了？不可能！我要把你撕下来，撕下来！” 他顿时疯了！ 双手疯狂挠抓着胳膊，指甲潜入肉里，拼命撕扯。 越疼就越兴奋，用的力就更大！ 指甲被扣断了也丝毫不在意，他仿佛不知疼痛，边撕扯边大喊。 “我要把你撕下来，撕下来！啊哈哈哈哈！” 第55章：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转眼间，小臂的皮肉都被他掀起了一半，露出森白的筋骨！ 肉皮上还挂着撕扯得参差不齐的肉丝，肉丝渗着鲜血，血淋淋的骇人可怖。 树干后面，棣蓉蜷缩在地上，听着耳后那刺耳惊悚的撕扯声和嘶吼声。 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面无血色，目光呆滞地僵硬在原地。 竹影蹲在她面前，低语道：“别出声，也不要回头看，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 说完，不等她回过神，竹影一个飞身，就隐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暗处，竹玥有些担忧，“竹影，小姐说要在不暴露我们自己前提下保护她的。刚刚你没蒙面，肯定被她记住面容了。” 竹影观察着徐俊盈的动向，耳垂微动，视线又瞥向听到声音赶来的那个守院掌柜和小厮。 嘘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又压低了声音道：“刚刚事态紧急，徐俊盈体内毒素发作，必须将那个姑娘带离他的视线，才能护住她。放心，那姑娘都吓傻了，应该不会记得我的样子。” 院内，徐俊盈彻底失去理智，手口并用，疯狂撕扯身上的皮肉。 掌柜和小厮都看傻了，上前阻拦，可根本拦不住。 他像是有无穷尽的力量一样！ “啊！啊！公子是我，救命——！”一个上前的小厮没拦住，反被徐俊盈狠狠抓住脖子，然后像疯了一样，双手抓着皮肉边拽边撕咬，仿佛不把他的脖子撕扯出一个洞来誓不罢休。 只瞬间，他的脖子就被撕开一个口子。 鲜血登时奔涌而出！ 贱了徐俊盈满脸满身。 吓得一旁的掌柜和小厮纷纷跌坐在地上，满眼惊恐望着眼前这一幕。 砰！ 门被猛烈撞开。 这时，李素带着十几个护卫闯了进来。 身边还跟着吏部侍郎棣之洲。 他先是看到眼前一幕。 满院子的鲜血，一个小厮脖子还被硬生生撕裂出一个口子，血肉模糊。 那人似是恶魔，脸上身上手上沾满了血，可他却一脸兴奋，疯狂大笑，手还不忘伸进皮肉，使劲剥离着皮肉。 他吓得当场呆住。 李素也蹙眉凝神，看着那张布满鲜血惊悚的脸。 满眼的诧异和不可思议。 “来人，擒住徐俊盈！” 李素一声怒吼，将棣之洲唤醒，他心中忐忑，惊觉不好预感。 忙大喊：“蓉儿，你在哪儿！” 棣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目光才逐渐有神，四肢百骸也逐渐开始有了知觉。 她拼尽全力缓缓从树干后面爬出来，直到看到那就是哥哥。 才放声大哭。 “呜呜呜，哥哥，哥哥！” 徐俊盈看到树后钻出的人，在他的视线里，她变成了心心念念的叶姝华。 他扔掉手里被撕扯的小厮，挣脱侍卫，疯也似的扑向棣蓉。 嘴里还不忘大喊：“你的皮肉是我的，我的！我要撕烂你，撕烂你！” 子时已过，叶姝华站在廊下，静等着竹影他们回来。 不消片刻，竹影和竹玥回来了。 竹影身上满是血渍。 叶姝华蹙眉，先是查看了她身上，确认了那血是别人的，才问。 “这怎么回事？” 竹影低垂下头，歉意道：“抱歉小姐，我为救那个姑娘暴露了。” 叶姝华紧紧提着的一颗心，听到这儿，猛地松了下来。 她还以为那个姑娘出了什么事呢。 她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若因为她利用她的身份，害得她丢了性命，那她和徐俊盈又有何区别。 “人没事就行，暴露便暴露吧，左右瞒着李素也是不想被殷子荀知道这件事。” 而且，李素就算知道他被她利用，应该也不会任由徐俊盈继续祸害世人。再加上，他发现那满屋子的金子，更不会坐视不管。 “左右，计划算是有惊无险完成了。接下来就等着李素将此事彻查清楚，将文家和徐家的勾当，以及徐俊盈谋害的那些性命上报皇上了。” 她设的此局，其一是揭露徐俊盈谋害人命之事，让他自己也尝尝被生剥皮肉的痛，其二就是借李素之手，揭开文家暗中运钱借徐家之手贿赂太子之事。 虽然大抵不会牵扯到太子，到徐家应该就会压住，但大家应该都会心知肚明。 包括皇上。 只要达到此目的就行。 至于，文家和徐家，她等着看最后结果。 总之，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叶姝华望着乌云吹散，露出的一轮残月，盈盈一笑。 “夜色深沉，该睡觉了。” 这是别人的不眠夜，可不是她的。 李素抓住徐俊盈后，又先后找到那群被他们抓起来的女子，还有满屋子的黄金，以及满屋子的人皮和‍​美‍​‌人­‍​壶。 他仔细查验，这些人皮和‍​美‍​‌人­‍​壶，以及刚救出的女子，就是他正在查的女子失踪案中的人。 李素办事雷厉风行，审人也很有一套。 发现的守院的掌柜和小厮，都还没压进地牢审问，他们当场就招了。 一时间，原本静谧的徐府，文家都从睡梦中惊醒，提着夜灯焦灼地在屋内踱步。 徐元珍气得五官乱飞，手边抄起东西就疯狂一通摔。 一旁站着正哭哭啼啼的徐夫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这一世名声都得毁到徐俊盈这小子手里！” “老爷，俊儿他也不是有意的，谁知道他屋内会有青色衣衫，他在今夜会发病啊。” “那是我的错行了吧！我的错！我就不该把这个孽障生下来！” 徐元珍怒不可遏，指着自己鼻子冲着徐夫人一同怒吼，口水喷溅得满屋子都是。 徐夫人哭得更加凄厉，“老爷，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你得赶紧想想办法救救俊儿啊。他还没成婚，不能就这么判了死刑啊。” 徐元珍粗喘着气，眉头都拧成麻绳了，听到徐夫人说要救徐俊盈，更加恼火。 “救他，就得把老子我都搭进去，把整个徐家搭进去！把皇后也搭进去！怎么，看着徐家覆灭，你就高兴了！” “可也不能不管俊儿啊，他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够了！慈母多败儿，都是你这般骄纵惯得他，才让他这般无法无天！刚上任的吏部侍郎的妹妹，他也敢抓，人家就死咬着不放了，我怎么救！” 徐元珍再次怒吼，震得徐夫人耳膜生疼。 她抹着泪水，再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俊儿死吗？” 徐元珍狠狠地剜了徐夫人一眼，心中又恼又怒又后悔，他怎么就瞎了眼娶了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女人。 可气归气，徐俊盈到底是他儿子，也不能看着他死。 “行了，别哭了，整天就知道哭哭哭！有皇后在，他死不了！你去把徐俊盈身边那个手下叫来见我！” 徐夫人出了书房后，徐元珍招手，一个暗卫不知从哪里出现。 单膝跪地拱手听命。 “你去将此信递给文桦，就说是太子命令，让他务必照做！” 第二日，天气阴沉，下起了淅沥沥小雨。 一直下到午时，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叶姝欣从被安置到华庭苑，就一直安静沉默，不是在屋里坐着发呆，就被吉翠硬拉着到廊下放风发呆。 吉翠最开始有多不喜她，现在就有多关心她。 她一直不说话，吉翠也是绞尽脑汁逼着她多说话。 叶姝华坐在廊下赏雨，一旁有竹玥伺候，看到吉翠硬是拉着叶姝欣也来到廊下。 她扭捏地被拽着坐在叶姝华一侧，隔着桌几的椅子上。 局促又不安。 “怎么说你都算是叶府的三小姐，是主子，日后要习惯这些，不管是被人伺候，还是在人前端坐。可明白了？” 叶姝欣用力低头。 叶姝华抿了抿嘴，没再继续说什么。 她和自己还不同，自己虽说也不得叶钊疼爱，但到底小时候身边有吉翠和胡嬷嬷护着教导。 叶钊顾忌着余家的点滴照料，没有对自己下死手，不给吃的，也没堵死胡嬷嬷给自己寻吃食的路。 可她是纯纯的无人护佑，她母亲也只是低贱婢女，能养她到三四岁已是极限。 后来她母亲死了，也就开始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被打骂惯了的，哪里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改了。 好在她也不算大，应该还能‎调‍​教‍过来。 收回思绪，她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盖顶，又无风，怕是要且下一阵了。 天气低沉，惹得人心情也不悦。 但叶姝华非然。 不多时，竹影和竹青冒着雨回来了。 竹影刚要汇报，看到一旁坐着的叶姝欣，犹豫看向小姐。 叶姝华微微一笑，眉眼温柔又好看，“无妨，说吧。” 竹影这才垂首开口：“小姐，得到消息，徐俊盈有皇后袒护，还有静渊侯拿他有躁郁症为借口，以及他身边一个手下替他顶了大部分罪。 最后只有意图谋害官员家人，还有私自收受贿赂的罪名。只罚了他四十大板，流放千里，终生不得回京。” 叶姝华听到这个结果，并没有意外，点头示意她继续。 “静渊侯只是被斥责了几句，别的没再多处罚。至于文家——” 竹影提到文家牙腮紧了紧，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再道。 第56章：他活不久的 “文家犯了包庇共同犯罪罪，贿赂罪，诱拐少女罪，被罚了十万两黄金。文家一个旁支被拉出去顶了罪，刚刚斩首了。” 叶姝华薄唇轻抿，水眸微眯，若有所思。 “不意外，文家是太子的钱袋子，徐家是太子的朝中最强支柱，保徐家也不能让文家太过重创。不过也很好了，十万两黄金，再加上收缴的那一屋子黄金，也够文家肉疼一段时间了。” 她瞟向竹影，又道：“这只是前菜，文家迟早会完。” 竹影知道这是小姐宽慰她的，低头应声，“是。” “京城茶楼酒肆的谣言可散布了？”她扭头问向竹青。 竹青点头：“已经散布了，这会儿京城都已经在谈论徐家嫡子徐俊盈干的那些骇人残暴之事，声势闹得很大。” “嗯，很好。有这些谣言在，徐元珍也别想安生。” 一旁的吉翠听完来龙去脉后，愤愤道：“那徐俊盈就在这么放他走了？虽说是流放，可天知道他是不是去千里之外继续作威作福了呢！” 叶姝华挑眉，“他活不久的。” 竹影这时候想到小姐那夜行针手法，与以往有所不同。 才道：“小姐，你在那夜行针做了手脚？” 叶姝华朝她投去赞许的目光，“没错，他血脉逆行，躁郁症加重，意识也会一日比一日模糊，用不了几日，他就会血液上涌，暴毙而亡。” 吉翠一听小姐早有安排，不忘拍马屁，“小姐就是厉害，有先见之明！” 这时胡嬷嬷走来，“小姐，饭菜好了，该吃午饭了。” 一直等竹影她们，所以午饭也推迟了些，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 叶姝华肚子也饿了，起身主动拉着叶姝欣，和声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叶姝欣一直垂头，听着她们在说着一些事情，也依旧不抬头，只当什么也没听见，默默坐在一旁。 突然被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拉住手腕，她下意识躲开了，但对方不嫌弃又拉了上来。 她才克制着没躲开，任由她牵着。 胡嬷嬷视线一直不停朝叶姝欣瞟，关于叶姝欣，这几日吉翠已经将情况都说与她听了。 但她向来警惕小心，对于这个莫名的丫头，不信大过相信。 叶姝华边走边道：“胡嬷嬷，这是叶姝欣，吉翠应该与你说了吧？” 胡嬷嬷点头，“老奴知道一些。” “嗯，她到底是姓叶，是我的亲妹妹，这几日您辛苦些，费费心教一教她礼仪方面的事。” 胡嬷嬷闻此没说什么，点头应声。 吉翠说小姐已经命人调查过了，她并无什么异心，但是不是真的无异心，也得过过她的眼才行。 叶姝华看了一眼胡嬷嬷，垂下眼帘，睫羽盖住半颗瞳眸，目光看不出有什么思绪。 用过午饭，叶姝欣就被胡嬷嬷带走了。 接下来几日，她都会日夜守在胡嬷嬷身边，接受胡嬷嬷­‎‎调‎教‎‌­。 等叶姝欣被胡嬷嬷­‎‎调‎教‎‌­出来了，她再带着她去认了叶钊，在叶家族谱上落下名字不迟。 易宅。 殷子荀从李素那里得到消息后，满脸的开心和赞许。 叶姝华不愧是他的女人，连李素都敢算计进去。 关键是李素还不得不被算计，毕竟破获一直以来困扰他许久的女子失踪案，对他来说也是立功一件。 只是这个徐俊盈…… “徐俊盈何时被流放？” 九鱼道：“明日。” 他半眯起眼，神色迷离又幽深。 这日，徐俊盈被流放。 马车已经驶出京城，正行驶在林间小路上 徐俊盈早已被解开手铐脚镣，他嫌恶地弹开身上烂菜叶子和鸡蛋液，换了身干净的衣衫。 马车内软垫香炉，茶水点心，应有尽有，还有随行的婢女跟随。 只见她跪在他面前，颤颤巍巍递来浸湿的手巾为他擦拭脸颊上的污垢。 他倚靠在车厢上，脸上戾气横生，眼露精光，对着马车外啐了一口唾沫。 暗骂着：“一群卑贱的贱民，敢骂老子，迟早一天老子把他们都生吞活剥了！” 说到生吞活剥，吓得那婢女一整个哆嗦，手巾不慎滑落，她低垂着的脸，又白了几分。 急忙叩首求饶。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徐俊盈阴冷的眼神落在求饶的婢女身上，他搓了搓手掌。 正好，他掌心正痒！ 刚准备泄火时，马车突然被一个声音拦下，猛地急停。 徐俊盈身子不受控，直接前倾，依着惯性头朝地栽了出去。 翻滚了几圈后，头正好砸到一个石头上。 他仰躺在地，捂着已经砸出血的额头。 锥痛感顿时传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老子的马车！是想找死吗！” 他坐起身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血似蜿蜒小蛇，从他眉心顺流而下，将他的脸一分为二，看上去狰狞扭曲。 他怒喊完，也不见有护卫小厮来扶他。 当即朝身后看去，那些跟随他出来的护卫小厮和婢女不知何时都不见踪影了。 树林幽静，微风寒凉。 只有马车侧倒在他身后，马儿也早已脱缰跑开。 他逐渐感觉不对，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快到只能看到一个青色虚影。 剑薄如纸，划破脖颈。 鲜血喷薄而出，他还没来得及喊一句救命，就捂着满是鲜血的脖子，直挺挺倒下。 树林暗处，轮椅之上。 殷子荀擦拭着手中的剑，“许久不练还有些生疏了。” “属下觉得公子的剑刚刚好，他说不了话了，流血过多还动不了，接下来的为他安排的盛宴，他还能一丝不落地享受。” 随着九鱼话音落地，那些护卫小厮还有婢女又不知从哪冒出来，蜂拥而上。 像是压抑许久的恐惧，终于发泄出来一般，无数双手都在撕扯着他的肉皮。 不多时，那群下人们身后，都是被撕烂的一块块带血还挂着肉丝的皮。 殷子荀看着那血腥的画面，勾唇笑了笑。 夸赞道：“干得不错，走吧。” 四月伊始。 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太后的寿辰，也快到了。 所有贵女们都在期待这一日到来，叶姝华也是如此。 只不过，她的期待与旁人不同。 “小姐，库房里没有送给太后合适的物件，要不要出去买个贵重的礼物？” 吉翠刚从库房找胡嬷嬷查看了一番，走了过来。 “嗯，是得买。但不是还有半个月，先不着急，过个几日，我想想买什么再去也不迟。” 吉翠点头，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给小姐揉肩。 竹影竹玥和竹青则规规矩矩站在她身后。 叶姝华手里拿着茶盏，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杯沿。 片刻后沉吟：“叶姝欣也跟着胡嬷嬷学了几日礼仪了吧？成效如何？” 吉翠：“还……可以，若在人前能勉强坚持个一刻钟。” 说完她有些心虚，说一刻钟好像说多了。 胡嬷嬷是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一个标准的走姿和坐姿这么简单的事，可她愣是学不会。 学的这几日，都有些四不像，开始不会走路了。 最后，胡嬷嬷也只得放弃，只让她手置在小腹，挺直腰背，步子随着她的习惯迈，才能勉强坚持走几步。 叶姝华点了点头，能坚持一刻钟足够了。 “今日叶钊休沐，刚好，你去把她叫来，我带着她去见叶钊。” 吉翠领命去叫叶姝欣。 叶姝华又扭头对着竹影吩咐，“文家受创，这会儿正是乱的时候，防备应该会松懈不少，你趁现在去调查一下文家，文家上上下下都有哪些人。” 竹影闻言道：“这些属下都知道，不用调查的。” “你知道的应该都是表明，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大家都不知道。你且去细细查，肯定能查出什么的，尤其是文树有没有什么私生子之类的。” 竹影听了小姐的话，当下了然，带着竹青离开。 竹玥守着院子，吉翠跟着小姐和叶姝欣一同去了清雅阁。 清雅阁内被改得没什么景致，院子空荡荡，除了几个石雕外，别的再无装饰。 叶钊在书房。 小厮拦着她：“郡主，老爷说了旁人不得进入书房的，郡主还请稍等片刻，容小的去禀报一声。” 旁人不得进入书房？ 哼，是她叶姝华不能进吧？ “起开。”她斜了小厮一眼，吉翠箭步上前，直接将那小厮推开。 叶姝华这才大步朝书房走去，越过庭院，行过回廊，来到书房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小厮紧随其后追过来，一脸为难地看着老爷，“老爷，郡主找你，小的，小的没能拦住。” 书房内，叶钊正在练字，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打乱了节奏，静字最后一笔，直接划了出去，一笔毁了一个字。 叶钊抬眸，看到叶姝华，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再次沸腾。 怒火腾腾灼烧着他的肺腑！ 脸当下就拉了下来。 这个叶姝华，还真是无论多久不见，再次看到都还是这么令他生厌！ “这里是我的书房，不是你一个女子该来的地方！出去！” 叶姝华无视他的怒容，自顾自坐下。 “就你这儿破地儿，本郡主还不稀得来！” 第57章：看戏 叶姝华一句话揶揄的叶钊脸色一阵青，接着又道：“本郡主来此，是为了她。” 说着，玉手一指，叶钊才看到站在叶姝华身后的小女孩。 看她眉眼，有几分熟悉。 见他好似想不起来了，叶姝华好心提醒，“在叶夫人怀着叶姝玉时，你临幸了一个婢女，后来那婢女当了你的通房，在两年后诞下一个女儿。” “这些，叶大人是不记得了？” 叶钊闻此，才猛然间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之后那个女儿他从没过问过，他以为她早就死了。 没想到还活着。 他细细打量了那小女孩一眼，眼底冷漠疏离，收回目光，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冷冷开口，“这后院之事都是叶宫氏在打理，我记得这些作甚！” “你来找我，到底想干吗！”他撇开眸子，怒瞪向她。 “我还能干吗？她是你女儿，又不是我的。我只是帮她一二，让她在叶府有个身份而已。” “她的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叶姝欣，你命人告诉整个叶府，将她的名字入族谱就行。”叶姝华像是吩咐下人般的口吻吩咐他。 叶钊面上浮现不悦，同时心中也有疑惑，闹不清叶姝华这是弄得哪一出。 但他着实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更不想她在自己书房多待一刻。 “庶女不得入族谱，这是族规！至于名字，你爱给她起什么就什么！” “总之，你们现在赶紧离开我的书房，别打扰我练字！” 杀不了她，不见她总行吧！ 每回只要一见她，不管自己多好的心情都得被毁得一点不剩！ 真是煞星，扫把星！ 叶姝华无所谓扬了扬眉，不入族谱也成，叶家族谱可不是什么好的。 他只要承认有叶姝欣这个庶女就行。 她起身，瞟了一眼案桌上那张毁了的静字，勾唇一笑，讥讽道。 “那本郡主就祝叶大人，能把静字练好。” 话音落，气得叶钊脸色更青了。 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赶她们出去。 叶姝华见气得他七窍生烟了，也才扬着眉唇角挂着笑离开这“腌臜”之地。 回去路上，叶姝欣一路沉默不语，低垂着头。 眼尾可窥见无尽落寞。 叶钊看向她那冷漠疏离的眼神，那冰冷如石子的声音，和毫不在意的神情。 都似棉针，一点点刺痛着她的眼睛耳膜和肌肤。 叶姝华走在前面，侧眸余光瞥了一眼她。 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回了华庭苑，叶姝欣就借口累了，回自己寝房去了。 察觉到叶姝欣难过的情绪后，吉翠不解道：“小姐，她不是早就应该知道老爷是多么冷血的人了吗？为什么还会难过？” 叶姝欣在叶府如畜生般活着，但凡叶钊对她上心，她就不会沦落至此。 她以为这一点叶姝欣早就明白的。 “因为还抱有一丝希望。幻想着她是叶钊的亲生女儿，他应该不会对她一点感情没有，当发现真是如此，希望破灭，当然会难过了。” 回想第一世，她也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去讨好叶钊的。 可直到惨死后，她才明白过来。 不爱就是不爱，这些不会因为你做了多少努力，去讨好摇尾乞怜，就能得到的。 思绪扯远，她强拉回来，又开口吩咐吉翠道：“这几日照顾好她，督促着她吃饭，就算她不吃，也要逼迫着她吃一点儿。” “是，小姐。” 徐家和文家的事告一段落，叶宫氏和叶姝玉也因为几次和她交锋，屡次吃亏，安生了不少。 而距离下一步计划还有些时日，她也难得暂时没烦心事。 前几日画的鬼新娘和命定之人的故事，很受贵女小姐们喜欢，听说都已经有人安排戏班子排成了戏。 这几日在酒楼茶肆格外火爆。 一方书斋作为拥有最初版权，自然从中获利不少。 上册基本赚够了，也吊足了众人胃口，也是时候售出中册了。 她提笔开始作画，到了鬼新娘变身公主，身边跟着新郎君，却遇到曾经抛弃她的将军。 刚刚画完，交给吉翠。 就见有小厮跑来，恭敬行礼，道。 “参见郡主。郡主，殷子荀殷公子邀您同乘马车去看戏，他就在府外等着。” 叶姝华眸色微动，想了一瞬微微点头。 “知道了，你去告诉他，我马上就来。” 正要出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衣裙。 马车内，殷子荀青衣加身，墨发半挽，有青色丝带自然垂落。 脸色在墨发衬托下，洁白无瑕。 眉眼柔和，似远山流水。 薄唇不似以往惨淡无光，微微泛着红晕，如初开的桃花。 让他病娇的面庞，多了几分生气。 掀开帘子，入眼的就是他那无可挑剔的脸。 “殷公子，久等了。” 叶姝华面无表情移开目光，轻声说着。 她今日着一件青色绣同色暗纹梅花的诃子裙，腰间系着由青色和白色布条拧成的双股绳，下垂羊脂白玉玉佩。 外搭白底绣青色梅花，衣领和袖口以青色布条压边的对襟。 整件衣裙衬得她，冰肌玉骨，清新脱俗。 更是看得殷子荀心旌荡漾。 视线落在那双灵动的水眸上，笑意不自觉浮现眼底，笑容恰到好处。 道：“我是郡主未婚夫，郡主就别那般生分了，叫我子旬便好。” 叶姝华坐在一侧，理好衣衫，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那你也别叫我郡主了，唤我姝华即可。” 马车缓慢行驶，马车外是吉翠和九鱼在赶马车。 “今日你邀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叶姝华问。 “没事就不能请姝华你出来看戏了？” 见殷子荀神色淡然反问，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在得知他找她，她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他定是有事找自己。 不便在叶府说，所以才相邀的。 听到他的回答，又联想自己之前的猜想，她眉头不自觉微蹙了起来。 他不会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吧？ 可自己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的，她也不可能回应他这份感情。 纠结了一瞬，也没得出什么结果，索性不再去想。 左右他活不了多久，他体内的毒能不能解也是未知。 视线扫视他病娇的面庞，最初见他时的怜惜之感，到现在不断泛滥。 怜惜又生出宠溺。 且先尽量依着他吧。 见她低头不语，殷子荀又道：“正好今日闲来无事，有家戏园子，是我经常去的，戏演得很棒，所以想邀你一同去看看。” 其实，他实在是想见她，近期又没有宴会什么的，能见她一面，只得厚着脸皮邀她出来了。 叶姝华点头，“什么戏？不会是鬼新娘和将军的戏吧？” 这是她最近出的鬼怪传说中的一个故事，据说好多戏园子都排成了戏。 殷子荀笑了笑，“你猜？” 叶姝华跟着殷子荀来到东郊一处偏远的戏园子，刚入园子，里面的人并不多。 猜测应该是位置过于偏远，所以来看戏的人也不多。 戏园子的掌事远远看到他们，疾步迎来。 笑得慈祥和善，拱手弯腰道：“公子您又来了，快里面请。” “呦，公子今儿带着人来的。难得一见，公子可从没带过旁人来，还是位娇艳的小娘子，和公子简直绝配。” 掌事笑着说着奉承的话。 殷子荀没打断，只笑了笑，对着叶姝华道：“走吧，我们去里面看，唱戏的应该快开始了。” 叶姝华见他都没说什么，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园子不大，她跟着掌事一路走，来到后院。 有些破旧的戏台子上，那些穿着戏服的人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台下摆着十几把木条凳子，上面却坐满了人。 最靠前的一排，空着一个木条凳。 掌事领到这儿就去忙别的了，九鱼拉着吉翠站到一侧，殷子荀则抬手抓着她的手腕，越过人群坐到木条凳上。 叶姝华很讶异，他竟然会带她来这种地方看戏。 她对他并不了解，第一世也只是听着众人对他的死各种惋惜，之后几世更是匆匆，只顾着一心复仇，根本也没注意他。 但依照殷家的家世和财力，他不应该是一个愿意和普通百姓坐一起看戏的人。 “我知道我好看，但今日这戏更好看。看戏。” 呢喃的声音吹过耳畔，叶姝华头皮一紧，耳朵不禁抖了一下。 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有些失礼。 忙不迭收回视线，耳根泛起微红。 今日这戏与寻常看的有所不同，是讲述了一个士兵，没背景没人脉，只一人一马一刀，在一次次上阵杀敌中，脱颖而出。 之后被将军赏识，他也展露了自己惊人的领兵天赋，带着背后腐朽破败的王朝，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国家的衰败。 迎来强盛。 普通人逆袭的故事，是普通民众最喜欢看的桥段。 但演绎得很是精彩，看得人们热血沸腾。 连早已如死水般平静内心的叶姝华，也不禁心潮涌动。 “怎么样，好看吗？” 叶姝华点头，“虽然故事俗套，但演绎得精彩，把主人公的热血，睿智，勇猛，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很喜欢？”她反问，水眸看向他。 殷子荀思绪飘远，点头，“嗯，据说这个故事是根据真事改编。剧中人最后挽回了王朝迎来昌盛，但真正的那个人却死得很凄惨。” 真事改编？ 第58章：玩泥巴 叶姝华回想，她没印象有听过哪个王朝灭亡前出现过这么一个杰出人物。 “真正的主人公是谁？” 殷子荀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从小我听母亲讲过这个故事，当时听了就莫名很喜欢。之后查阅很多古籍，都没有一星半点记载。” “但因为很喜欢，所以也希望能被更多人知道。” 叶姝华听后看了他一眼，又瞅了一眼那个正收钱的掌事。 水眸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将这个故事写给更火的戏班子，这样看到的人岂不是更多。” 殷子荀神情一顿，了然一笑道：“竟然被你猜出来是我写的戏本子了。母亲曾叮嘱过我，不让我将它改写成戏本，可我又想写，就只得找这些偏远的戏班子了。” 叶姝华垂眸，没再说什么。 想到掌事说的那句话，他没带过别人来，包括李素和四皇子，只带自己来了。 好像只是想和自己分享。 再抬眸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眸子，泛着欢喜，往更深的地方瞧去，似乎还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那像是一扇很隐蔽的门，被打开了，有人向她招手，似乎还在努力欢迎着。 “走吧，我带你去一家茶馆，那里的茶很好喝。” 殷子荀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想要靠近她，也试图拉她今日他的世界。 但，她早已心如磐石。 上了马车，出了戏园子，便来到一间茶馆饮茶。 叶姝华淡淡饮茶，脑海里开始不自觉回荡着他说的那个故事。 一路上她细细回想了一番，倒是突然想起了有听闻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只不过是关于漓国的。 细节的记不清了，只记得漓国初创之期的皇帝好像就是当兵出身。 最后当上了漓国的皇帝。 但好像之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这是她在陪着方栩与漓国一场战役时，去刺探军情时，无意得来的一段谣传。 但很多方面还是有所出入的，若细究去不像是一个故事。 叶姝华如此想着，只疑惑了一瞬，就没再过多去深究。 都是听来的故事，即便是真的也肯定掺着假。 况且，无关紧要的事，她不想过多耗费自己心神。 收回思绪继续饮茶。 却见桌几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盘糕点，“梨花榛子酥？”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 殷子荀推了推盛着梨花榛子酥的白玉盘，道：“尝一尝，看味道如何。这是我特意命最好的糕点厨子做的，刚刚看戏时瞧你看得入迷，就忘了拿出来给你了。” 叶姝华捏起一块糕点，外表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甜而不腻，口感酥香。 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嗯，很好吃。”水眸肉眼可见亮了起来。 这个糕点算是她为数不多，一直喜欢的了。 吃完一块，没忍住又吃了一块。 酥脆的香甜在口腔弥漫，她暗想，这时候如果再来一盏咸甜口味的乳茶就好了。 “这是咸甜口的乳茶，我都尝过了，这家茶馆做的咸甜口的乳茶最为好喝。” 叶姝华有些诧异地瞅向他，他是有读心术吗？ 怔愣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眉眼顿时舒展，味道果然纯正，咸淡相宜。 既解腻，又好喝。 “确实很好喝。”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喝乳茶，还是咸甜口味的。” 殷子荀但笑不语，一会儿才道：“我猜的。” 叶姝华不信，但他也没要说明的意思。 又闲坐了一会儿，叶姝华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尴尬地垂下头，干咳了几声妄图掩盖。 刚刚吃了点心喝了乳茶，但都不顶饱的。 “走吧，我们去用午饭，之后我再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午后，日头高照，微风和煦。 殷子荀带着她来到一家很普通的店铺，上面写着陶器馆。 叶姝华还正在疑惑之际，就听到声音。 “二位客官，可是来自己动手制作陶器的？”掌柜的小跑着走来，笑脸相迎。 殷子荀：“正是，给我们安排最好泥土。” “好嘞，二位客官里面请。” 随着入了铺子，来到后院其中一间屋子。 里面都是制作陶器的工具以及泥土。 正对面有两个圆墩，圆墩前有两个转盘，转盘上堆着打湿的泥土。 殷子荀走到圆墩上坐下，还不忘招呼她坐下。 解说道：“制作一个自己亲手做的陶器，整个过程感觉很棒，我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正好前几日寻得京城竟然也有这种铺子，就想带你来试试。快来坐。” 叶姝华还真的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第一世她不得自由，不是被关在叶府就是被关在方府，就算出去也是时时刻刻有方栩的人盯着，不得乱跑的。 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这些好玩的店铺。 她学着殷子荀坐在一旁的圆墩上。 然后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水眸，瞧着殷子荀怎么做，自己照葫芦画瓢。 殷子荀耐心一边示范一边解说：“先拿手在一旁木盆里打湿，然后就可开始捏泥土了，要先多揉一会儿，等泥土被揉均匀，软硬适中后，再把它捏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可以了。” “这是初学者一开始最简单的操作。如果还想要做成一个更好看的像圆形或者弧形缩口的陶器，泥土下的这个是转盘，就要用到它了。” 说完他抬眸，刚好撞上她懵懵懂懂的水眸，这个样子望去，她像极了一个乖巧听课的小女孩。 软萌乖巧，可爱极了。 他微微一笑，下意识抬手捏了捏她那小巧柔软的脸蛋。 柔声轻呢，“可听明白了？” 她好像是听明白了，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刚要回答，突然察觉不对。 视线下移，看到捏着自己脸蛋的那只手，手上满是泥土 殷子荀缩回手，想要道歉，却看到她沾着泥土的脸。 让她的可爱又增加了几分，像是出门玩泥巴弄得满脸泥土的小奶猫。 脸上脏乎乎，只能看到一双圆溜溜无辜又无措的眼睛。 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在她脸上涂点泥土。 他这般想，也就这般做了。 叶姝华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这是玩自己上瘾了？ 自己的脸都脏了，他的脸也不能干净。 她伸手在泥巴上蹭了蹭，扬手就去抹。 可他闪躲得及时，她扑了个空。 这一瞬间激起她的胜负心了。 今儿这儿陶器做不做不要紧，他这张脸必须不能干净！ 她身子前倾，伸长手臂再去够，殷子荀只顾着逗她，身子一直往后仰没让她得逞。 可身下的圆墩一滑，他没了支撑点失了重心，猛地朝后倒去。 叶姝华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弹跳起来，一瞬间，箭步扑过去。 一手及时护住了他的后脑勺，一手拄在地上撑住身子。 就这样，殷子荀躺在地上，叶姝华撑着身子在他面前。 四目相对。 窗外的微风吹入，落在脸颊吹得心里泛痒，耳畔不远处烧开的水壶声响起，惹得心头紧张无比。 但也只是一瞬间，空气凝滞，声音静止，他们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叶姝华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的容颜，眉眼轮廓精致如雕塑，看得撩拨心弦。 她用力咽了咽口水，声音却出奇的大。 凝滞的空气又平添了几分尴尬。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静得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叶姝华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想，这个时候，她必得要做些什么。 于是，她身子前倾，逐渐凑近他的面庞，在接近他唇畔还有一指时停下。 拖着殷子荀后脑勺的手背轻轻落地，手肘也拄在地上，有了支撑点。 被解放的另一只手，却鬼使神差抬起，在他脸上左右画了三道泥手印。 末了还不忘在他鼻头点了一个泥圆圈。 这么一看去，他俨然成了一个小泥猫。 “扑哧。”叶姝华笑出了声。 凝滞的空气被打破，门外鸟叫声叽叽喳喳入耳，水壶声还在吱声叫着。 一切恢复如常。 殷子荀激动了半天的心，直接跌入谷底。 一脸幽怨地望着面前笑成一朵花的叶姝华。 “笑什么笑，有这么好笑吗？” 叶姝华用力点头，然后起身，顺势将他扶起。 结果，一个不察，又被殷子荀突袭，抹了一脸泥巴。 她叶姝华可从来不甘示弱，当下继续发起进攻。 门外，一块玩着泥巴的九鱼和吉翠，看着刚才那一幕，吉翠算是放心了。 小姐果然还是最初那个小姐，不管重生几世，都是不会干出轻薄他人的荒唐事的。 九鱼则可惜地叹了口气，就差一点儿了，自家公子也是，不知道主动迎一下。 那样不就亲上了。 二人低头收回思绪刚想要继续玩着泥巴，却见眼前各自的主子正激烈地互抹泥巴，玩得不亦乐乎。 第59章：母亲之死 吉翠：“你家主子看着成熟稳重，怎么这般幼稚，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九鱼：“明明是你家主子幼稚好吧，你看她玩得多欢，那一整坨泥巴都快让她玩没了。” 吉翠：“要不是你家主子先抹的小姐一脸泥，我家小姐怎么会反击。说到底还会你家主子幼稚。” “你家幼稚。” “你家。” “你家。” “你。” “你你你你……” 日头西斜，天色将黑。 叶姝华和殷子荀各自捏好了形状，接下来需要烧制三天三夜。 掌柜的来收他们手中做好的泥巴，结果一看到他们顿时呆愣在原地。 四张小泥脸整整齐齐看着他，八只眼珠子滴溜溜转，瞧着那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好笑。 若不是认出衣服，他都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四人都是谁了。 “呃，四位看来是玩得很开心啊。”掌柜的委婉开口。 叶姝华呵呵一笑，脸上干了的泥巴都开始掉渣。 “浅玩了一下，掌柜的莫要见怪。这些泥土掌柜的也可算上价钱，不用客气。” 反正殷子荀出钱。 殷子荀满眼洋溢着笑意，看着叶姝华眼底划过的一丝狡黠，宠溺笑了笑。 “没错，我们也浪费不少泥巴，理应算进去。” 掌柜的呵呵一笑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稀奇。 来他店里玩泥巴往脸上糊的，不在少数，但大多是六七岁的孩童。 像他们这般的大人也玩得如此欢实的，他还真是头次见。 洗净了脸从陶器馆，天已经擦黑了。 行至叶府，天色已然大黑。 马车上点燃了烛火，照得马车内透亮。 柔和的烛光，也映衬得两人面光红润。 叶姝华下马车前，殷子荀从身后拿出一个檀木盒递给她。 “这是礼物？”叶姝华问。 “只是一支簪子，严格来说不算礼物，只能说是物归原主。” 叶姝华本不想要的，但听到物归原主四个字，心下生疑，打开檀木盒一看，眼底浮现了然。 欣然收下。 “谢了。”她不客气道。 说完转身要走，又听他开口。 “那三日后，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取烧制好的陶器。” 叶姝华很自然点了点头，“好。” 掌柜的说瓷器烧制出来还要在上面作画，她还想自己画一个喜欢的画。 殷子荀眼尾忍不住上扬，眼底浮现出一抹欢喜的笑。 二人之间某种微妙的情感，不知何时已然发生了变化。 这让殷子荀觉得离叶姝华更近了，心中更是欣喜。 回到华庭苑，她先是沐浴又换了一身清爽利索的衣衫。 倚坐在窗边，隔着雕窗望着夜色。 吉翠为她梳理青丝。 她手里拿着那根玉簪，上面的­‌海‎­‍棠‎‍‎花栩栩如生。 “原来小姐当了的这根­‌海‎­‍棠‎‍‎玉簪被殷公子给赎了，怪不得奴婢再去赎回时，没找到那玉簪。” “这么看，殷公子倒也不错。要是他不是身子不好活不长，奴婢倒也觉得他能配上小姐了。” 吉翠边梳头边絮絮叨叨说着。 叶姝华倒希望，这根玉簪真的不见踪影。 现在她一看到­‌海‎­‍棠‎‍‎花，心里就忍不住地浮现自己死前看到的那一幕。 原本很好的心情，瞬间被破坏得无影踪。 她将玉簪重新放回檀木盒，不再看一眼。 随后，睨了身后的吉翠一眼。 扬眉洞悉一切道：“这玉簪之事他怎么知道的，我不清楚。但今日那些我喜欢吃的糕点喝的乳茶是你说的吧？” 吉翠手下一顿，尴尬地嘿嘿一笑，“小姐，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实在是前几日九鱼送来的糕点太香甜可口了，您也知道，奴婢就好吃这一口。” 叶姝华扭头，抬手要打，吓得吉翠缩着脖子紧闭双眼，但也没躲多远。 最后她只是指肚轻轻点了她眉心一下，“就为了一口吃的，你就和盘托出了？” “当然没有，奴婢就只说了小姐你爱吃什么，别的重要的事可是一个字没说。”吉翠立马发誓道。 叶姝华自然是知道的，也没真的恼她。 这时，竹影回来了。 余府。 书房内，烛光摇曳。 余老盯着案桌上刚刚修复完成的信件。 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而里面的字字句句，也让他看得心血上涌！ “来人！” 候在门外的护卫推门而入，恭敬行礼道。 “老爷。” “去，命人传信给郡主，让她今夜务必来余府一趟！” “是！” - 华庭苑。 屋外竹青和竹玥守着， 屋内竹影将打听来的如实禀报。 叶姝华听她说到文家那个庶子文眉。 “文眉？长得什么模样？” “长相很妖媚，肌肤胜雪，柳眉凤眼，朱唇皓齿，若不细瞧根本看不出他是男子。不过，他腿是瘸的，看样子是被打的。” 叶姝华听到后一句眸光暗了暗，似沉思，拧眉又问：“除了腿瘸，长相上有什么特殊特征吗？” 竹影细细想了想，哦了一声，忙道：“对了，他眼尾下有颗‍美‍​人‎痣，不大但很别致，因着那颗痣，衬得他整张脸异常妩媚。” 叶姝华闻此眉头轻挑，眼底微光一闪。 莫非是他？ “可还查到其他人吗？” “还有一个，文眉的妹妹叫文秀。听说，他很护着自己这个妹妹。” 叶姝华微微点头，思忖片刻，沉吟道：“嗯，这几日你和竹青着重去放一些消息，就说绝命医师的三针绝活，可根治腿疾，且为造福百姓，三日后特挑选一个人，免费根治。” “具体报名方式，让竹青看着来，但要确保，文眉会听到此消息并且报名。” 竹影领命。 文眉是不是那个人，她只有见了才知道。 “小姐，有余家传来的口信。”竹青敲门后得准允进入道。 叶姝华颔首，示意她继续。 “余大人说让小姐今夜务必去余府一趟。” “有说是什么事吗？” “说是关于信封的事。” 叶姝华了然，看来是信封修复好了。 “嗯，我知道了。你和竹影你们累一天了，都休息去吧。吉翠，你随我去余府。” 余府，书房内。 屋内只有叶姝华，余振国还有吉翠在。 修复好的信件平铺在案桌上。 叶姝华快速看完了整个信件，眼底由平静逐渐变得冷凝。 周身也似散着寒气，使得屋内空气骤降到冰点。 她想过叶钊是害死母亲的凶手，也想过叶宫氏也是，但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还有方家，方老夫人的助力。 信中所述，是母亲亲笔，这应该是她在怀孕期间调查出来此事的。 但查出异样应该是为时已晚，而且她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行动，告无可告，所以才写下了这一封遗书。 她记得胡嬷嬷说过，在母亲临盆近一个月，她被支开了，没有守在母亲身边。 这信应该就是那时候写下的。 所以，这是为什么，母亲会另外留了一封书信暗自让胡嬷嬷交给自己，也为什么信中内容是写给皇上的。 她是知道她会死，也预料到自己日后会活得艰难，所以才希望让皇上能护佑自己一二。 恍惚间，叶姝华才猛然想到，方家原先就是开药铺的，他们祖籍就在华国最北边境瀛洲地界。 她记得听方栩说过一嘴，那里因为土质特殊，最盛产的就是各种毒草药，其中欢喜草就在其中。 可当时方家还只是一个卖药的商贩，按理是根本接触不到当时当了兵部侍郎的叶钊，更没理由接触到还是宫家大小姐的叶宫氏。 但她又是如何和他们勾搭上的？ 她细细回想，记起方栩曾说过，在他六岁那年得了一贵人相助，他才得以进了特殊队伍。 之后在队伍练习武术修习兵法，后来他才有机会凭借聪明才智，十八岁率领千人击退敌军万人，拼死护城等到援军。 十九岁单独领命，破敌军铁链锁连环击，击退北国赢得胜仗。 二十岁提前识破敌军偷袭战术，打得对方溃不成军再次胜利。 凭借这两场胜仗，他坐稳二品将军，如今二十二岁，是最年轻的正二品将军。 也成功挤进京城武将大家。 所以，谋害母亲，只是为了一个当兵的机会？ 呵，当真讽刺！ “叶钊，叶宫氏，还有方家，合谋害死我母亲。很好。” 叶姝华低沉的声音自喉咙发出，飘荡在书房内，幽冷又阴森。 余振国面色也难看至极，长公主是他最疼的外甥女。 她死于非命，此仇他必须得报！ “他们必须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为清莹报仇！郡主，你去将那一包药渣拿来，明日，我进宫面圣，去状告叶钊他们谋害长公主！” 叶姝华当即劝阻。 “舅外公不可！” 再道：“叶钊阴险狡诈，背后又有太子保着，皇上偏心太子你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若直接将这件事捅开，最后只可能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算皇上偏心太子，要护着叶钊那狗东西又如何！我堂堂首辅，皇上的舅父，将此事闹个天翻地覆，他还会继续偏帮不成！” 余振国怒不可遏，高声怒吼着。 第60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就不信，一个太子的心腹党羽，能高过长公主一条人命！ 叶姝华沉默不语，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舅外公，你先冷静。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让叶钊叶宫氏，包括方老夫人都以命偿还。” 余振国视线落回到叶姝华身上，望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面对长公主被害死的消息。 她自始至终都比他要冷静许多。 眉头松了几分，上涌的血液也逐渐降了下来。 “什么法子？” “这个法子有些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不过关键点是太后的寿宴，太后对我素来不喜，到时候还需要舅外公带我去见太后，我会将法子如实说与您和太后听。” 叶姝华缓缓开口。 面上平静如水，神态淡然自若。 仿佛此法子，她胸有成竹。 若是以前的叶姝华，他自然不信的，但经过这几番的事情，尤其在知道徐家嫡子徐俊盈如今落得的下场，也是她一手策划的。 他就信了。 “好。” 叶姝华从余府回来，已经深夜。 母亲被谋害之事，在她得知药渣里含有欢喜草时，就已经猜到凶手肯定有叶钊和叶宫氏。 只是，意外的是这里面还有方老夫人的“功劳”！ 也刚刚好，出现此事，她在余振国那里，对付叶钊和叶宫氏，也有了由头。 而且，有了此事，最起码能证明，不是她害死的自己母亲。 与太后修复关系，困难便少了许多。 日后有了太后护佑，扳倒方栩以及太子，她的胜算才更大。 收回思绪，她准备入睡，突然又想到一个点。 心中顿时起了疑惑，但看了看天色，夜已深，只能明日去问。 翌日，叶姝华起身梳洗，和叶姝欣一同在堂屋外间用早膳。 叶姝欣神色蔫蔫的，因为昨日瞧见叶钊的态度，依旧无精打采。 碗里的白粥也是只搅拌，一口不喝。 “快喝吧，你再不吃不喝，心里再难受，不爱你的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说着她夹起一块可口的咸菜置她碗中，“咸菜配上白粥，会更好喝，快些喝吧。” 叶姝欣抿嘴点了点头。 被她安慰着，她只觉自己心底里有了前所未有暖乎乎的感觉。 就着碗口，扒拉着米粥吃了起来。 但还是没吃多少，就吃不下了。 吉翠和竹影撤了盘子和碗筷，叶姝华来到凉亭坐下。 竹玥和竹青麻利上了茶盏和一盘点心摆上，叶姝欣也跟着一同坐在凉亭里。 不多时，下起了小雨。 雨声淅沥，拍打树叶池水的声音，像是儿时母亲拍打自己入睡的拍子，很是抚慰心灵。 叶姝欣心情又好了许多，自己也逐渐想开了。 叶姝华望着她的侧颜，洞察到她面上微妙的情绪，想到昨夜自己的疑惑。 冷不丁开口道：“玉枕里的信修复好了，那确实是我母亲亲笔书信。” 听到这儿，叶姝欣耳朵微动，眸光一紧。 默不作声，继续听着她说。 “欣儿，你是怎么知道玉枕里有我母亲的书信的？我母亲出事时，你还没出生，那么，是谁告诉你的？” 叶姝欣紧抿薄唇，扭头看向她，没回答反问，“那信里的内容，是不是关于谋害你母亲的事？” 叶姝华讶异，一闪即过，又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叶姝欣看到后，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既如此，那你可要为她报仇？” 她不解，但回答：“那是自然。” 叶姝欣听到这儿，整个紧绷的身子，才算彻底放松。 “既如此，我便如实说了。这是母亲临死前告诉我的，她说让我务必想办法打碎玉枕，让你看到里面的东西。还说如果你看到东西却不选择报仇，也让我不把这事告诉你。” 叶姝华拧眉，叶姝欣的母亲是个婢女，但她确实没说是哪个院子里的婢女。 “你母亲是如何知道的？她是跟在我母亲身边的婢女？” 叶姝欣摇头，“她是叶老爷院子里的婢女，是用来盯着长公主一举一动的。 只是随着日夜相处，长公主在知道我母亲是为了监视她时，依旧对母亲很好，这让母亲愧疚不已。于是，在长公主濒死之际，她答应了长公主的请求，把绝笔信和一包药渣藏在了难以发现的玉枕里。” “同时，又将她的另一封遗书和玉佩暗自放到了胡嬷嬷屋内，留了字条，让她把东西给你。” “做完这一切后，长公主就咽气了。” 听完叶姝欣的话，叶姝华才算从彻底了然。 这和自己推测的并无二致，母亲在死前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这也解释了，母亲怎么能将遗书悄悄给到胡嬷嬷，让胡嬷嬷交到自己手中。 “所以，你总是躲在我的院子里，是在找那个玉枕，想办法打碎它？” 叶姝欣点头。 “那你递给我字条写徐家嫡子，也是基于你母亲才帮我的？” 叶姝欣摇头。 “不是，那个是我报答你的羊肉，本来想写叶姝玉想要合谋让你嫁给徐家的，可那么长一段话，我不会写……”她从小就母亲教过她简单几个字，之后母亲死了，她整日只想着怎么解决温饱，根本没空去学写字。 况且，也没人教她。 时间久了母亲先前教她的字，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能写出徐家嫡子这几个字已是不易。 叶姝华眸光微闪，当下了然，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次我偷溜进叶夫人的院子，不经意听到的。” 了解了一切，叶姝华心中对她的疑惑一点点解除，同时，对她的戒备也彻底一扫而空。 对眼前这个妹妹，只有疼爱了。 “谢谢你，在暗处守护了我这么久。” 面对她突然的道谢，叶姝欣还有些不自在，扬眉眼珠子左右闪躲着。 饮了口茶，略显扭捏还有几分无措道：“我我也没守护你，只不过是为了一口吃的而已。” 叶姝华柔声一笑，道：“放心，日后在我院里，你再也饿不着也冻不着了。不过，你都十三岁了，读书识字是必须得会的。” 说着扭头吩咐道：“吉翠，这些时日先教你简单的认字写字，之后她都会了，再去让胡嬷嬷给她请老师。” 叶姝欣还在暗喜自己有了亲姐姐护佑了，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听到要读书识字。 当下抗拒。 “我，我不要识字。况且，我都这么大了，学不会的。” 叶姝华态度强硬，“你是我妹妹，这些必须安排上，学不会也得学。” 叶姝欣欲哭无泪。 她讨厌读书，讨厌写字，她不要——！ 她可以继续流浪的。 当天，叶姝华将叶姝欣的所有事都说与胡嬷嬷听了。 胡嬷嬷了然，有了之前小叶的事，她确实行事都格外小心，生怕再出个纰漏害了小姐。 但这几日她也看得出叶姝欣并非有异心之人，对小姐也是好的。 而且今日小姐又将实情告知，她就更加放心了。 着手物色好的老师，准备教她读书识字。 叶姝欣的事了了，现下就是等太后寿宴，开始布局后面的计划了。 三日后，殷子荀邀她去取烧制好的陶瓷。 叶姝华做的是一个类似方形盘子的东西，但又和盘子不同，它的外侧边沿还有一个斜着的圆形类似壶嘴的东西。 殷子荀就只是简单的一个椭圆形缩口的花瓶。 他看着叶姝华手中的东西，好奇问道：“你这做的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制作时，他就好奇，现在看到成品更加好奇了。 叶姝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小心翼翼擦着上面的灰，道：“这是我自己独创的盛信封的盘子。” “那为何上面还有一个壶嘴？” “这不是壶嘴，是用来插花小花瓶。” 她说得殷子荀更加疑惑。 叶姝华抬眸看到他满脸的不解，继续解释道：“这里放信封，这里斜插着一支梅花，如此，好看又实用。” 殷子荀表示理解不了，但经她描述幻想了一下，倒也应该是不错的。 叶姝华宝贝似的拿起陶器，开始在上面作画。 她之所以要做一个这个东西，其实是因为在第一世，她被生剥皮肉惨死前，被方栩囚禁在院子里的那段时光。 总有一个人，在她窗前放一封信封和一支梅花。 信里没写任何字，却好似写满了安慰她的话。 也是那些信封和梅花，让当时如坠深渊，痛苦不堪的那些日子，看到了一丝光。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除了梅花，和一封空白的信，他没留下任何线索。 之后几世她试图去依着信封去寻找那人，但那信封是最常见的信封，并无特别。 她无从查找。 不知道这一世，此人还会不会出现。 她胡思乱想的功夫，手下一支寒梅已经栩栩如生落在盘底。 巧合的是，殷子荀也在花瓶上画了梅花。 但他画技不佳，如此看去，不像是梅花，倒像是一根柱子上插着无数个糖葫芦串。 叶姝华捂嘴嘲笑道：“这是你画的画？看得我都想吃糖葫芦了。” 殷子荀本来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画得不错，结果被她这么一说，再一瞧去，还真是越看越像糖葫芦。 扁了扁嘴，皱着眉头瞧着自己的作品。 疑惑不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61章：撩而自知才最致命 琴棋书画除了画，他是真的样样在行。 偏偏这个画，他练了许久，都是一塌糊涂。 出了陶器馆的二人，并行慢悠悠走着。 自从泥土大战之后，二人关系肉眼可见熟络起来，没了往日的生分拘谨。 叶姝华边走边瞅着路过的玉器铺子。 殷子荀瞧见后问，“想买玉器？” “也不是，只是在琢磨太后寿辰，我买什么送给她。今日出门，正好买一件回去。”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的一家铺子道：“前面那家玉器铺子里的玉器很独特，而且每一件玉器都是独一份，不用担心有重复。去那里瞧瞧吧。” 叶姝华点头。 二人加快了步伐，来到店铺。 里面的玉器果然都很特别，不是千篇一律的翠玉或者羊脂白玉。 各种颜色的彩玉也都有。 视线扫过，琳琅满目、 最后落在架子正中央上，珠翠玛瑙吊坠。 色泽纯正，碧绿透亮。 她一眼就看中了。 “老板，帮我拿一下那个玛瑙吊坠。” “哎哟，客官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最新到的一块玛瑙，瞧这色泽碧绿如湖水，这形状也是纯天然，一点后期加工都没有。拿远了看，这外观轮廓还是一个寿字的外形，寓意可是极好的。” 老板拿着珠翠玛瑙吊坠卖力介绍着。 叶姝华接过，细细瞅去，这外观轮廓确实很像一个寿字。 关键其表面光滑圆润，摸起来手感也极佳。 她刚要开口，就被身后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 “这个珠翠玛瑙，我要了！” 声音由远至近，刺入叶姝华耳中。 她没回头，便听出来来人是谁。 看向掌柜的，手指勾了勾，示意他凑近些。 然后低语说了些什么。 殷子荀默默站在一侧，听到她的话，面上没任何表情，一副闲坐看戏的表情。 叶姝华扭头，看到叶宫氏和叶姝玉带着一众婢女走了进来。 她还真是有些日子没见叶姝玉了，今日得见，她倒是瘦了不少。 脸上肉少了，皮肤更加松弛了，明明还比她小一岁，十五岁如花年纪。 现在却似二十五的老姑娘。 “郡主应该不介意我买了它吧，毕竟，先买先得。” 叶姝玉走进来，身上浓郁的胭脂香，呛得都迷眼，微微一笑，脸上的粉都能掉一手帕。 掌柜的听来人喊眼前女子郡主，知道二人身份都不简单。 忙上前一步，行礼说和道：“这位姑娘，按理，这玛瑙是郡主先看的。” “郡主先看的，可她也没说买不是？这玛瑙是一千两吧？我出双倍两千两，如何？” 这个玛瑙她势在必得。 刚刚掌柜的在介绍玛瑙时，她都听到了。 光这个寓意就非常好，她在太后寿辰宴时，借花献佛暗自送给皇后最好不过。 听说皇后最喜欢玛瑙，而且还是有长寿寓意的玛瑙，定然会深得她心。 而且昨日母亲说了，父亲已经和太子说和差不多了。 若太后寿辰那日，她表现得好，这太子侧妃之位就非她莫属。 所谓表现得好，除了大方得体，姿容出众外，最重要的自然是得皇后欢心。 若她将此玛瑙暗自送给皇后，想来皇后肯定会欢喜。 皇后一欢喜，定下她是太子侧妃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她日后的幸福可都在此了。 所以，这个玛瑙，她要定了！ 叶姝华水眸闪烁，划过一丝狡黠，眼尾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出三千两。” 殷子荀站在一侧，一身月白锦袍，衬托得他长身如玉，容颜俊美。 脸上神色微妙，瞧着眼前一幕。 并未有搭话帮腔的意思。 叶姝玉视线划过叶姝华身侧的殷子荀，眼底浮现惊诧，一瞬即逝。 这个传闻是短命鬼的殷子荀殷公子，竟然生得如此俊俏。 也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俊容，怕是整个华国都没人能比拟。 就连她一直觉得长相最为俊俏儒雅的太子殿下，在他面前也都不及十分之一。 心底泛出丝丝嫉妒之心，但一想到他是个短命鬼，叶姝华就算嫁过去也是个寡妇命。 心里那丝嫉妒也都消失了。 敛回思绪，视线重新落到叶姝华身上，她仰头高声再道：“我出三千五百两！” 叶姝华毫不示弱，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一口就是一个巴掌。 “五千两！” 她面色平静，眸光波澜不惊，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一旁的叶宫氏听着这么多钱，不由得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这个贱人，她不过是仗着手里有她母亲那些嫁妆，所以才敢这么挥霍的！ 那些本该是她们的钱来的。 若有那些嫁妆，她们也敢如此硬气！ 可现在，叶府库房银子少了一大半，老爷又被罚了俸禄。 最近都没有什么进项，都是出项。 还要再加银子的话，倒是能拿的出来，可之后她们的吃穿用度可就得减半了。 叶姝玉眼神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脸色紧绷严肃，抓着母亲衣袖的手攥着紧紧的，衣袖顿时出现一圈褶皱。 她看向身侧的母亲。 叶宫氏知道女儿是在问她，家里的钱可还够。 她犹豫一瞬，最后心一横。 为了女儿的前途，几千两算什么！ 她抬眸再次看向女儿，微微点了点头。 “五千五百两！”叶姝玉几乎是咬紧牙关说出的话。 叶姝华挑眉，看了一看手里的玛瑙吊坠。 意外的没再加价，扬手直接将玛瑙丢给了她。 “归你了。” 叶姝玉慌张地接住玛瑙吊坠，生怕一个没拿住，掉到地上摔碎了。 这可是五千五百两银子啊。 看着手里的珠翠玛瑙吊坠，手感极好，近看这颜色也非常漂亮。 心里又欢喜又激动。 她总算赢了叶姝华一回了！ 可掏钱时还是肉疼得很，她们手里只拿了两千两银票，余下的钱掌柜的吩咐小二跟着一同到叶府去取。 见她们马车走远，掌柜的笑容满面，重重行礼后，将两千两银票给了叶姝华。 “多亏了郡主的主意，小的这玛瑙才卖出这般好的价钱。” 叶姝华盈盈一笑，“本郡主可没出什么主意，她自己要竞价的。” “是是是，是小的口误，小的口误。” “这钱你就拿着吧，把你们店最好的玛瑙拿给我看看。要比刚才那个更好的。” 回叶府路上。 殷子荀瞧着盒子里的南红玛瑙。 “娇藏南红里，赤玉值千金。” “你得的这一块只花了两千两，可太值了。” 叶姝华瞅了一眼赤红的玛瑙，无所谓道：“一块红色石头而已，值千金也不过是人们给它赋予的价值。” 殷子荀放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随口岔开话题道：“最近鬼新娘和将军的故事火得很，听说最有名的戏班子改编成戏曲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瞧瞧。” 叶姝华想了想，他们最近见面是不是太频繁了些，而且太后寿辰宴快到了。 还有文家文眉的事要去忙，怕是没多少时间。 便推脱道：“太后寿辰在即，我还得准备一些刺绣，怕是没时间。” “哦，这样啊。那我去叶府找你，陪着你一起刺绣吧。” 叶姝华蹙眉，朝他瞟去，眸子一勾，面上不解。 “你都没自己的事要做吗？还陪我刺绣。” 殷子荀微微一笑，俊美得不像话。 “我的事情就是陪着未婚妻你。” 叶姝华愣了一下，然后释然笑着道：“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我们是假扮的，殷公子不用日日陪着我给外人看。” “谁说是给外人看的，我就是给你看的。”殷子荀很自然接话道。 一双清冷淡漠的眸子，此时却炙热如火，紧紧盯着她。 叶姝华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忙别过头，不敢再去看他。 马车很是宽敞，有风不断从窗户吹入，可她却觉得异常闷热，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马车停了，到了叶府。 叶姝华仓皇跳下马车回了叶府。 殷子荀探出头，看着仓皇而逃的叶姝华，唇边笑意加深。 叶姝华直到回到华庭苑，心绪才算平稳了一些。 她紧捂着心口，坐在窗前，粗喘着气。 谁说撩而不自知最可怕？ 她看是撩而自知才最致命。 尤其是顶着他那张绝世容颜，简直是双重攻击。 不行，看来和他还是要少见面为好。 吉翠递来茶水，瞧着小姐沉思的模样。 道：“小姐，你是不是对殷公子动心了？” 叶姝华收回思绪，当下否认，“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况且，我还有很长的复仇之路要走，可没闲心想这些。” 吉翠自是知道小姐身上背负的复仇之事，可她也希望小姐的心没有彻底死，还有人能住进去。 第二日。 叶姝华只花了两个时辰，就绣好了一幅手帕大小的永寿图。 针脚并不特别密，但胜在配色新颖好看。 今日，殷子荀果真递了拜帖，叶姝华看都不看，直接让吉翠以忙为由拒了去。 叶姝华这一日过得异常悠闲安静，很快到了傍晚。 吉翠从一方书斋收账回来，将账目一一说与小姐听后，准备去将银票给胡嬷嬷。 “你的手怎么受伤？”叶姝华抬眸，刚好瞥见她手掌外侧，擦破了一层皮。 吉翠摆了摆手没事道：“只是小伤，不打紧的。要不是街上突然冒出一大队人马，奴婢没看到中间还围着一辆马车，也不至于闪躲不及摔倒。” “一大队人马？京城内不是有明文规定，白日不可驾马疾驰么？” “是啊，奴婢当时也纳闷呢。” “马车去往哪里，你可看清了？” 第62章：文眉上钩了 吉翠回想了一瞬，道：“看方向像是徐府。” 叶姝华眸光暗了一分，点头，又嘱咐了一句让她赶紧擦药，才让她走。 竹影和竹青去忙着文眉的事，只有竹玥候在她身边。 “竹玥，你去一趟徐府，调查一下那队人马是干吗的？” “是。”竹玥领命离开。 叶姝华陷入沉思，应该不是徐府二公子徐倬盈回来了，按理他应该还有好几个月才会回来才是。 入夜，竹影回来了。 竹影：“小姐，文眉上钩了。虽然他日常被看管得很紧，但好在我们想办法把消息传给了他，又暗中助了他一把力，现在他正在林中小院等着小姐你，竹青在看着他。” 叶姝华嗯了一声，抬头看着缺了一口的明月。 “那走吧。” 来到林中小院。 叶姝华并没有易容，走进院中入眼的刚好是他那张勾人夺魄的脸。 凤眼微勾，眉弓微挑，只轻轻一个抬眸，就好似有无数无形的钩子，钩住心尖，勾得人心旌荡漾。 叶姝华不禁感叹，他当真是天生媚骨。 寻常男子若长得像女子，多半都给人一种阴柔的不适感。 可他却全然没有，瞧着他这张脸，整个身子，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 只觉得一个字，美。 怪不得，当年他能始终得太子盛宠。 她也果真没猜错，文眉就是第一世刺杀太子的那个男宠。 第一世，他是如何成了太子男宠的，她猜测，多半是被文家当礼物送过去的。 毕竟，人后不知的事情，就是太子好男风，而且还多半是男童。 至于文眉为何例外，多半是他真的太美了。 美，好啊。 只要他有这美貌在，就能成为日后扳倒太子的关键。 “文公子。”叶姝华收回思绪，笑着道。 文眉很是聪慧，从他被带到林中小院后，一人守着他，另一人离开后，就察觉了不对。 但他猜不出是何人如此，要干什么。 见到迎面走来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衫，气质淡雅如菊，行步间从容有礼。 绝不似寻常人家。 “姑娘是谁，为何要将我带到此处？” 叶姝华坐在他正对面，抿嘴一笑，“我乃清雅郡主。至于请你来此，当然是为了给你治疗腿疾了。” 听到她的话，文眉怔愣了一瞬。 他虽然整日被缩在院子里，但清雅郡主的事迹他多少还是听说了一些。 休夫一事，可是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可她为何要帮自己治疗腿疾？ 正胡思乱想着，却又听她道。 “不过治疗你的腿疾之前，我们要先聊点别的。”叶姝华与他相对而坐。 竹影早已从屋内拿了烧好的茶水，倒了一盏给她。 叶姝华接过，轻抿了一口，悠悠道：“你母亲是‍‌妓‍­‍女‎​出身，诞下你和你妹妹这对龙凤胎后，便被处死。你父亲文树，一心要走仕途，自然不能有此污点，故而你们一直被当私生子养在叶府。” “现在文树总算中榜当了刑部侍郎，更不会承认你们的存在。我猜，这些年你们​‎兄‌妹‌‍二人在文家，应该没少受欺凌折辱吧？ 不过，你自幼继承了你母亲的容貌，生得妖媚惑人，加之你又聪慧有计谋倒也还过得去。” “这些年，你一直偷偷读书，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偷偷去考科举，好摆脱文家。可奈何，你一没身份二腿又瘸了。” 叶姝华将来时，竹影又将探听来文眉的信息说与她听，她这才这般了解文眉。 文眉不同于寻常庶子，他的心计谋略高于常人，心思也极为缜密。 这点除了从竹影那里了解到的，包括第一世他忍辱负重待在太子身边，静待那谋杀时刻。 都不难看出，他的心计绝非寻常之人。 面对此等人，直接招揽自然是不行的，需得逼到他无路可选时才行。 敛回思绪，顿了顿，抬眸看向他。 她眸光深沉又迷离。 让人看不真切，这双眸子下藏着什么情绪。 “郡主到底想要干吗？”他语气透着警惕和不解。 郡主为何会调查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 “我要你做我的人，灭了文家，且日后也要为我所用。作为酬劳你的腿疾我会帮你治好，包括你科考入仕的愿望，还有你妹妹的安全，本郡主都能帮你。” 她的声音轻柔，和在夜间风里，落入文眉耳中。 他瞳孔猛缩，眼底有不知名的神色。 他拧眉思忖片刻，良久后才开口。 “我到底是文家人，郡主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答应你。” 叶姝华勾唇，淡淡道：“此话也确实没错。但，最近因为徐家嫡子徐俊盈之事，文家备受牵连，惹得太子震怒。本郡主听说，太子好男风，文桦那老头想要找一个绝美男童送给太子，好压住太子的怒火。你猜，文桦会把谁送去？” 说到最后，她视线落在文眉脸上，答案不言而喻。 文眉心头猛地一缩。 神色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叶姝华移开目光，指尖轻点杯沿，发出细微脆响声。 又道：“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但回到文家等待你的，将是暗无天日的折磨，和无穷无尽的痛苦，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文眉听到她的话，后背已经开始发凉了。 手置在大腿上，早已不知觉攥成拳头，破旧的衣袍也顿时被攥出褶皱。 他深知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郡主是不是另一个深渊，他不得而知。 他帮助她灭了文家后，还会不会让自己做更疯狂的事。 这些他都不清楚。 但，他好似又别无选择。 “小民文眉，自今日起便是郡主的人了，一切听凭郡主差遣。”似是挣扎了好久，他才拧眉郑重道。 叶姝华听后勾唇一笑，面对他的回答，似在意料之中。 “很好。本郡主对手下人要求不高，只一点，绝对的忠心。否则，本郡主给你的一切，都可以原封不动再收回来。” 文眉垂首，连忙应是。 郡主的话，他自是信的。 之后，叶姝华为其号脉。 他的腿疾伤得并不重，只是腿部经脉堵塞了一部分，她指挥着竹影扎了几针。 当下就好了。 之后又附耳在竹影耳边吩咐了些什么，然后道：“你妹妹文秀，待在文家到底危险，今夜竹影会跟着你潜入文家，设计将你妹妹救出，到时候你配合她行动即可。” 文眉眉头微动，但也没敢说什么，只拱手应声。 “多谢郡主！” “救出她后，本郡主会让她跟在身边，你且放心在文家潜伏。日后需要你做什么，竹影会暗自找你。” 文眉眼眸始终低垂，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再次拱手称是。 竹影跟着文眉去了文家，竹青护送叶姝华回到华庭苑。 此时，夜已经深了。 竹玥早已等候多时。 见小姐回来，忙迎了上去。 入了寝房，吉翠侍奉更衣。 换了舒服柔软的寝衣，斜倚在外间软榻上，竹青和吉翠候在一旁，竹玥站在面前行礼道。 “小姐，属下查到那队人马确实是去了徐家。而且……”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瞟了小姐一眼，才又道：“而且马车上的人，呃，马车上的尸体是徐俊盈。” “他全身皮肉都被撕成了碎纸一般，身上的肉没剩几两，而且看样子不像是野兽啃噬，倒像是被人生生一块一块撕下来的。” 叶姝华听得惊起一阵骇然，瞪大了眸子，“是谁杀死的徐俊盈，手段还这般残暴？” 虽说真是报应不爽吧，但敢如此明目张胆杀死徐俊盈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除了她，谁还和这厮有仇？ “不清楚，现在徐府正被徐夫人闹得天翻地覆，哭爹喊娘的，死也要揪出杀害徐俊盈的凶手为儿子讨回公道。但，徐大人好似并没有这个意思。” 叶姝华点头，“呵，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儿子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喟叹一声，目光落在门外，瞧着那漆黑如墨的夜色。 开始喜欢暗夜了。 “不管怎么说徐俊盈也算是恶有恶报，行了，不必去管他了。你们也累了，都歇息去吧。” 四月中旬，天气逐渐温热。 众人期盼已久的太后寿辰宴，也终于到了。 这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阳光也温暖惬意。 旭和殿内，宫女如云，各司其职，筹备着太后寿宴。 旭和殿是皇宫用来办宴会的最大的殿宇，当今皇上最重孝道，对太后的寿辰宴更是孝心十足。 特命皇后在旭和殿为太后庆生。 只眨眼间，旭和殿就挂满了红绸，殿宇中央铺好了红毯，一片喜庆祥和跃然眼前。 两侧案桌上，摆满了琼瑶玉浆，香甜果肉。 不多时，众人都陆续落座。 因这是太后寿宴，皇上会伴其左右，男女并未分席。 皆是以家族列位。 叶府的位置靠前，仅在余府右侧。 叶姝华到时，叶钊叶宫氏和叶姝玉早就到了，他们都端坐在前排，只余第二排的位置。 第63章：正好，可以利用她一下 她面无表情瞥了叶姝玉那得意的眼神，她并不在意坐的位置靠前还是靠后，走过去落座。 宴会还未正式开席，席间不少人都三五小聚，聊天打发时间。 叶姝华一身青色衣裙，清丽脱俗，只乖巧安静地端坐在一侧案桌上，静等宴会开席。 吉翠和竹影也默不作声候在身后。 垂眸，盯着茶盏中的琼浆，指甲正有节奏地拍打着杯沿。 似在想着什么。 突然，感受到一抹探究的目光。 她抬眸，顺着目光望去，刚巧对上正坐在他们对面的方栩。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有些晦气地移开眸子。 继续想事情。 方栩身旁的文柳公主自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瞧见自己夫君正一动不动盯着叶姝华那个贱人。 心里很是恼火，却还是拐着他的胳膊柔声道。 “栩郎，你在看什么？” 方栩收回目光，看到身边人，视线闪躲了一瞬摇头，“没什么。” 刚刚叶姝华的眼神是厌恶他吗？ 他拧眉，暗自叹了口气，想着。 今日总算得见她，他该怎么依照太子吩咐，再次吸引叶姝华的注意呢？ 最后入席的是四皇子，他身后还跟着最近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请旨赐婚求娶叶姝华的殷子荀。 京城贵女们，大多只是听说殷家嫡长子殷子荀，才华出众，容冠华国。 却都未曾见过真容。 余府那次，是男女分席，他是隐在人群中，高门贵女们也并未得见。 当听到太监高喊殷子荀到时，众多贵女也都不闲聊了，纷纷扭头朝门口瞧去。 只见他跟在四皇子身后，大步走来。 顿时让众人眼前一亮。 一身青衣，墨发绾起，一根淡青色玉簪横叉在发髻之上。 衣摆随着走动而摇摆，他神情淡漠如水，眼神里也尽是疏离和冷漠。 却无端还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儒雅。 当真身姿绰约，气度不凡。 与四皇子一并站着，却丝毫不输矜贵高雅。 待他走近，视线随之上移，瞧见那张无可挑剔，精美绝伦的面庞。 众人更加倒抽一口凉气。 只觉他容色惊人，竟夺了这满室的光辉。 所传闻的容冠华国，不外如是。 “哇，殷公子竟然生得这般好看。” “可不么，可惜他已经定和清雅郡主亲了，要是与他定亲的是我就好了。” “是啊，清雅郡主怎么命这么好，能嫁给殷公子这般俊俏的郎君。” “清雅郡主不光命好，听说殷公子对她也是极好的。殷公子前去提亲送聘礼，光这三分之一的聘礼，据说就有二十几箱，其中有十几箱都是黄金，还有十几箱都是千金难买的布匹和首饰呢！” …… 几名贵女忍不住凑到一起，小声议论了起来，眼底有嫉妒有羡慕和悔恨。 恨自己不是叶姝华，恨那十几箱金银首饰不是给自己的。 徐妍盈瞧着殷子荀这俊俏的容颜，听着耳边的聒噪声，心里也不住冒酸水。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短命鬼！清雅郡主背着煞星名头，说不定不等嫁过去，就会把人克死。” 她开口酸溜溜地嘲讽道。 贵女们立马噤声，面面相觑，想着徐妍盈的话，好似也是这么回事。 徐家这次被安排在叶府右侧，徐妍盈坐的位置距离叶姝华很近。 她的话刚好落入叶姝华的耳中。 叶姝华本来在沉思，听到短命鬼三个字思绪瞬间抽离了回来。 缓缓抬眸，朝徐妍盈瞅去。 又收回了眸子，目光低沉，心里暗暗记住了她刚刚折损殷子荀的话。 殷子荀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与皇子们并排而坐。 足以可见，皇上对他的喜爱。 他落座后，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坐在靠后的叶姝华身上。 她今日果然是一身青衣，他暗喜，瞧着自己也是，心中很是愉悦。 太后宴会，最注重礼节。 除了按照地位高低排序，案桌上所陈列的瓜果点心，也各有不同。 但大抵每个家族第一排陈列的案桌上是一样的，只是后面第二排和第三排所设不同。 会更简单些。 叶姝华坐在第二排，案桌上只一盏茶，和一盘点心。 此时皇上和皇后刚好来了，他起身叩拜皇上，似低语说了些什么。 皇上哈哈大笑了几声，指着殷子荀调侃了一句。 然后高声道：“清雅郡主。” 叶姝华正低垂着头，安静等着宴会开始。 听到皇上唤自己。 忙起身上前来到宴会中央，行礼道：“臣女见过皇上。” 皇上笑得异常和蔼，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既已与子旬定了亲，自当坐在一起。快去吧，坐到子旬身旁去。” 皇上语气和善亲切，像是自家长辈吩咐小辈。 叶姝华不动声色暗自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应声，然后依照吩咐朝殷子荀走去。 宫女也都有眼力见地放置好了崭新的餐具，还有软垫。 落座后，叶姝华余光瞧着殷子荀那喜气洋洋的眉眼，就知道定是他求的皇上。 “快尝尝这葡萄，酸甜可口，还有特贡乳茶，我特意让宫女送来了一点盐，自己调制的咸甜口，还不错。快些尝尝。” 殷子荀自顾自说着，手下也不停，又剥葡萄又给她倒乳茶。 叶姝华余光瞧着皇上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这边，只得微笑着一一接过。 这时，太后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走了过来。 宴会正式开始。 太后已过花甲，但与余振国不同，太后满头白发，脸上的肉松垮垮挂在唇角两侧。 岁月的痕迹落在她脸上，格外明显。 她目光浑浊，甚至有些呆滞地看着台下。 叶姝华瞧着太后神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还未深想，就听到太监尖着嗓音拖着长音高喊。 “接下来请各位献礼祝寿。” 太后坐在上首，目光呆滞看着来祝寿的人，谁来都只是点点头，并未半句多言。 很快到了叶姝华。 她从吉翠手里接过檀木盒，大步上前。 打开木盒，一抹亮眼的红色，刺得众人眼睛微眯了一下。 离得近的人瞅去，瞧见了里面的东西，顿时惊讶地呆住，然后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准备的贺礼。 觉得拿不出手了。 叶姝华叩拜行礼，起身高声道：“臣女叶姝华，祝太后福寿延绵，安康永泰。” “这是臣女近日偶然得的一块赤玉，色泽纯正，品相也极佳，臣女还做了金丝楠木手串将其串了起来，特来献给太后，希望太后喜欢。” 说着她将赤玉手串递给负责收礼的嬷嬷。 “哎呀，这郡主当真是用心，这赤玉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太后肯定喜欢。是不是，太后娘娘？” 太后听到皇后问她，依旧机械地点了点头。 叶姝华此时抬头朝上首瞧去，太后的神情姿态，和之前每一个献礼的人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一个牵线木偶。 太后这是怎么了？ 叶姝华不动声色退下，坐回席位。 当叶姝玉看到她的贺礼，尤其是看到那块赤玉，就瞧见皇后投向自己的目光，带着温怒和嫌弃。 仿佛在说，她是瞧不起皇后，竟拿一块破珠翠玛瑙糊弄她！ 当下，就气得脸都绿了。 这个叶姝华，她怎么总是碍她的事！ 她不过是抢了她一块玛瑙，她就买一个更好的，还当着皇后的面献给太后！ 这不是诚心让她难堪吗！ 她刚在宴会前将珠翠玛瑙吊坠给皇后，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好的赤玉。 让皇后怎么想她，她的太子侧妃之位岂不是要泡汤了？ 父亲与太子说和了确实不假，可最终敲定人选的人还得是皇后。 皇后不愿意，太子愿意那也是没用啊！ 母亲说的，让她在太后寿宴好好表现，其实就是让她讨好皇后的。 结果，被叶姝华这一下子彻底给毁了！ 可恶，可恶！ 她为什么总是要坏她的好事！ 叶姝玉身后候着的婢女，瞧着那块赤玉目光生疑。 细细想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二小姐……” 她凑近叶姝玉的耳畔，将买珠翠玛瑙那日，她折返回去意外听到的话都说与叶姝玉听了。 叶姝玉听后，直气得七窍生烟，心中怒火凶猛地灼烧着五脏六腑。 咬牙切齿暗自吐出三个字。 叶！姝！华！ 她竟然拿着自己的钱，买了赤玉送给太后，还彻底毁了自己讨好皇后的计划！ 她怎么不去死！ 感受着一抹阴毒的目光，叶姝华神色未动，依旧垂眸把玩着手中酒盅。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猜，她应该是恼怒自己送出的赤玉，坏了她拿那块珠翠玛瑙吊坠讨好皇后的好事了。 说实话，她送太后赤玉还真没这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既然是花的叶姝玉的钱，那自然要买最好的给太后了。 而且，她此番的目的本来也是想要讨好太后的。 送的礼物看似低调，实则贵重是最合适不过。 至于坏了她的好事，那还真是意外。 这时，她又瞅向太后呆滞的面容，眼珠子转了一圈。 正好，可以利用她一下。 第64章：我们都是姐妹，不必言谢 “你又在想什么呢？说与我听听。” 耳畔殷子荀的声音传来，清亮好听。 叶姝华收回思绪，瞟了他一眼，余光扫到斜对面靠后的徐妍盈身上。 “我在想，你和徐家相不相熟。” 殷子荀凑近瞧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黑亮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我是殷家嫡长子，殷家人脉遍布整个华国，我想与谁相熟，就与谁熟。” 叶姝华微微一笑，笑得明媚如初。 宴会过半，大家都不再拘谨，开始在席间走动，互相敬酒攀谈。 殷子荀端着酒杯朝徐家走去。 不一会儿，便和徐元珍热络地攀谈了起来。 叶姝华静坐在席位上，须臾，徐妍盈拿着酒杯，满脸的不情愿走了过来。 叶姝华若无其事，自己静静饮酒。 徐妍盈走过来，没好气地坐到她身旁。 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往嘴里塞葡萄。 她和叶姝华这个煞星有什么好聊的，在余府，她命婢女将她和白环儿从楼上扔下去掉进泥里的事，她可是还记得一清二楚的。 如果不是没机会，再加上最近只要招惹上这个煞星，就会倒霉，她才不会咽下这口气！ 偏偏父亲知道自己和叶姝华的仇，还非要让她过来陪她！ 她斜睨了叶姝华一眼，冷哼了一声。 真是晦气！ “葡萄酸甜可口，但也不能贪吃，喝点乳茶解解口。” 叶姝华问宫女要来崭新的杯子，倒了一盏，推到她面前。 徐妍盈看都不看一眼就把杯子推开，阴阳怪气道。 “郡主的乳茶我可不敢喝，我还想活久点。” 叶姝华微微一笑，故意凑近了一些，手中的乳茶又朝她面前推近了一些。 远远看去，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本郡主劝你最好还是喝了它，你表面声称着喜欢太子，实则偷偷喜欢二皇子的事，殷公子也知道，他会不会说漏嘴透露给你父亲，就看你接下来的举动了。” 徐妍盈瞳孔微震，诧异地望着叶姝华。 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除了她的贴身婢女，没人知道，就连母亲她都没说！ 叶姝华唇角又上扬了几分，唇瓣勾起绝美的弧度。 徐妍盈狠狠咽了口口水，瞄了一眼正和父亲攀谈的殷子荀。 正好看到殷子荀也瞧向这边，死咬着后槽牙，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叶姝华敛了笑容，眼底泛着星光。 徐妍盈喜欢二皇子之事，她瞒得确实隐蔽，第一世她也不知道，但在上一世重生后，她无意间撞见过她和二皇子私会。 偷听到了一些对话，才无意得知，徐妍盈一早就芳心暗许了。 但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却像是关系交好的闺中密友。 叶姝玉望着她们二人，心中疑惑。 渃文柳也更加疑惑，徐妍盈可是被叶姝华扔进泥土里，她怎么会主动了叶姝华攀聊交好。 可这一切落在皇后眼中，却是极好的。 也成功吸引了皇后的注意。 皇后不喜欢叶姝华，但是叶姝华和殷子荀定亲了，若依着叶姝华这个桥梁和殷子荀搭上关系，那对太子岂不是间接的助力！ “郡主，妍儿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叶姝华恭敬回道：“回皇后，也没聊什么，只不过妍儿自己又额外准备了一幅永寿图，想要献给太后，正找我商量怎么送出呢。是吧，妍儿妹妹。” 徐妍盈满眼疑惑，什么永寿图，她哪里准备了这个。 况且，她的绣工一直不好，她从来不送这些的。 叶姝华究竟要干什么，她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可她都已经把自己架到这儿了，她不得不附和。 扯着嘴角，硬挤出一个笑来点了点头，“是啊，我绣工不好，这这只是我一片心意，算不上礼物，所以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皇后一听只是这个事，笑着道：“难得你有这等孝心，快呈上来吧。” 这时，竹影早就眼疾手快将装着永寿图的木盒塞到了叶姝华手中。 叶姝华悄悄将木盒递到徐妍盈的手中，微笑着看着她。 徐妍盈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尽管再疑惑也接了过去。 起身之际，她悄悄看了木盒里面，确实有装裱好的永寿图。 她心中疑云四起，她到底要干什么！ 叶姝玉看着这一幕，一开始她不知道，可看到皇后瞧着徐妍盈那疼爱的眼神时，她恍惚间明白了过来。 徐妍盈绣工根本就是一塌糊涂，她肯定没准备什么永寿图。 而且，她手里盛着永寿图的那个木盒，她记得，一直都是叶姝华的婢女竹影拿着来的。 那本就是叶姝华的！ 至于为什么成了徐妍盈的，那肯定是叶姝华想要彻底断送了自己要当太子侧妃的梦。 所以故意把东西让给她，好让她在皇后面前表现！ 徐家是皇后娘家，皇后本就有意立徐妍盈做太子侧妃，而徐妍盈也是喜欢太子的。 现在皇后对自己印象极差，若徐妍盈这会儿表现好了，自己岂不是真的要无缘太子侧妃了！ 可又不能当众揭穿，那样自己在皇后面前的形象怕是更加糟糕了。 徐妍盈已经站在宴厅中央，想要展示给太后看，但因为永寿图不大，只有手帕大小，故而她行至台阶上，凑近让太后瞧去。 宴厅中央从台阶上一直到门口，铺着一整块红毯。 叶姝玉坐在第一排，垂手就能够到红毯。 红毯很重，紧贴地面，她自然是拽不动的，但这次红毯之上覆了一层红纱，只固定了四周，中间并未固定。 且中间相对宽松，远远看去像是红色波浪一般，精致又美观。 红纱很轻，正常走路是不会有影响的，但只要轻轻一拽，就能把人扳倒。 她紧紧盯着徐妍盈的步伐，手深入案桌下，找准了角度，见她朝太后走近，角度刚好契合，她不动声色手下猛地一用力。 “啊！” 徐妍盈一个重心不稳，尖叫着直接朝太后扑去。 手里的木盒连带着她整个身子，硬生生砸向太后。 叶姝华眼疾手快，距离太后也不远，两步冲到前面，伸手及时护住太后，木盒被弹飞出去，徐妍盈也被她顺道拽着衣领一甩。 四仰八叉地滚下台阶。 颜面尽失。 叶姝华余光瞅了她一眼，勾起唇角，暗笑。 随后不着痕迹收回目光，指肚也顺势握住太后的手腕，暗探着脉搏。 脉搏下沉上浮，忽快忽慢，很显然是中毒迹象。 果然，太后遭人下了毒。 好在毒未入肺腑，还有救。 “太后，太后，您怎么样啊！” 皇后急促喊着，眉眼里满是焦灼和担忧。 叶姝华悄无声息收回手，抬手理了理太后有一丝凌乱的衣领。 道：“皇后莫要担心，太后无碍。好在妍儿妹妹只是不小心被地毯上的红纱扳倒，不是故意的。” 叶姝华又扭头看向台阶下，狼狈不堪的徐妍盈，委屈道：“只是，妍儿妹妹，害你滚落台阶，实在是抱歉。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护住太后，我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根本没时间思考。” 又故作委屈道：“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皇后瞧着太后当真一点伤也没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也没多想，便向着叶姝华道。 “多亏了郡主及时出手，这才没让太后伤到，妍儿，你还不快谢过郡主！” 徐妍盈发钗头发全都乱了，有斜挂着有横叉着，头发也一绺一绺炸起，远看去跟个炸了毛的老母鸡一样。 她又羞又怒，心中怒火早已直冲脑顶。 灼烧得她脑仁生疼。 可偏偏，皇后，她的皇姑母还向着叶姝华那个贱人说话！ 她现在总算明白过来叶姝华为何要这么做了！ 摔倒的时候，她刚好余光扫到叶姝玉的手。 并且耳畔还飘过叶姝华的低语，“再说殷子荀是短命鬼，可就不是光当众脸面扫地这么简单了。” 叶姝华利用叶姝玉害自己出丑，她顺势来个护驾，还明目张胆报私仇，让自己直接脸面尽失。 好你个叶姝华，你给我等着！ 徐妍盈鼻孔张得老大，粗重的呼吸声在极力压抑着胸腔怒火。 她抬头挺胸，即便模样狼狈，也没半分扭捏态。 强装镇定，却咬牙切齿道：“是臣女险些惹了祸，多谢郡主及时出手。” 叶姝华盈盈一笑，眉眼弯弯，容颜清丽动人，声音柔和清脆。 “我们都是姐妹，不必言谢。” 一句都是姐妹，徐妍盈后槽牙跟着咯吱作响。 “臣女仪容凌乱有碍观瞻，皇上，皇后，臣女就先告退了。” 皇上目光沉沉，也是看在太后无碍的份上，面上并没有表现不悦。 颔首准了。 就这样徐妍盈顶着鸡窝头，在众目睽睽下走出大殿。 叶姝玉心里简直不要太爽，她想和自己争太子哥哥，没门！ 渃文柳目光也泛着冷光，她就知道，叶姝华怎么可能会和徐妍盈交好。 刚才她故意将徐妍盈甩下去的动作，别人没看到，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她彻底惹怒了徐妍盈，日后，她别想好过了。 不过也好，只要有人找着她的不痛快，不用她出手，只看戏做好不过。 “皇上，太后也累了，臣妾命人送太后回坤宁宫歇息吧。” “也好，最近太后身子有恙，多劳皇后你费心了。” 皇后柔声笑着，“哪里的话，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叶姝华恭敬站在一侧，并没有回席位上，听到此，连忙出声恳请道。 “皇上，太后是臣女的皇祖母，十六年来，臣女一直没能尽孝，实在惭愧，故而，臣女恳请皇上准允臣女送太后回宫。” 第65章：太后苏醒 “臣女送太后回宫绝不多叨扰，只求在路上能陪陪太后一二。” 叶姝华的请求合情合理，又甚是有孝心，皇上没理由拒绝。 “念在你一片孝心上，准了。” 叶姝华垂首行礼，“谢皇上。” 皇后目光闪烁微变，但终究是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徐嬷嬷，你陪着郡主一同送太后回宫吧。” “是，皇后。” 就这样，叶姝华和徐嬷嬷一人一边搀着太后下了台阶朝坤宁宫走去。 走前目光扫过余振国，她的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余振国瞧见她给的暗示后，有疑惑，但也暗自遵照她的意思。 原定他带着叶姝华去拜见太后的计划取消，他现下也暂且不去找太后。 坤宁宫距离不远，只穿过一个水上游廊，假山竹林，就到了。 “太后娘娘回寝殿了，还不快来迎驾！” 刚走进坤宁宫，徐嬷嬷就突然高喊。 不多时，涌上来三四个婢女和嬷嬷，她们神色慌张，瞧见还有叶姝华在，急忙理了仪容，恭敬跑来行礼，接过手，搀着太后朝正寝走去。 叶姝华更觉不对劲。 太后参加寿辰宴，不仅没有贴身嬷嬷和婢女跟随，回了坤宁宫，这些个婢女嬷嬷还得徐嬷嬷高喊才出来。 “郡主请留步吧，太后要歇息了，交给这些宫女们就好了。” 叶姝华不动声色掩盖住疑惑，垂眸微微一笑，“也好，一路上太后无言，想来也是实在累了。” “那老奴护送郡主回宴厅吧。” “不用了，我识得路，一路上的景色也很是宜人，我慢悠悠走回去就好。” “皇后想来等着嬷嬷传信，嬷嬷还是快些回去吧，好告知皇后太后已安歇的消息。” 徐嬷嬷弯腰垂首，应了声。 一双眸子则滴溜溜转，似在盘算着什么。 叶姝华依照来时的路慢悠悠绕过假山竹林，边走边赏美景。 徐嬷嬷瞧见叶姝华的身影消失在假山里时，才暗自招来看门的婢女，低语吩咐了几句。 才又瞥了一眼没人影的假山，直奔小道往宴厅走去。 竹影和吉翠跟在叶姝华身后。 竹影耳朵微动，上前一步低语。 “小姐，人走了。不过，她吩咐了看门的婢女，任何人不得入内见太后。” 徐嬷嬷的吩咐声，自是也没逃过竹影的耳朵。 叶姝华点了点头，这在她意料之中。 从最开始发现太后异常，到现在这一串异样，不用细推便知道，太后所中的毒，就是皇后下的。 太后中毒不深，但此毒可损伤脑部，随着时间推移，太后会彻底失去意识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傀儡人。 现在就已经有了此现象，趁现在脑部损伤还不太严重，当务之急是先施针，为太后压制住体内毒素，恢复意识。 好在她习惯在身上带几根银针，为的就是应对突发状况。 “我需得回一趟坤宁宫，你们在周围暗中守着，若有情况，暗号提醒。” “是。” 叶姝华悄无声息潜进坤宁宫，很快寻到太后的寝房。 她趴在窗户边，打开了一个缝隙朝里看去。 里面传来两个嬷嬷的对话声。 “哎，太后这真变得没意识无知无觉了？” 啪！ 另一个婆子直接一巴掌打在太后脸上，声音格外清亮脆响！ 斜眸反问，“你说呢？” “你这是干吗，她可是太后，若被人发现脸上有巴掌印你怎么解释。” 另一个婆子不慌不忙，眼露精光，十足刁奴模样。 “怕什么，就说是她自己扇的自己，反正这老太婆也没意识了。” “可前几日皇上来看太后，那御医不是说了，太后还有意识，只是一会好一会坏的。” “都说了，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现在她就是没意识，怕什么？再是太后现在不也还是连个下人都不如，只得被我们欺负！” 胆小的嬷嬷并没附和，只是拽着她出了寝房。 叶姝华趴在窗外，听着里面的话，眼底早已覆了一层寒霜。 她和太后没感情不假，但她们一介低贱的奴仆竟然敢欺负到太后头上！ 是不知道何为尊何为卑了？ 叶姝华敛了怒火，调息几瞬，悄然潜进屋内。 侧耳听着屋外没动静，才来到床榻前。 麻利拿出银针，找准几个穴位，几针下去，太后当下就有了反应。 她微微转动银针，太后睫羽猛颤几下，过了几息，太后缓缓睁开了眸子。 呼吸也变得厚重急促起来。 叶姝华忙逐一拔下银针。 毒素暂时压制住，若想彻底压制，还需要再行一次，加上一些内服的药才行。 “太后，您醒了？”叶姝华轻声开口。 太后只觉头脑昏胀，还隐隐作痛。 她看着面前这张脸，一时间恍惚了，抓着她的手腕呢喃，“晶晶，是你吗，晶晶？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她口中的晶晶，是自己母亲渃清莹的闺名。 据胡嬷嬷所说，母亲小时候生得晶莹剔透，乖巧可爱，太后喜欢得不得了，取了闺名为晶晶。 叶姝华反手握着太后苍老满是横纹的手，安抚道：“皇祖母，是我，我是您的外孙女叶姝华。” 太后一听是那个害死自己女儿的煞星，满眼的温柔霎时烟消云散，一脸怒容，满眼的嫌恶，开口就要怒骂。 叶姝华眼疾手快及时捂住了太后的口鼻，瞧了一眼门外，没有动静。 这才低语再道：“太后，我知道您恨我，但且先听我把话说完。” “您现在中毒了，我刚刚为您镇压体内毒素，您才恢复意识。我推测毒是皇后下的，而且门外的那些婢女嬷嬷也都是皇后的人。我又是偷偷潜进来的，所以，您万万不可发出任何声音，以防惊得外面的人。” “而且，我来此也还是来告诉您一件事，是关于我母亲的事。” 叶姝华说完，又扭头望了望门口的放心，没有人影，才又压低声音继续道：“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是叶钊和叶宫氏联手害死的我母亲！我知道我这么说您肯定不信，但眼下您体内的毒最重要，我先帮您压制毒素，确保你身子无碍。” “届时您再叫来余老问这件事来龙去脉，他自会告诉您，一切事情您也自会明了。” 叶姝华低声说完，睁着一双水眸，恳切地望着太后。 太后努力消化她的话，捕捉到了几个重点，自己中毒了，晶晶是被害死的，才神色缓和了下来，眼底对她的厌恶也压下了几分。 同时，她也回想起这些时日，自己一直浑浑噩噩，仿佛在梦中一样，意识不清。 现在意识清醒了，又觉得身上哪哪都疼，尤其脸颊一侧，还有隐约火辣辣的胀疼。 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在这皇宫内待了一辈子，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如今自己这般光景，不用叶姝华明说，她只要一想便知怎么回事。 收回思绪，视线再次落在眼前这张与晶晶有七八分像的人儿，又想到她刚才那番话。 心也逐渐柔软了下来，视线也更加柔和了。 她是晶晶唯一的血脉，才恍惚一瞬间，竟然都长得这么大了。 也和她越来越像了。 一直以来对她的恨，在这一刻竟松裂开来。 她长舒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叶姝华这才放心地放下手，恭敬跪坐在一旁。 宴厅上，又重回和谐画面，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皇后听了徐嬷嬷的禀告心中就一直忐忑，看到叶姝华席位空空，心里更加慌了。 侧头低语，“你确定，叶姝华没发现什么异常，且离开坤宁宫了？” “千真万确，老奴是亲眼看着她走的。而且还吩咐了看门的婢女，看牢坤宁宫，但凡有人想要进去见太后，都会来禀。” 现在没人来禀，就说明没人进坤宁宫。 徐嬷嬷十分肯定道。 皇后听后心安了几分，但还是担忧，“你命人去找叶姝华，就说宴会快要结束了，哀家让她速回宴席。” “是。” 徐嬷嬷领命，悄无声息退出了宴厅。 第66章：是巧合还是别的 殷子荀也早已坐回自己席位，瞧着叶姝华迟迟未归，又不经意瞥见了皇后身边徐嬷嬷离开的身影。 眸光闪烁。 由九鱼搀扶着也悄然退出宴厅。 - 太后将自己记得的与皇后接触的事情逐一说了一遍，叶姝华听后似乎并无异常。 太后所中之毒是慢性毒，需要日日长期接触到才行，可太后所述，皇宫送的东西，吃食基本太后都没碰过，至多也是接触过一两次。 很显然，那些给太后送的东西里绝对没掺毒。 可那这毒是如何中的呢？ 她拧眉疑惑，转眸之际却瞥到太后手上的佛串。 “这个佛串是谁送给太后您的？” 太后垂眸，瞧着手腕上那串被盘得锃亮的佛串。 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这是哀家在晶晶去世后的第五年，请来了空蝉寺里的了却大师，从他那里得的一串开光的佛串。” “那您是日夜都不离手吗？” 太后点了点头，虚弱道：“这是哀家为晶晶诵经求得佛串，除了沐浴，几乎日日戴在身上。” 叶姝华，眉头一紧，“我能看看吗？” 太后垂眸，当即摘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细细瞧着，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没有异味，她疑惑后又反复嗅了几下。 突然在不经意拨开佛珠细绳上，嗅到一丝异味。 “这是......麻毒草。” “是这串佛珠上有毒吗？”太后眉眼浮现疑惑，有些不可思议道。 叶姝华点头，“串连佛珠的细绳被麻毒草的汁液浸过，麻毒草的毒汁带有清香香甜的味道，味道也是有剧毒的，只不过它的毒性很慢，且直接损伤的是人的脑部，会慢慢使人失去意识如同傀儡。太后日日佩戴置在鼻息处诵经，定是中了此毒。” “这个皇后，哀家果然没看错，她就是个心肠歹毒，阴险恶毒之人！哀家当时就没说错，那太子也必定不是做皇帝的材料！”太后得知真相气急低吼。 听太后言语，叶姝华稍稍细想了一瞬，便知道其中缘由。 定是皇后担心太后影响到太子继承皇位，所以才在十一年前谋了此局。 想要害死太后。 叶姝华从腰间拿出火折子，对着佛串里的绳子逐一炙烤了几遍，待再凑近嗅，味道全无才收手。 道：“里面的毒汁已经被炙烤完全消散了，已无碍，您可以放心佩戴。至于下毒之事，已经过去十一年了，就算是皇后所为，那些证据也早就被她处理了，想查到她身上也怕是很难。太后且先别去想，我会暗中调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太后您。如今您最重要的事是等我下次行针为您压制毒素后，您好好养身子。” “对了，还有一件也尤为要紧的事，您之前的贴身嬷嬷在哪儿？我命人去寻来，有信得过的人在身边，我也好放心。” 太后心头一股暖流划过，她没想到到最后，自己惨遭谋害，救她处处为她着想的人，竟然是这个十六年来，她不闻不问恨透了的外孙女。 心头骤然浮现几丝愧疚。 回想以前，自己当真是傻了。 她当时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童，她怎么就能将过错全都埋怨在一个孩童头上。 这十几年，她不是没听过关于她的消息，她头上顶着煞星名头，受万人唾弃，叶钊对她也是恨极了。 皇上也更是对她不闻不问，漠不关心，一心只扑在她用心栽培的太子身上。 想来，她定然过得很是辛酸。 一想到这儿，愧疚更甚，对她也生出了几分疼爱。 “有劳华儿你费心了。” 叶姝华摇头，视线隐在睫羽下，模样乖巧懂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我在太后您寿宴上，送给了您一块上好的赤玉做成的珠串呢，记得当时收礼的嬷嬷不是您身边的。” “宴会也快散了，看来那赤玉怕是要多半落在皇后手里了。”叶姝华边说着边满脸惋惜。 太后视线低垂，视线被遮盖，看不清情绪。 悠悠开口。 “你送给哀家的赤玉，哀家必定在身边好好珍藏。岂能让皇后得了去，扶哀家去宴厅。” 叶姝华连忙垂首，应声。 太后体内的毒暂时被压住，按理应该卧床休息的，但稍微走动一二也是无碍。 况且……她还需要太后去宴厅，促成某些事。 她搀扶着太后，绕过那些婢女嬷嬷，从侧门出去，与竹影和吉翠会合。 命竹影去依照太后命令寻卞嬷嬷和绵嬷嬷。 她则搀扶着太后朝宴会行去。 行过假山来到水上游廊，太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说话，才开口：“你想让哀家去宴厅，可是还有事情所求？有便说吧，哀家帮你就是。” “正好，哀家去搓搓皇后的锐气，不然她还以为她真能随意掌控哀家！” 叶姝华眸光滞了一瞬，随即释然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太后，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行过游廊，刚巧碰到殷子荀。 殷子荀瞧见叶姝华正搀扶着太后，满眼讶异，但很识趣并未追问。 自然地走过去，行礼后，便顺势替下吉翠，搀着太后另一侧。 还未说几句话，几乎是前后脚，就瞧见皇后身边那个徐嬷嬷走来。 瞧见太后被叶姝华和殷子荀搀着走来，心头猛然一颤，急忙低头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安。” “郡主，皇后有令，让太后好生歇息的，你怎么擅自把太后带出来了？” 她神态恭敬，语气却没一丝客气，字字都是指责之意。 “是哀家自己出来的，只不过刚好碰到郡主。怎么，哀家想出来，莫非也要得到你这个奴婢准允吗！”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徐嬷嬷连忙跪地叩首。 心里则思忖着，太后这是清醒过来了？ 需得快些告诉皇后。 还有郡主，怎么就刚巧碰见太后的。 徐嬷嬷思绪万千，决定先一步退下，后直奔宴厅。 一刻钟后，叶姝华和殷子荀双双搀扶着太后进到大殿内。 见太后又折返回来，身边还有叶姝华陪着，众人顿时闭口，齐刷刷看向上首。 只一会儿，宴会就重回安静。 皇上也瞧见折返的太后，又瞧着太后眸底有了神色，面上一喜，以为太后是短暂的清醒了过来，忙迎上前， “母后，您怎么又回来了？” 太后没个好脸，但也克制着，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揶揄道：“哀家的寿辰，怎么，哀家还不能回来了？” 皇上愣了一瞬，不知怎么回，只得尴尬陪着笑道：“母后所言极是。母后快坐。” 叶姝华和殷子荀见皇上迎了上来，便双双退下，皇上则搀着太后坐下。 坐在右侧的皇后也早已站起身，恭敬地想要搀扶太后，却被太后一个甩袖甩开。 皇后被驳了面子，也只能强笑着硬着头皮忍着，垂首恭敬站在一侧。 等太后端坐好后，皇上落座，她才重新坐好。 徐嬷嬷来传话前就去问了坤宁宫的婢女婆子，根本没见太后出去。 皇后细想，太后一个人怎么可能从坤宁宫出来？ 她怀疑的目光落在叶姝华身上，怪不得从她送了太后回去时，自己就开始心慌。 这个贱丫头果然是个煞星，遇上她准没什么好事！ 只是太后怎么就偏偏这时候清醒了！ 是巧合还是别的？ 她细细琢磨，又觉得绝无别的可能。 “多亏了郡主遇到太后，不然太后一人太危险了。只是不知郡主是在哪里碰见的太后？徐嬷嬷说寻了一圈没寻到郡主，反而折返想要回来禀报时，却瞧见郡主了。” 皇后缓缓开口，笑着试探道。 第67章：一切都在计划中 “回禀皇后，这皇宫太大，臣女也不知走到哪儿，左右臣女是从坤宁宫出来的，应该也就在附近，没走几步就遇见太后了。” “哦？这么巧你遇到太后，却愣是没遇到我派出的徐嬷嬷？”皇后挑眉再次质疑。 这时徐嬷嬷说话了，“老奴去问了坤宁宫侍奉太后的婢女，说是好像有看到郡主偷溜进坤宁宫。” “徐嬷嬷！你胡说什么，郡主岂是你能造谣的！” 皇后侧眸训斥，徐嬷嬷垂首闭口。 但主仆二人如此一唱一和的表演，倒是把叶姝华私闯坤宁宫的事做实了。 徐嬷嬷是最懂皇后的，皇后往往一个神态，她就知道该如何配合。 皇上坐在一旁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视线随着皇后的声音，再次落在叶姝华身上。 私闯坤宁宫，这件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毕竟，太后现在的身体状况摆在这儿的。 “叶姝华，你可有私闯坤宁宫？” “臣女……” “皇上，小民在瞧见郡主送太后迟迟未归，便去暗自寻郡主了，应该是与徐嬷嬷前后脚，只不过小民没走一会儿就遇到郡主了。之后一直和郡主一起，也刚巧撞见了独自走着的太后。” 叶姝华想好的说辞还没开口，就见殷子荀为她解释了。 她随即附和点了点头。 太后听着皇后平白无故的一通污蔑，皇上近几年也变得越发没了脑子，别人演上一出戏。 他还就真的信了！ “皇后如此说，是当我这个老太婆不在，哀家是不是自己走出的坤宁宫，还得向你们证实吗！” “看来哀家神志不清的这些时日，后宫的天直接就变了，变成你皇后的了！” 太后声音虚弱，却字字千钧，重重锤击在众人耳中。 尤其是皇后耳内。 皇后连忙辩解，“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担忧太后您的安危。” “担心哀家的安危？皇后担心哀家的安危，却污蔑郡主，还在哀家身边安­‌插‍你­的人，好啊，好一个担心哀家！” 太后那句好一个担心哀家咬得极重，眸子还狠狠剜了皇后一眼。 众人细品着太后的话，又瞧着太后那满得都快溢出来的厌恶皇后的眼神，当下各自会意。 眼观鼻鼻观心，都缄口不言。 皇后也被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憋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她想要给叶姝华扣上私闯坤宁宫的意图，就这么硬生生被殷子荀和太后的话挡了下去。 心里那叫一个气。 叶姝华收回目光，眉眼放松了下来，啜了一口茶。 安静乖巧地端坐在席位上。 皇上听到这儿，多少也明了了几分面露难色，想要为皇后辩解，可又怕惹得母后不高兴，毕竟今日是母后生辰。 “母后息怒，今日您生辰，孩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上举杯岔开了话题，其他人也都一同起身举杯，共同祝贺。 太后以茶代酒，与大家同饮。 这时，竹影领着卞嬷嬷和绵嬷嬷悄悄来了。 太后一个招手，两位一直贴身侍奉太后的嬷嬷急忙上前，候在太后身侧。 她们应该是被分到浣洗坊了，来时正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衫，身形也都消瘦了不少。 看得太后心里一阵心疼。 “卞嬷嬷和绵嬷嬷日后就贴身侍奉哀家，坤宁宫那些不识主子是谁的杂碎，卞嬷嬷你知道如何处置的。” 卞嬷嬷见自家主子清醒了，也不糊涂了，心里开心不已。 连连应声。 “绵嬷嬷，之前坤宁宫那些老人，都给哀家找回来！之前哀家图清净，将他们安排出去了，可却给了某人乘人之危的机会！ 日后，这坤宁宫给哀家守起来！免得再被一些腌臜的东西，污了哀家的坤宁宫！” 太后字字句句都在暗指皇后。 偏偏皇后还反驳不得，只得竖着耳朵听着太后的暗讽。 “是，老奴遵命！” 皇上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知说些什么，自古婆媳难处，更何况皇宫内。 他最后也懒得掺和了，太后是他的母亲，他作为孝子，总不能为了皇后惹得母后不悦。 随后呵呵一笑，岔开话题道：“母后，您来得正好，现下我和皇后正商量着给太子定哪家姑娘为侧妃。您给参谋参谋？” 叶姝华低垂着头饮茶，听到皇上的话，眉尾轻挑，眼尾上扬，露出一抹暗笑。 太后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正好痛快了，听到皇上的话，暗想提得正好。 省得她追问，显得刻意。 “哀家这几年一直深居坤宁宫也不知谁家的姑娘好，但光这么瞧着，都是好颜色，想来也都是好姑娘。但是做太子侧妃，想来还是要端庄大气一些。” “那姑娘，哀家瞧着就不错。”太后顿了顿，一眼扫去，扫到叶府，指着叶姝玉说着。 叶姝玉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皇后在和皇上商量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但这时候，太后竟然点名她最合适。 这让她瞬间燃起希望。 叶宫氏和叶钊也面露喜色，满眼感激地盯着太后。 皇上看了一眼叶姝玉，她今日衣着颜色虽然艳丽了几分，但款式配上头饰倒也还可以。 容色不算出众，不过搭配她面上的妆容，也能勉强入眼。 他和皇后商量时，本就在叶家的叶姝玉和徐家的徐妍盈之间摇摆。 见母后中意叶姝玉，皇上也心下有了决断。 笑着讨好道：“母后好眼光，那是叶家二小姐，是郡主的妹妹，本来太子也是中意她的。既然母后也喜欢叶家二小姐，那太子侧妃就定下是叶二小姐吧。” 叶钊叶宫氏和叶姝玉屏气凝息听着皇上一字一句说出来，待确认皇上定下叶姝玉时。 他们三人面上皆难以掩盖喜悦之色，连忙叩首谢恩。 皇后自是知道皇上同意此，一部分也是想要讨好太后，依着她的。 她端坐在一侧，眼底露出阴狠光泽，案桌下手指不断绞着袖子。 她恼怒的不是因为侧妃定了叶姝玉，而是太后竟然清醒过来了，还一通操作，让她今日不光颜面扫地，更是将她好不容易控制的坤宁宫给夺回了。 她眉头蹙得更紧，疑惑，太后不是短暂清醒吗？ 她怎么敢如此，就不怕自己再没意识了？ 叶姝华放下茶盏，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水眸也泛着柔和波纹光泽。 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今日太后的寿宴，没有白来。 “心情这么好？不应该啊，刚刚被封太子侧妃的可是你痛恨的妹妹。” 殷子荀轻柔的声音和着温热的气流吹在耳畔，她只觉一股电流从她耳后直接流入心间，随着心脏迸发，又直冲头顶。 身上的汗毛，瞬间直立。 她强装镇定，猛咽了几口口水，又重重呼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才算轻了一些，睨了他一眼，低语：“怎么不应该，少了一个在叶府和我作对的人，我当然高兴。” 她挑眉，再道：“还有，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在我耳边吹风？” 殷子荀一脸为难，“我说话也得呼吸不是，不呼吸怎么能开口说话，你这也太为难我了吧？” 叶姝华语塞，他明明知道自己什么意思，非要顾左右而言他。 她也懒得和他再去争辩。 移开视线，撞上余振国投来的目光。 她微微点头，让对方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 第68章：委屈的小狗 太后坐在上首，冷眼扫着众人。 宴会仿佛陷入冰窖，周围空气低沉冷凝。 所有人都屏声息气，定定瞅着太后皇上和皇后三人。 等着他们打破僵局。 少顷，还是太后发话。 “今日是哀家的寿宴，大家继续，不要因为哀家在就拘束了。” “呵呵，是啊，众爱卿继续喝酒畅聊，别停啊。”皇上急忙出声附和。 众大臣也尴尬着赔笑，附和几声。 可气氛实在低沉，谁也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聊天。 太后也知道是因为她一上来就怒斥皇后的缘故。 垂眸饮茶没说什么，随便大家拘谨，反正她心里舒坦了，这时她似又想到什么。 开口，“华儿送哀家的赤玉手串在哪？” 听到太后的话，皇后又猛地搅了一圈袖子，勒得指肚都泛白了。 “呃，这个，徐嬷嬷郡主送的赤玉是谁放的？你快陪她一同去取来。” “是，皇后娘娘。” “等等！华儿，你安排个的婢女和卞嬷嬷一同去取，免得徐嬷嬷眼花取错了。” “是，太后。”叶姝华回道。 扭头吩咐竹影跟着一同前去。 有竹影和卞嬷嬷跟着，徐嬷嬷做不得手脚，不过一会儿就将赤玉手串取来了。 皇后瞧着那成色极好的赤玉递到太后手里，心里那叫一个疼。 若太后没醒，不来这么一出，那就是她的赤玉了！ 可恶！ “这赤玉果然是极品中的极品，哀家甚是喜欢！哀家记得前几年漓国进贡了一些紫晶宝石和紫绫纱？” 这话是问皇上。 皇上当下回道：“母后，正是。紫绫纱非常罕见，进贡的一共就十匹，朕赏出去四匹，还余六匹。” “那便都赏给华儿吧，还有紫晶宝石做成一副头面也赏给华儿。” 皇上喉咙滚动，手指不自觉捏紧。 没立马应声。 太后垂眸，斜瞟向一侧，“怎么？皇上心疼了？” “没，没有，怎么可能。这些贡品依理应该都先交由母后挑选的，余下的才能作为赏赐出去，朕怎么会心疼。” 皇上暗叹了口气，母后这清醒过来，脾气怎的变得如此之大了。 然后瞟了一眼皇后，终是将赏赐命令了下去。 叶姝华领了赏赐，上前叩首，拜谢。 “臣女谢太后赏赐，谢皇上赏赐！” “什么臣女不臣女的，你是哀家的外孙女。” 叶姝华会意，“是，皇祖母。” “这一点，哀家也希望在座的人都清楚，也都记住。华儿是皇家血脉，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若有人想要欺辱她，就要问问哀家同不同意！” 太后神色突然肃穆，神态有着太后独有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她眸底沉静冰冷，扫视众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能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似在告诫大家，叶姝华背后有了依仗了，那就是她，这个华国最尊贵的人，太后。 众人齐齐应声，却各自心中暗下盘算。 没得罪过叶姝华的，暗自庆幸，想着日后如何讨好她。 得罪过她的，心里又嫉妒又恼恨，叶姝华怎么就这么好命，除了她身上留着一半的皇族血脉，她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能得太后青睐？ 尤其是渃文柳，心里更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是公主，是太后的孙女，不比她一个外孙女要更近，怎么太后就只能看到她，看不到自己？ 而叶姝玉则瞪着一双眼眸，盯着宫人拿出来的那紫绫纱布匹。 薄如蝉翼，又柔软丝滑。 随着不同光感下，展示出不同色泽，镶嵌的银线也在莹莹发光，煞是好看。 她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可一想到这些都是赏赐给叶姝华的，心里就泛起嫉妒。 目光不悦地望向叶姝华。 她一个煞星，凭什么得这么好的布匹？ 而且，她是逆天改命了吗？怎么自从她和离后，倒霉的总是自己，好事都落在她头上！ 叶姝玉想不明白，只得愤愤收回目光，暗自思忖着什么。 太后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明白自己的威慑算是起到了作用。 不管叶姝华说的晶晶是被人谋害之事是真是假，她其实都是亏欠她的。 这也是算是对她的补偿吧。 “行了，哀家也乏了，宴会也都散了吧。” 众人行礼，太后由两位嬷嬷搀扶着下去，出了大殿。 太后毕竟在皇宫几十年，若说没有手腕怎么可能？ 之前是一心只活在失去女儿的痛苦中，又不知自己中毒，这才让皇后有可乘之机。 现下太后清醒过来，行事雷厉风行。 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召回了那些老人，将坤宁宫守得如铁桶般。 皇后半个人都安插不进去。 连带着皇后辛苦在后宫安插的一部分眼线，都逐一被拔除。 不仅如此，太后还以治理不当，直接夺了皇后治理后宫的权利。 美其名曰，暂代管理，以身试教。 后宫之事，皇上就算能插得上话，可面对太后的说辞，也是无力反驳。 毕竟，坤宁宫的婢女婆子是皇后安排的，这些下人失职，没有时刻守护在太后身边，太后有怨气也正常。 而且，又是暂代，这并无不妥。 短短半日，皇后就从人人敬畏，处处讨好，变成了没有实权又被人议论的皇后了。 “气死本宫了，气死本宫了！” 昶春殿内，皇后气得牙根痒痒，高声怒吼着。 徐嬷嬷弯腰守在一侧，劝慰道：“皇后娘娘息怒，太后也是暂时代理，过不了多久还会还给皇后您的。” “况且，太后不一定会清醒多久，没准儿明日就又不清醒了呢。” 皇后抄起一盏白玉雕纹茶盏，扬手一扔。 啪！ 玉盏被摔成碎渣。 可心中的怒火却分毫未减。 她粗喘着气，目光极其阴寒，脸上没了早日的容光焕发，反而肉皮都坠了下来，耷拉在唇角。 衬得她整张脸异常凶狠乖戾。 “太后为什么会突然清醒？按理她会彻底醒不过来才对，为什么叶姝华那个煞星送她回去，就变成这样了！” 她低吼着。 愤怒还没彻底冲昏她的头脑。 太后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清醒，她才不会相信什么巧合一说。 “去给我调查，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给本宫盯紧坤宁宫！” 徐嬷嬷当即领命。 跟余振国说明了太后情况，包括还要再进宫为太后行针解毒，定好七日后一同入宫，她才从余府出来。 一出门就瞧见殷子荀的马车也等在门口。 看样子，是等她的。 殷子荀探出头，笑得极其谄媚，开心地朝她招着手。 “叶姝华，上我的马车，我送你回去。” 叶姝华看着他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猜想，若是他有尾巴，这会儿恐怕早就转成螺旋了。 她有些无奈地勾了勾一侧唇角，开始纳闷，不是传闻殷家嫡子殷子荀是高岭之花，高贵冷漠吗？ 现在已是四月天，天气渐暖，马车内的铜炉也撤了去。 里面宽敞了许多，叶姝华坐在殷子荀对面。 一双水眸望着面前，笑得开心的殷子荀。 喉咙滚动了几下，移开目光，抿了抿嘴，道：“我有马车，不用你送的。日后，这种事就别做了。” “不行，我是你未婚夫，得送你回家。”殷子荀答得理所当然。 叶姝华暗叹一口气，“此话是不假，可你也不至于见我去余家，非要等我出来送我的吧？” 这样，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又单独去了余家一样。 虽然，她也不避讳让众人知道自己和余家走得近。 殷子荀翘着薄唇，拱着鼻头，作委屈状。 “可是我想要和你多相处一会儿啊。你前些日子都不见我，这次参加太后寿宴，好不容易见到你了，我当然要珍惜每一刻了。” 他本就看着柔弱病娇，惹人生怜，再配上独有的委屈眼神，看上去像是委屈的小狗等着主人抚摸。 第69章：他还真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 叶姝华看着他，只暗自感叹，他简直比渃文柳还白莲花。 活脱脱男白莲花，装柔弱扮可怜，有过之无不及。 可她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瞧着他这扮可怜的模样，没有厌恶只有怜惜和不忍。 终究是软了下来。 看来之前计划的减少见面，和他保持距离这件事，多半是行不通了。 “好了好了，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叶姝华妥协。 殷子荀见她拿他没了办法，立马笑得开心得像个孩子。 为她续了茶水，贴心递给她。 还拿出她最爱吃的点心，柔声道：“刚在宴会你都没吃多少，肯定饿了，这是我让九鱼刚去买的，快吃点垫垫肚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还真的饿了。 接连吃了好几口。 “对了，今日我见你和四皇子一同入席的，你和四皇子关系这般好？” 叶姝华明知故问。 殷子荀点头，“嗯，四皇子被找回入皇宫当皇子前，我们就认识了。” 叶姝华点头，水眸微转。 与殷子荀多见面也不是没好处，探听四皇子的近况倒是很方便。 本来她也一直在担心四皇子的安危。 害怕他在七月十五前就出什么意外。 但也确实没精力去日日探查他的情况，现在好了有了殷子荀这个移动消息库，她自然不愁了。 马车缓慢驶着，但还是没多会儿就到了叶府。 叶姝华下了马车，殷子荀依依惜别。 临了还不忘提醒，“三日后我生辰，你可一定要来。” 叶姝华扭头摆手，示意他快些走。 “知道了。” 说完，头也不回进了叶府。 殷子荀缩回身子，无力地靠坐在车厢内。 暗叹道：追妻之路，漫漫长啊。 叶姝华回到华庭苑，太后赏赐的东西吉翠早已交给胡嬷嬷入了库。 紫晶宝石本就有打造好的头面，所以也是与布匹一同送过来的。 叶姝华去库房瞧了瞧，头面很是精致亮眼。 只是紫色太扎眼，她本也不太喜欢，与她气质也不符。 倒是觉得和叶姝欣有几分相配。 在她院里养了一段时间，叶姝欣已经长了不少肉，原本干扁瘦弱，跟个豆芽菜似的小丫头，这会子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这个头面送给欣妹妹吧，她人呢？” 胡嬷嬷恭敬回答：“这会儿在屋里正写先生布置的课业，练字呢。老奴这就唤她过来？” “不必了，我去看看她吧。” 华庭苑很大，叶姝欣已经是叶家三小姐了，按理应当自己立别院。 但她根本不会管院，更是没什么心计，索性她就在自己院中划了一处小院给她。 方便照顾她，也方便胡嬷嬷教导。 穿过拱桥，越过花圃，又沿着石子小路行了半刻，来到叶姝欣的院子里。 却没见她在窗前练字，而是拿着木棍在空中比划。 许是她从小练就的躲闪的技能，她这偷学来的武功，倒是有几分意思。 “你的字可都练完了？” 叶姝欣一眼就看到她，忙扔下手中木棍小跑过去。 因为熟络了，现在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与叶姝华也越发亲近。 噘着嘴晃着叶姝华的衣袖，撒娇道：“姐姐就别让我练字了，我真的练不会，看着那些字我都头晕目眩的。感觉下一刻那些字就要吃了我。” 扑哧，吉翠掩嘴轻笑。 调侃道：“字能吃人，奴婢还是头一次听说。” 叶姝欣不以为然，很认真说着，“真的，那些字越看越恐怖，我是真的会被吃掉的。姐姐，你还是让竹影姐姐教我武功吧，好不好，我想学武，然后也想像竹影姐姐那样能保护你。” 叶姝华抿嘴轻笑宠溺望着她，叶姝欣这不想写字的架势，跟她第一世不想识字结果硬被胡嬷嬷逼着识字的样子一模一样。 “好，我答应你。不过，基本的字你还是要学会的，不然你以后若变成了武林高手，却不识字，说出去多丢人不是？” 叶姝欣听到还要继续学习识字，本来挺沮丧的，但又听她后面的话，又觉得有道理。 便也点了点头。 “但能不能找个伴，我自己写实在无趣，看一会儿那些字，就头晕眼花了。” 叶姝华这才想到，前几日竹影依照她给的法子，银针刺入后脖颈颈窝处一下，便可陷入假死状，从文家救出来的文秀。 记得救出来后她就一直住在客房。 她又一直忙太后寿宴的事，也没时间去理她。 文秀应该和叶姝欣年纪差不多大，她在文家光活着就已经艰难了，想来也不会识字。 “倒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正好让她和你住在一处，和你做伴，也能陪你解解闷。” 文秀性格很恬静温和，和叶姝欣相处了半日，很快二人就似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了。 有文秀作伴，叶姝华也没厚此薄彼。 太后赏的紫晶头面只一套，而且，文秀现在用的是她给安排的新身份，依礼也佩戴不了这般好的头面。 便让胡嬷嬷送了一副银妆头面给她。 入夜，胡嬷嬷来禀。 “小姐，文秀姑娘并未因为头面之事不平，反而很是感激，老奴瞧着她是个心善的孩子。” 叶姝华放心地点了点头，“那便好，那就劳烦胡嬷嬷费心，照看好二人。” “老奴定当办好，小姐放心。” 这两日无事，竹影日日去教叶姝欣她们习武。 叶姝华准备了药材，熬制压制太后体内毒素的药。 太后中毒虽没及脏腑，但若想彻底解毒恐怕不可能了。 只能想办法尽可能压制毒性，暂缓毒性发作。 炼药工序繁琐，她自己在屋里捣鼓了整整两夜一日，才炼出两颗丹药。 到了第二日，她才猛然间想起，明日就是殷子荀生辰了。 得为他准备生辰礼物。 “吉翠，备马。” 马车驶到繁盛街，这里铺子最多。 她刚下车，还未行几步，就瞧见了不想见的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方栩一身月白锦袍，手执折扇，一副风度翩翩模样，大步朝叶姝华走来。 在太后寿宴他就想找她聊天，缓和一些关系的，可她直接和殷子荀坐在了一起。 让他没了机会。 想到殷子荀，他脑海里会回荡着宴会上那些夸赞他容貌的话。 心里便又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走近，叶姝华的脸清晰地映在他眸子里。 他惊了一下，这才陡然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叶姝华变得如此好看了。 比在余府见她跳舞那次，还要惊艳。 而且，同样都是素以裹身，她的妆容打扮与之前在方府时也都无异。 可为何现在却瞧着，美得格外清新脱俗。 “方将军这般盯着别人家的未婚妻，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些。” 方栩被叶姝华冷漠疏离的声音拽回思绪，他忙尴尬地收回视线。 道：“抱歉，实在是华儿你太美了，我一时间看得愣住了——” “谁是华儿？本郡主的名讳，岂是你轻易称呼的！”叶姝华无情打断他。 方栩讪讪闭口，摸了摸鼻头，拱手恭敬道。 “郡主说得是。” “郡主一人在此，是想买什么东西？郡主想买什么，我左右无事，若郡主不嫌弃，倒可以陪着郡主一起参谋参谋。” 他被叶姝华揶揄了，也没表现任何愤怒，低眉顺眼得跟个小媳妇一样。 完全没了之前那颐指气使，鼻孔冲人的架势。 他这是改性了，又想要挽回她了？ 他还真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他凑过来，自己就要理他？ “本郡主非常嫌弃。毕竟和垃圾站在一块，本郡主就算是天上的云，沾染了垃圾味，也免不了污染天上的空气。” 说着，抬手示意吉翠推开他。 昂首大步走开，一个余光都没给他。 第70章：妙缘阁 方栩也难得的，被暗讽是垃圾，也没有发怒。 反而有丝窃喜，在此之前他不确定叶姝华还对他是什么感情。 但现在他知道了，她越是对他恶语相向，就说明越是在乎他，既然在乎那肯定就还有喜欢。 只要还有喜欢，他就有办法再挽回她的心。 虽然之前他不耻如此，但现在叶姝华不知怎么变得这般好看了，而且，她背后有了太后撑腰，日后对自己助益可比渃文柳要大多了。 重新得到叶姝华，也未尝不是件坏事。 他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有十足的把握，能重获叶姝华芳心。 叶姝华本来心情不错，结果被一个方栩搅得没了多少兴致。 想着随便挑件礼物给殷子荀便得了。 但走了一圈，都没有太合适的礼物。 走着走着到了街尾，正准备折返，却瞧见身后有一间妙缘阁。 装潢很是华丽。 她蹙了蹙眉头，疑惑暗道，刚刚走过来时，这里有这个妙缘阁吗？ 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没有了。 正准备走，妙缘阁的门突然打开了。 里面传来一个悠扬深沉的老人的声音。 “你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叶姝华更加疑惑，左右看了看，正对着妙缘阁的人，只自己一人。 “吉翠，你听到刚刚的声音了吗？” 吉翠用力点头，眼底也疑惑，但又小心警惕道。 “小姐，这个妙缘阁看着好生古怪，我们别进去了，还是走吧。” 叶姝华也这么认为，万一是什么圈套，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可她却怎么也迈不开腿，不由自主想要进去瞧瞧。 仿佛里面有莫大的吸力在吸引着她。 她挣扎许久，还是妥协了。 “青天白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我们去进去瞧瞧。” “哎，小姐——” 吉翠的声音根本没追上小姐，就见她大步朝妙缘阁去。 她也举步跟了去。 来到妙缘阁，里面空荡荡，没有掌柜和小二，甚至连桌椅都没有。 叶姝华心中好奇更甚，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端坐在案桌旁煮茶品茶，眼皮都未抬，就道。 “叶姝华，你终于来了。老夫可等你好久了。” “快坐。”老头指了指他对面的蒲团，又斟了一盏茶。 待叶姝华坐定，才推到她面前。 叶姝华现在疑心爆棚。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头笑了笑，枯槁的手指，轻抚胡须。 “老夫当然知道，你可是那人拿一半的灵魂献祭，换来你重生改命的机会。” 他越说她越糊涂了。 但这句话她还是读懂了一些信息。 “你知道我重生的事，那我陷入重生循环是因为献祭灵魂的那个人？” “没错，不过，他也因为献祭一半的灵魂忘了你，在你一次次重生后，他也在反复被杀死掉。而这一世，是你最后重生的机会，你若是在七月十五前找不到他，没法护他周全，保他不死，你们都会彻底死掉，重生改命也不复存在。” 叶姝华听着老人的话，字字句句反复在脑海里斟酌回味。 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不是，等等，我有个问题。我每次重生死前看到的白衣男子，他是不是你口中献祭一半灵魂让我重生的人？” 老头点头，“没错。” 叶姝华这才有了一点头绪，接着又说：“那就是说，我要在这一世找到那个白衣男子，并在七月十五日保护好他，我和他才能活。同时我也就彻底从循环重生中解脱了，是吗？” 老头再点头，“对也不对，七月十五很关键，但主要是之后他也得活着，直至寿终正寝才行。” 叶姝华眉头压得更低了，“那您的意思是，不仅七月十五我要保护好他不被杀，还要确保他往后余生好好活着，直到老死？” “没错！” 叶姝华嘴角无情地抽动了几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了，总之，像是油盐酱醋茶被一块打翻了一样。 五味杂陈的。 末了只想骂一句，妈的！ “您既然知道我这样是因为那人献祭灵魂，那您肯定知道他是谁吧？您能告诉我吗？”骂完叶姝华还得面对现实。 总之，关键的关键，确定那个白衣男子到底是谁！ 这时候老头反倒闭嘴了。 摇了摇头，“这个老夫也不知道，需得你自己去找才行，但，他就在你身边。” 在她身边？ “在我身边多远距离，您总得有个范围吧？” 老头再次捋着胡须，目光意味深长，让人参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道：“在身边能有多远？就是身边啊。你好好想想吧，孩子。” “好了，总之我该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这一世，你一定要找到他，保护好他，别再让他孤身一人了。” “行了，去吧。” 叶姝华还想问问他是不是四皇子，还没张口就见他一挥手，自己和吉翠的身子就似不听使唤一样，自动退出了妙缘阁。 恍惚间，再一抬头，她们还定定站在街尾。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于耳。 她们像是从梦境突然回到现实般，有种不真实却又格外真实的感觉。 回过神，定睛望去。 面前的店铺是一个待出租的空楼阁，根本没有什么妙缘阁。 “小姐，刚刚我们是出现幻觉了吗？” 吉翠的声音击碎她周围无形的屏障，把她重新拽回来。 她也蹙起了眉头，心中有疑惑有不解，“应该不是。” 她确实陷入重生循环，也确实每次死前都会看到一个白衣男子也被杀。 再次回味那老头的话，看来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方向还是对的。 那个白衣男子就是解开循环的关键。 只不过，现在这一世是自己最后重生的一世，也就是说自己要复仇，这是最后的机会。 而她首要任务，重中之重就是要找到他，并且将他保护起来。 可他究竟是不是四皇子？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没有试错机会，必须要百分百确认才行。 叶姝华脑子突然又一团乱，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很快就又镇定了下来，细细捋着每一句老头说的话，还有自己在每次重生死前看到的白衣男子画面。 老头说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又很确定，那个白衣男子的衣摆处有飞鸟图案。 而有这个图案的衣衫又只有两个人有，分别的殷子荀和四皇子渃文景。 结合老头给的线索，在自己身边，按照字面意思，以距离来推断，严格来说他们二人都不符合。 在自己身边的只能是吉翠和竹影她们。 但她觉得老头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层面的。 那就是精神或者血缘层面的，那他们就都符合了。 那到底是他们俩谁呢？ 叶姝华分析了半天，还是没得出一点结论。 “啊！烦死了！到底是谁！” “什么到底是谁？”清脆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叶姝华扭头，人潮涌动中。 一抹青色身影朝她走来。 现在接近正午，阳光有点毒辣，却单单落在他身上格外的温柔。 打在肌肤上又反射出一层柔和的暖光，一瞬间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黑白分明的眸子将暖光尽数收进，仿佛含了昨夜的星辰，却在现在闪耀璀璨。 美得不像话。 她好像每次都能被任何样子的他所吸引。 “呃，没什么，一些小烦恼而已。”她敛回目光，微微低头摸了摸鼻尖，神情有些不自然。 殷子荀看在眼里，也没继续追问。 “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费心思给你选礼物了，你跟着挑一挑吧，有喜欢的，就买来送你做生辰礼物。” 叶姝华随口道。 第71章：火红的，沾血的 理不清的头绪，被她先抛至一边。 左右都只可能是他们二人其中一个，不可能是别的人。 范围已经很小了，那就等七月十五日那天，同时约他们二人一起在繁盛街一块保护就好了。 有殷子荀在，约四皇子更简单。 只是要不要把实情告诉他们，还得看到时候那日的具体情况。 如此想着，叶姝华心情也不烦躁了，悠闲地走在街上，左右扫着店铺里的东西。 等殷子荀开口。 “你这送礼物也太敷衍了吧，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夫啊。” “假的。” “假的那也是未婚夫啊。”以后反正会成真。 叶姝华一向没什么耐心的，对谁都是。 “那你到底要不要，不要不送了。” “要！当然要了！”她给自己礼物，他必须要。 这可是她第一个送自己的生辰礼物。 “不过，别急，容我好好想想。” 并行走着，又从街尾走到街头。 殷子荀还是没说要什么。 “到底有没有你喜欢的？”叶姝华走得有点儿累了，驻足扭头问他。 殷子荀若有所思，抿了抿嘴，道：“有是有，就是没在这儿。” “在哪？是什么？” 第二日，易宅。 殷子荀站在凉亭下，站得笔直，唇角上扬，笑得一丝不苟。 甚至有些僵直。 手握折扇，撑开，置在腹部。 握着扇子的手指都麻得动不了了。 “快，快画好了吗？我，我可以动了不？” 殷子荀半张着嘴，话从牙齿缝里钻出。 叶姝华则站在石桌前，正对着凉亭。 石桌上铺着空白的长卷轴，一侧摆满了颜料，上面却一笔未动。 “你别动啊，我快画好了。” 她抬头瞧瞧殷子荀，又低头看看空白画卷。 握在手中的笔，就是无从下手。 水彩画确实很难。 她所画的画册，都是以线条勾勒，简单上色，以故事为主，人物面部神情能画出几分便可。 对于细节并不过于追求。 在画册上画画倒还可以，但要正儿八经地画真人，画一整个大卷轴，那种画法自然不行。 既然殷子荀想要的礼物，是自己给他画一幅他本人的画，那她当然得画好。 若想画好，那可不得换个画法。 当然，也不能浪费这次练手的好机会。 她的画册的画画风格，明显大众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她也是时候开辟新的画风了，昨夜她冥思苦想一夜，才想到了水彩画。 只是，回想第一世，还有查阅了古籍，好似没有哪个画师画过水彩画。 前无古人，那她可就是第一人了。 一想到这，她就激动不已。 一激动，刚刚那无从下手的无措感，顿时全无。 仿佛如有神助，下笔如马良。 挥洒泼墨，很快一幅画就完成了。 殷子荀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他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现在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好了！” 这两个字，像是解开束缚着殷子荀无形的绳索。 她总算画完了。 他身子猛地松懈，由九鱼搀着，活动着肩颈走去。 “画得如何？” 叶姝华抱臂一手摩挲着下巴，勾着唇角若有所思道。 “我觉得，还可以。” 一旁的吉翠凑过去，虽然看不懂，但她大为震撼。 殷子荀看着她们二人的表情，开始好奇她画的究竟是什么样了。 快了几步走近，一瞧。 “咳，咳咳咳……这，这画的是我？”他被惊得口水呛到，猛咳了几声。 后指着上面的画，满眼写着疑惑。 “对啊，你看不出来？” 殷子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笑。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你瞧瞧这身型，衣衫颜色，还有脸型轮廓，这不都一模一样吗。” 殷子荀摸着鼻头，精准点评，“确实，也就你说的这几点像了，那五官可是糊得只能看到一团颜料在打架。”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叶姝华有些不高兴了，丢了画笔，扬眉无赖道：“反正这就是你的画像，送你的礼物了，你不要那我撕了！” “哎哎哎，别，别啊，我要，我当然要了。” “你画得挺好的，最起码色彩布局很是新颖，我相信假以时日，你肯定能画好。” 殷子荀忙宝贝似地收起画卷，生怕她真的给撕了。 五官看不清就看不清吧，反正他知道画的是他就行。 叶姝华生气多半是恼自己，水彩画力度太难掌控，画得当真是一塌糊涂。 卷纸吸水太快，她不过轻点一下，就直接全都糊了，还把底稿勾勒的线条都给掩盖了。 又见他真当宝贝收了起来，内心又燃起几丝雀跃。 暗想着，看他并没有嫌弃自己画得烂的份上，等练好后重新送他一幅好的。 今日殷子荀生辰，叶姝华来都来了，自然也就陪他用了午膳，吃了碗长寿面。 院中，花圃上有蝴蝶飞过，一前一后相互追逐在花间。 偶有风过，吹动的花枝摇曳。 云淡风轻，鸟语花香。 叶姝华的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平静似乎不是来自眼前景色。 殷子荀看了一眼身边人，回想到昨日他探得的消息。 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从叶姝华意图接近四皇子那次，就隐约觉得，她似乎在隐瞒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或者正在暗自筹备着一个惊人的计划。 但直至近日，他才猜测出几分。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没挑明。 现在还不是时候。 闲聊道：“你设计的让叶姝玉嫁给太子，就不怕她反过来以太子侧妃身份欺辱你？” 叶姝华面上并无惊讶之色，殷子荀何等聪明，她的计划本就没想着能瞒过他。 “怕什么，左右她没几日可活了。” 等她嫁到太子府，被验出是失了身的，以太子性情，她活不长。 “好了，画给你画了，饭也陪你吃了，生辰算是过完了，我走了。” 叶姝华觉得无聊了，起身准备要走。 却被殷子荀伸手一把拉住，冰凉的指肚置在她掌心。 她整个人僵住。 殷子荀似是没察觉，又握紧了一些，晃着她胳膊，半撒娇道。 “你再陪我会儿呗，现在也才午后，生辰才过了一半。你忍心丢我一个人吗？” 果然，撒娇会好命这句话说得没错。 叶姝华心一软，依着他，重新坐了回去。 此时，九鱼突然跑过来，附耳说了些什么。 殷子荀面上一喜，眉眼泛着喜悦的光泽。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叶姝华点头，反正坐着也是无聊。 她跟着殷子荀穿过堂屋，行至后院。 后院还有一处单独的院子。 叶姝华跟在他身后走着，一进院子看到眼前景象，整个人却都僵住了。 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殷子荀走在前面，并没察觉异样，只自顾自走到眼前那棵‌‍‎海‍‍­棠­树。 火红的‌‍‎海‍‍­棠­花开得正艳。 风过，‌‍‎海‍‍­棠­花扬起波浪，像是熊熊燃烧的火苗一样，很是壮观。 殷子荀指着‌‍‎海‍‍­棠­花，笑道：“这是我从方府偷来的那棵‌‍‎海‍‍­棠­树，就是你亲手种的那棵，没想到移栽成功了，而且，它竟然这么快就开出了花来。” “你快看，你可喜欢——” 他说着扭头朝身后望去。 却见叶姝华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样，目光无神，僵硬地站在那里。 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敛了笑容，拧眉一脸凝重走去。 “姝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边问着边抬手。 指肚却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被她猛地打掉。 “别碰我！” 怒吼声嘶哑，充斥着恐惧害怕。 第72章：是美味佳肴，不是发馊“佳肴” 吉翠知道小姐极其厌恶‍‌​海‌­棠​‌­花，尤其是红色‍‌​海‌­棠​‌­。 她忙抽出手帕挡住了小姐的眼睛，让她不去看，接着拽着她迅速出了院子。 看不到那片殷红，叶姝华僵硬的四肢才逐渐缓和过来一分。 她弯腰捂着胸口，心脏猛烈跳动着，血液在体内不断沸腾，直冲头顶。 她的脑仁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那片火红的‍‌​海‌­棠​‌­花，在她脑海里逐渐变成一滩鲜红的鲜血。 鲜血里还和着红色肉沫，被装进桶里，一股脑倒到树旁。 鲜血渗入土壤，肉沫逐渐腐烂。 那棵‍‌​海‌­棠​‌­树却开得极其妖艳，红色的‍‌​海‌­棠​‌­，就如同沾了血一般。 鲜艳刺眼。 那是第一世她死后，看到的那个画面。 她从异人馆出来，她的骸骨血肉就被方栩命人直接搅碎，被当做泔水肥料，洒在了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棵‍‌​海‌­棠​‌­树下。 那抹鲜红，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 甚至在她被剔肉时，刀剌在骨头上的刺啦声音，她都记得格外清晰。 那是兵器和骨骼摩挲发出的独特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能入她骨血，让即便失去了听觉的她，都会顺着骨头直接听到。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她无法形容。 她只觉得那种声音，能将她逼疯，让她有种无法言喻，却能彻底失去理智的恐惧和害怕。 “小姐，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怎么样？” 耳边，似是千里之外的声音传来。 她抬眸，眼底充血变得殷红，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 她努力拽回思绪，从那痛苦的回忆里抽离。 强迫自己冷静，呼吸平稳。 渐渐眼前人影逐渐清晰。 吉翠焦急喊着她。 吉翠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殷子荀被叶姝华的样子吓到，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反应。 想到最开始她弹开自己的手，他不敢靠她太近。 只小心翼翼挪动了几步，尽可能离她近了几分。 “姝华，你怎么了？是不喜欢‍‌​海‌­棠​‌­花吗？” 她是看到红色‍‌​海‌­棠​‌­花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可是，他早就调查过的，她是喜欢‍‌​海‌­棠​‌­花的。 叶姝华如溺水突然得救上岸的人，意识回拢，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 但额间的冷汗，还在不断往外冒。 “吉翠，走。” 叶姝华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吉翠会意，忙搀扶着小姐，迅速离开易宅。 殷子荀紧锁眉头，疑惑又迷茫。 门口，殷子荀望着走远的马车，心里五味杂陈。 但他知道，问题肯定出现在那棵‍‌​海‌­棠​‌­树上。 “九鱼，动用所有人，去调查那棵‍‌​海‌­棠​‌­树。” 回到华庭苑。 叶姝华开始觉得浑身发冷了，“快，烧热水，我要沐浴！” 她颤着声音吩咐。 吉翠满眼担忧，得了命令，片刻不敢耽误。 竹影和竹玥二人见状，虽不明白什么情况，但看到小姐煞白的脸色，也都顾不上多言，依照命令去烧水。 她们三人动作很快，不过一刻，叶姝华已经褪去衣裙，整个身子泡在浴桶里了。 直到滚烫的热水将她全部浸泡，她发冷发抖的症状才算缓解。 从她开始重生，只要见到大片红色‍‌​海‌­棠​‌­，就会如此。 脑海里不断萦绕死前自己骨血被浇灌的画面，还有身体不由自主发寒发抖。 非得用滚烫的水浸泡，才能得以缓解。 水汽蒸腾，弥漫在浴桶上，嫩滑肌肤被浸泡得微微泛红，还挂着水珠。 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滴落在​­­美‍‌人​‍骨。 叶姝华仰头，靠在浴桶上，长舒一口浊气。 夕阳余晖，粉饰天地。 这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吉翠却无心观赏。 小姐一人泡澡不让人守着，她很是担心，小姐在里面有什么闪失。 竹影倒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她能以内力探到小姐的气息，小姐若有任何事，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直至余晖不舍地从庭院一角抽离，只留余温散落空气。 浴房的门才被打开。 叶姝华身着白色宽松衣袍，头发半湿，走了出来。 “小姐！”吉翠一个箭步冲过去，眼神询问。 “我没事，别担心，只是看到红色‍‌​海‌­棠​‌­身体产生的应激反应，无碍的。” 她脸色恢复血色，只是神色还有倦怠，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对吉翠解释着。 吉翠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因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出小姐不愿意说。 便也识趣地点了点头。 “那日后奴婢会格外注意，确保小姐到的地方都没有红色‍‌​海‌­棠​‌­。” 叶姝华点头，被吉翠搀扶着坐在廊下。 日落西山，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这次她的反应比前几世还要强烈，她从未想到方栩对自己的伤害，不仅是肉体，精神的伤害竟也如此之深。 她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自己逐渐处于黑暗，白日里那丝平静，仿佛钢针沉入大海。 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眼底那丝仅存的光亮，也逐渐黯淡了下去。 “我是叶府的当家主母，来给郡主送晚膳！你们还敢拦我？起开！” 声音划破夜空，刺入耳膜。 叶姝华的思绪也彻底被拉回。 随着声音由远至近，叶宫氏肥胖堆满横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廊下，竹影早已挂满了一排灯笼。 暖色灯光打在她脸上，倒显得她更加丑陋，令人生厌了。 叶姝华眼神冷漠淡然，盯着来人。 没说话，只拿起一旁桌几上的茶盏，小啜了一口。 似在等她开口。 叶宫氏看着叶姝华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里早就鄙视暗骂了十八回了。 但面上难得的却露出谄媚讨好的笑。 “郡主，我来给你送晚膳。”说着，她身后的度嬷嬷一招手，四五个拿着食盒的婢女，一一将食盒打开。 叶姝华淡淡一笑，放下茶盏。 嘲讽道：“这次叶夫人送的饭菜确实是美味佳肴，不是发馊“佳肴”。” 叶宫氏尴尬一笑，面对她的讥讽也不恼怒，只陪着笑脸道：“你瞧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给郡主你的饭菜，怎么能是发馊的。” “郡主快尝尝，合不合口味。这是我特意命厨子根据你的喜好做的。” 叶姝华眉头微挑，并没打算吃她送来的饭菜，开门见山道：“饭菜就不吃了，叶宫氏入夜前来找我，所谓何事，不妨直说。” “呵呵，好，那我便说了。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一问，郡主得的那几匹紫绫纱布匹可否分三匹给玉儿。” “三匹？叶夫人你怎么不去抢啊。我们小姐也就才得了六匹！”吉翠一听，都惊得下巴要掉了。 叶宫氏这是哪里来的自信，敢张口就要三匹？ 她们和小姐隔着多少仇怨，她不知道吗？怎么好意思开得了口？ 叶宫氏暗自白了吉翠一眼，接着又笑着舔着厚脸皮道：“左右那紫绫纱是紫红色，郡主也素来不喜欢这个颜色，放着也是可惜。我们玉儿大婚在即，用一点裁做嫁妆也不为过吧？郡主你说呢？” 哦，原来是看上她得的紫绫纱了。 她水眸微转，盈盈一笑。 “我确实素来不喜，妹妹大婚自当要穿着艳丽一些，我这个做姐姐的也理应匀出一些送给她做新婚贺礼。” 叶宫氏闻言有些诧异，惊讶了一瞬之后便都是暗喜。 “哎呀，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度嬷嬷还不快去拿！” “叶夫人别急。”叶姝华出声拦住，“妹妹做婚衣半匹就够了，要三匹去，若被太后知道，怕是要怪罪于我，斥责我糟蹋她的赏赐了。” “半匹？这怎么够！”叶宫氏一听急了。 第73章：叶姝玉的婚礼，到时候一定很精彩 叶宫氏一时没掩饰好情绪，吊着嗓音高声喊了这么一句。 意识到失态，才又忙敛了神色，接着堆着笑脸道。 “这半匹委实太少了些，郡主你向来大度，这怎么也得给个一匹布吧？” 叶姝华笑得和善，语气也极其柔和，话却说得容不得半点商量，“就半匹，若叶夫人不要，那便罢了。吉翠，送客。” “好嘞，小姐。叶夫人，快请吧。” 吉翠早就被叶宫氏的贪得无厌气得不轻了，恨不得现在就将她丢出去。 “哎哎哎，好好好，半匹就半匹吧！” 左右够做一身的，出嫁那日也够玉儿风风光光了。 这个叶姝华当真是抠门，连一匹都不给，紫绫纱她又不喜欢，在她手里就是暴殄天物！ 倒不如都给了玉儿，这等最好的贡品布匹，也只有穿在玉儿身上，才能算是物尽其用。 她一个煞星贱蹄子，穿到身上那也是浪费！ “那叶夫人先回吧，布匹我命人裁好后会送去翠雅阁。” 叶宫氏虽不情愿，但也照做走了。 待叶宫氏走远后，吉翠才愤愤不平。 “小姐，紫绫纱可是太后赏给您的，可谓价值连城，您当真要给她们啊？” “嗯，她们想要，给她们半匹也无妨。”叶姝华无所谓道。 竹影从小姐眼神里看出别的神情，并未和吉翠一样发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随后，叶姝华招手，竹影凑过去。 在她耳畔说了什么，竹影了然。 然后再道：“你裁好布匹，就去送给叶夫人吧。” 竹影领命去了。 吉翠见小姐真的给，心里那叫一个心疼。 叶姝华却没半点心疼之色，反而笑得很是开心，“叶姝玉的婚礼，到时候一定很精彩。” 她很是期待呢。 叶姝玉坐在铜镜前，身后有婢女为她梳头。 她脑海里还一直在想叶姝华得的紫绫纱，越想越想要。 可是就她和叶姝华的关系，水火不容，她怎么能从她手里抢来紫绫纱。 正郁闷着，门外有欢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叶宫氏推门而入，面上满是喜色。 “玉儿，你看母亲给你带来什么了！” 说着她闪身，一个婢女捧着半匹紫绫纱站在那里。 叶姝玉猛地尖叫一声。 “啊！这是紫绫纱！” “没错，虽然就半匹，但足够你做一身婚服了！” 叶姝玉难以置信，忙上前摸着柔软薄如蝉翼的紫绫纱，到底是贡品，这手感质地果然不俗。 她爱不释手，抱着摸了又摸。 还一直难以置信，她真的得了半匹。 她甚至能联想到她穿上它，出嫁那日有多么璀璨闪耀。 肯定会羡煞旁人的！ “不过，母亲你是如何得来的这半匹？” 叶姝华肯定不会好心送给她。 正想着，却听母亲道：“是叶姝华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说完她又将去华庭苑的事，一一说与女儿听了。 叶姝玉最先是疑惑，她才不信叶姝华会这么好心。 当下开始检查这半匹布，没准叶姝华在上面撒了什么毒粉药粉之类的。 “好了，女儿，别检查了。”她被叶宫氏拦住。 “这半匹布我早就命人里里外外仔细查验过了，没有撒毒粉，也没有任何异样。” 这却让叶姝玉更加疑惑了，“那她为何就这么轻而易举答应给自己半匹布了？” “也许，她是看你不久后就要成了太子侧妃了，想要巴结你一二呢？总之，这半匹布是一点问题没有，你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等做成婚衣，穿着她惊艳四座吧。” 叶宫氏越说越开心，幻想着自己女儿出嫁那日，定是无比风光。 叶姝玉还是不放心，自己非得亲自检查一遍。 可确实正如母亲所说，没任何异样。 但她还不免担忧，总觉得这一定是叶姝华在谋划着什么。 而且，直觉告诉她不收这半匹布是最好的选择。 可紫绫纱做成婚衣，这是绝无仅有的，她都能想象得到，那日的自己定会璀璨夺目，光彩照人。 她将会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风光出嫁。 女人只出嫁一次，也只有这一次的风光机会。 最后还是没抵得过紫绫纱的​‍诱‌‎­惑​‎‌，道：“母亲手巧，这紫绫纱金贵，不容得浪费，劳烦母亲为女儿裁做嫁衣了。” 叶宫氏笑得合不拢嘴，道：“放心吧，母亲一定让你穿着最好看的嫁衣，风风光光出嫁！” 易宅。 九鱼回来了，将从叶府华庭苑偷听来的话，转述给了殷子荀。 殷子荀若有所思，“应激反应？从别处可有查到什么？” “没有，这棵­‌海​棠‌​树并无什么异常的，也确实是她初嫁进方府栽种的树。因为时隔不长，很多方府的仆役都记得。” 殷子荀再次陷入沉思。 他没听说过什么应激反应，而且也不信一棵自己很喜欢的­‌海​棠‌​树，会在某一天突然对它生出反感。 而且，当时的她神情眼神，分明还有恐惧和害怕。 仿佛那棵树是一个恶魔，在疯狂将她拉进地狱般。 叶姝华肯定还有事情瞒着他。 越是接近她，越是了解她，他就发现自己越是参不透她了。 她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翌日，天气低沉。 风很凉爽，似要下雨。 叶姝华昨夜一整夜都在梦魇，半夜惊醒了好几次。 今早天未大亮，就睡不着了。 脑海里，那抹鲜红一直挥散不去。 她抬头，望着那团阴郁的云，将整片天裹得严严实实。 心口也似堵着云，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阴天果然只会让人心情更加糟糕。 叶姝华面色带着倦意，行至外间窗口处的案桌旁。 夜里睡不着也是有好处的。 她以吸水性较差的绢布画水彩画，倒是一夜画成。 鬼新娘和将军的故事后续，她都以水彩画的风格画好了。 正好，最近书斋销量不佳，改变风格，可以冲一冲销量。 “吉翠，你去将这本原稿送去书斋，还有，若有戏班子要用画册内容改戏，告诉陈聪，务必要经过我们授予，收了戏班子的改编费用，才可。有戏班子不给改编费用的，再传信给我。” “是。”吉翠接过画稿，惊讶小姐的厉害同时，也对小姐很是钦佩。 昨夜小姐情绪那般糟糕，又隔了短短一夜，小姐就参透了画水彩画的秘诀了。 小姐果真厉害，什么都会，还什么都做得最好。 简直是全能小姐。 吉翠才刚走没一会，却又见她折返了回来。 “小姐，殷公子在外求见。” 叶姝华正坐在案桌边，揉着太阳穴。 听到这儿，顿了一下。 接着又继续揉，“你就说我病了，不便见客，让他先走吧。” 吉翠哎了一声，又扭身小跑着走了。 叶府门前，殷子荀站在门外，时不时探头朝里望。 不多时，吉翠出来了。 “我们小姐身体不适，公子还是先回吧。” “姝华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以为她喜欢那棵树，才带她去看。” 本来还想在她生辰带她看，给她个惊喜，因为花一夜间开了。 他才带她去的。 也得亏，没等到她生辰那日。 “我们小姐真的不舒服，没有生公子的气，公子还是快回吧，堵在这里也不好。” 殷子荀知道这只是借口，叶姝华就是不想见他。 他叹了口气，“走吧。” 上了马车，九鱼驾马离开。 但马车并未驶远，只是在街角，看着叶府门口。 希望叶姝华能出来，他能当面和她解释一二。 却见又一辆马车驶来。 下车的是方栩，他并无拜帖，但也直接进去了。 这并不足为奇，叶钊和方栩同为太子效力，之前又算是亲家，多有往来。 无需拜帖，也很正常。 但殷子荀心里却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第74章：他还当真是老孔雀开了屏了 叶姝华刚打发了殷子荀，眼睛有些酸涩，想要小憩一下，就见竹影走来。 道：“小姐，方栩来了。” 叶姝华蹙眉。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只说求见小姐。” 叶姝华心情糟糕到极点。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 “郡主就这么讨厌我？”她话音还未落，就听到方栩的声音传来。 他一身湛蓝色圆领衣袍，玉簪束发，大步走来。 方栩是武将，看门的婢女拦不住也是理所应当。 “不请自来，就是方将军的风格？是还想再被丢出去扔臭池塘里？” 方栩眼底划过几分尴尬，霎时间回想起那次，自己浑身上下，满嘴满身都是腥臭味的狼狈样。 “咳，当然不是，只是在下想见郡主一面实在太难，所以才不请自入的。还请郡主莫要怪罪。” “本郡主向来不大度，你若识趣，赶紧滚。竹影，送客。”叶姝华下了最后逐客令。 竹影冷着脸，就要赶他。 “等等，郡主！异人馆幕后东家是谁，你一点不想知道吗！” 叶姝华脚步顿住，扭头，透过窗户，视线稳稳地落在方栩身上。 眼神有探究也有警惕。 顿了片刻，她神色不变，淡淡道：“异人馆幕后是谁，我为何想知道。” 方栩轻笑一声，似乎并未信她的话。 神情自若，道：“在下猜想郡主也是不好奇的，可在下好奇啊，便着人去查了查，还真查到一些眉目。说实话，这幕后东家，我是真没想到是他。” 说完他似也不强留了，反而转身要走，只是走前放了一句话。 “我在清源楼定了雅阁，等着郡主来。”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叶姝华站在原地，耳边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扭头看去。 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回想最近，不管是太后寿宴上，还是昨日偶遇他，他神情都怪怪的。 今日又非要见自己，还专门查出了自己之前在调查异人馆的事。 他这是想干吗？ 是见自己有了太后这个靠山，想要往自己身上凑了？ 异人馆的消息，自己几世都没调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他就能调查出了？ 叶姝华心生疑窦，但不得不说确实成功勾起了她的好奇。 “竹影，备马去清源楼。” 清源楼在京城不算大，但里面的拨霞供最为出名。 颇受大众喜爱，叶姝华以前也最是爱吃。 嫁入方家后，她有好几次提出想让方栩带她去吃，但方栩每次见她都匆匆，总是各种理由推脱。 现在，叶姝华重生几回后，对这个倒是反应平平了。 吃过后，却也没觉得那么好吃，想吃了。 雅阁内，炉内炭火烧得红油汤不停翻滚。 小二下好了羊肉片和牛肉片，又下了一些菜叶，才退出雅阁。 肉片薄如蝉翼，只是翻滚了几下，就已经变色煮熟了。 方栩夹起一片肉，放在空碟上，推到叶姝华面前。 笑得极其温柔，道。 “华儿，多吃点。我记得你最爱吃这家酒楼的拨霞供了，这儿的羊肉还是小羊羔肉，肉质鲜嫩，口感极佳，你一定喜欢吃的。” 叶姝华端坐在桌子旁，先瞥了一眼盘子里那薄薄一片的肉，又挑眸看了一眼方栩。 姣好的皮囊，配上温柔的笑，再加上他故意压低声音，那自以为撩人的嗓音。 她没忍住冷嗤了一声，他还当真是老孔雀开了屏了。 “方将军请自重，本郡主的名讳可不是你能喊的。” 叶姝华将他递来的盘子，往外推了推，末了还搓了搓指肚。 一副嫌弃的模样。 她神情冷淡，目光淡淡再次望向他。 “客套的话我们就不必多说了，你我之间本也没什么客套。开门见山吧，你查到异人馆什么消息了？” “郡主急什么，怎么也得吃完饭才聊不是？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郡主为何对异人馆背后的人这么感兴趣？” 叶姝华轻笑，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挑眉道。 “方将军都命人调查了本郡主了，这一点没调查出来？” “而且，本郡主时间有限，耐心也更有限，没时间陪着你卖关子。” 叶姝华的言外之意很明了，他不说，她便直接走。 一刻不会与他多待。 方栩忙举手作投降状，道：“好好好，我说，我说行了吧。” “我调查出异人馆的管事和殷子荀的护卫九鱼，偷偷会面过。而且还毕恭毕敬的。” 说最后一句时，方栩抬眸偷瞟了叶姝华一眼，语气不言而喻。 叶姝华眉峰微动，眸子轻挑。 “你的意思是说殷子荀是异人馆背后之人？” 见她猜出来了，方栩扬眉微微点头。 叶姝华却一个字都不信。 “方将军瞎话也编得像点吧，殷子荀才刚到京城不久，可异人馆已经开了几十年了。你说他是幕后之人，骗谁呢？” 方栩似乎早就猜到她不信，不以为然道：“他刚到京城不假，可殷家的势力可是一直都在。而且，殷家虽贵为文臣第一大家，可刚隐退江湖时，按理也是没多少钱的，可为何短短一年不到，殷家却有那么多本钱开展绸缎古玩字画书斋等庄铺？” “那么大的一笔本钱从何而来，郡主就没想过？” 叶姝华眉头压得又低了几分。 努力回想，对于殷家，她了解并不多。 第一世，殷子荀好像也来过京城，但很快就没了他的消息。 当时她听到的消息是，他死了。 殷家虽然实力不容小觑，也是各皇子拉拢对象，但当时殷家丝毫没有重回京城的意愿，也没和任何一个皇子走得近。 所以，她对殷家并没深入去了解多少。 照着方栩的分析，确实可疑。 方栩见眼前人眉眼的疑惑和难以置信，心里暗喜。 “我都说了，郡主总该陪我一起用饭了吧？”说着，他又夹了两片肉片，放到之前那个盘子里，递给她。 道：“郡主也别担心，殷家虽是异人馆的东家，但伤害的到底是一些贱民，他不会把郡主你怎么样的。况且，有我在，我会保护郡主的。” 他的声音逐渐深情，眼尾向上勾，眼底也似柔情泛滥。 手轻轻落在叶姝华手背上，温柔按压。 换做以前的叶姝华，早就沦陷在他这温柔的眼神里了。 可现在的她可不是以前的她了。 叶姝华不动声色抬眸，看着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强忍着胃里的不适，道：“方将军怎么保护本郡主？” 方栩眉目浮现一抹暗喜。 他就知道叶姝华还是喜欢他的。 他只不过是散发了之前自己的魅力，她就又沦陷了。 之前还那般高傲不给自己好脸，拒人千里之外，原来只不过是欲擒故纵。 看来，他给自己的法子，让自己以得知异人馆背后之人为诱饵，栽赃给殷子荀。 果然好用。 如此再示好，对方还真就再次被自己迷住了。 “自然是用心好好保护华儿你了，绝对不让华儿你再受半点委屈。” 叶姝华眼底瞳孔变了几变，垂眸，浓密的睫羽挡住了变化的眸子。 “可我都与殷子荀定亲了，还是皇上下旨赐婚，你怎么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方栩见她这般说，更加胆大，挪了挪屁股，几下坐到叶姝华身侧。 手也从她的手背肆无忌惮移到腰身。 盈手可握。 他眼底又惊又喜，还有几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殷子荀活不长，还不能人道，自然是在床笫上不让你受委屈了。至于皇上的赐婚，我不介意这些名分什么，华儿大可嫁过去，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就好。” 方栩越说越深情，到情深处还掉了几颗金豆子。 以示他对她有多么隐忍克制的感情。 可惜，他心里的算盘小九九，叶姝华算是猜得明明白白了。 第75章：最致命的棋子 呵呵，和她之前猜的倒也大差不差。 他想重新抓住自己的心，只不过不是看中自己有了太后这个依靠。 而是殷家这棵大树。 还想故技重施，假装深情，想借自己的手，让殷家间接为他所用。 呵。 方栩，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方栩搂着叶姝华的腰，心里开始泛痒了。 他之前极其厌恶叶姝华，觉得她性格寡淡不识趣就算了，人长得也寡淡，身子也瘦弱得跟根木条一样。 可最近，他越发觉得她好看了，今日摸着她的腰，更是惊叹。 腰细如柳，但却瘦而不柴。 握着香软柔滑，很有手感。 比渃文柳那僵硬的腰身，好不知多少倍。 “华儿，楼上有我开的一间上等房，我们去那好好畅谈一番，深入交流一下如何？” 他凑近，吹了一口热气，亲昵道。 叶姝华低垂着的眸子里，泛起一阵嫌恶。 胃里也在疯狂翻涌。 仿佛下一瞬，就要吐出来了。 她眼神看向身后。 忽地，竹影一个反手擒拿，猛地将方栩搭在小姐腰上的咸猪手拿开。 接着用力一甩，抬脚狠狠踹向他后背。 动作快准狠，一气呵成。 眨眼间，方栩就狗吃屎似的趴倒在地上。 “本郡主的腰也是你能摸的？谁给你的胆子？” 叶姝华纹丝不动，端坐在那里，指尖轻打杯沿，发出细小清脆的声音。 檀口微启，再道：“你想借助本郡主让殷家为你所用，这算盘打得，响得，着实让我不能忽视。” “但更让我无法忽视的是你的脸皮厚度，当真是打破了我对你的认知。” 方栩趴在地上，脸憋得涨红，被竹影狠狠踩着，同时他的尊严也如同一块抹布，被叶姝华狠狠踩在脚下。 听到叶姝华的话，他才彻底反应过来，她猜到自己的算盘了。 刚刚那都是她演的，她在耍自己！ 当下撕下了含情脉脉的伪装，一脸凶狠狰狞的模样，怒吼：“叶姝华，我是当朝二品将军，你敢无缘无故殴打朝廷命官！我要告你！” 叶姝华才不怕他去告，他没带侍卫，雅阁内除了竹影又没人知道实情。 她只要咬死是他意图调戏她，结果调戏不成反被揍，就好。 “唉，左右你都要告本郡主了，那本郡主也不能平白担了罪名不是。竹影，堵着嘴打，记得下手别太重。” 她抬眸眼含笑意，对着竹影吩咐。 竹影唇角一勾，当下会意。 不多时，雅阁内传来闷哼的呻吟声。 叶姝华一盏茶饮尽，竹影也打完了。 方栩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刚才英俊模样。 叶姝华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可刚一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殷子荀正定定站在门口，神情自若，似就等她出来。 走在街上，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若不细细察觉，丝毫感觉不出有雨滴打在脸上。 殷子荀手撑着伞，行在她身侧。 道：“异人馆背后东家不是我们殷家。” 雅阁内，他们的谈话他在隔壁雅阁听得一清二楚。 叶姝华微微点头，“我知道。” 当猜出方栩的目的后，她就知道他说的话不可信了。 “还有，那棵​海‍­棠­树，我已经命人将它拔除了。” “姝华，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喜欢——” “我没怪你，真的。你如果只是想道歉的话，那我接受，你也不用挂怀了。”叶姝华突然扭头，看向他道。 “我累了，就先回去了。殷公子自便。”说完她回头，竹影驾马跟在身后及时刹停。 搀扶着她上了马车，驾马扬长而去。 殷子荀眉头紧蹙，当即抬手猛挠后脑勺。 又无助又无措。 长叹一口气。 他该怎么做才能哄好她。 回到华庭苑，叶姝华一直坐在廊下发呆。 竹影从吉翠口中知道了一些昨夜的事，瞧着小姐眼底神色晦涩不明。 脸上也似心事重重的样子。 道：“小姐，殷公子想来也不是有意的，您是还气他吗？” 小姐喜不喜欢殷公子她并不知道，但经过这段时间她还是能看出来，小姐和殷公子相处，整个人都会变轻松了很多。 笑容也会变多。 不像之前那般似藏着天大的秘密，整个人低沉又紧绷。 似时刻绷着一根弦。 现在，她好像又恢复到之前模样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由衷地希望小姐能有和某人相处的时刻，是松着的。 叶姝华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道：“没有气他，我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经历过昨天的事后，她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体内的仇恨，让她眼里心里只有算计和利用了。 和殷子荀定亲也好，包括后面她早已计划好利用他和四皇子对付太子。 再加上得知自己陷入重生循环的真相后，对他的关心，都只是利用。 她以为自己对他有怜惜，怜悯甚至说喜欢，而且一直也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他，定亲之事她本就和他有交换。 日后利用他和四皇子对付太子，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就算没有她，他们也依旧会对付太子，算不得利用。 对他关心也是，虽然是为了自己能复仇成功，可他也会因此延长寿命活到老。 她自始至终并没有任何愧疚，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可就在昨夜一次次惊醒中，她猛然发现。 她变成了和方栩一样的人。 这种想法冒出来后，让她彻底慌乱恐惧了。 她痛恨方栩对自己做的一切，可为了复仇，为了报复方栩，她正在对别人做着方栩以前对自己做的凶残的事。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殷子荀对她的真心。 复仇路上，确实少不了算计和利用。 但对他，她须得想好了对他底是怎样的感情，才能继续走下去。 抽离思绪，叶姝华不想再去想它。 准备放空几日，也许到时候就有了答案，也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文眉那边如何了？”她突然开口问。 竹影：“如小姐所料，文桦确实想把文眉献给太子，尤其是见他腿突然不瘸了。不过，属下给他的药，他也吃了，现在文家上下都躲他躲得远远的，都以为他得了梅毒。文桦那个想法算是打消了。” 叶姝华点头，“告诉文眉，让他安心在文家待着，盯紧文家一举一动，有任何异样传信给你。还有，你抽空送些书给他，免得他在憋在院里无聊。” “是。” 文眉虽说自小无人管教，但却与文秀不同，他愣是自学学会了读书识字。 第一世她记得，文眉成为太子男宠后，广读诗书，短短一年，便才情斐然。 太子宠他除了他的容貌外，应该也还有才情这一部分原因。 他有此天赋，这一世，叶姝华自当也不会浪费。 文眉，会是她对付太子最致命的棋子。 她会让太子见到他的，只不过，不会是第一世那般。 但绝对让太子更惊艳，更刻骨铭心。 快到午时，雨势紧了。 雨水打在池面，泛起密密麻麻微波。 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 房檐边，青石瓦片被细雨冲刷，凝成大串雨滴，一串串滴落。 落在地上，摔成泥水，当即出现一个个指尖大小的洞。 叶姝华坐在廊下，正看着雨滴串成的珠帘发呆。 方栩被揍，还都是照着脸打的，他自当是一肚子怒火。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将自己打他之事宣扬出去，京城也没传她打方栩的谣言。 这么看去，他似有大事化小的架势。 叶姝华没去细想，他化不化小，她都留着后招，并不怕他怎样。 正想着，却听见耳畔传来细碎又轻盈的脚步声。 回过神，扭头望去。 第76章：叶姝玉怀孕了 叶姝欣迈着碎步在前面着急走着，文秀则仪态得体，脚步轻盈在后面跟着。 这些日子，读书写字，礼仪教养，叶姝欣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没留住。 刚要开口说她，却见她凑近抢先一步道。 “姐姐，叶姝玉怀孕了！” 叶姝华到嘴的话咽了下去，现在是四月下旬，算日子，应该有一个月多一点了。 若是她怀孕，倒还真的也该察觉出来了。 不过…… “你怎么知道的？” 叶姝欣见姐姐这般问，面上浮现不自然，眼神有些闪烁道。 “那个，我听说叶府厨房做了肘子，就没忍住，拉着文秀想着去品鉴品鉴。”品鉴二字她说得很心虚。 直接略过这个，正色继续道。 “当时厨房里没人，我们正躲在暗处吃着呢，就见金玉轩的女婢，着急忙慌找炉子，还听到她念念有词说着什么滑胎药。” “她走后，我们就立马过来告诉你了。” 文秀站在叶姝欣后面，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她所述都是真的。 叶姝华了然，叶姝玉怀孕了，这就更好玩儿了。 “竹青，你轻功好，速去金玉轩，确定她是怀孕后，将她喝的滑胎药换成保胎药。记得，她熬几次滑胎药，你换几次。” “是，小姐。” 吩咐完这事，叶姝华才又看向叶姝欣，佯装恼怒。 “那肘子就那么好吃，值当你带着文秀一起去偷吃？” 叶姝欣嘿嘿尴尬一笑，“姐姐，你听我解释，厨子手艺是一般，但他做的肘子是真的好吃。真的，我不骗你！” 文秀以为叶姝华要训斥叶姝欣，忙上前一步打掩护道。 “郡主不要怪罪欣儿妹妹，其实是我馋，在文家别说肘子，就是肉末都没吃过。欣儿想让我尝尝，所以才去偷吃的。” 她敛了怒意，神色如常，本就没真的生气，只是气叶姝欣这么没出息，还要去偷吃。 想吃直接告诉她不得了，她自会安排叶府厨子单独给她们做。 “你们既然喜欢吃，我会让胡嬷嬷去买下那厨子的配方，每周给你们做。” “不过，叶姝欣，你现在是叶府三小姐，本郡主的妹妹，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不可再做了，听到没！” 叶姝欣听到训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也知道姐姐没有真生气，赶忙点头应下。 “知道了，姐姐。我之前这样惯了，总得慢慢改嘛。” “知道你本性难改，那就罚你回院子抄女戒十遍。” “啊？”叶姝欣欲哭无泪。 女戒可是有千字，让她抄十遍，还不如打她一顿痛快。 叶姝欣满脸的痛苦，哼哼唧唧想求着少写一些，叶姝华面上开始不耐烦，文秀是个惯会看眼色的，自然知道再求也无用，便急急拉她退下。 叶姝华耳边也清静不少。 抬眸，视线落在空中不断坠落的雨滴，若有所思。 找炉子买药的都是叶姝玉的婢女，看来，叶宫氏还不知道。 不知道好啊。 她抿嘴笑着。 叶姝玉这孩子怀得太是时候了，有了他，她后面的计划将会更加顺利。 只是，进宫派人盯着太子殿内的动静会麻烦些。 而且，皇宫戒备森严，竹影一两次可以，日日盯着肯定容易被发现。 如果太子殿宇内，有眼线那是最好的了。 可，莫说她了，四皇子也不一定有眼线。 得想个其他能获取太子殿内消息的办法才行。 三日后，到了进宫给太后行针的日子。 叶姝华拿着早已做好的丹药，身边带着吉翠和竹影朝皇宫走去。 刚到皇宫门口，就见绵嬷嬷正守在皇宫门口恭候她。 “参见郡主，太后特命老奴亲自来接郡主。” 叶姝华虚扶道：“绵嬷嬷免礼，劳烦绵嬷嬷了。” 绵嬷嬷躬身垂首，“不劳烦。太后在整顿后宫，也是怕有哪些不长眼的冲撞了郡主。郡主里面请吧。” 说着绵嬷嬷弯腰抬手指引。 叶姝华了然，点头举步走去。 太后正在整顿后宫，想来这些时日皇后日子不好过。 后宫定也人心惶惶。 叶姝华唇角浮现一抹笑意，太后到底是在宫里活了一辈子的人。 即便现在容颜已逝，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但手段魄力依旧还在。 想重新在后宫站稳位置，并不难。 正想着，已经来到坤宁宫。 这次坤宁宫与上次截然不同，从门口到院里再到大殿内。 宫女们井然有序打扫着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纤尘不染。 院里景致也焕然一新，翠竹清水，玉石点缀。 雅致不落俗套。 穿过正殿，直接行到太后寝殿外间。 太后神色好了许多，但面上还有疲态，正斜倚在金丝镶嵌双凤展翅的白玉贵妃榻上。 手肘抵在贵妃榻一头，身下垫着高枕，手指弯曲抵着额角。 听到脚步声，睁开眸子，见是叶姝华，面上浮现慈祥的笑，招手道。 “华儿来了，快过来坐。” 叶姝华瞧着太后的神态，垂眸行礼，便依着太后命令，坐在贵妃榻一侧，紧挨着贵妃榻的圆墩子上。 半依偎在太后面前。 客套话没多说，她先是将药拿了出来递给太后。 “太后，这是我炼制的药丸，一共两颗，在我今日行针后，太后分两天服用即可。” 太后接过药瓶，并未去看药丸，而是直接递给卞嬷嬷，当下拉着她的手道。 “余大人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哀家了，这十几年真是苦了华儿你了。都怪哀家，哀家只沉浸在丧女之痛，将所有怨恨怨到你身上，却没去想，你一个女娃娃能有什么错？” “至于你想对付太子，不管什么理由，你尽管去做，哀家和余家都会不遗余力帮你的。” 太后说话间，余老已经从屏风里侧走了出来，恭敬地站在下首。 她本就和余振国约好的，今日给太后行针，他来，她把计划都告诉他们。 “多谢太后，我也会尽最大所能护住您和余家的。” 太后眼里含着泪花，望着她。 无论怎么说，是她亏欠了她的。 她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指不定能活多久。 只要她好，怎么都行。 叶姝华掏出针包，再次为太后行针。 这次行针后，太后猛吐了一大口黑血。 叶姝华再次为她把脉，指肚来回按压了几回，才收回手：“太后，您的脉象基本平稳了，但因为您中毒时间很长，体内的毒又很是狡猾。配上我给您的药，我只能压制住您体内的毒。” “虽然压制住了，但它其实也在蔓延，只不过慢了很多。” 太后体内的毒，与她之前预想的大差不差。 她能将毒素压制如此，已经是尽全力。 “无妨的，哀家一把岁数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太后不甚在意道。 “接下来说说为晶晶报仇，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和余家该怎么做吧。” 叶姝华起身，来到下首，垂首向余振国和太后行过礼后，才道。 “叶姝玉怀孕了，不是太子的孩子，等一个月后叶姝玉嫁入太子府，她必定活不成。叶宫氏爱女心切，可叶钊唯利是图。 之后我会利用叶宫氏爱女心切这一点，设计一出私闯东宫的好戏码，那时候，叶宫氏宫家都逃不了。太后和余老你们不用做什么，只等着看好戏便好。” “还有叶钊呢？”余振国道。 他可是杀死长公主的罪魁祸首。 第77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叶姝华勾唇轻笑，笑容里都尽是阴冷。 “他？他狡猾得很，这件事情他肯定会将所有罪责都推给叶宫氏，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不过我还有后招，但，还请太后余老见谅，我现在还不能说。等到时机了，我会去命人通知二位。” 余振国闻此，沉思了片刻，心中是有不悦的。 叶姝华说的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结果还是没说什么计划。 但一想到叶钊那个老滑头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 而且他多疑得很，对付他肯定是要更为小心。 计划知道的人少了，自然会更为安全，而且，听她意思计划中也似乎不需要他和太后做什么。 心中的不悦就变成了好奇，好奇她会怎么做了。 便也点头应了下来。 太后倒没觉得什么，瞧着叶姝华心有成算的模样，她很是欣慰开心。 她是晶晶的女儿，晶晶聪慧过人，谋算才略是难得一见的才女，高于当今皇上不知多少。 若非她是女儿身，这华国的皇上指不定是谁。 只可惜，她爱错了人，信错了人，被自己枕边人害死。 抽回哀伤的思绪，太后垂眸遮去眼底哀色，抬手轻抚眼尾，抹去一滴泪珠。 “好，你既然已经有了万全的计划，那哀家和余大人就等着看。但千万切记，注意安全，遇到任何困难一定告诉哀家或者余大人。” “是，太后，姝华谨记。” 余振国已经进宫多时，怕逗留时间太久惹非议，便先行告退。 太后随即又屏退左右，单独留她在屋内。 叶姝华重新坐回圆墩子上，守在太后身侧。 仰着头，一双水眸清澈明亮，望着太后。 太后是越看越喜欢，慈眉善目低语道。 “京城最大的赌坊华大赌坊，是哀家的，那也是哀家自进宫后没多久成立的飞鱼暗网。虽说整个华国有些夸张，但整个京城，甚至皇宫，都有暗网的人。这是飞鱼戒，见此戒指便是飞鱼暗网的主人。” “左右哀家留着也没用，你要扳倒太子，少不了用这些充当眼睛。这飞鱼暗网此后就是你的了。”说话间，太后将飞鱼戒指递给她。 叶姝华微惊，随后是一阵暗喜。 还真是瞌睡了有枕头。 进宫前她还在愁若是皇宫有眼线就好了，这不，太后就给自己送来了。 叶姝华接过飞鱼戒指，乖顺垂首。 “多谢太后。” 从皇宫出来，天色将晚。 马车摇摇晃晃行在路上，叶姝华背靠车厢，手里拿着那个飞鱼戒指，仔细瞧着。 太后有这么一个暗网，而且还是她初入皇宫不久就成立的。 到现在少说也有四十年了。 这四十年飞鱼暗网的眼线想来肯定埋了不少。 他们若调查一些事，也定能调查得比殷家更透彻。 “驭！” 竹影猛拽缰绳，一个急停。 叶姝华身子前倾朝车门栽去，好在她反应快，双手及时撑住了两侧车厢。 吉翠在车内也及时抓住了窗口边，没摔出去。 思绪被强行拽回。 “竹影，怎么了？”叶姝华皱眉问。 “回小姐，马车撞到殷公子了。” “什么！” 一听到这儿，叶姝华忙冲了下去。 视线很快锁定殷子荀。 他正被九鱼搀扶起来，一身淡青色圆领广袖衣袍，在暗夜里显得格外瘦弱单薄。 她跳下马车，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 急促关切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殷子荀见她如此紧张自己，原本只是屁股有些麻，却直接倒在她身上。 整个胳膊压在她肩膀上，捂着右腿，龇牙咧嘴道。 “哎呀，腿疼，腿疼得不行。” 关心则乱，叶姝华以为他是真的很疼。 刚刚马撞到他，说不定刚好踩到他腿上了，被马蹄子踩一下可不是小事！ 当下半抱着他，就朝马车上走，“快先上马车。” 九鱼一开始确实担心来的，可瞧见公子那浮夸的表情，就知道公子又开始装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公子，公子身子这般瘦弱，经不得风雨的。 为了求郡主原谅，竟肯施苦肉计，这般以身涉险。 他这才想起公子的话，还真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九鱼竹影和吉翠三人在马车外驾马，叶姝华则扶着殷子荀坐靠在马车一角，双腿放在座上。 撩起裤腿查看他的腿伤。 他腿上膝盖处有瘀血，许是摔倒膝盖着地摁压所致。 但腿骨完好，并无断裂。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叶姝华这次进宫是为太后行针的，好在也带了药箱，里面有跌打损伤的药。 为他抹了药之后，叶姝华坐到另一侧。 暗自叹了口气。 算是惊吓后的余叹，拿眼瞥了他一眼。 揶揄道：“你知不知道生命诚可贵？你身子本就比寻常人娇弱，还敢当街以身拦马。你堂堂殷家嫡子，清冷无双，传闻都说是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怎么现在还搁我这儿演上苦肉计了？” 被识破计策，殷子荀也不意外也不尴尬。 他的演技拙劣得很，叶姝华何等聪慧，猜不出才怪。 继而厚着脸皮笑眯眯道：“我在别人那儿是高岭之花，在你这就是一狗尾巴草。” “况且，你总不见我，还那般疏离叫我什么殷公子，我都快难受死了。没办法，只得施此计，不然想见你，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俨然一副被抢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模样。 说的那是又委屈又憋屈。 叶姝华无奈笑了笑。 他对自己的那点儿心思算是一点没保留，全都表露出来了。 可她对他…… 总之她脑子很乱，下意识总是在逃避。 她很清楚，现在对她来说最为重要的是什么。 就算她对他有好感，有喜欢，也只是到喜欢。 不会表露，更不会说出来。 “你就别生我的气了行不行？看在我今儿差点被马儿踩到的份上。” 殷子荀再次撒娇，修长的手指还轻轻捏着她的衣袖，微微晃着。 模样委屈又可怜。 叶姝华掀眸，定定望着他。 抿了抿嘴唇，终是心软了下来，点头。 “我本来也没有生你的气。” 她只是在自己跟自己较劲，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而已。 殷子荀欣喜不已，只要她不生气，不再不理他不见他，不再刻意疏远他就行。 “那你不能再躲着不见我，也不能再那么疏离，叫我殷公子！” “好。” “还有，以后你生气可以发火，但坚决不能不见我。” “好～” “还有，这个，给你。”他把两个厚厚的单子递给叶姝华。 再道：“这是另外的三分之二聘礼，是我娘亲手置办的，昨日到的，你看看，若有不满意的，我再去额外置办。” 叶姝华打开单子看去，密密麻麻都是各种玲珑玉器，金钗珠宝，绫罗绸缎。 殷家怕是把整个华国的好东西都给搜罗了进来了吧？ 这么多聘礼，怕是能顶半个京城了。 这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叶姝华心里震惊，但面上控制得很好。 得体又不失礼貌地笑着，将单子还给他。 “殷家出手如此阔绰，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此丰厚的聘礼，怕是太子娶亲下的聘礼都未必能及这一半。 与殷子荀分开后，刚到叶府门口。 叶姝华下了马车，便碰见叶钊也刚回来，不知他在忙什么，这么晚回来。 叶钊难得的没有冲她拉着脸，叶姝华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自己这个父亲什么德行她可太清楚了，现在这般，不就是瞧见自己得了太后垂爱。 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厌恶她了。 叶姝华收回目光，照旧无视他，举步走开。 叶钊咬腮紧了紧。 目无尊长，没有礼仪教养，当真是没娘养的贱胚子！ 他就不该给她好脸！ 随即，也拂袖而去。 第78章：果然，人不经念叨 翌日，叶姝华起了个大早。 清晨微风凉爽，打在身上很是舒服惬意。 叶姝华换了一身男装，脸上没有刻意装扮，明眼人很容易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吉翠也跟着换了一身护卫的衣服。 之后便带着吉翠和竹影出门了。 赌坊都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开着不闭店，京城一些好赌的赌客在此过夜，那也是常有的事。 寻常赌坊，早上定是没什么人。 但华大赌坊是京城的老字号，也是最大赌坊。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人满为患。 叶姝华刚到赌坊，就有小厮立马迎了上来。 “客官，您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想玩儿大的还是小的？那边是专供姑娘小姐们赌乐的，安静又安全。要不小的带您过去？” 叶姝华眼底划过诧异，挑眉顺着小厮指出的地方瞧去。 赌坊东侧，专门有两块场地，单独装潢，上面也特地写了女子专用。 而且装潢更加精致文雅，无论配色装饰都让人赏心悦目。 配备的送酒水的都是女子，但每个赌桌上的赌头却是俊俏的美男子。 怪不得这华大赌坊能一直稳坐京城第一赌坊。 “好。” 叶姝华负手，随着小厮引路走去。 还未走到，就有女婢迎了上来，接替小厮引路。 还不忘一一介绍赌桌上的规则。 叶姝华听了个大概，太过复杂的她不愿费脑子去想。 便选了个最简单的，赌注却是最大的。 她手握飞鱼戒指，要见赌坊东家，飞鱼暗网的总领，本来并不难。 但太后她老人家忘了暗语，没暗语，她就见不到对方。 更谈何让他认自己为主。 所以她才想了这么一个不太聪明的办法，来见他。 赌坊三楼，万泉正在查看流水，整理账目。 突然有小厮急促敲门。 他神态冷傲，闻此眉头不由地蹙了蹙。 他一向嘱咐手下的人，戒急戒躁。 “何事？”漫不经心问着。 小厮道：“万东家，今早来了个叶姑娘，半个时辰已经输了一千两，还拿出了一只飞鱼戒指做赌注。” 万泉一直神情自若听着小厮的话，来赌坊，输个一千两并不足为奇。 尤其女客，专门来输钱，只为能见上一见他这个赌坊东家。 但他鲜少露面，即便豪掷千金，只要是对方甘愿输的，他都不会见。 但会将对方输的钱原封不动还给对方。 除非对方身份特殊，不仅钱归还，他也会单独见对方一面，探明来意。 可当他听到飞鱼戒指，顿时愣住。 华大赌坊是飞鱼暗网的总点，握有飞鱼戒指的是飞鱼暗网的主人，也是华大赌坊背后的主人。 没人见过真正主人是谁，他也没见过。 自他接替父亲以来主人就没有再出现过，任何命令也没下达过，像是消失了一样。 可现在又突然出现了。 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并没使用暗语。 他最先便是怀疑。 “去请那位叶姑娘到隔壁雅间。” 小厮得令，小跑着下楼去了。 叶姝华猜估摸着该有人来了，果不其然，在她准备再开始赌时，有小厮急匆匆跑来。 弯腰俯身，耳语道。 “客官，我们东家有请，还请随小的移步三楼。” 收回飞鱼戒指，叶姝华唇边挂着淡淡的笑，随着他上了三楼。 来到雅间，小厮退下。 叶姝华抬眸望去，只见他五官秀美，眉眼冷傲。 他应该就是太后说的万泉了。 太后说过，要见他很难，最快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赌桌上亮出飞鱼戒指。 她举步走过去，一点不客气落座。 她穿了男装，姿态动作也皆是男儿样。 见对方送来一盏茶，也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食指上，飞鱼戒指，清晰可见。 万泉只瞥了一眼，便知道，这戒指是真的。 “姑娘如何得的这枚戒指？”他试探。 “自然是你们之前的主人交予我的，如今我便是你们的新主人。” 叶姝华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万泉自然不信，想要对暗语。 叶姝华却拦住，眼底划过一丝尴尬，但转瞬即逝。 “暗语就别对了，太麻烦。这是飞鱼戒指，货真价实，做不得假，这个你应该不会不信吧？” 万泉又细细瞅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哦，还有，这是上一任主人给你的字条。” 没有暗语，对方自然不会信她，太后便写了字条。 虽说，没人见过太后，但字迹他们应该识得。 果不其然，在看到字条后，万泉眼底的疑虑一扫而空。 当即单膝跪地拱手恭敬道：“万泉，见过新主人！” 叶姝华示意他起身，然后指了指身后二人。 “这是吉翠和竹影，我的心腹婢女和护卫，负责日后传信联络之事。” “是，主人。” 叶姝华听不惯这个称呼，随意道：“日后称呼我小姐便好。” 之后便开口吩咐正经事。 “异人馆幕后的东家，你着人去暗中调查，我要知道是谁。” “是，小姐。” “还有最重要的，太子东宫可有我们暗网的人？” “有的。” “启用她，但先不用安排任务，一个月后，太子大婚后，让她盯紧太子侧妃叶姝玉，有任何情况，及时传信报我。” “是，小姐。” 安排完后，叶姝华并没过多逗留，就从赌坊出来了。 临走前，不经意瞥见了宫家嫡次子宫清成入了赌坊。 这个宫清成她有所耳闻，不学无术，​浪‎­‌荡‎‌‎子一个，但不好色只好赌。 叶姝华淡哂，没甚在意，便上了马车离开。 一个月转眼过去。 竹青来报，叶姝玉肚子里的胎儿保得好好的，一点儿没伤了胎气。 她日日担惊受怕，夜不能寐，人都瘦了好几圈，肚里的胎儿却被养得好好的。 叶姝华暗喜，再道：“她的肚子显不显怀？” 她人瘦不瘦她不关心，只关心这个。 “照例两个月应该不显什么，但她人瘦了不少，胎儿却养得极好，只穿中衣倒是能瞧出一些。” “如此便好。” “竹影，之前让你在紫绫纱里动的手脚，可确保无虞？”她扭头问。 竹影点头，“属下特意又暗中查验了一番，确保无虞。” “很好，那就等着明天好戏开场了。” 因为叶姝玉准备出嫁，叶宫氏忙里忙外，没了她们找事，她安静了许多。 闲了这么一个月，她都觉得无聊了。 明天总算能有趣些了。 正想着，却见叶宫氏又来了。 果然，人不经念叨。 叶姝华暗讽。 视线落在她身后婢女们手里拎着的食盒，眼底晦涩莫深。 神情淡然，静静等对付开口。 “我来给郡主送午膳了，还有厨子特意做的肘子。我听说胡嬷嬷特意朝厨子买了配方，想着郡主定是喜欢，就让厨子单独另做的。” 单独另做这四个字，她咬得更外重。 生怕叶姝华不知道她是专门为她做的一样。 叶姝华淡哂，并未接她的话。 “叶夫人有什么话直说便好，省得浪费时间。” 叶宫氏哈哈一笑，“哎呀，我就知道郡主是个痛快人儿！” 言罢，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厚着脸皮开口：“其实是那个玉儿的嫁妆，我左右核算，玉儿的嫁妆还是少的。可府上又没多少银子了，老爷也被罚了俸禄，这月月基本没有进项。” “而且，你母亲之前的嫁妆也都尽数在你这儿，想来郡主定是不缺银子花的。另则，殷家聘礼给得那般多，我就想着，借用殷家十箱聘礼当嫁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心虚地瞟了叶姝华一眼，接着又厚着脸皮解释。 “那个，主要是为玉儿撑撑脸面就好，走个过场，等明个婚结了，玉儿会着人再送回来。郡主你向来宽厚大度，玉儿又是你的亲妹妹，而且嫁的还是太子，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叶宫氏姿态放得足够低，身段也放得足够软，试探说着。 第79章：本郡主最是心胸狭隘 她想着，怎么着，看她这么低声下气，又是借不是不还，叶姝华应该会同意。 可却听到耳边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叶夫人如此说，怕是不了解本郡主了。本郡主最是心胸狭隘，一点都不宽厚。叶夫人的提议，本郡主拒绝。” 叶姝华端坐在廊下摇椅上，抬眸望着站在院中顺毛的叶宫氏，眼底有蔑视有嘲笑。 她怎么就是记不住，总是以为自己还是像以前那般傻。 她这么唬人的说辞，真以为她听不出？ 殷子荀给自己的那部分聘礼，箱箱都是真金子，和最上乘的玉器珠宝，绫罗绸缎。 她说的好听是借，可这借是不是有去有还，到最后还不是叶姝玉说了算。 她不信，最后她还能原封不动给自己送回来。 “还有，叶夫人，一顿不过百两的午膳，就想顺势拿走本郡主十几箱的聘礼，你的算盘不要打得太响了。真当本郡主傻吗？” 她不等叶宫氏再说什么，开口又吩咐：“竹影，吉翠，送客！还有，这些倒人胃口的饭菜也一并丢出去。看着，晦气。” “是，小姐。” “哎，别碰我！”叶宫氏甩开上来推搡的吉翠，然后抻着脖子不死心道：“郡主，就借十几箱，借了又不是不还！郡主，郡主！” 随着声音渐小，叶宫氏也被推搡出院落外。 叶宫氏被无情推出去，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见她们重重将院门关上，把她一个当家主母关在院门外，原本压着的火瞬间窜过头顶。 她都那般低声下气了，叶姝华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 借都不给借！ 叶姝华耳根清净，细想了想，倒是从叶宫氏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叶府里没钱了。 呵呵，没钱好啊。 午后，用过午膳，竹影送回来一则消息。 “小姐，万公子传信，说调查到了异人馆的消息了。” 叶姝华本来在眯着眼打盹，听后，立马来了精神。 “异人馆背后之人调查出来了？” 竹影摇头，“异人馆背后之人极其难查，但他们还是探到一些消息，这异人馆背后之人是漓国人！” 瞳孔猛然睁大，这确实让叶姝华没想到。 竟然是漓国人所设。 也难怪，他们伤的是华国的子民自然不会手软，赚的还是华国人的银子，怕是每日开心都来不及。 “别的就没有查出来什么？” “没有，万公子传信，说暂时只能调查到此，至于是漓国人谁，那人是在漓国还是华国，都不得而知。” “嗯，你去回话，让他慢慢调查便好，注意行踪不要暴露。” 异人馆背后之人是漓国人，这就更加复杂了。 她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随意烧了异人馆，打草惊蛇。 必须得先弄清漓国人是什么目的。 异人馆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几乎囊括了华国半个朝堂的官员。 对方开设异人馆的目的，肯定不只赚钱这么简单。 另一边，叶姝玉独自将自己锁在屋内。 门外是她的新婢女青菱守着。 叶姝玉身穿中衣，即便中衣很是宽松了，可镜子里自己的肚子依旧显眼。 若是勒紧了中衣，就跟怀孕三四月的模样没差别！ 她又惊又惧，又慌又乱。 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怎么办，怎么办！ 新婚洞房，不等太子对自己做什么，只抬眼看，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已经是不洁之身！ 到时候，太子怎么可能会饶得了她！ 她本想趁着这一个月把孩子滑掉，可这个孩子就是掉不了，还健健康康长到现在这副样子！ 她更不敢告诉母亲，若让母亲知道，她那个没脑子的，除了哭什么都帮不了她！ 明日就到了成婚日子了，到底该怎么办？ 她越想越慌，越慌也就越没法子。 这时，她视线落在床榻上放着的束腰。 这是新婚娘子为了让自己成婚当日显得更加纤瘦，用来勒的束腰。 是穿在里面的，比平常装饰的束腰要更紧一些。 冒死，她也得试一试了。 翌日，天还未亮，叶府上下早已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外面动静闹得大，叶姝华也自是睡不了安稳觉。 她起身穿戴好衣衫，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头间斜插了一根白玉梅花簪。 依照接亲习俗，迎亲队伍都会来得早一些，留出闹亲的时间。 但迎亲到底是太子，而且迎娶的又是侧妃。 自然不会有人闹亲。 叶姝华来到前院的时候，身后跟着吉翠和竹影。 天色大亮，时辰已经不早了。 但迎亲的队伍还没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迎亲队伍才晃晃悠悠前来。 太子一身红袍，格外扎眼。 他并未下马，只叶姝玉拜别父母后，由婢女搀扶着出了院门。 此时，日头高升，阳光格外刺眼。 已经五月底近六月，即便是早晨的日头，也都有些晒了。 叶姝华站在门口瞧着叶姝玉缓步走着，一身玫红色嫁衣外帔着由紫绫纱做的外衫。 随着她一颦一足间，外衫在烈日下，折射出很是耀眼的红光。 红光衬人，加之她浓妆艳抹了一番，倒衬得薄如蝉翼的头纱下的她更加娇艳动人。 叶府外，也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民众。 不少人见到叶姝玉那一身耀眼的嫁衣后，都忍不住赞叹。 “这嫁衣也太好看了吧，在日头下怎么还能发光啊！” “我听说这是紫绫纱所制，那紫绫纱可是漓国贡品，一匹可敌千金，珍贵得很，做成嫁衣当然好看了！” “哇，叶二小姐也太幸福了吧，能嫁给太子做侧妃不说，嫁衣还是紫绫纱做的！我要是叶二小姐就好了！” “就你还想做叶二小姐，我看你还是做春秋大梦更实际一些！” 那人揶揄着。 另一个人，暗叹一口气并没有反驳，只艳羡地瞅着叶二小姐缓缓走近。 叶姝玉原本又紧张又害怕的，她的手交叉置在小腹，其实都一直在用力按压着肚子。 同时也屏气吸着小腹，以防被人瞧出自己怀孕。 可刚刚那些人的对话尽数落入耳中，还有感受到周围围满的民众，那一个个艳羡的眼神。 让她顿时不紧张了。 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满足。 这才是她，她就理应是高高在上的，受万人仰视追捧的！ 她跨出叶府大门，在高阶上站定，余光一扫而过，瞧见了叶姝华正站在一侧，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扭头斜眸看去，眼底里是十足的挑衅。 她是从一品郡主又如何，过了今日她就是太子侧妃了！ 等太子登基，她就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贵妃了！ 到时候，只有叶姝华给她行礼叩拜巴结她的份！ 之前她所受的委屈，她一定要加倍都讨回来！ 叶姝华看到了她挑衅的眼神，神情淡然，眸光清澈，随后勾唇浅浅一笑。 似丝毫不将她的挑衅放在眼里。 随后，她抬眸半眯着眼望着天空上的日头。 暗道，今日日头真好，时机也刚刚好。 叶姝玉收回眸子，正色准备走下台阶上花轿。 下了台阶，她整个人都沐浴在日光下，围观的百姓更清楚瞧见叶姝玉身上的嫁衣。 赞叹声更是连连。 正当她喜不自胜想着要不要停顿一刻继续享受这虚荣时刻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咝咝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股燥热。 哗！ 一团白色的火光猛然间在她周身燃起，几乎是一瞬，她的外衫连带着里侧嫁衣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啊！”叶姝玉下意识捂脸高声尖叫。 周围民众也都吓得后退半步，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幕也着实把太子吓到了，他最先反应的是有人要害他。 但见那火势几乎是一瞬间的，并没有蔓延，而且似乎只是燃烧了叶姝玉的嫁衣便熄灭了。 便放下心来。 待察觉身上的炙热一瞬间没了，后知后觉的叶姝玉才松开双手，连忙慌乱地检查自己的脖子和手臂。 还好，没有烧伤，没有烧伤！ 忽地，她注意到，自己现在只穿着一件中衣，而且，她中衣外还围着束腰。 束腰勒得够紧了，可以清楚看到她的小腹隆起。 唰！ 她脸色瞬间被吓得僵白，大脑似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嗡嗡作响，眼露惊恐地抬眸。 第80章：新婚当日，莫名喜当爹 刚好撞上坐在马背上，背挺得笔直的太子。 他俊俏的面庞此时阴沉得可怕，似乌云盖顶般。 眼底黑色瞳孔泛着难以掩饰的怒意和乖戾！ 惊得叶姝玉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婢女青菱是个反应还算快的，一把扶住了二小姐，让她有了一个缓冲，才不至于摔得疼。 一时间，现场气氛僵住。 看热闹的民众，这下真的看了热闹，一个劲朝叶姝玉身上瞄。 瞧着那凸起的小腹，又看着太子那黑得跟黑炭一样的脸。 多少也猜出了一点，其中的蹊跷。 叶姝华端立在叶府门口，瞧着吓得脸白如纸的叶姝玉，和一旁民众那耐人寻味的八卦神情。 勾唇舒快一笑。 叶姝玉要她的紫绫纱不就是为了出风头，现在她的风头可算是出尽了。 “热闹看够了，也有些累了，走吧，回华庭苑。” 叶姝华笑着扭头对着竹影说完，便头也不回进了叶府。 丝毫没有要管叶姝玉的意思。 太子肺腑都要气炸了，可偏偏要顾着太子温文尔雅的脸面，不能发作。 只得眼神更加凶狠地瞪着叶姝玉。 自己堂堂当朝太子，贵为储君，她竟然敢背着自己去偷人，还怀了孕！ 害自己颜面尽失！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扶太子侧妃上花轿！” 太子沉声呼出一口怒气，低声怒吼。 吓得站在一旁的婢女猛地激灵，急忙上前，搀扶着叶姝玉，将她塞进花轿里。 之后，随着太子一声怒吼回宫，迎亲的队伍折返去皇宫。 奏乐响起，热闹也就又起来了。 可周围气压依旧低沉冰冷得异常，直至队伍走远，民众们才敢大口喘气。 小声议论着刚才所闻所见。 叶姝华已经安然坐在自己的摇椅上，悠哉吃着水果，好不快活。 吉翠为小姐剥了一颗葡萄剥开递给她，开口好奇地问。 “小姐，二小姐身上紫绫纱着火的事，是您安排的？” 叶姝华点头。 “可光天化日之下，小姐您是怎么做到的？而且，还只是烧了她的嫁衣，她人没办点事。” 吉翠实在好奇，她从未见过这么听话的火苗。 一般火势起来，不管在哪儿，怎么可能在有易燃物的前提下这么容易自己灭了。 叶姝华但笑不语，然后水眸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竹影。 颔首，示意她来说。 “因为那嫁衣上掺了白磷粉，是一种极易燃烧的粉末，尤其在阳光直射下。” “可你怎么确保只是烧毁衣服，没有烧到别处呢？” “只要精准把握好量，就可以了。”竹影再道。 叶姝华唇角一直上扬，心中暗道。 因为今日这场好戏，怕是今夜叶姝玉就要开始迎来她地狱般的生活了。 - 今天这一日还未过去，京城有关太子和叶姝玉的流言，早已满天飞了。 有说叶姝玉是怀的太子的种，但更多的猜测是叶姝玉背地里和野男人乱搞，给太子戴绿帽子。 露骨污秽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众人纷纷可怜太子，他仪表堂堂，丰神俊逸，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残花败柳。 还在新婚当日，莫名喜当爹。 皇宫，太子府内。 太子听着手下的人复述京城里那些谣言。 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变得极端扭曲，五官几乎都移了位。 尤其听到手下的人说到喜当爹这三个字，他勃然大怒！ 猛然怒吼一声，“啊！” 瞬间将面前的玉案掀翻一丈远。 哐当当！ 玉案接连翻滚了三四圈跌落地板，最后被摔碎成了两半。 玉案上的茶果点心，也都散落一地。 禀报的小太监被吓得当即匍匐在地，头死死抵着地板，豆大的汗滴陡然从鬓角滴落，身子也止不住颤抖。 气都不敢大喘一声。 殿内，候着的婢女和小太监，也都纷纷吓得跪在地上，垂首叩地。 一时间，大殿内噤若寒蝉。 只能听到怒不可遏的太子粗喘声。 “叶姝玉那个贱人呢，给我把她带过来！” “快去！” 匍匐在地的小太监，被吓得哆哆嗦嗦根本说不成话，听到太子再次怒吼，他吓得屁滚尿流。 连滚带爬出了大殿。 很快，小太监弯着腰，身后还有几名婢女拉拽着叶姝玉进了大殿。 叶姝玉此时身上穿着婢女青菱的外衣，算是勉强遮住了腰身。 可若隐若现，依旧能看出她小腹隆起。 叶姝玉从被硬拽着塞进花轿时，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从叶府到东宫，她一直浑浑噩噩。 直到现在，被婢女们压着拽到大殿，再次对上太子那幽冷乖戾的眼神。 她才仿佛噩梦惊醒。 只见她哭着跪在地上，双手拄地跪爬到太子面前。 额头狠狠撞击在地板上，一下两下，很快额头洇了一片血迹。 哭得凄惨无比，鼻涕横流嘶声求饶道：“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我不是……不是我……我不是故意失身的。” “是徐俊盈，还有叶姝华那个贱人，是他们联合下药算计我，才害得我失身的！请太子明察！”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脸上已然变得狰狞。 泪水和着血水，爬满她整张脸。 “哼，你是说叶姝华和徐俊盈合谋算计你？” 太子怒极反笑。 缓步行至她面前，眼神冰冷可怖得似来自地狱索命的幽灵。 他抬手，狠狠捏起叶姝玉的下巴，指肚泛白。 疼得叶姝玉眉头紧蹙。 瞬息。 啪！ 一个脆响的耳光直接打在叶姝玉的脸上。 “你当本太子是傻子吗！”一声怒吼，震得整个殿宇都颤了三颤！ 叶姝玉趴在地上，被打得已然呆滞。 她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尖叫一声，左脸就已经肿得老高。 随之而来的是耳边一阵轰鸣声。 之后，她喉咙一紧猛咳了几声，吐了一大口鲜血，血水里还有几颗嚼牙被打落。 太子发出滔天怒火后，面上只余骇人的狠戾。 他眼皮微垂，遮盖住半个瞳孔，眼睫下另半个瞳孔不断散发着幽冷的神色，死死盯着地上的叶姝玉，冷冷出声。 “本太子不管你是怎么失去清白之身，也根本不在乎，但因为你，让本太子今日丢尽颜面。” “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叶姝玉盯着太子的眸子，在这一刻，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里面出现两只幽魂，正在张牙舞爪地爬出来，仿佛下一刻就会立刻扑上来，将她连人带魂一并撕碎！ 她恐惧到了极点。 另一边，叶府内。 叶钊气得也光想掀桌子，一旁的叶宫氏也是又惊又气。 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老爷，玉儿她，她怀的肯定是太子的孩子，只不过太子不知道罢了。” “贱妇！”叶钊扬手就是一巴掌。 叶宫氏一个趔趄，顺着力道转了两圈直接应声倒在地上。 她捂着红肿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钊，愣了一瞬，之后像是发了疯的市井泼妇一样嘶吼着。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叶钊，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闭嘴！”叶钊听她的声音听得脑袋都要炸了，上前又是一巴掌，这次比刚才的力道还大。 第81章：自轻自贱，自作自受 “这就是你个贱妇教出来的女儿！和别人苟且你还敢说是太子的孩子！” 太子好男风，根本不可能碰她，她怎么会怀孕！ 叶宫氏被打得耳根轰鸣，脑袋发蒙。 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思绪。 平白挨了两巴掌，还是当着下人的面。 她这个叶府的当家主母日后还怎么管教下人！ 顿时，一股汹涌的怒火涌出，她也气红了眼，爬起来直接生生扑了上去。 她体态肥圆，身量不及叶钊高，可体型却是他的两倍。 直接把叶钊压倒在地，伸出肥胖的手，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挠着他的脸。 还边喊，“你竟然敢打我，我让你打我，让你打我！我给你拼了！” 候在一旁的小厮和婢女也都看傻了眼，后急忙蜂窝上前去拉。 “老爷，夫人别打了！” 此时，叶姝华还在饮茶，悠哉赏着夕阳西下的无边美景。 从一方书斋收账回来的吉翠，兴冲冲跑来。 一见小姐正坐在廊下摇椅上，立马咧嘴笑着，几个箭步跑去。 边跑还边喊。“小姐，小姐！有重大好消息！” 叶姝华掀开眼皮，瞧着飞奔向她的吉翠。 “你跑慢点，别再摔着了。” 嘱咐了一声才问：“什么好消息？” 吉翠跑到跟前，粗喘了一口气，眉飞色舞道：“叶老爷和叶夫人打起来了！” “听说打得还挺狠，叶老爷半张脸都被叶夫人抓花了，头发也薅掉了好几把，头皮都露出来了！” 吉翠说的那叫一个兴奋。 叶姝华也开心地笑了笑，“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该庆祝下，晚上吃炙羊肉！” “好嘞，奴婢这就告诉胡嬷嬷去买羊腿来！” 叶姝华面上挂着喜悦，心情也愉悦起来。 叶钊最好脸面，今天叶姝玉让他的脸面丢尽，叶宫氏还把他的脸抓花。 明日上早朝他只有等着被嘲笑的份儿了。 叶姝华笑意加深，眼波荡漾着。 突然思绪又飘向另一边，正色吩咐道。 “竹影，去传信给万泉，就说东宫的婢女可以动了。记得，每日传来叶姝玉的消息，我要时时刻刻知道她在里面都受了什么折磨。” “是。” 就在竹影刚走，华庭苑门口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紧接着就见叶宫氏披头散发，肿着一头猪脸，发疯似的走来。 竹玥和竹青当即一左一右护在叶姝华身前，拦住叶宫氏。 叶宫氏俨然是一只不受控的野猪，疯狂挣扎着，“你们滚开，滚开！”却也半点挣脱不开。 只得怒指着叶姝华，大吼。 “叶姝华，玉儿的衣服莫名自燃是不是就是你做了手脚！你嫉妒玉儿能嫁给太子，你嫉妒她，所以就毁了她是不是！” 叶姝华嗤笑一声，从摇椅上站起身，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此时她的脸一片红紫，两边的脸还肿得不一样高。 那模样丑得连猪都比她清秀。 收回视线，才慢悠悠道：“本郡主嫉妒她就毁了她？笑话！本郡主贵为从一品郡主，用得着嫉妒她？就算嫁给太子又如何，太子侧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妾。” “还有，她私下与人苟且，怀了孩子，是她自己自轻自贱，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叶夫人可注意言辞！” “不然本郡主治你一个污蔑郡主的罪过，你今儿怕是不能安然离开了。”叶姝华一个挑眉漫不经心再次开口好心提醒。 叶宫氏是气疯了但这时候也恍惚回过一丝理智。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定是叶姝华这个贱人搞的鬼。 可她没证据。 无论说得是真是假都是污蔑郡主，她肯定落不到好处。 而且，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可是，玉儿究竟是什么时候失了身子的？又是被谁夺了清白？ 恍惚间，她想到了红菱死的那日。 看来她要想办法去问问玉儿。 想到叶姝玉，她就又不由自主担忧起来。 这个时候不是找叶姝华这个贱蹄子的时候，要先想办法知道玉儿被太子怎么样了。 想明白这些，叶宫氏也不敢再像刚才那么放肆了。 站定，一手扒拉开拿手抵着她的肩膀的竹玥竹青，又狠狠剜了叶姝华一眼，才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天色将黑，吉翠架好了炉子，正在烤羊腿。 香气弥漫整个院子，叶姝欣闻着香味就来了，身边还拉着文秀。 于是，叶姝华她们三人流着口水，瞪着一双双望眼欲穿的眼睛，等着吉翠烤好，吃上一口炙羊肉。 这时候，竹影才从外面回来。 “怎么这么晚回来？没见到万泉？” 竹影拱手，“回小姐，见到了，也把话带到了。万先生说每日他会命人送来消息。只是在回来路上属下碰见小七了。” 小七是清沟巷里的小乞丐，不过八九岁，叶姝华将绝命医师的名头打出去就是医好了清沟巷里病入膏肓的乞丐们。 小七就是其中之一。 “好久没他的消息了。正好，等羊肉做好后，你拿点儿给他去。” “小姐，属下觉得你需得亲自去一趟才行。小七他们好像染上了一种传染病。” 清沟巷。 杂乱泛着酸臭味的巷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殷子荀一袭青衣，手里拿着帕子捂着口鼻，看着巷子里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起满了水泡，浑身烧得滚烫，躺在地上无声呻吟。 因为体内的高烧，使得他们极度缺水，嗓子干哑，根本发不出声音。 九鱼小心看护着公子，生怕一个不注意，公子就碰到那些人。 公子身子本就孱弱，体内还压着剧毒，可不能感染这种可怖的病。 “公子，属下已经依照您的吩咐将这个巷子封锁了，刚偷跑出去的小男孩也抓了回来。而且，他也说了谁都没碰，公子你就放心吧，赶紧离开这个巷子。” 他是真怕公子一个不小心真染上这种病了。 殷子荀却一点不怕，还蹲下身去查看那些人的症状。 九鱼心里急，可就是拦不住。 “放心，只要不与之皮肤接触就无碍，怕什么。而且，我瞧着这传染病很是奇怪，不像是病症，倒像是毒。” 所谓久病成医，说的大抵就是他了。 他又逐一查看了几人，从表症来看，确实很像是毒。 可，毒又怎么会传染呢？ 这他倒想不通了。 “你跟踪的那个漓国人，当真没看见他投毒？” 九鱼摇头，“没有。” “那可有发现什么异样，比如他手里拿着什么食物或者东西之类的。” 九鱼回想，摇了摇头，“没有。这两日就依照你的命令跟踪那个突然出现的漓国人，没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直跟到今日，在清沟巷他直接凭空消失。” 边说又边回忆了一遍。 突然，他好似想到什么。 “对了，昨日好像他抱着一麻袋什么东西，但一穿过清沟巷，他抱着的麻袋就不见了。不过，属下命人找了一遍清沟巷，并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动物。” 殷子荀沉思，细细琢磨着九鱼的话。 视线也不断扫视着脚下那些病倒的人。 那个漓国人是他无意间发现的，若非他研究过漓国人习惯戴的配饰流苏的纹理，他前几日还发现不了这个漓国人。 自己的毒和异人馆都和漓国有关系，但这个漓国人显然不是冲他来的。 他当下猜测那很可能就是冲着异人馆的。 可没想到跟了几日，他并没去异人馆，反而出现了这么一种奇怪的传染病。 若非他及时发现，及时将清沟巷封锁，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恐怕不等到天亮，整个京城都会被这种病沦陷。 “殷子荀，你怎么在这儿！”叶姝华身着男装走来。 她本来带着竹影竹玥和竹青等人一起来，若真是厉害的传染病，需得立即封锁这里才行。 可到了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封锁了，进来后才发现是殷子荀。 她忙上前，视线上下扫视，确认他没被传染，拧眉下意识严肃道。 “你来这儿干吗，不怕死吗！赶紧走！” 第82章：她不要命了！ 殷子荀见是叶姝华，笑盈盈还没说话，就被她劈头盖脸训了一句。 “我不走，我没事的。你没来之前我已经查看一番了，只要不直接接触病患的皮肤就不会被传染。” “你看，我都戴着手罩，小心着呢。” 说着，殷子荀急忙伸手展示给她看。 叶姝华又劝说了几次，可拗不过他，只得妥协。 况且，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是什么传染病，找到医治的法子。 “行吧，那你跟在我身后，别乱摸乱碰！” 殷子荀眯眼一笑，模样十分乖巧。 “明白！” 叶姝华戴上手罩和面罩，蹲下身逐一察看病人情况。 连看了几人，都有满身起水泡高烧不退的症状。 而且，随着感染的时间越长，病人体力越是不支，直至四肢无力，头脑也会失去意识继而死亡。 这时小七跑了过来，站在三步远的位置。 边哭边道：“医师哥哥，你终于来了。快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叶姝华抬眸，借着竹影手里的火光瞧见他身上脸上也都长满了水泡。 但还算有精神。 “小七你别哭。先告诉我，他们长这些水泡多久才倒地不起的？还有你长水泡多长时间了？”叶姝华指着脚下的人问道。 小七伸出小脏手，一把抹掉眼睛里的泪水，道：“狗蛋哥哥他们都是今天一早开始长水泡的，我是中午的时候开始长的。” 叶姝华听后一惊，瞪大了双眸。 一日时间不到，一个正常的人就病入膏肓了！ 这可是华国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传染病！ 震惊之余，她细细回想，前几世包括第一世可是没有出现传染病的！ 敛回混乱的思绪，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目前情况来看，这种病，致死率高，发症到死亡也极为迅速。 几乎是一日不到，染病的人就会死。 必须要找到病的源头，并且，还要尽快配出治疗的药！ 源头肯定不是他们清沟巷的人，要么是外来的人，要么是他们吃了什么外来的不干净的东西。 “小七，你们这几日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与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 小七吸了吸鼻子，挠着头歪着脑袋细想着。 摇了摇头，又点头道：“对了，两日前狗蛋哥哥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昏迷的漂亮小哥哥。” 叶姝华眼光一闪，“快带我去见他！” 站在身后的殷子荀也突然明白了什么，跟着一同朝破院子里去了。 清沟巷里只有这么一个荒废的破院子，是他们这些乞丐唯一的避难所。 叶姝华跟着走进里屋，看到干草上躺着一个穿着破旧但脸上还算干净的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他身上脸上也长满了水痘，症状跟外面的那些人一样，浑身发烫，意识逐渐模糊。 应该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死。 事不宜迟，脱下手罩上前就要给他诊脉。 惊得殷子荀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吼道：“你干嘛！会感染的！” 她不要命了！ “当然是诊脉了，诊脉戴着手罩不准的。”叶姝华理所当然道。 然后一把挣脱他的手，眼神示意竹影她们。 殷子荀当下就被竹玥竹青拦着，九鱼被竹影拦得死死的。 叶姝华则蹲下身子，从药箱里拿出两层纱布，搭在小男孩手腕上后，才为小男孩诊脉。 殷子荀看到后，惊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若不是看到她又垫了纱布，他就要动用武功冲上去阻拦了。 叶姝华淡定自若，开始为小男孩切脉。 指肚来回按压，她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又换了另一个手腕诊脉。 才收了手。 “他们是中毒，而非染病，只不过这种毒可以依附在人类表皮，来进行传播。” 一开始她瞧见这些人的症状时，就有一些推测了。 现在切脉才算肯定推测。 殷子荀道：“那应该是漓国的毒药。” 叶姝华接过竹影递来的浸了浓酒的帕子，净手消毒，又将帕子丢掉才起身回眸看向殷子荀。 眼神里有疑惑。 “你怎么知道是漓国的药？” 殷子荀也并无隐瞒，将他跟踪那个可疑的漓国人告诉了她。 “两日前，那个漓国人曾经带着一麻袋东西穿过清沟巷，可出了清沟巷，他身上的麻袋就不见了。而清沟巷刚巧在两日前发现了这个小男孩。” 听到这儿，叶姝华已然明了，“看来那个漓国人是先在这个小男孩身上下了毒，而毒药有两日的潜伏期。” 话音刚落，她瞳孔猛地扩张。 几乎和殷子荀异口同声，“京城还有不少人感染！” ！！！ “我守在这里，研究解药，你快去找李素，一同进宫让皇上封锁京城封锁皇宫！” 殷子荀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当下点头道了句小心，便疾步朝大理寺少卿府上行去。 叶姝华扭头又吩咐竹玥和竹青，“竹玥，你速去叶府，告诉胡嬷嬷如今的情况，让胡嬷嬷带着院子里的护卫，封锁整个叶府，不许进也不许出！并将这两日出去的女婢和仆役都单独一间屋子隔离起来！” “竹青，你轻功好，先去余府告诉余振国今日情况，让他务必减少与人肢体触碰，同样，让他封锁余府，把出去的人都隔离。再去一趟皇宫将这些转述太后！” 竹玥和竹青当下领命，转身消失在暗夜。 “竹影，去通知万泉，让他立马关闭赌坊！” “是。” 安排完这些，叶姝华才又蹲下身查看小男孩的症状。 细细回想着。 漓国的毒，她倒是想起了有一种毒和这个毒的发病很像，唯一不同的是那种毒不会传染。 漓国的人最擅长用毒，也更加擅长制毒。 他们常常根据一种毒，改良很多版本。 叶姝华水眸微眯，似明白了什么。 当下从药箱里翻找起来。 另一边，殷子荀告诉李素后，李素动作很快，去皇宫禀报皇上。 皇上得知后，当即下令连夜封锁皇宫，也命李素带一万御林军，同时封锁京城！ 命四皇子出面去安抚民众。 闹瘟疫的事也很快传遍京城，只顷刻，家家户户都闭门锁窗。 可染病的老百姓慌了，开始四处乱窜，找医师救命。 李素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封锁京城后，便带队防止街上染病的民众引起骚乱。 手下士兵皆戴着面罩和手罩，将那些民众全部强制关押在几处院子。 并出面安抚。 “大家不要慌张，宫里的御医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会为各位医治，当今圣上包括我们，都不会置大家不顾的！” 这时候，四皇子和殷子荀带着大批的药草和食物走了过来。 四皇子上前一步接着李素的话道：“我是当朝四皇子，大家放心，我代表父皇承诺，这次瘟疫，大家一定能平安度过。也请相信御医，他们一定能治好各位的。” 原本恐慌的民众，见四皇子都出面亲自说了，也才放下心来不吵不闹了。 又见四皇子给大家都免费分发食物，心就更加安定了下来。 民众逐渐安稳下来，四皇子才对着殷子荀道：“还是你有先见之明，知道我会来安抚民众，提前准备好了粮食和药草。” 殷子荀淡然一笑，小声道：“我是谋臣，这点先见自是能猜到。” 当今圣上那偏颇的心，是个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今又发生瘟疫，安抚民众这种危险又吃力不讨好的活，他可舍不得安排给太子。 二皇子有贵妃护佑，断然也不会让皇上安排了去。 七皇子性格懦弱，整日窝在自己宫殿内，门都不敢出一下。 剩下的能抗事还舍得的，可不就是四皇子了。 第83章：试药 “不过，这购买粮食和药草可花了我不少钱，你得给我报账。” 他一脸认真模样，掌心向上，便要朝四皇子要钱。 四皇子直接给了他掌心一巴掌。 “给个屁。”却一巴掌落了空。 殷家富得流油，哪里用得着他一个一穷二白的皇子报账。 殷子荀勾唇轻笑收回没被他打到的手，小声嘀咕了句小气，没再说什么。 见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心里记挂着叶姝华，他直接开溜。 去往清沟巷。 叶姝华根据毒药成分研究出的解药，总算有了一些眉目。 这时又见殷子荀折返回来。 起身道：“你来得正好，我听竹影说，你买了京城近一半的药材？” 殷子荀点头，叶姝华当下拿着用血写的布条，上面写着几副药方。 “你去按照这些药方，逐一抓来一副。” 殷子荀点头，问：“可是研究出解药了？” 叶姝华点头，“八九不离十，但也得等试药后才能知道。” 殷子荀了然，递给九鱼，“你去将上面涉及的药材，批量送来一些。” 九鱼领命。 叶姝华则再次探了探小男孩的脉。 有她的银针封锁心脉，他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儿。 殷子荀视线落在她瘦弱的身上，担忧道：“你可还好？没有感染，发热的症状吧？” 叶姝华摇头，揶揄道：“你就别担心我了，论身体我的可比你强健多了。” 殷子荀听后放心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一刻钟，九鱼就带来了几大袋子药材。 叶姝华依照药方称了分量，交给赶回来的竹影，开始熬药。 半个时辰后，药熬好。 叶姝华先是把早就捉来的老鼠，在他们身上试了试药。 其中两副老鼠喝了却加剧了毒性，当场毙命，另外两个老鼠则重新恢复活力，活蹦乱跳直接逃走了。 叶姝华见此，便将剩余两份汤药分别喂给了包括小男孩在内的四个同等病重的人。 两人一份同样药方的汤药。 现在就看这两副药中，哪个是更能彻底解了此毒的汤药了。 因为他们所中的毒药毒发很快，所以解药药效也会很快。 须臾，叶姝华观察着四人的变化，小男孩和其中一个人没有任何好转。 反倒是另外两人，烧很快退了，而且意识也都完全恢复了。 有个身体状况好的，恢复了力气，都能站起来了。 “我好了，我好了！啊哈哈哈！” 站起来那人摸着自己不再发烫的身体，还有身上也越来越有劲，高兴得又蹦又跳。 另一个人虽没站起来，但也能坐起来，他也惊呼：“真的好了，身体也不觉得烤得慌了！多谢绝命医师！” “多谢绝命医师！” 二人喜出望外，高兴过后，纷纷冲站在里屋的叶姝华鞠躬道谢。 小七也很开心，现在有了解药，那就表示他和大家伙都有救了。 “医师哥哥，是不是那副药就是解药，我们喝了它都能得救吗？” 小七盯着砂锅里，还有剩余的汤药问着。 其他还有意识的乞丐，闻此，来不及听叶姝华说什么，都直接疯狂扑上去抢着喝。 叶姝华还正在思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视线飘过其中站起来那个人，他眼底开始充血了。 意识到不对，忙大喊制止：“那不是解药，不能喝！” 可声音到底没追上他们的动作，对死亡的恐惧正驱使着他们不管不顾地疯抢。 根本没听叶姝华说的什么。 小七见状也想去，却被叶姝华直接拽住了手腕。 “叶姝华！” 几乎同时殷子荀惊吓得瞪大瞳孔，嘶吼了一声。 声音震耳欲聋，都惊走了百米外正在树枝上小七的布谷鸟。 叶姝华耳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 自己没戴手罩！ 她握着小七的手腕，怔愣了一瞬。 但很快就又恢复过来，首先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叮嘱小七。 “不要去喝！那不是解药！”小七是她救助清沟巷最小的乞丐，才八岁。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就死了。 小七被刚刚殷子荀那一声嘶吼惊得定在了原地，听到叶姝华嘱咐的话，也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叶姝华这才堪堪松开手。 竹影早就拿出浸了浓酒的帕子，上前就要为她擦拭手。 叶姝华直接后退了一大步，制止她，“别靠近我！帕子扔给我就好。” 竹影皱紧眉头，她不怕的，但还是乖乖听了小姐的话。 殷子荀脸上当下又惨白了几分，没了一点血色。 当看到叶姝华徒手抓小七时，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突然被一只铁手猛地攥紧了一样，担心得快要死了。 她直接接触了皮肤，肯定会感染！ 他很是担心，可却束手无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帮到她。 那种无力感充斥着他全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期盼着，这两副药里真如她说的那样，有一副解药能解。 如果不能......他不敢往后面想！ 叶姝华仔细为左手消了毒。 心慌了几瞬，但很快就又调整过来了。 她不会死的。 她的仇还没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了！ 突然，刚那两个试药的人，身体僵直，口吐鲜血，当场毙了命。 蜂窝抢药的乞丐们看到后，又都吓得纷纷丢掉了手里的药， 小七更是吓得蜷缩在里屋一角，庆幸自己听了绝命医师的话没去喝。 又不过几个瞬息，那些喝了药的乞丐，也都纷纷如此，吐血身亡。 叶姝华刚平缓了心绪，这会儿又紧张起来。 从她刚看到那其中一人眼底充血后，就知道那不是解药。 那就极可能是另一副药能解了。 如此想着，她转过身，低头看着小男孩。 现在就看他的反应了。 如果这副药也不能解呢，她不敢去细想。 但应该是没问题的。 小男孩此时依旧没有任何意识，她又隔着手罩摸了摸他的额头。 身上的高烧也都没退去。 而且，身体的温度好像比刚刚更烫了。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不免开始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姝华殷子荀竹影三颗心都紧紧提着。 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终于，在一刻钟后，小男孩的体温降了下来！ 叶姝华再次为他切脉，脉搏平稳了好多。 他的脸色也在恢复正常。 叶姝华当下拔除他身上的银针，又过了一会儿，小男孩体温趋近正常。 眼珠子微微动了几下，他逐渐恢复意识。 叶姝华单手捂着胸口，猛松了一口气。 站在她身后的殷子荀，更是如重获新生般。 揪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 下一刻，小男孩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先是一片模糊，之后逐渐变得清晰。 看到守在一旁的叶姝华，登时警惕起来。 道：“你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个医师，你别紧张。”叶姝华安抚他又解释着，“你中毒了，我刚为你解了毒，现在你体内毒素已清，已经无碍。” 她不放心又隔着纱布为他切脉，脉象平稳，确定他彻底无碍，才收了手。 扭头又道：“竹影，照顾好他，别让他乱动。” 小男孩眉头紧蹙盯着叶姝华的一举一动，又细细观察她周身，看到药箱和喝完药的碗才信了她，放松了警惕。 但看到碗里的药汤时，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眼睛缓缓垂下，睫羽盖住瞳孔，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似在思忖什么。 躺久了，后背不免有些酸，感觉到身体有了几分力气，小男孩便坐起身，同时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两片叶子悄悄塞进嘴里。 然后开始打量四周，视线却突然落在殷子荀身上。 他愣了一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发出疑问，“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第84章：饭可乱吃，哥哥可不能乱认 叶姝华正要去抓药配药好赶紧熬解药，听到他莫名其妙的话扭头疑惑地看向殷子荀。 殷子荀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兄弟，饭可乱吃，哥哥可不能乱认。我可没弟弟。” 小男孩眉头又皱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喃喃了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伸出小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细细瞅去。 才缓缓开口：“抱歉，我认错人了。” 叶姝华也只当他是烧糊涂眼花了，便没再多想。 现在解药配方出来了，眼下得赶紧熬制解药！ 叶姝华将配方照着又写了一份，交给殷子荀，殷子荀当下就安排九鱼送给四皇子交予御医。 好赶紧为染毒的京城民众解毒。 叶姝华也开始熬制解药，为清沟巷的乞丐们解毒。 待解药熬好，先分给大家。 她最后盛了一碗，刚要喝。 却见先前和小男孩一同喝的解药的乞丐，突然昏迷倒地不起。 叶姝华一惊，忙上前为他切脉。 又掀开眼皮查看，眼底充血！ 体内毒没解，这解药也不对！ 她心里很慌，但也只能强装镇定，扭头看向依旧安然无恙的小男孩。 眼底蓄满疑惑，眉头紧锁地又来到小男孩身边，隔着纱布为他切脉。 脸上疑云更甚。 他确实是解毒了。 同样是中毒，为什么他解毒了，另一个乞丐却没有呢。 “这是怎么回事？”殷子荀也锁着眉头问。 “解药配方不对，都怪我，只查看了他没查看另一个乞丐的解毒情况，以为他没事解药就是对的。”叶姝华收回手，紧皱着眉头，神色异常凝重，直接跌坐在地上。 冥思苦想，呢喃着。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殷子荀帮不上任何忙，再一次的无力感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那种想要保护的人自己半分保护不了的无力感，简直要把他压垮。 “你在配方里加一味白草叶就好，白草叶是解此毒的关键。”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小男孩突然平静开口。 叶姝华听后先是疑惑，随后又半信半疑。 细细思忖，白草叶并没有解毒功能，药效也就只有清热降肝火的作用。 “你怎么知道加白草叶？” 小男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分析道：“同样的解药，我没事，他却有事，我和他的唯一不同应该就是这个白草叶。” 说着他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片，然后放在嘴里嚼了嚼。 “白草叶清口功效很强，我常带在身上，没事就嚼两片，刚刚我就嚼了两片。”他淡定道。 叶姝华闻言暗忖，不知该不该信，但却也不得不信了。 为以防万一，她决定这次先以身试药。 她当即喝了熬制的汤药又嚼了两片白草叶，片刻后，再给自己诊脉。 果然毒素已解。 小男孩荷包里的白草叶不多，但刚好够分给清沟巷的乞丐们。 “还需要购买白草叶，送去给那些染毒的民众。” “这个放心，交给我。”殷子荀见叶姝华没事，心才定下来。 然后吩咐九鱼火速去购买京城所有白草叶，送去四皇子那里。 月亮西斜，东边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直至天彻底明亮，初升的太阳，将金粉毫不吝啬洒向每一个角落。 一场即将要在京城爆发的瘟疫，在这一缕阳光洒下前，也被全面遏制住。 所有染毒的百姓都已经无碍。 京城皇宫全面解封。 累了一夜，叶姝华这会儿只感觉眼睛又涨又疼，头又沉又晕，随时都可能倒下一样。 她现在只想倒头就睡，身上也没了半分力气。 安顿好小七他们，她和殷子荀便出了清沟巷。 刚走几步，却见是小男孩追了过来。 “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姐姐你的名字。” 叶姝华一脸疲惫，听到这儿微微挑眉，掀起眼皮神色不简单地看向他。 自己是男子装扮，说话时也刻意压低声音，他小小年纪竟能认出自己是女子。 反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叶姝华这才细细打量眼前小男孩，他生得白白嫩嫩，虽不过十二三，可五官已经张开，俊俏硬朗。 只是双颊还有些婴儿肥，衬得他多了几分可爱。 他虽然穿着破旧，可从身姿容貌能看出，绝对不是普通贫苦的孩子。 叶姝华疑惑，这才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但也只是怀疑了一瞬。 关于这个小男孩是谁，包括漓国为何下毒祸乱京城，这些有殷子荀，他自然会去查。 这和她复仇计划没干系，她也懒得去管，懒得去想。 小男孩眼神微转，道：“我叫阿峰。” “叶姝华。”她也开口。 阿峰讨要了名字后没过多言语，直接转身跑开消失在街边。 叶姝华知道他说的名字不是真名，但也无所谓。 他是谁，对她来说也无关紧要。 她回答他，也是想赶快打发了他，自己头晕得真的要爆炸了。 她急需休息。 暗处，一个身影看着眼前一幕。 视线落在跑走的小男孩身上，随即纵身一跃，暗中追去。 阿峰早就察觉到有人追他，顿时加快了速度。 他虽身量不高，但速度却极快。 在小街小巷穿梭。 可对方功力比他深厚，不过几瞬息，就要追上他了。 突然，又一个黑影闪过，速度如闪电，只见黑影手中银光一闪，跟在阿峰身后的人当场抹脖毙命。 黑衣人收刀，单膝下跪请罪道：“属下护卫不当，请主人责罚。” 阿峰转身负手而立，还带有稚嫩的脸上，没了半分孩子气，反而庄严肃穆，眼底也有着高于他自身年龄的威压。 “回去后，你自己去领罚。” 黑衣人手指紧握，似暗松了一口气，垂首领命，“是。” 阿峰视线望着远处某个地方，幽幽开口：“设计给我下毒妄图制造京城混乱，想来是我那愚蠢的堂哥的手笔。去找到他，杀了他，连同下毒之人。记得别留痕迹。” “是，主人。”黑衣人消失在暗巷。 阿峰也奔向另外一个方向。 叶姝华强撑着身子，朝马车走去，可头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晕，突然，她脚下一软，毫无征兆地直接栽了下去。 竹影反应极快，刚想要上前护住小姐，却被一旁的九鱼拉住。 “有我家公子，摔不到你家小姐的。” 九鱼说话间，殷子荀早就一把将快要栽倒在地的叶姝华抱在怀里了。 叶姝华只觉头晕目眩，浑身没了半分力气。 殷子荀眼底挂着担忧，抬手摸了摸她额头，滚烫，当下打横抱起，三两步上了自己马车。 “九鱼，回易宅！” 马车晃晃悠悠，叶姝华朦朦胧胧意识却回拢过来。 缓缓睁开眸子，抬头就看见满脸苍白，眼底蓄满担忧的殷子荀。 也在低头看着自己。 他的眸子格外黑亮，像是擦得锃亮的黑珍珠，望向自己时，眸底除了担忧还有她看不真切的另外的东西。 那像是尘封了多年还被覆盖了厚厚一层灰尘，不能窥见的一种思绪。 具体是什么思绪，她看不真切，却反而更让她心生好奇。 第85章：真是个傻子 殷子荀的手臂绕过后背紧紧将她环抱在怀里，他看似消瘦，可胸膛格外的紧实。 这么靠着窝在他怀里，格外踏实和心安。 耳畔，他的心跳声异常清晰悦耳。 叶姝华收回眸子，挪动了脸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贴过去。 接着沉沉呼出一口浊气，虚弱开口：“不用担心，我就是累了一夜，神经又紧绷了一夜，毒又刚解，有些热症而已。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热症可不是小事，那毒不也是会出现热症情况吗。”殷子荀有些恼怒又有些心疼不满道。 叶姝华微微一笑，“这不一样的，这种热症我睡一觉就好了。” 殷子荀抿了抿嘴，手下又紧了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妥协道：“好，不一样。那你快别说话了，好生睡觉。” 叶姝华小小的身子被他环抱着，缩在他怀中。 俨然一只乖顺的小白兔，小脑袋上下点了点头，还在他胸膛蹭了蹭，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串动作惹得殷子荀心里软软的，痒痒的很舒服。 眉眼的恼怒也化成了春水，柔情得不像话。 还别说，躺在他怀里还真挺舒服的。 正这般想着，叶姝华就忽觉一阵困意，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了。 听到呼吸变得匀称，殷子荀才垂眸，望着怀中​美‌​人‍​儿，正睡得安稳。 心里温软又欢喜。 想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就这么一直抱着她。 可回想今夜发生的这一切，他仍心有余悸。 好在，有惊无险。 也经这一次事情，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没用。 他发誓不会再让她身陷如此危险之中，不管自己能活多久，他都要护她周全。 马车到了易宅，殷子荀轻手轻脚将叶姝华抱下马车，来到他的寝房。 先命九鱼换了新的被褥，才轻轻将她放到床榻上。 竹影觉得如此于理不合，想要上前阻止，带小姐回叶府。 结果被九鱼直接堵住话，然后硬生生拽着出了屋子。 走出好远，竹影才挣脱他的手。 “你干嘛拽我出来，我要带小姐回府！” “我家公子和你家小姐都定亲了，怕什么？况且又是朗朗白日，旁的人不会说闲话的，你就别操那闲心了。好了，累了一宿了，走吧，我给你安排屋子休息去。” 竹影不放心，“我得守着小姐去。” 九鱼皱眉，“你到底是不是女的，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大老爷们解风情？你家小姐有我家公子伺候，不需要你。走啦！” 屋内，香炉里点了香，味道淡雅，清香入鼻。 叶姝华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睡得安稳了许多。 殷子荀守在床榻前，看着安睡的叶姝华，没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指肚触碰肌肤那一刻，柔软嫩滑，惊得他心底惊涛骇浪。 回想以前，梦里有无数次，他去触碰她，都只扑了空。 如今，真的摸到了，他竟有些恍惚，害怕这还是梦。 叶姝华眼睫微动，感觉脸颊痒痒的，抬手去挠了挠。 殷子荀几乎是条件反射，迅速抬手，避开。 待她不动了，才暗自嘲笑自己一声，又将手伸过去。 只不过这次是置在她额头，探了探她还烫不烫。 还好，不那么烫了。 正想着，手还未收回却被叶姝华直接一把抓住，抱在怀里，还枕在了脸颊下蹭了蹭。 他惊了一瞬，随即宠溺一笑，眼底闪烁着寻常不可见的光亮。 叶姝华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彻底解了乏了。 睡醒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翻身，张开双臂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才起身。 一只手从她肩膀滑落，她垂眸，这才发现，自己这是抱着殷子荀的手睡了一天。 他为了不吵醒自己，就这么坐在地上，靠着床边，头枕着胳膊，别扭又难受地睡着。 “真是个傻子。” 叶姝华嗔骂着，心中却划过一丝暖流，而原本被包裹着坚硬的外壳的心，也松动了一分。 叶姝华蹑手蹑脚下床，又抬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抱着腰，一手拽着胳膊，把他扶起又轻轻放倒在床上，细心盖好被子。 许是他太累了，这么一番动作，也没吵醒他。 确认他还沉沉睡着，叶姝华这才踮着脚尖，悄悄出了寝房。 回到叶府华庭苑，吉翠和胡嬷嬷等人见小姐安然无恙，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来。 叶姝华早就饿得肚子咕咕乱叫了。 吉翠很有眼力见，听到声响，不用吩咐，忙去厨房下了一碗面给小姐。 叶姝华大口朵颐起来，吃得饱饱的，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打了个饱嗝。 竹影守在身边，吉翠收了碗筷之后，这才又回来。 道：“小姐，白日万先生有传来消息来，说了叶姝玉的情况。” 叶姝华颔首：“太子怎么折磨她的？” 吉翠咽了口口水，光想着就有些头皮发麻，道： “她昨晚被太子割开了肚皮，生生把那胎儿掏了出来当着她面搅碎了，而且还命人给她把肚子缝上，还灌了保命药。接着又是一顿鞭笞，打了足足一个时辰，直至彻底陷入昏迷才罢手。” “说是还活着，但恐怕也就只剩一口气了。” 叶姝华淡淡一笑，听到吉翠的话，并不意外。 太子被戴了绿帽子，而且还被传得京城人尽皆知。 他最喜爱名声，如今被叶姝玉一朝彻底毁了，依着他本就暴躁残虐的性子。 怎么可能让叶姝玉安然无恙？ “嗯，竹影。你去想个法子，将消息传到叶宫氏耳中去。还有……”叶姝华招来竹影，竹影凑近了几分，她又在耳畔低语吩咐了什么。 “是。”竹影领命离开。 叶宫氏爱女心切，若知道了此，定然会去求叶钊去看叶姝玉。 但叶钊冷心冷血，在他的前途和利益面前，女儿的命根本算不得什么。 到时候，叶宫氏定会孤立无援，束手无策。 也就该她登场了。 易宅。 殷子荀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身边早已没了人，只余淡淡清香在枕边。 他贪念地躺在枕头上，深吸了几口气，才起身来到廊下。 站在那里，望着夜空，开始沉思着昨夜之事。 那个漓国人为何要在京城散播毒，他目的是什么？ 让京城混乱？ 可再过几日漓国使臣就要来了，不怕漓国使臣也染毒？ 殷子荀想不明白，又想到那个小男孩。 他是谁，只是那个漓国人随便抓的孩子，还是另有身份？ 这些他都不得而知。 这时，九鱼从门口走来，拱手禀报。 “公子，四皇子受皇上嘉赏，提了是您给出的解药药方，救了黎民百姓。刚宫里传话，皇上召见你。” 殷子荀收了思绪，“好。对了，你就别跟着去了，你亲自去调查一下那个小男孩阿峰，再去查一查他的踪迹。” - 瘟疫解除，人们口口称赞四皇子，仁义爱民。 皇上也是赏赐不断。 同时，绝命医师以身试药研制解药奉给四皇子的事，也从清沟巷彻底传开。 绝命医师的名头再次打响。 叶宫氏刚从叶钊那里吃了闭门羹回来，心里是又气又急！ 玉儿还生死未卜，叶钊竟然一心只想着拉拢太子，保住他的户部尚书之位！ “我怎么就嫁给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叶宫氏气得使劲踹开门，喊着。 一屁股坐在高椅上，眉毛都要拧到一起，脸也皱得像包子。 玉儿，她的玉儿不能有事，她必须要救玉儿。 可太子府在皇宫内，老爷不去，她一介无品阶的妇人怎么能轻易进宫。 这时门外有一对婢女小声低语着什么。 第86章：太子还果真是个变态 叶宫氏本就心烦意乱，听着门外婢女小声说话，以为是在议论玉儿的事。 当下怒气飙升！ 她正有气没处撒，直接大步走去，一人一脚踹翻。 “胆敢四下议论玉儿，反了你们了！来人将她们拖出去杖毙！” 两个婢女一听要被杖毙，连忙吓得跪地求饶。 哆哆嗦嗦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奴婢们没有议论太子侧妃。” “是啊，夫人明鉴，奴婢们只是听到绝命医师医术了得，昨夜突发的瘟疫，都能在一夜之间治好，随口说了几句，绝对没有议论太子侧妃啊。” 另一个婢女也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解释着。 叶宫氏本来很是恼火，但听到她们说绝命医师。 当下灵光一闪，心中有了主意。 “绝命医师？你细细说与我听听！” 入夜，夜空星星寥寥无几，月亮也隐在乌云之下，只能看清模糊月影。 林中小院内，叶姝华早已装扮好，易容成男子模样，等着人来。 竹影将叶姝玉生命垂危的消息暗中传给叶宫氏，她应该已经急得去找了叶钊，还碰了一鼻子灰。 接下来，绝命医师的名声在竹影暗中操作下，应该也传入她的耳中了。 她就算再傻，应该也能想到找绝命医师救叶姝玉。 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竹影去开门。 果不其然，叶宫氏背着个小包裹扭动着肥圆的身子走了过来。 一上来就道：“绝命医师，请你救救我家女儿的命！” 说着把包裹摊开，里面是整整齐齐一千两黄金。 “这是诊金，求您务必去救一救小女！” 叶姝华垂眸，看着这些金子，还真是诧异了一瞬。 她还以为叶宫氏手里没多少钱了，毕竟跟她抢玛瑙吊坠那次，五千两银子，她都表现得如同割肉般疼。 现在又拿出了这么多金子。 叶姝华眸光一闪，眼尾微微上扬，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 “敢问夫人的女儿此时在哪里？请夫人带路吧。” 叶宫氏一听这话，面露尴尬，然后支支吾吾道：“实不相瞒，小女她在，在皇宫内太子府里。我听闻绝命医师不仅医术了得，轻功也是非凡，恳请医师前往太子府上救一救小女，她是太子侧妃。” 说着，她怕对方不答应，直接跪下了。 只要他能救玉儿。 叶姝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沉吟道：“皇宫戒备森严，岂是我等随意进入的？” 叶宫氏一听此，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还未再求对方，就又听。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价格上要更贵一些。” 说着她伸出食指，神色平淡，面上却肃穆道：“一万两黄金。少一个字儿都不行。” 叶宫氏着实惊到了，一万两黄金，让她上哪去给她准备去。 她面露为难，“这一万两黄金太多了，我实在没那么多钱。” 叶姝华听此直接冷下脸，眼底疏离冷漠。 “那就没办法了。送客。”叶姝华最后两个字对着竹影说着。 竹影刚要拉起叶宫氏，将她推出林中小院。 “好好，好！我给，我给！但你得容我筹备两日吧？” “那就两日后我再去救令媛吧。” 叶宫氏一听此，急了，“不行！玉儿如今危在旦夕，两日后她就死了！” 叶姝华坐在院中木桌旁，手指只见有规律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道：“那就看夫人你什么时候筹备好金子了，见到金子，我便可立马去救令媛。” 叶宫氏急得脑仁生疼，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想自己怎么才能筹到一万两黄金。 这时候，突然想到老爷好像还有个私库，她无意中见过一次私库的位置。 为了救女儿，只能对不起老爷了。 “我，我这就去筹钱，肯定能在今晚筹够一万两金子，你可以让这个小兄弟跟着我去，我绝对不骗你。但现在，还请医师赶紧去救我的女儿！” 时间就是生命，她还不知道玉儿现在情况如何，绝命医师越快去救玉儿越好！ 叶姝华扬眉，默了一瞬，才勉强点头答应。 然后视线看向竹影，竹影会意，跟着叶宫氏去取金子。 叶姝华则背着药箱，朝皇宫走去。 月亮彻底隐在乌云里，一点影子也看不到。 暗夜漆黑如墨，像是在为叶姝华偷偷潜入皇宫做掩护。 她很快来到太子府，几经探查来到一间破旧的柴房。 柴房里漆黑一片，叶姝华摸黑潜进去。 又拿出火折子，朝里面探去。 只见叶姝玉早已没了人样，胳膊胸前脖子上，都是鞭子抽打的血痕。 尤其是腹部，竖着一条狰狞可怖的口子，被染了鲜血的细绳，横七竖八地缝合上。 她薄薄一片，就这么仰躺在血泊之中。 脸上唇瓣没了一丝血色。 呼吸也极其微弱。 叶姝华瞧着她的模样，冷笑一声，心里浮现一丝痛快。 她蹲下身，先诊脉，又逐一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口。 着重看了看腹部的。 多处伤口化脓感染，腹部口子缝合粗糙，止血不到位，导致被鞭笞后，流血过多昏迷。 突然，她看到叶姝玉两腿之间的红肿和血迹，眼神划过一丝惊色。 这应该是在行刑前她被人轮.女干了痕迹，而且细看伤口，似乎不只有人类。 可想而知，当时的叶姝玉的精神被摧残成什么样。 太子还果真是个变态。 叶姝玉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叶姝玉遭受什么折磨，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拿出止血药在伤口处逐一涂抹，又行针封住心脉，保住了她仅剩的最后一口气。 又喂了她一颗药丸，一顿操作后，虽说她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命是暂时保住了。 只要太子不再对她用刑，慢慢恢复，她应该能醒转过来。 但她不确定太子还会不会对她再动刑。 她的命现在还有用，得活着，还不能死。 所以得想个办法。 叶姝华收了针，思忖着，突然灵光一闪似想起什么，忙从药箱里拿出竹影曾给文眉用的药。 这是能出现梅毒假象的药。 如此，应该没人敢再碰她了。 叶姝华勾唇轻笑，捏着她的脸颊，直接喂了进去。 回到林中小院，叶宫氏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一旁是一箱子黄金。 “这里是一万两黄金。医师，我女儿怎么样？” 叶姝华拿出临走前，撕下的一角衣衫，道：“她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不过，太子若想让她死，她不会活。你想彻底救她，就只能将她从太子府里救出来。” 叶宫氏拿着沾满血的衣衫，摸着不了是玉儿穿的衣服。 听到叶姝华说玉儿没事，她提着的心也算放了几分。 可她的提议，她细细想着。 玉儿已经嫁给太子了，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她怎么能从太子府救出玉儿。 “不知医师可有什么良策？”叶宫氏现在心急如焚，慌乱无措，本就不好使的脑子，这会儿更是一片空白，没了一点儿法子。 身边也没有一个能商量出主意的人。 只能问眼前人。 叶姝华眼神微转，眉峰微挑，“我一介医师只会治病救人，别的可不会。” “不过，瞧着夫人爱女心切，令媛那浑身可怖的伤，也着实可怜。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听到这儿，叶宫氏耷拉下的眉眼，又瞬间有了希冀。 “什么法子，还请医师告知。” “古有狸猫换太子，今有偷梁换柱。若一把大火烧毁了容貌，只要说她是令媛，那她便是了。” 叶姝华的意思很明了。 叶宫氏也瞬间明白，连连道谢。 原本还心疼花了一万两黄金，可现在不光女儿的命暂时保住了，还有了法子彻底救女儿出来。 第87章：叶钊的私库 她登时觉得值了！ 至于救出来日后，她左右手里还要余钱，买处宅子，好生养着玉儿，只要她活着就行。 经这么一遭，她无比后悔当初让女儿嫁给太子，什么荣华富贵，都不比女儿活着好。 她心里如此想着，暗自也筹划着怎么实施这个计划。 叶钊是不会帮自己了，也定然不能让他知道。 那只能靠她的娘家宫家了。 看着叶宫氏的马车行远，竹影关上院门。 叶姝华才问：“这些金子可是她从叶钊私库里拿的？” 竹影点头，“正是，只是锁子很难解，好在属下去了，不然叶宫氏一个人肯定打不开。而且里面的金子不少，叶宫氏也惊住了，她应该也没想到叶钊私库里有这么多钱。” 叶姝华冷笑，“看来还是要少了，早知道要十万两黄金了。” 叶钊的私库，她要想办法让他花完，才能开始后面对付叶钊的计划。 “你去把他的私库的锁撬坏，确保叶宫氏能自己打开。” 叶宫氏救女心切，她给出的提议，她肯定会去求助宫家。 但宫家也不是傻子，私闯皇宫太子府偷人，那可是砍头的罪。 叶宫氏的爹是个贪财鬼，想要说服他帮忙，唯有钱收买。 知道叶钊私库里有那么多钱，她能忍住不花才怪！ 叶钊的私库，就让叶宫氏替他花一花吧。 正好，等解决完叶宫氏和宫家，叶钊里的私库所剩无几，下一个要对付的也就该他了。 现在，对于叶宫氏和宫家，网已经铺出去了，只等着最后收网就好。 “走吧，回家。” 接下来几日，叶姝华格外清闲，叶府也格外清静。 漓国使臣提前入京，叶钊忙得不可开交，几乎都不回府上。 叶宫氏也正为了救女儿，也日日朝宫家跑，时不时还带去几个箱子。 万泉传信，太子也日日参加宴会陪着一同前来华国的漓国皇子，在得知叶姝玉染了梅毒，果真也没再理她。 由着她在柴房自生自灭。 那些宫女和小太监，也都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她。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稳步前行。 易宅。 殷子荀调查小男孩阿峰无果，但却得到另一个消息。 他满眼惊讶诧异，“你说谁？那个下毒的人死了？” 九鱼点头，“是，属下追过此人，此人身形属下记得很清楚，虽看不清容貌，但很确定被杀的就是他。” “谁杀了他，你可看到了？” 九鱼摇头，“那人一身黑衣，背对着属下，属下没看到。” 殷子荀又问，“是不是华国人可能看出来？” “看不出，不过他用的刀剑是我们华国的。” 殷子荀闻此沉默不语，暗自思索。 直觉告诉他，对方不可能是华国人。 不然除了他知道下毒之人是一个漓国人，还能有谁知道？ 叶姝华手下都是女子，定不是她安排的人。 除此之外，不可能还有人知道。 若真有，那此人藏得可真够深的，说不定自己和四皇子都在对方监视下。 但他还是觉得，不可能是华国人。 正思忖着，视线落在一旁石桌上，不知何时摆了一盘水果，“这是什么？” “这是漓国进贡来的奶香大芒果，又大又甜还有奶香味，这是刚刚四皇子命人送来的，说让你也尝尝。” 殷子荀微微点头，又问，“送来了多少？” 九鱼思忖一瞬道：“十多个，四皇子说是不喜欢吃，得赏的都给公子送来了。” “嗯，走，拿上芒果去叶府！” 想不明白，他也就没打算再想，让自己脑子放松放松。 正好，得了芒果，当然要先拿给姝华去尝尝了。 叶姝华鬼新娘和将军的故事，很是吸引人，尤其最近她画的桥段，那将军求和意图轻薄结果被鬼新娘暴揍了一通。 她自从改变了水彩画，画面生动有色彩了许多，看着也更加津津有味。 配上这个桥段，男女老少都看得那叫一个痛快。 吉翠日日给叶姝华汇报时，叶姝华听得心里也爽快。 不知道方栩是怎么了，被自己那般打了一顿，竟然没造谣反击。 这让她本来准备好的这作画暗讽他的法子没用上，但也多亏了他贡献了故事素材，让她的画再次火了。 不错。 叶姝华正美滋滋躺在摇椅上，吹着风晒着太阳。 竹影来报。 “小姐，殷公子来找你了。说是来送进贡的水果给你尝尝鲜。” 叶姝华抿了抿嘴，扬手，语气闲适，“让他进来吧。” 方府。 方栩因为前几日被叶姝华打得鼻青脸肿，根本没法出门见人。 在方府足足憋到现在，上朝的时候还被几个二皇子的幕僚冷嘲暗讽。 最近几日，她竟然还把这桥段画进了画册里！ 气死他了，简直气死他了！ 偏偏，他还反击不得！ 回想殷子荀的警告，他可以拉拢不来殷家，可坚决不能和殷家结仇。 叶姝华这个煞星，她有什么值得殷子荀护着的！ 可恶！ 暗自骂着，他心里还莫名泛出酸溜溜的滋味。 “去传信给太子，就说攻克叶姝华不成。” 他招来贴身护卫，对方领命，闪身离开。 随即，方栩拧眉陷入沉思。 他现在才算彻底看明白，叶姝华是真的对他一点儿留恋都没有了。 无论他做什么。 而且，他还隐约感觉，她非常恨他。 那种恨像是非得把他碾碎，按压到泥潭深渊里才罢休。 他很是不解，但他无所谓。 叶姝华对他来说，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工具而已，无论拉拢余家还是殷家。 现在她没用了，若她妨碍到自己，大不了暗自杀了她。 六月天，已然进入盛夏。 即便在上午，院外也开始有些闷热了。 但凉亭靠近水池，池水上胡嬷嬷命人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车，随着水车转动，水流哗哗。 风过，水流凉气吹过凉亭，倒是舒爽惬意得很。 水池另一侧栽了荷花。 六月天，荷花开得正盛。 在阳光下，娇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姝华手里拿着签子，边吃芒果边吹着凉风，还边欣赏池中荷花。 殷子荀则安静坐在她对面，切了一盘芒果，净了手，托着腮唇角噙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一块芒果入口，奶香浓郁，润滑香甜。 “你再这般盯着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叶姝华漫不经心道。 说完，还不忘斜眸瞥了他一眼。 殷子荀眼神划过她眼底，那一丝娇羞，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 乖巧地点头，收回眼神。 拿起一根签子，重新插了一块芒果，递过去。 叶姝华瞥了他一眼，接过，一口塞进嘴里。 片刻，她才闲聊开口：“漓国使臣来了吧，听说还有个皇子也来了？” “嗯，是漓国皇室最小的皇子三皇子漓朔，不过十三四岁。” 叶姝华又塞了一口芒果，点头，视线瞟向亭外某处。 不解道：“漓国来和谈，为何会让最小的皇子来呢？” “漓国皇室虽有三个皇子，可据说大皇子漓筠一直缠绵病榻，从未出过宫殿，二皇子漓箬与大皇子是双生子，身体康健，但却常年游历在外，鲜少在漓国，更无心理朝中政务。这次谈和才派了最小的三皇子漓朔来的。” 叶姝华了然，漓国皇室到这一脉子嗣薄弱，还没有能靠得住的儿子。 也难怪，漓国的外戚会猖狂，直至最后夺了漓国皇位。 这都是第一世时她得来的消息，不知道这一世漓国的皇室还不是如此发展。 第88章：你就是我的福星 “漓朔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如何谈判，应该有表哥什么的跟在左右吧？” 想到漓国，她便随口问了一嘴。 左右不过闲聊。 “听说是拜帖中有一个表哥，不过他那个表哥倒是一直称病，自始至终没露面。反倒是漓朔一直主导谈判……”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叶姝华正漫不经心听着，却没了声音，好奇扭头看向他。 却见他怔愣着。 殷子荀本也没在意，随便聊着天，可话说到这儿时。 他才如醍醐灌顶般，猛然清醒。 “怎么了？你是想到什么了？”叶姝华好奇追问。 殷子荀这才回过神，理了理混乱的思绪，难以掩盖兴奋道：“这几日我命九鱼调查那个下毒的漓国人，一开始怎么也找不到踪迹，后来找到了，却发现他被杀了。” “我想不通到底是谁杀的他，但刚刚想通了！杀他的应该是漓朔，而下毒祸乱京城的人就是这次跟随漓朔来的表哥的手下，他表哥一直没露面，很可能是被他关起来了，就怕我们查到他身上。” “他是怕影响和谈？”叶姝华追问。 殷子荀摇头，沉吟：“不知道，也许有这一部分原因，也许还有其他。” “总之多亏了你，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一层。” “你就是我的福星，看来日后有任何想不通的，我都得来找你了。” 殷子荀话锋一转，声音轻快，眼尾上扬，唇角裂开。 像是努力摇着尾巴，眯眼咧嘴讨好主人的小奶狗。 笑的那叫一个不值钱。 叶姝华半嫌弃半疑惑望着他。 若让世人知道，一向孤傲高冷的殷子荀，有这么舔狗一面，是作何感想。 “得了吧，想见我还非得找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被叶姝华一语道破，他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开心，拿着新的签子，递给她一块芒果。 “呐，吃芒果。” 知道他的小心思，叶姝华也无奈，她和他之间，顺其自然吧。 她再做过多干涉，故意疏离，反而会适得其反。 反正，她也需要实时知道他的安危情况，还有从他口中探知四皇子的情况。 而且，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她和方栩不一样。 她也许会利用殷子荀和四皇子，但她到时候会再将自己接近他都只是为了利用他的事坦白告诉他。 若他愿意，那边共同合作对付太子，不愿意她也不会再欺骗他下去。 到时候他应该就不会喜欢自己来，也应该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收回思绪，想到四皇子，她接过芒果，挑眉，漫不经心问着。 “对了，最近四哥怎么样？” “他，还是老样子，整日在宫里花前月下的，总之不务正业。” “那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殷子荀突然拉响警铃，她怎么关心起四皇子了？ “没，他身体壮得跟头牛一样，还夜夜笙歌呢！”最后半句他是故意说给叶姝华听的。 叶姝华抿嘴微微点头，他无碍就好。 现在是六月初，距离七月十五还有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期间他们二人谁都不能出任何事。 “嗯，那就好。”没事就好。 殷子荀听到她如此说，那警铃声才算偃旗息鼓。 直到歇到傍晚，天擦黑，殷子荀才依依不舍离开。 回到易宅，殷子荀当下吩咐九鱼去找四皇子，要来漓朔的画像。 不多时，九鱼回来，那画像上的漓朔却是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容。 “四皇子说，漓国三皇子自始至终都是戴着面具，说是因为过敏脸上长了一些红疙瘩，不便见人，才一直戴着面具。” 殷子荀细细琢磨着，不知道他猜测得对不对。 若漓朔杀了下毒之人，那极可能那个小男孩就是漓朔。 漓国皇室子嗣薄弱，外戚猖狂。 漓朔的那些表哥表弟们早就生出来觊觎皇位的野心，若这次能暗中杀了漓朔，还能嫁祸给华国。 他们岂不是回去后坐等夺了漓国皇位了。 如此也就说得通了，为何那个小男孩再也没了踪影，那个下毒之人被莫名斩杀。 可现在不知道漓朔的长相，但应该十有八九是了。 本来是想着追查漓国人为何杀自己，结果查到了此事。 倒也是歪打正着。 “我听说太子代表皇上和三皇子漓朔谈判，却因为一些贡品和马匹上迟迟没能谈拢？” 九鱼拱手，“正是，四皇子刚好传话说问一问公子，有什么好的提议。因为压制瘟疫一事，四皇子立功，太子开始起疑心，派人盯着他了，说是若公子有良策，正好借此打消太子疑心。” 殷子荀眉峰微挑，淡淡道了一句。 “告诉四皇子漓朔喜欢白草叶。” - 入夜，繁星点缀，银月当空。 竹影从翠雅阁探了消息回来，道：“小姐，叶夫人果然偷拿了老爷私库的金子，但拿的并不多，用了不到三分之一。” 叶姝华微微点头，低吟：“那看来她还是很谨慎，怕被叶钊发现。” “你估摸着还有黄金多少？”她再问。 竹影答：“约莫还有四十万两黄金。” 叶姝华勾唇，冷笑一声，“很好。你去找一趟万泉，让他安排飞鱼的线人，去宫家散播，就说叶宫氏有黄金八十万两。务必把这个消息，传入叶宫氏的父亲宫长青耳中。” “是。” 竹影当即去办。 夜阑更深，叶府的人都睡了。 翠雅阁内，叶宫氏却气得鼻孔冒烟，根本无心安睡！ 她愤愤敲打着桌面，那力道恨不得把桌子砸成两半！ “爹爹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他这是想要把整个叶家的财产都吞了不成！玉儿好歹是他的外孙女，身体里可是也流着他的骨血！他怎么能为了钱财置玉儿生死不顾！” “夫人息怒，宫侯爷许是为了日后宫家做打算，夫人也莫要置气了，气坏了身子谁救二小姐出来。” 度嬷嬷一脸心疼状，忙上前宽慰着。 “他为宫家做打算，就要了叶家所有家财！他可有想过我，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叶宫氏越想越气！ 宫长青虽然被封清平侯，可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侯爷，爵位还不得世袭。 宫家小辈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宫家也从开始没落。 叶宫氏知道，父亲朝她要四十万两黄金也是为了日后宫家做打算。 可她都告诉父亲了，那是叶钊的私库的金子，总共就四十万两黄金，她都拿来给他，叶家怎么活？ 可父亲就是不信，非说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孝，明明有八十万两黄金，非要说只有四十万两。 还说是自己不愿意给他，不为宫家着想。 她怎么不为宫家着想了，自从她嫁进叶家，前前后后往宫家搭进去的银钱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 现在她就让父亲动用一些人，去把玉儿救出来，他都不愿意，还这般狮子大开口！ “可现在二小姐危在旦夕，晚一日，二小姐就有一日的危险，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救二小姐出来才是。” 度嬷嬷上前拍着她后背为她顺气，开口道出关键。 叶宫氏眉头锁得更紧了，是啊，玉儿还在太子府里，时间不等人。 她心一横，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老爷今夜可回了府上了？” 度嬷嬷摇头，“没有，听说留在户部处理文件，怕是又要一夜不归了。” 叶宫氏长吁一口气，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去找几个可靠的人，把私库的四个盛金子的箱子全部搬出来，连夜送去宫家。” “是，夫人。” 第89章：无端升起一种征服欲 屋内并未点灯，漆黑一片。 叶姝华就端坐在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冰肌玉骨，清丽脱俗。 不多时，竹影回来了。 “小姐，如你所料，叶夫人把老爷的私库搬空了，那四十万两金子，连夜运往了宫家。” 叶姝华勾唇轻笑，“可以开始下一步了，通知万泉，让太子府上他的人，主动联络叶宫氏。” 两日后，是华国每年赛马比拼的竞技活动。 本来也并非盛大，但因为这次漓国使臣及皇子来访，这次赛马活动才办得格外隆重盛大。 加之，太子终于和漓国三皇子漓朔谈成协议，除每年漓国给华国进贡除瓜果马匹之外，还另额外进攻四百匹马种。 漓国马匹以耐力和速度都远及华国马匹，这也是为何坚持要马种的原因。 双方达成协议，自然是欢喜，这赛马的活动漓国三皇子出席，也自当只会办得更加盛大。 几乎所有高门贵族都出席了这场赛马活动。 太子妃和太子自然也都出席。 活动是在皇家专门的马场，就在皇宫内。 马场正对面设了高台，高台之上依次设满席位，每个席位上都有蓬伞遮阳。 席位周围放着铜盆，铜盆里铺满了冰块。 即便炎热的室外，也格外凉爽惬意。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下首一侧坐着的是太子及一众皇子，另一侧则是漓国三皇子和使臣。 赛马还未开始，各自都坐在席位上，至多与身边的人低语闲聊。 不到午时，席位上都坐满了人。 叶姝华也随着宫女引路，来到了自己的席位。 她本以为是在叶府席位一侧，却不承想宫女直接将她领到殷子荀身旁。 皇子席位右侧的位置。 皇上看中殷家，即便殷家多年不再朝堂，也更加看重殷子荀，欣赏他的才华，即便传言他命不久矣。 所以，每回宴席，他的席位都是紧挨着皇子。 叶姝华瞧见殷子荀笑望着自己。 无奈抿了抿嘴唇，坐下。 “这次可不是我求皇上安排的，想来皇上知晓你我心意，也就默认凡是活动都让你我同席了。” 殷子荀解释着。 叶姝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视线扫了一眼宫家。 叶宫氏称病，并未能参加此活动，宫家的人却基本都来了。 但细瞅去，经常跟在宫长青身边的管家，却没来。 这时候，竹影悄声闪身离开了片刻，又回来了。 随后附耳低语着。 “小姐，刚得到消息，在小姐计划中，他们今日行动，而且叶夫人也跟着一同前往。” 叶姝华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叶宫氏也去，很好。”随后又掩嘴仔细吩咐着。 竹影听后了然，恭敬点头，随即又不着痕迹退下。 坐在一旁的殷子荀偷瞄着她这边，虽然紧挨着，可依旧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他总觉得叶姝华还藏着什么秘密，但也派人暗中调查了，自己也是时不时探话，并无异常。 除了他最早之前探知到的，她想要对付太子的计划。 不过，他始终没探出她为何要对付太子。 收回探究的眸子，他继续低头饮茶。 叶姝华吩咐完竹影，面上轻松，悠然喝茶。 今日过后，宫家和叶宫氏，包括叶姝玉都会完。 她只等着看好戏便好。 “你这是又在密谋着什么呢？说与我听听，没准儿我还能帮你忙。”殷子荀凑近，压低声音道。 叶姝华刚小啜了一口，斜着眼珠子瞟了他一眼。 勾了勾唇角，扬眉揶揄道：“女人的事，你们男的，少管！” 殷子荀自讨没趣地闭了口，缩回脖子乖乖给叶姝华剥起了水晶葡萄。 六月天的葡萄又大又圆，还多汁无子。 为方便叶姝华不脏手，他特意带来了签子，逐一剥好皮用签子插好，列在盘中。 叶姝华想吃，直接捏起签子便可吃到。 她也不客气，像是习惯了他这般，一个个这么吃起来。 距离叶姝华最近的是坐在她右下方，隔着四五个台阶的方栩和渃文柳的席位。 方栩脸上被叶姝华打的淤青已经淡了许多，但细细瞅去还是能瞧出来的。 所以他在参加宴会时，特意在脸上覆了脂粉来遮盖，也因此今日他看上去格外的白。 他淡然饮茶余光却时不时瞅着左侧那两人，心底怒火翻涌，可看到殷子荀那般体贴细心给叶姝华剥葡萄，还和她耳语交谈。 满腔的怒火夹杂了几分说不清的酸意。 他自始至终都是把叶姝华当工具人的，可这个工具人喜欢上了别人。 他莫名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叶姝华是他的工具人，可以伤可以死，可以不喜欢他。 但，绝不能喜欢别人！ 他收回余光，鼻息处呼出沉沉的气息。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也是第一次认真开始审视自己和叶姝华。 从和离开始，他自始至终都不觉得叶姝华不喜欢自己。 即便她那般坚决在皇上面前提出和离，又多次表现出厌恶鄙夷自己。 他也慢慢发现她确实变了，变得不一样了，也好似没有对自己半分喜欢了。 但他骨子里的傲娇，让他始终觉得，她所表现的一切，只是因为爱而不得所生的嫉妒憎恨和厌恶。 她从心底里还是喜欢自己，只不过自己不喜欢她，还多次伤害她，她才如此的。 他一直有这个自信。 所以，当她受太后宠信，又得了与殷家的赐婚，太子让他重新挽回她的心。 他虽不愿，但却是有把握的。 可近日见他们恩爱模样，叶姝华眼底的笑意，是真真切切的。 他才彻底恍然明白过来。 这个曾经他厌恶的，弃之敝履的叶姝华，是真的不喜欢他，对他半点留恋都没有了。 就如那画册中所画，鬼新娘对昔日将军。 没有深情只有深深的憎恶。 他眉头轻蹙，这更让他无端升起一种征服欲。 他决不允许自己败给一个短命鬼！ 殷子荀除了家世比他好，有几分才华，有几分容貌之外，哪里比得上他！ 手里的葡萄就像是发泄物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 一旁安静坐着的渃文柳，瞧着殷子荀那般体贴温柔，满眼的嫉妒，暗诽。 有什么了不起的，再体贴还不是个病秧子短命鬼！ 骂舒服了，她才又幽怨地看向自己夫君。 他自始至终都自顾自饮茶吃水果，那一盘葡萄他都快吃完了，也不晓得剥一个给她吃。 “栩郎，我手疼，你能剥一个葡萄喂给我吗？” 方栩闻声，收回思绪，他还正想着什么计策，就被身边的人打断。 眉头一蹙，眼底明显不悦。 朝她瞥去，瞧着她那柔弱无骨的娇柔模样，若搁平常他早就心软软地上前依着她护着她了。 可现在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反感她这个样子了。 她堂堂公主，身段怎么软得跟青楼里的歌姬一个样！ “你是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无缘无故手疼？” “可是人家就是手疼，想让你给剥一剥嘛。”渃文柳还丝毫没察觉他心里的变化，依旧照往常那般撒娇道。 抬眸，余光又瞥向叶姝华。 她自始至终都是端坐在一旁，有郡主该有的端庄和威仪，也有女子该有的柔和与淑静。 即便殷子荀对她百般呵护照顾，她也没有因此姿态多么高傲，反而让人瞧去，只觉面前一对璧人恩爱非常。 心里无明火更甚，眉头压得更低了。 反观身边渃文柳，丝毫没有公主该有的样子，小家子气，为了这么点虚荣表象，在这儿给他撒娇耍心眼。 他懒得再搭理她。 扭头对着她的婢女霜玉，道：“还不快给你家主子剥葡萄，愣在那里是想讨打！” 霜玉冷不丁被呵斥这么一句，双肩猛地抖了一下，看了他和公主一眼。 当即反应过来，忙蹲下身子为公主剥葡萄。 渃文柳满眼疑惑，不知道栩郎这是怎么了，以往自己只要这般撒娇，他肯定会依了自己的。 怎么今日却这般。 第90章：你没事吧？ 贝齿紧咬着下唇，拧眉垂下头。 看着盘子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她瞬间没了要吃的欲望。 再抬眸，偷偷瞧栩郎，却见他在偷看叶姝华！ 叶姝华，又是叶姝华这个贱人！ 她都已经定亲了，竟然还勾引栩郎，还惦记着栩郎！ 葡萄攥在手中，一点点捏紧。 噗叽，葡萄被捏碎，葡萄汁喷洒了她一身。 方栩投来嫌恶的眼神，丢了一句，“快去带公主换一身衣衫。” 渃文柳拧着眉，没说话，只低着头由婢女搀扶着去换衣衫。 渃文柳走后，在场的贵女，尤其徐妍盈，白环儿还有宫家的宫清香，周国公府的嫡出小女儿周淼，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暗自唏嘘，但也切切实实看到殷子荀那般体贴疼爱叶姝华，难免生起嫉妒之心。 个个都酸溜溜的，暗自想着自己怎么就没遇到一个这般体贴入微又容冠华国，还才华超群富甲一方家世甚好的男子。 就算他活不长，那也是值得的啊。 葡萄酸甜可口，又是冰镇过的，去暑又可口。 叶姝华吃得正开心，根本没关注身边那俩人的动静和变化。 更没在意坐在靠后的那些贵女们幽怨又嫉妒的眼神。 她只一心瞧着赛场上的马匹，个个高大粗壮，马背马尾那是被打理得油光锃亮，盘算着压哪一个马匹能赢。 第一世，是渃文柳陪着方栩来参加这次赛马宴会的，她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后来，还是她听渃文柳给她显摆时说了一嘴，是七号马匹最终得胜。 而方栩也正是压的这匹马，赢了赌头不说，还得了皇上夸奖，说他慧眼识珠，选的最不被看好的马匹，却杀出重围赢得第一。 第一世和这一世一样，举办赛马名义上是友谊赛，却是华国和漓国马匹之间的暗自较劲。 这是在华国，若华国的马匹输了，难免会被漓国使臣和皇子笑话。 传去漓国，也少不了被漓国看轻。 所以，马匹比赛华国必须赢。 而第一世，方栩选的马匹确实是赢了。 但，这一世，上场的没有七号马匹。 她想抢在方栩之前，先定下七号也没机会。 其他的马匹，她根本不知道行不行。 “哎，你可会看马匹？”她侧头问去。 “略懂一二。” 叶姝华看他一脸故弄玄虚的样子，勾了勾唇角，挑眉，“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懂。”他微微一笑道。 “那些马匹中，有能赢的吗？” “没有。不过放心，我们华国最后还是会赢。方栩早已暗中选好了马匹，他所选的马匹会赢。” 殷子荀知道她言外之意的担忧，说完后指了指候场的马匹。 无论是华国还是漓国，各自马匹都会先在场上展示，等着众人挑选心仪的马匹出战。 但若事前定好的马匹，则不会在展示阵列中。 难怪，她没找到七号马匹，原来早就被方栩暗中挑选了去。 可他怎么就一早定下七号？ 叶姝华蹙眉想了一瞬，抬起眼皮，水眸望向他。 “是你告诉他的，选择七号必赢？” 殷子荀勾唇，对她猜到并不惊讶，“没错。” 他为什么帮方栩，她一想便知。 但她不想让方栩出风头。 “如果我非要七号呢？” 她以为他会劝说她，或者解释他为何这么做。 可他却直接不假思索道。 “那我便想法子偷梁换柱给你换来。” 听到他的话，她瞬间没了非要不可的欲望了。 叶姝华撇了撇嘴，“算了，怪麻烦的，你帮我挑一个第二厉害的吧。” “好。”殷子荀声音温柔和煦地答着。 然后凑近她，极为认真指着场上的马匹逐一分析起来。 叶姝华挑选了十三号，依照殷子荀的分析，也就它与七号马匹差距会小一点。 选马结束，随着一阵鼓声，比赛开始。 因为知道最后结局，所以叶姝华对于赛事并不感兴趣。 百无聊赖坐在席位上，只自顾自吃着瓜果。 突然她察觉到一抹眼神在盯着自己，猛地抬头朝左侧望去，并未发现谁。 观看高台是呈半圆状，中间是皇上坐的位置，左侧依次是漓国皇子和漓国使臣。 叶姝华看着视线投射来的方向，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最后视线落在戴着面具的漓国皇子身上。 暗自呢喃了一句奇怪，便收回视线。 水果吃多了，她起身去如厕。 漓朔余光扫到那人离席，才侧头问身边使臣。 “刚刚离席那位是谁？” 使臣抬眼瞅了一眼白色背影，又将视线落在殷子荀身上。 恭敬道：“应该是华国的清雅郡主，是与殷公子定亲的那位郡主。” 漓朔眸子微眯，微微点了点头。 视线又重新落在殷子荀脸上。 那张和兄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这几日早已暗自调查，他确实是殷家嫡长子无疑。 可为何会生得如此之像，只是巧合吗？ 漓朔没再说话，只安静饮酒。 但使臣却欲言又止，开口：“三殿下，我们真的要给华国三百匹种马？若日后华国马匹战斗里超越我们，我们漓国可就危矣了。” “怕什么，我们马匹配种也在不断提升中，哪里是说超越便能超越的。再者，表哥私自行动，不光想谋害我，还给华国京城投毒想把我的死嫁祸给华国，如今被华国的人找到蛛丝马迹。这事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他侧目而视，再道：“怎么，你想要将此事闹大，等把漓国人丢尽到时候再同意给华国这三百匹种马？” 使臣连连摇头，来访一趟华国，他是有监督责任的，出了这么严重的事，若是被闹大，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是想着让三殿下再去找华国太子斡旋一二，最起码少一些种马数量。 毕竟答应这等条约回去，他还是免不了被责罚。 可一听三殿下如此说，他当下就闭了嘴。 被责罚也比丢命强。 叶姝华如厕回来，没立马回到席位，而是慢悠悠走着。 左右在席位上坐着也是无聊。 她抬头，瞧着日头掐算着时辰。 竹影应该快要回来了。 行过小路，刚要穿过走廊拐角处，就撞见了换完衣衫的渃文柳。 渃文柳还正恼叶姝华，究竟是使了什么狐媚术，勾引一个殷子荀不说，还抓着栩郎不放，不断勾引他！ 一脸怒容，忍不住上前指着她的鼻子道：“叶姝华，我告诉你！不管你再耍什么手段勾引栩郎，栩郎都只能是我的，他不可能再喜欢你！” 叶姝华被她冷不丁这么一句警告整得语塞了。 “你没事吧？” 她哪只眼睛看到自己勾引方栩了？ 自己全程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好吧？ “有病。”叶姝华用极其奇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暗自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在她耳中。 随后嫌恶地抬手将她推搡一边，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大步走开。 渃文柳不仅被叶姝华无视，还被骂，早就气得咬牙切齿浑身发抖。 可偏偏她还不能把她怎么样，满腔怒火堆积在胸口憋得生疼无处宣泄。 “叶姝华，你给我等着！” 叶姝华不比从前，若想治她，绝对不能草率行事，尤其她见叶姝玉几次三番对付叶姝华，结果次次栽跟头反被她算计。 她行事更得小心谨慎，计划周全才行。 原本她只想着坐等观叶姝玉和她斗，可叶姝玉那个没用的蠢货，把她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也没伤叶姝华分毫。 看来只能她出手了。 第91章：等着好戏上演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很快调整了心绪，走去。 叶姝华回到席位，比赛已经结束。 七号马匹拔得头筹，毋庸置疑。 方栩刚领了奖赏，面上难掩喜悦。 特意自豪地瞥向叶姝华，想从她眼中探究出一分赞叹。 可叶姝华一个余光都没给他，一直扭头和一旁的殷子荀聊天。 渃文柳见到方栩又在偷看叶姝华，刚调整好的心绪又乱了。 拇指指甲狠狠掐着指肚，很快泛白。 她简直要疯了！ “十三号马匹得了第几？”叶姝华扭头问。 “漓国的马匹第二，你的第三。” 叶姝华还算满意，“不错，第三也挺好。” 殷子荀听后笑了笑，她倒是容易满足。 说完，她视线划过太子那侧，有个护卫神色紧张，急忙跑来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 当下太子脸色大变，但因着场合，只能强压着。 叶姝华看在眼里，心里暗喜。 同时，竹影也悄无声息回到她身后。 俯身为她倒茶之际，低语，“小姐，依照您的吩咐，计划进展顺利。” 叶姝华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清丽可人。 “知道了，接下来等着好戏上演了。” 一切尽在掌握在，叶姝华神色悠闲，悠哉吃着盘子里殷子荀给剥的瓜子。 殷子荀瞟了她一眼，眼底分辨不明，手上只一刻不停为叶姝华剥瓜子。 接下来又有几轮小型赛马，华国赢得多，输的少。 几轮比试下来，临近午时。 日头毒辣，天气炎热起来。 赛马也在皇上满意的笑意中结束，众人散去。 漓国皇子和使臣一起出宫回客栈歇息，漓国和华国谈判已成，几日后漓国皇子和使臣就会离京。 这次赛马，是暗自较量试探，也是皇宫恭送漓国皇子和使臣。 众朝臣也都面露倦色纷纷回府。 人群中只有叶钊和太子以及宫长青三人，面色惊惧，并未出宫回府，而是待众人走后，他们悄悄跟着皇上的步子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气压低沉得可怕。 皇上面沉如水，端坐在龙椅之上。 双手手掌撑着面前的御案，目光幽冷直直盯着跪在下首的几人。 太子跪在最前面，随后是叶钊和宫长青，再之后是没了人样的叶姝玉以及抱着叶姝玉无声抽泣衣衫凌乱的叶宫氏。 “你们是自己说，还是要朕逐一发问！” 低沉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惊得地上的人都身子颤了一颤。 太子跪在地上拧着眉，并没开口。 今日之事，他不知情，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自是不知怎么说。 至于叶姝玉这个贱人成这番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也根本不用解释，她嫁进太子府就是他的人。 她生她死，都是他说了算。 叶钊心里早就骂了无数遍叶宫氏了，他为了救女儿竟然做出火烧太子府之事。 她是嫌他在太子面前还不够失宠吗！ 他低垂着头也一言不发。 他知道叶宫氏救女心切，可也没想到她今日会如此大胆敢火烧太子府，自是也不知道说什么。 跪在一旁，哆嗦得最厉害的宫长青，他额头的汗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额头像是被浇了一盆水一样。 他知道这一切计划，人也是他安排的。 可是，他不敢说啊！ 砰！ “你们这是都不说吗！” 皇上压抑的情绪突然迸发，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 “父皇息怒，儿臣真不知道为何叶夫人会带着暗卫火烧太子府，至于叶姝玉，她成这番模样，那也是咎由自取。” “皇上，臣，臣也不知这贱妇为何行此逆悖之事！这都是这个贱妇一人所为，还请皇上明鉴啊！而且，那些个暗卫也都不是臣府上的。” 叶钊也急忙开口，迅速把自己撇干净。 御林军统领张耀听到这儿，上前一步拱手小声提醒。 “皇上，经查证那些暗卫乃是宫家暗卫。” 宫长青听到这儿，更是吓得魂都没了。 匍匐在地，恨不得整个身子都钻进地板里。 皇上沉默着，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极强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宫长青哆哆嗦嗦，想开口求饶，可他上下牙齿紧张地死死抵着，怎么也张不开，说不了话。 “宫长青！你还要朕亲自审问你吗！” 皇上彻底没了耐心，再次怒吼。 宫长青被吓得猛一哆嗦，紧绷的身子反而松了几分，终于能张开嘴。 连连磕头求饶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不是臣，不是臣要烧太子府！是，是叶宫氏，是她想的法子，臣只是被逼无奈借用了一些暗卫给她啊！” 叶宫氏一直抱着昏迷不醒的玉儿无声痛哭，先是听到自己枕边人把一切罪责推给她又见自己亲生父亲，也为了自保，将过错也全部丢在她身上。 她如遭雷击般，满脸的不可置信！ 看向父亲，眼泪无声从眼眶落下，声音沙哑问道：“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对女儿，我可是你的亲女儿啊！” 宫长青只想保住自己的命，保住宫家。 “你行如此逆悖之事，不是我的女儿！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宫长青又顿首，额头磕得地板脆响，“皇上，请您明鉴，这一切都是叶宫氏的计划，都是她，她逼迫臣帮他，臣念及血缘又一时糊涂，才帮了她的！请皇上恕罪啊！” 叶宫氏直到亲耳听到这句话，亲眼瞧见父亲眼中冷漠凉薄，才彻底寒了心。 她又乞求般看向夫君，希望他能帮自己开脱一二。 可是，却见他眼底满是冷漠，直接别开眼神，丝毫没有要替她求情的意思。 甚至还满脸嫌恶，生怕她和他扯上一点儿关系。 再道：“皇上，今日之祸全是叶宫氏一人所为，臣是一点不知情，还请皇上开恩。臣其实也早已写了休书一封，在臣书房内，臣早就想休了这个贱妇了。今日，臣恳请皇上准允，臣休了叶宫氏！” 休了叶宫氏，那么他就真的和她没一点儿关系了，她犯的任何错，都累及不到他。 太子垂首默不作声，眼底却松了几分。 算叶钊脑子灵光反应快，这般他还能保他。 叶钊说完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皇上面色低沉，冷冷扫着下首跪着的几人。 叶宫氏彻底傻眼了，听着耳边叶钊那刺耳的话，大脑像是停滞了一般，一片空白。 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无措和惊恐，犹如突然溺入深海，身边还空无一物般。 她缓了好一会，才将将抬眼再去看叶钊。 他冷漠得像石头，跪在前面，一个余光没再看她，更是没有看她怀中他们的女儿叶姝玉一眼。 那感觉就像是他从来没有这么个女儿一样。 这一瞬间，让她彻底崩溃。 她知道父亲爱财，但她以为在生死攸关上，父亲至少会保一保自己。 可父亲毫不犹豫就将一切罪责推给了她。 她也知道叶钊自私自利，爱权利胜过一切，可她以为他至少心里还有他们的女儿玉儿的。 可是，她错了。 她也太天真了。 他爱权利都胜过一切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女儿的位置。 第92章：叶姝华，你到底想要怎样？ 当年她嘲笑***，就算贵为公主最后还不是输给了她，到最后还不是被枕边人害死。 可现在回想，当年他是怎么嫌弃嫡***，厌恶她的一切的，现在就有多嫌弃厌恶自己。 自己和当年的***一样，可怜可悲。 她甚至比***更加可怜可悲。 莫名，她嗤笑一声，似是嘲笑自己。 叶宫氏向来不算聪慧，脑子也转得不快，可现在，她才把身边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个自私自利，都急着置她和玉儿不顾，都急着抛弃她。 好啊，都怕惹祸上身是吗，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皇上！这一切确实是臣妇所为，可臣妇也是救女心切才出此下策的！而且，叶钊根本不是毫不知情，父亲也不是平白无故帮臣妇的！” 叶宫氏拾起衣袖一把拭去脸上的泪痕和鼻涕，脸上毫无惧色，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继续高声大喊。 “父亲最是贪财，臣妇找他借人救女儿，他张口就要四十万两黄金，臣妇哪里有那么多金子，只得求了夫君叶钊。是叶钊拿出他私库里的四十万两黄金，让臣妇给的父亲，父亲才派人安排的这么一出火烧太子府救人的事！” “臣妇句句属实，那些黄金现在还堆在宫家府内，皇上命人前去一查便知！”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所有人，皆大惊失色。 太子府邸，位于皇宫内，两位官员合谋算计，说烧便烧。 置皇家威严何在！ 四十万两黄金，一介二品户部尚书，说拿出便拿出。 这些黄金，从何而来！ 一个闲散无实权的清平侯，却能为了钱，召集暗卫私闯皇宫，火烧太子府。 若钱到位，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这一串串的疑问如一层层惊涛骇浪般，拍打在皇上脑海里，惹得他气血上涌。 - 四皇子殿宇内。 殷子荀施施然坐下，四皇子坐到其对面，随即抬手，让那些婢女‎‌美‍‍人​都退下。 大殿内，顿时清静不少。 “之前助太子谈判成功，加之这次让太子手下之人赢了比试，太子应该是不会再对我有所疑心了。” 殷子荀兀自斟茶，想着太子走时的表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还是要小心为好，现阶段，绝对不能引起太子注意。对了，散场时，我瞧着太子神色不对，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四皇子向后倚去，靠在身后凭几上。 挑眉，道：“我的人探到，太子府着火了。” 接着饶有兴趣，继续说：“还是叶宫氏带着宫家的暗卫行的此事，这会儿，太子，叶钊，宫长青应该正在御书房等着领罪。” “火烧太子府，就算太子有心庇佑，宫家和叶家他都得折一个！” 四皇子语气轻快，满脸洋着喜悦，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香茗送至唇畔，轻抿，浸湿唇畔，只小啜了一口茶水。 殷子荀神色晦暗，沉思了一瞬。 登时想明白了其中背后的推手。 - 华庭苑，叶姝华坐在凉亭，等着宫里的消息传出。 临近傍晚，竹影回来了。 她拱手回禀：“小姐，刚得到消息叶钊和宫长青为自保极力撇清干系，结果激怒叶宫氏。叶宫氏为鱼死网破，把四十万两黄金的事说了出来。 皇上震怒，但在太子力保下，叶钊官位保住了，挨了四十大板，宫家和叶宫氏全部赐死，以儆效尤。” 叶姝华听此，面露惊讶。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她的意料。 今日叶宫氏带着宫家暗卫暗闯太子府，还纵火偷人，她命竹影暗中操作，让御林军统领张耀和太子府的护卫发现端倪，从而抓住他们。 按理，皇上知道此事，肯定会大发雷霆要砍了叶宫氏和宫家的人头，但他们有太子护佑，死罪应该会免，至多把宫家被贬为庶民，斥责叶钊一番。 但意料之外的是，之前她设计的让叶宫氏花了叶钊那笔私钱，起了绝对性作用。 让宫家和叶宫氏直接没了半点翻盘的可能，就算太子也才勉强保住了叶钊。 她很满意这个结果。 “叶姝玉呢？”她挑眉又问。 “叶姝玉被太子带回了府上，但没多会儿，属下就见有两个下人抬着一卷席子朝乱坟岗走去了。” 叶姝华了然。 叶姝玉，叶宫氏还有宫家，全都死了。 接下来就该叶钊了。 “叶钊的私库那四十万两黄金，皇上就没有疑惑是从哪里来的？” 竹影：“是怀疑的，但太子说那是他暂时存放在叶府的钱，皇上便没再追究。” 叶姝华垂首，沉思。 皇上偏心太子，即便是知道这笔钱来路不明，但太子想保叶钊，他自然也会顺着太子来，为他打马虎眼。 但无妨，左右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埋到皇上心里了。 接下来对付叶钊，也就只差最后致命一击。 叶宫氏和宫家所犯之事，危及皇家威严，为以儆效尤，今夜就在成午门斩首示众。 叶姝华没兴趣去观看，但转念一想，又扭头吩咐竹影和竹青去狱中替她看望一二。 待她们领命走后，她陷入沉思，心里又开始盘算起了什么。 正想着，吉翠突然小跑过来，说：“小姐，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叶姝华纳闷，这时候的他应该刚挨了板子，这次板子不同于之前，这可是脊杖。 就算是太子有意护佑他，脊杖之刑落在他身子骨上，他也理应被打得疼昏过去才对。 怎么还有闲心传话见她？ 叶姝华带着疑惑，道：“走吧，去看看我那好父亲。” 书房内。 只点了一支蜡烛，屋内幽黄黯淡。 叶姝华开门走进去，就见昏暗的灯光下，叶钊脸色煞白，端坐在案桌后的太师椅上。 她只带着吉翠来的，瞟了他一眼，施施然坐到一侧高椅上。 与之前她来书房时，所坐的位置一模一样。 理了理衣袖，漫不经心道：“叶大人深夜叫本郡主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叶钊神色冷淡，眼底晦涩不明，看不出任何神情。 “叶姝华，你到底想要怎样？” 叶姝华停下理衣袖的动作，抬眼侧目望去。 “叶大人说的什么？本郡主不懂。” 叶钊缓缓抬眸，眼底里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自始至终都不觉得，他这个女儿会威胁到他。 即便几次杀她不成，他至多觉得，她不过是在自己面前恶心自己，耍些手段，让叶宫氏和叶姝玉吃点亏。 可现在…… “你设计今日这么一出，让宫家和叶宫氏被斩首示众，目的是什么？是只想报她们欺辱你的仇，还是最终目标是我？” 说话间，他目光变得阴寒，死死盯着叶姝华。 他回来路上理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以及疑点后。 旁人也许猜不出，但了解叶宫氏的他，怎么可能猜不出这件事幕后推手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姝华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好听，似百灵鸟。 可落在叶钊耳中，听得格外瘆人。 后脖颈直冒寒气。 “叶大人是在说笑吗？我设计的今日这一出？今日哪一出？” 叶姝华敛了笑意，满脸好奇地望着他装傻道。 叶钊手逐渐攥紧成拳，有些恼怒：“你别给我在这儿装，是你撺掇的叶宫氏去救叶姝玉，也是你发现了我的私库，然后想利用叶宫氏把我也拉下水的，是不是！” 叶姝华继续装傻，“我为何要撺掇叶宫氏救叶姝玉，叶姝玉是太子侧妃在太子府无比尊贵，为何要救？” “还有，你有私库？” “你别装傻了，叶姝华！之前你在府上闲逛，不就是在找我的私库入口吗！”他恨，当时根本没在意，也没想到她会知道！ “这次的事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想怎样，我奉劝你及时停手，最好也别想着对我做什么。你姓叶，是我的女儿，若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第93章：帝王一怒，必血流千里 叶姝华觉得他可笑，哦了一声，一副了然模样。 “原来叫我来是为了警告我的啊。” “不过，叶大人，你可犯不着警告我。我乃从一品清雅郡主，嫡长公主之女，太后亲外孙女，皇上的亲侄女，身体里流着皇家血脉，我和你可不是一体的。” “你死，本郡主可未必会。”叶姝华勾唇邪笑，瞥了他一眼，起身就要走。 行至门口，又顿住，扭头也柔声警告。 “对了，叶大人日后见到本郡主记得行礼问安，对本郡主最好毕恭毕敬，不然，本郡主一个不高兴，叶大人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几日后，宫家满门抄斩一事，虽没掀起轩然­大​波­­​，但也惊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众人对皇族威严，更加敬畏。 太子痛失宫家，虽说宫长青只是闲散侯爷，可他的儿子可是礼部左侍郎。 现在就因为叶姝玉这个贱人，一并被处死。 他的党羽算是又折损了一个！ 这日，大殿内，来回踱着步。 太子一团怒火憋在胸口，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回想最近这几个月，诸事不顺。 先是叶姝华和离，闹得方栩名声受损，声望也锐减！ 原本在余家建立的信任顷刻崩塌！ 后又有徐家嫡子徐俊盈意图谋害吏部侍郎妹妹，他生剥皮肉，谋害数名少女，此等残暴之事又被暴露，闹得满京城都是。 徐家更是名声直接跌入谷底，父皇更加不喜徐家！ 文家他的另一个钱袋子也损失不少钱财。 这次倒好，直接失了宫家这么一个棋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从叶姝华开的那个头开始，就接二连三不断有坏事发生。 太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心中怒火慢慢凝聚，在他眼中成一束束凛冽寒光。 这次之事，为何这么巧，御林军统领张耀也刚巧发现了。 这件事背后之人是谁。 “报告太子殿下，方栩方将军求见。” 太子颔首，护卫退下，不多时方栩走了进来。 他跟随太子多年，自是有几分了解太子的。 只扫了一眼便知道太子正在为何所忧。 “太子殿下，可是在想这件事情背后之人是谁？” “你知道？”太子斜眸瞧他。 方栩垂首道：“虽没证据，但推测一二也猜出了一些。” “是谁？”太子蹙眉。 “叶姝华。” 听到这个答案太子明显诧异。 方栩继续解释道：“叶姝华和叶宫氏以及叶姝玉都有恩怨，她想要置她们于死地，但最终成如今这个结果，让宫家覆灭，多半也是凑巧。” “凑巧叶宫氏发现了叶钊私库里那四十万两黄金，被叶宫氏招出，才惹得皇上震怒。” “帝王一怒，必血流千里，宫家注定要覆灭。” 太子一听到叶姝华三个字，就莫名头疼。 “叶姝华，又是这个叶姝华！怎么哪哪都有她！” “果然是个煞星祸害，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太子越想她越来气。 “那便杀了她，省得她继续祸害，坏本太子的事！” “太子殿下，下官来此便是和你再说此事的。叶姝华现在不仅背后有殷家，还有太后宠爱，另余家也和她走得格外近。下官想再试一试，定能迷惑她，让她为我们所用。” 太子觑了他一眼，眸底有不屑。 “你不是之前传信说搞不定她吗？怎么又想试了？” 方栩讪然，“之前确实是自己言行太过拙劣，让她瞧出意图，但这次我定有信心能迷惑她。若实在不行，我们再杀她不迟。” 太子眸光一闪，呼出一口气。 “叶姝华活着为我们所用，确实比死了更有价值。但你要确保，她成为你忠心的棋子，可别被棋子牵着鼻子走了！” “殿下放心，下官定将此事办好。” 方栩眸光黑亮，满脸的信心。 超乎寻常的胜负心和占有欲早就占领了高地。 一想到叶姝华和殷子荀亲昵交谈的样子，他那占有欲就更加强烈。 他不信，自己能让她喜欢自己一次，还不能让她喜欢第二次。 另一边，再次被方栩惦记上却毫不知情的叶姝华，刚刚得知了一则消息。 让她喜出望外。 “消息准确吗？万泉当真没看错？” 竹影：“千真万确，那人就是宫清成，宫长青的嫡长孙。想来是宫家瞒天过海保下的他。” 叶姝华勾唇轻笑，“宫清成嗜赌成性，留下他，宫家可真是一群没脑子的。不过正好，我还正愁一个正中叶钊要害的契机。这个契机就来了。” 叶钊对她有了戒心，加上那四十万两黄金捅出来，他肯定会更为小心谨慎。 就算她想办法抛出诱饵给他，他要上钩也非一两日的事。 但有了宫清成，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她当下低语，吩咐竹影。 易宅。 九鱼领命，从华国各地寻来了各方药材大全。 还有几本已经是孤本的药物炼制册，他正在目不转睛看着。 “公子，您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些了，是研究体内的解药吗？” 九鱼边搬书边好奇地问着。 公子中毒这么些年，可从未见公子这般过。 他记得公子说过，体内的毒非同一般，看这些医术都是浪费，没有一点用。 怎么现在看起来了。 殷子荀头未抬，认真看着书上所记载的每一种药材的药性毒性以及作用。 漫不经心道：“问那么多干吗，搬你的书，小心点儿，不要把书弄坏了。” 他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些书对于他来说看一遍就等于刻在脑子里了。 但他却在一旁边看边做记录，重要的单独摘抄出来，整理成册。 似想到什么，他停了笔，问：“漓国皇子和使臣们可离开京城了？” “今早离开的，属下亲眼看着他们的马车出了城。” 殷子荀不放心再问：“确定马车里有人？” “是。” 殷子荀微微点头，继续低头抄录。 漓国使臣马队里，马车内只有使臣拿着一张字条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让，老臣回去如何复命！” 叶宫氏被斩首后，偌大叶府，如今只剩叶钊和叶姝华二人了。 叶府内没了女主人，叶钊不知是示好还是打着什么算计，竟吩咐管家把中馈交到叶姝华手中。 叶姝华嗤笑一声，面上丝毫不掩饰不屑。 她本不打算接的，但转念一想，还是接了。 只是转手就交给胡嬷嬷去处理，自己只当个甩手掌柜。 “对了，胡嬷嬷，叶府的账目和我们华庭苑的要分开，切莫混了。” “是，老奴省的了。” 入夜，竹影踏夜而归。 带来了消息。 “小姐，依你的吩咐，已经让宫清成已经输光了所有家财，而且，传了宫长青有叶钊贪污账本之事，也巧妙传入他的耳朵里了。” “很好，这几日日夜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去找叶钊，然后再把宫清成活着的消息透露给李素。” 竹影听小姐的吩咐，面露难色，嗫喏着道：“小姐，自从徐俊盈那次暗中送信给李大人后，李大人似乎有了警惕，就加强了部署，属下是半步李大人的院子和大理寺少卿都靠近不得。” 顿了顿又说：“平日李大人又基本不是在大理寺少卿就是家，属下根本没机会送消息。” 叶姝华了然，那件事虽说自己帮他破获了少女失踪案，但到底是利用了他。 他想来心里很是不爽，有这般作为也是正常。 那看来只得靠他传递消息了。 “嗯，我知道了，你且先去盯着宫清成，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我，传消息的事交给我。” “对了，她可安顿好了？” 第94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竹影知道小姐说的是谁，点头：“安顿好了，竹玥在她身边日夜守着呢。” “嗯，那就好，去吧。” 竹影带着竹青一同又隐入暗夜。 第二日，清晨。 叶姝华梳洗好用完早膳后，便带着吉翠出了门。 来到易宅，敲了门。 九鱼见是她，忙引了进去，穿过走廊，来到前厅。 前厅放着解暑的冰盆，屋内凉爽惬意。 不一会儿，九鱼又端来了凉茶。 “郡主稍等一会儿，昨夜公子晚睡，我这边去唤公子来。” 叶姝华笑了笑，饮了一口茶：“不急的。” 须臾，殷子荀踏风而来。 瘦弱的身子从窗前疾步而过，似一根迎风翠竹。 仿佛再快一点，他就要拦腰折断了。 待走到前厅，惨白的面容上登时露出一抹绝美的笑。 黑亮的瞳孔也如点墨晕染开，荡漾出欣喜的波光。 “你怎么来了？难道是几日不见对我甚是想念？”殷子荀走近，与叶姝华隔着桌几而坐，手肘拄着椅子把手，身子微微前倾，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调侃道。 叶姝华给了他一记白眼，他对她是越发肆无忌惮，调侃的话是张口就来了。 “自然是有事。”她淡淡开口，开门见山再道：“宫清成还活着，近日在华大赌坊徘徊，我的人还瞧见他去暗中找了叶钊。” 殷子荀讶异，叶宫氏联合宫家私闯太子府，纵火偷人无视皇威，罪名不小，在几日前就全家斩首示众了。 宫家怎么还有手段保住一丝血脉。 敛了诧异，他再一想，便知晓她话中之意。 “放心吧，这个消息我会原封不动告诉李素。” “并且叶钊藏匿罪臣之子，欺上瞒下的罪名，也会随之落在他头上。” 叶姝华勾唇轻笑，和聪明的人说话就是好。 “行了，那我便走了。” “哎，别走啊，来都来了陪我坐坐。”他语气带着恳求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叶姝华经不起他撒娇，便也依了。 但她本就不是话多之人，留下来陪着也是无话可说。 反倒是殷子荀，在寻常人眼中高冷矜贵，少言清冷，一在她面前，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说起来没完没了了。 说从小憋在院子里自己给自己下棋，后来无聊到自己创造棋子新玩儿法，又道吃的各种美食，他虽然没游历华国各个角落，但父母宠爱他，总是带各地做特色食物的厨子来变着法给他做吃的。 就只为了让他能有胃口吃下饭。 又道他最喜欢衣摆上的飞鸟图。 “这个飞鸟图可是我最喜欢的，做工极其复杂，我们殷家的那些绣工都不知怎么绣，还是我画了步骤图给他们的。还有绣飞鸟图的蚕丝，那也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他们更是不知道，也是我亲自教他们操作的。” “但因为太过繁琐，用于批量产出耗时耗力还不挣钱，所以也就做了两块，只够做两身衣衫的。所以，我自己留了一身，另一身给了四皇子。” 听到这儿，叶姝华完全没有先前漫不经心的模样，现在听得全神贯注，一字不落。 她眉头微蹙，回想着刚才他的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你怎么知道这个飞鸟图的做法？” 殷子荀被问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又话锋一转。 “我有次做梦，梦到的啊。” “当时觉得那个图案做出来很是好看，而且随着走动还变化形态像活了一样，所以就打算试试，没想到一试还真成了。” 他如果说是梦里的她教自己的，估计她肯定不信。 这么说，好像还有些说服力。 叶姝华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个飞鸟图是她每次死前都看到的，而且是白衣男子的衣摆一角的图案。 而且，她刚刚猛然间又依稀想起，在上一世她临死前，看到那个白衣男子，耳边还回荡着一句话。 “记住它。” 她推测，白衣男子也希望自己找到他的，所以让她记住飞鸟图案。 而殷子荀竟然梦到飞鸟图案的制作工序？ …… 叶姝华沉思，又一个想法冒出。 难道他才是自己要找的白衣男子！ 思及此，她猛地抬眸，水眸黑白分明，清亮透彻，死死盯着他看。 慢慢，脑海中那个看不清面部的白衣男子身影逐渐与之重合。 是吗？ 是吧。 可她还是没办法确定，但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判断。 忽地，她轻呼一口气。 不知怎么，当那白衣男子大概率可能是殷子荀时，她竟然松了口气，心底还有几分暗喜。 在妙缘阁那老头说了的，若找到白衣男子在七月十五那日助他避祸之外，还要时刻护着他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猜应该是因为两者身份的原因，让她暗喜。 毕竟，四皇子贵为皇子，若他真的是白衣男子，自己若想日后护他左右，怕是只能嫁给他。 从心底里，她不喜欢嫁给皇子的。 有殷子荀在，四皇子成为太子日后登基是八九不离十。 成为皇上妻妾中一人，被困在皇宫内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若真的是殷子荀，虽不知他对自己的喜欢能维持多久，但至少不会妻妾成群，在皇宫那般尔虞我诈，而且守在他身边也不一定非是嫁给他。 她会更自由。 因为第一世日日被囚禁的缘故，她更渴望自由。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殷子荀的声音吹到耳畔，她猛地回过神。 “没什么，就，就想着飞鸟图案很独特好看，我很喜欢。” “你喜欢？那还不简单，我亲自给你绣，做一身衣裳。” 叶姝华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听他如此说打趣道：“你一个男子，还会女红？” 被问会女红他没觉得羞耻反而自豪道：“那是当然，在院子里被憋了十几年，凡是女子会的就没有我不会的。” 叶姝华笑笑没说话，但也从话中听出了其中酸楚。 他一个人，因为体弱，被憋在小小院落里，即便能尝到华国各地美食，院子里有无数好玩的东西。 也还是无聊孤寂，到最后又是无聊到什么地步，才把女红都学会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对他的怜惜更多了一分。 瞧着叶姝华眼神的变化，殷子荀眼尾划过一丝异色。 他身后，守在身边安静站着的九鱼，听着自家公子喋喋不休说的这些话。 一双慧眼早已看穿。 临近午时，叶姝华才回到华庭苑。 心里还在想着殷子荀，一切等七月十五日，确定他就是白衣男子。 之后，她便开始着手搜查关于他体内毒素的消息，找解药一定为他解毒。 日后复仇成功，有可能的话，她会陪着他一同游历山河。 她暗自想着，也把这些列在自己计划内了。 几日后，这天日朗风清。 在殷子荀的助力，叶钊私藏罪臣之子之事，很快便被捅了出来。 这日，叶钊早早被传召入了宫。 叶姝华也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素白束腰交领衣裙，勾勒出身形玲珑有致。 但也映衬的面容，淡漠疏离，清冷无双。 她侧眸低声吩咐了几句，竹影和竹青分别朝着两个方向飞去。 这才满意一笑，道：“吉翠，拿好东西，走吧，我们去皇宫！” 皇宫御书房内，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静得骇人，静得心生惧意。 屋内太子早在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正站在一侧，垂首站着。 李素汇报完情况后，也退了一步站在一侧。 宫清成早已被皇上威仪吓破了胆，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半句说不出话来。 一旁同样跪着匍匐在地的是叶钊，这是他第三次因罪入御书房。 他后背的伤还未大好，后背被拉扯撕拽得如针扎般疼，身上冷汗涔涔。 可他依旧半分不敢动。 额头死死抵着地板，不多时汗水浸湿一片。 颤声道。 “皇上臣冤枉啊！臣真的没有私藏罪臣之子，这一切都是宫清成栽赃陷害啊！请皇上明鉴！” 第95章：狂风暴雨 太子也拱手求情，“是啊父皇，定是宫清成他起了恶心，瞧着宫家被满门抄斩，叶大人却相安无事，所以想要污蔑他，好把他拉下水。” 叶钊见太子为自己说话，更是一口咬定就是宫清成污蔑他。 啪！ 突然，御案上笔筒被狠狠摔落在地，摔成两半。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滔天怒吼。 “你们真当朕是傻子吗！” 一腔怒气喷薄而出，视线落在太子身上，怒火再次上扬，怒指着他再次喝着：“还有你！你真当以为朕能无节制地偏袒你！” 太子头皮一紧，心头一惊，当下跪地不敢再多言半句。 心里对叶钊的怨恨又更深了一层。 叶钊心底本来燃起的火苗，听到皇上呵斥太子，心中如被猛浇了一盆冷水。 心凉了半截，暗道。 此罪名若被坐实他会怎样，会被降职或者革职？ 他好不容易才坐稳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不想就这么被拉下来！ 眼珠子骨碌一转，瞥向一旁，当下有了计策又改了口径道。 “皇上息怒，皇上恕罪！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其实是宫清成挟持臣又威胁臣的，若不帮他藏匿就杀了臣，臣也是逼不得已啊。” “叶大人被他威胁？他一个整日好赌成性的赌徒，如何能挟持威胁随行都有护卫的叶大人你？” 单膝跪在一旁的李素，突然开口。 他面无表情盯着叶钊，等他回答。 叶钊如水洗面颊，脸上挂满了汗珠，微微抬起一丝头来。 颤声再道：“他偷溜进了车厢里，我，我刚被打了板子，后背的伤还没好，根本没力气反抗，这才受了他的威胁。” 李素再次追问，“那你为何脱险后没报官命人抓他？” “我害怕啊，怕被发现被安上藏匿罪臣之子的罪名，又，又念及宫长青曾是我亲家的份上，我心软了，便没再去管他。可谁知，他贪得无厌，赌输了所有钱，又来找我问我要钱，还，还以此威胁我。若我不给，他就破罐子破摔找人污蔑我，就说我给他钱财和住所窝藏罪犯！” 他娓娓道来，语气诚恳，说得跟真的一样。 李素慧眼如炬，自然知道他这都是满口胡言。 但。 他垂眸，看着早已吓晕过去的宫清成，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叶钊老奸巨猾，一张巧舌，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而且他的说辞很拙劣，但拙劣的又很巧妙，能听出他确实在撒谎，可他的话又无处去质疑。 宫清成昏迷，就更无从质疑。 即便宫清成醒了，反驳他的话，也会被他反咬说是宫清成污蔑。 所以，没有直接证据推翻他的说辞，根本不行。 听到这儿，皇上怒容犹在，只是一双犀利的眸子，晦暗复杂，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 太子心中对叶钊的怨气早已达到顶点，若放在寻常他早就放弃了他，不再管他。 可现在，文家因为徐俊盈的事受创，现在还未缓过来，等于他一个钱袋子暂时没了，现在叶钊等于是他现在唯一的钱袋子。 他不可能让这个钱袋子也没。 听到叶钊这套说辞，他心中的怨气才消散了几分。 只得不顾再挨骂的风险，开口。 “父皇，不管怎么说，罪臣之子捉拿归案了，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他没去说这件事到底是怎样的，只如寻常儿郎央求父亲那般。 皇上心里最疼爱太子的，无论心中多么恼火，最后都会依了他。 这次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然也就依了他。 皇上眉目肉眼可见软了下来，“好在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不然，你就算是再求情，朕也不会轻饶了他！” 在场除了李素，皆面露笑容。 “多谢父皇，父皇最是宽厚的了。”太子跪笑着拍着马屁。 “多谢皇上开恩。”叶钊喜极而泣，暗自舒出一口浊气，心将将放回肚子里。 “皇上，清雅郡主求见。” 小太监碎步走来，夹着嗓音请示。 皇上眉头微蹙，“这时候，她来干什么？” 随即扬手，“请她进来。” 叶姝华踏入御书房，款款走来。 裙摆随着步子摇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绝美弧线。 待走近，她神色肃穆跪地叩首，行跪拜大礼。 皇上见此眉心忍不住突突乱跳，想起了第一次她如此行大礼时拿出长公主的遗书，向自己求了一个和离。 这次，她又这般行事，这是又要拿出什么骇人的东西，求什么？ 皇上心有忐忑，望着她，“华儿，你这又是做什么？” “皇上，叶大人私藏罪犯，您就打算如此绕过他了吗？”叶姝华抬眸，一双清澈水眸望着他，反问。 语气轻柔，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皇上被问得面色一滞，眼底浮现尬色，不自觉回道。 “叶钊私藏罪犯当然罪不可恕，但念其被逼无奈，自当可酌情处理。” 说完才觉不对，自己为何要向她解释此。 当即面色沉了下来，眼底也泛着冷光，周身威严再起。 “你是在质疑朕吗！” 叶姝华丝毫不惧威严，淡然道：“臣女不敢。既如此，臣女也在这儿先恳请皇上莫要怪罪臣女，因为，臣女也私藏了罪犯，但也是被逼无奈。” 说完，她拍了拍手。 很快，竹青压着一个人进了御书房。 却只见被压着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宫氏！ 叶钊当下吓得瞳孔猛震，脸色刷白。 大脑也犹如被鼓槌击中般，一片茫然。 同时，在脑海里迅速闪现一个问题。 她究竟要干什么，她冒死救了叶宫氏，究竟是为何！ 突然，一阵极其不好的预感从他后背爬出，最后直至蔓延全身。 他登时心慌气短，冷汗淋漓。 太子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当即指着叶姝华怒吼，“放肆！叶姝华，你竟然抗旨，还欺君罔上，救出并藏匿叶宫氏！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想活了吗！” 皇上面沉如墨，一双犀利的眸子里，似藏着汹涌海浪，似一触即发。 周围空气，直接压抑到极点，几乎快要呼吸不了一般。 太子，李素，叶钊，均面色紧张，眼露惧意。 似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但唯独叶姝华，面色依旧，眼神清亮，面对皇上如山海即将倾覆的怒火，也丝毫不畏惧。 “皇上，臣女有不得不救她的理由。”叶姝华根本没理会太子，只昂首，对着皇上道。 “你能有什么理由！”太子冷嗤一声，再次开口讥讽道。 皇上神色未变，目光沉沉，落在叶姝华身上。 没说话，只是周围气压再次接近极限。 “叶宫氏是臣女的证人，所以，她不能死！” 跪在一旁的叶钊，正满脸疑惑，满心忐忑时，听到这句话，犹如平地响起一阵惊雷。 原本落地的心，又唰地被提到了嗓子眼，满脸惊惧滞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原来她真正的目的是这个，她这是要彻底弄死自己！ 他不该的，他不该一开始心软留她活口，他真该当时就掐死她这个煞星！ 除了叶钊，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证人？什么证人，叶姝华，你在胡吣什么！”太子拧眉，觉得叶姝华怕不是疯了。 没有案件，何来证人一说。 叶姝华余光扫过叶钊的反应，眼底划过一丝暗爽，随后再次迎上皇上犀利凛冽的眼神。 再次清脆着嗓音扬声。 “皇上，臣女要状告叶钊联合叶宫氏，下毒毒害母亲！叶宫氏，就是臣女的证人！” 此话一出，叶钊当即吓得瘫倒在地上，太子瞪大眸子不可置信望着叶姝华。 第96章：意料之中 李素眼底也划过诧异，但细想一下，便想明白最开始叶姝华让他揭穿叶钊私藏罪臣的行径是何目的了。 此时，皇上更为吃惊，一双眸子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落在叶姝华身上。 他回忆过往，似是在确认长公主真正死因，但很显然回想过后他明显不信。 皇上没开口，太子却先开了口。 “皇姑母是死于难产，你休要再次胡说八道，胡吣乱说！” “太子信不信，且听叶宫氏如何说，一听便知。”叶姝华移开眸子，落在太子身上。 说完，然后瞟了竹青一眼。 竹青当下拽掉用来堵嘴的乱布条。 “咳咳咳……” 叶宫氏猛咳了几声，她此时浑身又脏又臭，一身囚衣还穿在身上，头发蓬乱沾染着泥土。 人倒是经历了牢狱和生死一劫后，消瘦了不少。 原本一张肥圆的脸，这会儿都能看到下巴尖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目光看到面前跪倒在地上的叶钊。 她这几日，日日夜夜想要弄死的人。 眼底的凶狠，就不可抑制地迸发出来。 “叶宫氏，说吧。” 叶姝华清冷的声音响起，叶宫氏收回眸子，跌坐在地上，自嘲般笑了一声，哑声道来。 “那年我十六，情窦初开，遇到人气正盛，又刚刚嫁给长公主不久的叶钊。他丰神俊俏，我被他吸引，我容貌也算出众身姿丰腴，他垂涎我的身子。就这样，在长公主怀孕后半年，我们就不知死活地私通在一起。” “你胡说，胡说！我没有！没有！皇上，您莫要信了这‎‍​淫‌‎­妇‍的话，她这是污蔑，栽赃啊！” 叶钊疯了一般，挣扎着起身吼着，生怕她再继续说下去。 叶姝华冷笑一声，当下看向吉翠，吉翠了然，拿了之前塞过叶宫氏的布条，直接塞到了叶钊嘴里。 扼住他的双手，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叶宫氏冷眼看着眼前的痛苦挣扎的叶钊，他眼底的无助哀求和恐惧。 心里爽快极了。 继续道：“人都是贪婪的久了，就想要得更多，叶钊想要户部尚书之位，长公主阻挠坏他的事，我想要叶府夫人的位置。就这样，叶钊提议要暗自毒害长公主，让我去寻一种查不出来而且还会造成难产假象的药。” “他承诺我给他找毒药，他会娶我让我成为叶家夫人。我同意了，寻来了欢喜草，京城很是罕见，他拿了之后，便开始日日为长公主煎药，当时京城盛传，叶钊痴情第一人，日日为长公主煎药侍候。” 她冷笑一声，“呵呵，可大家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个自诩痴情的叶钊，是他，他亲手毒害了长公主！”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父皇，这定是叶姝华故意要陷害叶钊，逼迫叶宫氏编造的这一套说辞的。父皇，您可千万不要信了她！” “可是，郡主有什么理由编造说辞陷害叶大人呢？他可是郡主的亲生父亲。”一旁的李素带着疑惑开口问着。 太子原本义愤填膺，此时却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理由来。 坐在上首，脸上的诧异之色早已褪去，面色深沉，眼底晦暗不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皇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沉默着，眼神落在叶姝华脸上，神色威仪极具压迫，死死盯着叶姝华。 少顷，才低沉着声音开口：“你说长公主死于毒害，证据何来！” 叶姝华早有准备，当下看向吉翠。 吉翠松开叶钊，从怀里拿出一张修复过的信封，还有一包药渣。 “这是臣女从母亲玉枕中意外发现的，信上所述与叶宫氏所言完全吻合，而药渣里也含有欢喜草，母亲就是被叶钊和叶宫氏联手毒害。” 叶姝华声音掷地有声，不大，落入耳中却震得耳膜震响。 齐公公接过信封和药渣，双手呈给皇上。 皇上先打开信封看去，长公主的字迹，他最认得不过。 当下眼睛猛睁，看着上面一字一句所述，心也随着字字句句不断缩紧缩紧再缩紧！ 一封信看完，指肚已经捏得泛白。 现在长公主被毒害，被叶钊叶宫氏毒害之事，毋庸置疑！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在体内迅速猛蹿！ 长公主是他唯一皇妹，他最是疼爱她。 可他唯一的皇妹，却死在他倚重了十六年的叶钊手里！ 可笑，可笑！ 皇上一腔怒火即将要爆发出来。 “父皇！父皇，这都过去了十六年了，十六年，好多真相其实都埋没了，叶宫氏所说，那信中所述都未必是事情真相的全貌！父皇切勿贸然轻信啊！” 太子还在替叶钊求情。 “况且，父皇，儿臣听说近日吏部尚书和二哥走得甚近！” 太子见皇上神色阴郁，丝毫不理会他说什么，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户部尚书他一定要尽全力保住，不然他今日可就接连折损不少羽翼了！ 历届帝王最擅长的就是制衡之术，皇子间实力相当，互相制衡，朝堂才稳，他坐在龙椅上才也更安心。 叶姝华眉峰微挑，抬眸看向龙椅上那九五至尊。 “启禀皇上，首辅大人余大人求见。” 皇上神色阴沉，视线从太子身上拽回来，默了一瞬，道：“请他进来。” 余振国一入御书房，便跪地叩首。 他声音浑厚有力尾音还带着颤音，细听去还有微微哭腔。 “皇上，长公主死于非命，死于叶钊这恶人之手，老臣恳请皇上，将他处死，以告慰长公主在天之灵！” 皇上眼底色泽晦暗，垂眸，沉默不语。 太子拧眉，他不能再失去叶钊这个助力。 “父皇！叶钊当时定也是鬼迷心窍，说不定是叶宫氏她撺掇的叶钊也尚未可知，而且皇姑母向来仁厚良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皇姑母也许早就不怨叶钊了。还请父皇三思啊！” “太子殿下，长公主是你的亲姑母，她遭歹人所害，如今真相大白，你竟然说出此等话来，敢问太子殿下心中就没有良心二字吗！” 余振国气结，一口气郁在胸口，气没喘上来，先是高声呵斥他一番。 说完，才生生大口喘着气。 “够了！都闭嘴！”皇上阴郁着脸，突然怒吼。 此时，他胸腔里多种滋味的怒火交织在一起，最后团成团竟相互抵消，反而平静了下来。 冷眼看着挣得面赤耳红的太子和首辅，心里暗自盘算着。 眼底神色变化莫测，脸上也再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可叶姝华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了，皇上那个天秤最后会偏向哪里。 因为这场为长公主之死昭雪的事，已经变成了要为制衡朝堂的牺牲品。 叶姝华，暗自冷笑一声。 她果然没猜错。 虽然对皇上有所失望，但好在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早就猜到，皇上定会为了让太子能制衡住二皇子，选择让母亲被杀一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在来之前，她除了让竹青叫了余振国来，还让竹影唤了一人来。 “这件事确实时隔久远了……”皇上思忖良久，才缓缓开口。 第97章：挨板子 叶姝华垂眸，鸦青色睫羽掩盖瞳孔，听着皇上那充满愧疚的声音响起。 唇角微不可察上扬了一分。 只等着人来。 砰！ 门被重重打开。 太后被卞嬷嬷搀扶着走来。 太后自从叶姝华为她压制毒素，又开了一些调理的药养着，宛若变了一个人。 神色变了好多，连鬓角的白发，眼角岁月的痕迹，都淡了许多。 “母后，您怎么突然来了。”皇上见是太后不请自来，略显心虚，神色闪躲道。 太后面沉如水，冷声走过去。 当下有婢女和小太监搬来软椅置在一旁，太后施施然坐下。 神色不虞，语气冰冷。 道：“哀家不来，你怕是要为了你那什么朝堂稳固，让哀家的女儿死不瞑目了！” 皇上在龙椅上如坐针毡，抿嘴眨眼道：“母后，您这是哪里的话，儿臣怎么会呢。那是儿臣的亲妹妹啊。” “你还知道是你的亲妹妹啊，呵，哀家以为你早就忘了，从小就崇拜哥哥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哥哥事事为哥哥着想的亲妹妹呢！” 太后揶揄道。 皇上更加自行惭秽，有太后在，他想将此事化小都没办法了。 只能依着太后意思严惩叶钊，这户部尚书是保不住了。 他暗叹一口气，瞥了叶姝华一眼，不用多想也知道定是她暗自叫来的太后。 心中不由有了几分埋怨。 埋怨时，脑海里又不自觉蹦出那个小时候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玩闹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的妹妹。 以及长大后，事事为他忧心朝堂之事，多次暗中帮他出谋划策懂事从不添麻烦的妹妹。 心中顿时一阵酸楚，眼眶也红了。 但也只是感慨一瞬，一想到朝堂之事，太子和二皇子失去制衡。 那点酸楚，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也迫于首辅和太后的威压，他不得不依法处置了叶钊。 神情冷然开口：“叶钊窝藏罪犯，谋害长公主，其心恶毒，其行径可恶至极，罪不容恕！自今日起革去户部尚书职位，贬为庶民另明日午时斩首示众，以告慰长公主在天之灵！” “叶宫氏，宫清成等罪人，明日一并斩首！” 皇上摆手再道：“李素，压他们入大牢，明日行刑。” 李素拱手领命，当下着人压着三人出了御书房。 皇上再看向太后，面上挂着讨好之意，试探道。 “母后，儿臣如此处置，您可还满意。”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这件事如此处置，本就理应如此。要问你也该问你那死去的妹妹，满不满意。” “行了，皇上日理万机，哀家也不叨扰你了，这就走了。” 皇上起身行礼，“恭送母后。” 站在一旁的太子，看着叶姝华唇边挂着的得意的笑，气得火冒三丈。 都是她，全都是因为这个煞星，她害得自己损失一个宫家不说，现在连叶钊这个户部尚书也彻底损失了。 她为什么偏偏要跟自己作对！ 他死咬着后槽牙，气得肺腑生疼，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太子突然拱手道。 “父皇，皇姑母的事情了了，郡主的事还未了呢！” 太后还未起身，听到他的话，手上力度又松了，安安稳稳接着坐在椅子上，听着他继续说。 叶姝华神情安之若素，早已接替卞嬷嬷候在太后身侧。 也安静听着太子的话。 “郡主为母亲之死昭雪确实事出有因，可到底是违抗了圣旨，还私藏匿罪人，这两项罪责加在一起，若不责罚恐传出去难以服众。” 太子垂首缓缓道来。 看不见的眼底泛起阴毒的狠戾。 叶姝华害他失去户部尚书这个钱袋子，那她也别想舒舒服服从这里走出去！ 太后刚想要出言求情，却被叶姝华扶了胳膊一下制止了。 余振国也瞧见她投来的目光，也闭了嘴。 只见她上前一步叩首，依着太子所言继续道。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即便事出有因，臣女也有罪。臣女恳请皇上责罚。”叶姝华事出有因四个字咬得重了些，说完特意看向皇上。 皇上想到责罚叶钊藏匿罪犯时，就是以事出有因开脱的。 当下眼神暗了下来，思忖，瞟了一眼太后，眼底眸光变了几变才悠悠然道。 “按律光抗旨这一条罪责就要斩首的，但，念在你是为还长公主死亡真相，也算事出有因，死罪可免。就罚你夺去清雅郡主的封号，领四十大板罢。” 叶姝华叩首领命，“臣女甘愿受罚。” 倒是太后不免有些心疼了，“四十大板，皇上这怕是想要华儿半条命吗！” 皇上面露难色，尴尬一笑，解释道：“母后，如此惩罚已然是最轻的了。” “皇祖母，能换来母亲死亡真相，害她之人身死，孙女愿意的。” 叶姝华出声替皇上解围道。 太后听此才不去再追究皇上的处罚，只是更是心疼叶姝华了。 太子暗喜，眼底浮现一丝爽利的笑。 但一想到自己折损了户部尚书这一员大将，而叶姝华就只是被不痛不痒打板子收回了封号，笑意消失，胸膛的怒火依旧烈烈。 奈何，现在太后首辅现在都向着她。 他也只能让她挨板子。 想到这儿，又似想起什么，看向叶姝华的眼神，怒火降了几分。 但愿方栩是个有用的！ 不然，他一定要想办法杀了她！ 叶姝华被夺了封号，又挨了板子。 但好在，后来她求情，叶钊之罪不株连九族，并告知皇上叶钊还有一庶女叶姝欣。 皇上左右做了一回好人，便好人做到底，加之株连九族怕是也要带上叶姝华，届时太后定不会善罢甘休，当下便准了。 同时，也同意她另一个请求将叶府改为她的郡主府。 太后见皇上如此做得倒是合乎情理，对他本有怨气，也少了几分，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 如此，此事算是彻底了了。 叶姝华领了罚，回到华庭苑已经是半下午。 天气正是闷热的时候。 这次打的是臀杖，太子许是收买了行刑之人，打得异常狠厉。 四十大板下来，皮开肉绽。 但因为有了之前被方栩鞭笞在前，这点板子疼痛于她来说，倒也不算什么了。 但可心疼坏了太后，余振国也是满眼心疼。 她才刚回到华庭苑，太后就命人送来了最上等的宫廷里的创伤药膏，还有最好的祛疤药。 余振国也命人送了不少补品。 叶姝华瞧着这些，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但能察觉出大抵是欢喜的。 她正趴在床榻上，吉翠为她上了药膏，正晾着伤口。 臀部冰冰凉，也不那么疼了。 吩咐着：“补品我用不上，先让胡嬷嬷放库房吧。哦，对了，欣儿和文秀她们还在长身体，让胡嬷嬷熬点补品给她们。” 竹影领命去办。 吉翠却在一旁喋喋不休道：“小姐，明明可以免了责罚的，您当时为何不让太后和首辅大人求情。” “他们就算求情，依照律法，我也必须得要受罚才行，不然律法还有何威严？”她挑眉，又松了脖颈子，软软趴在软枕上，又道。 “况且太后他们求情反而让皇上心生反感起来，届时你家小姐我恐怕不会是只挨四十板子这么简单了。” “可小姐你这是特殊情况啊。” “再特殊情况也是触犯了律法。好了，左右板子挨了，说再多也没有。” 叶姝华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是叶姝欣和文秀，一听说她挨了板子，急急跑来看她。 叶姝华晾着屁股，有碍观瞻，只让吉翠在腚部覆了一层纱布盖着，想着三言两语安抚了她们，让她们回去。 文秀娴静懂事，也惯会看眼力，明白她的意思，寒暄两句就乖巧听话地退下了。 倒是叶姝欣就是赖着不走。 “我不走，我不嫌弃姐姐。姐姐你屁股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呼一呼。小时候，我受了伤娘亲总是呼呼就不疼了。” 说着就要掀开盖布张嘴呼呼。 还好叶姝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尴尬一笑及时制止。 “呵呵，不不用了，上了药膏，止痛的，现在一点儿也不疼了。” 叶姝欣虽说十三了，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根本没去细想，她呼的位置是自己屁股。 也不想想那画面，有多别扭。 第98章：送送我这个好爹爹一程 “好妹妹，姐姐没事，只是皮外伤，过几日就好了。你快些回去歇息吧，对了，胡嬷嬷做的补品你和文秀记得喝。你太瘦了，养了你这么久，怎么还瘦得跟豆芽似的。” 叶姝华拉着她到跟前，床榻下圆墩子上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 虽说比纸厚，但也只是比纸厚了。 叶姝欣抿嘴低头，姐姐受伤比她自己受伤都心疼，她恨不能是自己代替姐姐受伤。 “我已经胖了很多了，而且，竹影姐姐说了，习武之人不能太胖，就要瘦才更灵活。”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练什么武功，强健身体便好，还是要多学习琴棋书画才是。”叶姝华越发觉得，在叶姝欣面前，自己越来越像个长辈了。 “我，姐姐还不知吗？那书中字就像是咒语，我看得头晕眼花，不消片刻就要睡着，我就喜欢练武，日后和竹影姐姐一样，保护姐姐。” 叶姝华微微一笑，“好，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 说着，这才细细瞧去，几日不见她长得越发像叶钊了。 忽想到明日叶钊就要斩首。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此事。 叶姝华垂眸，默了一瞬，半趴着，双手手肘撑着软枕，与她平视。 道：“欣儿，这些时日，我其实……” “我知道，姐姐不必多说，姐姐不管是算计也好利用也罢，是为长公主报仇。况且，爹……叶大人他也该死，他毒害长公主已经逍遥了十六年，他该用一命抵一命。” 叶姝华惊讶了一瞬，随后轻声一笑。 “他明日就问斩了，你若还想去见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叶姝欣垂首，眼皮遮盖眸子，叶姝华看不清她的情绪。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点了点头。 “那好，你去换身衣衫，待会儿天黑，我带着你去一趟地牢。” 叶姝欣抿嘴想要解释，但她又觉得姐姐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她想去见他的意思，就又闭了嘴没说什么。 叶姝欣走后，吉翠查看了小姐的伤势，又涂了一层药，包扎好服侍小姐穿好衣衫。 才道：“小姐，您真的要去见叶老爷？你这还受着伤多不方便啊。” “要不奴婢领着欣儿小姐去吧。” 叶姝华眼神微眯，眼底神色不明，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刺眼的笑，“无碍的，刚好，我也想去送送我这个好爹爹一程。” “姝华，姝华。” “哎呀，殷公子，我们小姐正在里屋躺着，不便见客，你且等一等。” “我是你家小姐的未婚夫，自家人怎么是客了。” “我告诉你，你别拦我，我身娇肉贵，碰一下就疼，打一下可就骨折了，你可别对我动粗，不然你家小姐心疼了，有你好果子吃。” 拦他的是竹青和竹玥，她们直心眼，只知叶姝华和他定亲了，但不知道叶姝华是不是如他所说会心疼。 平日里她们也只是依命行事，从没关注这些，一时间被他的话唬住了，还真不敢动手拦。 就这么让他进了里屋去。 吉翠听着殷子荀那混不吝的话，白眼都快翻到头顶了。 她对殷子荀的认识如小姐般，以为是高岭之花，矜贵公子。 实则……呵呵。 好在叶姝华早已穿好衣衫，但臀部有伤不能坐也不能躺，趴着也有碍观瞻。 只得将高枕累起，腋窝打在高枕上，半直着身子侧靠着。 殷子荀进来时，她正侧卧榻前，手指抵着额角，三千青丝半散在脑后。 “没想到殷公子这唬人的口才也练得这般好，而且，这装病扮弱倒是信手拈来，不输戏子。” 殷子荀嘿嘿笑着，面上没半点尴尬，反而大大方方走近，直接坐到她眼前的圆墩子上。 他身量高，坐在上面，只抬眸就与枕在高枕上的她持平。 圆墩子又离着床榻很近，他和她只见，只不到一拳距离。 叶姝华愣了半瞬，心头一紧，耳根顿时涨红得似滴出血来。 她有心往后躲，但她怕身子不受控制平躺下，压到伤口。 就这么定定瞧着他。 近在咫尺，他黑色瞳孔似水中游离的墨水般，变化莫测，却异常好看。 肌肤白皙细腻，比润玉光滑，比月光银白。 高挺如山峭的鼻梁，鼻尖还能看到一层小绒毛，他再前移一点，就会碰到她的鼻头。 鼻子下是一双粉白唇瓣，如初春刚开的桃花。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也这么明目张胆地细瞧着他。 “我可比戏子要痴情得多，眼里心里只有你。” 一句含了柔情水的话语，和着温热的湿气，穿过脸颊落入耳畔。 激得她心扑通乱跳，像是一只冬眠刚刚苏醒的小野兽，挣扎着要跑出来，去迎接春日暖阳。 叶姝华贝齿收紧，狠狠咬了自己下唇内侧，直到腥甜味溢出。 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才潦草地被她重新塞回心里。 神色恢复如常，斜眼瞥了他一眼，抬手推开。 暗骂一声，“无聊。” “你来找我干吗？” 殷子荀笑望着她，眼神自是没放过她耳根那一抹红。 心中欢喜，语气也轻快愉悦，“当然是得知你受伤，特意来看你了。” “呐，我还给你带了药膏，这些药膏你都用过的，好得快还不留疤。”说着拿出两瓶药膏。 这叶姝华自是知道，“放下吧——”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他欺身上前，要掀起她的裙摆来，惊得她连忙伸手去捂。 结果碰到伤口，疼得她直倒抽凉气，“嘶！” 皱着眉头，没好气道：“殷子荀你干嘛！” “给你上药啊，还能干吗？”殷子荀满眼无辜，伸手去拽她护着臀部的手，“乖，快放开手，碰着伤口你不疼啊？” 叶姝华脸颊似火烧云，死死护着，想让吉翠拉开他，却发现屋里早就没人了。 门也被关得死死的。 只得咬牙低吼：“我已经上过药了，殷子荀，你给我放手。” “不行，你上的药可没这个好，为了你的伤口起见还是用我这药膏吧。我劝你呀，就别反抗，赶紧从了吧。” 清亮的声音缓缓从口中流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自己毒发时，他可记得很清楚，全身上下可都被她看光了。 这次她受伤，他来看一个臀部，不过分吧？ 窗外暮色降临，屋内暗了下来。 只外间隔着屏风燃着一支蜡烛，暖‍黄‌­‍色​烛光透过屏风，散落进去。 也只依稀看到人的轮廓。 忽地一阵风过，殷子荀手肘外翻，被猛地一拽，身子不受控制一转背对叶姝华，手臂也被反扣在背后。 叶姝华一个擒拿，扼制住了他。 “啊，疼，疼疼疼。姝华，你轻点，我胳膊要被你扭断了。” 见他是真疼了，她手下力度松了一分。 他不会武功。 心中不由得又升起疑虑。 她记得那白衣男子是会武功的。 “你还敢不敢再掀我的裙子？” “不，不敢了，不敢了。”殷子荀疼得直龇牙咧嘴。 嘴上说着不敢，也不免嘀咕，“你都看了我全身了，我看你屁股一下怎么了。” 第99章：你只会永远地被我杀死 “嗯？”叶姝华水眸睁大，手下再一用力。 “啊不不不，不看，不看。” 为防止他再有什么不轨心思，叶姝华出声警告。 “告诉你，我近身搏击可是很厉害，论速度和狠辣，没人比得过我。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殷子荀委屈巴巴，“知道了。” 叶姝华这才松了手。 殷子荀乖乖坐在圆墩子上，并拢双膝，双手老实搭在膝盖上，跟个温顺的小奶狗一样。 瞪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瞧着叶姝华。 三分埋怨七分撒娇，道：“你下手也太重了，我手腕到现在还疼呢。”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睨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谁让你的手不老实，活该。” 殷子荀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被揶揄得只得暗自噘着嘴生闷气。 头微微低垂，眼尾也耷拉了下来，小嘴微噘，看上去可怜又委屈。 叶姝华到底还是心软，伸手拽过他的手腕，用指肚轻轻揉着。 看不见的地方，殷子荀的唇角微微上扬。 “不过，你还会近身搏击？你这都是什么时候学的？”他调查过她不下两遍，可都没查出她会武功之事。 叶姝华哦了一声，有些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婢女吉翠会武功，自从和她学的。” “反正我从小就被关在院子里，什么也干不了，就日日练习琢磨，倒是被我琢磨出一套近身搏斗的招式。” 这其实是她在第一世，随方栩出征去边境时，遇到的一个蒙面男子，她救了他，他教的她保命的招数。 因为不需要有内力，所以很适合她，只要速度够快，无人能近身，近身也必死。 也多亏了学会这个，好几次她都巧妙脱险。 殷子荀眸色深深，没再说什么。 “对了，叶钊被压在大理寺，正好，劳烦你去和李大人打声招呼，我今夜想去探望他。” 叶姝华突然开口。 有殷子荀出面，他去见叶钊倒是更方便些。 “好。” 大理寺地牢。 叶钊被关押在单独的牢狱，一身囚服破旧污垢。 头发蓬乱，脸上也都是泥垢，丝毫没了往日风光，肉皮也都耷拉下来。 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他瘫坐在草席子上，背靠着墙面，听到脚步声，也一动不动，心如死灰。 “父亲，女儿，来看你了。” 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与阴暗的地牢格格不入。 叶钊听到这个声音，眼皮猛然抬起，目眦欲裂，体内血液上涌，恨意从心底流出蔓延全身。 都是这个贱人，是她，是她害得自己成了阶下囚，变成这般狼狈模样！ 他缓缓抬头，眼皮掀起，露出阴冷的眸子。 恶狠狠瞪着她。 “叶姝华，你这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她哼笑一声，瞥了身边叶姝欣一眼，“是也不是。” “欣儿，你不是想送送父亲最后一程？去吧，看他最后一眼，毕竟过了今夜，他也就没了。” 叶姝欣双手握紧食盒，面上有胆怯有难过。 走进，把食盒放在牢门口。 低垂着头，眼睛却上扬，怯生生瞥了他一眼。 “父亲，这是我给您做的饭菜。” 声音细小，却也能听见，说完她就慌忙再次躲到叶姝华身后。 她从小就一直渴望父爱，期盼父亲多看她一眼。 可父亲从未知道她的存在，她也一直在东躲西藏，时间久了，对父亲生了天然惧意。 即便，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面前，叫他父亲。 即便，现在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叶老爷，成了阶下囚，她还是从心底里惧怕他。 “一个婢女生的低贱货，呸！”叶钊啐了一口唾沫，嫌恶地瞥了一眼食盒，爬过去直接一脚将食盒打翻。 饭菜散落一地。 菜香味和着牢房里独有的骚臭味，使得牢房气味更加难闻。 叶姝欣心一咯噔，瑟缩着肩头，躲在叶姝华身后，不敢去看。 叶姝华睥睨着牢内之人，眼底神色幽冷。 “吉翠，你先带着欣儿去牢房外。” 吉翠领命，当下半搂着叶姝欣出了牢房。 “我想单独和他聊几句。”她说着看向一旁立着的殷子荀。 他很识趣，点头出去了，走前也一并清退了狱兵。 昏暗的牢狱内，隔着栅栏，叶姝华一身洁白素衣，如阴暗里长出的洁白莲花。 垂眸，睥睨着正深陷烂泥里的叶钊。 勾唇邪笑，“叶钊，被夺走珍视一切的滋味，如何？” 叶钊胸腔怒火汹涌，冲击着肺腑，直抵头顶。 眼底也因愤怒，充血变得殷红。 “叶姝华，我要杀了你！”他怒不可遏，心里有无数恶毒的话，却无一能表达出他的愤恨和怒火。 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链条锁着他的脖子，他只能抓着栅栏，拼尽全力也没能够到她的衣摆。 叶姝华轻笑一声，眼底色泽意味不明，蹲下身，清冷的眸子盯着坐在地上的他。 “你已经杀了我一次了，那一次，我死前，也是如你这般，充满了愤恨怨怼，带着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愤怒，含恨而终的。你忘了？” 叶钊恨得脑仁生疼，愤怒得浑身发抖。 听到她的话，只觉她在胡言乱语。 “如果我真的杀过你一次，那我一定不会让你痛痛快快死了，我要先扒了你的这张脸皮，一点点折磨死你！” “呵！”他可真是自始至终，对她的恨对她的阴毒都没变。 “可惜，你没机会了，你只会永远地被我杀死！” “你说叶姝欣低贱，其实最低贱的就是你！你生在农村荒野，入过贱籍当过奴仆，甚至，为了一口吃的当过富人的男宠——” “你胡说八道，你信口雌黄！那不是我，我不低贱，低贱的是你是你！”当叶钊听到男宠二字时，那些被他牢牢封存住，深埋心底的记忆，猛地涌了出来。 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变得惊慌失措，也更加愤怒得不能自已！ 他拼尽全力嘶吼反驳着，极力否认着，似乎这样，那些记忆就能重新封回去。 叶姝华嘲讽一笑，起身，踱着步，丝毫不在意他的反驳，就要一点点撕开他一直隐藏的那段肮脏不堪回首的记忆。 直至撕得粉碎，将他丑陋粗鄙恶心的一面全部展露无遗。 “你急什么？若不是你当男宠的那段日子，怎会有后来科考中状元的你。古人云知恩图报，你应该要感谢养你的雇主，那段时光你可是过得相当滋润，不光能夜夜笙歌，免受饥寒之苦，还有万卷书籍供你读呢。” “只是唯一让你不舒服的，应该就是要低贱地迎合雇主，像个小妾一样伺候雇主了。不过，这本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不然，你如何等攀上我母亲这个高枝——” “够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是，我没有！”他早已被叶姝华字字句句给折磨疯了。 脑海里全是不堪回首的过往，他双手抓着头发，手掌使劲敲打着头。 发出一阵阵闷响声，可那些回忆，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突然，他猛地抬头，瞪大着一双眼睛，似要将眼珠子瞪出来，双手抓着栅栏，锁链被拽得绷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脖子也因为过去用力，被勒得发红。 喉咙被锁链死死抵着，他哑着声音低吼，眼底充满惊恐和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怎么会知道！” 早在他科考之前，就改头换面，换了新的身份。 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也不可能会有人查到他的过往。 她，叶姝华怎么会知道！ 叶姝华凑近，低语道：“你猜呢？” 说完，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又道：“我本来不想将你这肮脏的过往传出去的，毕竟，你是我父亲，我体内怎么说也流着你一半肮脏的血。可是，谁让你说欣儿低贱。” 第100章：只是想你了 她仰头长叹一口气，“左右你我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你过往什么样也不会太过累及到我身上。你，就等着明日变‌‎成‌人‍人唾弃，低贱惹人嫌的犯人吧。” “啊！”叶钊气结，面目狰狞，龇牙咧嘴怒声咆哮着。 “叶姝华，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叶姝华勾唇，面上浮现鄙夷，一个余光没再给他一个出了牢狱。 牢房内，只能听到栅栏和锁链被疯狂晃动的声音，还有叶钊几近疯狂，如困兽的嘶吼声。 叶钊的过往，她是在第二世的时候查出端倪的，但叶钊将身世藏得很好，她只是有所怀疑，却并不确定，那人就是他。 但现在，她十分确定了。 叶姝华出了牢房就见叶姝欣满脸的愧疚，她简单宽慰了几句，便一同乘车回叶府了。 从大理寺出来，与叶姝华道别，殷子荀回到易宅。 听着九鱼将偷听来的汇报。 他拧眉陷入沉思，心中有两个疑惑。 叶钊这么隐秘的过往，她是如何知道的？ 她又为什么说叶钊已经杀过她一次？ 想不明白，疑惑又延伸到之前他所查到叶姝华的信息。 他调查到的，叶姝华自幼整日被关在叶府院内，性格懦弱，喜欢­海​­棠‎，不会琴棋书画。 可，接触下来，她画画了得，舞技一绝，又会行针医术，还会武功近身搏击。 查到的她是废柴蠢笨一个，可了解到的，她几乎是全能。 这很说不通。 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还有，她为何要对付太子，包括这次对付叶钊。 从她言行举止不难看出，她对他是怀着极大的恨意的。 这种恨意，似是好几世积攒下来的。 诸多疑问萦绕在殷子荀脑海里。 他越来越看不透叶姝华了，也越来越想知道真实的她是什么样了。 他猜，若解开她身上的疑点，应该也就能知道，自己为何总是梦到她，又为何对她这般喜欢。 而且那种喜欢似是刻进他骨血，也似是经过了几世的沉淀。 但解开她身上的疑点，突破口也只能是她本身。 他在疑惑叶姝华身上疑点的同时，京城某处，一个人也在疑惑他身上的疑点。 偏僻的客栈内，门窗紧闭。 一个黑衣人恭敬地站在那人身后，回禀：“少主，殷子荀的身世如之前探查那般，并没有特别。他确实是殷家夫妇所生，生辰也与二皇子漓箬不同。只不过……” 漓朔回眸，还有婴儿肥稚嫩的脸，严肃冷凝，盯着他追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有一点很是奇怪，殷子荀自幼体内就有一种毒，而且据描述好似漓国的某种秘毒。另外，前段时间，殷子荀还遭一个漓国人暗杀。” 漓朔拧眉，“他不过是华国文臣之子，漓国人为何要杀他？” “属下推测，应该是和少主您一样，见他与二皇子生得一样，误以为他就是二皇子漓箬了。” 漓朔垂眸，食指摩挲着下巴，沉吟：“那看来漓国皇室，有人先一步知道了殷子荀的存在。” 眸子微眯，似在思忖什么。 “我需得即刻回漓国，你留下，暗中追踪着他，若还发现刺杀，必要时出手相救。但切记，莫要暴露行踪。” “少主，不是已经查实他不是二皇子漓箬了么，为何还要保护他？” “有人以为他是真的，何不就当他是真的？我那些堂叔堂哥们，一个个不老实，屡屡对我下手，不就是以为我们漓国皇室只剩我这一个碍他们事的了？” “有个幌子在，倒也能分散他们一些注意力。” 黑衣人了然，“少主英明。” 夜深阑静，叶姝华端坐在窗前。 脑海里回荡着地牢里，叶钊疯狂嘶吼的样子，心里痛快又可悲。 等死的滋味不好受，今夜将是叶钊最痛苦的一夜吧。 她的复仇计划总算有所进展，叶钊死了，这不过是前菜。 接下来，就该方栩和渃文柳了。 吉翠依照命令，送叶姝欣回了寝房，侍候她入睡。 将烛火都一一灭了，准备出去。 “吉翠姐姐，我有点儿怕黑，能点一支蜡烛吗？” “好，那奴婢在外间点一支，你这里有点亮光，但也不至于太刺眼。” 叶姝欣点头。 吉翠寻来蜡烛，放在外间桌几上，却怎么也找不到身上的火折子。 她小声嘀咕了一声奇怪了，去大理寺前还在。 好在外间有备用的，她点了蜡烛便出去了。 安顿好叶姝欣，才回到小姐身边。 “小姐，奴婢服侍你就寝吧。” 叶姝华敛回思绪，微微点头。 对付方栩，眼下应该要从那件事着手。 掐算着日子，应该快到了，刚好，文眉也能初次派上用场了。 翌日，叶姝华早早被惊醒了。 一头冷汗，昨夜她睡得不算踏实，梦里总是能梦到自己满身血腥，在地上拼命往上攀爬。 想要去够那白衣男子，让他救自己于火海，可那白衣男子一转身是殷子荀。 他露出阴狠的笑容，竟直直将自己再次丢进火海。 她被扔下去的那一刻，惊醒了。 现在回想还仍然心有余悸。 出了一夜的冷汗，浑身粘腻得很。 一早她便让吉翠和竹影烧水沐浴，忍着臀部的伤也泡了一会儿汤浴，如此心中余悸才散去。 穿好衣衫，上好药膏，梳洗好刚用完早膳。 就见殷子荀再次不请自来。 因为第一次唬住了竹青和竹玥，她们竟默然让他也进来了。 叶姝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二人解释。 又看到殷子荀笑脸盈盈的模样，得，解释不通的。 叶姝华有伤，不能坐，要么站着要么侧躺。 刚吃完饭，正好她想活动活动，便和殷子荀并行在院中走着。 “一大早上来找我，什么事？”她勾眉，问着。 “无事，只是想你了，如此就不能看你？” 叶姝华当下一记白眼，她就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就是多余。 殷子荀咧嘴笑着，唇畔弧度恰到好处，勾勒得他容颜如玉。 话虽油腻，却配在这张脸上，只教人觉得心尖甜腻。 也就他长了副好皮囊，但凡差点儿，他准吃她一记拳头。 “不过，还真有一个事要告诉你。”殷子荀敛了笑容，只眼尾挂着浅浅的笑意，继续道：“昨夜大理寺走水，叶钊被活活烧死了。” “烧死了？”叶姝华先是生疑，“你确定烧死的人是叶钊？” “嗯，李素今早与我说的，那牢房坚不可摧，火势凶猛，叶宫氏和宫清成连同他一并都烧死了，谁也没从牢房里逃出。确实是烧死了。” 听此，叶姝华疑心落了下去。 也好，活活烧死可比一刀砍了头要痛苦得多。 “烧死也好，只是可惜了，我给他准备的离别礼物，算是送不出去了。” “什么离别礼物？”殷子荀好奇地问。 叶姝华只笑没说话。 本想一早命竹影散播他那些精彩过往来的，现在倒也省去了这些。 真是便宜他了。 殷子荀见此，知道她是不想说，抿了抿嘴也假装不在意。 接下来几日，殷子荀日日来，日日陪她闲庭信步，或聊花鸟鱼虫，或聊美食美景。 第101章：我嫌脏。 在殷子荀的药膏下，她臀部的伤也很快好了。 这日，殷子荀照旧一袭青衣信步走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提议道：“今日天气甚好，阴天，不冷不热，我们出去听曲看戏如何？” 叶姝华也觉得今日风格外舒服，点头应了。 这些日子，叶姝华筹谋设计叶钊，加之又有伤在身，画画册一事也就耽搁了。 画册故事到了将军百般求和，鬼新娘另寻他欢，将将军打了一顿，可将军穷追不舍，越挫越勇这儿了。 好多人都等着看后面鬼新娘最后有没有原谅将军。 因为等得久了，等不及，好多戏班子便擅自往后编撰了。 她和殷子荀来到一处茶楼，戏班子正在唱戏，演绎的就是这后编撰的一段。 来到二楼雅间，叶姝华和他相对而坐，听着看着楼下的戏子催泪吟唱。 鬼新娘诉苦衷肠，将军捶胸顿足痛改前非。 二人咿咿呀呀哭哭戚戚，在众人欢呼声，相拥重归于好。 叶姝华嗤之以鼻，她撰写的这个故事原型是她和方栩。 后续故事发展，她只会将他写死，也不会是重归于好的结局。 “这编撰的什么跟什么，粗俗，老套，还令人火大。” 殷子荀扬眉，瞧着那故事落幕，台下众人大多喜极而泣，字字说的都是好一对痴男怨女。 “确实粗俗不堪。” “我倒觉得，这个故事编撰得极好。将军悔过如初，鬼新娘也有了公主身份，两个相爱的人重修旧好，多么美好的事。”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雅间是半开放的，只用雕窗木格拼接两侧阻隔，形成的小空间。 循声望去，只见方栩一身月白绣袍，径直走了过来。 不由分说坐到叶姝华身侧。 “郡主不介意我坐在这儿吧？” 叶姝华冷脸，还没开口，殷子荀便说道。 “介不介意，方将军不也厚着脸皮坐下了？” 方栩淡哂，丝毫不介意他暗讽自己脸皮厚。 只自顾自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打开食盒里面是梨花榛子酥。 “这是我亲手做的你最爱吃的梨花榛子酥，之前在方府你总是想吃我亲手做的，我却一直没时间。如今得了空做的，快些尝尝看，有哪里做得不好，我再改。” 叶姝华面无表情，神情冷淡，听到他口中的梨花榛子酥垂眸看了一眼。 “你专门给我做的？你怎知我会来此？” “我当然不知道郡主你的行踪，不过是日日来此，盼望着能偶遇郡主。”方栩一一解释，后拿了干净的油纸，取了一块糕点，递过去。 “郡主快些尝尝吧。” 笑得温润和顺，姿态也放得极低，俨然是哄鬼新娘的那个将军。 方桌下，殷子荀的手倏地攥紧。 醋味十足道：“郡主是在下的未婚妻，她若想吃，在下定会亲手做，不劳烦方将军。” “方将军家中还有一妻，我奉劝方将军还是多去给那位做吧。” 方栩充耳不闻，权当殷子荀不存在般。 唇边挂着和煦温柔的笑，双手端着一块糕点一动不动，望着叶姝华。 叶姝华垂眸，眸色变幻莫测，最后落在眼尾的，只余一抹厌恶。 方栩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但她也着实想不通。 他若想像之前那般，假意痴情俘获自己的心，让自己为他所用，为何要当着殷子荀的面。 叶姝华没理会方栩，他手中的糕点也是看都没看。 只招手换来吉翠，掩嘴在她耳畔低语了什么。 吉翠领命，急匆匆走了。 随后，她神色淡然，将自己盘子移了移，示意他，“糕点放在盘子里吧。” 方栩听此，喜出望外，小心翼翼放在盘中。 他知道叶姝华对自己深恶痛绝，要想换回她的真心，非一朝一夕，他也早就做好了被她甩脸辱骂的准备。 可意外的是，她没有辱骂自己。 坐在对面的殷子荀，浑身的醋味都要弥漫整个京城了。 看着眼前叶姝华和方栩并排而坐，他急得抓心挠肝，想要把叶姝华拽到自己身边，离方栩远远的。 这时，他又想到，之前调查叶姝华时，叶姝华确实爱方栩爱得死去活来。 她不会被他温柔表象再次蒙蔽，喜欢上他了吧？ “姝华……” “郡主可还爱喝乳茶？虽说有些凉了，但正值夏日，喝冷的倒也无妨。配上梨花榛子酥，我记得是你最爱吃的。” 叶姝淡哂，和声回着，“难得你还记得。” “当然，郡主你喜欢的我都记得。刚刚你那婢女可是去寻乳茶了？” 叶姝华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端上来的乳茶，她也自始至终没碰。 殷子荀看着叶姝华的反应，有些闹不懂了，只觉自己心里的醋意，一点点增加。 “不劳烦方将军，我的未婚妻我来宠！” “九鱼，去，买最好吃的那家梨花榛子酥，还有乳茶！” 九鱼领命，且九鱼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买来了梨花榛子酥和乳茶。 殷子荀不甘示弱，把梨花榛子酥递到她面前，还亲自斟了一杯乳茶。 盈盈一笑，温柔和煦，“姝华，糕点，乳茶。” 叶姝华唇角向下压着，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 吃了他的糕点，饮了他的乳茶。 “嗯，一如既往好吃。” 殷子荀当下得意一笑，挑衅般瞥了方栩一眼。 那模样似在说，看吧，她吃了我的没吃你的！ 识趣的，赶紧滚！ 方栩不甘示弱，也笑着道：“郡主尝尝我做的，这是我夜里做了好久做出的。” “好。”叶姝华应声，但却并未有所行动。 突然，一个急促又尖锐的声音追着脚步声传来。 “栩郎，你不是说这是给我做的糕点，怎么给就成给她做的了！” 语气夹杂着埋怨嫉妒和恼怒。 方栩原本淡定自若，听到身后传来渃文柳的声音，眉头猛蹙，眼底浮现嫌恶。 渃文柳很快走近，瞧着那精致的糕点，还有方栩不要脸哈着腰朝叶姝华凑过去的模样。 心中怒火，顿时烧得三丈高。 这时候吉翠也悄然回来，叶姝华给她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动作还算快。 等到该等的人了，叶姝华一刻也不愿多待。 起身，笑盈盈望着渃文柳，道：“方将军，多谢你的糕点乳茶，我很喜欢，不过，你亲手做的，还日日守在此只为与我偶遇，特意送的。我实在是不喜欢。” “我这人你也知道，喜新厌旧，你是我不要的东西，不要的东西做的东西，我只会觉得脏。” 说着她抬眸，掀起眼皮不屑地瞥了早已因嫉妒气得五官乱飞的渃文柳。 清亮开口：“文柳公主的御夫之术怎的不敌之前了？不过也没关系，此等垃圾货色，也就公主你当做宝，没人稀罕要。不比以前倒也不碍事的。只是我还是奉劝公主，还是要盯紧你的栩郎，莫要总在我面前碍眼。” “主要，我嫌脏。” 叶姝华丝毫不管渃文柳的脸气到青到发紫，方栩的脸黑到滴墨，只顾自己说爽了，便扭头，笑得妩媚娇柔，道：“子旬，我们走吧。” 出了茶楼，叶姝华感觉空气都干净舒畅了。 殷子荀打翻的醋坛子，早就一滴不落，原封不动让他拾回去了。 唇角的笑，从出来就没下来过。 第102章：我把他杀了也不会对他再动情 “原来你是等着文柳公主来才打发他的，你怎么也不暗示我一下，害得我还以为你又对那小子动情了。” “天下男人死绝了，我把他杀了也不会对他再动情。” 还不够晦气的。 殷子荀听后更开心了。 没有就好。 叶姝华瞧了一眼笑得跟个心爱玩具失而复得的孩童一般。 暗诽，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思绪再次回到方栩身上，他这么做肯定是太子授意，好俘获自己的心，利用自己达到他们的目的。 不过有了今日这么一出，渃文柳应该会绊住他几日，但方栩这人她还是了解的。 但凡下定决心要缠着自己，那就势必跟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看来得给他点不一样的教训，让他知道知难而退才行。 今日六月二十，还有十日就到了雨季。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十日后会北境会有一次史无前例的强降雨进而发生水涝。 水涝后，北国会突然袭击华国北境。 余振国的儿子余强生就是担任北境将军，镇守北境。 也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水涝，被北国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战败，还是方栩自请出战，最后打退了北国。 也因为这一战，方栩又重新被皇上重视，也直接替代了余强生镇守边境。 被封为一品霄骑大将军，带领了一部分余家兵，算是削弱了余家兵权。 皇上乐见其成，也就对他更加倚重重视。 也自此，节节高升，扶摇直上，无论战绩还是官职，都没再战败下来过。 余强生是余振国最得力的儿子，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对北国偷袭自是有所防备，按理就算被偷袭也不会战败。 只不过他战败的原因并非在敌国，而是在内部。 第一世，她也不知其中缘由，但后面几世，她细细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到底是为何。 应该就在这两日，正好借此，让方栩错失升官的机会，也能把太子最后一个钱袋子文家，顺道灭掉。 等他丢失了升官的机会，她看他还能不能再和颜悦色地来讨好自己。 “你每回露出这种表情就是在盘算什么。你这次又在盘算谁，盘算什么？” 叶姝华抽离回思绪，睨了一眼满眼好奇的殷子荀。 “我的事你少管！” 扔了这么一句，自顾自走了。 是夜，月华如水。 叶姝华叫来竹影，“文眉最近怎么样了？” “他还是老样子，整日窝在院子里看书。” “嗯，去吩咐他，让他这两日打起精神，日夜注意文家的动静，任何异样都要留意。” 竹影领命，“是。” “重家的仇，马上就要报了。不出意外，就这几日。” 叶姝华突然道。 竹影刚迈出的步子顿了一下，眼底泛出泪花，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要为爹娘报仇了。 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是，小姐。” 方府内，渃文柳气急败坏，屋内早已被她砸得一片狼藉。 “叶姝华！叶姝华！我跟你没完！” 从茶楼回来，方栩就一直没给她好脸，甚至还对她动怒，骂了她，说她是青楼歌姬，除了哭就是哭，还心胸狭隘，只会争风吃醋，一点没有公主的端庄大度。 她实在想不通，她的栩郎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她明明和以前一样，而且栩郎之前总是说最喜欢她拈酸吃醋的模样，最喜欢她娇滴滴抽泣惹人怜的样子。 怎么现在，他之前最喜欢的成了他最厌恶的了。 她想不明白，就只能将一切都归结到叶姝华身上！ 一定是她，肯定是她，是她在栩郎面前说了她的坏话，所以才让栩郎这般讨厌她的！ 叶姝华当真是个煞星祸害惹人嫌！ 她都被休了，还阴魂不散缠着栩郎，勾得栩郎鬼迷心窍！ 不行，她一定要给她点教训！ 可，她虽然失了清雅郡主的封号，到底是还有太后护佑。 近日，她和余家也走得颇近！ 太后……皇后！ 她似想到对付叶姝华的人，当下换来婢女。 第二日，叶姝华刚用完早膳，就接到了宫里来的请帖。 她以为是太后，想着自己也是有几日不去看太后，刚好去看看，顺道再为其号脉查看她身体近况如何。 可却是皇后递来的请帖。 “小姐，皇后平白无故为何要请你入宫，这会不会有诈？”吉翠警惕道。 叶姝华勾唇冷笑，转身回屋，吩咐吉翠更衣，换一身素色绣梅花暗纹诃子裙，银线描边纱面对襟。 映衬出婀娜身姿。 悠悠然道：“昨日刚把渃文柳气得半死，今日就有皇后邀请，没有诈才怪。” “啊？那怎么办？要不小姐借口病了别去了？”吉翠担忧。 那到底是皇后，不管使什么手段，小姐不都得受着。 倒不如不去，让皇后摸不到。 “逃是逃不掉的，无妨，我背后有太后撑腰，皇后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叶姝华穿戴好后，理了理衣领，扬眉，眉眼清澈，道。 “走吧，入宫。” 云隋宫。 皇后冷眼瞧着神色郁郁的渃文柳，眼底有不屑有鄙夷。 “为了一个男人，瞧你那点儿出息！不是都说了，是太子命方栩去勾搭叶姝华的，她现在背后有余家支持还有殷家，拉拢她对太子有利。是逢场作戏又不是真的！” 渃文柳被母后嫌弃，也不敢反驳。 只面上更委屈，低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是母后，昨日叶姝华她骂我是垃圾，光如此骂我就算了，我是母后您的女儿，她骂我是垃圾，不就是影射母后您吗，女儿实在是气不过她。只想着给她点教训也是好的。” 面对渃文柳心里那点儿小九九，皇后怎么会不知道。 她不就是想借自己的手惩治叶姝华。 不过，她也确实想好好给叶姝华一个下马威。 之前太后寿宴那次，她的人虽然没查出什么，但她可以肯定，太后清醒过来，就是她搞得鬼。 只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还没弄清楚。 总之，若不是她插手，那日她就不会丢那么大人，直到现在太后还霸占着后宫之主的位置。 太后还踩在她的头上，随意欺辱她。 她没法对付太后，折辱太后的外孙女叶姝华总可以吧？ 左右，不会影响太子拉拢她的计划。 “行了，你也别在哀家这儿装乖，你什么盘算哀家还不知道！哀家已经命人去给叶姝华送了请帖了，想必她一会儿就到。” “她到了之后，你莫要出声，只管静观其变就好。” 她的脑子不算是灵光的，省得坏了她的好事。 渃文柳乖巧点头应声，静观叶姝华被惩治，她乐见其成。 二人话音刚落，叶姝华就来了。 宫女领着她入殿内。 叶姝华行礼，“参见皇后。” “哎呀，华儿来了，快起来，坐吧。”皇后一瞬间切换音容，笑脸盈盈，温柔和顺。 叶姝华微微一笑，福身坐在一侧，与渃文柳隔着小桌几而坐。 落座后，她也只笑不语，等着皇后开口。 默了一瞬，皇后笑盈盈开口，“哀家也是兀自待着烦闷，便邀了文柳坐着歇息，后想到文柳和你也算是姐妹，相熟，就把你也叫来一同坐坐，聊聊天。” 叶姝华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淡哂不语。 水眸扫过渃文柳，她安静地坐在一侧，乖顺恬静。 又瞧着皇后那一脸的假笑，心里嘀咕。 她倒要看看，皇后要干吗。 “对了，哀家后院池塘种了一池子荷花，现在正值六月，荷花开得正好，坐着也是无聊，一同陪哀家赏赏荷花吧。正好，在凉亭下，边饮茶边赏荷花。” 说着，皇后起身，有嬷嬷搀扶着皇后朝外走去。 叶姝华和渃文柳纷纷起身垂首，待皇后行过，才一并跟上。 第103章：有叶姝华在，就永远有意外发生 行过游廊，又走过翠竹林，才来到那一方碧池。 满池子绿油油的荷叶上，是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荷花。 或含苞待放，或灿烈绽开。 有一两只蜻蜓在荷间追逐，风过，荷花摇曳，自花蕊跌落一滴清晨的露。 八角凉亭，周围垂着薄薄一层纱幔，随风而扬，正坐落在碧池一侧。 池面吹来的凉风，刚好经过凉亭。 坐在这儿，饮茶赏花，确实好不惬意。 皇后落座后，渃文柳和叶姝华才依次落座。 宫女们早已在石桌上布好茶点，凉亭角落也放置着冰块。 使得凉亭内更加凉爽恣意。 “这一池荷花可是好看？”皇后笑着问向叶姝华。 “皇后所种荷花，那自是好看。” 皇后呵呵一笑，举起茶盏，“那便尝尝这荷花茶，也甚是好喝。” 叶姝华垂眸，瞧着在他们来时宫女们就已经斟好了茶。 心生警惕，淡笑，举起香茗，只轻抿了一下。 堪堪唇瓣碰到茶水，并未饮茶入口。 “怎么样？” “茶香肆意，满口荷花清香，很是好喝。” 叶姝华说完，瞟向一旁，渃文柳安静得异常。 刚入宫，见渃文柳也在，她原以为，渃文柳会借着当着皇后的面，来个什么比试，好让自己出丑输了，受什么惩罚。 但她一直默不作声，安静乖巧，仿佛没她这个人。 而皇后，也不是说茶便是说花。 她还真是有点捉摸不透，皇后到底想干吗了。 垂眸落在茶点上，不知为何但她看着那盘点心，总有种给猪吃的错觉。 “哀家听说，殷家那个公子对你很好，很是宠爱你？上次赛马宴会哀家虽没去，但也听说了，殷家公子可是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你们准备何时完婚？” 皇后的话打断她的思绪，轻笑回着：“前几日家父的事想必皇后也知晓了，无论家父所犯何罪，总归是死了。我虽与他断绝‍​​父‎女‌­‍关系，但到底也是父亲，便想着守孝三年，婚期，怕是也要等三年后来。” “三年啊，时间可是有些长了，我们做女子的，如花的年纪可就这几年，你虽嫁过一次，但到底还是二八好年华。要哀家说，还是早些成婚为好，莫要死守孝道。” 叶姝华点头应是，便没再说话。 忽地，一阵荷花清香扑面而来。 香味清淡又浓烈，有说不上来的奇怪。 可细细嗅去，确实是荷花香，也并不奇怪。 她并未在意。 这里满池子都是荷花，有荷花清香这并不足为奇。 视线扫去，渃文柳和皇后齐齐饮茶放下茶盏。 隐约觉得，她们视线有几分微妙。 叶姝华沉思，瞧着面前的茶水和点心。 虽然她没有饮茶吃点心，但她猜测皇后就算是要惩治自己，应该也不会用下毒这么拙劣的手段吧。 况且，这是在她的殿宇，自己出了任何事，她怎么能脱得了干系。 那不下毒，叶姝华眸子瞟向那一池子碧水。 凉亭就在池水边，她坐的位置也正是靠近池水的那一面。 只要她一个后仰，就会不小心跌入池中。 难道是想让他跌入池中，闹出笑话？ 可，没观众，她就算跌进去，算什么闹笑话？ 正逐一分析着，皇后到底在算计什么时。 她突觉一阵头晕目眩，恍惚间，失去意识。 等再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正骑在皇后身上掌掴她。 身后是一众宫女试图阻拦她，可她力气不是一般的大，那些羸弱的宫女根本拦不住。 叶姝华彻底回过神一惊，手登时滞在半空。 扫了身下皇后一眼，急忙起身下来，任凭宫女们压着她的胳膊跪在地上。 余下的宫女嬷嬷也惊慌失措去搀扶皇后。 明明是六月天，阳光正好。 周围空气却冷似冰窖，就连池中的水面都似凝结了一层冰霜。 皇后被搀扶起来，发丝凌乱，头上金钗也七零八落。 宫女们极有眼力见，不过须臾就将发丝和金钗整理得一丝不苟了。 只是脸颊一侧明显的巴掌印，却格外扎眼。 胸膛此起彼伏，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皇后强压着心中怒火，眉目间却隐隐发抖，怒火汹涌冲击着她肺腑撕裂般生疼。 “叶姝华，你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庭殴打皇后！真以为你背后有太后撑腰，就无法无天了吗！”渃文柳怒指着叶姝华扬声大喊。 便冲到皇后面前，搀扶着她，满脸的关切。 “母后，您的脸颊上都红肿一片了，徐嬷嬷，快，去请御医来！” 徐嬷嬷当即领命，迈着小碎步朝云隋殿外走去。 渃文柳搀扶着皇后重新坐回凉亭内，乖巧守在一旁，等着狂风暴雨朝叶姝华倾泻而至。 果然，皇后出声，低沉还夹杂着滔天怒气。 “来人！给哀家打！狠狠地打！” 气死她了，简直气死她了！ 有叶姝华在，就永远有意外发生！ 她当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叶姝华竟然会武功，力气还这般大。 她早早安排的一众宫女都没能拦得住她，害得她堂堂皇后，被这个贱人骑在身上殴打！ 她的脸面都丢尽了！丢尽了！ 今日，她这口恶气若不出痛快了，她就不是皇后。 皇后话音刚落，就有婢女把早已准备好的板子拿出来，一板接着一板使劲朝着叶姝华的脊背打去。 渃文柳眼底泛出一丝得意爽利的笑，叶姝华，她总算是栽了一回了。 她可太开心了！ 只是，只打板子，那些伤都盖在衣服下，可不算得什么。 她当即附耳在皇后耳畔说了几句。 皇后眸光一闪，泛出阴寒冷凝的光芒。 心想，这渃文柳关键时刻也还是有点脑子的。 “徐嬷嬷，去照着她的脸给哀家掌掴一百下！后面打板子的，也不许停！” 徐嬷嬷眼露狠光，应声，大步走上前，铆足了劲就要打。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这时，太后由卞嬷嬷搀扶着走来。 身后跟着吉翠。 吉翠目光寻人，瞧见小姐正被打板子，急忙跑过去推开那些宫女，护住小姐。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叶姝华一直在回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的脑子像是不转了一样，愣是一点都没想起来。 她摇了摇头，宫女们的力气有限，刚刚那几板子根本不算什么。 “吉翠，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骑在皇后身上打她？” 吉翠听小姐如此问，如她猜测那般，惊讶问着，“小姐，你真的不记得了？” 叶姝华摇头。 “当时大家都在安静饮茶，小姐你突然摔了杯子，还说茶点难吃，说这是给猪吃的……”吉翠说到这儿瞧了自家小姐一眼，见她还是一脸茫然，看来是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便继续道：“之后皇后震怒，你又骂皇后是猪，之后皇后叫来宫女要罚你，这时候小姐你直接推倒皇后，不顾阻拦骑到皇后身上打起了皇后。” “奴婢见情况不妙，便急忙先去请来太后了。” “小姐，你不记得刚刚的事，是不是中什么邪了，那根本不是你故意做的对不对？”吉翠问出心中猜测。 叶姝华这才了解了事情始末。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她肯定是中了某种毒才导致的。 她没想到皇后竟然真的敢下毒。 当下，她暗自为自己号脉，发现脉象平稳，又暗自掐着指肚，渗出的鲜血也是鲜红的。 自己没有中毒！ 这怎么回事？ 第104章：被掌掴 叶姝华沉思这功夫，皇后已经泰然自若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太后，堵得太后哑口无言。 再加上皇后脸上那赫然的五指掌印，那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太后想要为叶姝华开脱，却无从开口。 “太后，妾身也是好心请叶姝华来赏花饮茶，却被她无故殴打。妾身是皇后，是一国之母，身后代表的是皇家威严。太后，您说，妾身这惩罚不应该吗？” 太后阴沉着脸，抿嘴没说话，只端坐在一旁，手搭在卞嬷嬷的胳膊上，垂眸，瞧着正跪在凉亭外的叶姝华。 “华儿，你当真是无故殴打了皇后，做出如此胆大狂妄之事？” 她还是不信，叶姝华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蠢事。 当众殴打皇后，这不是等着被挨罚吗？ 就算真是如此，依着她对皇后的了解，也定是她对华儿使了什么计。 叶姝华垂眸思忖。 良久才微微点头：“正如皇后所说，是臣女殴打了皇后，臣女理应该罚。” 太后闻此眉头紧锁，皇后和渃文柳面上浮现暗喜。 “只是，刚刚殴打皇后之事，臣女却一点也不记得了，那段时间臣女是失去意识的，等醒转过来就见自己在殴打皇后了。虽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臣女甘愿受罚。” “朕听说皇后受伤了，原来是被你打的。” 叶姝华话音未落，就听到皇上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众人纷纷行礼，太后端坐在凉亭内，皇上上前弯腰行礼。 “母后。” 太后抬手，皇后让开位置，皇上落座。 “朕来时已经听徐嬷嬷说了来龙去脉，华儿你向来是个稳重懂事的孩子，怎么今日行出如此放肆的举动。” 皇上语气严肃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凛冽。 叶姝华叩首再道：“臣女也不知，臣女在刚刚确实失去了意识，现在回想来也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但那毕竟是臣女所为，不敢狡辩，臣女也甘愿受罚，只希望皇上皇后谅解臣女一二。” 叶姝华头死死抵在石板上，如实说了当时自己的症状，但也没点明是中毒等，只一心领罚求得原谅。 皇后闻此，眼神闪过异色，唇角动了动，但也没说什么。 皇上在，这处罚的事自然是皇上为她做主。 太后心中疑虑万千，但见叶姝华自认领罚，她也不好说什么，也只是端坐在皇上身侧，默不作声。 皇上瞧着叶姝华态度诚恳，又一心认错，此事说大也不大，左右只是云隋宫的人知晓，没传出去。 便又扭头问道：“皇后，华儿确实是冲撞冒犯了你，你想如何惩罚她？” “妾身，嘶，妾身听从皇上安排。”皇后刚开口，倒抽一口凉气，太后捂着一侧红肿的脸，乖顺地说着。 皇上看在眼里，心中有所考量。 “叶姝华无端殴打皇后，使得皇后音容有失，罚杖责三十，掌掴二十。叶姝华，你可领罚？” “臣女，甘愿领罚。” 叶姝华叩首领罪。 一切尘埃落地，渃文柳眼底的喜悦更是要溢出来。 皇后也满眼都是欣喜，看着叶姝华的脸被打得红肿起来，她心里也更加爽快。 只是，掌掴她二十下真是便宜她了！ 若不是叶姝华那个贱人的婢女，趁机去请了太后来，她那一百下掌掴早就打下去了。 皇上就算在，也不会因为太后顾及什么。 但好在是她的人掌掴，打的一下定是一下的。 惩罚很快结束，徐嬷嬷也领着御医也来了。 皇上本是批奏折累了四处闲逛小憩一下，却撞见徐嬷嬷才得知皇后被打，所以就顺道看上一眼。 如今事情了了，便拜别太后去忙政务了。 太后也一刻不愿在云隋殿待着，带着叶姝华便走了。 坤宁宫内。 太后命人给叶姝华上了最好的外伤祛肿药，看着她脸颊被打得红肿一片，嘴角还渗出鲜血来。 一阵阵心疼。 “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皇后给你下了毒？” 叶姝华张嘴要说话，可扯动的脸颊一阵疼。 倒抽了好几口凉气，才微微张嘴，有点大舌头含糊不清道。 “应该是，但很奇怪我体内并没有中毒迹象，我猜测那应该不是毒，是类似幻药之类的东西。但又没有证据，此事我也只能先认下。” 太后就知道定是皇后算计所为，气急怒道：“这个皇后，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那些奇毒！身为一国之母，脑子里心里只是那些个肮脏阴毒的手段，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哀家当初就该拼死也阻止皇上立她为后！” 叶姝华眸光微闪，听到太后的话，倒提醒了她一点，皇后给太后佛串上投的毒，包括这次，这些毒都很是罕见，皇后究竟是从何得来的？ 叶姝华被打得落花流水，直到回到方府，渃文柳都眉眼堆着笑，满脸的兴高采烈。 就连瞧见准备出门，对他毫不理睬没有好脸的方栩，也没影响她的心情。 方栩瞧着自己给她甩脸子，她不仅不似之前那般过来讨好他，还依旧笑盈盈朝府内走去。 觉得奇怪。 “你今儿是吃了什么了，这般开心。” 渃文柳也不吝啬跟他分享，“叶姝华被我母后责罚了，赏了几十大板，赐了几十耳光呢！她那个脸啊，都肿成猪头了，哈哈哈。” 说到这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栩不用细想，一猜便知，定是她设计让皇后罚的叶姝华。 “你是个没脑子的吗，你不知道我去讨好叶姝华，是为了太子吗！” “之前不知，但母后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了。不过，是母后打的她，又不是你，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你怕什么。” 渃文柳敛了笑，扬眉挑着眼打量着他，心里莫名泛起嘀咕。 他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方栩刚想骂她蠢货，却似又从另一个角度想明白了什么。 没再说话，直接头也不回地出了方府。 华庭苑，廊下，叶姝华仰躺在摇椅上，冰得脸都麻了。 “吉翠，能不能停一会儿再冰敷，这冰得我的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行，你现在要消肿，不能停。女子的脸最为金贵了，奴婢得确保你的脸无虞才行。” 叶姝华拗不过她，便也依了她。 后背的伤倒是无碍，虽然疼却和之前那些伤比，不值一提。 她抬眸，瞧着竹影竹青和竹玥都候在她身后。 想到太后的话，道：“文眉可有消息传来？” “暂时没有。”竹影道。 “嗯，你现在去一趟华大赌坊，告诉万泉，让他派人去一趟蓟州，调查一个开药铺的董姓人家。” 竹影领命退下。 叶姝华目光幽深，太后不提醒她倒是忘了。 害死母亲的还有方老夫人。 只是，她一介妇人，总是不能直接暗杀，又整日窝在院子里，也不好揪出错来。 但，好在她知道她的娘家是谁。 不多时，竹影回来了，也一并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小姐，文眉发现近日文家买的菜要比往日多了好几倍，一日都是好几辆车的往府内拉。” 叶姝华眸光一闪，嗅出端倪。 “让文眉去暗自查看，那些车里藏的是什么。速去！” 竹影领命，闪身消失在院中。 这时，有看门小厮跑来，拱手行礼，“郡主，方栩将军求见，还送来了药膏和补品。” 说着将东西呈上。 叶姝华一听方栩二字就犯恶心，“不见，把他的东西都丢出去。” 小厮领命，急急跑去。 叶府如今已经是叶姝华的郡主府，府上原先的仆人奴婢，叶姝华还没来得及整治，但这些个奴婢们最会看人下菜碟。 知道如今府上唯叶姝华为尊，也都夹起尾巴做事，事事恭顺听命。 更何况只一个看门小厮，更是听命行事。 小厮毫不留情面把药膏丢给方栩，直接将他关在门外。 方栩吃了闭门羹，脸色讪讪，倒也没有恼怒。 只转着目光，想着别的法子。 第105章：叶钊还活着？ 叶姝华双颊还在肿着，喝个水都疼，午饭也没用多少。 午后刚过，竹影再次送来文眉的消息。 叶姝华一听，果然，如她猜测那般。 她先是吩咐了竹影再去一趟华大赌坊找万泉办事，然后准备起身去一趟余府，却想起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实在不宜出门见人。 便提笔写了一张字条，递给竹青，吩咐，“你轻功好，速送去余府，务必亲手交到余老手中。” 竹青接过字条，点头。 余府，余振国正在书房冥想。 想着这些时日，叶府那天翻地覆的变化。 也想着叶姝华的连环计，利用叶钊私藏罪犯为引子，把他谋害长公主的事顺势抖搂出来。 还适时请来了他和太后，巧妙地将皇上想要把此事压下去的心给浇灭了。 逼得皇上不得不对叶钊严惩，不再护着太子。 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因为叶钊私藏罪犯以事出有因皇上想要轻判在先。 即便后来太子抓住她也私藏罪犯的罪名，皇上也没有重罚。 算是巧妙化解。 他现在对叶姝华，越来越喜欢，也越来越赞许了。 只是，她想要对付太子，究竟要怎么做，他还一无所知。 但了解了她的实力和谋略，他即便不知道叶姝华要余府如何配合她，也不那般慌了。 突然，窗户被打开。 他猛然睁开眸子，一个人影早已立在面前。 竹青一身深色劲服，目光幽冷，一张叠好的字条递了去。 余振国低头接过，正准备打开，面前的人早已没了身影， 她是叶姝华身边的护卫，他识得。 打开字条，里面的内容，让他不由蹙起眉头。 “来人，去唤景天来。” 门外的护卫领命，不多时余景天缓步走来。 “祖父，您找孙儿。” “你立即飞鸽传书给你父亲，让他将军营中所有粮草都架在高处，再去买这上面所写的药材，屯足够的量，就说十日后会有涝灾，让他务必防范好。” 顿了顿，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让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莫要听信他身边的左副将的话，坚持购买一直供货的兵器商铺，以及涝灾后北国会偷袭，让他务必拟好战略对策。” 余景天接过祖父递来的写好药材的字条，粗略扫了一眼都是预防瘟疫的一些药材。 心中有疑惑，但他教养极好，若祖父不言，他也不会过多追问。 “是，孙儿这就去办。” 竹青回来复命时，竹影早已办事回来。 “小姐，余老按照您字条内容已经吩咐了余景天公子去做了。” 叶姝华扯了扯嘴角想笑，脸颊就一阵闷疼。 只得敛了嘴角，只眼底洋溢着喜悦的波光，道：“那便好，接下来，只等风来。” 她似又想起什么，“对了，牛皮筏子需要买两百只，吉翠，你和竹玥竹青三人去买，一半藏在灵隐寺半山腰一处草屋里，另一半让万泉找人以最快速度送去北境给余强生将军。” 牛皮筏子可悬浮在水上，而且不易翻倒，是抗洪的最佳物件。 “是，小姐。” 牛皮在华国可谓金贵，牛皮筏子更是。 吉翠安排完这一切，回来禀报，“小姐，这些牛皮筏子花了两千两黄金……” “什么？牛皮筏子这么贵？十两黄金一个吗？” 吉翠点头。 “牛皮本就金贵，做成牛皮筏子价格更是涨了好几倍，加之现在京城牛皮筏子极少。物以稀为贵，就要价高了一些。” 叶姝华那叫一个肉疼，那可是两千两黄金啊。 后一转念想，光从叶宫氏手里得的诊金就有十万两黄金。 现在区区两千两黄金，倒也觉得没什么了。 “行吧，左右买都买了。” “小姐，你买这些到底要做什么？”吉翠实在不懂小姐在忙活什么了。 “反正有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竹青和竹玥也都照旧，候在一旁。 叶姝华不习惯身边站着的人多，便吩咐她们二人，“你们两个不用候着了，下去歇息会儿吧。” “是。”竹玥领命，刚准备走，却见竹青还呆愣站在原地。 便拿食指暗自戳了戳她。 竹青腰间一痒忙回过神来，但却没走，而是拱手道。 “小姐，属下有一事禀报。” 叶姝华颔首，示意她继续。 “属下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是不是属下看错了。总之，那个身影很像叶钊。” 她从余府回来时就瞧见了那个身影，但恍惚间就不见了。 她以为是看错了，但跟着吉翠去满街找牛皮筏子时，又瞧见那个身影了，而且还看到半张脸。 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本打算不告诉小姐的，但又觉得万一真的是呢。 随后，便逐一将细节告诉小姐。 叶姝华眉头逐渐微蹙，眼底蓄满疑惑。 “叶钊还活着？怎么可能，大理寺牢狱火势很大，而且也没有劳犯逃出来。” 这时候吉翠突然啊了一声，惊呼，“对了小姐，奴婢想起来了，奴婢的火折子从去了大理寺牢狱后回来，就不见了。里面还有防止燃烧的防火粉，不多，但足够一个人的量。”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为了防止深陷火中。 叶姝华一听，当下了然。 那场火是他故意放的，他偷梁换柱，换成狱兵逃脱了！ “你见他的地方在哪里？” 竹青回忆，道：“两次都是在方府附近。” 叶姝华水眸一紧，眉头压低。 “你速去跟踪他，注意两点，一他是不是叶钊二他是不是去了方府找了方栩！” “是。” 竹青拱手领命。 之后，叶姝华垂眸陷入沉思。 叶钊若活着，最可能帮他的人就只有方栩。 若他去找方栩，那可就太好了。 正思忖着，突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院中。 叶姝华瞟眸望去，正是不死心的方栩。 夕阳西下，暮色将至。 方栩笑脸盈盈，厚着脸皮将药膏递到她面前，“这是上好祛肿去疤的药，你的脸肯定不会留下一点疤的，你就收下吧。” “呐，这瓶子上我还特意绘制了你最喜欢的红色‎海‎棠‎­花，还有，这束红色‎海‎棠‎­，可是我跑遍了整个京城，在一家花铺里才寻得的。” “你就看在你最喜欢的红色‎海‎棠‎­花，收下我的药吧。” 嗡！ 鲜红的‎海‎棠‎­花，灿烈绽放，如一剑击中心脏，拔剑时血喷溅出的灿烈模样。 几乎一瞬间，叶姝华呼吸停滞，脸唰一下变得僵白。 吉翠吓惨了，忙不迭上前，一掌将他手里的花弹开，用身子挡着她的视线。 把那一抹红驱逐在她的视线之外。 竹影和竹玥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他们记得有次小姐就是这个模样回来的，似乎记得吉翠说过。 小姐见不得红色‎海‎棠‎­花！ 竹影眸光一凛，不由分说，捡起地上的‎海‎棠‎­花，连带着揪着方栩，脚尖用力，腾空而起飞出叶府。 连人带花一同丢了出去！ 临了，竹影还朝着方栩的背，狠狠踹了一脚。 方栩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自由坠落。 砰几！ 最后直接狗吃屎般，趴倒在地。 脸紧紧贴着地面，还滑行了好几步远。 脸皮都擦破了一层皮，疼得他当下泪水止不住流。 他来不及愤怒，狼狈的模样让他只想赶快回方府！ 来往行人纷纷侧目，或嘲笑或议论。 第106章：你，是叶姝华吗？ 方栩心中怒火腾腾，几乎要将肺腑点着了！ 叶姝华，叶姝华！ 他在心中怒吼，随即又强压着怒火，心中信念更加坚定！ 他一定要让她重新对自己动心！ 与此同时，还有一丝疑惑冉起。 她最喜欢‌‍海‌‍棠​花，尤其是红色‌‍海‌‍棠​，为何刚刚她会是那般反应。 回想他刚看到她的神色，那就像是看到了多么恐怖令人窒息的东西一般。 啪嗒，啪嗒！ 石子打在他身上又跌落的声音。 他拽回思绪扭头朝暗巷处望去，却瞧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华庭苑，竹影和吉翠慌乱中却稳中有序，有烧水，有运水，有未小姐褪去衣衫侍奉的。 叶姝华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周身被热水包裹，她的直觉才一点点恢复。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怀里竟抱着一只修长却掌心温热的大手。 复抬眸，氤氲的水汽遮盖瞳眸，连带着眼前的人儿也被覆了一层白纱般水雾。 朦胧中美得像一幅画。 秀眉清目，点绛红唇。 肌肤胜雪，青丝如瀑。 凑近看去，这张惊艳绝伦的脸，还带着病娇，却也美得直入她心坎。 想要拥揽入怀，好好疼惜这个病娇美男。 “你可好些了？” 呢喃的柔声，和着温热的水汽，听得心软软的。 却也恍惚间，让叶姝华回过了神。 她定睛瞧去，殷子荀的脸逐渐放大，直至只能看到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透过黑亮的瞳孔，她看到自己，惊慌无措的神情，以及赤裸泡在浴桶里的自己！ “啊！” 一声尖叫，石破天惊。 殷子荀的手，像是烫手山芋，被她囫囵扔掉，手臂就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弧度。 叶姝华双手护胸，后背紧紧贴着浴桶。 背部的瘀伤被挤压得钝痛，她倒吸几口凉气，也没松懈几分。 “你你你，你怎么在我的浴房！” 殷子荀抬起被抡起的手臂，左右活动了活动，按压掌心和小臂活动着。 好整以暇走到浴桶屏风另一侧，施施然坐下。 与叶姝华神色慌张的模样截然相反，一脸淡然，悠悠开口。 “我怎么在这儿，姝华你不知道？刚刚可是你一直抱着我的手臂死不撒手的。” 末了调侃说着，眼神还有几丝玩味。 叶姝华一听，小脸顿时如火烧云，泛起一层潮红。 殷子荀的话唤起了她的回忆。 她因为再次看到红色‌‍海‌‍棠​花，再次陷入自己死后血水肉末浇注‌‍海‌‍棠​树的画面。 她呼吸停滞，自己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疯狂抖动。 这时候刚巧殷子荀来了，他抱住了自己，自己也仿佛溺水的人儿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死死拽着他的手臂不放手。 吉翠知道自己出现这种情况，非要脱衣沐浴，泡上一段时间才会好，便要为自己脱衣沐浴。 可那时候自己还是死拽着他不松手。 再之后，就是现在这个情形。 收拢思绪，叶姝华又尴尬又羞涩，面对他调侃的话也不知怎么回。 她不清楚泡了多久，总之现在全身上下那种僵硬的感觉几乎没有了。 哗！ 她从浴桶出来，忙穿好衣衫。 不多时，绕过屏风，羞怒地瞪了他一眼，冷着脸强装镇定，坐到另一侧高椅上。 手里拿着干巾，擦拭湿漉漉的发尾。 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的院子？” 殷子荀扬眉，抬手指了指她的脸。 “听说你受伤了，脸也肿得不像样。你是我未婚妻，我自然得来看看你。” 叶姝华这才又想到，自己现在脸还肿着，模样定是丑得不忍直视。 丢人丢大发了！ 心中一顿嘀咕埋怨，但又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在乎在他面前的形象。 自己又不喜欢他。 心里一番争论，最后她眼底的慌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了一声，镇定自若自顾自擦拭着发梢。 刚擦没一会儿，就又嗅到淡淡药草清香，殷子荀走近接过干巾，动作轻柔，为她擦拭这发梢。 “方栩这厮真是阴魂不散，若非我不请自来，还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厚脸皮，这般死缠着你。” “要不要我给他个教训？” 叶姝华是他的人，他这般死缠烂打，是当他不存在？ 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似羽毛轻抚耳尖，惹得心痒痒的。 “不用，过不了几日，他就没精力来缠着我了。”叶姝华声音温软好听。 “你那日沉思盘算，就是在盘算他？”他问。 她微微点头，“算是吧。” 头发擦干了，殷子荀却不舍得放手，他贪恋每一刻与她亲近的时刻。 想到她后背的伤，还厚着脸皮非要亲自为她上药。 说辞还句句在理。 “你我都算是半个夫妻了，我为你上药是天经地义，你就别害羞了。” “殷子荀！你，你别过来啊！你是忘了之前那次么，我可是会武功的，小心我再一个擒拿一个背摔，让你起不来！” “能为你亲自上药，就算起不来，那也无妨。来吧，别害羞！”殷子荀笑得跟不要钱似的，拿着药膏就要扑来。 叶姝华刚刚恢复体力，又泡了澡，血液流动加快，后背的伤此时却有隐隐加重的意思。 她也没多少力气，根本挡不住他。 只得高声吼了一嗓子，“竹影！” 竹影动作麻利，也知轻重，三下五除二把他打包直接丢出浴房。 殷子荀见自己的小九九又没得逞，撇了撇嘴，没精打采坐到椅子上。 直到竹影为自己上好了药，才从浴房出来。 廊庑下，早已摆好了一桌两椅。 叶姝华与他隔着桌子而坐，手执香茗，一饮而尽。 因为泡澡的缘故，她脸上的肿胀似乎又严重了几分，但好在不那么疼了。 “人，你也看了，天黑了，你赶紧走吧。”叶姝华望着只余西边一点微亮的夜空，下了逐客令。 殷子荀没说话，小口饮茶，沉默片刻，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对红色‌‍海‌‍棠​花反应如此大？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他一直觉得她藏着很多秘密，最近更是觉得她身上诸多谜团。 但这些谜团，他从旁的得不出来，只能从她身上才能得出。 叶姝华听他如此问，怔愣了一瞬。 “只是应激反应而已。” “你，是叶姝华吗？”他突然转头问向她。 叶姝华眼神微滞，恍惚了一瞬间。 这一瞬，她思绪万千，他是察觉到什么了，或者知道什么了？ 自己要不要告诉他？ 但很快思绪收回，淡哂，“当然是我，不然你看到的还能是谁？鬼吗？” 殷子荀勾唇微笑，“也是，我这个问题还真是好笑。” 他接着起身，再道：“行了，我先走了。” 叶姝华颔首，竹影送他出了叶府。 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叶姝华陷入沉思。 还有半个多月，到了七月十五那日，她应该就知道他是不是白衣男子了。 若他是，再告诉他所有事也不迟。 出了叶府，殷子荀面色凝重。 她不是叶姝华。 他在问她是不是叶姝华时，她不是反问他为何这么问，而是很坚定地回答是。 如果她不是叶姝华，那她是谁？ 这个藏在叶姝华体内的灵魂，是不是自己梦中要找的那个人。 他开始疑惑。 可他无从佐证。 第107章：文家，彻底完了！ 她与梦中人的言行举止极为相似，那种与她相处的感觉，也如出一辙。 他越想越乱。 简直毫无头绪。 可是，他必须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谁！ 是不是他梦中要找的人，他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最后梦到的场景，就是她在京城。 他坚持离家，来到京城，也是为了找到她。 夜深，乌云遮月，夜空似泼墨一般漆黑一片。 竹影从暗夜中现身，道：“小姐，文眉来信，剩下一半的残次兵器文桦已经收集完了，准备天一亮就运往北境！” 叶姝华坐在窗边，瞳孔望着漆黑如墨的夜。 没有任何表情，道：“万泉那边呢？” “依照小姐吩咐，白日里已经用暗线放出文家私藏兵器的消息，李素早已有所察觉，安排了人监督起了文家。” “很好，你去将文家天亮运送兵器的消息，让万泉的人想办法被李素安排的人听去。” “是。”竹影领命，又消失在暗夜里。 叶姝华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红肿的脸消下去一丝，清丽容颜，逐渐可见。 “又是一个不眠夜，真好。” 文家。 文桦神色肃穆，查看了一圈暗库内的兵器，数量足够，面上功夫也做足了，淡淡扫眼看去，绝对看不出是残次品。 出了暗库，吩咐暗卫看好暗铺，才放心回到自己院中。 抬头望着夜空，黑压压没有一点星光。 看得人要喘不过气来了。 文桦收了眸子，抬手捂着胸口。 猛地大口呼吸了几口，可还是感觉胸闷气短，还隐约有心慌之感。 “怎么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他捂着胸口喃喃开口。 一旁，站着的是他的心腹老周。 老周上前拱手，笑呵呵道：“老爷怕是思虑过忧的缘故，负责接应兵器的人，早已到了京城，就住在不远处的客栈。天一亮，我们与他们银货两讫，一切都会尘埃落地，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老爷尽管放心便好。” 文桦长叹一口气，顺着他的话又捋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纰漏。 “嗯，不会出差错便好。我们文家刚刚经历了重创，因为徐俊盈一事，损失不少钱财，可不能再出差错。不然，怕是要万劫不复。” 若不是因为文家损失不少钱，周转的钱财供应不上，他才不会答应他，做此等凶险之事。 但一想到这一单生意成了，就能补上之前损失钱财的一半，心里也就顿时好受了不少。 黑夜还在继续，丝毫没有要亮的意思。 文桦浅眠入睡，忽然猛地惊醒。 同时嘈杂的声音，响彻耳畔。 紧接着有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相撞的声音。 听得他心惊肉跳。 从床榻上下来，穿好衣衫，瞪大眸子，揪着一颗心刚要开门。 就见老周猛地撞开门，一脸惊惧。 “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文桦听得一颗心就要跳出来了，一双眸子瞪得老大。 “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快说啊！” “咱们，咱们暗自收买兵器的事被大理寺少卿的李素知道了！现在他正在暗库，清点我们收上来的兵器呢！” 扑通！ 文桦只觉头顶如有五道天雷，穿堂而过击得头晕眼花。 当下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老周瞧见老爷的样子忙上前搀扶，一把鼻涕一把泪，又道。 “之前联系您的买兵器的那个神秘人在得知消息后，也没了一点消息，而负责接应兵器的人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就算说是卖给边境的，也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证据是卖给边境的，那他们就是私藏兵器的大罪了！ 老周的话犹如一记裹挟着天雷的石锤，重重地砸在他头顶。 他整个人都麻了，耳边只觉一阵轰鸣声。 良久，脑海里才浮现一句话。 完了，完了。 文家，彻底完了！ 暗夜，如盘踞在上空的猛兽。 令人望而生畏。 方栩心有余颤，回了方府。 安耐住扑通狂跳的心，还未缓过来。 刚刚回到寝房，就有一支暗镖从耳畔嗖地一下飞过。 啪！ 钉在了他身后挂在墙上的一幅山水图上。 镖上还插着一张字条。 他惊魂未定，缓声粗喘着一口气，走过去拔下镖，取下字条。 字条上的内容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头拧得似麻绳！ “妈的！” 啪！ 怒骂声伴随着愤怒一掌，金丝楠木桌几，霎时间被劈成两半。 他筹谋了月余的计划，就这么给栽了！ “这个文桦老头，真是没用，没用！” 他怒骂完后，又暗自庆幸，还好，文桦并不知道找他收敛残缺兵器，并且买他手中兵器的人是他。 也多亏了此事他并未动用自己的人，而是拜托了他真正效力的主人，去安排人手做的。 他的人素来警觉，收尾麻利也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不然，怕是此事要烧到他身上。 方栩此时胸口如灼烧着一团闷火，又怒又气又憋屈又可惜。 一个大好机会，大好升官的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可恶！ 今夜格外漫长，尤其对于文桦和方栩来说。 而对于叶姝华来说，这是她难得的喜欢的第二个暗夜。 竹青踏夜而归，叶姝华等着消息，也没半分困意。 见她回来，追问：“如何？” “属下再三确认，那就是叶钊，而且他已经和方栩联系上了，但并没入方府，而是被他安排在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这就够了，只要他和方栩联系上，就已经够了。 “好，你下去歇息吧。” 竹青退下。 吉翠候在一旁，看着依旧端坐在雕窗一旁的小姐。 “夜深了，小姐先小憩一会儿吧，待会儿竹影和竹玥两个姐姐回来后，我再告诉小姐。” 叶姝华摇了摇头，瞥了一旁滴漏，算着时间。 “她们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竹影只身回来了。 “小姐，李素大人查抄文家，缴获上万把兵器，如你推断，没寻得买家踪迹。而且，买家动作极其迅速干净利落，在李素刚到文家时，他们就已经撤离得无踪影了。文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批兵器是拿去卖的，文家便以私藏兵器的罪名，被全部捉拿了。” 叶姝华一颗悬着的心落地。 文家在私自贩卖残次兵器之事，她是在第二世的时候知道的。 当时她从方府逃出来，因为知道叶钊容不了她，她也不愿意见叶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没回叶府。 改头换面换了一个身份，打算苟着，寻着机会暗杀方栩和渃文柳，为自己第一世报仇。 但暗自跟踪他时，却意外发现他命人勾结文家收敛残次兵器，并贩卖给北境。 余强生将军又因为左副将的劝说，买了这批残次兵器。 也正因为此，那次洪水过后北国偷袭，余强生将军才落败。 也才有了方栩升官的好机会。 现在，文家贩卖兵器的事被发现，最后一半残次的兵器卖不到北境。 余强生将军那边也有她的提醒，不会购买左副将提议的兵器商铺，半点残次兵器流入不了军营。 北国那场偷袭，余强生将军就不会落败。 方栩的升官机会也被彻底埋掉。 思及此，她勾唇微微一笑，心中爽利许多。 只是，装作买家与文家联系的那帮人，她原以为是他另外培植的一部分暗卫。 可根据竹影所述，他们行动极其缜密麻利，井然有序，面对突发状况也撤离得一点儿线索没留下。 如此行径，根本不像是方栩的手下。 第108章：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叶姝华生疑，方栩投靠的是太子，若是太子，不可能同意他此番行动，文家可是太子的钱袋子。 虽然惨遭重创，但文家家大业大，用不了几月就又回血，恢复如常了。 太子不可能傻到，为了让方栩有这么一个升官的机会，去让文家做如此冒险之事。 难道方栩背后还有其他人？或是，他真正效忠的另有其人？ 沉思片刻，没得出任何结论，便暂时存疑，想到文家，抬眸又问：“文眉呢？” “文眉假死骗过了文家，被文家人丢弃到了乱葬岗，我和竹玥将他救了回来，暂时安置在林中小院，竹玥在守着他。” “嗯，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私藏上万把兵器，那是诛九族的死罪，无一能幸免。明日，文家被判死刑的消息就会传出来。你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竹影哽咽，眼底泛起水光。 她等这一刻太久了。 “多谢小姐，为竹影报仇雪恨！竹影无以为报，今生定誓死护小姐周全！” 叶姝华眸光柔和，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声音却飘远，“你已经誓死护过我一世周全了，这也是我欠你的。” 竹影不明白小姐说的，面上浮现不解。 叶姝华没做过多解释，释然一笑，拍了拍她肩膀。 “行了，去休息吧。” 竹影领命退下。 “等等，还有一件事需得你去办。” 叶姝华吩咐，“去找万泉公子，让他着人日夜盯着叶钊，每日行径都要做记录汇报给我。” “是，小姐。” 竹影退下，吉翠瞥了一眼消失不见的竹影，若有所思。 上前服侍小姐宽衣，却说，“小姐是不是你重生的其中一世竹影姐姐为护你身死了，所以你才说刚刚那些话。” 褪去外衣，叶姝华只穿着中衣，坐在床榻上，悠悠回答，“是，她一直都是忠心的，那一世我不过只口头应允了她，她就为护我死了。” “那奴婢呢，奴婢怎么样了，可有守在小姐你身边？” 叶姝华抬眸，水眸泛着波光，瞧着好奇宝宝凑过来的吉翠。 笑了笑，抬手轻点她鼻尖，调侃道。 “你呀，早就溜了，跑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可能，论忠心没人能比得过奴婢，奴婢肯定不会跑的。” 是啊，吉翠每回都是护在她身边的。 叶姝华感慨，所以，这一世，她不想再看到吉翠先倒在她面前。 也因此，许多事，她都没让吉翠去参与。 第二日，早朝散后。 文家私藏上万把兵器闹得沸沸扬扬。 谁人都知，文家在暗里是太子的人，其子又在刑部侍郎任职。 文家犯了如此滔天大罪，以二皇子为首，上书讨伐文家，判文家满门抄斩最为激进。 皇上得知文家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怒气更是填满了整个朝堂。 勃然震怒！ 太子又惊慌又忐忑又愤怒。 但最终，皇上没深究其背后原因，虽没累及到他身上，可文家被慢慢抄斩，没收全部家财！ 他最后一个钱袋子，就这么也没了！ 才不过短短几月，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接二连三地损失羽翼。 这到底是怎么了？ 太子再次审视这几个月，好像一切事态变化的转折，就是从叶姝华和方栩和离开始的。 叶姝华！ 她就是个糟人心的煞星祸害，一身的晦气，都是她这身煞气，害得他现在这般不顺！ 他现在根本不想等方栩俘获拉拢叶姝华的心，利用她了，一心只想让她死！ 刚下朝，太子就迫不及待叫来了方栩。 天晴云卷，风和清明。 今日天气格外的好，却又不似往日一早就闷热。 日头高高升起，叶姝华坐在廊庑下，只轻摇团扇，就很是凉爽。 外出探听消息的竹影，很合时宜地回来了。 面上露出难得的笑，眼底也泛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小姐，文家在刚刚已经被处死，全部家财也都被查抄，查抄之人也正是李大人，半个字儿都没暗自入太子账。” 团扇轻摇，她轻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这个结局在她意料之中，当然文家的家财一个字儿都没入太子账，倒也是惊喜。 她以为，太子怎么也得暗中操作，敛走文家一半家财呢。 让李素亲自去没收文家家财，看来，皇上是真的怒了。 损失了一个丰厚的钱袋子，太子肯定正气得跳脚。 但，这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的让他愤恨的。 只希望，等方栩倒台时，他不要气得背过气去。 此事告一段落，叶姝华紧绷着的心，算是松了几分。 倒是可以放松一些时日，好好筹备后面对付渃文柳和方栩的事。 方栩痛失此次升官的机会，定是百爪挠心，想要再寻个机会上战场出征。 而第二个机会…… 她回想第一世事态的发展，倒还有一段时间。 如此便不急，正好等七月十五，她确认了白衣男子是谁，助他渡过那一日之后，便可安下心来对付他了。 今日，她原本肿胀的脸算是彻底消下去了。 也不疼了，只是脸上的淤青却格外明显。 使得姣好的面容，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有几分骇人。 手执香茗，那张青紫交叠的脸，倒映在水面。 叶姝华的眸子缩紧了几分，皇后下的毒确实诡异。 她从未听说过。 竹影对药材很是精通，于是抬头问：“你可听说过有一种毒，是可以使人短暂失去意识的？” “短暂失去意识？”竹影蹙眉沉思。 叶姝华又想到什么，再道：“而且，在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自己的言行举止，会自己内心最真实想法做出反应。就像，中毒前我心里暗自想他是猪，中毒后就直接骂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等意识恢复时，身体里也不会有任何中毒迹象。仿佛，刚刚就是中邪一般。” 竹影不断在脑海里搜索，但想了一圈，都没有想到有哪种毒药是符合这些症状的。 “属下不知，不过，听上去倒是和漓国的一些毒药很像。漓国盛产毒药，中毒后的症状也五花八门，或许，这是漓国某种毒药也说不定。” 竹影的话如醍醐灌顶，一下点醒了她。 “看来还得劳烦万泉了，你去送信给万泉，将此毒症状一一赘述，让他着人去查，这是什么毒。还有，让他安排宫中眼线，盯着皇后的举动，最好能查出皇后的毒药从何而来。” 竹影领命去了。 她被下毒算计，被掌掴挨板子一事，皇后的账定是要延后一起算的。 但从中作梗，利用皇后让她经如此一遭的渃文柳，她怎么能让她就那么安然顺心呢？ 有仇必报，是她这一世的唯一准则。 她没有下一世了，不管大仇小仇，都得现世报。 香茗被握在掌心，食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杯沿。 清脆细小的声音，跃然入耳。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看门小厮送来拜帖，吉翠上前接过递给她。 打开看去，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又是皇后的请帖，三日后皇后在宫中设吃冰宴，广邀众多贵妇小姐们，且请帖上特意注明了，皇后不计前嫌，让她务必前去。 皇后摆足了姿态，不计较她之前殴打皇后，还欣然邀请她去参加吃冰宴，足可见得皇后对她的宽厚和垂爱。 当然，这也把她彻底架在高处，让她拒绝不得。 吉翠也瞧见帖子上的内容，当即皱眉，不满道：“皇后这分明是故意的！小姐你这脸还有淤青呢，这淤青少则十日才能褪去，皇后这般软语气却是强硬姿态的请你去，这不是分明想让小姐你出丑吗！” 叶姝华勾唇，眼底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谁出丑还不一定，你去回了，就说三日后我一定去。” 吉翠哦了一声，心中有担忧，但小姐既然如此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下命小厮回送帖子之人。 却听小厮点头哈腰，神色卑微的弱弱说了几句什么。 神色了然，眼底也蓄着不耐烦，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我会告诉小姐的。” 打发走小厮，吉翠拿着请帖重新候在一旁，默了一瞬，暗自理了理说辞才道。 第109章：克死自己一家子的煞星郡主 “小姐，现在叶府也算是你的郡主府了，门匾还有院内打理事宜，都还一直搁置，没有处理呢。” 叶姝华眉头微挑，这个她倒是真忘了。 “你去找胡嬷嬷，院子一切管理都交由她处理。” 胡嬷嬷曾经是在宫里伺候母亲的，在宫里管理的公主府都井井有条。 管她这区区郡主府，更是不在话下。 吉翠又道：“那这些下人们的上月结月工钱也是我们出？” 这是那个小厮厚着脸皮问她的话。 叶府上下不包括华庭苑，怎么也有两百人，这两百个人一个月的工钱，少说也得有两百两。 不是一笔少数目。 “结。但那些下人留与不留的，要看胡嬷嬷定夺。” “是。” 胡嬷嬷领了命，动作很麻利，门匾当天就安排人做好了。 下人仆役，也逐一查验问询了一番，挑着相对忠心老实的留了下来。 没有留下的，也给了一笔不少的遣散费。 叶姝华的鬼新娘和将军的故事正是火热，每日售卖良多。 加之许多戏园子都买了授权，编写了戏曲。 账上的钱，应对这次之事，倒也绰绰有余。 用过午膳，叶姝华身边难得清静，方栩因为文家的事，正暗暗发愁，自是没空再来招惹她。 但殷子荀今日竟也没来。 若搁以往，他没事肯定会往她的院子里跑，在她耳边聒噪了。 可今日，都过去一半了，也没见他人来。 易宅，殷子荀打了一个喷嚏。 轻柔鼻尖，手中帕子轻轻拭了拭。 “叶姝华也被邀请去三日后的吃冰宴？” 站在一旁垂首的九鱼回道：“是，听说皇后还特意注明了，让她务必前去。” 殷子荀喟叹一声，目光深深，落在远处的树梢上。 默了一瞬，才道：“去把遮瑕脂拿了送去给她。” 九鱼却道：“这是公子熬了一夜做的，公子若亲自送去，想来郡主肯定开心。” 殷子荀垂下眼帘，看不真切眼底的神情。 “叫你去就去，何时话这么多了？” 九鱼瞧见公子似不悦，忙闭了口，讪讪去屋内拿了药离开。 叶姝华刚摇了摇脑袋，不去想殷子荀。 叫吉翠拿来纸笔，多亏了方栩愿意对号入座，拿将军比作他，让她灵感泉涌。 大笔一挥，接下来的故事很快跃然纸上。 故事走向却不是戏班子编排的那般，重修旧好。 而是鬼新娘百般‍‎‎凌​​辱‍‍折羞将军，但将军依旧死皮赖脸，将一个不要脸的还丑态百出的癞蛤蟆，展现得淋漓尽致。 总之出尽丑态，闹尽笑话，却还自以为是，认为自己依旧魅力十足，俊美无俦，不肯审视自身，也不肯相信鬼新娘早已对他没了半点情意。 只有嫌恶和鄙夷。 画稿中，将军形态也逐渐丑化，令人生厌。 刚放了笔，把画稿交给吉翠，就见殷子荀的护卫九鱼来了。 他拱手，拿出一个圆形类似胭脂盒的东西，道：“这是我家公子特意为郡主做的遮瑕脂，听说郡主三日后就要参加吃冰宴，便急忙命我送来了。” “公子今日有事，所以才命我来的，不然公子早就亲自送给郡主了。”九鱼末了又急忙加了一句。 生怕叶姝华不知道，殷子荀是想要亲自来送的。 九鱼暗忖，虽然不知道公子是怎么了，今日闲着也不来，自己提醒还发火。 但他可是最懂公子的，公子那整颗心都被郡主填满，肯定想来的。 至于为什么不来，那也定是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没准儿是昨日见方栩对郡主献殷勤，他生气吃醋了？ 总之，这个时候，他九鱼可不能断链子，得起到关键作用才行。 叶姝华淡哂，她才刚想殷子荀，他就命人贴心送来了遮瑕脂。 正好，她还正想着让竹影去寻一寻好用还能遮瑕的胭脂。 如此，倒也省得她去买了。 眼尾微微上扬，面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 后垂眸视线落在眼前，似想起什么。 笑道：“你且先等片刻，我有个东西，你帮我交与你家公子。” 九鱼拱手领命，便垂首目不斜视，安静地候在一旁。 画笔在绢纸上滑行，笔墨逐渐晕染开来，又被细笔勾勒，圈住颜色。 叶姝华脑海的人逐渐在绢纸上变得清晰，神态轻盈，神情悠然。 五官更是无可挑剔，如鬼斧神工般俊美。 她画好后小心卷好，放置在吉翠拿来的长条檀木盒内。 吉翠递给九鱼。 却听她道：“这是给他的，算是他迟到的生辰礼物吧。” 毕竟，他生辰那日，她为他画的画像可是一塌糊涂。 这算是兑现当时应下他的承诺，画好水彩画后再为他画一幅画像。 九鱼领命，兴高采烈抱着檀木盒回了易宅。 将画递给公子，却见公子并没多高兴。 他依旧一脸愁容，似是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只堪堪道：“放到库房去吧，你去给我准备一套夜行衣，一个遮住整张脸的面具，还有能改变声线的药，去寻来一些。” “公子要这些做什么？您身子虽说因为郡主帮您压制毒素，强健了不少，但您也不可亲自行动，公子想要做什么交给九鱼去做就好——” “行了，你何时变得这么啰唆了，快去准备。这件事，你办不了，只能我来。放心，我不会有事。” 九鱼拗不过公子，只得老实听命。 抱着檀木盒子委屈巴巴朝库房走去，可又一想，库房潮湿，若放久了这画会不会花了。 便脚峰一转，转道去了公子的寝房。 三日很快便到了。 叶姝华脸上的青紫似乎更重了，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 但只是看着可怖，实则早就一点不疼了。 只等瘀血化开，淤青也就散去。 吉翠的巧手只用在了炙羊肉上，对于绾法却是平平。 她实在绾不出好看的发髻，就只能妥协，绾最常见的发髻，依着小姐的意思，取了一根梅花玉簪斜插上。 之后又用殷子荀送来的遮瑕脂，沾在指腹，一点点按压贴着面颊，一点点遮去瘀青。 不消片刻，一张青紫交替丑陋可怖的脸，只一瞬，已然变成肤若凝脂，水眸潋滟的清丽娇‍‌‎美‌人‍‎。 “没想到殷公子的遮瑕脂这般好用，而且根本看不出小姐脸上是涂抹了什么。”吉翠忍不住感叹。 叶姝华也暗赞殷子荀的手艺，这遮瑕脂他竟然也会做。 “小姐，去参加吃冰宴，你还穿素白的衣裙吗？胡嬷嬷前几日特意用紫绫纱做面，做了一身新衣裳，奴婢瞧着很好看，要不小姐穿那件？”吉翠极力推荐。 说着，站在一旁的竹影会意吉翠投来的眼神，去里屋拿了那件衣衫，撑开来看。 叶姝华扭头看去，让人眼前一亮。 确实还不错，不太张扬，但也不似纯白衣裙那般过于素净。 “行，就它了。” 出郡主府，马车朝皇宫行驶。 街上行人不多，马车却行得异常缓慢。 吉翠在一旁斟茶，叶姝华淡饮一口，便一直闭目养神。 察觉异样，未睁眼，只檀口微启，问。 “怎么驶得这么慢。” 竹影道：“小姐，前面有马车挡着。” “绕过去。” “是。” 竹影驱马前行，加快了步伐。 绕过前方马车，快步朝皇宫行驶。 两刻钟后，马车停下。 叶姝华由吉翠搀扶着下马，却听到身后一个尖锐的声音穿云入耳。 “我当是谁超了我的马车，原来是克死自己一家子的煞星郡主。” 第110章：只可惜，皇后太小看她了 说着，那人斜了叶姝华一眼，又冷哼了一声，走上前还不忘用肩膀生生撞叶姝华一下，然后傲娇地仰起头，呸了一声。 “真是晦气！” 说完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姝华并未恼，只水眸微睁，望着徐妍盈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扭头吩咐：“走吧，我们也进去吧。” 吉翠可是气得不轻，胸口此起彼伏，恨不得现在去教训徐妍盈一顿。 但小姐没发话，她也就只能生闷气。 叶姝华由宫女领着，朝巍峨皇宫行去。 已入盛夏，即便是清晨，日头也难免毒辣。 一路从宫门到宴厅，叶姝华额间已然有了一层密汗。 但刚踏入宴厅，便有一股清凉扑面而来。 瞬间消退了她周身热意。 随着宫女落座，她的席位被安排在偏靠后的位置。 虽被夺了封号，可她到底也是郡主，与徐妍盈相邻。 徐妍盈嫌恶地朝另一侧挪了挪，生怕碰到她沾染了晦气。 一早提前来的一些小姐们，瞧见徐妍盈的神色，又想到叶姝华早已被夺了封号，再加上叶家除了叶姝华，所有人都死了。 即便知道是事出有因，可也免不得将煞星的名头按在叶姝华身上。 也都纷纷对她避之不及。 叶姝华端坐在席位上，素白色绣有淡紫色梅花竖条纹紫白相间裙摆的诃子裙衬得她腰身，玲珑有致。 外帔由紫绫纱制成绣有暗云纹的对襟，内搭淡紫色水丝冰绸。 水丝冰绸贴身既冰凉柔软，清凉舒服，又不似紫绫纱那般薄透。 如此一身穿在叶姝华身上，竟有说不出的清贵之气。 也衬得她不施粉黛的面容，有了几分娇艳媚人。 大家虽说都对她避之不及，却目光也在时不时偷偷朝她身上瞟。 叶姝华这一身衣衫，看似低调，实则可谓华丽。 一寸可值千金的紫绫纱便不说了，那内搭的水光冰绸面料，更是千金难求。 她们眼中或艳羡或嫉妒，视线来回扫视着叶姝华那一身衣衫。 叶姝华视若无睹，神情裕如端坐在自己席位上。 静等着要等之人。 很快，渃文柳陪同皇后一同入席。 宴席也开始了。 众人起身行礼，皇后落座高位，笑得慈眉善目，抬手示意。 “大家坐吧，这不过是哀家设的小宴，不必拘礼。”说着视线落在靠后的叶姝华。 瞧着她面容无瑕，眸色滞了一瞬，随即又弯眉笑道。 “呀，华儿，你怎的坐那般远。徐嬷嬷，你是怎么安排席位的！”皇后佯装斥责站在一旁的徐嬷嬷。 徐嬷嬷垂眉急忙应是，吩咐宫女在文柳公主身侧安排了席位。 瞧着安排好一切，皇后才又笑着和善道：“华儿，快，坐到前面来吧。” 皇后一副对叶姝华宠爱有加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先前叶姝华冒犯她，而被记恨的模样。 “多谢皇后。” 叶姝华领命，起身几步走上台阶，刚准备落座，就听一位宫女突然尖叫一声。 脚下被绊倒，人朝着叶姝华方向扑倒，手中茶壶也顺势飞了出去，茶壶里的冰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绽开，似被压完了的芭蕉叶。 直直朝叶姝华脸上洒去。 皇后眼底浮现暗喜，一旁始作俑者的渃文柳也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吉翠被这一幕惊到五官猛张，想要拉回小姐，可根本来不及了。 竹影反应最快，但小姐此时正在落座，双腿屈膝若将小姐拉回避开水，必定会使得小姐后仰摔倒，模样定也很是难看。 总之，左右都是要被旁人去看了笑话。 这一幕只发生在一瞬，根本没时间给竹影和吉翠过多思量。 在竹影纠结时，叶姝华已然端坐在席位上，硬生生接了这一壶冰水。 冰水冰凉，洒在整张脸上，冰凉入骨。 竹影和吉翠急忙拿出帕子为小姐轻轻拭去脸上的水渍。 相比她们的慌张，叶姝华则淡定多了。 接过手帕自己轻轻擦拭着。 耳边，皇后的训斥声也随之而来。 “怎么办事的，没长眼睛吗，竟然敢冲撞郡主！来人，给哀家拖出去乱棍打死！” 宫女匍匐在地，哆哆嗦嗦，嘴里说着，“皇后饶命，皇后饶命。” 叶姝华眼底闪过异色，勾唇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道：“左右并未打湿衣衫，她也不是故意的，还请皇后宽厚，饶她一命。” 皇后瞧了一眼她脸上并无变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敛去，“看来郡主发话的份上，就饶你不死。拉出去杖责三十！” 徐嬷嬷领命，那宫女被两个太监架着胳膊抬了出去。 小插曲过后，众人看向叶姝华的眼神更加警惕畏惧。 生怕她身上的煞气被自己沾染，惹出不好的事端来。 叶姝华暗忖，余光也没错过众人那嫌弃惧怕的眼神。 当然，也没错过皇后眼底那一闪即过的诧异。 刚刚那个宫女端着茶壶走来时，她就注意到了。 也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也深知皇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只可惜，皇后太小看她了。 来参加吃冰宴，知道皇后的目的是让她出丑，她怎么会没有一丝防备？ 殷子荀的遮瑕脂她虽然试过，也是极难擦拭掉，遇水也不会相融。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又在面上覆了一层成膜脂。 竹影懂易容，这种成膜脂大多用在粘连假人皮时覆在脸上的，为了保护脸上肌肤不受损。 成膜脂透明透气又防水，覆在脸上薄薄一层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就是能将遮瑕脂牢牢锁死在肌肤上。 故而，她才丝毫不慌张，就这么端坐着被泼水。 皇后扭头，瞥了渃文柳一眼，面上笑得和顺又扫向大家道：“夏日炎炎，正是吃冰时节，哀家寻了新的吃冰法子，既好吃又好看，大家快些尝尝吧。” 说着，皇后抬手，众多两排宫女依次端着托盘碎布走来，顷刻间站定两侧，纷纷将冰沙上齐。 洁白如雪的冰沙堆成小山，宫女们将一侧果汁浇在冰沙上，果汁内的果肉还清晰可见。 颗颗饱满，晶莹剔透。 随后，宫女又从一旁容器里倒入一些似絮状的东西，撒在上面。 使得冰沙看上去更是可口诱人。 “皇后娘娘，这些白絮状的是什么？闻着很是香甜。” 有人问。 皇后道：“那是乳酪，冰沙配上果肉再加上乳酪很是酸甜冰凉可口，大家快些尝尝吧。” 乳酪在京城贵族间并不少见，但大多都用在做乳茶，或者做成糕点甜品。 鲜少这种吃法。 众人尝了一口，纷纷赞绝不已。 叶姝华则一直端坐着，并未食之。 一旁的渃文柳见状，挑眉，语气暗讽，“郡主为何不吃？难道是瞧不上皇后这种吃法？” 叶姝华神色未变，解释：“我来葵水了，不宜吃冰。” 渃文柳勾了勾唇角，意外的没再找事。 叶姝华单手握着一旁茶盏，吉翠为她斟了一盏热茶。 食指指尖轻点茶盏杯沿，在贵女们小声交谈嘈杂的声音中，不那么明显。 却极其有节奏地敲打着。 吃冰宴进行一半，大家便都随着皇后来到院中凉亭花园小憩，三五成‎​‍群‎‎交‎‍‍谈。 叶姝华也来到院中，其间暗自吩咐了竹影什么，竹影闪身悄然消失。 接着，只叶姝华一人静坐在四角小亭内。 吉翠守在她身后。 “参见郡主。”一个纤柔的声音打断正在沉思的叶姝华。 第111章：徐妍盈果然也是个没脑子的家伙 她抬眸望去，却见是一个羸弱女子，眉眼间尽是楚楚可怜之姿。 但与那些故意装柔扮弱不同，她是生得娇弱，周身气质也格外温柔。 叶姝华细细打量她，脑海里思索着，自己不认得她。 渃文柳身边的人她也基本知道，交好的无非白环儿徐妍盈，她似乎也不是渃文柳身边的人。 “不必多礼。”她淡淡一笑，眼底还挂着探究，抬手示意。 “郡主可介意我与你同坐？” 叶姝华见她温柔一笑，面上人畜无害的模样，摇了摇头。 “不知你是……” 棣蓉啊了一声，神情略惊后释然一笑，温柔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棣蓉，吏部侍郎棣之洲是我的哥哥。” 叶姝华听后顿时想起来了，她是在设计徐俊盈时，意外被他抓走的那个吏部侍郎的妹妹。 她心中警惕放了下来，眉眼弯弯，微微点了点头。 “还未多谢郡主当时出手相救，若非郡主，我怕是早就被徐俊盈伤得面目全非了。”棣蓉再道。 叶姝华并未诧异，当时竹影身份暴露，今日参加宴会，她身边也跟着竹影，她怕是早就瞧见了也知晓是自己命人暗中护她的。 不过，也或许更早。 她对棣之洲了解不多，但他也是极其聪慧的。 想来那件事不久，应该就猜出来了。 “也是刚巧手下的人瞧见，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本来那整件事都是她设计的，棣蓉也算是被她间接害的。 她自然不好居功。 棣蓉却不以为然，而且，她似乎很喜欢叶姝华，很想与她亲近。 她笑容甜美，凑近了一些，道：“才不是举手之劳，哥哥说了，要让我见了你一定要谢谢你。” “这个是我的一点谢礼，虽然不是很贵重，但却是我亲手做的，希望郡主不嫌弃。”说着，她拿出一个有些泛旧四角都有些掉漆，却被擦得很干净的木盒。 叶姝华接过，打开看去，是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形木偶，虽木头材质算不上好，但雕刻之人手艺精湛，表情神态雕刻得栩栩如生。 甚至鬓角的碎发也都没放过。 人偶是缩小版的叶姝华。 她摸着木偶，爱不释手。 笑道：“没想到棣蓉妹妹还有此等手艺，我很喜欢。” 听她说喜欢，棣蓉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脸上绽放开心的笑。 “什么粗制滥造的破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也不嫌丢人！”徐妍盈大步走来，尖锐刺耳的声音穿庭而过。 待走近，瞥了一眼叶姝华手中的木偶，眸子微睁后一把抢过，细细端详。 嗤笑一声，扬手丢去。 啪！木偶碎成两瓣。 “此等劣质的木头，就算雕刻得再精湛，这般一摔，不还是废木头一块！连拿来烧柴火都不配！” “也就你个乡巴佬拿它当宝贝。”她斜剜了棣蓉一眼，又道：“不过也对，劣质的木头配煞星郡主，倒也算绝配。” 渃文柳刚从皇后那里出来，瞧着叶姝华在凉亭，刚准备朝凉亭行去，却见徐妍盈先一步去折辱她了。 她当下暗自一笑，顿足，站在一旁踏实地看戏。 “等等，先别动手。”她低声吩咐。 然后笑望着凉亭内。 凉亭内，有种空气凝滞的冷意。 明明是正值闷热时候，却让人有了冬日来临的错觉。 棣蓉身份低微，她的哥哥也不过是四品吏部侍郎，自己能有幸受邀来已经是荣幸。 本来她不想参加这等宴会的，但听说郡主来，她想要当面道谢，便硬着头皮来了。 踏进皇宫后，她就一直谨小慎微，生怕出错惹人注目。 对那些贵女们的明里暗里嘲讽，也都装作听不见，也不擅自招惹任何人。 只等着谢了郡主，就找个角落挨到宴会结束离开。 可谁知，她不过给郡主送了个谢礼，就被徐家嫡小姐徐妍盈一番羞辱，还惹得郡主也被连带折辱。 她脸色吓得惨白，眉头紧锁，手指使劲攥着衣衫一角。 犹豫一瞬鼓足勇气想要反驳一二，可她被那莫名的寒意惊得身心颤抖，根本张嘴说不出话来。 “徐妍盈，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对本郡主。” 似透过冰川而来，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飞入耳中。 如此，一直垂眸的棣蓉才知道，周围那如坠冰窖的寒意，是来自郡主身上。 徐妍盈早就恨透了叶姝华，余家那次她被叶姝华丢进花坛吃了一嘴泥，太后寿宴那次，又设计害她摔了个四脚朝天，脸面丢尽。 受尽京城贵女们的暗讽笑话，她早就想扳回一城了。 可奈何她有清雅郡主的封号，她奈何不了她。 但现在。 “哼，郡主莫怪，我是一时失手才将木偶扔出去的，谁让这木偶比瓷器都脆。要怪就怪送礼之人吧。” 叶姝华垂眸，眼尾泛出极寒冷意。 徐妍盈瞧见，心头猛颤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随后又抱胸轻笑。 “郡主如今没了封号，与我等不无二致，我又不是故意的，想来郡主不会为了一个破木偶就怪罪我的吧？而且，郡主若怪罪，怕是也怪罪不起来了。” 最后一句，徐妍盈带着挑衅之意，眉眼间也尽是折辱鄙夷。 叶姝华端坐在一旁，不看她，也不为所动。 徐妍盈笑得更得意了，她以为叶姝华是真的怕了。 便更加不满足于现状。 叶姝华两次害她出尽洋相，她自当也要好好让她也出一次丑。 瞧了一眼凉亭下，那一池子的水。 示意婢女，想设计推她下去。 在婢女还未抬脚，却听扑通一声。 吉翠早先一步上前，一脚踹去婢女胸脯，又上手照着婢女脖子猛然一推。 婢女人一翻，头朝下直接侧着身子栽向池塘。 惊得正交谈的贵女们纷纷侧目。 徐妍盈满脸怒容，抬手指着她就要喝斥。 却听叶姝华声音悠悠然传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知道些什么？譬如，二……” “叶姝华！你闭嘴！”徐妍盈惊得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头皮一紧，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 她是真忘了，从得知叶姝华被夺了封号后，她就想着怎么折辱她。 把之前受的屈辱都给讨回来，却独独忘了，自己还有这一个把柄握在她手中。 她气极，脸色白了青，青了紫，眼底也是变幻莫测。 最后紧咬着后槽牙，犟嘴道：“现在你一个煞星的话，谁会信，你尽管说。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没人会相信！” 叶姝华淡笑，她本来不打算与她计较的，但现在她既然又凑上来了，不计较怕是都对不起她这般奋力在自己面前跳脚了。 “我既然说了，自是有办法让人相信。”她说得淡然，一副心有成算的模样。 徐妍盈莫名心头突突猛跳了几下，本就忐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一股被拿捏的恨意和惧意顿时涌上心来。 她眉头蹙得更紧，紧握的双手，掌心逐渐传出刺痛。 渃文柳看戏看得好好的，却见徐妍盈竟然没发火，还弯腰亲自捡起了地上的木偶。 双手呈给叶姝华，又低头对着棣蓉道了歉。 如此低姿态保持了好一会儿，叶姝华才一个摆手放她走。 渃文柳眼底神色未变，她果然没错估叶姝华的实力。 没了封号，徐妍盈竟然还是被她死死拿捏。 一时间，她眼底浮现薄怒和嫌恶。 徐妍盈果然也是个没脑子的家伙！ 第112章：诡计 棣蓉见徐妍盈给自己道歉，如受了惊的兔子，即便知道自己没错，也神情怯懦，弱弱回着没事。 叶姝华周身冷意散去，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面上清冷，眉眼疏离。 叶姝华望着手中残缺的木偶，她真的很喜欢， “可惜了，被摔成这个样子。” “左右不是值钱的东西，若郡主喜欢，我再雕刻一个再送给郡主。” 叶姝华勾唇一笑，似乎正有此意。 “那就劳烦棣蓉妹妹了。”余光瞥向正举步走来的渃文柳，又道：“我想一人待会儿，就不留棣蓉妹妹了。” 棣蓉也很快会意，很有眼力见地拿着摔成两半的木偶退出凉亭。 渃文柳走进凉亭，竹影不知何时也早已悄然回到她身侧。 俯身贴耳掩嘴说了些什么。 叶姝华略微点头。 这一幕被渃文柳瞧得清清楚楚，她落座。 “华姐姐这是吩咐下人去干吗了，这般神秘？” 亭内并无旁人，叶姝华说话也不避讳。 挑眉揶揄，“你安排下人去做了什么，本郡主便是安排下人去做了什么。” 渃文柳神色一滞，眉头微挑，轻笑一声。 “我能安排下人做什么。” “能做的多了去了，让本郡主落水，不就是在你计划中一环吗？” 渃文柳瞳孔微张，面上浮现一丝诧异。 她说的计划中的一环，她知道自己全部计划？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可是刚从母后那里出来，刚商量好计划的。 “贵女间的比试，不管投壶还是下棋亦或者斗舞，都太没劲了。况且，其中任何一样，你都比不过我，又如何设计之后让我落水的桥段？” “况且，这也是我对叶姝玉用过的招数，你还想以此招数对付我，难免太老套了吧？” “有创新，才有人看不是？” 叶姝华挑眸，瞥向一旁神色肃穆的渃文柳。 “你怎么知道的？”她也不装了，直接开口问。 “我的婢女，竹影，你怕是还不了解，她的耳朵可是格外的灵。” 叶姝华点到为止，渃文柳当下了然。 本想着这次宴会，让叶姝华当着众人的面再出丑一回。 结果现在看来，是要泡汤了。 可不对啊，她既然都知道为何不将计就计，却非要挑明？ “你说这些，是想干吗？” 叶姝华淡哂，“你还不算傻，你想让我当众出丑，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你给我机会？谁信！” 她和叶姝华之间的仇怨，可不比徐妍盈少。 而且，近几日方栩似乎越发对她着迷了，即便知道方栩是有做戏的成分。 可她也能明显感觉出，方栩开始真的对她动心了。 就连睡觉说的梦话都在喊着她的名字。 前几日，他饮了酒与她缠绵时，他竟然还喊叶姝华的名字。 她气不过，自然要让叶姝华当着所有贵女面再丢一次人。 “机会我给你了，你爱信不信。” 说完，叶姝华作势要走。 “等等！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叶姝华站起身，听到她的话，暗自一笑。 随后转身，悠悠道来：“很简单，刚刚徐妍盈把棣蓉送我的木偶弄坏了，虽然她道歉了，但我依旧气不过。 而且我很喜欢那个木偶，听说徐家有一块上等若桑木，又坚硬又自发热量，是难得一见的木头，也是用来雕刻的最佳木头。 我开口要了，她不给，我如今又没了封号，自然不好强取豪夺，但我又真的喜欢，你若让她答应了给我那块木头，我便跳入这池水中。” 若桑木确实宝贵，徐家也是拿那块木头当祖宗一样贡着。 说是徐家祖辈在得到它后，就有了诸多好运，所以才一直绵延至今。 徐妍盈不答应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即便若桑木金贵，她让徐妍盈答应给也不是难事。 左右她只要一块做木偶，就切一块给她何妨？ 渃文柳存疑，“就这么简单？你真的肯跳？” 叶姝华点头：“当然，若你不相信，可以叫来大家一同作证。” 渃文柳确实不信。 她总感觉有诈，可细细想着若是有众人作证她肯定不会抵赖！ 可为了保险起见，她又道：“好，不过，皇后也要一同作证！” 叶姝华薄唇微抿，“可以。” 渃文柳见她也痛快答应，更是疑惑，又道：“倘若我没要回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她没要回却要自己跳水池，此事她定是不会答应的。 这个本就是叶姝华定的，她又阴险狡诈得很，指不定里面有什么奸计，而且刚刚徐妍盈一开始剑拔弩张，又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就又点头哈腰又是道歉又是捡木偶。 若真是她率先使了计谋，早就威胁过徐妍盈让她不要答应，那她岂不是等于上了她的当，又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要不回便是你错失让我丢人的机会了呗，还能怎样？你要是愿意下赌注，要不回来你就跳水池，本郡主也不拦着。”叶姝华神情自若道。 渃文柳听出她话中意思，并不似她猜测那般，稍稍放下了信。 心中虽还有疑虑，但此事成与不成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她当然就放心了。 而且，还有皇后作证，此事就不怕叶姝华到时候抵赖不认！ “好，我做！” 渃文柳动作很麻利，请来了皇后，又叫来了重要的一些贵女们，当面将此事说与大家听。 请求大家作个见证，皇后主持此事。 皇后在来时就听渃文柳的婢女将事情经过说了，听后便也没过多惊讶，对于叶姝华提出的这个机会，她也同渃文柳想法一致。 “好，那哀家就作证此事，若柳儿当真为华儿你寻来木头，华儿你可不许抵赖，须得当着众人的面跳进池塘。” “那是自然的。”叶姝华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淡淡回着。 眸光清澈明亮，一点不似还藏着什么诡计。 皇后审视了一会儿，探究不出什么，便收回了眸子。 众多贵女们也都纷纷好奇，叶姝华为何会提出如此要求，而且还是对她百害无一利的要求。 只为了想徐妍盈要一块上好的木头？ 那也太不值当了吧？ 那可是当众落水。 现在正是夏日，大家大多都穿着单薄，叶姝华亦是如此。 况且，她身上的衣衫可是贵如千金，就这么沾染了池水里的脏水，这身衣服怕是都毁了。 叶姝华不心疼，她们光想着就心疼。 那若是她们的衣服，别说跳水池了，就是手边的茶盏，她们也是离得要多远有多远的。 在贵女们还在惋惜叶姝华身上的衣衫时，渃文柳早就朝着正站在不远处桥面上背对着她们似发呆的徐妍盈走去。 徐妍盈一向是听她的话，就算她本意不愿意给，但她只要说了只要她给，叶姝华就会落水，她就会为她报仇。 那么她肯定会答应。 渃文柳越想心里越有底，她十分肯定，徐妍盈会同意。 凉亭内，皇后坐在桌旁，叶姝华坐在另一侧。 凉亭内外站着两层贵女们。 大家都齐齐望向渃文柳和徐妍盈的方向，暗自等着看待会儿叶姝华落水的情形。 扑通！扑通！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徐妍盈就拽着渃文柳一同跌落水池。 二人先后一同落水。 同时，皇上带着一众皇子和公子们也一同走来，方栩正在其列。 刚好看到眼前这一幕。 原本淡定的皇后，见皇上来了，又见渃文柳和徐妍盈双双跌入水池。 当下下令，“徐嬷嬷，快，快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说着拎着衣摆，朝水池岸边疾步走去。 原本打算看叶姝华热闹的贵女们，也都纷纷移步前去看徐妍盈和渃文柳的热闹。 叶姝华唇角止不住上扬，眼尾荡漾出层层笑意。 皇上等人来得也当真是时候。 她最后一个起身，此时凉亭只余她一人。 侧眸，对着身后竹影赞道：“完成得不错，皇上来得时机刚刚好。” 叶姝华让竹影去办的事，除了偷听到渃文柳和皇后的计划，还借皇后名义，暗送了信和一锭金子给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太监。 第113章：一箭双雕 让皇上一刻钟后来这里。 竹影不敢居功，“还是小姐料事如神，知道皇后定会再暗自命人去请皇上。” 皇后得知叶姝华答应跳水的事情后，就暗自吩咐了手下人去请皇上来。 叶姝华暗笑，她也不是料事如神，是依着她对皇后的了解，自己要落水出丑，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徐妍盈也落水了，小姐这是一箭双雕，大为痛快呢！”吉翠也兴奋开口。 叶姝华冷哼一声，挑眸朝人群中望去。 她本来计划是没有徐妍盈的，但她非要凑上来找她麻烦，她只好将计就计。 以徐妍盈为引子，设计让渃文柳上当。 又拿徐妍盈和二皇子的私情威胁，让她在渃文柳找她时推她落水。 渃文柳也是好样的，连带着徐妍盈也一同落水。 她不费吹灰之力，让她们二人在皇上皇后还有一众贵女和公子面前丢了人。 算是报了渃文柳联合皇后设计自己被掌掴挨罚之事了。 不过，这也才是这一世的小仇而已。 第一世渃文柳和她仇，还没真正开始。 叶姝华敛回思绪，移步款款行去。 此时渃文柳和徐妍盈已经被捞了上来，但浑身也都湿透，衣衫单薄紧紧贴着胸脯和腰身，虽隔着衣服，但夏季衣衫又透又单薄，裹在身上，简直如没穿衣服一般，整个身子被逐一看了去。 有教养的公子纷纷别开目光不去看，但大多都忍不住偷瞄看去。 方栩见状脸都绿了，自己的妻子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别的男的看个精光。 简直比给他戴绿帽子还难受。 他黑着脸疾步上前，褪去外衣急忙搭在她身上，尴尬行礼后告退，拽着渃文柳迅速逃离了这里。 徐妍盈则也被婢女搀扶着，连礼都没行，低垂着头，脸憋得通红，匆匆也离开了。 皇上冷眼瞧着这一个个狼狈模样，面沉如水。 皇后叫他来就是来看这个的！ 堂堂一国之母，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皇后心虚，垂眸不敢抬眼看皇上一眼，她明明都算计好的，皇上应该会再过会儿才会到的。 那时正是叶姝华跳水之时，可为何偏偏这时候皇上出现了？ 而且，还刚巧是文柳落水的时候。 袖子下，一双手掐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肉里了。 余光狠狠剜了身后隐在人群中的叶姝华。 这一切肯定都是她搞的鬼！ 叶姝华神色淡淡，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感受到皇后投来的狠戾余光后，抬眸望去，露出浅浅一笑。 气得皇后后槽牙都咬碎了。 皇上斥责了几句，便带着众多皇子离开了。 宴会也不欢而散。 叶姝华心情好了许多，眉眼洋溢着浅笑。 出宫路上漫步走着，想着刚刚好似没在一众皇子和公子中瞧见殷子荀。 这次宴会虽然是男女分席，但若放在以往他肯定会出现的。 他是有事没参加宴会，还是身体不适？ 叶姝华如此想着，不由开始担忧起来。 胡思乱想的功夫，已经出了宫门。 耳边却传来一道异常刺耳讽刺的话，“多谢七皇子送我等出宫，听闻七皇子胆小如鼠，不知需不需要让我的护卫送七皇子回自己殿宇啊。” “呃……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七皇子低着头，仓皇摆手，怯懦回着。 那人见堂堂皇子连抬头看他们一眼都不敢，面上的鄙夷之色更显。 轻嗤了一声，道：“那便好，七皇子记得抬头朝前看，地上可没金子。” 语气十足的讥讽。 其他人哈哈轻笑，七皇子依旧低垂着头，但可以看到脸颊早已憋得通红。 身为皇子的尊严，就这么被一众人踩在脚下，羞辱得他无处躲藏。 真正的折辱，从来不是出丑闹笑话。 而是你的身份明明在高位，身份比你低下的人却高傲地站在那里，睥睨地望着你。 他没对你不敬，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在鄙视你。 不知怎么看着现在被众人嘲笑得无地自容的七皇子，她竟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也是这般，明明自己贵为郡主，本应该备受追捧。 却非要低声下气，低垂着头折断了腰去日日讨好他们。 “地上有没有金子不好说，但本郡主猜天上肯定是没有金子的。”叶姝华悠悠然说着，几步走上前，在七皇子身边站定。 “七皇子贵为皇子，他想看地便看地，想看天便看天，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无官爵加身的‍​浪­​­荡‍子来品头论足了！” 她掀眸，清澈明亮的眸子瞪向嘲笑七皇子之人。 刚才视线刚好被七皇子挡住，这会儿走近才瞧见，原是长远侯府林家的双生子之一的林旭之。 虽算不上出了名的‍​浪­​­荡‍子，却也是个不上进的半个‍​浪­​­荡‍子。 林旭之被叶姝华揶揄得登时脸红脖子粗，正要开口骂她是煞星，却被身边的哥哥拽了拽衣袖。 小声在耳边提醒了一句什么，他这才压下到嘴边的话，瞪了她一眼，甩袖悻悻上了马车。 其他人也都不敢回怼什么，都识趣上了马车离开。 叶姝华见状冷声哼了一声，也转身打算上马车，却听到一个怯懦的声音追来。 “郡主。” 她歪头去看，是七皇子小跑追来。 “多谢郡主刚刚帮我。” 叶姝华扭头，这才细细端详他，他面容白净，五官不出挑但也算是俊俏顺眼。 只是因为他性格怯懦，惧怕见人的缘故，那几分俊俏因为他闪躲的神态被彻底掩盖。 她印象中，一般大小宴会他都不会参加，只是不明白为何这次，却突然出席，还替皇上护送这些贵门公子出皇宫。 叶姝华垂眸沉思，第一世包括后面几世，她都对这个七皇子没多少印象。 实在是他的存在感太低，又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 “不必言谢。你本就是皇子，我所说都是事实。其实你大可以抬起头来，就算不知道回怼什么，就冷眼看着他们，他们也会惧怕敬重你的。” “是，我，我知道了。”七皇子将她的话一言一句听了进去，却依旧低垂着头。 在他身上，当真是半分皇子气度都看不到，甚至连半路才被找到接回皇宫的四皇子身上，那皇家气度都要比他浓厚许多。 叶姝华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再怎么劝说，只希望他能听进她刚刚的话。 叶姝华温柔一笑，眉眼间也没有那些人明里暗里对他的鄙夷嫌弃。 尽是平和善意。 “七皇子快些回吧。” 叶姝华没再多想，兀自上了马车。 只是在她转身上马车时，七皇子微微抬头，目光极快地扫过她那一闪即过的笑容。 眼底浑浊，看不出任何情绪。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 叶姝华眸光落在手中茶盏内的泛起波纹的茶水，指尖轻点茶杯，沉思着什么。 “竹影，转道去易宅。” 竹影领命，驭了一声，调转了方向，驾马朝易宅行去。 突然，一阵罡风吹来。 马车后门被猛然打开，叶姝华刚意识到不对，正要拔出袖箭毒针，脖颈霍然一疼。 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吉翠刚要大喊，几乎在同时也被打晕。 竹影听到马车内动静，急忙停车朝马车内探去。 可马车内早已没了小姐的身影。 第114章：被绑架 她紧锁眉头，心头突突猛跳，暗道不妙！ 对方武功内力绝对在她之上，不然，对方靠近她绝对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树林某处，一个破败木屋内。 门窗紧闭，还被黑布紧紧裹着，半丝光亮都没照进来。 叶姝华头昏脑涨，渐渐苏醒。 睁开眸子，周围一片漆黑。 看不到周围都有什么，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她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半分动弹不得。 突然，耳边传来衣服间摩挲的沙沙声。 绑架她的人，就在她身边。 “你是谁，为何要绑架我？我们可是有仇？” 问出问题时，对方有可能是谁早已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对方只帮她，却没杀她，而且对方武功极高。 应该不会是太子的人。 太子恨透了自己，他若有机会抓住自己，肯定不会对自己什么都不做。 方栩就更不可能了，他身边可没有这般高的高手。 而且，她刚毁了他升官的一条路，这会儿他应该正忙着准备另外一条升官路。 不是他们，她就没有仇家了。 “你若是只为了要银子，我有的是，只要你不伤我，我定会命人给你。你若是我的仇家，还请亮出身份，好让我死得明白些。” “听说，你在调查异人馆背后之人。” 异人馆！ 他是异人馆派来的！ 她是通过万泉去暗自调查的，这才过去多久，就被异人馆察觉了？ 叶姝华神色凝重，心紧张得扑通直跳。 “阁下是异人馆的人，还是异人馆买的杀手？” 那人根本没理会叶姝华问了什么，只自顾自又说：“叶姝华，叶府嫡女，***唯一血脉，性格怯懦，蠢笨无能，却在短短几月之间，和离，得太后余家青睐，让叶家和宫家顷刻倒覆，自己却安然无恙。” “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不是叶姝华？” 叶姝华紧张得似紧绷着一根弦，周围太黑，即便她的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 可依旧看不到对方在哪。 只那阴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这种看不到对方的感觉，太难受。 “阁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叶姝华说话的声音带着颤音，语气却硬了几分。 “还没有人在被抓后，敢如此对异人馆的人说话！”他算是间接回答了叶姝华的问题。 是异人馆的人，叶姝华的心又紧绷了几分。 异人馆的人神秘莫测，神出鬼没，就连异人馆的管事许舟，听说都没正面接触过异人馆背后之人。 叶姝华不知道他是异人馆背后之人，还是那人的手下。 “我的仆人胡嬷嬷曾被抓到异人馆，我调查也不过是想弄清楚胡嬷嬷究竟是如何进到异人馆的。况且，我什么也没探查到，你既然已经将我调查这般仔细了，想来也应该知道的！” 听声音，那人踱了几步，似坐在什么地方上，距离她很近。 因为他的呼吸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温热的呼气甚至都快打在她肩头了。 “不错。不过，我开始对你好奇了。一个软弱了十六年的人，却在短短一日之间骤然大变，心性习惯，全都变了。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一个人从里到外性情大变？我倒是很想知道。” 声音逐渐逼近，气息也从肩头直抵她脸颊。 他周身的压迫感，也似山石崩塌般朝她顷刻压来。 叶姝华呼吸快要停滞，她紧抿着双唇，心底油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惧意。 她从没这般怕过。 现在她可以肯定，对方就是异人馆背后之人。 只是，自己是谁，他为何会这般大费周章追问？ 只是单纯的因为好奇？ 叶姝华捉摸不透对方，异人馆背后之人本就是神秘莫测，他的性情更是无人知晓。 “我就是叶姝华。” “撒谎。” 那人收回身子，似倚在了什么上面，声音慵懒透着几分玩味。 “异人馆的手段想来你是见识过，异人馆内的刑具也是绝无仅有，恰巧我都带来了。我这人不喜欢脑子里存着疑问，不然会整宿睡不着觉。” “而且，这些刑具全部用完怎么也得三天三夜，所以，你大可慢慢想慢慢回答，我有的是时间等你说实话。” 叶姝华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惊惧交加。 她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能疯到这种程度。 但自己是重生的事，她是坚决不能告诉对方！ 对方不是她的敌人，但绝对有可能会变成她的敌人！ “我就是叶姝华，这便是实话！”她声音坚定，即便带着颤音，也清晰有力。 但显然他不信她的话。 因为冰冷的利器，此时已经抵在了她脖间。 他只消稍稍用力，她的脖子就会血流不止。 叶姝华呼吸加重，被捆在身后的手正拿着匕首不断摩擦着。 她再道：“阁下为何非要追问我是不是叶姝华，还如此大费周章，我是与不是，异人馆又不会受到威胁。莫非，阁下不是异人馆的人？” 那人手中利器没停，复一用力，滚热的鲜血很快流出。 顺着利刃滴落在他的指腹。 感受到温热的鲜血，他手下一顿，嗤声道：“你还有闲心猜我是谁？就不怕你的小命交代到这儿？” 怕，她非常怕。 但，她若如实说只怕死得更快。 “阁下是被我猜中了？” 那人收回利刃，似踱了几步，站定，声音飘来。 “你说你是叶姝华，叶姝华可是和太子并无仇怨。而你，和离让方栩名声受损，又设计宫家叶家覆灭，还毁了文家，让太子痛失两大钱袋子。” “你说你是叶姝华，我不信。” 他似又转身凑了过来，这次离得她更近，他脸上冰冷的面具几乎贴到了她脸颊上。 呼吸重重打在她下颌又散落在脖颈处，脖颈处被划破的地方只是破了皮，此时血液凝固，热气打在这儿时，没了刺痛感，只觉有些熟悉的痒意。 而且，他通身的气息，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又怎么也抓不住那熟悉感，猜不出究竟是在哪儿感受到过。 瞬息间，不知怎么她就不那般怕了，甚至还嗅到了几分，他在故意吓她的错觉。 她心绪趋近于平稳，呼吸匀称。 “一切不过巧合而已，我为何要对付太子，我不曾投靠任何皇子，也不参与夺嫡之争。宫家以及叶宫氏和叶姝玉是自作孽，叶钊，他杀了我母亲，是死有余辜！至于文家……” 她眸色一凛，似想到什么。 文家的事，她做得很隐蔽，而且文家整件事根本不是她在操控，她不过是重生后知道会有此事发生。 提前将此事暴露出来而已。 不会有人能查到，这件事暗中推手是她！ 他又怎么会知道！ 叶姝华拧眉，“你到底是谁？” 此时，木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逐渐逼近，叶姝华只感觉到一阵风过。 窗户被瞬间打开，只一瞬间，他就消失在窗口。 一直处在黑暗，强光突然刺入眼睛，她登时闭上双眼，待慢慢适应才缓缓睁开。 这时，竹影已经破门而入，身后是竹青竹玥和竹瑶三人。 个个手拿利器，似要准备一番厮杀。 却见屋内只有小姐一人，被捆在椅子上。 竹影上前迅速为她解开绳索。 叶姝华收回手中匕首，望着窗外那人消失的地方，又回看了周围。 没有他所说的刑具，只有一地的废木柴和杂草。 心中疑虑更甚，眉头也有不解。 “小姐，你可有中毒有受什么伤？”竹影关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姝华抬手先摸了摸脖颈，已经不流血了，后又探脉查探。 自己也没中毒。 第115章：第一个朋友 摇头。 她扫视了木屋外，看着像是一片树林。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竹影道：“属下顺着足迹找到这里的，对方虽然武功内力都比属下高，但好在他体力似是不佳，一路上并非都用的轻功，留下不少足迹。虽然对方刻意多绕了几个地方，但找起来却并不费劲。” “小姐，都怪属下失职，是属下一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才害你被绑。”竹影很是惭愧。 叶姝华微微一笑，“不用自责，你都说了对方的武功内力比你高，你察觉不到也是自然。行了，先回郡主府再说吧，胡嬷嬷怕是担心坏了吧。” 刚回到郡主府，就见胡嬷嬷穿着褐色交领襦裙，揣着手正满脸焦急地等着。 见叶姝华安然无恙回来了，忙上前，上下左右前后非得看了遍，嘴上关切的话也一直没停。 叶姝华抓住胡嬷嬷的手，宽慰道：“胡嬷嬷，我真没事儿，您再这般拉着我瞧下去我怕是要有事了。就要饿死了。” 听她最后一句，胡嬷嬷才恍然，忙吩咐下去：“快，吩咐厨子赶紧做饭。” 叶姝华被那人关了两个时辰，入宫前早膳并未吃多少，在皇宫吃冰宴上她也未进食，相当于午膳也没用。 现在天色将暮，她也确实饿得不行了。 用过晚饭，天色已然大黑。 胡嬷嬷又再三确认她没事，这才放心去处理院子里的事宜。 吉翠也变成小哭包，自责了好久，安慰了她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泪。 好在胡嬷嬷将此事瞒住了叶姝欣，不然怕是叶姝欣也要哭好久，她怕是也要安慰好一通。 夜间风凉，叶姝华坐在窗边，吹着风，淡淡饮茶。 目光疏散，似在思考什么。 但又似想不通，蹙起了眉头。 最后放下茶盏，无奈叹了口气。 “小姐，你在想什么？是绑架你的人吗？要不然让万先生去调查一二，或许能查出对方身份。”竹影候在一旁说道。 “不好查的，对方任何线索都没留下，甚至他的身影高矮胖瘦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声音，但听声音似乎也是做了手脚的。” 竹影如此一听，确实无从调查。 叶姝华喟叹一声。 “只是对方一直在逼问我是不是叶姝华，他好像很在意这个。” “无论他在意什么，他肯定还会再绑架小姐你，日后还是要小心为上。”吉翠帮她揉着肩道。 小姐安全最重要。 叶姝华不以为然道：“他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易宅，殷子荀坐在轮椅上，饮了汤药，身子好了许多。 九鱼接过碗，忍不住嘟囔。 “好在公子体内的毒没被诱发出来，公子日后可不许暗自行动了。” 殷子荀没理会他的嘟囔，只垂眸暗暗沉思。 脑海里回响着，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次的语气。 想不明白那话是真是假，倒是想得头疼了起来。 他随手拿起一本医药书，便又开始看了起来。 手边的册子早已记了厚厚一叠。 叶姝华不再去想绑架自己那人，收回思绪，抬眸问着。 “叶钊今日都干了什么？” 竹影回：“一直待在院子里，并没有任何动静。” 叶姝华微微点头，又道：“文眉呢？” “竹玥给他准备了很多书籍，他整日窝在屋里读书写字，并无异常。” “嗯，让竹玥保护好他，他万不可出差错。” “是。” 接下来几日，叶姝华格外清静，方栩在暗自抓耳挠腮筹划着下一步晋升官阶的事，并未能骚扰他。 殷子荀却也意外没有日日来扰她，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二十七这日，皇宫送来信，是太后的口信，说让她明日陪同太后一起去青龙寺烧香祈福。 六月二十八，是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祈福的日子。 一般这时候都是皇后带着一众贵臣家眷，一起去烧香祈福。 但皇后后宫之主暂被罢免，太后身体也日益康健，这个领头的自然而然成了太后。 太后让叶姝华同去，无人敢说什么。 叶姝华应下，她早就猜到太后会让她一同前往。 所以，她才提前有所准备。 刚送走宫中传信的嬷嬷，就见竹影去而复返，带回来消息。 “小姐，你让万先生查的那种毒有眉目了。叫吐真幻水，靠气味投毒，闻之就会出现映射内心所想的举动和言辞，且多的是动手和辱骂负面情绪。” “毒的来源呢，皇后如何得的？” “这个还未查出，皇后行事很谨慎，万先生说还需要再探查几日。” 叶姝华了然，“嗯，如何解可知？” 竹影点头，“万先生说这其实不算是毒药，也便没有解药一说，但是，有个法子，可以避免中毒吸入。” 竹影低语，叶姝华听后疑惑道：“这般简单？” “是。” “明日去青龙寺，你准备些吧。以防万一。” 竹影领命退下。 去青龙寺祈福，渃文柳和徐妍盈必定是要一同前去的。 前几日她们刚被她整蛊，双双落水，名节尽失，这会儿正恨得她牙痒痒。 去青龙寺这等好机会，她们想来不会放过她。 尤其是渃文柳。 她不放过自己正好，她也正打算借此把第一世的仇怨一同报了。 没准儿顺道也能祸及皇后，给皇后找一点不痛快。 刚吩咐竹影去办，就见有下人禀报。 “郡主，吏部侍郎的妹妹棣蓉递了拜帖来。” 叶姝华摆手，“请她进来吧。” 院内，凉亭下，微风习习。 叶姝华和棣蓉相对而坐，棣蓉眉眼娇柔，眼底还有几分娇羞，从身后拿出雕刻的人偶，递给她。 “这个是我找得最好的木头雕刻的，希望郡主不要嫌弃。” 叶姝华接过仔细瞅着，这次比上次雕刻得还要好，因为材质问题，细节方面更加精巧美观。 “我很喜欢，谢谢你。” 说着她抬手示意吉翠，吉翠当下退下，不一会儿拿来了一套头面。 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棣蓉这个身份所能佩戴的最好的头面。 “这个水晶头面虽算不上最好的，但却是罕见的粉色水晶，而且色泽纯净均匀，与你最为相配。请妹妹务必收下。” “这，这也太贵重了，而且若说相配郡主才更配，我不能收。”棣蓉惶恐。 “你就收下吧，这是我前日闲来无事出门逛街时瞧见的，觉得很适合你，便买下来的。本也打算送予你的，你若不收那你的雕刻人偶我便也不收了。” 叶姝华放下人偶，面上佯装不喜。 棣蓉见执拗不过，又怕真惹得郡主不悦，便忙道：“好，好，我收下。小女在此多谢郡主厚爱。” 见她应下，叶姝华才敛了怒容，盈盈一笑，面上顿时和善不少。 “什么厚爱不厚爱的，我们是朋友，朋友礼尚往来很正常。” 棣蓉开心一笑，眉眼温柔得似溢出水来，道：“郡主豁达。难怪家兄说郡主是值得一交的人，还说郡主定不会嫌弃小女的雕像。” 叶姝华眸色闪烁，“吏部侍郎倒是慧眼如炬。” “郡主谬赞了，家兄常说他资质平庸，也就会几分看人的本事。” 叶姝华默不作声，淡然饮茶，暗自思忖。 和棣蓉又聊了半日，太阳西斜，棣蓉才依依不舍离开。 送走她，叶姝华心情也难得愉悦。 这算是她这几世以来，第一个朋友了。 天将明，叶姝华便早早起身，梳洗穿戴好后，等着宫人来接她。 不多时，有宫人的马车驶来，叶姝华带着吉翠和竹影一同上了马车。 众多女眷都会统一到宫门口汇合，待人齐，一同前往青龙寺。 其他女眷都是乘各自府上的马车，叶姝华则是乘坐了太后准备的另一辆马车。 马车宽大，豪华，里面茶点换洗衣衫，一应俱全。 最主要的是，里面还有暗床，坐累了可以躺下。 这是其他女眷马车内没有的，只太后皇后此等规格才配享有。 第116章：喜事 去往青龙寺路途不算远，但也不算近，乘马车也许要半日多。 马车颠簸了近一日，才到达青龙寺。 祈福在第二日才会开始，第一晚大家大多先整顿休息。 寺人逐一安排住处，叶姝华正搀扶着太后进屋，侍奉就寝。 “行了，一路上你也累了，快去歇息吧。” 叶姝华淡淡一笑，“外孙女不累。”说着搀扶着她躺在床上，握住太后的手腕后，不自觉指腹按了下去。 “哀家这把老骨头可还好？” 叶姝华收回手，“皇祖母脉象平稳，毒素也蔓延得极慢，并无大碍。” “哎，就是不知道哀家还能活几时，能不能看到你成亲生子。” 说到这儿，太后扭头试探问着，“和殷家嫡子的婚事，你怎么想的？” 叶姝华思绪微转，想到已经好几日不见的人儿。 垂眸，抿了抿嘴道：“皇上赐婚，外孙女没任何想法。” “你若不愿，哀家自有法子，让这赐婚不作数。”太后扭头定定望着她，坚定道。 “殷家嫡子的身份，按理说也是能配得上你的，可是，他身子病弱，又命不久矣。若嫁给他，你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皇上赐婚时哀家不知也无从干涉，现在哀家知道了，自然要为你考虑筹谋几分。” 叶姝华微笑点头，“外孙女知道皇祖母良苦用心，此事，请皇祖母容外孙女仔细想想吧。” 太后长吁一口气，面色倦意，“事关终生，定要想清楚了。行了，哀家也累了，你快些去休息吧。” 叶姝华屈膝行礼，后躬身退下。 这里是寺院东边偏院，很大，但建造得很是简洁明了。 一排房屋整齐排列在北侧，只太后的小院大了些，其余的小院都只有一间厢房两间耳房，小小的院子，院子内桌椅都摆不下。 叶姝华在石子小路上沿路走着，眼神盯着某处发呆。 她最初的计划便是待解决了叶钊他们，就与殷子荀解除婚约的。 只是因为是赐婚，她才暂时歇了这个念头。 也想着左右他不能人道，与他成婚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可以作伴的朋友。 现在太后突然说起此事，还要帮她解除赐婚，她倒开始犹豫了。 她不知道为何犹豫，或许她知道但不愿去承认。 又想到这几日，不知怎么殷子荀不像往常那般缠着她了。 她心里疑惑，也有几分生气。 不知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算了，解不解除婚约，一切都得等七月十五日那天了。 那日就能确定白衣男子究竟是他还是四皇子了。 到时候再做决断。 理回了情绪，叶姝华再一回神，发现天已经黑了。 一名寺人刚巧走来，他弯腰行礼，便递上一把钥匙道。 “这是施主的房间，因为施主来的晚，只余最西边一间厢房了。” 吉翠上前接过，叶姝华笑道：“无妨，不过多走几步路而已。” 寺人施礼便退下。 叶姝华一直朝里行去，行了小半刻钟来到那间厢房。 刚刚走近门口，就嗅到了不同的气味。 当下她屏住呼吸，暗自抬眸看向身侧的竹影。 竹影会意，当下将浸了水的帕子分给小姐和吉翠，自己也留了一块。 门刚打开，抬眸三人齐齐屏息，待走了几步，又拿着拍着掩嘴。 叶姝华轻咳两声掩嘴道：“这院子是多久没人住了，这么多灰尘。” “竹影，你去寻寺人，看能不能着人来打扫。” 竹影领命，转身离开。 吉翠也没闲着，趁这时候搀扶着小姐进屋，擦了擦屋内椅子，让小姐落座。 叶姝华一直捂着口鼻，吉翠也是，在帕子捂着口鼻时才呼吸。 院内被洒了吐真幻水，万泉送来提防吸入的办法就是用浸湿的帕子抵挡。 如此那些毒会吸附在帕子上，从而不会入体内。 “小姐，这毒是皇后下的吗？这里又没人，给小姐您下这个毒干什么？” 吉翠不解。 叶姝华也不明白，想故技重施？可那最多也只是让她挨顿板子，依着渃文柳的性子，怎么可能只让她挨板子这么简单？ “竹影去暗自调查了，过一会儿便知道她们要干嘛了。” 叶姝华话音刚落，不等竹影回来，院外却有敲门声。 “郡主，在吗？” 是余景天！ 这次祈福声势浩大，且又都是女眷，为确保女眷们的安全，负责一路上护送的是余家嫡长孙余景天。 他身手矫健，有谋略且朝廷无挂职，无任何琐事，负责护送她们最合适不过。 但他应该在西边偏院，与寺人住在一起，为何会突然来东偏院，还在这个时辰找她？ 渃文柳安排的？ 她如此安排做什么？ “吉翠，你先去打发他离开，切记，不能开门，门上还有残余毒素，他很可能会吸了进去。” 吉翠领命，可刚走到门口，却见余景天猛然推开了门。 面上难掩焦急。 叶姝华在堂屋猛然起身，瞪大水眸望着他。 糟糕！ 余景天不知危险，大步流星就朝屋内走去。 见她没事，刚要开口问询，却忽觉一阵头晕，随即便没了意识。 相邻的院子，墙头上，渃文柳和徐妍盈正趴在上面，瞧着屋内情况。 门窗紧闭，她们只能看清倒映出的影子，听见里面打斗的声音。 噗叽！ 突然，一道鲜血直接喷洒在窗户上，洁白的窗纸被鲜血染红，长长一条，血星子四溅。 还有几滴鲜血顺着流下，形成蜿蜒血痕。 直到看到这里，渃文柳和徐妍盈面上才露出一抹笑来，安心地从墙头下来。 渃文柳理了理衣衫，道：“我说让她死便一定是让她死，这下你总信我了吧。” 徐妍盈也笑得异常兴奋，眼底还泛着几丝狠厉，“公主果然厉害。也多谢公主不计前嫌，原谅我推你落水。实在是叶姝华太阴险，当时她给我下了毒，威胁我必须要那般做才行。” 渃文柳摇头，“无妨，左右都过去了，我不会计较这些的。现在计划已成，只等明日带着太后去看那一幕便好。唯一要注意的是，那个寺人，以及给寺人毒药的你的婢女，想办法连夜解决他们才行。” 徐妍盈会心一笑，道：“这个公主放心，交给我便好。” 见徐妍盈离开后，渃文柳那和善的笑逐渐阴寒。 目光阴冷，勾唇邪笑。 她不介意，怎么可能！ 这个计划几乎天衣无缝，但余家嫡长子杀了郡主，余振国肯定要救自己孙子，定会将此事彻查。 到时候，就算查，也只能查到她徐妍盈的头上。 如此，她就算是与她推自己落水两相相抵了。 “你去传信给栩郎，就说叶姝华已死。” 说这话时，她眼底的寒光更甚，还有几分快意。 不知道方栩是怎么回事，当她想要设计弄死叶姝华时，他竟然同意了。 还出谋划策，提出在青龙寺借余家嫡长子的手除掉她。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方栩还是她的，也还是喜欢她的，这就够了。 暗卫领命，消失在暗夜中。 一夜漫长，但总有天明时。 天将将亮，太后起身后，便总是觉得心慌乱得很。 由卞嬷嬷服饰洗漱，刚出了院子，就瞧见皇后领着一众女眷走来。 面上喜笑盈盈，道：“参见太后。” 太后没好脸，瞥了她一眼，道：“皇后是有什么喜事，笑得这般开心。” 皇后淡哂，道：“妾身哪有什么喜事，只是妾身猜太后怕是要有喜事了。” 第117章：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太后听出她话里有话，挑眉问：“哀家有没有喜事哀家还不知？” 皇后掩嘴笑，后凑过去低声道：“昨儿个有人可是瞧见余家嫡长孙夤夜去了郡主的院子呢，好似一整宿都没出来，这还不是喜事？” 太后一听这儿，眉心突突跳了几下。 斜眸望去，皇后丝毫不惧她似的，笑得眉开眼笑，眼底也尽是隐晦的挑衅。 这事皇后定脱不了干系。 难怪，她起来时心里总是忍不住发慌。 当即她侧眸低语正要吩咐卞嬷嬷，却被一个疾跑来的寺人打断。 “不好了，不好了，出人命了！最西边的院子，死人了！” “啊！” 不明所以的小姐贵妇，一听此齐齐倒抽凉气轻声惊叫了一声。 之后又不知谁说了一句，“西边院子是郡主的院子！” “郡主死了？” 众人个个面露惊惧。 刚要吩咐卞嬷嬷前去查看的太后也顿时惊住，吓得脸色刷白，顾不得吩咐，急忙拎着裙摆朝院子行去。 皇后暗喜，上扬着唇角，也跟着脚步追去。 其他女眷见此，也随着在后一同走去。 很快，一众人等来到院子门口。 院子很小，只能容纳七八人，太后皇后渃文柳和徐妍盈进了院子，其余人都在外扒着门朝里看。 门窗紧闭，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总之，如死一般寂静。 窗户上还有赫然一长条血迹，似是蜈蚣爬在上面。 血迹早已干涸。 太后瞧见上面那一道血迹时，心就已经凉了一大半。 她双手置在心口，手里紧紧攥着帕子，嗓子眼像是缀满了石头，怎么也呼吸不了，而心脏却扑通跳着，仿佛要迸发出来一样。 卞嬷嬷也神色凝重，她是了解太后的，不等太后开口，就要去开门查看。 “大家怎么都在我的院子外站着？” 一道清亮脆响的声音破空传来。 卞嬷嬷刚要伸出的手缩了回来，回望去。 门口堵着的人墙此时闪开了一条小道，叶姝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款款走来。 一身素白衣裙裹身，腰细如柳，盈盈可握，眉目清丽，似山间翠竹。 嫣然一笑，眉目荡漾开了，如云雾拨开，见山川绿叶。 让人眼前一亮，只觉清丽无双。 太后皇后渃文柳和徐妍盈也都纷纷回头，瞧见她竟然安然无恙站在原地。 渃文柳和徐妍盈瞬间惊得花容失色。 这，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太后被勒紧的一颗心，总算得救松懈下来。 她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去，双手捧着她的臂膀，用力捏了捏，确定是热乎的，是活着的。 才喜极而泣，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后呢喃着。 她已经经历了一次失去女儿的痛苦，叶姝华是女儿唯一血脉，也是她唯一的外孙女，她不愿也不要再经历一次那般痛苦。 久违的拥抱，让叶姝华有些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太后会有如此反应。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太后，便只抬手，轻轻拍着后背以示安慰。 良久，太后才松开她，似老小孩般，抹了抹眼角的泪，又定定瞅了她好一会儿，心绪才彻底平静了。 追问：“你刚去哪儿了，怎么你的屋子窗户上都是血迹？” 叶姝华眼神闪躲地低下头，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祭祀祈福的时辰快到了，不如我们先去祈福，祈福后外孙女再一一告诉您？” 太后察觉异样，但叶姝华这般说定也是有缘由。 她自然是依着她的。 便要开口应下，却被皇后开口拦住。 “寺人说死人了，若郡主安然无恙，定然屋内有其他人死的。左右我们都在这儿，妾身以为还是查看一二比较好。” 说着，她目光瞥向一侧。 渃文柳会意当下快步上前，猛地用力推开门。 一阵奇香飘起，吸入肺腑，渃文柳先是愣了一瞬，突然顿感不妙。 可还未等她再开口，她就彻底失去意识。 皇后问她：“柳儿，里面什么情况，可有死人？” 问完却久久不见她回应，刚要再开口。 渃文柳跟疯了似的，拔下头上的簪子，直直朝皇后刺去。 好在皇后身边的徐嬷嬷，眼疾手快，忙伸手去拦，簪子并未伤到皇后要害，只是贴着她的脖颈划破了一道口子。 接着，两三个婢女急忙拦住渃文柳。 渃文柳此时几近疯癫状，张牙舞爪，使劲攥着簪子，挥舞着胳膊，面目狰狞，嘴里还怒喊着。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而且，说这话时还是冲着太后说的。 此话一出，骇得当场所有人心惊肉跳。 渃文柳这是要杀太后！ 太后瞧着这一幕，气结阴郁，脸色黑得似能滴出墨水来。 “放肆，放肆，简直是放肆！来人，把渃文柳给哀家绑起来单独关押！等祈福结束回宫依法处置！” 随着太后怒吼一声，姗姗来迟的余景天命人冲入院中，三下五除二将渃文柳羁押。 同时，他拱手作揖，又道：“启禀太后，在寺庙莲花池塘内，发现两具死尸，一名是婢女一名是一个寺人。” 听到当真死人了，太后怒火更盛，呼吸变得粗重，眼底凌厉似刀剑，刺在身上有摄骨的寒意。 敢在祈福当日行凶，对方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查！给哀家彻查到底！哀家倒要看看，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行凶的人，究竟是谁！” 余景天拱手领命，随后压着发疯口出狂言的渃文柳退下了。 太后怒火腾腾，周围空气更是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后眉心跳得紧，衣袖下手指使劲搅着手绢，一颗心也七上八下。 心底也止不住埋怨。 这个渃文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不是说一切计划都进展得很顺利吗，这叫顺利！ 皇后紧锁眉头，面上一丝喜悦也没了，脸色凝重，半个字不敢多说。 比皇后更忐忑的是徐妍盈，她的小脸从余景天说出死的那两人后，就再无血色了。 僵白得不正常。 心中更是像是擂鼓鸣金，突突在耳边响个不停。 掌心的冷汗是一层接着一层。 脑海里也乱作一团。 她只得猛地呼出几口气，强装让自己镇定，尽量理清头绪，细细回想昨夜，她命自己贴身婢女去推那二人落水时，可有人瞧见。 可有留下什么破绽。 但她的心抖得厉害，思绪根本沉静不下来，也更是想不出来有留下什么破绽。 末了，只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余景天别查到她身上。 可一想到余景天，她心中便又升起一丝疑惑。 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毒渃文柳说了无解的，他是怎么安然离开的。 还有，那摊血是怎么回事。 她们明明听到了屋内的打斗声，也亲眼看着她们从门口过，吸入了毒药的！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叶姝华自然是没错过徐妍盈眼底的疑惑，她暗自一笑。 她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祈福的时间到了，吉时不能耽搁，太后强压着心口怒火，悻悻离开。 叶姝华搀着太后率先出去，之后是皇后等一众女眷。 在座女眷都是出自高门大户，每个内宅里都有不少腌臜见不得光的事，今日这一出戏，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使了手段要栽赃陷害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叶姝华巧妙躲了去。 第118章：毒药是皇后给她的 祭祀祈福流程繁琐，一整个仪式下来，一上午便过去了。 简单用过午膳，众人都各自回院内小憩休息了。 叶姝华也准备回院子，却被太后拦下。 “接下来几日你就在哀家院子里吧，左右哀家这院子宽敞，有你住的屋子。” “皇祖母，不用的——” “行了，此事听哀家的。那个院子实在偏僻，你若出了事，哀家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晶晶。总之，你就守着哀家，不许再去那个院子了。” 太后态度强硬，叶姝华执拗不过，便也只好应下。 命竹影和吉翠去院里，将自己的衣物和物什取来。 叶姝华替下卞嬷嬷搀扶着太后的胳膊，扶着她坐在榻前，贴心调整了高枕的位置，让太后舒舒服服靠了去。 太后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抬眸望着她，这才问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那血迹是怎么回事？昨夜景天当真去找你了？” 此时，屋内只余叶姝华和太后二人。 卞嬷嬷早就屏退左右，在屋外候着了。 叶姝华坐在榻前圆墩子上，守着太后，手下没停，力道刚刚好，为太后捏着发酸的胳膊。 道：“是，余公子确实来找了我。那血迹其实不是血，而是红色颜料。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抬眸又道：“今日渃文柳无辜发疯伤了皇后还扬言要杀皇祖母您，其实都是因为她中了一种毒，叫吐真幻水。这种毒很奇特，只要闻了不消片刻就会失去意识，做出这种疯癫之事。” “这毒在昨夜外孙女去院子中时，就发现了，但好在我有所准备，并未中毒，之后我命竹影去探查，是何人下毒目的为何，这时候，余公子便来了，而且他不小心中毒了。” 太后眉头压得很低，沉思片刻，幽冷道：“下毒之人想要借景天之手误杀了你！” 叶姝华点头，“没错，当见到余公子来并且中毒后的反应来看，外孙女便猜出来了。” “这种毒很奇特，中毒之人会将心底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会迫使人暴躁愤怒，当时余公子直接拔刀就朝我砍。之后竹影回来，我才得知这一切是渃文柳和徐妍盈的计谋，当时她们就在墙头看着屋内的情况。” “外孙女当时就想着将计就计，将门窗关死，和余公子打斗了一番，待察觉她们走后，才当下打晕余公子，待他毒药劲过去后，才让竹影将他送回去的。” “之后，我又让竹影去渃文柳屋内偷来了一点毒药，就等着今日她开门中招。” 叶姝华和盘托出，太后紧锁的眉头算是松展了。 太后想得比叶姝华多，也想得更远。 默了一瞬，眼光寒凉，一下道出重点：“那毒药是皇后给她的！” 叶姝华诧异太后能一下子想到此处，点头，“外孙女猜测是的，这和外孙女那日在皇后宫殿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皇后这个毒妇！”太后死咬着后槽牙，满眼愤恨。 叶姝华轻柔太后肩膀，柔和道：“皇祖母不必生气，左右外孙女没事，而且，现在有事的是渃文柳。至于皇后，此事外孙女自有法子引到皇后身上，虽说不至于让她倒台，但受点罚还是会有的。” “你需要哀家怎么做？”太后一下就知道叶姝华说话的重点是什么。 她笑了笑，开口：“皇祖母只需态度强硬一些，一定要惩罚渃文柳就好。” 明白一切，太后算是彻底放宽了心。 不管皇后意欲何为，但都是纵容渃文柳谋害华儿，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但华儿心中自有谋算，她也不好插手。 如此，那便只等华儿计谋成功后，待处罚皇后时，狠狠责罚她了！ 累了一上午，太后也是累了。 叶姝华陪着服侍了一会儿，太后的呼吸便平稳了下来。 她轻手轻脚起身，又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卞嬷嬷一直守在门口，见郡主出来了，便福身行礼。 “皇祖母睡下了，有劳卞嬷嬷守着。” 卞嬷嬷应是，“这是老奴应该的。” 叶姝华嘱咐完，便准备去侧厢房歇息，却见余景天来了。 他身长如玉，俊俏清秀。 拱手作揖。 “皇祖母刚刚睡下，不便见客，可是调查那二人死因有了线索？” 余景天视线划过她的面庞，却片刻不敢停留，垂眸。 “正是。” “可是徐妍盈所为？” 余景天没抬眸答：“正是。” “我会告诉皇祖母的。” 余景天再次应是，但却依旧站着没走。 叶姝华猜着他是有话与自己说，便随他出了院子。 廊下红漆廊柱排排而立，午后日光照在上面，在廊内形成倾斜的影子，落在地上变成一条黑线。 远远看去好似琴弦。 叶姝华和余景天并行，缓步走在廊下。 逐一将影子踩在脚下，而他们的影子也与廊柱的影子重叠。 “你找我何事？” 见他许久不说话，叶姝华率先开了口。 余景天面露愧疚，终是开了口。 “昨夜对不起，我知道是因为中毒了，但……还是对不起。我本应该不能只看字条就断定是你传信的，我只是太——” 因为太开心了，所以连字条的真伪都没辨，兴冲冲就找她来了。 “我知道，你不用自责，而且，我也没事不是吗？” 叶姝华笑着打断她，又道：“而且，论武功你虽然比我高，但近身搏击，十招之内你可奈何不了我。” 她自豪地指了指自己。 余景天这才抬眼细细瞧向她，水眸盈盈，目光涟漪，皮肤光洁透亮，唇瓣不点而朱。 微微一笑，唇边荡漾出弧度，美得似天边泛起的极光。 他的心也不由自主怦怦跳了起来，似要冲破胸脯跳出来似的。 突然，他耳边响起祖父的话。 你配不上郡主，早些死心吧， 他眉眼瞬间垂了下去，目光肉眼可见黯淡了下来。 “你怎么了？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你不会因为我说你近身搏击不如我生气了吧？” 余景天收回思绪，忙摇头，“怎么会？当然不会了。” 叶姝华勾唇笑意加深，“我就知道，你是余老最器重的嫡长孙，怎么会这般小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杀害那两人是徐妍盈所为？”不然她怎么会命人提醒他，一早去池塘。 他也不会因此发现那两具尸体。 叶姝华没打算瞒他，“嗯，不过，一定要收集好她谋害二人的罪证，等回京城，才能治她的罪。” “寺人和婢女说到底都是低贱之人，她是徐家嫡女，就算治罪，怕是也是无关痛痒的闭门思过，挨板子。” 叶姝华不以为然，眼尾上扬，“我要的，就是这无关痛痒的罪责。” 徐妍盈不傻，联合渃文柳谋害郡主，和杀死一个小婢女和寺人的罪责比起来，孰重孰轻，她清楚得很。 她会认下只杀死小婢女和寺人，叶姝华也想让她认下。 如此，谋害郡主的罪责，就会如数落在渃文柳的头上。 渃文柳，就别想推脱干系。 余景天极其聪慧，从言语中，自是知道叶姝华另有她的算盘，便也依着她的意思行事。 他又想起两月前，她拒绝自己提亲一事。 自那之后，他难受了好一段时间，脑海里也一直萦绕着她的身影。 他一直想当面问一问她，为何没有答应他的提亲。 相比于殷子荀，他觉得他是最好的人选。 期间在宴会上见过她几次，但，她身边总是有殷子荀跟着，又见他们好似亲昵般。 他心中又酸涩又憋闷，似溺水喘不过气来。 这次她身边没跟着殷子荀。 第119章：染了墨汁的白玉 他悄悄抬眸，瞟了她一眼，明亮清澈的眸子，在日光下泛着莹莹之光。 他轻声问着：“那次，我提亲，郡主为何会拒绝。” 叶姝华正无聊到数着这长长走廊有多少廊柱，却听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啊了一句，扭头朝他看去。 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这个嘛。” 她总不能如实说就看中殷子荀命短还不能人道了。 思考了一会儿才又道：“余家嫡长孙，清贵俊雅，琨玉秋霜，能文能武，前途更是明亮，又是京城万千女子想嫁之人。我？”叶姝华自嘲笑了笑，“我，虽贵为郡主，却似染了墨汁的白玉，可不敢污了你这天上皎月般的人儿。” 叶姝华自我打趣笑着解释。 “好了，我也乏了，想回去休息了。” 见郡主如此说，余景天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下去。 他不觉得她是染了墨的白玉，在他心里，她才是那天上皎月。 他暗叹一声，无论怎样，现在她都是别人未婚妻了。 余景天按压下心中的情感，垂首恭敬行礼，目送她离开。 行至拐角处，走进院子，叶姝华才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浊气，侧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廊柱延伸去的地方。 没任何表情，转身往屋内走去。 祭祀祈福仪式完成，便是了了，一般来说会再停留一两天，欣赏山间风景，或是为家人儿女求个平安符。 但这次特殊，一是因为渃文柳行刺皇后扬言谋杀太后之举，二来也是青龙寺出了两条人命。 下午众人休整后，便收拾行装，准备明日一早便往京城赶。 太后发话，有人有异议却也不敢明说。 皇后自觉心虚，自是更不敢违抗太后命令。 她满脑子都在想，渃文柳这个贱货不会出卖她吧。 就这样，这一夜，有人忐忑辗转难眠，有人睡梦酣甜。 这日，乌云盖顶，天还未大亮，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直至辰时，乌云遮日，似有久久不散去之意。 而此时的雨下得却是更大了。 这场雨，像是憋闷了许久，顷刻发泄出来一样，似洪水猛兽般，竭尽全力洗刷着天地。 青龙寺位于青龙山半山腰，而青龙山顶，有处源泉，因为雨水暴涨的缘故，山顶源泉内的水不断下涌。 所经之处，刚好穿过青龙寺。 叶姝华一早便被雨水惊醒，再无困意，坐在窗边望着这倾盆大雨。 暗自思忖着。 今日是六月三十，与她记得第一世北境闹洪水，京城暴雨时间大差不多，只不过确实早了一日。 而且，她记得第一世京城下得没这般大。 难道是因为这里是青龙寺，在青龙山上的原因？ 吉翠也早早起了，一直候在小姐左右，竹影依旧站在一侧不言语。 倒是吉翠，抬眸望着黑压压的天，面上也提不起兴致来。 “这雨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偏偏今日下，这般大，下山的路肯定泥泞又难走，我们今日还如何回得了京城去？” 叶姝华勾唇轻笑，双手交叉手臂搭在窗棂，下巴抵在臂腕处，探出半个脑袋。 神情自若，眉眼清丽，望着瓢泼大雨，耳边亦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声音隐入雨声中道：“照这雨水量，别说回京城了，雨水不把这寺庙淹了便算是好的。” “啊，雨水淹寺庙？那怎么办啊？”吉翠听到这儿急了。 “怕什么，我们不是有牛皮筏子吗，淹了寺庙也淹不到我们。” 叶姝华悠悠然道。 吉翠这才恍然，想起之前小姐命她花重金买的牛皮筏子，原来是在这里派上用场的。 又想到小姐说的她是重生来的，那肯定很多事都有预知的，顿时面上露出笑容，“小姐果然英明，料事如神！” “竹影，那木屋的位置你再去查看一二，确认位置是否安全，山顶的水流可会经过那里。确认后，先取两个回来。” 照这雨势，恐怕到了午时，这寺庙就要不保。 太后安全最重要，总得先拿两个护住太后。 叶姝华话音刚落，竹影便冒雨出了门。 这时，卞嬷嬷来请她了。 “郡主，太后娘娘请郡主一同用早膳。” 屋外瓢泼大雨，屋内门窗紧闭，倒是将雨声隔绝。 静谧安逸。 叶姝华和太后一同用完早膳，便见太后斜倚在软榻高枕上。 太后神态疲软，眼睛下隐约可见暗沉，想来走也并未睡好。 屋内软榻一头圆形素桌几上，放着四角双凤铜香炉，与屋内简朴陈设格格不入。 白烟袅袅，燃着助眠安神的焚香。 想来是卞嬷嬷后来放置的。 叶姝华请安后，坐在软榻一侧的红木高椅上。 太后瞧着外面雨势，忧声道：“这雨势下得似乎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今日，怕是回不了京城了。” 这雨要连着下四五日，他们恐怕不知今日回不去。 叶姝华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不过晚些回京倒也无妨，只是，这雨水这般大，外孙女担忧这寺庙会被水流淹了。” 太后神色闪烁，眉头微蹙，“确实不无可能。” “卞嬷嬷，去提醒寺丈，时刻注意山顶水流情况，若有异常迅速来报。” “还有，若真有突发状况，撤离的地方，叫他务必备好。” 卞嬷嬷刚走一步又被叫回，听后领命去了。 这时皇后冒雨前来。 衣摆有些湿，鞋履底部也沾了一点泥泞。 她行礼后，便泪眼涟涟，掩嘴小声哭着。 “柳儿从昨天白日到现在一直没进食，太后，您就开恩，让妾身去看一看她吧，送点儿小点心也是好的。” 渃文柳在昨日清晨被抓起来后，太后就命余景天将她单独看管起来。 她浑身上下的物件也被搜出，由余景天妥善保管着。 其中，就包括她下毒给叶姝华的毒药吐真幻水。 叶姝华坐在一侧椅子上，平静看着皇后的表演。 心知肚明，知道她为何非要见渃文柳。 叶姝华能猜到，深居皇宫多年的太后，自然也能猜到。 “她伤了你，你倒是心软，还为她着想？”太后暗讽，嘲讽一笑，“回到京城前谁都不能见她，你也别想！放心，哀家不会让渃文柳饿死的。” 皇后不死心，还想再求情。 却见卞嬷嬷回来了，太后一个眼神过去，卞嬷嬷便躬身做了个请回的姿势。 皇后缓缓直起身子，面上依旧一副委屈心疼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毒的狠戾之色。 “妾身告退。” 皇后又转身迎着暴雨离开。 雨水落在油纸伞上，发出刺耳吵闹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随着声响变小，人也早已走远。 余景天看守渃文柳，也有他亲自保管重要证据吐真幻水，叶姝华没什么好担心的。 即便遇到水流，她相信，余景天也能确保渃文柳跑不了，证据毁不了。 她思绪离开这里，飘到北境。 这里下起了暴雨，恐怕北境应该雨水更大。 应该不出两日，北境就会闹洪灾，他们应该能平安度过吧。 第120章：被水流冲走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像是从天而降的瀑布，在疯狂洗刷着这里。 院内，不算结实的小的四角凉亭，轰然间倒塌。 因为雨声太大，却直接将倒塌的声响淹没了。 太后有些被吓到，紧皱着眉头，看着院中倒塌的凉亭，和石板上逐渐上涨的水。 眉心不自觉突突挑着。 这时，方丈冒雨踢踏着水跑来。 “太后，山顶的水流正疯狂朝寺庙里灌，寺庙怕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淹！寺庙有专门避洪的高台，可只能容纳四十人！” 青龙寺算是大庙，光寺庙里的人，里里外外加起来就有三十几人，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其他人。 就算他们是贵为太后皇后，也不能以牺牲他人为代价，硬自己上去抢了他们位置。 况且，一行人不只有太后和皇后，还有众多女眷。 这些人加起来，包括奴仆都少则有四五十人。 寺庙的人不能有事，这些贵妇小姐们更不能有事。 太后拧眉，一脸的愁容。 与此同时，竹影冒雨回来了。 她浑身早已湿透，鬓角的发丝紧贴着脸颊，下颚还滴着水。 走近，低语说了什么。 叶姝华紧张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这一幕被太后瞧见，问：“华儿，你可有什么对策？” 叶姝华微微一笑，道：“回皇祖母，外孙女的护卫在寺庙斜上方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正好是水流绕过的地方，很安全，里面也可容纳四五十人。” 太后一听喜上眉梢，直拍大腿道：“好，好啊！方丈，你现在立刻安排寺庙的人去高台，还余下几人的空缺，卞嬷嬷你去召集大家聚到前院，谁愿意去高台自发去，其余的人都等着一同朝山洞行去！” 方丈和卞嬷嬷领命，只是方丈走后，卞嬷嬷也没走。 只是担忧道：“太后娘娘，您不去高台吗？您的身子……” “山洞也许别有一番风味，哀家想去山洞。行了，快去安排吧。” 卞嬷嬷走后，太后若有所思看向叶姝华。 眼底有诧异和疑惑。 “你早就知道有这次洪流，早有安排？” 她笑了笑，如实道：“正是，外孙女之前一直被关在院子里，无聊为了打发时间，什么书都看，也翻了基本天象书。所以，外孙女来前观了天象，便猜测有可能会有暴雨，便有备无患做了些准备。” 说着，身后的竹影大步跨出门，将进屋前置在一旁的牛皮筏子拿了进来。 叶姝华接过递给太后。 “这是牛皮筏子，里面充了气，将它绑在腹部和背部，就算落水也不会被淹。而且它又非常坚韧，极难剐蹭破，所以即便被水流冲走，它也能起到保护作用。这是给皇祖母您的。” 太后接过，眼眶早就湿润了，眼尾泛着丝丝红晕，哽咽道。 “好，好。” 寺庙水位暴涨，不过半个时辰，水位早已蔓延到膝盖位置了。 寺庙的人都上了高台，一众贵妇小姐们也都惊慌失措地撑着伞，瑟缩在一起。 见方丈说高台只能再去五人时，皇后和徐妍盈二人争抢着去。 皇后身边带着两个嬷嬷，徐妍盈身边婢女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二人加起来正好五人。 其余的女眷也想去，可却是敢想不敢言。 叶姝华搀扶着太后撑伞来到前院时，皇后和徐妍盈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跟着方丈去高台。 见太后来了，她们也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其他女眷都低垂着头，等着太后发话。 “方丈，劳烦你带着皇后她们去高台吧。”太后说完，又吩咐卞嬷嬷先闭嘴。 等皇后和徐妍盈急匆匆上了高台，太后才抬手示意，卞嬷嬷也随着高声喊着。 “寺庙斜上方有个山洞，可以容纳四五十人，大家不要慌，现在一起带着东西，朝山洞行去。” 闻此，女眷们纷纷喜极而泣，开心地小声欢呼着。 竹影带头，身后跟着一众女眷。 太后由卞嬷嬷和叶姝华搀扶着走在最后。 山洞距离寺庙不远，只是上去的道路很陡很崎岖。 好在大家都有条不紊，互相搀扶着爬了上去，依次进入山洞。 叶姝华命竹影堆放牛皮筏子的草屋位置距离山洞不远，她带众人到了山洞后，就依次从草屋将牛皮筏子拿了出来。 依照吩咐每人一个牛皮筏子，除去皇后和徐妍盈几人，牛皮筏子倒是刚好够。 “这是牛皮筏子，若有人不慎落水，它能救你们的命，大家务必拿好，将其绑在腹前，以备不测。” 太后高声喊着。 众女眷齐声喊着是，便都不顾及形象地把牛皮筏子绑在身前。 这里是山洞虽然安全，可万一，水流更大，直接将山洞都冲塌了呢。 在天灾面前，什么体面形象，统统都不如保命来得要紧。 叶姝华也早已帮太后前后绑了牛皮筏子。 山洞里早已站满了人，她和太后显然没法儿再挤进去了。 “皇祖母，再往上就是外孙女存放牛皮筏子的草屋，那里也很安全，牛皮筏子半空正好也空出了位置，外孙女带你去那儿吧。” 太后脸上浮现疲惫，但仍然点了点头。 “好，走吧。” 叶姝华和卞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太后，朝着草屋行去。 竹影在前开路，吉翠则走在最后。 一行四人又走了小半刻钟，看到草屋。 只是，草屋和她们面前隔了一条不算窄的水流。 是自山顶倾泻而下的，凶猛又湍急。 正常人一步是跨不过去的，要铆足劲才能跳过去。 竹影会轻功，自然很轻松跳过去。 叶姝华和吉翠也没问题，只是太后和卞嬷嬷肯定过不去。 雨越下越大，面前的水流流速更快了。 水流疯狂肆卷，裹着泥水沙石，如猛兽般冲向上下。 只犹豫了这么一会儿，面前的水流就沉了下去，成了一条不浅的水沟。 两边的石头瞬间凸起。 淌过去是不可能了，依照水流速度，人肯定会被冲走。 周围也没有木板可用，只有一个办法了。 “竹影，你可能一人背着太后跳过去？” 太后年老，但体态不算柔弱，腰身的肉堆积了一圈。 体重定然是比寻常人还要重一些。 “若飞行恐怕不行，但只是跳过去没问题的。” 就这样，吉翠和竹影一人背着卞嬷嬷一人背着太后，齐齐跳了过去。 确认她们安全后，叶姝华也起身跳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身下水流突然湍急，溅起了一层水花，直接迷了她的眼。 叶姝华迫不得已紧闭双眸，依着惯性落地，脚下却踩到石头边沿，脚一滑，重心不稳，直接朝后跌落下去。 扑通！ 因为她落水，溅起一层水花。 “小姐！” “华儿！” 叶姝华没绑牛皮筏子，瘦弱纤细的身子很快被湍急的水流淹没。 一转眼的功夫，早已被水流冲下山去。 只能看见她被水流冲撞得此起彼伏的身影。 太后彻底慌乱，急得浑身发抖，指着前面，声音发颤。 “快去，快去救华儿，救我的华儿啊！” 吉翠不等太后说完，哭着喊着小姐就要冲向水流去救她。 却被唯一理智的竹影一把拉住！ 她怒吼带着命令道：“你疯了吗，跳下去你也得死！保护太后！我去救小姐！” 叶姝华只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被强大的水流冲击着，强硬地朝前推着。 她不能反抗，也无力反抗。 她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一直被急速地朝下冲去。 不停地冲击翻滚，让她大脑被搅得一片空白，思考的能力都没了。 眼前的景象也早已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身下不断的冲击带来的疼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并且还在往下坠。 “嗯，啊！” 尖锐的石头，戳中她腹部，疼得她一阵痉挛。 忍不住叫出了声。 可身子还在翻滚，背后的水流像个粗鲁的大汉，没有半点怜香惜玉，急迫地带着她滚下山去。 不知被水流冲着滚了多久，总之，叶姝华脑子天旋地转的，浑身也早就没了半分力气。 七荤八素地闭着眼躺在一个什么地方。 雨水还在疯狂地下，打在脸上身上像是不算硬的土块。 不算太疼，但也不好受。 被密集地拍打了一会儿，她的意识才算彻底恢复过来。 眼皮下的眼珠左右滚动，眼睫微颤，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眸子。 第121章：一个答案 入眼的就是黑压压的一片天，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 砸在她脸上眼角，她半眯着眼忙抬手去挡。 “啊！” 牵扯到手臂外侧的刮伤，让她嘶嘶吸着凉气。 这时候，痛觉才仿佛重新回来，四肢百骸哪哪都是火辣辣的刺痛。 叶姝华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然后朝四周望去。 这儿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洞，周围被山体包裹，抬头，山体高有两丈高，水流不断从上面涌下。 若非四周山体衔接处有供水流下涌的缝隙，怕是这个地洞早就溢满了水。 叶姝华望着下坠的水流，猜测，她应该就是被这水流冲着，跌落到这里的。 她蹙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不幸。 因为这个地洞，她没有被继续冲走，也勉强捡回一条命。 但也是因为这个地洞，她现在被困在这里，若没人发现她救她，她也还是死路一条。 她不知道洞外的情况，也不知道这个洞容不容易被发现。 只依稀记得，自己落水后，看到竹影飞身追随她而来。 竹影是暗影阁的死士，最擅长追踪和藏匿，她应该能找到自己吧。 叶姝华不确定，但她也只能寄希望于她了。 收回视线，她这才好好观察自己身上的伤。 左边胳膊外侧有两处一深一浅的伤口，右边胳膊小臂有划伤，右腿小腿也有几处深一点的划伤。 看伤口，应该是被树枝刮伤的。 最严重的是右腿大腿内侧，这里被一整根两指粗的树枝斜‌‍‌插​进‎­肉里。 树枝早已断裂，只余刺穿位置冒出的一点沾着血的尖头。 好在没伤到筋骨，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树枝从体内‍​拔‎‎出​­来‍­，否则伤口感染引发病变，自己这条腿怕是要废。 叶姝华坐直身子，双手用力，拖着双腿一点点朝后挪，直到后背靠近石壁才停下。 这么会儿工夫，她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惨白的脸更加白了几分。 没了雨水打在大腿上，被刺穿的伤口处开始火辣辣般疼了。 刺啦！她拽着衣摆用力，衣摆被撕成两半。 被树枝刺穿的伤口赫然跃入眼帘，肉皮被刺穿，渗着鲜血，周围的皮肉红肿一片。 看上去骇人狰狞又有揪心般疼。 与没受伤的白皙嫩滑的皮肤相衬托，显得更加可怖。 叶姝华嘶嘶吸着凉气，双手两根拇指和食指使劲扣着树枝冒出的箭头。 想要把它从上面拽出来，但冒出的尖头太小了，她根本使不上力道。 花了一刻钟，才‍​拔‎‎出​­来‍­一点点。 就这已经疼得她浑身几次抽搐差点疼晕过去。 她无力地靠在石壁上，粗声喘息着，看了看天。 快黑了。 她必须要加快动作！ 叶姝华看着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想着刚刚体内的芯肉被木棍使劲剐着拉扯着的痛，心里忍不住发颤，生出胆怯。 那实在太疼了，比钝刀割肉还要疼！ 她拧着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暗自为自己鼓足了气。 叶姝华你可以的，你没问题，你一定行！ 你还要活着，健康地活着，去复仇！ 不能就这么败给一根小小树枝！ 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伸手再次去拔树枝。 雨还在疯狂下着，耳畔除了雨声还有绵延不绝的水流坠落的声音。 但叶姝华只能听到感受到，手下树枝穿过她大腿血肉哗叽的声音，缓慢又格外清晰。 似每发出细微的树枝摩擦柔软的芯肉的声音，她就每浑身抽搐抖动一下，身上的冷汗也就更覆一层，脸色也就更僵白几分。 啪！噗叽！ 树枝终于被‍​拔‎‎出​­来‍­，大腿伤口处那个血洞瞬间喷出鲜血来。 叶姝华无力地靠在石壁上，眼皮沉重而无力。 很快，昏死过去。 模糊中，她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是争执声。 她浑身正发烫，烧得她脑子嗡嗡的，听不真切，只模糊听到一句。 “公子，你下去可以，但不能动用内力和武功带她上来，不然你体内的毒素怕是要压不住，你上次就私自行动……” “啰唆！赶紧去找李素，让他……” 后面她听不清了。 此时烧得更加厉害了，体内仿佛有一团火，想要钻出来。 她浑身难受得仿佛要炸裂开。 胸口也似被石头压着，似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几瞬，也许有一刻钟，总之不算太长时间，一丝冰凉从额头传来。 然后到她脖颈，胸脯，腹部，全身。 那阵冰凉浇灭了她体内的火，让她得以喘息了片刻。 困意上涌，她又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依旧阴沉，雨还在下，似不知疲倦，势必要将天地洗刷干净。 雨水啪嗒石头的声响很大，叶姝华一下子被惊醒。 意识渐渐恢复，她感觉身上好似不那么烫了。 大腿处还有人正在上药包扎。 她猛惊，想起昨夜听到那个声音。 陡然睁开双眸，垂眸望去。 果然，是他。 他缠了最后一圈绷带系好，抬眸，正对上她的眼睛。 很自然道：“醒了？饿不饿？” 叶姝华挣扎着要起身，扯动了胳膊处的伤口，疼得她嘶了口凉气。 还是他抬手搀扶着她坐起来的。 他又从怀中拿出一包点心，是她最爱吃的梨花榛子酥。 叶姝华是真的饿了，但也只吃了一块。 “怎么不多吃点儿，你现在身子虚，需得吃饱些才行。”殷子荀再道。 叶姝华盯着他，想到昨夜听到的话，暗忖了一会儿。 眼底浮现几分怀疑，想问又低垂下头，摆了摆手。 “雨还要再下两日，不能多吃。” 殷子荀点头，收起点心。 “你会武功？”叶姝华盯着他，眼睛一动不动。 殷子荀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收好点心回头。 眼神坦然，唇角微勾上扬，有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此时的脸比叶姝华的还白，却意外衬得他有种碎玉裂冰的破碎美感。 “是，那日绑架你的人也是我。” 他大方承认。 也印证了叶姝华的猜测。 不过，她倒也松了一口气。 好在是他，若真的是异人馆背后之人。 她怕是日后还有的是麻烦。 不过…… “你究竟为什么要怀疑我的身份？我是不是叶姝华和你有什么干系？” 她回想，自己前几世几乎都没见过他，更别提和他有瓜葛。 这一世遇见他，想来最有可能联系的就是他可能是缘妙阁那老头说的为自己献祭一半灵魂的人。 但也只是可能是他，也只有她单方面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那你到底是不是叶姝华？”他再次看向她。 眼底浑浊不清，让人看不透。 他似乎很执拗，就要寻得一个答案。 此时的他，和前些时日的截然不同。 似变了一个人，从前的离她很近，还妄图更近，这让叶姝华一度无奈厌烦，却意外习惯了的。 现在，他依旧离她很近，但这种近，像是隔着一层透明屏障。 这个屏障会不会撤离，恢复以前似乎都取决于他问的这个问题的答案。 叶姝华皱眉，想不通他为何这般执着，但也回答了他。 “我就是叶姝华。至于为何会性情大变，习惯也截然相反，这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他眉头微蹙，不依不饶道。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 叶姝华蹙着眉头沉思，只要他不是那个白衣男子，什么时候都不是时候。 可他又迫切想要个时间。 “七月十五。那日，我会告诉你一切、” 左右那日她要约他和四皇子二人，他和四皇子关系斐然，若是四皇子，那他也极可能会知道。 若是他，他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一切。 而且，他会武功，那边更有可能是白衣男子了。 殷子荀松了口气，没再纠结这一个点去追问。 坐在她身侧，乖乖闭着嘴，低眉顺眼的。 第122章：我听说你不能人道 这会儿却又像极了温顺的小奶狗。 叶姝华这才有多余精力，查看自己的腿。 腿上的伤被包扎得很好，而且伤口只有火热的感觉，却并不感觉疼。 想来他是加了止痛膏。 胳膊和小腿上的伤也都一一包扎好了，但没涂抹止痛膏，时不时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倒是可以忍受。 又坐了一会儿，叶姝华就坐不住了。 她和殷子荀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下有积水。 想来因为此，他才把自己带到石头上的，但这块石头并不光滑，表面还有棱有角，坐得硌得她屁股都麻了。 她想站起来，可暗自使了使劲儿，根本做不到。 一双水眸看向坐在一侧正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的殷子荀，有几分尴尬和不自然。 “那个，我想站起来，你能不能扶我起来？” 殷子荀缓缓睁开眸子，眼底刚刚的疏离早就不见了，但也不似之前那般热络。 倒也和她一样，透着不自然。 “你腿上的伤很重，虽上了药但也不能乱动谨防扯到伤口的。” “我知道，但这石头太硌人，坐得我屁股疼。” 殷子荀视线下移，朝她屁股看去。 叶姝华的衣裙之前被她自己撕开过，又因为伤口在大腿内侧，伤口不能沾水，她身上的衣裙还湿着，所以打开晾着腿。 这么看起来，刚好能隐约看到半块臀部。 他脸颊刷地染了一层红晕，急忙别过头。 叶姝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到自己半块臀部，羞得急忙去拿衣裙去挡。 耳根也羞涩得通红。 刚刚他们都在互相试探拉扯，光注意他的表情变化，根本没去在意自己的衣服。 现在回想，刚刚他们在说话时，自己不光露着大白腿还一直露着半块屁股！ 她用双手死死捂着整张脸，想想都觉得尴尬！ 突然，她腰间被一个有力的臂腕揽着抱起，屁股抬起又落下，下面顿时变柔软不硌人了。 变麻的屁股，也很快恢复知觉。 她打开手指，透过缝隙低头看去。 是殷子荀脱了外衣垫在了下面。 他应该是怕她尴尬，自始至终都别着头，并没有朝她身下看。 光洁润滑白里还透着粉的半截屁股，像刚熟透的水蜜桃般。 叶姝华忙又伸手拽着衣裙去挡。 相顾无言。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叶姝华太无聊了，打破沉默道。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有说过喜欢你？” 这倒把她问愣了，好像他确实没有正儿八经说过。 她挑眉，撇着嘴角，一副认定他就是喜欢自己，“你不喜欢我，带我去看从未带过旁人去看的戏，研究我的喜好，对我百般示好？” 殷子荀没再反驳，只是抿嘴不语。 “说说呗，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也不能说。等你告诉我你性情大变的原因后，确认你就是叶姝华，我就告诉你。”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也有些没趣地瞟了他一眼。 “小心眼儿。”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天似乎又暗了一些。 乌云厚重得似要将天压塌，而空中的雨依旧跟不要钱似的疯狂下。 叶姝华盯着天看，不一会儿，觉得头再次变得昏沉起来，浑身一阵冷又一阵热，像是被人反复在火上烤又在冰块里冰冻一样。 冷汗涔涔，唇瓣也没了半分血色。 身子不受控制朝一边倒去，直接跌在身边人的怀里。 “叶姝华！” 他惊叫一声，又抬手摸了摸颈部，又烫了起来！ 他摸着到现在还湿黏的衣服，眉头紧蹙起来。 “这衣服必须脱了才行，不然你会反复高热的。” 叶姝华头昏脑涨，但也还有意识。 听到这儿，忙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行……” 都脱了，她穿什么，在他面前光着？ 那不得羞死她。 “怎么，还怕我看不成？你以为你昨夜的高热如何退得，还不是我拿帕子裹着冰块一点点为你擦拭身子散热的。” “你浑身上下我早就看遍了，现在还害什么羞。” 说着他手下没停，甩开她的手解开腰带，很麻利脱了她的衣服。 叶姝华半闭着眸子，因为高热反而烧得脸颊通红，嘴里时不时发出嗯呢声。 听得殷子荀喉咙发紧，猛咽几口口水。 他迅速将衣裙扔到一侧，一手环腰一手抱着腿腕，复一用力，将她牢牢抱在自己怀中。 地上他的外衣，早被他拿来裹在她身上。 她本就纤瘦，如此蜷缩在他怀里，像是生病而变温顺的小猫。 瑟缩在他怀里，索取着温暖。 脱了湿黏的衣服，叶姝华浑身果然舒服多了，又这么被他裹着衣服抱着，羞耻感也少了许多。 只是，隔着他冰冷的衣服，她感受不到丁点温暖，身子开始发冷，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越哆嗦她越冷，原本红彤彤的脸颊，此时开始发紫。 嘴唇也变成淡紫色，牙齿不受控制般，跟着打颤的身子咯吱咯吱作响。 但很快，她就又不冷了。 反而被一股暖流包裹着，打颤的身子也逐渐停下来，身下很暖很舒服。 她忍不住又往里贴了贴，朝着温暖的地方拱了拱。 直到自己整个身子都贴着，才心满意足停了动作。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睡，到现在才又意识清醒了几分。 周身的高热退了，但她的身子却还很虚弱，没有一点力气。 她舒服的拿脸蹭了蹭身下，她被一股温暖舒服地包裹着，即便没力气也无妨。 突然，她的手摸到结实有弹力的胸脯，不厚重但也很精壮的后背。 她倏地睁开双眸，抬头看去。 正对上殷子荀那双看不真切的眸子，他眉头紧蹙，眼底涌动着某种微波，似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到底在忍什么，叶姝华不知道，但她猜，应该是忍着对自己的嫌弃。 因为，她现在正蜷腿整个身子贴在他胸膛！ 而且，手还很不老实地在上下抚摸着，跟个不要脸的老流氓一样。 叶姝华急忙放开手，支起上半身，作投降状，立马开口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说话时，她身上披着的衣服滑落，大片春光乍现。 叶姝华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光着，吓得忙又贴身去，还死死抱着，这才堪堪挡住。 可肌肤相贴，两具滚热的身体就像火石相撞，一点便着了！ 她觉得不妥，很不妥，可松开，他就会看到。 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却见他抬手拾起掉落的外衣，把她重新包裹起来。 外衣很大，她蜷缩着，被他包成蚕蛹模样，但依旧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地上硌，没有可垫的，你先坐着，这样舒服些。” 叶姝华双手抱胸，将衣服又裹紧了几分，胳膊和腿上的伤还在疼着。 但也许是她适应了，倒觉得不似那般疼了。 她点头，却小心翼翼坐着，不敢将全部重量压在上面。 却又听，“坐实了，你的大腿不能用力，若再流血，怕是还会高热。我没了冰，就只能像刚才那样，贴身抱着你了。” 叶姝华立马老实了，将力收回，踏踏实实坐在他腿上。 他是不能人道，但她也不愿意光着身子被他抱着。 那种感觉跟把命交在他手里一样，没有安全感。 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朝他腹部看去，很平，突然就生了好奇。 很自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地问了去。 “哎，我听说你不能人道，可是真的？” 殷子荀眼神一顿，黑色瞳孔里似卷着什么东西。 叶姝华没有察觉，见他不回答，还不知死活地继续说。 “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不过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反正沉默就算是默认，我也知道答案了。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眼底的东西变得更加浓烈，似乎要呼之欲出。 第123章：天晴就该忙正事了 “公子，您要的衣服我给您带来了，您记得接住！” 恰好九鱼背着包裹来到洞口喊着，话音落一个包裹从天而降。 殷子荀稳稳地接住后，头顶的声音再次传来。 “还有，李大人正在泄洪，明早泄洪完成就会来这儿救公子你们上来。” “知道了，下去吧。” 听到头顶脚步声走远，叶姝华疑惑，“为何要等李大人，九鱼不能救我们出去？” 她又指了指这个地洞，说道：“这虽然有两丈高，但他若拿着绳子来，也能救我们出去的。” 殷子荀有些嫌弃瞥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身子，又指了指她。 “你觉得我的身子骨能背你上去，还是这光滑的山壁，你自己能爬上去？” 叶姝华被揶揄得没话说。 拿了他手里的包裹兀自翻出衣服，是一个男装劲服，最小码的。 里面还有两块大大的雨布，和两个厚厚的毯子。 一块雨布应该是要垫在下面的，另一块是用来遮雨用的。 因为那块雨布两边分别被两根同样长的木棍绑着，两根木棍一头互相做支撑，另一头插在地上，就能形成一个小帐篷。 叶姝华要穿衣服，在这个小帐篷里穿是最好的。 不会被淋湿，还能遮住视线。 可她被衣服裹着，又受了伤，肯定不能支起帐篷。 就只能睁着一双水眸，乞求般看着他。 殷子荀本来还有火的，但撞上她的眸子，就没了。 她什么都没说，他却什么都照着做了。 叶姝华穿件衣服穿了好久，身上的伤口有几处都又被她扯开，疼得她一阵阵冒冷汗。 总算穿好了，她才坐在小帐篷里长叹一口气。 对着帐篷外道。 “可以进来了。” 殷子荀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才坐回帐篷。 帐篷不算大，但也不小，二人坐着有宽裕，躺着却要屈腿紧贴着才行。 包裹里还有些肉干果脯，他们吃了一点后，天就彻底黑了。 抬头看去，黑压压一团，像是一个巨大深不见底的黑洞。 越看越让人恐惧生畏。 叶姝华收回目光，他并不惧怕黑夜。 人心可比黑夜更令人恐惧。 收回思绪，她想明天就能被救出去，不知道太后和吉翠她们怎么样了。 余景天有没有看管好渃文柳和证物。 还有，边境的消息应该也会传来一些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提防北国偷袭成功。 思绪理了理后，她就没再去想。 一切，等明天回了京城就都有了结果。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身边坐着默不作声的人。 “睡觉吧，前两夜你都没睡好，我让给你，你躺着睡吧。” 殷子荀睨了她一眼，没应声也没反驳，自顾自躺下了。 他身量很高，躺下也只能屈膝。 叶姝华噘了噘嘴，暗骂了他几句。 自己是不是叶姝华就这么重要？一点儿也没了之前体贴温柔的样子。 也不怜香惜玉。 至于这么差别对待？ 叶姝华越想越气，越气又越不想他舒坦。 身子一歪，贴着他的身子也毫不犹豫地躺下了。 让别人舒坦就是让自己不痛快，这种不痛快的事，她才不做。 身下是柔软的毯子，她扭了扭身子，半压着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闭眼准备甜甜地睡去。 结果身旁那人一个翻身，肩膀一顶，险些把她顶出帐篷。 她愤愤回头瞪去，殷子荀正侧身背对着他，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 叶姝华来劲儿了，好啊，敢推我！ 她后背蹭着毯子，直接贴着他后背躺去。 死死顶着，分毫不让。 殷子荀也在暗自较劲，用力回顶着。 他再身子弱，力道也比现在受伤的叶姝华大。 出了一身汗，使出了全部力气，还是没推动他。 突然，他转过身，撑着身子压在她身上。 “别动了，老实睡觉！” 他半张脸隐在暗处，只唇畔和下颚被帐篷一角放的火折子照得清晰。 叶姝华盯着那染了暖色，诱人的双唇，咽了咽唾沫。 心慌了几瞬，也没了刚才那股非要推他出去的劲儿了。 满脸都被他呼出的热气包裹，怔怔地点了点头。 殷子荀这才背过身重新躺好， 暖‍­黄​​色​‎‎光晕才他下颚划过，到喉结又到耳根。 线条完美得像被日光描绘的蜿蜒的山。 这一夜，叶姝华睡得很踏实很舒服。 直到天大亮，她才缓缓起身。 雨小了很多，头顶这时传来杂乱又整齐的脚步声。 不多时，就听到李素的声音。 “郡主，下官现在救你出来！” 水淹青龙寺，高台也因为地基不稳，被雨水冲刷，塌陷了下去。 李素连着抢救了一日，才将皇后等人救出。 山洞里避洪的贵妇小姐们，在被发现时就陆续撤离安全回了京城。 叶姝华是和太后一起随着回京城的。 太后直到见到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担着的一颗心松了下来，人也就病倒了。 马车行得稳又快，不过半日就到了京城。 叶姝华先让马车送太后回了宫，才安心回郡主府。 回去后，胡嬷嬷和叶姝欣又是一阵关切。 她再三告诉她们自己没事，才算打发了她们。 吉翠和竹影满脸的自责站在她身前，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好了，别哭丧着一张脸了，我不怪你们，你们没事还保护太后无虞，非常棒！” 竹影愧疚不已，“可属下没及时救小姐。” “奴婢也没用，没抓住小姐，害小姐掉入水流。” 叶姝华抓着吉翠和竹影的手，宽慰：“好了，我真没事，就只是被刮伤了几处，不打紧的。” “你们要真的愧疚，快给我说说，渃文柳的情况。” 吉翠：“余景天公子早就把她交给了李素大人看押，证物也移交了。” “如此便好，竹影，你去找万泉，让他探一探北境有没有传来消息。还有叶钊近况消息，一并带回来。” 吉翠又重新上了药，连带着涂了止痛药膏，叶姝华才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外面小雨还在淅沥沥下，乌云散去天色明亮了几分。 她抬头看了看天，明日，雨应该就停了。 雨停天晴，天晴就该忙正事了。 竹影闪身回来，走到窗边拱手道：“小姐，北境因为余将军早有防备，粮草并没损失，洪水退了北国偷袭，余将军也将他们成功打退。” 叶姝华点头，一切在意料中。 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叶钊整日憋在院子里，没有出去过，只方栩去找过他一次，说了什么并不清楚。” 叶姝华了然，眼神微眯。 “嗯，你再传信给万泉，让他……” 吩咐完，竹影就去了。 天很快黑了下来，叶姝华正悠哉躺在摇椅上。 胡嬷嬷走了过来，“小姐，有件事老奴思来想去想给你说下。” 叶姝华扭头望着她，“什么事？” “就是这几日，叶姝欣小姐总是会偷跑出府，不知道是见了谁，总之神神秘秘的。” “回来后也总是恍恍惚惚的，老奴问她，她却只说出去散心没见什么人。” 叶姝华这才回想，自己回来后她看着自己好似还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姝欣她不算太了解，但也知道一点。 她心里若有事，只能等她自己说，逼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行了，我知道了，胡嬷嬷别管了，我会找机会问她的。” 胡嬷嬷哎了一声，便躬身退下。 第124章：狗咬狗 她扭头吩咐竹玥：“这几日你暗自跟着欣儿，看看她到底是去见了什么人，注意别被发现。” 竹玥领命。 第二日，天果然放晴了。 叶姝华穿好衣衫，被吉翠和竹影搀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朝着皇宫方向。 叶姝华是奔着看望皇祖母的由头去的皇宫，来到坤宁宫，太后身子好了很多。 正倚在‎​美‌‎人­榻上，见叶姝华来了，忙嗔怪道。 “你还受着伤，怎么今日就进宫了。” “孙女担心夜长梦多，渃文柳无论怎么说也是公主，若拖个几日，怕皇上不忍责罚了。正好，孙女还带着伤，皇上看在孙女的伤也定不会不了了之。” 太后又心疼又无奈，皇上的心性，她最清楚不过。 只是之前不愿意承认罢了。 “也好，走吧，陪哀家一同去见皇上。” 青龙寺一行，公主下毒算计余家嫡长孙谋害郡主，还伤了皇后，还意图杀太后。 种种罪行被揭露，皇上气得暴跳如雷！ 不光如此，还有徐家嫡女徐妍盈谋害的婢女和寺人两条性命。 继太后来找皇上，余老带着余景天，徐元珍带着徐妍盈也跟来了。 同时，李素压着渃文柳也来到殿内。 原本清冷的朝元殿，一下子热闹起来。 余振国余老最先开口，言辞狠厉恳切，句句指摘文柳公主，居心叵测，罪不容恕。 叶姝华带着一身的伤，也跟着一众人等跪在大殿中央。 “皇上，文柳公主给臣女下的毒很是奇特，只闻片刻就能神志不清，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若非是臣女身边有婢女会拳脚功夫，怕是真的要丧命了。” 渃文柳从青龙寺回来，就直接关进地牢，关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浑身上下早就脏乱得不成样子。 她甩着脑袋，头发跟着晃着，遮住了半张脸。 “没有，我没有，父皇，我没有毒害她，是她信口雌黄！我那天晚上全程都有婢女做伴啊！” 叶姝华满脸无辜，拧眉似是极力在相信她的话道：“若不是文柳公主你，那还能是谁？” 渃文柳听到这儿，抬手就指着徐妍盈，指控道：“是她，一定是她！她那晚就一直在说想要弄死你，而且，当晚就是死去的寺人和她的婢女打扫的你住的院子！” “父皇，是徐妍盈，都是她设计的，这跟女儿没有一点儿关系！” “渃文柳，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这一切的计划都是你安排的！你还说从皇后那儿得了毒药，还是连御医都察觉不出的毒药，能借刀杀人，还查不到你身上！”徐妍盈原本瑟缩地跪坐在一旁。 等着待会儿她只承认杀了婢女和寺人就好，可没想到渃文柳竟然将所有过错直接推到她身上。 叶姝华乖顺地跪在那里，低着头，听着她们狗咬狗。 暗自笑了一瞬，目的达成，她也就没再说话。 只听渃文柳又尖着嗓音怒极道：“你才是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恨死了叶姝华，利用我，连我母后都利用进去了，设计的这一出。我母后好歹也是你的姑母，可你当时利用她引太后过去，现在却还为了脱罪，反咬母后一口！” “你当真是好狠的心，果然和徐俊盈一个样，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不，你比他还恨，你是专挑亲近的人下死手！” 渃文柳惯会装柔弱，扮可怜，现在单看外表，她也确实可怜。 一通话说出来，声泪俱下，字字委屈，比叶姝华还要委屈，仿佛这一切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她一样。 徐妍盈自是没她这几分功底，说不过她，气得涨红了脸，只跪着怒指着她，手抖如筛糠，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渃文柳，你，你你个恶毒心狠之人！” 怒极无声，气极无言。 徐妍盈一腔愤怒，憋在胸口，想要反驳，往日里那些骂人的话到嘴边，却只道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来。 让人看去，怎么也是她理亏，她气场弱。 渃文柳顺势接着哭诉，为自己洗脱罪名。 “父皇，这个计划其实女儿知道，只是，迫于她的身份，女儿一直没告发，但也极力劝阻了。可谁知道，女儿劝阻没用，她还是走了这一步，惹出这些事端来，还险些害了郡主。还故意留了余毒让女儿中毒，女儿这也才伤了母后，还做出扬言要杀了太后的逆悖之举，那都是因为女儿中毒所致啊。” “还请父皇明察！” 渃文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随后匍匐叩首。 这时，皇后，太子，方栩也都一同来了朝元殿。 虽然刚到，但殿内情况他们是一清二楚。 皇后狠狠剜了徐妍盈一眼，徐家果然只会给她拖后腿！ 又看了一眼渃文柳，她还算聪明，懂得替她遮掩！ “徐妍盈，你好大的胆子，敢谋害郡主，还设计了这么一个计划，把哀家都利用进去了！” 皇后站定，怒斥。 徐元珍有心为女儿开解，可自己这个女儿口不择言，他现在也只能看着她被安上罪名！ 不然，不仅渃文柳会被罚，皇后也会受牵连！ 徐家兴衰本就是依仗皇后的！ 徐妍盈委屈极了，明明不是她做的，现在所有人都把罪责安在她身上。 “不是我！就是渃文柳！是她！她早计划好了，早在去青龙寺就已经计划好的，还说让臣女帮忙，臣女也只是一时糊涂帮了忙，但也只是投了毒药！而且，那毒药可是只有皇后有，是她问皇后要的才给的臣女！ 她还说，那毒药皇后本就在叶姝华身上试过，让她冒犯了皇后，最被皇后打了板子还掌掴，狠狠出了一口气！说这次一定能成，让臣女放心，臣女这才鬼迷心窍答应了！ 皇上，您命人顺着毒药去查一切就都明了了！臣女是清白的，是清白的啊！” 徐妍盈慌不择路，一股脑将知道的全盘托出。 惊得皇后当下脸色大变。 渃文柳脸色也唰得变得僵白，眼神看向徐妍盈，恨得她恨不能将她的舌头­‍‍拔‎​‍出​来​剁成碎块！ 叶姝华眼底划过暗喜，唇角止不住上扬。 李素的毒药还没拿出来，她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想着引到皇后那里。 没想到，徐妍盈倒是直接帮她引了过去。 而且，还是皇后没有任何辩驳的方式。 不错，看来她之前让余景天只给徐妍盈按了谋杀婢女和寺人的罪名，没往上调查的决定是对的。 这时李素很适时地上前，将毒药呈上，道：“皇上，这是从渃文柳身上搜到的毒药，臣核实过，与给郡主下的毒一致。” 皇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眼神似刀子，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皇后身上。 齐公公早已拿着毒药呈上，皇上垂眸看去。 一双怒眸，眼底划过狠戾。 他不傻，这整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从刚才徐妍盈说出那些话后，皇后和渃文柳的反应就不难看出了。 大殿内，陷入死一般寂静。 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砰！ 剧烈的一声巨响，响彻殿宇。 冲进众人耳中，振聋发聩！ 皇上面前金丝楠木镶嵌玉石的御案，瞬间被劈成两半。 惊得在座，除了太后，纷纷跪地俯首。 “堂堂一国之母，撺掇着公主去青龙寺，挑了个祈福的日子，去谋害郡主！荒唐，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第125章：处罚皇后 皇上一阵怒吼，铺天盖地朝众人头顶砸去。 整个大殿瞬间被凛冽之气填满，周围空气像是冻住一般，也冻得在座所有人，寒毛直立，冷汗连连！ 皇上冰冷似吃人的眸子瞪向皇后，声音沉怒，“你这般有主意，这般能撺掇人，朕看朕的位置你来坐得了！” “妾身不敢！妾妾身不敢……” 皇后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父皇，母亲她也是心软，被渃文柳蛊惑的……” “你给朕闭嘴！”皇上再次怒吼。 声量比刚才大了好几倍！ 眼底里的怒火简直要溢出来，将整个殿宇烧着了。 瞪着太子，眉心的皮肉皱成了一个川子，手掌使劲拍着龙椅。 滔天怒意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是储君，储君！你还要朕教你多少遍！啊，多少遍！” 太子跪在一侧，低垂着头，即便是炸毛的猫，现在也变得乖顺起来，不敢再求情。 皇上抬手扶额，长叹一口怒气，使劲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 视线是看着皇后和台下跪着的一群令人恼火的人，实则余光瞄着身侧安静坐在那里的太后。 太后自始至终都似是看客，看着所有人的反应，不插话也不表态。 竟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观察着。 叶姝华也跪在其中，安静低着头，等着皇上给出处罚。 皇上收回余光，眼底晦涩不明。 他一时拿不准太后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在犹豫着，到底要该怎么处罚皇后和渃文柳。 默了一会儿，才道：“皇后言行失德，险些酿成大错，罚你幽闭三个月，罚抄经书一百遍，给郡主忏悔！” 他闭口不说皇后手中毒药之事，这是明显的有意偏颇，帮着掩饰。 “渃文柳蓄意谋害郡主，故意扰乱青龙寺祭祀祈福，按律当斩！” 渃文柳：“父皇！” 方栩磕头求饶：“皇上三思！” 皇上狠狠剜了蓬头垢面的渃文柳一眼，满是嫌弃，“看在你本质并没有酿成过多过错，夺了你公主之名，贬为庶民！杖责五十大板，以示惩罚！” 渃文柳逃过一死，可也并没有高兴多少，没了公主的身份，她和蝼蚁有什么区别！ “徐妍盈，和渃文柳串通一气，还随意残害仆人寺人！”皇上已经没了多少耐心，对徐家更加不喜。 匆匆瞥了一眼，道：“罚四十大板，闭门思过一个月！” “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个人家赶紧嫁了！” “徐大人，你自己的女儿，不用朕来操心了吧！” “不，不敢，不敢……”徐元珍吓得冷汗涔涔，手抹着鬓角的汗珠回着。 其他人也都纷纷叩首领旨。 皇上扭头面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望着太后。 似是征求意见道：“母后，不知朕如此处置您还满意？” 太后面上平淡如水，视线平静，落在叶姝华身上。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皇后做出如此蠢事，理当罚得更重些，但到底是一国之母，皇上如此也是最大限度惩罚。” 皇上听到这儿，再认同不过，用力点了点头。 却听太后又道：“可这只是这次青龙寺的惩罚，无故下毒给华儿，害得华儿中毒冒犯她，她却故意借此为由打华儿板子，掌掴华儿。皇上不追究毒药之事，哀家也可装瞎，但这事，皇上总不能不处罚吧？” 虽下毒之事，在后宫这种吃人的地方屡见不鲜，但抬到明面上的却寥寥无几。 皇后之前给叶姝华下毒给她惩罚之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想推脱也推脱不掉。 皇上面露难色，显然没想到太后听得那般仔细，连这个也听了去。 只好又道：“此事，此事朕确实不知该如何处罚，按理朕已经是最大程度处罚皇后了。” “你既然不知道，那哀家就教教你。皇后打了华儿四十大板，掌掴了十下。让皇上你打皇后板子，想来皇上定是不愿意的，那哀家也退一步，只掌掴皇后十下，可行？” 皇上蹙眉，掌掴皇后十下？这跟打板子比不相上下，都会让皇后颜面扫地。 他没应声反而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叶姝华，似是征求地问她，“华儿，你觉得呢？你想怎样？” 叶姝华拱手回道：“回皇上，姝华听皇祖母的，皇祖母说怎样，姝华都听从。” 她一句话揶得皇上没有转圜的话可说。 只得摸着鼻头下令。 “来人，掌掴，掌掴皇后十下。” 皇后跪在地上，胸腔的愤怒似大浪淘沙，恨不得把叶姝华卷进去捏死！ 掌掴，一国之母被掌掴，这可是华国有史以来头一次！ 偏偏她求饶不得，还得开心地应下这个惩罚。 叶姝华，叶姝华！ 皇后暗自咬牙切齿喊着，恨不能现在就把她给碎尸万段！ 从皇宫出来，方栩就一直坐在马车里沉思，一旁的渃文柳哭哭啼啼了一路。 不停打断他的思路，他嫌烦了，骂了她一句贱货，就兀自下了马车，自行走着。 沉思了好一会儿，想要确认一件事情，脚锋一转，朝着一处巷子走去。 渃文柳从方栩走后哭得更厉害了，嘴里还不停骂着他负心汉！ 又想到自己丢了公主头衔，之后就是废人一个，回到方府，之前那些势利眼的下人们，尤其方老夫人指不定要如何羞辱欺负她。 她就哭得更凶了。 她为什么就这么倒霉，为什么遇到徐妍盈这个蠢货，把自己和皇后都供出来，害得自己成这副模样！ 母后被她牵连，还被掌掴，肯定对自己更加恨之入骨，根本不会再向皇上求情，让自己再恢复公主的身份！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为什么！ 她只不过想杀了叶姝华，为什么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 栩郎不是也默许自己杀叶姝华吗，为什么自己失败了他不安慰自己，反而还嫌弃自己骂自己是贱货！ 究竟是为什么！ 渃文柳想不明白，也想不通，就只能哭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后殿宇内，太子躬着身子候在一旁，低着头挨骂，半分不敢回嘴。 皇后骂累了，想要喝一口茶，结果扯到脸颊上的伤，气一甩袖，就将茶盏扔去老远。 砸在柱子上，摔得粉碎。 怒吼着，偏偏还不能张大嘴巴。 “啊！气死哀家了！叶姝华这个贱人，她早该死的，十六年前她就该死！去给哀家杀了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她！” 太子拧眉低垂着头，乌黑的睫羽压着瞳孔，神色阴郁乖戾。 杀死叶姝华，他何尝不想！ “母后，青龙寺的事才刚过，现在杀她还不是时机。” “那什么时候是时机！等她联合太后那个老巫婆一起搞死哀家就是时候了！哀家死了，你的太子之位还能保吗！” 太子眉头蹙得更紧，直起了背，眼神冷厉，扫向皇后。 完全没了刚才的低心下首。 “母后你闹够了没！儿臣说了不是时机自然不能杀，等能杀时，定会为母亲报仇。” “母后别忘了，你之所以能当上皇后，靠的究竟是谁！” 一句话似警钟，直接点醒了正在发疯边缘的皇后。 是啊，她能当上皇后，靠的不是娘家，她的娘家不给她拖后腿就不错了！ 她靠的是自己眼前这个乖儿子，和皇上最像也最得宠的儿子！ 她怒瞪着一双眸子，体内还没发泄完的气顿时压了下去。 愣愣看着某处，不再吱声。 太子拱手，眼神冷淡漠然道：“方栩说他有办法光明正大弄死她，母后就且先忍下这口气，届时，儿臣给你收拾她的机会。” 皇后抿了抿嘴，尴尬地咳了几声，又无意识拽了拽衣领，不自然轻声道。 “好，母后就，就听你的。” 午时，街巷都飘着饭香，家家户户都围坐在一起吃着午饭。 阳光正好，因为昨日下过雨，今日放晴一点不闷热，反而还很凉爽惬意。 有点初秋的感觉。 方栩边走边回头看，确认没人跟踪，才快速闪身到一个小院里。 院子内，叶钊刚喝完一整坛子酒，怀里还抱着一个​‌美‌人­‎儿，正上下手。 ​‌美‌人­‎儿娇嗔着，咯咯笑着，不羞不臊任其摸着。 很快​‌美‌人­‎儿的衣裳只剩下一个肚兜和一条亵裤。 第126章：对，他变心了！ 方栩看着他这衣服骄奢淫逸的模样，怒从中来，上前一把推开他身上的​‌­美‎‌­人‎儿，大吼一声滚！ ​‌­美‎‌­人‎儿神色慌张，捡起地上的衣裳边跑边穿跑出去了院子。 叶钊脸颊微红，还呵呵笑着，醉得不省人事，看到方栩，还以为他也是​‌­美‎‌­人‎儿，搂着脖子就要亲他。 方栩一阵恶心当下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打得他原地转了好几圈，才跌倒在地。 “醒了吗！没醒老子再给你一拳！” 叶钊还真被这一拳打醒了，酒劲下去一大半。 只觉得嘴角火辣辣疼，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他把这椅背起身，屁股一歪侧着坐到椅子上。 指肚轻轻摸着肿胀渗血的嘴角，挑眉透着不悦道：“现在是白天，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怕被发现。” 方栩忍着怒气，攥紧了拳头，简洁明了道：“叶姝华没死，又被她成功逃脱了！” 一听这儿，叶钊的酒算彻底醒了。 “她这都没死！” 她可真是一颗煞星，让人厌恶的煞星！ “你之前说的那些，可属实！” 叶钊凝眸，那些不过是他的推测，是不是属实，他根本无从验证。 但，这几日他日日出去见她，从她口中得知的消息，倒是也察觉出几点异常。 倒也算是属实吧。 “当然！但这件事情肯定不能有十足的证据，只能从几个疑点着手！” “当然，如果能找到当年给她算命的那人，有他的说辞，就百分百能证明了！” 方栩似乎就在等他确定的话，眼底似一团正在聚拢的墨水，最后凝聚成一个黑点。 泛出阴寒而凛冽的冷光。 “好，人我去找！至于疑点，你写下来给我！” 街上，从院子中跑出来的​‌­美‎‌­人‎儿，快步穿过几条巷子，隐身入了华大赌坊。 不多时，华大赌坊的人就直奔郡主府。 叶姝华用完午饭，正坐着摇椅随便翻着话本子看。 竹影接到消息走来，回禀。 “小姐，您的法子果然有用！昨日才让万泉公子安排‍妓‎‍女‍去勾引叶钊，今日就递来了消息。” “说方栩白日去找他了，还说了……”竹影将‍妓‎‍女‍偷听他们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转述给小姐。 叶姝华眼睛微眯，细细品着他们的对话，“叶钊这是知道些自己什么？” 他能知道自己什么，还有自己有什么能够被他知道的？ 她皱着眉头沉思，“你是说方栩还说找当年给我算命说我是煞星的人？” “是。虽然不知道方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属下猜测他肯定是打算利用小姐煞星的命格找一些麻烦。小姐，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先找到算命之人？” 叶姝华勾唇，手指抵在下颚，微微点了点头，赞同。 “嗯，确实该先找到那人。我倒还挺想问一问他，是如何算出我是煞星命格的。” “此事你去告诉万泉，让他速速派人去查！掘地三尺，耗费多少资金，也得在方栩之前找到他！” “是。” 那个算命之人，肯定是个江湖骗子，收了钱才那般造谣自己是煞星命格。 若方栩打算以此做文章，她也正好，借此把那个江湖骗子的面目揭穿。 把自己背了十几年的煞星的锅，给掀翻了！ “对了，小姐，还有一个消息。方老夫人的娘家找到了，是瀛洲的董家，最先是开药铺的，之后就改为开首饰铺子了。 而且，董家在瀛洲是小霸王，无恶不作，而且董家长子好色成性，近几日刚刚奸杀了瀛洲知县县令的女儿，县令都被他气得晕了过去。 县令儿子今年刚好参加秋闱，扬言要到京城告发他，可还没出门就被暴揍了一顿强行关了起来。” 竹影去而复返道。 叶姝华水眸一亮，无恶不作，霸道残暴，好啊。 她还真怕对方恭敬谦逊，温润儒雅，有礼有节呢！ “嗯，如此甚好。那看来方老夫人也快了。竹玥在忙，竹青轻功好但武功不行。”叶姝华左右细细想了想，吩咐道：“还是你去一趟瀛洲吧。” “那个县令的儿子不是要入京状告董家？你去亲自护送他入京，就说不仅会助他状告董家，还会帮他进京赶考。” 竹影领命退下。 竹影刚走，叶姝华还没歇一会儿，就见竹玥匆匆走来，附耳说了些什么。 叶姝华眸色一变，眼底沉下几分耐人寻味的色泽。 “好的，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跟着了，去吧。” 竹玥欲言又止，但也终究没再说什么便退下了。 吉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小姐神色，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小姐在沉思，她有疑惑也识趣地不打扰。 叶姝华眸光微沉，看着叶姝欣院子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指尖急促而有规律地敲打着把手。 发出闷闷的响声。 让人听着，心口也闷闷的难受。 她不打算去问，她想看一看叶姝欣会不会主动告诉她。 接下来几日，叶姝华一直在养伤，闭门不出。 除了大腿内侧的贯穿伤，其他地方的小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虽然伤口还是疼，但她可以一步一步慢慢走路了。 这倒是好过她一直坐着或者躺着了。 这日刚刚入夜，吉翠搀扶着小姐，在院子里来回走着。 冷不丁开口：“小姐，好几日了，怎么也不见殷子荀公子来看你？好像对小姐你冷淡了好多，也不托九鱼打探小姐你的近况了，他不会是变心了吧？” 吉翠若不提他，她倒是忘了。 从青龙寺被救出回来，她好像就一直没见过他。 她又想到殷子荀就是那个绑架自己，威胁吓唬逼问自己的人。 在地洞还看遍摸遍自己，还只因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叶姝华，就对自己态度大转变的冷血的人。 一想到这些，她就莫名有些恼火。 “对，他变心了！” “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提他，不够晦气的。” 吉翠瞪大着眸子，哦了一声，疑惑看着小姐，那一脸没来由的怒气。 她不过是调侃随便说的，难道殷子荀真的变心了？ 可不应该啊，殷子荀活不长又不能人道，能变心到哪儿去？ 叶姝华走累了，又来到廊下，坐在高椅上。 吉翠斟了盏茶，叶姝华一口气饮尽。 放下手中香茗，才看到殷子荀不知何时正站在院中。 她秀眉不禁蹙了蹙，“看门的都是摆设吗，有客人来怎么也没人通报。” 吉翠疑惑回着，“小姐，不是你说的，嫌殷子荀公子日日来日日通报麻烦，只要他来就不必通报的。” “我有说过吗？” 吉翠十分肯定，“你有。” 叶姝华真一点都不记得了，但，这现在不重要。 她咳了几声，挑眉坐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鼻孔对着他，半眯着眼，有几分傲气道。 “殷公子今日来找我何事？” 殷子荀站在院中负手而立，一袭淡蓝色圆领衣袍，衬得他芝兰玉树。 五官依旧俊美得无可挑剔，眉眼清冷，唇角却微微上扬，如第一次见他那般。 温润如玉，又清冷孤傲。 “我来是回答郡主一个问题的。” 叶姝华觉得稀奇，自己什么时候问他问题了？ “好啊，那你说吧，说了赶紧走，本郡主忙着呢。” “须得单独告知郡主。” 叶姝华撇了撇嘴，什么问题，还非得单独说？ 拿眼瞥了他一眼，眉眼浮现几分不满。 但也没拒绝，“吉翠，扶我去屋里。” 屋内寝房，叶姝华坐在床榻上，背靠高枕。 刚走了一圈，这会儿坐靠在床上很是舒服。 吉翠关好门窗，便带着一众女婢去了院子另一头。 寝房内外就只有他们二人。 叶姝华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第127章：让你知道，我到底能不能人道 他没说话，只半低垂着头，一步步朝她走来。 走到床榻边沿，突然欺身上来，压在了她身上。 这吓了叶姝华一跳。 瞪大眸子盯着他，“殷子荀，你要干吗！” “干吗？当然是回答你的问题了。你的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她还是蒙蒙的，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有问你什么问题？你回不回答跟我的腿有什么干系！” 叶姝华的手腕被他死死扣着，置在头顶，她试图挣脱，可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竟大得出奇。 忽地一阵酒气扑鼻。 她探了探头，朝他嗅去。 “你喝酒了？” “唔——” 他没回答，却凑得更近了，鼻尖对着鼻尖，重重呼出一口气。 浓浓的酒味直冲她口鼻，算是回答她。 他的脸离得太近了，只要他稍稍再往前探一点，怕是就要吻上去。 叶姝华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眸子，黑亮深邃，眸底似有什么在涌动，看得她心生荡漾。 她忙移开眸子，却瞧见他的脸颊这时开始微微泛红。 淡淡的，像是久经日晒，几乎快褪了颜色的坠落的桃花。 许是酒劲上来了，他的双眼也逐渐迷离。 啪，他彻底醉倒，头直接倒在她胸脯上。 叶姝华语塞，两眼上翻，重重呼出一口气。 算了，看在你醉酒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殷子荀虽看着瘦弱，可体重一点不轻，整个身子压在她身上，跟压了一块巨石没两样。 她想着先挣脱手腕的束缚再推开他。 可他即便醉倒了，手里的力道还依旧分毫未减。 她使出全力，都没能从他手中挣脱。 “他怎么劲还这么大！是喝了‌‎​大‍‍力‍‌‍水吗！” 叶姝华忍不住吐槽。 又挣扎了几瞬，依旧徒劳。 她粗喘着气，认命地躺在床上，想叫人来。 可喊了吉翠好几声，都没人回应。 却吵醒了胸脯上的人。 他醉眼迷离，眼神很快笼罩着眼前人。 嘴里又开始呢喃，“我这就回答你的问题，让你知道，我到底能不能人道！” 叶姝华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对方含了去。 他的力气却比刚才还大，一只手死死扣着她双手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捏着她的下巴，使劲啃去。 他像是发泄，舌尖横冲直撞撬开她的唇齿，疯狂舔着。 里里外外一点都没放过，势必要将她彻底吃干抹净。 叶姝华被惊得呆愣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他死死吻住挣脱不掉。 她看着他疯狂索取的神情，淫.荡却迷人，霸道又柔情。 像只发情又被困了许久终于得到解脱的雄兽。 他半阖着眼，眼神​‎诱‌‌‎惑­​‎又锋利，勾人又凛冽，另一只手松开她的下巴开始在她身上上下游走。 动作很轻，却又刚好能让她感觉到力道。 像是狐狸尾巴的撩拔，​‎诱‌‌‎惑­​‎又恰到好处，撩得她体内一阵阵燥热猛地向头顶窜。 而他的气息，他的吻，他的抚摸，他的眼神，似乎是相连的。 舌尖在疯狂朝里探索时，他的气息也在肆无忌惮包裹着她，在他的手直接贴近她腰间肌肤时，他的眼神也瞬间将她彻底融化。 叶姝华身体似不受控制地开始迎合，她像是被溺水窒息一般。 痛苦却又沉迷。 她上下不停扭动着腰身，理智早已随着不断上涌的燥热冲得一干二净。 嘴里嗯啊声不断发出，这像是催情剂，催得身上之人动作更加粗暴。 他三下五除二脱了自己衣衫，伸手想要去脱她的，却怎么也脱不开。 那腰带似跟他作对般，被扣得死死的。 解了几次他就没了耐心。 随后双手一用力，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叶姝华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撕得粉碎。 粉白嫩滑的身躯赫然暴露在眼前。 他如饿狼扑食般，似一刻都忍不了了。 屋外，忽地下起来急雨。 雨声拍打房檐，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很大，遮住了屋内淫靡之气。 翌日，叶姝华侧躺在一个人怀中，缓缓睁开眸子。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打了个哈欠。 这才感觉到她浑身酸痛，手肘又碰到一个结实的胸膛，这才低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还有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腰间。 她猛倒吸一口气，慌忙转身看去。 殷子荀此时也刚好醒了，睁开惺忪的眸子，在看到怀里的人是她时，眼底也划过惊诧。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二人异口同声。 “这是我的寝房，我当然在这了，倒是你，你怎么会……”叶姝华话说到一半，脑海里瞬间涌出昨夜发生的种种。 顿时惊得喉咙发胀说不出话来。 是啊，昨夜殷子荀喝醉了，她可没有醉！ 昨夜，他为了证明能人道，借着酒劲可是如猛虎野兽般直接生扑来的。 可是，自己是怎么了，鬼迷心窍竟然从了他。 不对，这好像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怎么能人道，而且，还那般生猛！ 不对不对，这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己和他，昨夜竟然做了。 “是啊，我怎么会在你这儿？”殷子荀回想着昨夜的情况，可他头痛欲裂，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一想到她说自己不能人道，就气得一肚子火，为了泄火他只得不停灌酒。 然后一直喝一直喝。 难道，自己喝醉了跑来找的她。 还，还借着酒劲把她给…… 现在他们都一丝不挂躺在一个被窝里，床下还有被撕得粉碎的衣衫。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二人不约而同沉默不语，气氛一度变得尴尬。 叶姝华紧紧裹着被子，背对着他，想着该怎么解释昨夜的事。 却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看到殷子荀早已穿戴好，跨步走下床榻。 侧着身对着她。 紧张地嗫喏开口：“那个，昨夜，昨夜我是醉酒无意识的行为。我，我向你道歉。但我会负责的，只不过要等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叶姝华后，我才能确定要怎么对你负责。”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出了房门。 直到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她确认他真的走了后，才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身子猛然松了下来。 抬手猛拍脑门，一脸的懊悔。 叶姝华你糊涂啊，怎么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给了对方呢！ 他就算长得再好看，那也不能直接陷进去啊！ 可懊悔也来不及了，回想昨夜，他们可不止一次，几乎做到后半夜他才善罢甘休。 那画面，叶姝华光想想都觉得面红耳赤。 极力抽回思绪，把昨夜的画面揉吧揉吧扔到角落。 这才回想刚刚他临走前的话。 可越想越不对。 什么叫确定她是不是叶姝华后才确定要怎么负责？ 竹影昨夜连夜就去了瀛洲，候在她身边的只有竹玥竹青。 叶姝华沐浴完找了件清爽的衣衫穿，坐在廊下吹风。 她早在今日起床后就好好教训了一顿吉翠，吉翠觉得很是委屈，噘着嘴在一旁擦桌子撒闷气。 这时，叶姝欣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是梨花榛子酥，她最爱吃的。 “姐姐，吃点心。” 叶姝华见来人，笑着点头，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点心，软糯可口。 “今日没有功课？”她唠家常般随口问着。 “没，夫子今日放我假，竹影姐姐也不在，武功倒是也暂时不用练。” “嗯。”她点头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叶姝欣局促地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第128章：七月十五 叶姝华依旧装没看见，兀自吃着糕点，耐着性子等着她开口。 “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直到她开口，叶姝华才看向她。 “你说。” “叶钊，他在姐姐你去青龙寺之前就暗自找过我了。” 叶姝华点头不语，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叶姝欣又深吸了一口气，似鼓足了勇气，才又道：“他骗我说最爱的女儿是我，朝我借钱，我看他样子窘迫，一时心软就给了他一些银钱。” “但，他后来又找了我好几次，还问了一些奇怪的话，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思前想后决定告诉你。” “他问了什么？” 叶姝欣想了一瞬，道：“就只问了姐姐你最近的生活习惯，和什么人接触。但我都是随便搪塞他的，没有如实回答。” “别的没有了？” “没了，之后每次见面都要问我拿走几十两银子。” “姐姐，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以为他就是只为了要钱。”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看着办的，若叶钊再找你，你照旧去见，他要多少钱给他多少。如果能套话就套，套不出，只要别让他发现你已经告诉我就好。” 叶姝欣听话地点了点头，“是。” 叶姝欣走后，竹玥上前，“小姐，你信她？” 叶姝华勾唇，“她是我妹妹，当然信。而且，她说的和你告诉我的不是一致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万一她——” “没有万一，她既然主动说了，就不会是别的情况。别担忧过度了。” 叶姝华有这个自信。 而且，叶钊到底要干吗，她还一点头绪没有。 若是叶姝欣能探出什么最好不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竹影还没回来，叶钊和方栩也没了下一步动作。 边境洪水和偷袭的危及因为叶姝华的提醒，军营半点没损失。 反而余将军的名声，因为这次精准预判，护住边境，声名大噪。 不光边境，乃至整个华国都在议论余强生的英勇功绩。 余景天也莫名被推上来，被京城各大小姐们争相议论，争抢着想要嫁给他。 叶姝华没闲心听京城里那些八卦流言，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那就是明日就是七月十五了。 自从那次和殷子荀缠绵后，她和殷子荀就不约而同一直没再见过。 明日是最关键的一日，按理从今晚开始，她就和守在他和四皇子身边。 而且，随着这一日的到来，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危险袭来。 那种危险是什么她不知道，可也正因为未知，才让她心里更加恐惧。 整个人开始慌乱起来，不知道究竟要如何去抵御那种危险。 她想了一日，都没有想到什么更好更万全的对策。 偏偏这时候竹影还没回来，这让她心里更慌了。 只吩咐竹玥将竹影屋里，一直准备的瓶瓶罐罐都带上了。 很快夜幕降临。 和殷子荀以及四皇子约定的见面时间到了 她唤了竹玥出门。 叶姝华重生只有吉翠知道，也只有吉翠知道这日的重要性。 “小姐，奴婢跟你一起。” “你武功不敌竹玥跟着去干吗，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叶姝华态度强硬，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繁盛街，原本人潮涌动的街上，此时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明日七月十五，今日便是七月十四，是传统节日的鬼节。 一般鬼节当日，家家户户都会躲在屋里不出去的。 传言这日出门，会被锁魂的鬼吃了魂魄，严重的会直接丧命。 也因此，年年这日，街上都空空荡荡。 叶姝华疾步来到唯一一家开门的酒楼。 这是四皇子名下的酒楼，虽说开着门掌着灯，却一个下人都没有。 叶姝华甫一进去，就见大厅中央，四皇子和殷子荀坐在那里等她。 她款步走去，一袭白衣，一头乌发，在幽黄的灯光下，乍一看去，还以为是深夜出没来索命的艳鬼。 殷子荀拿眸子挑了她一眼，匆匆掠过她的脸。 心里泛起一阵瘙痒。 他猛饮了一口凉茶，这才将将压了下去。 走近，落坐。 叶姝华侧耳听着周围，寂静无声。 水眸扫了一圈后，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 那种危险的感觉正在逼近。 她越靠近他们，感觉就越清晰。 “竹玥，去那个窗户守着，发现有人靠近立马给出信号。” 竹玥领命去了。 她才扭过头，看向面前二人。 殷子荀低头饮着茶，并没看她。 四皇子则定定望着她，满眼疑惑。 “表妹深夜让我来此，究竟是为何？” “实不相瞒，今夜也或许明日，有人会来暗杀你们。而且，就算我不叫你们来此，你们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这儿，若真到那时候，你们必死无疑。” “你怎么知道有人暗杀我们？” “你说的等七月十五这天，不会是等着看我们谁死吧？” 殷子荀突然挑眉开口。 叶姝华当即白了他一眼，他这是直接把她当成坏人了？ “当然不是！我是在保护你们！总之，待会你们一定要听我命令，只能待在我的视线内，不能离开！” “凭什么听你的。”殷子荀不服。 “表妹若不说清楚，我可就要回皇宫了，若被父皇发现我偷跑出来，怕是要责罚。” 四皇子说完起身就要走。 叶姝华急了。 “你不能走！” 可看到四皇子那不说不行的眼神，还有殷子荀那不说明白就拧着干的姿态。 她使劲拧了拧眉头，犹豫再三，为了能顺利度过明日。 只好妥协开口。 “好吧，我说！但你们要保证等我说完后，一定要听我的命令行事！” “好。”四皇子重新坐下。 殷子荀斜倚着凭几，散漫恣意的样子，垂了垂眼皮。 算是同意。 夜色漆黑如墨。 似贪婪的恶鬼，空洞的眼神，对上，就令人生出发寒的惧意。 惧意蔓延，最后成一团黑气，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唯一亮着的酒楼，悄然袭去。 酒楼门口的灯笼微晃，里面烛火摇曳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明亮。 大堂内点满了蜡烛，门外的烛火跳跃，并没有引起屋内的人的注意。 叶姝华一口气将自己重生和陷入循环，以及在缘妙阁遇到老头说的那些话，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眼前二人都怔愣住了。 信息量太大，他们像是无法接收，脑子和身子卡住了一样。 他们的反应在叶姝华意料之中，她也不急，淡然饮茶，耐心等着他们接受。 “所以，你知道我游历时遇到的那桩案件，还知道凶手！”四皇子完全不信。 “所以，你真的是叶姝华，只不过你的魂魄是重生来的。”殷子荀半信半疑。 “可这怎么可能！” 二人又异口同声道。 叶姝华用力点头，“就是这么可能。” “所以，你们谁都不能死。” 一阵风过。 凉爽惬意。 叶姝华并没在意，刚说完，朝后一仰，就见一道银光从她面前闪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她清晰地看到那利器锋利而尖锐，上面还淬着毒汁。 第129章：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她只觉几乎同时，她的心一下子被什么揪起，疼得她抽搐一下。 脑子发蒙，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胳膊，铆足了劲往自己身边拉。 仿佛慢一瞬，那利器刺中的就是她的心脏一样！ 砰！嗡！ 利剑和他擦耳而过，直接刺向他身后的柱子。 发出一击闷响，接着就是剑身猛震发出的刺耳嗡响。 这一剑力道极大，细软锋利的剑身被硬生生刺进去一半。 叶姝华望着另外一半剑身，到现在还在颤着。 心有余悸，拽着殷子荀的掌心，早已起了一层冷汗。 听到动静的竹玥忙跑了进来，有些愧疚道：“小姐，外面没有人，但百米之外，属下好似看到几个身影，那剑应该就是他们扔过来的！” 四皇子反应也很快，早在剑刺向木柱时，他就起身拔剑呈防守状态了。 “百米相隔，竟然还能扔出如此大的力道！”四皇子满眼诧异，除非对方有着如猛兽般的胳膊和力气，不然绝对不可能！ 殷子荀被惊吓得回过神，扭头朝利剑看去。 利剑做工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纹路，但剑身做得却极其轻薄小巧又锋利。 不像是华国兵器的做工手法。 倒像是……漓国。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之前死的另一个护卫是漓国人之事说了出来。 又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得出的这个结论。 “是漓国的兵器，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对于叶姝华而言，是不是漓国，都不重要。 她的目的就是护住他们二人，找到白衣男子究竟是他们二人谁。 她记得，老者在消失前，又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七月十五这日，只有白衣男子会被行刺。 她看了眼滴漏，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正是七月十五，殷子荀刚刚被行刺。 可见，如她之前猜测那般，他就是那个白衣男子，献祭一半魂魄让自己重生之人！ 知道答案，她现在就一个目的了。 保护他！ “躲在我身后，哪都不许去！听到没！” 叶姝华突然大喊。 殷子荀虽说体弱，可从没有躲到女子身后的想法。 但她的强硬的态度，让他有种不得不服从的错觉。 许是对方知道行踪暴露了，只叶姝华说话的功夫，大堂门口就进来四五个黑衣男子。 他们蒙着头，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更无法分辨，他们究竟是漓国人还是华国人。 对方来势汹汹，肃杀之气，直接盈满整个大堂。 叶姝华感受着那股危险气息逼近，变得更加紧张恐慌起来，她死死握着殷子荀的手腕，咬紧牙关，身体紧绷得像是被缠满了绷带，一口气都不敢出。 她回想起之前每一次殷子荀从出现到身死，都没有超过几瞬息。 杀他的人动作极快，快到她连虚影都看不到。 只看到一个他好端端的一个人，下一瞬就血溅当场。 可见，他们的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 最起码，那惊人的速度，凭借她的身手，绝对不能完全拦住。 不过。 她摸了摸腰间的瓶瓶罐罐，好在她留了一手。 这些药是她抽的闲暇时间，写了毒药配方让竹影负责去炼制的。 每一种毒都是剧毒，且药效极快。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挨得过这些毒药。 她悄摸从腰间拿出一个毒药瓶，打开瓶口不由分说直接就朝那几人撒去！ 可那几人像是不惧怕一样，缓步朝他们走来。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嘲讽道：“就凭这些毒药，也想毒倒我们，做梦！” “我们的目标是他，识趣的就闪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那人出声警告。 叶姝华护着殷子荀一路后退，掌心的汗湿了一查又一查。 可她还是死死拽着殷子荀不让开。 “想杀他，你也做梦！” 叶姝华在说出最后四个字时，猛地挥袖，袖口里的毒针似细雨密密麻麻刺向他们。 那几人显然很诧异，她还有这一招。 侧身慌忙闪躲。 叶姝华也是趁这个空当，一股脑将所有的毒药朝他们撒去。 各种剧毒毒粉，瞬间弥漫空中。 这么多毒，她就不信没有一个能毒死他们的。 她捂着口鼻，拽着殷子荀，撒腿就朝后门跑。 “竹玥，保护四皇子！” 她捂着嘴吩咐完，拽着殷子荀就隐入黑暗。 她本来是想着若毒药有作用，就上毒药。 可对方看样子是漓国人，她毒倒漓国人的概率确实不大。 所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应对刺杀，她确实没有万全之策，但逃跑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这总该算是最保险的一个吧。 叶姝华重生几世，这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巷，她早已经熟络于心。 就算是摸黑，也能知道是哪儿。 她拽着殷子荀七拐八拐，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总之一直跑，直到感觉那股危险气息彻底远离，她才放慢了步伐。 她粗喘着气，拉着他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屋，缩进里面躲了起来。 又屏气凝神，竖耳听着周围响动。 确定暂时安全，才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甩掉他们了。”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叶姝华紧紧握着他的手，却没见他说话。 心慌了一下，叫了一声：“殷子荀？” “我在。” 她猛松一口气，“你倒是说句话，吓死我了。” 默了一会儿，身边那人才又开口。 “你真的是叶姝华，是重生后的？” 叶姝华翻了一记白眼。 她刚刚带着他死里逃生，他怎么还在怀疑自己。 “是是是！你要我说多少遍！” 他真的是献祭一半灵魂让自己重生的人吗？她本来心存感激的。 可现在，她是一点感激都没了。 殷子荀没说话，好像还是将信将疑。 但他似乎也知道，现在这个处境，似乎不是再去说这个的时候。 “他们来了。” 殷子荀会武功，而且武功不低。 最起码，叶姝华知道，他的武功绝不在竹影之下。 自然也能探出周围有没有人靠近。 但他体内还压制着毒，他武功再高，也只能是摆设。 “你躲在里面别出来。” “他们武功都在你之上，你出去就是送死！” “我不出去，你我都得死！” 叶姝华回怼，说着从袖口拿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倒握着，语气坚定自信。 “放心，我有分寸，你躲着别动就好！” 她也早就想好了，若躲不过非得硬刚，就只能用它了。 她学的近身搏击中有一招，极其狠辣，或许她能用它一举将他们斩杀。 只是这一招她并不熟练，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 东边泛起熹微，光晕美而缥缈。 飞鸟展翅飞过，一抹好看的剪影，将那缥缈的美带得更近了一些。 难熬的一夜总算过去。 天渐渐大亮。 叶姝华满身血渍，手中匕首在微微发抖。 身下，是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 殷子荀急忙跑过去，一把接住了即将到底的她。 “叶姝华！” 听到他的呐喊，她才回过神。 抬眼看着大亮的天，心稍微松了几分。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昨夜她原以为就只有那几人，可她用那一招出其不意杀了他们后，又相继涌来了好几拨人。 她只得不停地杀，不知是她准头好，还是对面的人太傻。 她总是一手一个，就这么杀了整整一夜，才算消停。 可是，这日才刚刚开始。 还有一整天，这一日才算过完。 现在她早已体力不支了，根本无力再保护他。 “快，带我回郡主府。” 那老头说，可以在繁盛街确认谁是白衣男子，也没说这一日整日都要在繁盛街吧。 她现在确认了白衣男子是谁，直接带回郡主府保护起来总可以吧。 第130章：信誓旦旦 殷子荀直接打横抱起她来，快步朝郡主府走去。 然后对着隐在暗处的人使了眼色，九鱼当下了然。 在他们走后，麻利开始处理尸体。 回到郡主府，把吉翠和胡嬷嬷吓坏了。 可见到小姐身上的血渍不是她自己的，倒是让二人松了口气。 叶姝华只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守在殷子荀身边，并吩咐昨夜就回来的竹玥和竹青，带着护卫守在华庭苑四周。 熬了一夜，她身心俱疲，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倒也没有半分困意。 就这么从白日一直守到黑夜。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刺杀的人追来。 直到七月十六日。 都没有再来一个人。 叶姝华整颗心算是稳稳地落了地。 熬了一天两夜，身子松下来后，她就直接不管不顾沉沉睡去。 但睡着了手里却依旧抓着殷子荀不放。 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殷子荀也累了，便坐在床边趴在床上守着她也沉沉睡去。 睡梦中，叶姝华看到了重生几世时，那个白衣男子的脸，就是殷子荀。 那几世他惨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格外清晰。 她似在梦中呢喃，“真的是你。” 之后她又感觉好似有人在她耳边耳语，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还是会死的，你救不了他！” “吓！” 她猛然被惊醒，倒抽一口凉气，倏地睁开眼。 额头不知何时早已冒出一层细细的密汗，密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聚成一滴豆大汗水，落在枕头上。 洇晕了一片。 视线逐渐清晰，看到床边正趴着睡得正香的殷子荀。 她不会让他死的！ 她不知道梦中那个在她耳边说话的人是谁，但缘妙阁的老头说了，七月十五之后，他还有可能会死。 她须得护着他一辈子。 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了。 但那个要置殷子荀于死地的人究竟是谁！ 他也是和自己一样，重生几次的人，只是目的和自己截然相反？ 若真是如此，那她势必要先找到，那个非要杀他不可的人是谁。 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不要！” 突然一声惊叫，把她的思绪拽回。 殷子荀尖叫着猛然起身，他似是做了噩梦，被惊吓到了。 满头大汗，满眼惊恐。 “你没事吧？是梦到什么了？” 她刚问完，就被殷子荀一把搂住，死死搂着，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搂得她快喘不过气了，抬手使劲扒拉着他的胳膊。 “松……松手……我快被你勒断气了……” 闻此，殷子荀才猛地松开，愧疚道：“对不起，我，我……” “咳咳咳，行了，别我我我的。”叶姝华拍着胸脯使劲顺着气，涨红的脸恢复了一些，才瞥了他一眼问：“你是梦到什么了，反应这么大？” “我梦到你无数次死在我面前，还梦见你被人生剥皮肉时所遭受的痛苦。” “我确定，你就是叶姝华。”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护着你，让你大仇得报，不必冤死。” 他像是对叶姝华说，也像是对他自己说。 总之信誓旦旦的。 叶姝华没想到一个梦，倒是解决了他怀疑自己身份的疑虑。 这样也好，他听话，他保护起来也就更稳妥些。 “嗯，乖。” 她眼睛一眯，露出甜甜一笑，抬手摸着他的头发。 像是母亲在安抚受了惊吓的儿子般。 这画面，又和谐又奇怪。 那种莫名危险感她没再感觉到，似乎消失得无影踪了，想来短时间内，殷子荀不会再有刺客暗杀他。 而几日后，竹影顺利回来了。 “小姐，瀛洲县令的儿子刘昌，属下已经将他交给大理寺少卿李大人了。” 叶姝华挑眉，“这种小案件，他也接？” 竹影拱手解释：“本是不接的，但是属下在带着刘昌进京途中，董家人早已快马加鞭送了信给方老夫人，她瞒着方栩又借着方栩的名头，勒令威胁刑部不能受理，还提前颠倒黑白一通乱污蔑。” “刑部尚书是太子的人不假，可被一个妇人指着鼻子指挥，当下气不过，在刘昌去刑部状告董家时，刑部尚书直接定性为高官犯罪，毫不留情面地移交给了大理寺。” 叶姝华乐了，“方老夫人可真是自个跳进坑里又把自己埋了啊，不错，真不错。” “此事，你辛苦了，快去歇息吧。既然交给李素，用不了几日，董家和方老夫人一个都跑不了。” 竹影领命退下。 她又吩咐竹青：“你去暗中跟着刘昌，保护他的安全。” 竹青走后，吉翠为小姐揉着肩，有几分不解道：“小姐，董家犯事，方老夫人就算受牵连，也不会怎样吧，到时候方栩再去一说和，怕是只能轻判重判不得。” “只要董家长子被认了罪，定了死刑，方老夫人就不会坐视不管，她肯定会出手。又依照对她的了解，她那简单到不行的脑袋相处的解决法子，哼。” 叶姝华冷笑，又道：“除了杀人灭口，怕是她想不出别的法子来。” “我们不用管了，且等着看就好。” “对了，书斋的生意怎么样了？”她从青龙寺回来，忙着处理渃文柳，又心系七月十五日这天的事，确实没过问书斋的生意。 “不怎么样，有一家戏班子，倒是买了我们画册内容的授权，可是他改得面目全非，而且，还生意火爆，惹得其他几家的戏班子门可罗雀。有了这么几次，那些戏班子就不买我们的授权了，倒是去争相模仿那个戏班子排的戏了。” “那个戏和我们的大相径庭，我们若告那些戏班子，也无从可告。所以，最近亏损了很多，画册也卖不出去。” 殷子荀蹙眉，“什么戏班子？” “是刚来到京城的花容戏班。” 叶姝华抬头望了望日头，阳光正足。 夏日午后最是闷热，但因为她坐在凉亭，周围又都放置了冰块，并不觉得热。 戏班子一般午后这段闷热时间是休息的，因为客人少，直到日头西斜，没了那般热，才开门迎客。 “走，陪我去一趟花容戏班。” 到了戏班子，却让她意外。 花容戏班子是和花容酒楼一体的，戏班子与寻常戏班子不同，全天不停。 即便是最热的午后，也半刻不停。 而且，寻常戏班子或者酒楼，午后不是饭店，都是冷冷清清，寥无人烟。 可花容酒楼却门庭若市。 来往看戏的客人，络绎不绝。 叶姝华心生好奇，举步朝里去。 大厅内已经坐满了人，雅阁也都已满，只有高级雅阁还有空余的一间。 叶姝华花了十两金子，来到高级雅阁。 坐在窗前，看着戏台子上，戏子咿咿呀呀唱着。 确实如吉翠所说，改得一点关联都没了，甚至名字都有所变动。 故事内容俗套，虽不是什么破镜重圆，但确实迎合大众口味，改成了再续前缘。 从戏台子上移开，朝地下人群中望去，个个都看得聚精会神。 “买了我们的授权，大改特改，吸引客流，再卖给别的戏班子，一转手，这本属于我的东西就成了他们的了。” “这个老板倒是挺会经商。” 叶姝华边呢喃边思忖，想着这背后之人是谁。 视线划过一个身穿算命服的人，一闪即过。 第131章：哈巴狗 她急忙追着身影瞧去，好似进了花容酒楼的后院。 这种酒楼，一般后院都是给酒楼工作的人的住所，或者老板处理账务的地方。 “这个酒楼老板是个算命的吗？” 她好奇地问。 “不是，但据说这个戏班子的队伍里常年跟着一个算命的。好像说是能算风水和财运，就一直当吉祥物带着。”吉翠说完还指了指大厅里的人。 再道：“不过想来真是吉祥物，你看，这不就带来了财运？这么些人，天天来看戏，且别说茶钱饭钱，光是看戏收的钱，流水就不是一般的大。” 叶姝华不置可否。 眸光微微变动，似在思考什么。 少顷，她理回思绪，起身要走。 “走吧，先回去。” “小姐，可是想到对策了？” 叶姝华摇头，“先关停书斋两日。” 出了花容酒楼，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行驶，其间吉翠领命悄然下了马车去了某个地方。 街上人流涌动，马车也驶得慢，叶姝华摇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瞧着马车外。 烈日炎炎，商贩个个晒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今年的夏，前几日的暴雨，这几日的暴晒。 确实难捱。 她如此想着，便又想起清沟巷的小七。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 “转道，去清沟巷。” 马夫得令，勒紧缰绳，马儿吃痛小声嘶鸣一声，依着马夫调转了方向。 马车却在拐角处，突然和另外一辆疾驰的马车险些相撞。 “驭！”对面马夫飞眉怒目，一脸横像。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我们徐家的马车！活得不耐烦了！” 给叶姝华驾马的马夫是胡嬷嬷亲自挑选的，驾马技术好，但就是最笨人老实。 被那人怒斥着，他也只是急得脸红脖子粗，不痛不痒回了句。 “你才不长眼，明明是你撞的我们！” 马车内叶姝华手握团扇，抬手一支，掀起帘子，扫眼窥去。 是徐家的马车。 驾马的人这般蛮横，是徐妍盈？ 不对，徐妍盈刚因为青龙寺合谋谋害自己的事，挨了板子，还被禁闭，怎么可能这会儿就出来了。 那徐家还有谁？ 正当她疑惑，对面马车里探出半个头来，她抬眼望去。 面上闪过惊诧。 怎么是他，现在才不过七月中下旬，八月还未到，他怎么就回来了？ 只见那人面上荡漾着温和谦逊的笑，眼底也泛着晶光。 “姑娘，是在下冒犯了，还请见谅。” “李忠你怎么驾马的，我不是说了要慢些的吗！” 被叫李忠的马夫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忙点头哈腰。 那人又抬眸看向叶姝华，在抬眸时对马夫怒斥的神情很自然切换成温润的笑意。 “姑娘先行。” 叶姝华微微点头，团扇收回，帘子放下。 马夫驾着马车朝清沟巷驶去。 刚刚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家三子，自请为安抚暴乱去南方做地方知州的徐倬盈。 她记得他调回京城应该还需要一个月的，怎么提前回来了？ 莫非是因为徐妍盈的事？ 正想着，已经到了清沟巷。 叶姝华去找小七，才得知小七得贵人眷顾，已经离开清沟巷，去跟着贵人做事去了。 她便把马夫来时的路上买的吃食分给了其他乞丐。 小七不愿意来她府上做事，倒是愿意去跟着别人。 叶姝华不免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到底也没问出来那贵人到底是谁。 天色将暮。 叶姝华回到郡主府时，吉翠早就回来了。 见小姐回来，急忙快步迎了几步。 搀着她的胳膊，回禀，“奴婢已经告诉万泉公子让他去调查花容戏班子的算命先生，也依照小姐您说的，着重查他是不是当年算出你煞星命格的人。” 叶姝华点头。 “只是小姐，我们这些时日就关书斋，由着花容戏班子挣得盆满钵满吗？” “且先让他挣着，不急。” 易宅。 殷子荀正埋头在库房，掘地三尺找着什么。 身后，包括库房门口，都是他随手丢出的物件。 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台阶上。 抬眼看去，绝版古书，名人字画，个个看似寻常实则价值连城。 寻常富贵人家，随便一样，都恨不得供起来，偏偏这库房主人，像是丢垃圾一样，扔得满地都是。 “哪儿呢！到底在哪儿呢！” 九鱼听到动静，悄声走来。 绕到公子身后，轻轻拍了拍他。 “公子，你在找什么？” 殷子荀便扒拉着一个箱子里的一堆画轴，一边嘟囔着。 “我在找叶姝华给我画的画像，我记得让你放到库房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哦！前几日下雨，你不是说浸湿了好几幅画，可是有这幅！是不是你给扔了！” 殷子荀越说越觉得有可能，指着九鱼的鼻子，怒气冲冲道。 九鱼暗自偷笑，面上却不显。 一脸无辜。 “没有啊，属下检查过，都是一些寻常的名画。” “当真？”他狐疑。 “真的！” 九鱼犹豫着要不要说，最后还是歇了挑逗公子的心思，道：“郡主的画属下擅自做主，怕放在库房染了潮，就放在你的寝房衣柜里了。” 殷子荀第一次觉得九鱼这般靠谱过，去了寝房，果然找到那幅画。 他如获珍宝，开心地笑得像个孩子。 九鱼这才禀报正事。 “公子，经查实，七月十四那晚，行刺你的都是漓国人。而且，他们好像是得到了一种什么指令，要在那个时刻杀了你。” “倒是和郡主说的，七月十五您会遇刺相吻合。对方显然是目标明确，且就掐算着时辰来的，好像最容易杀您的时刻，就是七月十五凌晨似的。” 殷子荀找了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将画作放进去，又将玉盒放在床头。 以方便他拿出来观看。 做好这一切，他才回身，细细回想着九鱼的话。 “如果真是如此，那看来对方要么和叶姝华一样是重生来的，要么就是知道这一切，他想要在那日杀了我，这样我和叶姝华都会彻底死。” “可有查到幕后之人的身份？” 九鱼摇头，“线索太少，又没有留活口，从尸体上，就只是查到了这些。” 殷子荀倒也没意外，眼神晦暗不明，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着，道：“你着人暗中慢慢去调查着，左右他经此事后，短时间不会再有动作。” 说着他走到外间，桌上正放着一本记实录，拿起便出了门。 叶姝华正饮茶，有下人禀报。 “郡主，殷子荀公子来了，请他进来吗？” 她摆手，下人会意。 不多时，殷子荀大步流星走来。 一见叶姝华，面上就扬起莹莹笑意，像个没出息的小郎君，终于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似的。 喜滋滋小跑过去，将手里的记实录递给她。 顺势坐在婢女刚好搬来的椅子上，和她隔着桌几。 “这是我记录的整个华国乃至漓国的一些草药，药效作用，都写得很清楚。给你的。” 叶姝华瞟了他一眼，眉头微拱，“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又不做大夫。我的绝命医师名号，是针灸，三针祛毒疏通经络的。不号脉治病。” 她当时也就是看老者教的针法很有意思，而且行针是她认为最有效有用的东西，可救人，知道穴位还能杀人。 “你就学学怎么了，万一有用呢。再说了，如果再遇到那次瘟疫的情况，你若熟知了，就不会两眼一抓瞎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叶姝华倒确实想起来那次惊心动魄的一夜了。 多记些解毒的药材，倒也是可以。 她勉为其难收下，“你来就为了给我这个？” “还有……看你啊。”他说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跟个哈巴狗一样。 132章：举荐一个人这么难的？ 叶姝华挑眉，不忘揶揄，“怎么，现在不怀疑我了？” “你瞧你，说什么呢，人家什么时候怀疑过你呀。”殷子荀甩着膀子，抿嘴拱鼻。 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比叶姝华还女人。 她惊得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要看他撒娇。 嫌弃着一张脸，起身就要走，却被他拽住。 “好了好了，我不撒娇了，行了吧。你就陪着我坐一会儿吧。” 叶姝华这才睨了他一眼，重新坐回去。 “对了，那晚刺杀我的人调查出来了，是漓国人没错。你知道要杀我之人是谁吗？他有没有可能和你一样，都是重生？” 说到正事，叶姝华才凝眸细细想了一瞬，摇头。 “我不知道，前几世，你都是直接被杀，你死后我也就死了，我根本不知道杀你的人是谁。” “不过，你的猜测倒和我想的不谋而合。我也在想，对方会不会也是重生，或者是知道重生这一回事，只不过他的目的和我不同。我是保护你，而他是为了杀你。” 殷子荀了然，“那看来这个方向应该是对的，不过那人行踪很诡秘，又远在漓国，不好查。若真想调查，恐怕只能去漓国一趟。” 叶姝华眸光闪烁，漓国势必要去的，因为要给殷子荀解毒，但不是现在。 她张嘴正要开口。 却见他又开口：“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着你大仇得报，对吧？” 叶姝华讪讪闭了口，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眸光似闪烁着什么，“我陪你一起，伤害你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他们。”他说这话，语气依旧温软，可听上去，却如山石落地般坚定。 “等此事了了，你再陪我去漓国。” 两日后，董家长子奸杀瀛洲县令女儿之事，如叶姝华预料般，闹得沸沸扬扬。 只是尚未闯入宫中。 原因无他，方老夫人死咬董家长子无辜，还攀咬刘昌诬陷。 竹影带着刘昌入京时，留了后手，一并将刘昌妹妹绝笔信，还有她的遗体一并带了来。 仵作一经验尸，很快就得出结论。 死者确实被奸杀，且死者指甲缝隙里有抓下来的薄薄一层皮肉。 展开来作比对，与董家长子脸上的伤完全吻合。 且李素审人素有一套，只稍微拿出一些刑具，吓唬了几句，他便什么都招了。 偏偏方老夫人就是死活不认，还造谣李素公报私仇，还扯出了早前方栩污蔑李素和叶姝华有私情的事。 至此延说，是李素想要为叶姝华出气，故意为难方老夫人的娘家，治娘家人的罪。 竹影将这些一一赘述给她，随后拱手又道。 “还有刘昌确实遭遇暗杀，好在小姐命竹青日夜守着，他才躲过一劫。” “只是，那些暗杀的人不像是普通护卫，手法上很独特。” “左右肯定是方府派出去的人，不用在意。可留下什么线索？能不能坐实方老夫人意图谋杀刘昌？” “留下了，是一张字条，其中一个人还被刘昌看到了脸，刚刚刘昌拿着字条去大理寺告发方老夫人了。应该最快明早就能将董家和方老夫人一并处罚。” 叶姝华疑惑：“这么顺利？”顺利的让她觉得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让这个罪名成立的。 竹影也有些怀疑，“属下仔细查验过，字条属实，且也是方老夫人的字迹，至于那个被看到脸的人，据竹青当时说，是她刚好挑走对方的面巾的。”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真是如此，那此事倒是进展得格外顺利。 方老夫人关进地牢，她也就离死不远了。 至此，母亲的仇也算是全部报了。 就差一个在逃的叶钊。 他，她倒要好好利用一番，不能白白枉费他的偷梁换柱的计谋。 到时候，他死，方栩，也得被扒下一层皮来才行。 翌日，果不其然，方老夫人和董家长子双双入狱。 董家长子被判死罪，方老夫人下半辈子也只能在牢狱度过。 这场关于方家的闹剧，也算告一段落。 因为方老夫人这一闹，方栩的名声更是一落千丈。 这些时日，他都闭门不出，连早朝都不去上了。 据说他自己被憋在院中，气得七窍生烟，五窍流血。 至于他是不是被气成这样，叶姝华不得而知，总之，她心情是好得不得了。 七月底，夏日最闷热的时候已经过去，虽还是热，却一早一晚时还是凉快的。 这几日殷子荀就差长在华庭苑，日日来，陪聊陪吃陪散步。 叶姝华最开始烦，但日日有他唠叨着，倒也觉得有趣，也就不觉得烦了。 “方董氏已经关进牢狱了，要不要我安排人让她病死？” 叶姝华缓步走着，手有一下没一下摆弄着裙摆，闲散惬意。 “不用，在牢房里，孤独着，日复一日，不见天日，如阴沟里的狗一般活着，才是对她的折磨。” 殷子荀无比认同。 死真的是所有刑罚最痛快的。 “对了，徐倬盈回了京城，皇上给他的是什么职位？” 殷子荀沉吟：“他才刚刚调回京城，下放职位还没那么快，不过，现在户部尚书空缺已久，二皇子和太子的人争相去争这个位置。原先皇上是制衡二人，自然不易定夺选谁的人上去。 但现在，皇后被罚，徐家又因为徐妍盈的事被斥责，方栩的母亲方董氏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依照皇上的偏心，怕是要落在徐倬盈头上。” 听他细细分析，叶姝华轻抿薄唇，合着自己这还间接帮了他一把。 户部尚书可是一个肥差，徐家是皇后娘家，肯定是支持太子的。 这个肥差，她不能让它落在他手上！ 这般想着，水眸狐疑瞟向殷子荀。 “你说会帮我的，这户部尚书之位，不能落在徐倬盈手中。你去想个法子，安排别人。” 殷子荀有些犯难，“四皇子还在蛰伏期，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不宜出手。” 她满眼嫌弃，“要你何用！” 殷子荀挠头讪笑。 “怎么没用，我不能帮你，有人能帮啊。” 叶姝华挑眉，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细想去，她想要举荐的那人，似乎也只有他去提才最合适，也能巧妙挡了徐倬盈的路。 当晚，她便出了郡主府。 余府，书房内。 余老一身褐色衣袍，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在太师椅上。 书房内，烛火暗黄，打在他身上，却依旧不显憔悴，反而衬得眉宇间更加精神抖擞。 “郡主说要我举荐棣之洲去担任户部尚书一职？” “正是。” “可他才刚升迁到京城不久，而且现在也不过才担任四品吏部左侍郎，想要连升三级当户部尚书，这从未有过先例。” 叶姝华了然，“这么说确实，但棣之洲在升迁前也是四品官员，且在当地做知州，纳税赋收，下放赈灾，财账收支细，都做得井井有条，可谓说格外出众。他所负责的洲县，因为他在任，都年年丰收。” 余振国继而摇头，“你说的这些都不能作为举荐主要条件，现在但凡在洲县做知州的，这些都能做个七七八八。” 叶姝华皱眉，举荐一个人这么难的？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余老抚着胡须，沉吟道。 他眼神微眯，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再道：“只是需要郡主去干扰徐倬盈一二。” “我该怎么做？” 从余府出来，叶姝华细细琢磨着，要怎么能完美地完成余老交代的任务。 马车驶过街道，帘子被风吹起，一个熟悉身影一闪而过。 那个身影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若说方栩是天底下最心狠之人，那么她只会比他更狠。 她与她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以为就寥寥几眼，可自己最终被人生剥皮肉，落得惨死下场。 几乎是拜她所赐！ “停车！倒回去一些。” 竹影驾马，马鞭抽了几下马前腿，马儿当下后退了几步。 视线从墙角移到街上，正牵马走着的女子身影。 方玲，果然是她！ 第133章：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八月未央。 叶姝华守着冰块坐在堂屋，手中团扇轻摇。 姿态慵懒，斜倚在­‍‌美­‎人­‍榻上，眼尾低垂，似在沉思。 一旁高椅上，日日来的殷子荀，习以为常开始为她剥葡萄。 一颗颗晶莹剔透，逐一放置水晶琉璃盏中，里面还有冰沙，搅拌均匀，一勺下去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很是美味。 他舀了一勺，就要喂她。 “还在想余老交代的事？” 叶姝华张嘴，一口一颗葡萄，酸甜可口，驱散了身上的热意，点头。 “他和徐家人完全不同，没任何短板，无论是名声还有能力，都无从下手。” “我倒是得到一个消息，虽说不一定会有影响，但确实是一个方向。” 殷子荀放下汤匙，顿了顿，“他和方栩的妹妹方玲有染，方玲是某次随学院外出采风，意外见到徐倬盈，二人一见钟情，当下就干柴烈火，缠绵了一夜。” 说到最后，他拿眼神色不明地瞅了她一眼。 叶姝华脑海里瞬间浮现之前那夜他们缠绵，耳根瞬间通红，低垂着眼尾，不敢露出半丝余光给他。 殷子荀抿嘴暗笑，又继续正色道：“之后他们就一直有书信往来，如今方玲学成归京，徐倬盈这次提前回京，想来也有这其中原因。” “他们既然是暗中联络，想来隐秘，你怎么会知道得这般清楚？”她神色如常，扭头问着，正撞上他炙热的眸子。 眼底划过微不可察的慌乱，但她就定定地看着他，硬是把慌乱压了下去。 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一夜，也无视他眼中的故意挑逗。 殷子荀眼尾上扬，笑得得意，“方玲所上的学院正是我们殷家的，她的行踪，就算多么隐蔽，我自然也能知晓。” 这叶姝华倒是忘了。 殷家是文臣第一大家，开设的广陵学院可是整个华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既权威又正规的女子学院。 华国各大家族小姐都争先抢后想要进这个学院，但广陵学院招收极为严苛。 而且招收的方式也极为独特，至于多么独特她并不知道，每年的考核不一，而且考核内容都是保密不外泄的。 总之，锻炼的是吃苦耐劳的品性。 大家族小姐哪个不是娇滴滴的，自是没一人能通过考核的。 倒是方玲，通过了考核。 这扯得有点远了，叶姝华强行拉回思绪，想着方玲和徐倬盈二人。 他们有染，这并没有什么。 男未婚女未嫁，这很正常。 余老想让徐倬盈名声受损，她从这点下手，怕是不会有什么水花。 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如此，余老想要利用这一点，在朝廷上反对让徐倬盈担任户部尚书的提议，怕是不会起多少作用。 “世人大多对男子宽容，只对女子苛刻，若只是从男女之事上做文章，自然行不通。但若是徐倬盈接近方玲，另有目的呢？” 殷子荀似是只对她心中所想，悠悠开口。 这却瞬间点醒了她。 思考方向对了，只细细一想，便大概猜出徐倬盈的目的，对策自然也有了。 她抬眸，有些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 “你早就知道怎么做吧？你不是说要帮我的，怎么光说到做的时候就不动了？这般绕着弯子点我，有这功夫你早就做完了。” 殷子荀唇角上扬，笑得真诚，五官也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徐倬盈身份特殊，我不能有任何有可能被怀疑参与夺嫡的举动，这关系到四皇子，你是知道的啊。” 叶姝华切了一声，嗔怒着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几日后，京城无端传出一阵关于徐倬盈的流言。 最初只是谣传徐倬盈和方玲有染，君子追­‍‌美­‎人­‍的桥段，是最正常不过。 但谣言没传多久，就变了味。 “徐倬盈何等身份怎么会喜欢野路子方玲，追求她怕是也只是另有所图罢了！” “你都说方玲是野路子了，还有什么所图？”茶肆内另外一人疑惑问着刚刚高喊的那人。 “图什么咱也不知道。”高喊那人一说此，众人一顿吁声，但那人又开口。 “但，我听说徐倬盈进京前给了方玲两大箱子东西，而方玲又借着她兄长方栩的关系，用军中运输车队，小心翼翼地运回了京城，而且那两大箱东西一进京，方玲就又暗中给了徐倬盈。” “这箱子里面是啥，咱们不得而知，但听说回京的官员都要审查所搬回的行囊以及钱财的。为的就是有贪腐的情况。”那人点到为止，说到这儿也便不再明说。 懂的人自然都懂。 很快，这番言论传遍整个京城。 声势不小，几乎波及到了朝堂上。 华庭苑内，叶姝华无所事事，坐在凉亭下执笔作画。 今日难得殷子荀没来烦她，她心静眼明的，便开始作画。 鬼新娘和将军系列的画册她草草做了结尾，那将军的结局也是怎么惨烈怎么来。 丢了将军一职，被废去双手双脚，面容损毁，还被传不举，妻子当着他面日日和不同男人缠绵。 最后他活生生被气死。 叶姝华很满意这个将军的结局，她努力往这个方向走，让画册内容照进现实，落在方栩身上。 画完这些，她才开始画新的故事篇章。 书斋关了几日，她损失不少，这也让花容戏班挣得盆满钵满。 但并不急，花容戏班的底细没查清，那个算命先生也没结果之前，先不动它。 还未落笔，竹影匆匆从外面走来，送来了花容戏班底细的消息。 “小姐，万泉公子传来消息了，花容戏班子包括花容酒楼幕后真正东家就是那个算命先生，而且，他确实是当年污蔑小姐你是煞星命格的人。” 叶姝华放下画笔，眼底泛出精光，她果然没猜错。 “只是，我们终究是晚了一步，算命先生昨夜被方栩的人带走了，对方武功极高，万泉公子手下的人没能拦住，属下得知赶去时也晚了。” 飞鱼暗网主要是情报收集，万泉手下的人也多是善于隐藏伪装之人居多，大多轻功了得，武功并不算出众。 拦不住也实属正常。 只是，方栩竟然比飞鱼暗网调查得都快，这确实让她没想到。 记得第一世，方栩并没有专门的情报网，若非有她后来建立的情报网，他不可能那般耳聪目明。 难道，他瞒着她有专属的情报网？ “叶钊那边如何？‌‎‌妓­‎女‍‍可有获得什么有用消息？” 竹影摇头，“没，自从那次方栩白日找过叶钊后，就没再和他见面。” 叶姝华沉思片刻，低吟：“让万泉加派人手，盯死方府，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 “小姐，不去把算命先生抢回来？属下有把握不暴露身份前提下，将他抢回。” 她摇头，“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吗，既然晚了一步，那就且看着他到底要做什么。” “还有一点，算命先生的底细，让万泉这几日务必查得彻底些，包括十六年前，他和什么人有来往，钱财状况，这十六年都干了什么，又为何会突然来京城，都要查清楚。”她再次吩咐。 竹影领命，后才又想到另一件事，忙道。 “对了小姐，您安排的流言散出去了，这会儿已经传遍京城了，万泉公子传信，皇上已经听到传言了，虽然没追究，但太子提议让徐倬盈担任户部尚书一职被否了。”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了，叶姝华微微点头，第一世她根本没注意方玲回京还带了两大箱东西，之后几世，还没等见到她回京自己就死了，所以也不知道。 第134章：冤家路窄 这次，也多亏殷子荀提醒，她派人去细细调查了他们二人，却意外得知了这一疑点。 虽然没能查出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但凭空捏造的流言，根本也不需要知道是什么。 只要让传谣言的人，以为里面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即可。 而对于地方知州，见不得光的东西，除了贪污的钱财之外，还能是什么？ 叶姝华微微一笑，笑容直达眼底。 沉吟：“那便好，扫除了徐倬盈这个大障碍，能担任户部尚书的人也就没有了。接下来就是让棣之洲上位了，有余老在，应该问题不大。” 竹影退下，叶姝华才又开始作画。 心中惦记着方栩和叶钊谋划着什么计谋，便也没有作画心思。 放下画笔，只拿着鬼新娘和将军的完结版画册递给吉翠。 “明日书斋重新开门，就售卖这本最终章画册吧。” 吉翠接过，“那花容戏班子呢，小姐不打算整治他们一番？” “现在还不是时候，之后有机会的，先不急。”她道。 吉翠了然，想来小姐应该是想着等着看方栩想要利用算命先生怎么对付她，便也没多问，告退便去找兄长。 这时，叶姝欣和文秀走来。 叶姝欣依旧甩着袖子走的潇洒没半分姑娘样子，文秀则截然相反，很是乖顺知礼，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二人走近，叶姝欣先笑着开口：“姐姐，你忙吗？” “不忙，怎么了？”她扭头。 叶姝欣回头和文秀对视了一眼，才又道：“我和文秀想去看看她哥哥，可以吗？” “呃，其实是我做了哥哥最爱吃的桂花糕，想着给他一些。”文秀怯怯地望了一眼叶姝华，见她突然抬眼，以为她不同意，急忙解释。 说完又觉不妥，又道：“我做了很多，也给郡主留了的。” 说着，看向叶姝欣。 叶姝欣这才了然嘿嘿一笑，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文秀的手艺真没的说，这桂花糕可好吃了。姐姐快尝尝。” 说着打开食盒，桂花香气扑面而来，光闻着就香甜软糯，清香可口。 叶姝华抬手捏了一块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很是好吃。 她赞许地点了点头，“嗯，不错，确实好吃。” “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了，一同去吧。” 她说的是去看文眉。 正好，也去看看文眉学得如何了，明年春闱他能不能参加。 如果能自是最好的。 文秀顿时喜不自胜，但她很克己复礼，并没有过多展露出喜悦。 叶姝欣早就把文秀当朋友，见她得偿所愿，自然也跟着开心。 一行三人出了华庭苑，竹玥驾马驶去林中小院。 这里自从文眉搬进来后，叶姝华绝命医师的联络点便变更了。 她也懒得再找地方，便将联络点定在华大赌坊。 凡是想要找绝命医师治病，就找华大赌坊万泉联络。 如此增加神秘感利于抬高诊费，华大赌坊也能多赚取联络费。 今日出门，所乘坐马车不是寻常郡主府的，因着不能引起注意，便轻简了许多。 竹玥也做了易容，驾马缓缓驶在路上。 突然一个人影从一旁茶肆飞出，刚好落到马车前，竹玥眼疾手快，急忙拉住缰绳。 马儿吃痛仰头嘶鸣，前蹄腾空，猛地停下。 只差一步之遥，飞出那人就要被踩在马蹄下了。 接着一群人蜂拥从茶肆冲出来，中间还围着一个中性打扮的女子。 那些人看热闹般，迅速将躺在地上的人和马车围了起来。 视线不断从那女子和躺在地上的男子间游走，等着看好戏。 马车内三人，因为急停前倾险些冲出马车。 叶姝华稳住身形，开口：“怎么回事？” 不等竹玥开口，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是个什么杂碎东西，敢在背后嚼方府方玲的舌根子！” 是方玲的声音。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抬手，掀起帘子一角，刚好窥见方玲一袭淡紫色女子劲装装束，发髻高高束起，抻得眼尾上扬，让本就不出挑的眉眼更多了几分凶相，只看上去就戾气横生。 只见她垂眸冷眼瞪着地上那人，拍了拍手掌，缓步走下台阶。 上前直接踩着对方的脸，语气狠辣，“说，到底是谁让你传这些话的！” 边说脚下边用力，脚掌还左右撵着，疼得地上那人啊啊大叫。 “小的，小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求姑娘饶命，脚下留情！” 方玲才不管他的求饶，他不说，她就不松，反而更加用力。 广陵学院不光教女子琴棋书画，武功箭术马术，但凡儿郎所学，都有涉猎、 方玲自然，学了一身武功，脚下力度也比寻常人更大。 才不过一会儿，脚下那人额头就被按出一个血洞来，疼得那人双脚乱蹬一通挣扎。 可双方力量悬殊，那人就像一条小蛇，被她死死遏制住头，半点法子没有。 “说不说！”方玲再次开口，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阴冷又恐怖。 “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人疼得眼泪直流，凄声大喊。 接着有一阵挤压感传来，仿佛要将他的头挤爆。 吓得他又连忙大喊，“小的想起来了，小的记得偷偷送消息那人是个女子！” “别的，别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对方很是小心，小的根本没看到她的模样！” 方玲眼底浮现狠戾，掌心出现几枚毒针，当下想要暗自解决了他。 叮叮！ 银针相撞的清脆响声，随后双双掉落在地上。 方玲警惕，收了脚，视线凛冽刺向马车。 没了头上的束缚，地上那人顾不得自己头破血流，连滚带爬地就跑走了。 叶姝华收手，清脆着嗓音从马车传出，柔声说话。 “他既然已经如实说了，姑娘就莫要杀他了吧。” 方玲听对方声音，不觉得熟悉，又见马车简陋，当是什么不自量力的贱民。 “本姑娘做事哪里轮得到你个贱民教！” 叶姝华冷笑，方玲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无礼，恣意妄为。 这很好，她希望她能继续这么恣意妄为下去。 “姑娘说得是。”叶姝华不欲和她费口舌之争，左右那人已经跑了。 又吩咐，“竹玥，走吧。” “站住！扫了本姑娘的兴还想走！你给本姑娘下来！” 方玲拦在马车前，横眉怒目，指着马车大吼。 “若扫了姑娘的兴，我道歉。但刚刚就因为姑娘拦在我的马车前处置造谣之人耽搁了我不少时间，我还有急事，就不奉陪了。” 方玲丝毫没有善罢甘休的样子，对方挡了自己的毒针，放走了那造谣之人，她一肚子的火，正好没处撒呢！ “你说不奉陪就不奉陪，口气不小！就是不知道你的身子骨，是不是和你的口气一样！” 说着，她直接从后腰取下长鞭，扬手就要朝马车抽去。 长鞭在日光下泛着黑亮寒光，裹挟着罡风眼看就要打到马车上。 却只见竹玥脚踩木板，猛地用力，腾空而起，直接徒手抓住长鞭。 复一用力，那长鞭的力道反弹，直接将方玲给甩了出去。 哐当当！ 方玲直接摔到茶肆门框上，被撞得粉碎。 叶姝华看都没再去看她，只再次吩咐：“走吧。” 竹玥拍了拍手掌的灰尘，应声，驾马离开。 围着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到，听到马鸣声，围着的人急忙退到两边，让出一条很宽的路来。 马车后，一个怒吼声被车轮声覆盖。 叶姝华隐约听着对方似乎在说别让她知道她是谁。 叶姝华轻笑，她等着呢。 第135章：见一面 马车在街道上绕了几圈，确定没人跟着，才拐进一个偏僻的树林，到了林中小院。 文眉如她在小院初次见他一般，妖媚勾人，即便只是静静坐在院中看书。 那眉眼轮廓，眼睫下泛着的微微波光，都像一只慵懒的狐狸，无形中勾人心弦。 而且几月不见，他的眉骨轮廓似乎又长开了些，眼尾微微上扬，眉尾却向下耷拉着。 更是无辜又媚人。 “参见郡主。”文眉听到动静，抬眸，见来人是郡主，连忙起身行礼。 他所着月白圆领直裰，包裹着他纤细弱骨，长身如玉。 “不必多礼，文秀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便带她来了。”叶姝华说着指了指身侧。 文秀这才从她挪了一步上前，看到哥哥安好，她当下泪目。 又得了郡主眼神准允，才上前将手中食盒递过去。 文眉眼眶也泛红，他知道郡主把妹妹留在身边是什么目的，也知道郡主定不会伤害妹妹。 可现在看到妹妹确实安全无虞，还长胖了气色也好了，也不禁喜极而泣。 只要妹妹和他活着，一切都是值得的。 文眉是她至关重要的棋子，不能露于人前，更是极少人知道最好。 他们便没过多逗留，只歇了半盏茶，文秀和文眉简单叙旧，她又嘱咐了文眉几句。 得知文眉明年就能参加春闱，便带着三人离开。 如愿以偿见到哥哥后，文秀眉眼都多了几分笑，看得出她很是开心。 叶姝华视线划过她，又好奇落在难得安静坐在一旁的叶姝欣脸上。 她垂着头，额前的刘海挡住她半张脸，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叶姝华好奇地问。 “呃，没，没什么，我累了。”叶姝欣被猛地问了一句，吓得收回思绪，磕磕巴巴说着。 掩在发丝中的半只耳朵，微不可察泛红了几分。 叶姝华没在意，只当她确实累了。 在林中小院，文秀帮忙整理院子时，她却忙着捣乱，不是搬着一块石头像是展示力量似的走来走去，就是拿着竹影给她配的木剑哼哈挥舞着。 跟着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 这样上蹿下跳的，她不累才怪。 另一边。 憋了一肚子火的方玲，回到方府就对着渃文柳一通痛打。 手里的皮鞭呼啸着像是雷电，一下是一下的狠狠抽打在地上的人身上。 一次比一次力道大，几下就皮开肉绽见了血。 渃文柳似是早已习惯般，不喊也不叫，只是身体一阵阵抽搐，疼得不停痉挛。 没有惨叫声，方玲很快就打得没劲了。 随后她冲着地上的人啐了口唾沫，又朝着她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才算泄了一点儿气，离开小黑屋。 从渃文柳被夺了公主的身份，变成一个庶民后，方栩就没再多看她一眼。 她在方府的地位一落千丈，手里的银钱被方栩全部收走后，也被方老夫人关在了这个小黑屋。 当时方老夫人正为董家的事犯愁。 只要一不顺心就打她，将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 她一开始又哭又喊，可哭喊除了能让施暴者更加兴奋之外，对她没一点儿好处。 她也就开始不哭不喊了。 原本想着故意出主意给方老夫人，让她安排方府暗卫去杀人灭口，又让自己心腹婢女偷偷换了容易脱落的面巾。 只要她安排了刺杀，就一定会被抓。 一切果然如她所愿，方老夫人锒铛入狱。 她也终于能从小黑屋出来，不再没日没夜挨打了。 可谁承想，走了一个方老夫人又来了一个方玲！ 她比方老夫人还要狠辣！ 她的婢女霜玉这时偷跑进小黑屋，瞧着她又是满身的伤，血淋淋的很是恐怖。 她没上前，而是满脸嫌弃地远远站在门口，捂着口鼻掩盖血腥味。 “我现在得了栩郎的宠幸，已经不是你的婢女了，更不会再给你做事，你自己好自为之。” 霜玉丢下这么一句话，甩袖就要走。 她原以为帮她对付了方老夫人，渃文柳虽然是庶民了，可还是方夫人，能把她抬上来，做个妾室。 谁知道，渃文柳这么没用，还得她自己去勾搭得栩郎。 渃文柳躺在血泊中，身上那锥心刺骨的疼痛，都不及她心里的痛。 她恨，非常恨，恨所有人，更恨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叶姝华！ 她不能就这么死在小黑屋里，更不能就这么倒下，让叶姝华得逞！ “等……等！” “你……你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方栩从外面回来，刚好碰见撒完气的方玲。 想到京中的谣言，又想到太子的呵斥。 谩骂他和方玲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贱骨头，惯会勾引人！ 气就不打一处来，板着脸冷声呵斥：“这几日你待在府上哪也不许去了，更不能去见徐倬盈！老实待着，别再给我惹事了！” 本来前不久母亲入狱之事，就让他心烦意乱。 加上自己名声早就被母亲弄得声名狼藉，现在她一回来就又添了一把火。 他在朝堂上更是举步维艰，没一个人给他好脸色。 他又算计着怎么弄死叶姝华，又筹谋着怎么制造个表现自己上阵杀敌的机会。 脑子早就一团乱麻，只希望她能安生些。 方玲撇了撇嘴，没反驳乖乖应下。 她是傲慢，但也能看清些局势。 况且，她想去见徐倬盈也见不了，因为自己帮他运箱子的事泄露，被传出这样的谣言。 他正生气，不然今日她也不会亲自去找散播谣言的人，想要揪出背后之人。 方玲走后，方栩就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怎么也散不掉。 董家的事还有母亲的事，他刚刚调查清楚，幕后始作俑者就是叶姝华！ 他不清楚她为何非要置母亲于死地，但总之，他没能拦下母亲做傻事，最后让叶姝华的奸计得逞！ 但这也才让他看清楚，他和叶姝华只能活一个！ 只要她活着，自己包括自己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会好过！ 思绪又回想到调查叶姝华的事，更加确信叶钊所说非虚，又想到抓到了那个算命先生，胸闷的感觉才散了一些。 总算有一件事是顺心的了。 但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并且掌握确凿证据，如此，叶姝华就离死不远了！ 敛回思绪，心中阴郁更是难解，正准备回自己院子，却瞧见渃文柳之前的婢女霜玉。 是夜，微风不急不躁，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叶姝华淡淡饮茶，听着竹影汇报方府的动静。 茶水早就淡了，但她却喝得津津有味。 “当真？方栩当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渃文柳的面，和她之前的贴身婢女霜玉苟且？” 竹影垂首，面上浮现一丝赧然，道：“是，而且，听说叫得……很大声，二人光着身子缠绵了好几个时辰，渃文柳还直接气晕过去了。” 手中的茶水喝得更加津津有味了。 她眼底写满了痛快。 “别的，可还有异常的？” “就只有方栩进宫面见了太子，因为屏退了左右，并没有探听到什么。对了，还有，天擦黑时，霜玉去一方书斋买了画册却落下了一本书，不知道她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的。不过属下看了就是寻常的话本子，没什么特别。” 说着竹影将话本子一并呈上。 叶姝华接过随意翻看着，确实是普通的书。 便先吩咐她退下，自己一张张仔细翻看着。 竹影刚走，叶姝欣就来了。 这次叶钊要一千两黄金，准备离开京城跑路。 叶姝华眼神微眯，犹豫了几瞬，道：“你回他可以偷黄金给他，但要等些时日，具体时日不用告诉他。” 叶姝欣点头要走，却看到她手中的话本子。 眼睛亮了，“姐姐，这是见一面珍藏版的话本子《无敌修仙路》吗！” 第136章：交换 话本上只写了书名，并没有署作者名，她没看过这个话本，也不知晓是谁的。 两眼茫然递给她，看着她兴奋得像个得到梦寐以求东西的小孩子，抱着话本子爱不释手。 “你若喜欢就送你了。” 叶姝欣更加兴奋不已，“真的吗？谢谢姐姐！见一面的这本话本子我最喜欢了！” 叶姝华觉得她好笑，调侃着，“正儿八经的书你看不下去，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叶姝欣尴尬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觉得奇怪，夫子教的课本上的字，真的跟天书一样，可话本子上的字自己读一遍就认识了。” “那姐姐，我先走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重温这个话本子了！” 叶姝华摆手准允了，才不过眨眼工夫，她就脚底抹油走了。 “吉翠，你去让你兄长找找看，这个作者其他的书就一并买回来，给她送去。” “小姐可真是疼欣儿姑娘。”吉翠有些吃味。 叶姝华笑笑没说话，谁让她只这么一个亲人了。 正要开口宽慰吉翠，她突然顿住。 大脑也随着停滞，接着，脑海里的画面像是在往回转一样。 她突然想到那个作者的署名。 见一面！ 水眸从浑浊到清晰，面上也浮现了然。 原来，暗示在这儿！ 一弯新月，挂在夜空正中央，像一抹神秘的笑，隐在暗夜，预示着什么。 叶姝华眼睫沾染着微弱月光，身边跟着竹影，悄无声息潜入方府。 她对方府再熟悉不过，对方栩的排兵布控也了如指掌。 几个闪身，就来到小黑屋。 繁琐的锁链在竹影面前，就如废铜烂铁般，轻轻一碰，就被打开了。 竹影守在小黑屋门口，叶姝华举步朝里走去。 渃文柳身上旧伤加新伤，从头到脚除了脸，再没有一块好皮。 她失血过多，加上伤口并未做处理感染，还有她气急攻心，已经昏死过去。 叶姝华为其诊脉，还有一口气在。 当下行针，又喂了她一颗护心丸，快速地处理了伤口。 说是处理，也不过是撒了止血粉，还有祛炎症的药。 并未包扎。 之后她拔了针，渃文柳心脉顺畅，血液也逐渐流通，慢慢恢复意识。 感觉到伤口针扎般疼痛，缓缓睁开眸子。 看到一个白色身影，视线聚焦，迎着微弱的烛光看去，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叶姝华起身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翘腿居高临下道。 “说吧，你找我来，什么事？” “我想你帮我恢复公主身份……”她很弱，声音几乎都是气音。 小黑屋内一片寂静，叶姝华才得以听清。 她无声笑了一声，“你的公主身份是我弄下来的，你让我再帮你恢复公主身份？” 她哼了两声，嘲讽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渃文柳想要爬起来，最起码坐在地上，可她实在一点力气没有。 用尽了全力，也就只能动了动头。 最后她放弃，继续无力地躺在地上。 “我知道方栩在谋划陷害你……我可以帮你探出他的计划，还能帮你，弄死他！” “你……你不是也希望他死吗？” 渃文柳趴在地上，侧着头，脸正对着坐在她面前的叶姝华。 眼珠上挑望着她。 那神情，像是阿鼻地狱受罚的小鬼，疯狂想要逃离地狱。 而叶姝华，就是她逃离地狱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叶姝华不以为然，嗤笑一声，“没有你，我照样能弄死他。” 她本就在她复仇之内，她不可能为了扳倒方栩，让她好过半分。 “原以为你会说有什么惊天骇地的事来找我交换，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说着，她起身要走。 “我还能帮你，帮你完成你画册的那样，让方栩像画册你所画的那样，惨烈地死！” “还有，他在怀疑你是绝命医师的身份！” 说着她微微抬起了头，眼珠上撇用力地盯着她。 这个动作已经耗费她所有体力，她惨白的脸很快憋得通红。 她没法和她平视，只能尽全力直视她。 她骨子里还有作为皇室的骄傲，即便她现在处境惨不忍睹。 “他到底在筹谋什么我不知道，但其中一环就是，她要联合太子试探你是绝命医师的身份！”她一口气说了这句话，这像是投名状，她说完就耗尽全部力量，头又重重栽了下去。 气若游丝再道：“我知道你也恨我，你也绝不会让我好过……我只想活着报复方栩，你若答应和我合作，事成后，你再想怎样对付我，悉听尊便。” 她说完就又缓缓闭上眸子。 叶姝华静静坐在椅子上，垂眸睥睨着脚下的人。 水眸在昏暗的小黑屋内，不断闪烁着微弱寒光，忽明忽暗。 双手交叉，置在翘着腿的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手背。 小黑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渃文柳闭着眼睛，一度感觉她不在了，又睁开眼睛确认了一下。 眼前那双洁白一尘不染的鞋履正在她面前，她才又闭上眸子。 又过了一会儿，叶姝华才开口：“好，成交。” 渃文柳眼睫不动声色颤了颤，换了几息才睁开眸子。 “那我等你的消息，如何恢复我的公主身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 叶姝华挑眉，眼神划过她的面庞，并没说话。 翌日，日朗风清。 叶姝华换了淡青色衣裙，去皇宫拜见太后。 太后从青龙寺那次回来后，便一直在养身子，这些时日养得很好，气色也红润许多。 脸上肌肤也饱满了几分，淡化了岁月的痕迹。 太后满脸堆着笑，从听到叶姝华正往坤宁宫走，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眼下看到她正乖顺守在自己身边，依照惯例诊脉，嘱咐了几句。 虽都是寻常的关心，她心里却欢喜得不得了。 “哀家听说了方董氏的事了，这可是你的手笔？” 叶姝华微微一笑，点头：“正是，杀害母亲的人，也有方董氏和她娘家的一分，外孙女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嘴上说着好。 “不错，哀家没看错你，论智计谋算上，你果然很像你的母亲。” 叶姝华抿嘴，又起身替换了卞嬷嬷，双手搭在太后肩上，柔和有力地揉着。 她力道把握得很好，比卞嬷嬷揉得还好。 太后舒服地微眯起眼睛来，眉眼也舒展开来。 “你今日进宫找哀家，可是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哀家之前说的，你但凡用得着哀家和余家的，尽管去用。这话算数的。” 叶姝华露齿一笑，眼底平静无波澜，“什么都瞒不过皇祖母。外孙女确实有一事相求，渃文柳的公主身份，皇祖母可有法子恢复？” 太后原本舒缓的面容听此，眉头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小八字的弧度。 “她在青龙寺想要谋害你，处罚她时，没要了她的命，算是便宜她了的。你怎么还想让她恢复公主身份？” “你可是有什么别的计划？”皇后从‌美‎人‎‌‍榻上起身，扭头看着身后的叶姝华再问。 叶姝华也不相瞒，将和渃文柳的合作如数告诉太后。 太后当下急了，“她和皇后一个样，一肚子坏水，和你仇怨又极深，就算她是打算帮你，你能保证她就听话？万一她反水怎么办，到时候与方栩皇后联合再摆你一道呢！” 第137章：稀客 太后的担忧不无道理，叶姝华却勾了勾唇角，似早有准备道。 “皇祖母不用担心，我给她喂了竹影制作的一种毒药，得定期给她解药才能保命，不然她会直接化成一滩血水毙命。” 听她如此说，太后面上的担忧才散了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既如此，那哀家便帮你。但她说的皇后对你是绝命医师的试探，你得做好准备，要不要被发现，被发现怎么解释。” 叶姝华双手按着太后的肩膀，继续揉着，让太后复靠回​‌​美‌人‎榻上。 柔声道：“皇祖母放心，外孙女省的。” 几日后，太后对皇后态度缓和，一招攻心计让皇后不知觉中察觉，太后对子孙后代的宽厚福泽。 近日方栩的小动作频频。 太子又多次明里暗里和皇后说过，担心方栩会不好把控。 她还正愁着，如何能恢复渃文柳公主身份，如此倒也能和方栩粘连紧一些。 更多的为太子所控。 正好，皇后借此，哭诉渃文柳在方府过得凄苦，恳请恢复她公主身份。 皇上自是对此无所谓，主要是太后。 但太后难得的不表态，就这般，渃文柳顺其自然，恢复公主身份。 也在此，方玲和方栩也对渃文柳态度大转变。 叶姝华听到竹影一一道来各种原由，只微微点头，后道：“万泉公子可传信了，可有人寻我去治病？” “暂时还没。” “嗯，那就且等吧。”叶姝华施施然道。 然后放下手中香茗，瞧着今日天气，厚重的云严丝合缝挡住天，一副要下不下的样子。 这几日，殷子荀就跟消失一般，没再来过郡主府。 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叶姝华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他，心里告诫了一番，又迅速甩了甩脑袋，将他丢到脑后了。 这时，下人来禀棣蓉姑娘求见。 叶姝华眸光一闪，露出欣喜的笑，“快，请她进来。” 棣蓉一如既往娇弱温柔模样，只是这次穿着衣衫颜色沉稳了些，款式也是正式场合要穿的衣袍。 倒显得她整个人庄重端庄了几分。 棣蓉甫一走近，便磕头行大礼，这是只对长辈或者极有恩德的恩人所行的礼节。 叶姝华怔愣了一瞬，慢招呼吉翠去将人扶起来。 “蓉妹妹这是要折煞我？” 棣蓉行了大礼后，才依着吉翠搀扶着起身。 她依旧是一人前来，身边没有婢女陪护。 被引到凉亭下，落座，才道。 “郡主，并非是小女折煞您，是家兄说了，他能当上这户部尚书的职位，多亏了郡主暗中相助。家兄让小女务必给您磕一个的。” 叶姝华猜到了，了然一笑：“他就只让你磕个头，旁的没说？” 棣蓉眸子微睁，又很快恢复如常，道：“有的，家兄说，之前小女送郡主的木雕，郡主可喜欢。” 棣蓉不明白家兄为何非要问郡主这个，她记得当天就说了，郡主很喜欢的。 叶姝华闻此，眸色变了几变，瞬息，抿嘴一笑，眼底泛着看不透的神色。 “告诉你家兄长，我很喜欢。” 她和棣蓉又闲聊了几句，时辰不早，棣蓉便起身告退。 棣之洲是个能人，而且其极会察言观色，看人也极准。 在棣蓉第一次拿着木雕来答谢她时，她就察觉了异样。 木雕上的人怀中抱着一只小鸟，人是她本人，小鸟则应该是他了。 当时她不明白，他是礼部左侍郎，只要不犯大错，官路可谓亨通。 但为何要暗指想要投靠自己。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不过之所以答应，并选择帮助他。 只是因为恰好徐倬盈回来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他不能坐。 而棣之洲或许可以。 而且，他当上户部尚书后，在朝中和余老他们暗中打配合，悄无声息侵蚀掉太子党羽，不在话下。 虽说他能有几分忠心不得而知，但这不妨碍她拿来用一段时间。 就凭自己对他对棣蓉都有恩情，该配合的他不会含糊。 含糊，她也有办法让他配合。 敛回思绪，天色将暮。 郡主府又来了一位稀客。 是方玲。 叶姝华站在廊下，面色冷凝，注视着院中之人。 方玲从回京后，就听说了叶姝华的一系列精彩事迹，她一开始的反应可和最初方栩他们一样。 完全不信。 但现在站在院中，看着站在廊庑之人，素衣裹身，身姿娉婷，眉眼清冷犀利又睿智。 丝毫没了之前怯懦软弱的影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日在马车里，打掉我的毒针的是你？” “没错。”叶姝华勾唇，皮笑肉不笑。 方玲见她那副安之若素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更来气了。 那种气还是一拳打到空气的感觉。 “叶姝华，没想到你真的变了，变成了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 “我依旧是我，我只不过不愿意再被受欺负了，怎么会是变了呢？” “方姑娘来我郡主府，就只是为了确认这个的？” 方玲攥拳，面上依旧如常。 “是。”说完，她咬腮微微动了几下。 兄长说她活不了多久，让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坏了他的计划。 她也只能强忍着怒火。 可自己被一个曾经踩在脚下的人，那般当众羞辱，她怎么可能忍得下？ 不能动叶姝华，她移开眸子，视线刚好落在竹玥身上。 “你的婢女害我当众出丑，我特意来教训一二，你应该不介意吧！” 叶姝华侧眸，余光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竹玥。 她不确定竹玥和方玲谁的武功高，看向竹玥，见竹玥微微点头。 叶姝华才不动声色收回眸子，唇角噙着笑，“好，只要你有这个能力，随你。” “不过，我这院子可是金贵得很，一草一木一石那可都是价值千金的。方姑娘可要悠着点儿打，损坏了你可要赔偿的。” 方玲冷嗤一声，似是不屑。 旋即一跃而起，她这次没有用长鞭，而是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 剑身如蛇，随着她的摆动而随意游走，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被割破。 竹玥并不把她的软件放在眼里，手握匕首轻松应对。 叶姝华悠悠然坐下，似在观赏一场擂台一样。 闲适自在。 可突然，空中就出现了六七个黑衣男子，他们似凭空出现，快得根本看不出他们从何而来。 叶姝华神色一紧，腾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只眨眼工夫，竹玥就被那六人猛踹胸膛。 从半空直接踹到地上。 砰！ 一声巨响，那几个黑衣人也丝毫不留情面，脚下生风，内力全部汇聚脚尖，其中一个黑衣人似铆足了劲朝她胸口直直踹去。 这一脚若下去，竹玥必死无疑！ 叶姝华几乎是条件反应，挥袖猛射出十几根银针。 银针速度极快，黑衣人来不及落脚，只得调回内力，一个后空翻，躲过银针。 风驰电掣间，竹影一个闪身去将竹玥拽了回来。 竹玥早已被打得昏死过去，嘴角还不住往外渗着血。 “方玲——” “哎呀，罢了，我也仁慈一回，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她一命。我教训完了，走了。” 方玲根本不给叶姝华说话的机会，眼底顺畅许多，那丝阴郁也散了不少。 说完，就背着手哼着曲儿走了。 第138章：自学成材 那六个黑衣人就如同出现时那般，悄无声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姝华看了眼她走远的背影，面无表情，眼底也依旧平静如水。 可空气中，却似有一股极寒的气息无形中自周身逐渐朝四周蔓延。 敢伤她的人，很好！ 竹影在看到竹玥没一点意识的时候，彻底慌了。 抱着竹玥回她的寝房，平放在床榻之上。 叶姝华神色肃穆，快速地查看了她的伤势。 竹玥所有的伤都击中在胸部，肋骨裂了好几根，心脉也严重受损。 最重要的是，胸口有淤血，需要马上排出，否则她撑不过半个时辰。 好在叶姝华知道胸腔积血如何排出的法子，这是老者随口让她背下来的紧急救助的法子。 叶姝华先行针稳住了她的心脉，从药箱里拿出消过毒的小刀，轻轻剌开心口的位置。 当即有鲜血涌出，她片刻不停，拿出牛筋管，一头伸进她的胸腔内，一头用嘴吸干气体，随即，就有黑红的瘀血源源不断流出。 过了大概不到半刻钟，瘀血算是彻底清干净了。 叶姝华才拔出牛筋管。 又行了几针，确定她暂时稳定下来才收了针。 “好在肋骨只是裂了并没有断，现在瘀血排出，没什么大碍了，竹青，吉翠，这几日你们轮番照看她。” “是。” 叶姝华起身，抬着袖口擦拭了额间细汗，眼神平静而凛冽，看了眼竹影。 竹影会意，随着她走出寝房。 堂屋内，叶姝华面沉如雪，“那六个黑衣人武功比你还高？” 竹影面露惭愧，低头拱手道：“应该是的，属下丝毫没察觉出他们的气息。” 叶姝华抓住椅子的手猛地用力，指节逐渐泛白。 “知道了。”叶姝华又命她拿来纸笔，写了两个药方，递给她。 “寻常的治疗内伤的方子，你应该都知道，照着去哪七日的。” 竹影眉眼低垂，点头领命。 却走了一步又回来，“小姐——” “去拿药，别的什么也别想，那六个黑衣人武功在你之上，你去就是送死！” 叶姝华抬眸，冰冷的眸子覆盖在她周身，似腊月寒风。 她的声音轻柔，却比寒风还冷。 “竹玥是我的人，他们每踹竹玥的一脚，我都会十倍讨回！” 竹影眼眶湿润，明白了小姐意思。 便歇了心思，抿嘴退下。 竹影走后，叶姝华就坐在窗前，冷冷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沉思。 “那六个黑衣人是最新出现在方府的暗卫，不是方栩培植的，具体是谁给的他，我还不得而知。” 不知何时，殷子荀出现在她身后。 回眸望去，他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上等云锦交领广袖衣袍，领口是深绿色，绣着云纹。 衣袍轻薄而飘逸，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的五官，如谪仙般。 叶姝华眸色冷淡，从他脸上一扫而过。 瞟见他手中的木雕。 没过问，只依着他刚刚的话说：“你调查过？” 殷子荀顺势坐在她对面，将木雕小心翼翼放在桌几上。 微微一转，雕像面冲她。 叶姝华这才看到，雕像刻的就是她。 “嗯，我既然为四皇子谋臣，太子的党羽，自是要调查清楚，时刻监视的。” “不过，你若想杀了那六人为你的护卫报仇，我有办法杀了他们。” 说着，他将木雕推到她面前。 抬手，指腹轻摸着。 木雕雕刻得极为细致，比棣蓉的雕刻工技还要高出一筹。 “要杀，也得我亲手杀。” 而且，她不光要杀了他们。 她拿起木雕，手下一沉，眼底浮现惊诧。 “这是若桑木雕刻的？你从哪儿来的，不能是徐府给的吧？” 若桑木就一块，还就被徐家当宝贝般供着的。 殷子荀点头，“当然，他们可是乖乖双手奉上的，若桑木很难雕刻，我可是日夜雕刻，才做出这一个来。” “怎么样，喜欢吗？”他挑眉一笑问。 叶姝华微微颔首，“喜欢。” 皇后的试探很快便来了。 第二日，叶姝华就接到万泉递来的消息，有人请她入夜后，去皇宫为一位贵人诊脉。 同时，渃文柳也送来一则消息。 叶姝华看完渃文柳递来的字条，先是惊诧一瞬，随即了然，怪不得要试探她是否是绝命医师。 原来真正目的在这儿。 叶姝华眼神微眯，眸底泛着精光，似在想着对策。 少顷，她应下请求。 入夜，便和竹影易装后，扮成男子模样前往皇宫。 入宫后，果然，见到躺在床榻上的人是渃文柳。 一番行礼后，她直接开始诊脉行针。 皇后为了让她来，给渃文柳身上下了一种极其难解的毒。 毒性不大，却祛毒很困难。 需少则一个时辰不停歇，才能将毒素全部排出。 否则渃文柳会有生命危险。 渃文柳此时早已昏迷不省人事，那个提醒她的字条是在她入宫前给她的。 想来她入宫就知道自己会被皇后下毒。 渃文柳还有用，她自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于是，她开始专心致志行针施针。 叶姝华一旦开始行针，就不能分神，也根本没再注意皇后的举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姝华行针祛毒，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叶姝华稳准快，下了最后一针。 噗！ 渃文柳猛吐出一口黑血。 叶姝华一个眼神朝后扫，竹影急忙为渃文柳擦拭嘴角。 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将之前喂给她的那个毒药。 “回皇后，公主已无大碍。” “绝命医师果然是妙手回春啊。”皇后笑盈盈说着，眼底透着试探之色。 随后摆手，示意徐嬷嬷去取诊金。 叶姝华拱手行礼，“皇后谬赞了。” 不多时，徐嬷嬷拿来了一千两黄金。 叶姝华时刻保持警惕，视线扫过托盘，又掠过徐嬷嬷的脸上，然后示意竹影收了诊金。 却在竹影上前刚接到托盘时，突然蜂拥上来十几个护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还有四个粗使婆子直接反擒拿压住叶姝华的双臂。 另外还有四个粗使婆子毫不手下留情，将竹影直接压在身下。 叶姝华不慌不忙，呵呵笑着，依旧不明所以的神情，抬眼瞅着皇后道。 “皇后娘娘，您这是几个意思？您若不想给诊金，小的不受便是。还请皇后娘娘留小的一条命。” 皇后勾唇冷笑，“叶姝华，你就别装了，哀家知道是你！” “徐嬷嬷，去把她的真面目给哀家揭了！” “是！” 徐嬷嬷面露凶色，三步并两步上前，循着叶姝华的鬓角就抠。 力道很大，几下就抠得泛红了，瞧见有易容痕迹，又抠出一角，面露喜色。 猛地一用力。 哗—— 叶姝华假的人皮面具瞬间被撕下来。 她那张清丽娇艳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与此同时，皇上和太后以及太子也刚巧来到皇后殿宇。 刚巧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叶姝华皱着眉头，张嘴动了动脸颊两侧皮肉，徐嬷嬷撕得太用力，拽得还是很疼。 她贴得还是紧了点，早知道就再贴松一些了。 叶姝华正动着脸颊上的肉，就见皇上太子和太后走近。 皇上和太子皆是满脸诧异，太后面色沉冷，眸光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皇后暗自窃喜，这次皇上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这下叶姝华绝命医师的身份被揭穿，她百口莫辩。 这才只是个开始，明日后，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迎接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皇上——” “皇上，没错，臣女就是绝命医师。臣女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臣女身份特殊，又想靠着这一身行针的本事济世救人，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还请皇上见谅。” 叶姝华先发制人，快她一步承认。 皇上只觉不可思议。 “你，你不是……你什么时候学会行针之术？”皇上想说她不是从小被关在院中，但又注意到太后在，如此说很不妥。 像是他知道叶姝华小时候被欺辱关押，而不管不问似的。 虽然他确实是如此。 叶姝华眸光不变，左右瞟了两侧人一眼，眼底寒如冰锥，只轻轻扫了一眼，就似冰锥入骨，摄人心寒，顿时吓退了那几个粗使婆子。 她们当下就眼神闪烁地放开了手，即便皇后疯狂示意不让她们松手。 但她们也不知怎么，眼神接触到叶姝华时，就下意识被吓得松了手。 叶姝华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衣衫，道。 “回皇上，臣女是自学成材。” 第139章：一定是幻觉 皇后冷嗤一声，嘲讽道：“自学成材，谁信啊！皇上，若要精通医术，少则需要二三十年，才有可能成才，叶姝华她不过一介女子，这怎么可能？” 叶姝华并没急着反驳她的话，只是看着皇上，“皇上，臣女会行针之术，就这么大逆不道吗？皇后如此气急败坏，让臣女觉得好似犯了天大的过错一样。” “臣女想问皇上，臣女不可以自学行针之术吗？臣女也不可以用自己的所学用绝命医师的名号游走在江湖吗？”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皇上。 皇上被问到了，“这个……这个确实不是不可以。” “既然可以，那今日这出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华儿会行针之术，哀家知道，哀家这身子也是华儿调理好的。皇上若是想责罚华儿欺君罔上的罪名，那就连着哀家一起吧。”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太后突然开口。 皇上自是不敢责罚太后，上前微微躬着背，陪着笑道：“母后哪里的话，朕怎么敢责罚母后呢。况且，郡主以绝命医师的名头也并非故意，只是方便行事而已。” “皇后，此事是你不对，太过鲁莽行事！” “华儿，懂行针之术是好事，你若想看医书，随时都可去太医署。” 叶姝华领命行礼，视线划过一旁的皇后。 她和太子悄然对视了一下，也并没再过多为难她。 好像就这么依了皇上。 夜已深，叶姝华告退出了宫。 回到华庭苑，叶姝华抬头看了看那弯新月。 呢喃道：“该准备迎接一场硬仗了。” 竹影不明白，“是皇后还会咬着小姐您会医术的事不放吗？” 叶姝华摇头，“是也不是。” “我现在可以基本肯定，方栩和叶钊究竟在搞什么鬼，对我的算计是什么了！” “是什么？” “他们想要利用算命先生证明我不是我，今夜这次揭穿我会医术的事，就是最有力的证据。皇上最信占卜之术，若算命先生真如此说，我怕是会当场被皇上杖毙。” 竹影这才明白过来，“那小姐，我们当怎么应对？” “算命先生万泉调查得怎么样了？” 竹影摇头，“白日属下去问，还未有进展。万泉线索说飞鱼暗网的人大多都在京城，调查算命先生有些困难，而且那人是个极其小心，行踪缜密的人，不管十六年来还是十六年前，都愣是没半点异常。” 叶姝华蹙眉。 破这一局的关键就是他，只要拆穿他是江湖行骗的骗子，信口胡说就行。 但现在时间显然不够。 最迟明早，方栩就会行动。 而且叶钊打算卷钱逃跑，可见，他很确定方栩一定能成功。 叶姝华心里也打鼓。 对于皇上她最是清楚，凉薄，多疑，猜忌，每个帝王具备的，他都有。 明日自己绝对凶多吉少。 “现在就是要调查算命先生的底细，找到他十六年前给我算命时，收人钱财，随意编造的事实。人证物证都要找到。” 她突然灵光一闪，眼神亮了几分，“你去一趟易宅。” 天刚蒙蒙亮，叶姝华昨夜睡得很不踏实，今早还在睡意蒙胧，就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接着是吉翠和竹青等人阻拦的声音。 吉翠：“这是郡主闺房，郡主还没起身，你们这是要干嘛！” “奉皇上之命，请郡主进宫一趟！你，让开！”为首的将领指了指吉翠，抬手轻而易举推开了她。 此时门突然打开。 叶姝华早已穿好衣衫，是一件素白交领襦裙。 她走了出来，一头墨发垂在脑后，随着她走动，鬓角发尾的发丝飞扬，刚好清晨第一缕日光洒落在上面。 映衬得发丝闪闪发光。 她神色淡然，眼底平静如水。 “吉翠，你和胡嬷嬷收好郡主府。竹青，你去告诉她，就说让她记得，她每日吃的药丸，只有我这有。” “是。”竹青领命 吩咐完又抬眸看向为首的将领，“走吧。” 叶姝华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将领也是得的命令把郡主带回皇宫，自然也没再动粗。 很快，她被带到一座单独的宫殿。 这个宫殿她从没见过，只见进去后就是硕大的院子，铺着白玉石板，平整宽阔。 中央是一个铜制的巨大的四角鼎。 鼎上刻着奇形怪状的兽头，还有一些特殊符号。 隔得太远，她看不真切。 只能看到那些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兽头，怒瞪双眸，龇着獠牙，像是要飞出来将她咬碎撕烂一般。 让人望而生畏。 叶姝华被人推搡着走着，踉跄走到四角鼎面前。 她这时才看清上面的符号，是佛家用来镇压妖魔鬼怪的卍这个符号。 上面除了那些骇人的兽头，任何角度，大大小小，全是卍字符号。 而鼎的正四个方位，还分别有四个涂了金粉的卍字。 叶姝华当下被两个护卫捆住了双手双脚，她呈一个大字，被绑在鼎的南边。 南边既为向阳，可驱邪。 绑好后，那些侍卫便纷纷退下，不多时，皇上皇后太子方栩等人出现。 方栩神色阴冷，看到叶姝华被五花大绑，绑在鼎上，心里直觉痛快！ 终于，叶姝华终于落得这个下场了！ 皇后和太子面上也露出喜悦之色。 对于太子，叶姝华就是个十足的煞星，处处阻碍他的夺嫡之路。 她死了，才好！ 皇后更是心中欢喜，叶姝华这个贱人，害她屡遭处罚，她死了，才能更好地对付太后那个老太婆。 “皇上，这就是十六年前给叶姝华算命之人。” 方栩上前一步拱手恭敬说着，然后指了指身后。 一个矮小贼眉鼠眼，半驼着背，留着山羊胡的人，穿着一身道袍上前。 跪地叩拜，“草民丁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眼底有疑色，垂眸瞧着地上那人，声音严肃，“起来吧。” “你说郡主不是郡主，是何意？”皇上再问。 丁三弯腰拱手道：“启禀皇上，草民早在千里之外算出华国将有一大祸灾，只因有一魔鬼俯身到皇族上，便来了京城。” “之后草民再次占卜，确定，确有魔鬼俯身，而且，被魔鬼俯身的正是她，叶姝华郡主。” “此时皇上看到的是郡主，其实她体内存着的是一个恶魔。” 皇上眉头蹙紧，眼神警惕又冷漠，审视着被绑在鼎上的叶姝华。 “你如何证明！” 丁三垂首，眼尾余光快速划过方栩面庞，再次开口：“草民听说，绝命医师正是叶姝华郡主？郡主会行针之术？” 这事就发生在昨夜，皇上自然记得一清二楚。 “正是。” “那魔鬼就会医术懂得行针之术。而且，草民还能让魔鬼展露本性。” 见他如此说，皇上半信半疑，颔首示意他做。 此时日头高升，璀璨的日光将叶姝华整个身子包裹。 她被绑着，听着他们的谈话。 也不禁疑惑，她体内根本就没有什么魔鬼，她倒要看看，那个叫丁三的人如何让她体内的“魔鬼”显现！ 只见丁三手持铜铃，两眼泛着白眼，围着叶姝华面前，一同群魔乱舞。 嘴里还念念有词，但却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 像是什么咒语。 但奇怪的是，她周围的卍字竟然开始发光，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将她周身全部笼罩。 也只一瞬，她的双眼被强烈的光照得晃了眼，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但也没维持多久，很快她的视线就恢复正常。 叶姝华的双手双脚被松开，其实并没有解开绑在手脚上的绳子，而是只把绳索放松了，把她从鼎上放了下来。 四肢还有绳子绑着，延伸出的绳子，还被侍卫牢牢抓着。 仿佛她只要有什么大的幅度和动作，那几名侍卫就会再次不留情拉紧绳子，将她重新绑回鼎上。 叶姝华睁大眸子看着眼前一切，她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这一定是幻觉。 第140章：天生的煞星 走了几步使劲看去。 原先站在那里的皇上皇后太子和方栩都不见了，而是四五个样貌丑陋，身上还流着脓水的癞蛤蟆。 而且体形很是庞大，有一人高。 它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发出类似咕咕的声音。 一双突出的大眼，眨啊眨。 叶姝华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到的都是这个画面。 这一定是幻觉，肯定是幻觉！ 肯定丁三悄悄给自己下了什么毒，才出现的幻觉。 她后退到鼎下，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暗想着等毒药劲过去，一切就都恢复如常了。 可她等了好久，发现那些癞蛤蟆还在。 而且，脚下又多出了无数只小癞蛤蟆。 密密麻麻，看得她瞬间头皮发麻。 一个个还蹦蹦跳跳朝她扑来。 她知道这一定是幻觉，丁三让她看到这些，就是想让她发疯尖叫，展现出魔鬼的那种疯癫的模样。 她现在就是要耗时间，绝对不能让丁三得逞。 昨夜，她让竹影去找殷子荀，连夜和殷子荀一同调查丁三是江湖骗子的证据。 当年他占卜算自己是煞星命格肯定是被人收买随意编造的，只要找出这个事情的证据就可！ 证据不可能在京城，不然万泉不可能一点没查到。 那就是在别的地方，飞鱼暗网势力范围有限，但殷子荀殷家的眼线可是遍布整个华国。 他若去调查应该会很快。 叶姝华紧闭着双眼，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癞蛤蟆正顺着自己衣裙朝上爬。 她恶心得都要吐了，可还是得忍着。 必须忍着。 此时，她无比后悔，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就没让殷子荀去帮忙调查丁三。 不然这会儿早就查清他的底细，那些他坑蒙拐骗的证据也早在手了。 就不会遭受这般恶心的罪了。 无数只癞蛤蟆咕呱叫个不停，在耳边不断回响，像是在幸灾乐祸，也像是在说叶姝华就要完了。 那叫声分明和着喜悦。 听得叶姝华心情更加烦躁。 那种又恶心又害怕又恐惧又烦躁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叶姝华到了崩溃边缘。 仿佛再过一刻，他就要爆发。 但她还有理智尚存，依旧极力忍着。 又癞蛤蟆直接跳到她肩膀上，对着她耳边咕呱。 声音格外清楚，就像是真的有一只一样。 同时，她也闻到了癞蛤蟆身上黏液散发出的恶臭的味道。 直冲头顶，熏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这毒药这般神奇？幻觉这么真实的吗？ 连气味都这么真实！ 接着，有越来越多的癞蛤蟆扑拥而上，很快她整个身子都被癞蛤蟆包裹。 她能感觉到，身上像是背了一个由癞蛤蟆编织的斗篷，还是全身包裹的。 沉甸甸的。 她不敢睁眼看，她害怕自己看到后会忍不住吐出来，忍不住疯狂奔跑大叫。 看不到那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癞蛤蟆，她仿佛才能勉强地忍下去。 “皇上你看。” 久违地，她听到了癞蛤蟆叫声以外的声音。 虽然是最讨厌的方栩的声音，但她知道肯定药效快要过了，幻觉也会消失。 她紧绷着身子，双手紧握的拳头，因为听到声音，也都松了一分。 可她还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她还能感觉到周身沉甸甸的。 而且，癞蛤蟆的叫声依旧不绝于耳。 等到声音没了，周身沉甸甸的感觉也没了，她再睁开眸子。 这时，耳边方栩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上，她根本不惧怕癞蛤蟆。” 丁三也上前一步解释：“皇上，癞蛤蟆虽是我们人类最讨厌最丑陋的物种，但对于魔鬼来说，却是最喜欢的，而对于癞蛤蟆来说，被魔鬼附身的人类，也是最喜欢的。” “如今，它们都争先恐后飞扑她，而且她也没任何反抗挣脱，可见她体内的就是魔鬼！” 说完，丁三还怕皇上不信，将一本古书记载的一段话递给皇上看。 皇上扫了一眼，古书上记载，癞蛤蟆是鉴别魔鬼的法子，此法子和丁三现在鉴别的一模一样。 皇上在刚刚还半信半疑，此时却确信不疑！ “快，将这恶魔重新绑回鼎上！”他怒吼一声令下，那些拽着绳子的侍卫得令，猛地拉紧绳索。 嘭！ 绳索拍打鼎，发出闷响、 叶姝华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又呈大字状绑在鼎上。 她身上的癞蛤蟆仿佛受到惊吓，争相从她身上跳下去。 忽地，周身一轻。 感觉到一个癞蛤蟆也没有了，她才敢睁开眼睛。 这才注意到，之前她看到的一人高的癞蛤蟆是不知何时搬上来的一人高的镜子。 镜子里的小癞蛤蟆就瞬间被放大无数倍，而她脚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蛤蟆是真的，而非幻觉！ 又细细回想刚才丁三的话，她，她被反向利用了！ 再回想刚刚种种细节，她才恍然大悟。 也才注意到了没注意的细节！ 她周身泛出金光，是因为铜鼎本就有反光作用，那用来放大癞蛤蟆的镜子，也同时将光反照在她周身。 眼睛被强光恍惚了，之后他们就疯狂倒了这么多的癞蛤蟆躲起来。 这才让她误以为看到的是幻觉，为了不中计，自己强忍着，就只当是幻觉。 可也正因为如此，正中了他们下怀，也间接印证了自己体内是魔鬼的事实！ 她不知道那什么古书是真是假，但上面所记载的癞蛤蟆就能辨别魔鬼，绝对是假的！ 她抬眸看向皇上，此时皇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有厌恶。 皇上本就对占卜有着格外的信任，如今又再一次验证了，他只会是深信不疑。 自己再狡辩也没用！ “皇上！您是一代国君，那个丁三不过是行骗江湖的骗子，您当真为了一个骗子，就轻信臣女体内是魔鬼吗？” “丁三就是十六年前污蔑臣女是煞星命格害死母亲之人，可事实证明我母亲是被他人所害而非是我的煞星体，他当时分明就是被人收买信口胡说的，如今更是胆大，想要蒙面皇上您！” 叶姝华高声大喊，“皇上，臣女已经掌握了他坑蒙拐骗的证据！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面色阴沉，眸子半隐在睫羽下，看不真切神情。 太子当下反驳：“就算是如此，那也是被你煞星命格所影响！” 皇后也附和：“是啊，这煞星命格威力极大，你是天生的煞星，就是能影响周围的人！不然，怎么最后叶钊叶宫氏还有叶姝玉都落得惨死下场！” 丁三也急忙出声，“太子和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天生的煞星是最厉害的命格，不光能影响周围的人，给周围的人带来灭顶之灾，还能影响整个国运啊！” 他说到这儿，皇上眼神突然一禀，脸上阴沉得似覆了一层乌云。 第141章：别……哭 丁三搬出国运，就如同直切入皇上的要害一样。 “如何才能不影响国运！”皇上冰冷开口。 明知故问。 仿佛那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就不会有负罪感。 丁三垂首拱手道：“鬼怕火，需得活活烧死，才能消灭那魔鬼，煞星命格也会随之消失，华国国运将会永远康泰！” 他的话深得皇上的心，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几分。 随后颔首，身后的将领会意。 很快，柴火围满在叶姝华脚下。 眼看就要点火！ “住手！你们给哀家住手！”颤微的声音急促传来。 太后不顾阻拦，由卞嬷嬷搀扶着疾步走到叶姝华面前。 以自己身子挡在那里。 “皇上，你若想杀华儿，就先杀了哀家！” 皇上眉头紧蹙，面上犯难。 “母后，您别捣乱了。” 太后怒吼一声，“哀家没捣乱！你堂堂一国之君轻信谗言，要害死你唯一的外甥，哀家唯一的外孙女，哀家就算是死也要拦着！” 皇上自是不能伤害太后分毫，但太后拦着，那火把也没法儿点。 皇上思虑再三，只能歉意道：“那母后，朕只能冒犯了。” “来人，把太后抬走！” 皇上下令，就有侍卫上前，太后挣扎着怒斥。 “皇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待哀家！” “你们放开哀家，你们放肆！” 任凭太后怎么训斥那些侍卫，她都被侍卫们硬生生抬走了。 叶姝华看着太后如此，心中对皇上更加心寒。 虽然，她早就知道皇上是一个多么冷漠冷血的人。 侍卫们没敢过多放肆，抬着离开柴火里，就放太后下来，只以身子围挡着，阻止太后再上前。 一旁站着的皇后幸灾乐祸斜眼看了她一眼。 看她日后在皇宫还敢不敢嚣张，等叶姝华死了，下一步她就是对付这个老太婆。 从她手里夺回后宫一宫之主的权利！ “点火！” 随着皇上一声令下，拿着火把的侍卫上前。 “不要，不要啊！皇上，你若杀了华儿，哀家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太后怒极。 她被侍卫拦得死死的，除了大喊，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拿通红着眼眶，看着那火把将柴火点燃。 皇上满脸无所谓，“母后，朕也是为了国运，朕相信终有一日你会理解朕的。” 柴火上浇了火油，火把只轻轻碰了一下，火苗瞬间上涌蔓延，很快包裹周围。 一股热浪直捣叶姝华的门面，脚下的火焰随着燃烧柴火，一点点向她逼近。 叶姝华手脚使劲挣扎着，但绳子绑得很紧，半分挣扎不了。 最后，她无奈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当空，不知道殷子荀的证据找得如何了？ 能不能及时赶来救她。 她还不想死，再次死在昔日仇人的算计下，她不甘心。 被火焰包裹着，热浪不断涌来，很快她额间就冒出一层密汗。 紧接着，有浓烟呛鼻，惹得她剧烈咳着。 耳边除了柴火燃烧的声音，就是太后哭着歇斯底里的呐喊声。 她被烟熏得迷了眼，艰难抬头，只在火苗后看到太后泪流满面，丝毫没了太后的端庄，疯了似的想要冲过来。 衣衫发钗都乱了，也丝毫不在意。 可被侍卫死死拦着，她也只能拼命向自己伸手，对着自己方面使劲抓着。 可距离太远，她也只能抓到一把空气。 渐渐，叶姝华意识开始模糊。 殷子荀，殷子荀……快来救我…… 京城外，正马不停蹄朝回赶的殷子荀，心剧烈地疼了一下！ 他抬手猛捂心口，面色又白了一分。 惊觉一阵不好的预感。 “九鱼！给我马！你跟着马车，将证人带回！” “可是公子你的身子怎么能骑马。” “别废话！快！” 殷子荀怒吼，语气不容拒绝！ 九鱼只得乖乖听命，从马上跳到马车缘上，殷子荀脚下用力，一跃而起翻身上马。 手拽缰绳，脚下用力，一声驾。 一骑红尘扬起，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殷子荀心急如焚，浑身紧绷，眼神是不是瞥着天。 日头正在头顶！ 他心底的预感越来越不妙，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失，且几乎快要流失殆尽了！ 风呼啸而过，马匹如雷电，一闪即过。 到了京城，他的速度也丝毫未减，一路飞驰而过，一路惹得街上此起彼伏惊叫连连。 从京城外到皇宫，他只用了一刻钟。 皇宫侍卫拦阻，他神色冷凝，只一挥手，所有侍卫都被打倒。 他没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叶姝华！ 这时，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其中一人为他挡住了源源不断涌来的侍卫，并道。 “叶姝华在祭祀殿！他会带你去！” 他指了指身边另一个黑衣人。 殷子荀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但他不知道叶姝华在哪儿，他们知道，他也只能相信他们！ 他们飞檐走壁，殷子荀调用内力，轻功极快。 不过几瞬息，就来到祭祀殿。 果然，叶姝华在这里！ 可是…… 熊熊大火正将她死死包裹，她早已昏迷不省人事！ “叶姝华！” 殷子荀大喊，那火仿佛是在灼烧他的心一般，烧得他的心一阵阵剧烈的疼！ 那种疼他无法形容，他只觉自己不能呼吸，心口不由自主开始抽搐。 他丢了手中的东西，猛然飞奔向正在火海里的叶姝华。 有侍卫阻拦，来一个他杀一个，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 匕首锋利，染着鲜红的血液，弥漫着弑杀之气。 他动作快准狠，一刀封喉！ 他似杀红了眼，在冲向叶姝华这条路，谁来他杀谁！ 最后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他冲进火海，将叶姝华带了出来。 手臂小腿，都被火焰烧得血肉模糊一片，怀中的人紧闭双眸，了无生机地躺在他怀里。 他眼尾殷红，眼眶很快被泪水打湿。 他抱着叶姝华，一遍遍喊着。 “叶姝华，叶姝华，你醒醒，醒醒……快看看我，是我啊，我回来了，回来救你了。” 他边喊边抚摸她的脸颊，眉眼，鼻子，唇畔，试图能唤醒她。 突然，他似想起什么，慌忙从怀中掏出那个小药瓶，里面只有一颗药丸了。 这是能在危急关头，救命的药丸，是父母搜集了多种名贵药材炼制的。 最开始叶姝华被叶钊和方栩打得半死时，他就给她吃过一颗。 他慌忙倒出最后一颗喂给她。 她不能吞咽，他就用嘴喂，渡气，助她吞咽。 药丸喂了下去，殷子荀又开始一遍遍唤她，边唤边晃着她。 “咳咳咳……” 叶姝华猛地咳了几声，原本呼吸微弱现在也恢复如常。 她缓缓睁开眸子，看到殷子荀红着眼眶，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 见自己醒了，他更是哭得像个孩子。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还好，还好你醒来了。”殷子荀有些语无伦次，面上也一会儿哭一会笑。 叶姝华用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宽慰的笑。 “我，命硬着，可轻易死不了，别……哭。” 大滴大滴的泪水因为最后一个字，瞬间落下。 这是掺杂着喜悦的泪水。 他紧紧抱着叶姝华，像是在深海，终于抓住溺水的她，到死都不会再松手。 “殷子荀，你这是要造反吗！敢杀皇宫御卫，谁给你的胆子！” 太子的声音，不合时宜传来。 第142章：计谋被拆穿 殷子荀松开叶姝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挎过她的膝腕，打横将她抱在怀中。 抬眸，眼神冰冷如霜，眼尾残留的泪珠也都似凝结成冰，散着冷光。 “我看要造反的是太子你吧。联合外人编造煞星谣言，蒙骗皇上，将皇上玩弄于股掌，这日后是不是想要夺了皇上皇位，还故技重施，将这架在鼎上焚烧的人换成皇上啊！” “你信口胡说！”太子面上一慌，连忙出声怒斥。 说完，余光还不忘扫向身边的父皇。 皇上面色沉沉，目光沉厉，怒瞪着殷子荀，似乎并未因为他的话，而疑心太子。 “殷子荀，你别仗着朕对你的偏爱就胡作非为！私闯皇宫，弑杀御林卫，违抗朕的命令，哪一条都够朕处死你的！” 殷子荀迎上皇上凛冽的眸子，丝毫不畏惧。 “皇上不妨先看一看在下带来的东西，那是十六年前，丁三被人收买，将煞星名头按在郡主上的证据，也是丁三坑蒙拐骗的证据！皇上看了这个后，再来问责在下！” 说着，他举步要走。 刚走几步就又停了下来，“若皇上还不信，人证正在赶来的路上。” 说完，他大步流星直接走了。 皇上示意齐公公拿起地上的包裹，摊开一看，是十张金票，金票上清楚写着日期，是十六年前的金票，而且，另有张字条，字条内容就是让他将叶姝华算成煞星命格。 皇上看着字条上的内容，气得直发抖！ 太子和皇后包括方栩丁三，都颤颤巍巍站在原地，心中惴惴不安。 “父父皇，这，这都是栽赃陷害，你听儿臣解释——” 啪！ “够了！”一声怒吼，一个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太子脸色。 “你你你你们，当朕傻吗！那是朕的外孙女，是朕亲生妹妹唯一的女儿！” 皇上猛地将手中的字条扔向他，不解气，还将金票一把直冲他门面丢去！ “太子！你真当以为，朕会永远偏爱你！” 最后丢了这么一句，拂袖离去。 太子听得心惊肉跳，到最后一句时，他是真的慌了。 他一直都坚信，父皇是会无止境地偏爱自己的。 视线落在金票上一角，写着一个叶钊二字。 十六年前的金票，都写着专属姓名，以防金票丢失。 看到这金票上的名字，就很明了了，当年就是叶钊收买了丁三，造了这个煞星的谣言。 他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就这么被找到一个天大的破绽！ 太子顿时暴怒，太阳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你不是说，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吗！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方栩也蒙了，他一把揪着要逃跑的丁三。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些！” 十六年了，他为何就没有把金票花出去！ 丁三欲哭无泪，脸皱成了包子。 “小的，小的也想花啊，可票号不认，非说是小的偷来的，小的就一直保存着，这次进京也是为了找叶钊把金票换成金子，可谁知道，小的刚一进城就听说他死了。” “小的只好先把金票藏在京城外的小的一处宅子里，小的藏得极其隐蔽，谁知道会被人发现！” 方栩听后暗骂了一句妈的！ 叶钊竟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这时，又有侍卫领了皇上命令，直接上前把丁三抓走。 太子和皇后气得脸色铁青，肚子里也是憋了一团气，怎么也发泄不出。 愤愤离开。 方栩则暗骂着叶钊，举步就要去找他。 叶姝华被抓起来焚烧之事并未传播，除了他们几人知道，再无人知晓。 皇上虽然怒不可遏，但除了抓住丁三之外，也没有下旨降罪太子等人。 若真追究起来，是他轻信谗言，又为了所谓的国运，险些杀死自己唯一外甥女。 要先处罚也是先处罚自己。 但他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会领罚！ 此事，便暂且搁置了几日。 叶姝华从火海被救出后，就一直待在坤宁宫养着。 依太后所言，担心叶姝华再有不测，守在她身边养伤她放心。 殷子荀也一直守在叶姝华身边，日日为她上药，照顾得她无微不至。 原本太后并不太满意殷子荀的，但看他对叶姝华如此精心呵护，爱护有加，也对这个未来外孙女婿满意起来。 “只是可惜了，他活不长。”太后惋惜。 卞嬷嬷最懂太后心思，上前递了茶盏道：“医师的话有时也不能全信，万一，和郡主的煞星名头一样，不过是迷惑众人的谣言呢。” 太后自是不信卞嬷嬷的话，但她心里期盼着，如她所言。 “华儿身子已无大碍，哀家听说人证就被关在大理寺？” “听殷子荀公子说，是的。” “命人去唤李素押着证人进宫，直接去朝阳殿！华儿所受的委屈，皇上不处置不作为，那哀家就亲自上！” 太后神色冷厉，曾经一国之母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 另一边，叶姝华双臂和小腿上的烧伤经过这几日处理，已经开始慢慢愈合。 殷子荀也日日为她涂抹上等祛疤药。 这日，他刚涂了祛疤药和止疼药膏，才小心翼翼为她包扎好。 进宫陪着一同伺候叶姝华的竹影也来了，她放下一碗热粥。 叶姝华没什么胃口，这几日整日都躺在床上，根本吃不下。 就吃了一口便不吃了。 殷子荀也只好将粥放回，“那我出宫给你买梨花榛子酥来，如何？” “好。”叶姝华甜甜一笑。 殷子荀也宠溺一笑，走了。 叶姝华在屋里憋得闷了，殷子荀走后坚持要去屋外走走。 竹影拗不过，只得搀着她出门，也不太敢走远，就只在廊下来回走动。 “对了郡主府一切都好？” “都好，有胡嬷嬷和吉翠竹青守着呢。只是他们包括叶姝欣二小姐都吵闹着要进宫看你，但好在被胡嬷嬷拦下了。” “嗯，你告诉她们我没事。” “属下说了，可她们还是不放心。” 叶姝华走了一会儿，觉得累了，才坐在廊下椅子上。 “渃文柳呢？” 竹影又拿来一个圆墩子，让小姐的腿搭在上面。 “她老实地在方府待着呢，小姐让竹青去传信给她，特意点了她体内还有毒，她果真怕了。那日也多亏了她命两个暗卫帮助，殷子荀公子才及时赶到救了小姐。” 殷子荀驾马赶往京城时，竹影也紧随其后，进入皇宫后那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 叶姝华点头，有点庆幸当初自己同意和渃文柳合作。 “她倒是有点儿用。” 叶姝华现在想想还觉得后怕，当时渃文柳递来的字条，除了说明皇上会下毒给她，来测试她是不是绝命医师。 还有提醒，就是第二日太子方栩等人会带着丁三再次算她的命格。 从而置她于死地。 她想好的对策就是让殷子荀去找丁三是坑蒙拐骗的证据。 可没想到，他直接来狠的，最后还扯上了国运，片刻不等就要烧了自己。 也好在，她临走前让竹青去特意提醒了渃文柳一句。 她体内有自己下给她的毒，她要想活，就不能让自己死。 不然，自己怕是早就被烧死了。 毕竟，渃文柳可是巴不得自己死，她也一定不会帮忙。 “方栩呢？他最近可有找过叶钊？” “找过，而且，叶钊听说计划没成，当下就想连夜离开京城逃跑，却被他抓了回去。” “这会儿，正关在方府的暗牢里。” “很好。去放出消息给李素，让他去方府逛一圈。” “我已经告诉李素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捉住叶钊了。”殷子荀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梨花榛子酥。 他刚一走进，香甜软糯的气息就直冲鼻腔。 糕点还冒着热气，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第143章：摘掉煞星污名 殷子荀片刻不敢耽搁，打开油纸，又拿起一张小的油纸包裹糕点递给她。 有油纸隔热，拿着不太烫，也不会沾手。 叶姝华趁热咬了一口，香甜软糯，外表酥脆，裹着热气，很是美味。 “你知道叶钊还活着？”她疑惑。 他点头，“嗯，就他那点伎俩，还骗不过我。太后也去找皇上去讨说法了，加上方栩私藏罪犯，他不至于处死他，但他的官位别想保了。” 太后对她的宠爱日渐增加，又亲眼看着自己差点儿被烧死。 如此，皇上还迟迟不处罚，太后去找皇上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不过也好，太后去总比自己去要强。 有太后施压，皇上就算再偏心，也不会继续重拿轻放。 傍晚，就得来消息。 丁三和叶钊被处死，方栩被革去将军一职，还被打了四十大板，幽禁半年。 皇后继续被幽禁，而且加强了防守，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太子也不行。 而太子则被暂时收回储君权利，幽闭东宫，不得参与一点朝政！ 这算是对太子最大的一次处罚。 叶姝华眼神微眯，呢喃着：“看来皇上对太子更加寒心了。” 她之前揭露太子利用叶钊大肆敛财的在皇上心底埋下的怀疑的种子，看来到现在奏效了。 又过了几日，叶姝华身上的伤已经结痂，她也能行动自如，也不好再过多留在宫中，便请辞回去了。 太后很不舍得，日日有叶姝华陪着，看着她那张和女儿极为相似的脸，就仿若自己女儿守在身边一样。 但也确实，伤好差不多，她也该回郡主府了。 太后又嘱托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目送她离开。 刚出坤宁宫，就碰到了皇上。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一见她，面上就露出不自然的表情，眼底有几分愧疚之意。 只见他动了动嘴唇，半天才道出一句：“此番……华儿受委屈了。” 叶姝华淡淡一笑，与他不自然神情相反，她神情自若，坦然大方。 “皇上为臣女处置了那些污蔑臣女的人，臣女不委屈。” “不过，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皇上当下展颜，像是抓住赎罪的稻草，忙道：“华儿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只要朕能做得到的，朕都答应你。” 叶姝华垂首，再道：“臣女背着煞星的名头太久了，因为这个莫须有的污名，臣女受尽屈辱，臣女恳请皇上昭告天下，为臣女正名，让臣女摘掉煞星的污名吧。” 闻此，皇上想都没想，当下答应。 只是这一个小小请求，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好，朕明日就下旨昭告华国！另外，你的封号，朕也会重新给你。整个华国，除了太后和皇后，你还是华国最尊贵的女子！” 叶姝华乖顺点头谢过皇上。 皇上视线扫过一旁搀着叶姝华的殷子荀，眼神有些不悦，但碍于他姓殷，也没再说什么。 对于他之前闯皇宫，杀御林卫的逆悖之举，虽然恼怒，但也没处罚什么。 最后只嘱托了一句，“日后不可再鲁莽行事！” 殷子荀没反驳，也温顺地应声。 左右叶姝华没事，而且，日后会不会鲁莽行事，完全取决于皇上还动不动她。 回到郡主府，叶姝华好不容易劝走殷子荀，阻止了他想住在郡主府的念头，就被吉翠竹青还有叶姝欣她们给围了起来。 她费尽口舌，说得口舌干燥，才让她们相信自己真的没事儿。 还是胡嬷嬷稳重，半规劝半呵斥她们都退下。 “胡嬷嬷，这些时日您辛苦了。”叶姝华看着要去准备午饭的胡嬷嬷，道。 胡嬷嬷没回头，声音却哽咽了：“老奴不辛苦，郡主保护好自己，莫要再让自己陷入险境。不然，老奴如何和长公主交代。” “哎，知道了。”叶姝华应着。 吉翠从一开始就守在叶姝华身边一步没离开，这会儿子也正候在一旁，给她揉肩端茶倒水的。 反正视线一直没离开她，把她看得死死的，仿佛视线一离开，她就能变成蝴蝶飞走似的。 叶姝华无奈笑了笑，调侃了她几句，便也依着她了。 “对了，竹玥可醒了，伤势如何？” 吉翠：“还在昏迷，但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奴婢喂她药能咽下去了。” 叶姝华点头。 方栩的将军一职被革，方玲断然是嚣张不起来了。 如此，正是报仇的大好时机。 她眸光一闪，心中有了绝好的盘算。 突然，一阵风过，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看到小姐无碍，我便放心了。”万泉一袭烟青色广袖袍子，温润儒雅地站在院中。 叶姝华见他亲自来了，还怪感动的。 嘿嘿笑了两声，“还劳烦万公子亲自来一趟，这多不好意思。” “万某也是顺路。” 却见他如此说，神色如常，又继续道：“先前安插负责监视叶钊的人，递回来了消息，说是方栩日日找她侍候，听到一个名字七爷。” “七爷？”叶姝华同时努力回想，前几世，她都没听过七爷这号人物。 万泉点头，“但据‎‎­妓‍女‎‍所说，七爷的真实面目连方栩也不知晓，这个七爷只给了他一队暗卫，据说，暗卫武功极高，神出鬼没，重伤竹玥姑娘的那六人，就是这一队暗卫中的人。” “万某武功尚可，可以帮郡主，暗杀那六人。”说到这句，万泉抬眸看向她。 眼神平淡，却能看出暗藏涌动。 叶姝华听出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为何特意前来了。 “不用，我自有对策。劳烦万公子调查这个七爷，还有让那‎‎­妓‍女‎‍继续守在方栩。” 万泉点头也没有强求，消息带到，人也看了，只一阵风过。 再次消失在院中。 “小姐，你有什么法子对付那六个黑衣人，他们武功可是都在竹影姐姐之上呢。” 叶姝华暗笑，武功再高她也不怕。 她的近身搏击，可一直没在人前展露。 这第二个观众，就让给方玲吧。 几日后，叶姝华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还有崎岖的疤痕，爬在手臂和小腿上，看着难看。 但日日涂着殷子荀给的祛疤药，日渐好转。 此时，皇上早已下旨说明了她是煞星实属污名，又宣告恢复她清雅郡主封号。 今日，天气阴沉，下着小雨。 即便正午，也似往日的傍晚。 叶姝华一身白衣劲装，腰间束着由银线绣着的梅花，与她手中银色雕刻着梅花的匕首。 相得益彰。 “走吧，去方府！” 方府内。 渃文柳简直与前些时日判若两人，在文家地位也重回往日情形。 方玲不敢造次，低眉顺眼地坐在一旁，听着她的数落。 “就你，现在一个贱民的身份，还想高攀徐倬盈嫁给他？别做梦了！你连去当他的通房都不配！” 渃文柳说着，眼底划过一丝痛快和鄙夷。 方玲脾气一向刚烈傲慢，面对她的冷嘲热讽自然是忍不了，可是，兄长职位被革，她的身份确实又重回贱民身份。 若非渃文柳恢复公主身份，她不可能还能在京城。 现在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渃文柳手里的那些陪嫁庄子。 而且，她想嫁给徐倬盈，只能靠她。 自然，再多的气，她也只能忍着。 渃文柳见她不敢反驳一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高兴坏了。 可又想到她之前拿着皮鞭打她的画面，又觉得只这么揶揄她几句，实在是太轻了。 但她会武功，要想打她还不急。 等一个人先教训她半死，她再出手不急！ 刚想到那人，就见人来了。 心中暗喜。 第144章：谁给你的胆子 叶姝华站在院中，望着这熟悉的院落，还是老样子。 只是这里面的人，不同了。 “叶姝华，你来我们方府干什么！滚出去，方府不欢迎你！”方玲正想着怎么劝说渃文柳同意帮她嫁给徐倬盈，却在余光里瞥见一个白色身影。 定睛去看，正是她恨得牙痒痒的叶姝华！ 若非是她，兄长不可能落得这般下场，自己也还是尊贵的方府小姐，将军的妹妹！ 她也不用这般低声下气求渃文柳！ 正好，她正一肚子气，一股脑全都冲叶姝华撒去。 叶姝华也不恼，站在院中静静看着她。 就犹如，那日她站在她的院中一样。 “本郡主是从一品清雅郡主，前几日皇上刚刚下发旨意，重新归还了本郡主的封号。本郡主的名讳，连当朝一品大臣都不能直呼，你却敢？” “好大的胆子啊。” 方玲怔愣了一瞬，瞧着她这般气势凌厉的模样，莫名心生惧意。 她确实语气柔和了不少，但也没有好脸，硬着头皮继续道。 “这是我们方府，你就算是从一品郡主，也不能私自闯入！” 叶姝华微微一笑，笑容清甜。 “你的手下重伤本郡主的护卫，本郡主来教训一二，私自闯入了，又如何？” 她的神态语气，几乎是模仿了那日方玲到她院中的模样。 从容淡定，但却比她更有气势，眼底泛出的寒光也更加摄人心寒。 方玲拧了拧眉，她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为了一个低贱的护卫，竟然还专门找到方府来了。 “我打她也不过是因为她伤了我，你……郡主当时可是应允的，怎么现在却又出尔反尔不认了！” 叶姝华暗叹一口气，面上浮现愧疚之色，“当时，确实是我大意了，不知道你身后还带着六个暗卫，所以才应允。” “不过，你也别紧张，冤有头债有主，伤竹玥的人是那六个暗卫，你让他们出来，和我打一场。本郡主就暂且不和你计较了。” “不然，你想嫁给徐倬盈，本郡主有一百种方式让你不但嫁不成，还会名声扫地。” 叶姝华说得很轻巧，语气也格外柔和。 简直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 方玲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但又一想，又不得不信。 叶姝华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她变得狠厉睿智有手段，想要毁了她的婚事和名声，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想到这儿，她有些怕了。 面上那强撑着的硬气，也在这一刻软了下来。 但又想到那六个暗卫武功极高，叶姝华不可能打得过他们，没准儿一个不小心，她还会命丧于此。 眼底便又浮现一丝暗喜。 当即招手，很快她面前就出现了那六个暗卫。 暗卫中为首的目光阴森，狠狠地瞪着叶姝华。 叶姝华的挑衅，他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不是方府的暗卫，虽暂时奉命听从调遣，但有绝对的权利，能无视他们的指令。 但这次听从，完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自不量力。 “你没有内力，想要一个人打我们六个！怕说出去是我们欺负你，只我和你打如何？” 叶姝华勾唇邪笑，笑不达眼底，唇角只牵动了脸颊一侧。 这么看去，那笑容极其阴森诡异。 可落在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又那么的清冷好看。 将那丝刚因为她的笑燃起的惧意，瞬间压了下去。 “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暗卫，连下人都不如，还敢嘲讽本郡主？” “谁给你的胆子？”叶姝华挑眉，语气上挑，充满不屑。 “你们六个人，一起上，一个都不能落下！” 那个为首的暗卫也被她的一番话成功激怒，怒瞪着一双眸子，手中利剑早已拔出鞘。 身后的几人也双双持剑而立。 叶姝华目光阴冷，随意扫了一眼他们的站位。 唇角一颤，鼻腔发出冷哼。 雨声渐起。 哗啦啦雨滴争前恐后滴落在叶姝华身上，她很快被淋透。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落，正好滴在手背，又顺势下滑，形成一条蜿蜒的线流向她手中的匕首。 匕首染了鲜血，被雨水几番冲刷，很快又恢复如常。 锋利的利刃展露眼前，泛着夺人性命的寒光。 竹影几步跨过尸体，将手中的伞置在她头顶。 雨水哗啦啦响起，油纸伞周围还溅起一层水花来。 水花后，那张清冷绝艳的脸，比她手中的匕首还要骇人。 矗立在那儿，像是一把打磨得锋利锃亮的即将出鞘的长剑。 只要再碰她一下，那剑就能将所有人封喉。 渃文柳和方玲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她们从不知道，叶姝华会武功，而且，她的武功不同于寻常的，没有内力，招数也寻常。 但却速度格外快，且招招致命。 回想刚刚，不过眨眼工夫，那六个暗卫，纷纷被抹脖倒地。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那六人就都倒在血泊里了。 渃文柳现在想来，后背泛起一层寒意，叶姝华究竟还藏着什么厉害的技能。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听到竹青的警告时，自己选择帮了她。 现在不光是为了自己体内的毒，更是庆幸站在她面前，这个强大的劲敌，此时此刻不是站在自己对立面！ 不然，她怕是真的没命活下去。 方玲更是直接吓得面色僵白，直愣愣呆立在原地。 她是叶姝华吗？ 她真的是叶姝华？ 她怎么可能会武功，还这般厉害！ 那六个暗卫可是兄长给她的，武功就算放在整个华国也能是排上名次的！ “用他们六人的命还，算是勉勉强强吧。这也得亏竹玥没死，不然，我可不会这么轻易让他们死。” 叶姝华清冷的声音穿雨而来。 然后抬眸再次瞟向方玲，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你的暗卫怕是要重新找了。下次，记得找些识趣的，不然怕是还会殒命。” “竹影，我们走吧。” 她唇角荡漾着甜甜的笑，潇洒转身直接无视方玲那惊诧的神情，还有惨白的脸色，径直离开。 她不动方玲，纯粹是因为，她还要另外的罪要受，她可不能白白让她死了那般简单。 刚出方府，叶姝华就看到喝得烂醉，摇摇晃晃走在雨中的方栩。 皇上禁他的足，他也不怕，有恃无恐，反正没了官位，日日留恋青楼。 他身边没跟着护卫，也没带伞，周身早就被淋湿了，一脸狼狈。 叶姝华嫌晦气，上了马车，让竹影驾马走。 马车迎着雨，疾驰从他身边而过。 溅了他一身的淤泥。 激得他挥袖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溅老子一身泥，不想活了！” 叶姝华听着身后的骂声，淡淡道：“竹影。” 她没吩咐什么，竹影当下会意，调转马车，又急速从方栩身边驶过。 这次泥水溅得更大，直接糊了他满头满脸。 他气急败坏，抬手抹了一把脸，猛吸一口气，正想要再次开口大骂。 却见马车又调转再次驶过，这次他直接吃了一口淤泥。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弯腰猛咳着，淤泥更是一口口往外吐。 淤泥里的腥味直冲他嗓子眼，胃部又一阵痉挛，哇的一声，把刚在青楼喝的酒连带着胃里的酸水一并吐了出来。 帘子放下，叶姝华眉眼挂着笑意。 马车外，竹影侧头道：“小姐，没想到你的近身搏击这么厉害，内力那般高的人，都这么轻松被杀。” “主要还是打得出其不意，他们太轻看我了，没想到我会速度这般快、若是被他们事先有所提防，也不会这么好杀。” 第145章：再次毒发 七月十五那次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内力他们没有提防，所以自己用绝招杀得也够轻松。 只是，后面对付的人有了提防，自己还是杀得很轻松。 她突然想到什么。 记得当时没见殷子荀的护卫九鱼，而且那件事后，京城竟然没传出多人被杀的消息。 难道是殷子荀暗自命九鱼帮她的，事后还处理了尸体。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她多久，她也不在乎，是就是，左右殷子荀是她要保护的人。 他身边的护卫实力高，也刚好能更好替她保护他。 刚回到郡主府，还未下轿子。 就见九鱼火急火燎冒雨跑来，看到叶姝华才算是六神有了主。 忙道：“郡主，快救救我家公子，他好像毒发了！” 叶姝华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快，去易宅！” 马车疾驰而过，在雨水中形成一条横线，雨水向两边飞溅，形成一个箭头的形状。 恍惚间，马车就消失在雨中。 到了易宅，叶姝华从马车里取下药箱。 好在，她有两个药箱，习惯在马车里放一个。 冒雨来到寝房内，殷子荀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面色惨白如纸，呼吸也极其微弱。 躺在那里，了无生机一般。 叶姝华心紧张地揪到了一起，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匀呼吸，跪坐在一旁放下药箱开始为他诊脉。 又掀起眼皮查看瞳孔变化，拿出一根银针刺破指肚，观察血液颜色。 一串操作下后，将药箱里的针包展开。 一绺划过，最后指尖停在最粗的开了口的银针。 这一般是用来放血的。 她将银针猛地刺向他心口，又拿出一根细的银针封锁心脉，接着开始放血。 待到血液颜色成了鲜红色，她才将其拔出。 九鱼不知道她在干吗，他看不懂也不敢问，总之，公子两次毒发都是郡主救的。 他相信这次，郡主也能救公子。 接下来叶姝华又分别在不同穴位行针，直到窗外的雨声渐小。 天色仿佛亮起来了，厚重的云层后透出几缕银白的日光。 叶姝华才将所有银针全部收回。 脸上头上的雨水早已干涸，此时挂在额间鼻尖鬓角的全是汗水。 “好了，暂时，暂时度过危机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九鱼提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太好了，我就知道郡主能行。” 竹影将银针收好，又把药箱拾掇妥当，又退回一旁。 叶姝华惊吓过度又紧张过度，并没有让竹影扶她起来，而是就地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床沿守着殷子荀，微微粗喘着气。 “他怎么会突然毒发？”她看着此时面色稍微恢复一丝血色却还在昏迷的殷子荀。 九鱼低垂着头，眉眼耷拉着，要说不说的样子。 叶姝华见没声，就扭头看去，就看到九鱼那犹豫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 见她再次追问，九鱼才弱弱道。 “是公子骑了快马，又动用了内力所致。其实救下郡主后，公子身子就有不适了，但他一直坚持着，从皇宫出来回到易宅，日日这个时辰公子都会用内力将毒素逼回。 之后公子气色也逐渐好了，我以为公子将毒素全部逼回了，可没想到，今日我见公子久没有动静，进来一查看，公子已经失去了意识。” “骑快马，动用内力，是救我那日？”叶姝华看向九鱼。 只见他点了点头，“而且，公子最后的保命丸也都喂给了郡主，我是实在没了办法，才去跑去叫郡主。” 叶姝华呆坐在地上，搭在床榻上的一只手，缓缓攥紧成拳。 秀眉蹙起，水眸回望床上的人，眼底浮现出几经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不断交融，最后全部都落在床榻上躺着的人身上。 久久不能离开。 心底某处，被她用坚硬的石头包裹的地方，彻底裂开了缝隙，里面被她压抑许久的情感，如泄了洪的水，喷涌而出。 几乎瞬间，就填满了她的整个心房。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接下来的一夜很关键，我来守着他就好。” 她缓缓开口，用近乎不是自己的声音。 有郡主守着公子，公子肯定无虞。 九鱼和竹影退出屋子。 门窗紧紧关着，叶姝华找了个圆墩坐在床头，望眼欲穿看着他，守着他。 他那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置在掌心合握着。 外面的凉风并没灌进来，屋内很是暖和温热，可她还是觉得冷。 掌心后背，总是一阵一阵出冷汗。 像是置身寒冬腊月的寒风中，那种冷意，是从骨头缝隙里蔓延出来的， 因为第一世惨死的原因，她有了很严重的应激反应，便是只要见了火红色‌海‍‌­棠​‎花，就会全身发冷，浑身僵硬，一层层的冷汗往外冒。 现在她没看到火红色的‌海‍‌­棠​‎，可却有了这种应激反应。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想，应该是因为害怕，怕殷子荀就这么醒不过来了。 可分明刚刚已经为他行过针，压制了毒素了暂时度过危机了，她有把握他有极大的概率醒过来的。 但奇怪的是，就是那小部分概率，让她开始恐惧害怕，开始有了应激反应。 她迫使自己不去想最坏的打算，闭眼默念，殷子荀一定会醒过来。 然后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刚刚自己行针有没有遗漏疏忽的地方，再一遍遍祈祷。 再次紧张的情绪，让她从头到脚无限紧绷，掌心湿了擦，擦了又湿。 担心一个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七上八下。 片刻不得安宁。 夜幕降临，叶姝华再次号脉，查看他的情况。 目前状态仍是趋于平稳的状态，她的心放缓了些，可也并没有多么放缓。 又开始担心别的问题。 他体内的毒已经压制，可为何他还迟迟不醒来，难道是还有别的原因她没有察觉到？ 接着便是再次细心地检查，并没有发现异常。 但却让她更慌了。 就这样在慌乱紧张，忐忑又焦急的情况下，她反复查看，反复确认，一会儿诊脉一会儿摸他脖颈。 一会儿喂他水喝，一会儿又替他擦汗。 一夜没得安生。 总算，在天快亮时，她探脉，他算是彻底过了危险期，体内的毒素没有复发，他彻底安全了。 同时，也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匀称，她这才得了一会儿空闲松了口气，趴在床边，侧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睡去。 直到天大亮，外面温度上来了，屋内也闷热起来。 叶姝华算是被闷热醒的。 她缓缓抬起头，活动着因睡觉姿势不当变得僵硬的脖子，又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才睁开眸子。 却见殷子荀正躺在一旁，深深望着他。 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跟个望妻石一样。 盯得叶姝华都有些害羞了。 垂下眼帘，这才想起什么，道：“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殷子荀微微宠溺一笑，眼底波光荡漾。 “刚醒不久，感觉好多了，除了没有力气，别的都很好。”他一一回答她的问题后，又轻声开口：“你怎么就这么趴着睡着了，地上多凉？你身上的烧伤可好了？” 叶姝华嗔怪道：“你就别管我了，我的那点皮外伤早好了。倒是你，我还想着找你算账呢！你既然感觉到身子不适，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带病在宫中照顾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要保护的人，你不能死，你死了我照样会死的！”说着她双手交叉抱胸，又挑眉睨着看他，“你是诚心不想让我复仇成功是吗？” “当然不是了，我就是觉得我自己能应付——” “我是你的医师，前两次，你都是我救回来的，你要是能应付，那还有我什么事！我告诉你，以后身体若再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不能逞强，听到没！” “是，我知道了。以后我肯定有一点头疼脑热都跟你说。” 殷子荀笑得更开心了，眼尾肌肉形成隐形的弧形，上扬着，带动整张脸都洋溢着甜甜的笑。 第146章：男人都一个样 叶姝华听到这儿，才算放过他，“这还差不多。” 又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几次毒素诱发，恐怕镇压不了多久了，之前或许能撑过一年，但现在来看，最多半年。” “等方栩的事解决了，我就带你去漓国赶紧寻解药去。” “太子呢？你不打算对付他了？”殷子荀问。 “当然不是，他就在京城，跑不了，等我给你寻了解药，解了你身上的毒，再对付他不迟。” 反正，现在殷子荀的身子在她这儿比所有事都重要。 可殷子荀却拒绝了。 “那就等半年后再去寻吧，我来京城还要扶持四皇子夺嫡，你是知道的。眼下太子失势，二皇子虽然势头猛了，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落败，四皇子也该冒头了，这关键时刻，我不能走。” 他说的叶姝华自然知晓，只是她没想到，他把这件事看得比找解药还要重要。 叶姝华心中有丝不悦，至于这丝不悦到底是为什么，她也不清楚。 总之就是不高兴。 但他刚醒，自己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得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表示尊重他的意思。 “那我尽量再每隔一段时间给你行一次针，如此倒是可以延长时间。还有，这期间，内力切不可再用了！” 她再次叮嘱，见他点头才罢休。 殷子荀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用一双洞察一切的眸子盯着她看，“这么担心我，你可是喜欢上我了？” 他一语道破，却惊得叶姝华心头乱窜，眼神闪躲似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家伙的眼睛怎么这么毒。 “我，我本来就关心你，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你都磕巴了，还说没喜欢我？敢做不敢承认，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殷子荀突然支起半个身子探头凑近。 脸几乎贴到她面前，鼻尖对着鼻尖。 叶姝华下意识后仰，却被一只大手扶住后脑勺。 她退无可退，只能被迫迎上他炙热的眸子，感受他温热的呼吸。 惹得她脸红心跳，一阵火热直烧到头顶。 好死不死，这时候之前他们一起缠绵的画面突然蹦进脑海里。 又好死不死，殷子荀似是会读心术似的，道：“那次我们缠绵一夜，我是醉着的，你可是醒着的。你还说不喜欢我？” 叶姝华的脸更红了，一掐仿佛都能出水。 心脏也跳得仿若下一刻会从她心口蹦出来一样，吓得她连忙双手捂着胸口。 这一动作无疑验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他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眼底神色更加了然一切。 叶姝华的心思，就像是摔碎了的存钱罐，一分一毫都暴露无遗。 无处遁形，无处隐藏。 随后，她猛地闭眼，一副破罐子破摔，道：“是！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了，怎么了！” 突然风吹入屋内，把窗户吹开，一阵徐凤缓缓吹入她面颊。 温软舒服，似是能吹入她心里。 面前绝美的男子，笑得如沐春风，露出洁白皓齿，唇角肆无忌惮上扬。 眉眼也荡漾着前所未有的波浪，或兴奋或喜悦或激动。 接下来几日，倒是反了过来，叶姝华日日来易宅，照顾他用饭饮水，诊脉行针。 不过四五日，他的身体状况已然大好。 只是，到底是伤了根本的身子，每次毒发一次他的身子都会更弱一些。 即便是大好了，也不敌之前，反而恢复最初的时候，出行都需要坐着轮椅了。 但叶姝华却觉得是好事，如此，他也不会再鲁莽行事。 反倒更安全些。 现在八月接近中旬，天气逐渐转凉了。 但却不冷，反而很是舒爽。 叶姝华这几日过得好不悠哉，无事就推着殷子荀大街小巷地走，天南地北地聊天。 她一直在奔着复仇的路走，这种闲暇的时刻倒是很少有。 殷子荀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叶姝华就不厌其烦推着他大街小巷找一些古玩的店铺。 正逛着，来到了花容酒楼。 因为丁三被斩，花容酒楼早已人去楼空，那花容戏班子也早就没了踪影。 她倒是听了吉翠说了一嘴，是被什么人给买走了。 具体什么人，也不清楚。 叶姝华也不在意，反正，不跟她抢生意，他们爱被谁买去便被谁买去。 越过花容酒楼，视线看到酒楼和茶楼间，夹缝生存的一个小店铺，写着鲁班锁。 这一下吸引了殷子荀的视线。 不用他开口，叶姝华就推着他朝店铺走去。 “还是华儿最懂我的心。”殷子荀笑得像得了宝贝的孩子，笑容香甜。 日光刚好打在他脸上，泛起柔和的光晕，衬得他丰神俊逸，俊美无俦。 只是，煞白的脸色让他有了几分病态。 叶姝华看得心底一阵疼，语气温柔又宠溺。 “就你那点小心思还不好猜？全都写脸上了。” 到了店铺，放眼望去，屋内摆着的都是各种机关锁，有木制的，也有铁制，材质不一，样式也丰富。 “客官来买鲁班锁，看看可有喜欢的？这里一批都是新到的。”掌柜的笑脸相迎，指着身后的摆件一一介绍。 “把你们这儿最难的拿来。”殷子荀开口。 掌柜的一听，就知道是内行人，也不敢含糊，直接拿了新上的一批柜架上最里侧的鲁班锁。 “这是根据孔明锁改良增加难度的，双球螺旋锁，从研制出来后，尚且还没有一人能解开它。” 叶姝华听掌柜的介绍，打眼瞧去，连个圆球中间有螺旋状的木块拼接而成。 木块的形状各异，而且角度大多都很刁钻，只要一个角度不对，就容易陷入死局。 而且，两个圆球也并非只是圆球，它也是有不同木块组成。 若想解开这个双球螺旋锁，只解中间的螺旋自然不行，还要同时解开两边的圆球。 因为有的螺旋内的木块是和组成圆球的木块相连的。 而其难度难就难在这里。 殷子荀当下就来了兴趣，买了它。 跟着回到郡主府，殷子荀一直头也不抬研究双球螺旋锁。 这会儿正是午后，日头还有些热，但他们坐在凉亭下，凉亭一侧有池水。 风过，很凉爽，倒一点儿不觉得热。 吉翠上了茶水点心，便退下了。 凉亭内只余叶姝华和殷子荀。 叶姝华坐在他身侧，手肘拄在桌子一角，掌心撑着一侧脸颊，百无聊赖盯着他，不厌其烦津津有味地玩着手里的双球螺旋锁。 面上不悦，“你还要玩多久？” “还要玩儿一会儿。不得不说，这个鲁班锁还真难解。”殷子荀丝毫没有察觉，还在低头认真玩着。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挑眸又道：“你玩儿鲁班锁倒是有意思了，可我好无聊啊。” 只见他从怀里又拿出一个简易版的鲁班锁，笑得憨憨。 “那正好，你陪我一起玩儿，解鲁班锁可有意思了，你试试。” 叶姝华唇角勾得更深了，眉头微皱，眼底浮现薄怒。 心里又气又恼。 她一个大活人，坐在他面前，不比他手里的破鲁班锁好玩吗！ “玩儿你个大头鬼啊！憨货！” 说完甩袖就出了凉亭，朝堂屋走去。 她以前怎么没记得他这么憨的，难道是因为他觉得把自己追到手了，所以不上心了？ 叶姝华边走边琢磨，越琢磨越后悔，自己怎么那么早表明心意。 早知道男人都是一个样，得到了就不珍惜，她打死也不承认。 就让他猜，让他想，让他抓心挠肝去琢磨。 让他看到摸到就是得不到。 钓着他，让他坐立难安，茶饭不思才好！ “生气了？” 叶姝华正坐在里屋窗边，趴在窗棂上，头抵在臂腕处，埋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润清亮的水眸，暗自骂着殷子荀。 却听到一个温柔清亮的声音，还有一张俊颜出现在视线里。 “没有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叶姝华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 第147章：中秋宴 殷子荀一双眸子早看透一切，抿嘴笑了笑没拆穿。 “我就知道华儿大度，自然不会因为我只是玩一个鲁班锁就生气吧。” 叶姝华闻此，心底更恼怒了，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自己亲口说得不生气，那就打死不能生气。 “那是自然！”她别过头不去看他，语气明显生硬。 又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回话，她又扭了头斜瞥着他，语气酸溜溜带着试探。 “我都说了没生气，你还不去玩！” 这话听在殷子荀耳中，就像是在说，我很生气了，你要再去玩就死定了。 他抿嘴偷偷笑，觉得她为了一个鲁班锁吃醋又嘴硬的样子很可爱。 “一个鲁班锁，不过死物，怎么能有比陪华儿重要？我不玩儿了，就陪着华儿你。” 殷子荀坐在轮椅上，正好守在窗棂下，他身量高，这般坐着，刚好和叶姝华持平。 说话间凑近，正好隔着窗户与她对视。 叶姝华听着他甜蜜讨好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刚才那一团的怒火，像是被燃烧的柳絮，瞬间就没了。 她唇角微微上扬，想笑又压着不想被他看出来。 道：“算你还有点脑子，知道本郡主的好。” “我可一直知道华儿你的好。”殷子荀一点不害羞，凑近，轻轻在她唇畔啜了一口，笑得格外甜腻。 仿佛一下不尽兴，又探头啜了一口。 一下又一下，惹得叶姝华面色绯红，一阵害羞。 “好了，够了，他们都看着呢，你收敛着点儿！” 殷子荀勾唇，露出邪魅一笑，低声耳语，“那晚上我们放肆点儿。” 这句话又惹得叶姝华一阵脸红心热，嗔骂了一句不要脸，正要推开他，听到吉翠走来小心翼翼开口。 满脸既尴尬，却又不得不打断他们的为难的模样，轻声道。 “小姐，宫里递来了帖子。是太后的，说是后日就是中秋节了，让你陪太后一同过中秋。” 叶姝华这才恍然时间过得真快，后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回，就说我一定准时去。” 太后请她去，想来只是想让她去陪她吃饭赏月，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人。 也不是多么大规格的晚宴，她还是愿意去的。 殷子荀却有些不开心了，“我还想着那日和你一起赏月，你去了皇宫，谁来陪我？” 他越说越委屈。 “那……你就陪同我一起进宫吧。” 中秋节当天。 叶姝华和殷子荀同是一袭淡青色衣衫，一个清冷艳丽，一个俊美儒雅。 来到坤宁宫时，桌案早已布置好。 叶姝华一早就回了帖子，说明了殷子荀也要来，故而，也为他设了案桌。 就在她的案桌一侧。 叶姝华和殷子荀叩拜了太后，便在右侧案桌落座。 这会儿，她的视线才注意对面还摆着两张案桌。 疑惑一瞬，她才猜到，应该是余老和余景天的。 正想着，对面之人落座。 望去，是余老和余强生余将军。 太后见人齐了，呵呵笑得很是和蔼慈祥，“好了，人都齐了，开始动筷吧。” “是家宴，大家不用拘谨，放开了吃。强生，你好不容易能赶到中秋前回来，哀家很是高兴，你多吃些。” “是，臣多谢太后厚爱。” 他手中酒盏一饮而尽，随后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叶姝华身上。 “这便是清雅郡主了吧，我自十八岁开始就一直镇守北境，鲜少回京，见你次数更是寥寥，没想到你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说着端起酒盏抬手示意。 叶姝华也急忙拿起酒盏，空中碰酒，当下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放下酒盏，抬眸笑望着道：“余将军谬赞了。” 一旁的殷子荀默不作声，只当陪衬，安静地给她斟酒，布菜。 余振国和余强生的目光双双投向她一侧，低眉顺眼的殷子荀身上。 叶姝华也随着他们视线看来，又瞧了瞧太后，若无其事，正专心吃着菜。 她当下猜到，这场家宴，也并非单纯家宴。 结合余强生提前回京了，想来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遥想第一世，余强生应该在腊月时回来的，现在才刚八月他就回来了。 知道他们忌惮殷子荀，她便扭头轻声道：“我想喝乳茶了，咸口的，你最是知道我的口味咸淡，去帮我调制一杯可好？” 殷子荀乖巧地点头，像个小奶狗，乖乖起身随着宫女去了厨房。 见殷子荀走了，余强生才开口。 “父亲已经告诉我了，一个多月前的洪涝，还有军营副将意图引导我购买残次兵器，都是郡主事先预测，出的良计。我在此替北境的将士们多谢郡主。” “余将军不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必言谢。将军这般提前回京，北境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余强生眼底划过赞许，再道：“实不相瞒，是皇上暗自急招我回来的。而且，最近军营怪事连连，总是有人不断自杀身亡，而且北国小动作频繁，最近偷袭的几次，排兵布阵很是独特，只是小小偷袭，我们就损失了大几千人。” “你的意思是皇上因为此急召你回来问责？”叶姝华问。 余强生摇头，“君心难测，也许这只是一个由头，皇上只是想让我放手北境兵权。” 他一句点到重点。 余振国点头附和：“皇上早就忌惮余家兵权了，现在太子被幽闭，二皇子猖獗，余家一直保持中立，皇上担心余家再投靠了二皇子那边去，这兵权势必要收回到自己手中的。” “恰逢出了这档子事，皇上肯定是想着借此换下强生，安排其他人顶上去。” 太后也开口道：“此事我和余老都束手无策，若依了皇上命令，没了兵权的镇压，皇上必定会再次找由头，故技重施让余老从首辅之位下去。可若不依，掌握兵权的朝臣本就是一把双刃剑，一个动作不对，就会惹得皇上震怒，被扣上造反的污名。” “华儿，你可有良策？” 叶姝华这才听明白，但这些事，她记得第一世是在将近年关时才发生的。 可现在竟然提前了。 她突然想到，万泉那天说的，调查到方栩口中的七爷。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难道方栩真正投靠的不是太子，而是这个七爷？ 他之前为了能有升官的机会，贩卖残次兵器到北境，她记得太子并不知道，而且做这些事的人，就是他手下的那一批神秘的黑衣人。 也就是那个七爷给他安排的人。 这个七爷这么厉害，这么神通广大，那这次的北境事件，是不是也是他搞的鬼。 为了给方栩展现能力，重拾官位的机会！ 若皇上有意不让余将军去边境，那朝堂上就没人去了。 华国虽重视武将，可还是文臣居多，武将寥寥无几。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刚刚被革职不久的方栩。 若这时候方栩跳出来要戴罪立功，那皇上十有八九肯定会让他去。 不光他有能力，就他背靠太子，现在二皇子在朝堂上独占一头，这肯定不是皇上希望看到的。 就算太子这几个月，屡次让他失望，他肯定还是希望太子重新恢复之前，来压住二皇子。 说白了，现在在皇上心里，偏向太子的心还在的。 “余家兵权被夺，这是必然的事，无解。” 第148章：出路 一听无解二字，余振国面上顿时凝重了几分，眼底也浮现不悦。 他本以为叶姝华能有什么法子，救余家于水火，可到了关键时刻，她竟一点儿也派不上用场。 他没说话，但面上不悦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他在埋怨叶姝华。 余振国的不满，叶姝华看在眼里，视若无睹，唇角勾起一丝淡然的笑，继续道：“这确实无解，但却还有另外一条生路。余家的生路，而且，能确保皇上不会再猜忌余家，打压余家。” 见叶姝华说到这儿，三人明显来了兴趣。 余振国神情尤为明显，“郡主所说的出路是什么？” 一顿晚宴，吃得很是开心。 余老和余强生眉开眼笑，太后面上也满是幸福神情。 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次中秋。 叶姝华心情也不错，坐在回去的马车里，暗自想着一些事情。 殷子荀坐在她对面，细细打量着她，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可是你的人，而且还是你要保护的人，不管你去哪儿，可不能抛下我。” 叶姝华的思绪被打断，抬眸看着他，想着他刚刚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笑着回了句，“我能去哪儿！” 自从花容戏班子的事后，叶姝华的一方书斋一直未出新画册。 只是出了鬼新娘和将军的画册结尾。 许是大家并不喜欢这个结局，卖得并不好。 这些日子，一方书斋也一直在亏损。 叶姝华难得地拿来账本，自己算了算，然后道：“先把书斋关了吧。等我回来再开。” “回来？小姐，你要出远门吗？” 听吉翠如此问，她才意识到说漏嘴了。 笑了笑没说话。 竹玥已经好了很多，能下地走路了。 只是心脉受损，武功恢复还需要养几个月。 她从下地能走动，就一直坚持伺候在叶姝华身边。 听到这儿，忙道：“小姐，属下快好了，你要出远门可要带上属下。” “奴婢也跟着。”吉翠也道。 “行了，吉翠你快去忙书斋的事。竹玥，你是不是该喝药了？” 两句话打发了二人。 这时，竹影回来了。 “得到渃文柳的消息，果然如小姐所料，他不去青楼也不喝酒了，反而日日泡在书房看兵书。而且，她还探听到，太子的人明日早朝就会举荐他去北境，接替余将军。” 叶姝华微微点头，“他想迎来事业第二春，呵，怎么可能？去告诉万泉，让他的人可以动了。还有，告诉渃文柳，就说只要她今夜想办法让方栩走出方府，她体内的毒就给她彻底解了。” 竹影不解，“小姐，要彻底给她解了吗？万一她拿了解药反水怎么办？” 还有些担忧，“而且，方栩是她的夫君，若方栩能去北境打了胜仗，回来还是将军。” 叶姝华嗤笑一声，“她不敢。就照我说的做就好。” 至于她为何不敢。 叶姝华轻笑一声，回想到那日，自己斩杀了那六个黑衣人时，她的表情。 竹影依照命令送信给了渃文柳。 渃文柳正一人坐在镜子前梳妆。 看了字条后，很是惊讶和惊喜，脑海里也确实闪过一个念头。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掐灭。 她对叶姝华是恨之入骨，甚至比恨方栩还要恨。 一开始和她合作交换，她也是想着等解决完方栩，她再杀了叶姝华。 但，叶姝华实在太强了，自己将计就计让母后给自己下毒药，让叶姝华来为自己解毒，顺便解了她给自己下的毒。 可她不但发现端倪，解了毒药，还又顺势给自己下了毒。 自己逼不得已处处为她所用。 最主要的是，那日，她杀人的样子，到现在还久久在脑海挥之不去。 论计谋，她屡次战备。 论武力，她根本不会武功，身边暗卫也个个不如她的。 她不管从哪方面下手，都傻不了她。 她也彻底看清了，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只要和她作对之人，没一个能善终。 叶钊叶姝玉叶宫氏，甚至方栩和她自己，都是鲜明的例子。 她眼神坚定，将手中的字体烧掉。 太子拿她做棋子，从未真正关心过她，母后也只是那她当靶子，对她更是一点感情没有。 她和叶姝华争风吃醋，暗自较劲，喜欢的男人方栩，却在自己失去公主身份时，在自己被打得半死时，当着自己面和自己婢女霜玉欢愉。 他们一个个，都比叶姝华更可恨可恶，更心狠恶毒。 相反，对于叶姝华。 她垂眸细细回想过往，好像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做过伤害自己的事。 自己想要的，她从来都不屑一顾。 倒是自己，当时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一心拿她当假想敌，所有不顺的事，自己都能合理地怪罪到她头上。 就连自己被关进小黑屋，被打，被羞辱时，自己恨的竟然不是打自己羞辱自己的人。 而是叶姝华。 她现在仿佛开窍一般，瞬间顿悟，觉得之前的自己怎么能这么可笑！ 她自嘲笑了一声，默默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此时天色将黑。 她整理好思绪，回想字条中的要求。 天黑将方栩带出方府。 自己便麻利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自从她恢复公主身份后，就把霜玉处置了。 她身边也还有伺候的婢女，但她却都不愿意用了。 看着那些婢女，就会想起霜玉，心中恨意就难消。 她理了理发丝，整理了脸上的笑容，迈着步子朝方栩所在的书房走去。 叶姝华坐在廊下，望着头顶月亮，残缺了一角。 周围星辰点缀，反而让缺了一角的月亮更是好看了。 耳边是竹影的禀报声：“小姐，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等方栩出现。” “很好。渃文柳那边进展如何？” “渃文柳依照吩咐，正引诱方栩出门，刚刚属下去查看了一下，许是说动，二人正要出门。” 叶姝华挑眉，“那便好。” 夜间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方栩只一个转身的功夫，身边的渃文柳就不见了。 他正疑惑，“她人呢，去哪儿了？” 不是说让他陪着逛街散心吗，自己跟来了她却不见了！ 方栩眼底浮现嫌弃，嘟囔了句贱女人，转身就要回去。 他还有好多兵书没温习，等明日去北境，万一露怯被发现怎么办！ 虽说他少年成才，可近几年他一直在京城，没再上过战场。 而且，最近又沉迷酒色，记忆力远不如从前，好多看了很多遍都记不住。 他还要回去再去记一记。 正想着，和一人相撞。 那人似柔弱无骨，他只轻轻一碰，就柔弱要倒地。 方栩抬眼看去，一张天仙般的脸映入眼帘。 他下意识伸手去抱对方，可他还没有用力，那­​美‍人‎‎儿就直接娇滴滴跌落在他怀中。 “哎呀。”一声娇嗔声，勾人又销魂。 “公子，抱歉，是小女子鲁莽撞到了你。” 方栩被她那张脸迷得五迷三道，七魂勾走三魄。 “不鲁莽，是在下鲁莽。” 第149章：去北境 ‍­­美​­‍人‌‌‍儿从他怀中下来，披帛混着勾人的香气，似故意从他鼻尖划过。 ‍­­美​­‍人‌‌‍儿一笑，一双狐狸眸泛着涟漪，倒映着夜间灯笼的光，勾得他简直心酥骨也酥。 方栩直勾勾盯着她，本想再说几句话，可‍­­美​­‍人‌‌‍儿掩嘴一笑后，直接走了。 他体内的燥热刚被挑起来，心里正是瘙痒难耐。 又抬眼瞧去‍­­美​­‍人‌‌‍儿消失的地方，正是他常去的青楼。 当下，他拧眉犹豫着。 要不要去。 逍遥一夜，如流水般。 东边熹微，泛起橘​­‎黄‎色‌微光。 微风过，凉意拂身，惊得睡得酣甜的人翻了个身，想要抱紧怀中人儿，却抱了个空。 他也不在意，想摸索着被子盖上，却半天摸不到。 这才睡眼惺忪睁开眸子朝四周看去。 此时，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同心湖，而他正赤身裸体地躺在船上，岸边此时已经围满了围观的人。 或掩嘴笑，或小声议论。 而船只还在缓缓朝岸边行驶。 方栩顿时慌了，想找东西遮挡，可这是荷叶船，根本没有船篷。 身边更是连一条亵库都没有。 他想划船回那青楼，却又发现船桨也都没有！ 船只很快靠岸，方栩羞臊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先捂脸还是下边。 耳边尽是嘲笑声。 “这不是原来方府的那个被革职的将军吗？他玩儿得倒是比一些纨绔还花，在船上明目张胆逍遥了一夜。” “嗐！说是逍遥，其实就是胡乱摸，他那玩意儿一晚上都没动静，实在没劲得很。” “啊？那传闻他不举的事是真的？一方书斋鬼新娘和将军那本画册里的将军还真是他？” “我看，八九不离十。” 他们议论声不小，那些话一字不落蹦进他耳中。 听到刺耳的不举二字，气得他顿时火冒三丈，血气上涌，理智全无！ 对着那个说他不举的男人，指鼻一同怒吼！ “你在胡吣什么，谁说我不举的！你信不信老子能干到你求饶，屎都喷出来！” “吁！” 众人吁声一片，视线齐刷刷落在站起来，光溜溜的方栩腹下。 眼神里都是嘲讽讥诮，有的还挑衅般比了比自己小拇指肚。 可谓侮辱性极强。 方栩更恼火了，心口就像是有团火在灼烧着肺腑，想要立马炸裂，气得他大吼大叫！ 他想发泄，但怒火像是找不到落地点，只能对着空气挥舞，最后反而让自己更加恼怒！ 这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几个言官，他们满眼的嫌弃和鄙夷，看了他一眼，摇头转身又离开。 这时，方栩的理智才从愤怒中抽回。 也才想起来，今日早朝对他来说多么至关重要！ 砰。 船靠了岸，他不顾羞耻也不顾周围那些刺人的目光，视若无人地追着那几个言官跑去。 想要追上他们告诫他们不要把今日所见说出去。 可他光溜溜跑到街上，那马车早就跑远！ 天亮了，风和日丽。 叶姝华正用早膳，听着今早传闻。 竹影：“京城现在炸锅了，全都是在讨论方栩的，有传他整整一夜在同心湖夜夜笙歌却印证不举事实，也有传他其实好男风，追着官员裸身跑了好几条街。总之，他不举加好男风加裸体狂奔，这些足以让他名声彻底扫地。” “至于朝中举荐他去北境，不出意外会被驳回。” “不是不出意外，是已经被驳回了。”殷子荀负手走来，接着竹影的话说着。 他眉眼挂着笑意，走进堂屋，很自然落座。 身后是推着轮椅的九鱼。 吉翠早已习以为常，麻利给他加了一副碗筷。 叶姝华夹了一块偏甜咸口的咸菜，清脆可口。 漫不经心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你一大早来我这儿，倒是挺闲。” “我一介白衣，自然闲了。” 叶姝华没接他话茬，而是转头吩咐竹影，“你去把解药给了渃文柳，并告诉她，怎么再继续折辱方栩，就看她的了。” “是。” 殷子荀拨弄着碗里的白粥，听她的吩咐，有意无意瞟着她。 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叶姝华早就注意他吞吞吐吐的表情了，自己都替他着急。 “有什么话就说，憋着，你不难受？” 殷子荀见她都这么说了，才开口问。 “你是不是要自请去北境？” 叶姝华手中的勺子顿了顿，后又稳稳送到嘴边，轻抿饮了一口。 喉咙滚动，她微微点头。 “我也要跟着去，你别想丢下我！”他立马出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叶姝华倒也没急着拒绝，淡然喝粥，后抬眸，并未拒绝：“你想跟着便跟着吧。” 皇上想削弱余家兵权，可朝中无人能顶替余家。 正在皇上犯愁时，叶姝华进宫请柬，自请出征镇守北境。 叶姝华一介女子，自然不会得皇上同意，但她的提议却让皇上心动，当下便准允了她的请求。 第二日，叶姝华带领上万士兵和薛家薛城，以及余家余景天，一同离京直奔北境。 这次去北境她只带了竹影。 北境怪事频发，危机四伏，竹影武功最高，行事也最为让她放心，便给吵闹着要来的吉翠下了点蒙汗药，这会儿她睡得正是香甜。 家有竹青和胡嬷嬷看守，不会出什么意外。 至于朝中之事，包括徐家和太子的动静，有余振国盯着。 当然同样被她下药睡着的，还有殷子荀。 “驾！” 马车外，竹影驾马，车轱辘快速转动碾压石子的声音哗哗作响。 接着，竹影疑惑的声音也传来。 “小姐，属下不明白，为何你举荐薛城一起去北境，皇上就会同意你和余景天去？” 马车内，叶姝华正无聊地随手把玩着几块石子。 悠悠道：“薛城是薛家的小孙子，文武双全，能力和余景天不相上下。只是薛家虽是世代武将，但因为资质平庸，并未出什么奇才，不为朝廷所知，可好在薛城算是初出茅庐，是块好苗子，皇上看不到，我替他看到了还退出来了。” “我又表明了，此次去北境，若成，所有功劳我不领，可尽数算在薛城头上，唯一要求就是让皇上给余景天一个机会一同前去。” “余家和薛家孙子辈都在北境，实力相当，互相制衡，既能保全北境安稳，还成功削弱了余家兵权，还又有了新晋武将，一举多得，皇上当然会同意。” 竹影听着小姐娓娓道来，才恍然大悟。 “那小姐不邀功岂不是这一趟亏了？” 叶姝华微微一笑，“能因此保全余家，就不算亏。” 保全余家，余振国的首辅之位就能保住，如此，后面才能有足够大的力量把太子从储君之位上拽下来。 车队驶了一天，因为人多，行驶得并不算快，才将将走出京城不过十几里。 入夜，车队就地扎营歇息。 叶姝华坐在马车内，竹影递给她饼子吃着，突然动作一顿，耳垂微微动了动。 叶姝华知道这是竹影察觉到异样。 “去吧，注意安全，有异样及时回禀。” 竹影点头，出了马车。 叶姝华嚼着干硬的饼子，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低头将饼子收好，准备饿了再吃，之后便闭目等着竹影回来。 很快马车门开了，有身影进了马车。 她没睁眼，只问着，“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什么发现？” 没立马听到对方回答，她这才睁开眸子望去。 “嘿嘿，是我，没想到吧。”殷子荀一脸得意，龇着牙笑得很是开心。 这叶姝华确实没想到，他能追来。 第150章：许副将身上可是有伤？ 但她来不及质问，只担心他的身子。 “这么远的路你怎么来的，你身子可能吃得消？不是又是自己骑马来的吧！” 她是怕了，他现在的身子比陶瓷还脆弱，若再骑马，在马背上颠簸，怕是他还没等毒发，身子骨就散架了。 “放心，我是乘着马车来的。我家九鱼驾马车可是又快又稳，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说着还伸着胳膊给她看。 叶姝华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诊脉，确认脉搏相对平稳，才算放心。 之后挑眉，看向他：“你没中我的迷药？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殷子荀嘿嘿一笑，“不是没中，是中了没作用。我常年喝各种药，身体早就对这些迷药免疫了。” 听到这儿，叶姝华才恍然大悟，她确实考虑到了这一点，还加大了药剂，只是没想到，他免疫程度这般大。 “明日天亮，你就回去，我会让竹影亲自送你回去。” “我不要，我不回！你不是答应我带着我的？” 叶姝华板着脸，不容置疑道：“那不过是哄骗你的，不作数。总之，天亮你就回京，没得商量。” 北境危机四伏，现在没准儿还是内忧外患，他身子又娇贵，柔弱，她没时间和精力能保护好他。 他又不能受伤，唯一也是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待在京城。 可殷子荀也很倔，一副誓死跟随的模样。 “我不管，我就不走！我就要跟着你一同去北境。你要是押着我回了京城，等竹影走了，我还会追来！你要不怕折腾我的身子，我也不怕！” 说着，他高高扬起下巴，双手交叉抱胸，一副小孩子置气的模样。 “你这是在拿你自己的身子威胁我吗？”叶姝华挑眉。 殷子荀有些心虚又有些傲娇，努了努下巴，气势分毫也没输她。 “是。” 叶姝华神色更加肃穆，沉着一张脸，盯着殷子荀。 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气势还是弱了下来，松了口。 “老实跟在我身边，别乱跑，乱自以为是做些什么。” 殷子荀开心笑了起来，忙伸手做发誓状，“保证听话不乱跑！” 方府。 方栩彻底成为一个弃子，最后唯一一次能重回将军之位的机会，也这么从手中溜走了。 太子特意从宫中出来，来到方府，对着方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废物，你真是废物！本太子要你何用，你除了拖后腿，败名声，连带着拉本太子名声受损，还能干吗！” “本太子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个孬货做我的部下！” 面对太子的辱骂，方栩不为所动，他现在是真的彻底废了。 再无转圜余地了。 太子是越骂越气，越气越想骂！ 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被他硬生生毁了！ “这下好了，叶姝华那个贱人说她能破了北境之危，不光她去了北境，还带着余家那个孙子和薛家的人一同去了！” “那薛家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本太子暗示明示多少次，他就是装聋作哑，不肯投诚本太子！” “肯定是叶姝华背后撺掇干的！这个叶姝华，他就是本太子的灾星，她死在北境才好！” 最后一句像是点着了的火线，瞬间唤醒了麻木的方栩！ 叶姝华，对，叶姝华，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必须死！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太子这般厌恶他，已然把他当弃子，七爷也没了音讯，也没说再帮他。 他现在是成了彻头彻尾的一个废物。 既然他什么都没了，那叶姝华，她也别想安枕无忧！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她当垫背！ “那就让她死在北境！”他突然开口，阴狠的眸子迎上太子。 又道：“太子，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太子自然不信他。 但，他已经是一个废棋了，若是能用一个废棋杀了叶姝华，那也是划算的！ 方栩将自己心中的算计说与太子，太子沉思了一瞬，算是应下，随后扔了一句我等你的消息，便甩袖离开。 站在拐角处的渃文柳，目送太子走远。 悄然出了方府，直奔郡主府。 京城和北境遥遥。 车队驶得不算快，又因为殷子荀，车队驶得更慢了一些。 原本十日的路程，走了半月才到北境。 第一世叶姝华就陪同方栩来过北境，对这里并没有陌生感。 来到军营，薛城和余景天先行下了马车，安排了随行的士兵所运输的粮草和药材，又见过军营两大副将。 许副将和宁副将。 带他们来拜见郡主，也是这次暂时代理主帅将军的叶姝华。 听到马车外的声音，叶姝华才缓缓下了马车，身后还跟着殷子荀。 许副将人高马大，身体强壮又结实，留着络腮胡，脸色黑红，一双圆眼瞪得老大，不怒自威，气势十足。 单从长相来看，也能看出他的脾气很是火爆。 果然，他在看到叶姝华慢悠悠下马车，身边还跟着一个随行伺候的男宠，当下拉下脸来，语气嘲讽。 “哟，郡主来北境还拖家带口的，知道的是郡主来北境是指挥打仗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是来北境游玩的呢！” “老许！”一旁的宁副将急忙出声制止他。 相较许副将，宁副将白净秀气，一副温润儒雅的气质。 不像是将领，倒像是参谋。 只见他赔着笑脸，好声好气，道：“许副将性子直，说话也不过脑子，还请郡主莫要见谅。在下宁然，他是许震，都是之前余将军手下的副将。” 叶姝华神色淡然，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眸光清澈如水，划过宁副将的面庞，听他所说后，淡淡一笑。 “宁副将不必多礼，我确实拖家带口，许副将所言也不假。”然后她抬手指着殷子荀介绍道。 “这位正是我的未婚夫殷家嫡子殷子荀。” 听到那瘦弱长得又俊美的男子是赫赫有名殷家嫡子，两位副将脸上都浮现惊诧。 许震则惊诧过后有几分庆幸和不自然，还好他刚刚没将心里想的说出来。 但他对叶姝华的不满也没因为殷子荀而减少，依旧不服。 连带着面上也没好脸色，依礼宁然介绍完他，他该和现在的暂时主帅，叶姝华行礼的。 但他不服，就仰着头挺胸，一副傲气凛然的模样，就是不肯对她俯首称臣。 宁然见他还不为所动，低声喊着他，见他还不行礼又伸手拽着他的衣袖，迫使他赶紧行礼。 新上任主帅第一日尤为重要，这日若威严树立不了，日后掌管这里十几万士兵将领，可谓举步维艰。 而两位副将的态度，则直接影响手下的士兵良将，他们手下的士兵良将更是关系北境所有士兵。 也就是他们的态度，也决定了他们手下的士兵会不会听从叶姝华的调遣。 叶姝华威信的树立，也全凭他们的对她的臣服程度。 她一介女子，还是在世人眼中从未出过京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 做北境主帅，换做谁都会不服。 许震就是不服的那一个，而且还是反应最为大的一个。 他无视宁然的提醒，就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叶姝华。 叶姝华也望着他，她不恼也不怒，唇角只若有似无噙着一抹笑。 也看着他。 一时间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还有隐约的一股威压。 两位副将身后的将士们大气不敢出，安静站在后面，等着看叶姝华接下来的动作。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姝华才笑着开口。 “许副将身上可是有伤？” 她冷不丁问这么一嘴，倒是把许震问蒙了。 第151章：树威 他皱着眉头，粗声道：“我行军打仗十年，身上可从未有过伤！郡主如此问，这是几个意思，想要折辱末将么！” 叶姝华唇角勾深了几许，眼尾跟着上扬。 “那许副将可染了疾病？”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还有嫌弃的神情。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诅咒末将受伤生病的吗！” “所以，许副将可染了疾病？”叶姝华再问。 许副将一头雾水，面上浮现不悦，不清楚她这到底要干什么！ 但还是粗声回着：“末将身体强壮得很，没有染病！” “那就好。”叶姝华等的就是这句话。 面上挂着和煦温柔的笑，然后挥手，指着跟随一同前来的士兵，吩咐。 “许副将许震，无数军规，脊杖八十，行刑吧。” 叶姝华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惊得在场所有人瞪大眸子呆愣住。 许震怒吼质问：“老子犯了什么错，你凭什么要脊杖老子八十！” 脊杖八十，在军营中算是较重的刑罚，只有犯了很严重的军纪，才会被脊杖。 可许震什么也没犯错，叶姝华就随口下发处罚。 这顿时惹得众人不满。 那些跟随许震的士兵，纷纷出声质问。 宁副将也和事佬，道：“郡主，不知许副将所犯何错，您才要脊杖的？在军营若无过重的刑罚，您是不能滥用私权的。” 叶姝华脊背挺得笔直，一袭白衣裹身，矗立在一众黑衣铁甲的士兵内，显得格格不入。 但又居高临下。 她缓缓迈了几步，走上前，声音温柔却又威仪，平静却又不容置疑。 “本郡主是北境主帅，是统领你们所有人的将军，也是你和许副将的直接上司。” “他只站在那里，就犯了三过，作为下属，见主帅不行礼，目中无主帅，这为一过。作为副将，见主帅不行礼，对下没树立良好上司形象，此为二过。作为同僚，见主帅不行礼，对你的暗示视若无睹，无动于衷，轻视同僚，狂妄自大，此为三过！” “犯了三过本郡主若还不罚，何意服众？” 叶姝华挑眸，敛了笑，面色浮现几分肃穆。 无形中，那种本就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和气场，扑面而来。 看得宁副将不自觉低下了头，到嘴边的话竟说不出口了。 可一旁的许震却气不过，他身形高大，力气也是出了名的大，只一个甩臂就将上前想要扼制他的士兵甩飞了出去。 “你这是强加罪名，故意想要拿老子开刀做下马威！没门儿！在北境，没有过错，还没人能打得了我许震的！” “一个娘们儿，不躲在屋子里绣花奶孩子，跑这儿来跟老子撒野！真当老子怕了不成！” “这是北境，是爷们儿待的地方，哪里轮得到你个臭娘们指手画脚的！” “许震！不可妄言！她不光是主帅，还是从一品清雅郡主！” 许震怒气正盛，见到宁然那副畏缩的模样，他的提醒无疑是把许震的怒火冲得更旺！ 只见他横眉怒目，红着脸粗声再次怒吼道：“今儿老子就妄言了！她一个破郡主，在这儿耀武扬威什么！ 余将军有勇有谋，能力出众，在北境打过多少胜仗，功绩数不胜数！军营只不过出现了一些个怪事，皇上就急召他回去罢免了他的将军一职，还派来了这么个娘们儿！” “她懂怎么打仗吗！懂兵法吗！她来指挥老子，老子不服！管她是什么劳什子皇上亲封主帅，去他娘的主帅！老子打死不认！” 许震粗声粗语地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宣泄出来了，看上去又勇又无畏。 宁副将一脸急容，却也只是皱眉头直叹气。 叶姝华沉默不语，静静等他宣泄完，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余景天见场面陷入僵局，想要出面调和，却被一旁静静站在叶姝华身后的殷子荀拦下。 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插话。 余景天看向他眼神有不喜和厌恶，但又看向叶姝华镇定自若，似是心中自有成算。 便没开口。 “出言不逊，辱骂本郡主，罚，加二十脊杖。竹影，行刑！” 叶姝华悠悠开口，声音还是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神情。 可语气，却有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百杖脊杖！郡主，这是要死人的，还请郡主三思！”宁然惊呼，跪地叩首求饶。 身后那些士兵也纷纷跪地求饶。 “请郡主三思！” 反倒许震天不怕地不怕，梗着脖子，还不服气道：“有本事就来啊，打死老子！老子才不怕！” 叶姝华无视地上士兵求情，目光清冷，示意竹影执行。 竹影会意，当下拿着板子上前，扬手朝着许副将后背打去。 许副将最开始不认罚，现在却乖乖等着被打。 一百脊杖不死也是重伤，他倒要看看郡主有没有胆量打死他。 若他死，换皇上把她调回去，让余将军恢复主帅一职，那也值了！ 板子一下一下狠狠打在他背上，发出砰砰巨响，可见力道之大。 不过几下，许副将就吐血晕了过去。 叶姝华直接无视他，唇角勾着笑看向宁副将。 “我的营帐在哪？” 宁副将面上忧虑，听她如此问，又急忙点头哈腰，“郡主请随末将来。” 叶姝华和殷子荀以及薛城和余景天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余下的跟随来的士兵，随即将许副将围住，当下拦住冲上来的许副将手下将士。 竹影手下力度依旧不减。 主营帐宽敞干净，所陈列的物件也只是一些必要的。 叶姝华落座，并不在意外面那些士兵对她的不满和不服。 只道：“最近一个月内，军营发生的奇怪的事可有记录在册？” “回郡主，有的。” “拿来给我。” 宁副将点头称是，退出营帐没一会儿就拿着册子回来。 叶姝华接过，便吩咐：“宁副将先去忙你的，待我有事再去寻你。” 宁副将很有眼力，吩咐人送来了瓜果茶水，便退下了。 叶姝华粗略看了一眼册子，这和第一世的情况倒是还有所不同。 第一世只是有出现莫名死去的将士，很快查明是北国利用飞鸟投放的毒药。 用来扰乱军心，以便他们偷袭成功的。 但这次，营帐内死的人，和北国偷袭对不上，不是配合行动。 倒像是两件事。 叶姝华坐着沉思，一旁殷子荀则乖巧很自然为她剥着橘子，末了还不忘递到她唇边。 叶姝华也早已习以为常，张口咬了下去。 薛城一直站在一旁，视若无睹，可却让余景天心里酸溜溜难受。 “郡主，军营的怪事，郡主可有想到什么法子！” 余景天没看册子，也知道都有什么怪事，父亲早就事无巨细告诉他了。 叶姝华合上册子，水眸对上薛城的眸子，抬手递给他，又结果殷子荀手里的橘子。 慢悠悠道：“暂时还没，但，不急，总要慢慢弄清楚始末才行。” 这时，竹影回来了。 “小姐，许副将的惩罚已经行刑完毕。” 她点头，又指了指随行包袱里她的药箱，“嗯，去把最好的外伤药去给他送去。确保他三日下地。” 竹影领命再次退下。 看完册子的薛城将其放回案桌，看着竹影走去的背影，终于开了口。 “郡主，要打许副将一百脊杖，又要他三日下地，这番操作，不知是何意？” 叶姝华淡哂，不甚在意道：“自然是立威，能有何意。” “调查军营怪事，你们有什么方向和头绪？” 薛城视线划过异色，道：“在下觉得理应从最开始莫名死去的那个炊事兵调查。” 余景天视线在殷子荀身上绕了一圈，强压下心中那种不适感，细细想了想。 也赞同薛城的说法。 “我觉得也是如此。” “那好，你们二人，分别行动，去调查炊事兵死亡蹊跷之事。三日，时间够吧？” 第152章：心悦诚服 三日肯定不够，但薛城应下，余景天自然也没说什么。 这次来北境，他和薛城是要留在这里的，之后要在北境挣得一席之地，就不能败下风。 尤其是对薛城。 余景天这才把心思重新放回正轨上，也没再去吃莫名的醋。 他们二人走后，殷子荀才一边剥橘子一边开口。 “三日后，你想干什么？” “那个许副将，应该伤得不重，而且，他是余强生的手下，忠心是没问题的。只可惜没什么脑子，太容易被人推着当靶子了。” 殷子荀洞若观火，一一道来。 对于他能猜出叶姝华的心思，她并不意外。 “我还要在军营待上少则一个月，而且此次目的，是为了解决北境内忧外患的。我手下的副将必然得跟我一条心，今日是为树威强行让他屈服。三日后，自然是为了让他心服口服。” 殷子荀扬眉，一副了然模样。 “那我等着看。” 三日后。 许副将果然可以下地，身上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了。 只是，薛城和余景天调查炊事兵死因却没有任何进展，而且军营莫名死掉的士兵，越来越多了起来。 惹得军心惶惶。 可叶姝华却无动于衷，只是吩咐他们继续找线索，便没了过多的作为。 整日里，不是和殷子荀在营帐聊天调情，就是和他嬉笑打闹，日子过了好不自在快活。 至此，营地对她不满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刚刚好转的许震，听说了这几日叶姝华的行为，气得当下掀翻了案桌。 怒气冲冲来到主营帐，身后还跟着一众将士。 “郡主，军营怪事屡次频发，你就不管管！” 一盏美酒刚好下肚，叶姝华正美滋滋回味美酒余甜，却见突然闯进来的许震。 她放下酒盏，殷子荀就立马续上。 “许副将不是说不认我这个主帅吗？既然不认为何来要求于我？” 许副将被堵得一言不发，脸涨红，拳头握得咯吱咯吱作响。 “郡主这般听我的话，何不直接打道回府，回京城去！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酒劲上了头，不过微醺，她双颊就微微泛了红，像是初开的桃花，粉雕玉琢的。 煞是好看。 她盈盈一笑，更是美得眼花缭乱。 声音轻柔，“我来这儿可是奉皇命，皇命不敢违，我可不敢回京城。” 许震气得牙痒痒，这个郡主，和他所知道的竟然一点不一样。 她无视自己的警告，也丝毫不惧怕自己带着所有士兵反抗她，更是都不屑于和自己理论。 这让他很是束手无策！ 只空有一腔怒火，灼烧着自己肺腑生疼。 这时候，一听说动静，姗姗来迟的宁副将扒开士兵走来。 皱着眉低声劝阻着，“许震，郡主那一百脊杖已经是手下留情，你还想要干吗！到你换班值守了，你快去！别再来招惹郡主了！” “什么叫我招惹！军营的士兵莫名其妙死得越来越多，她是主帅却只想着吃喝玩乐，和这个男宠……”他宠字只发了一节音，但也能听得清楚。 包括坐在上首的叶姝华和殷子荀也都清楚听到了。 许震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但很快就消失了，继续理直气壮道：“只顾着调情，丝毫不管将士们的死活，我来谏言一二，怎么就是招惹了！” 这句话他也没压着声量，直接拔高了好几度，明摆着说给叶姝华听的。 叶姝华顺势开口，“好啊，谏言，我最喜欢了。” “不过，我这人有洁癖，这谏言者，必须是忠于我，对我心服口服的下属。” “许副将，似乎还不是呢。” 许震冷嗤一声，眼底流露出不屑。 “郡主想要我许某心服口服，那也得拿出点本事来！” 叶姝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啊，我就拿出点本事，让你心服！” “我听说余将军的沙场点兵可谓一绝，在余将军之下的，当属许副将你了。怎么样，敢不敢跟本郡主来一局？” 许震听乐了，哈哈仰天笑了几声。 指着叶姝华，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她。 “你？就凭你？你敢跟我比沙场点兵？” 他又大笑了几声，随后摇了摇头，敛了笑沉思片刻正色道：“好！就比沙场点兵！但你若输了，就立马卷铺盖走人，回你的京城去！” 叶姝华一锤定音，“好！但我若赢了，你和你的手下必须对我心悦诚服！” 许震对自己很有信心，他不觉得自己会输，当即答应。 一旁还想劝说的宁副将，见劝不动，便也不劝了，只吩咐手下人准备沙盘。 很快沙盘呈上，红蓝旗子也配备齐全。 一个旗子代表十个步兵，每人一共一百个旗子一千士兵。 双方阵地由一条河阻隔，沙盘上有用来遮掩的巨石，藏身的沙地，草屋，以及最后一面破墙。 双方一共能发出三次攻击，每次攻击至少发出一百士兵。 三轮攻击过后，剩余的士兵多者为胜者。 开局前，可以先各自背对着背藏匿手中士兵位置。 叶姝华和许震互相藏好士兵，亮出沙盘。 双方沙盘对齐，宁副将放回蓝色布条，充当河流。 叶姝华看着对方沙盘，看不到一根旗子。 自己这边，则有十个旗子暴露在外，就站在正中央的位置，距离石头，和沙地都不远。 叶姝华抬手示意。“许副将先行攻击。” 许副将不屑一顾冷哼一声，讥讽道：“郡主规则可听明白了，若让我先行，郡主怕是会直接就输了。” 叶姝华不为所动，依旧示意他先。 许震也不客气，能快点赢了她，赶她回京城，最好不过。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沙盘，那一百士兵显然是诱饵。 他视线直接落在一旁的沙堆里，这里面必然藏着埋伏。 当下，他眼神一闪，出动五百士兵围剿沙堆！ 果然里面有埋伏，可是，竟只有十人。 下一步该叶姝华进攻，她的六百人直接出动围剿了他的五百人。 他瞬间失去一半兵力。 计中计，她是怎么预判到自己一定会攻击她的沙堆的！ 许震满脸不可思议。 围观的人也都面露惊诧，宁副将更是对叶姝华另眼相看。 他原以为，这第一次攻击，损失一半的会是她的。 叶姝华收缴了他的五百兵力，微微一笑，“承让了。接下来该进行第二轮攻击了，许副将请吧。” 若第二轮攻击许副将再损失三百兵力，那他就彻底输了。 “你会？”许副将不可置信道。 叶姝华眉躬微挑，泰然自若，“我也没说我不会。” 沙场点兵，这和传统的还不同，是余强生自创的，能很好锻炼自己预判能力的玩法。 规则简单易懂，但极其考验心态，和预判对方计谋的能力。 叶姝华按理自然是不会的，但第一世她随着方栩来到北境，因为一个人无聊，那时余强生和这一世一样被急召回了京城。 但没几日，他就又回到北境，只不过，被夺了兵权，不是将军主帅，主帅换成方栩，他成了副将。 还是没有实权的副将。 两个闲人凑到了一起，那些日子她日夜都在和余强生对战他所创的沙场点兵。 那时候许副将她根本没见过，但总是听余强生提起，说他绝不会攻击目标明显的士兵，只会攻击目标明确周围的埋伏点。 这个每次他都能精准预判到，也每次他都能赢。 第153章：认罪 叶姝华收回思绪，眼底划过暗喜。 接下来最后一轮攻击，她直接诱敌深入，直接剿灭了他全部兵力。 许震惨败。 他惊恐地看着一盘狼藉，难以置信双手揪着鬓角两侧发髻，眼珠子瞪得老大，快要突出来了。 大吼大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可能赢了我！” 叶姝华扔下旗子，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不以为然，“我怎么就赢不了你？” 说着她转身负手来回踱步，悠闲道：“记得，要心悦诚服，对本郡主。” 她的话轻巧脆亮，可许震却还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要他心悦诚服，这不可能！ 他本就没想到她会赢，更没想到自己会输！ 一直默不作声的宁副将也很是诧异，掩在眼皮下的眸子，不停偷瞄叶姝华。 接着眼珠子四下转着。 叶姝华看在眼里，垂眸，眼下眼底锋芒。 然后再道：“行了，许副将不是要守城墙？快些去吧。北国还在虎视眈眈，变着法子偷袭我们，你可能打起精神，守好城墙。” 许震紧咬着后槽牙，再气现下也没了半分脾气，自己输了，就得愿赌服输！ 就算心里不是心悦诚服，最起码也要表面表现出心悦诚服的样子！ 就这样，许震带着一肚子怒气，鼓着腮帮子出了营帐。 营帐重回安静，只有叶姝华殷子荀还有宁副将。 宁副将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珠子左右闪躲，又拱手道。 “郡主，营地怪事频发，将士莫名其妙死了不少，您可有什么对策？” 叶姝华这时早已坐回主座，盘腿而坐，双肘抵在桌案上。 手中剥着瓜子。 嘎嘣脆响，她的声音也声响随之传来。 “我命薛城和余景天去调查此事了，但，都一无所获。我，最近头也疼得很，没什么头绪。宁副将可有良策？” 叶姝华在说头疼时，象征性地揉了揉额角，秀眉微蹙做足了头疼的表症。 宁副将面不改色，依旧低垂着头，道：“这件事也是蹊跷，但依末将愚见，这件事多半是我们军营内部的人作祟。” “只是可惜，那人很是狡猾，这么些时日，都没找到一点线索，和蛛丝马迹。死者和死者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 叶姝华挑眸，不动声色问：“宁副将所言甚是，但风过留痕雁过留声，本郡主不信那人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薛城和余景天二人毕竟是初来乍到，刚担任副将，对军营地理不熟，军营的人也不熟悉，调查起来必然不会有收获。此事，还得劳烦宁副将。” 叶姝华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宁副将连连拱手应声，随后退下。 殷子荀安静为叶姝华剥着瓜子，叶姝华见他剥着，自己也就懒得剥了。 捏着一颗一颗吃着。 她身边的竹影，已经三天没人影了。 不知道竹影进展如何。 翌日。 这日，阴云密布，外面下着淅沥沥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北境不比京城，这里要比京城冷得更快一些。 才九月初十，因为这场秋雨，树上的叶子就开始泛黄了。 与营帐外的寒凉，营帐内却温暖如春。 案桌上兽面四角铜炉燃着香，白烟袅袅，香气四散开来。 叶姝华坐在案桌旁，垂眸发呆。 一旁的殷子荀，侧身躺着，头枕在她腿上，睡得酣甜。 这时，竹影回来了。 掀开帘子，寒气涌进。 叶姝华回神，急忙抬手示意竹影将门帘放好，又低头，见腿上的人只皱了皱眉头，瑟缩了身子，并没有醒。 她拿起一旁的毯子，小心给他盖好。 才回看竹影。 她轻声问着：“怎么样了？” “果然如小姐猜测那般，军营内莫名其妙死亡的士兵，不是北国人所为，是军营内部人所为。而且，杀死那些士兵的人是许副将。属下找到了他用来杀人的这些冰针，因为冰针之后会融化，所以，不会留下任何凶器痕迹。” “只是，还有一个疑点。” 叶姝华拧眉，示意她继续。 竹影回头看了看营帐外，上前几步低语说了几句。 叶姝华眸光一闪，眼底闪现复杂的神色。 营帐外雨越下越大。 正午的天，似是傍晚，黑压低沉。 许是雨声太大，殷子荀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舒服极了。 后扭头肉眼，看着坐在案桌旁，想事情的叶姝华。 “我睡了多久？” 慵懒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把叶姝华的思绪拽回。 “哦，没多久，一个时辰左右吧。” “想什么呢？眉头都拧到一起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不过，应该也快了。” 叶姝华摇了摇头道。 “总是闷在营帐里闷不闷？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外面虽下着雨有些冷，但空气很新鲜舒畅。” 憋了三四日，日日在营帐陪着她，前几日还一直嬉笑演戏，他还真的有点儿闷了。 “好。” 雨下得湍急，密如珠串，从天空坠落，哗啦啦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声。 莫名和心跳声共振契合，有种奇怪的舒缓压抑的感觉。 二人撑着一把伞走着。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抓住他！”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他们身后窜过。 大喊的人是宁副将，他见那人朝一侧躲去。 一个前空翻，直接拦住了那人去路。 片刻不给对方喘息，上前直接一个擒拿手就遏制住了对方。 接着后面几个士兵蜂拥上前，合力押住跪在地上的人。 宁副将随后扯下那人的面巾，满脸讶异。 “许副将！真的是你！你为什么杀他们！” 紧接着闻讯赶来的还有薛城和余景天。 他们二人分别调查炊事兵死亡的事，虽然没进展，但却在昨夜莫名其妙身死的士兵身上调查到了蛛丝马迹，顺藤摸瓜也追到了这里。 看到蒙面人是谁后，他们二人也都是诧异。 从他们刚到北境时，就从许副将口中知道，他是余将军的手下。 身为他手下，这一切的怪事始作俑者是他，这很让人难以置信。 主帅营帐内。 叶姝华坐在上首，殷子荀坐在一侧。 许震被绑着跪在地上，宁副将和余景天薛城分别站在两侧。 宁副将最先开口：“郡主，属下奉命调查军营中莫名死去士兵之事，在刚刚无意撞见有士兵要遇害，便一路追着他，结果，发现竟然是许副将。但属下相信这一定不是他，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许副将，是不是？” 宁副将说着焦急地看向许副将试图帮他辩解。 但许震且并没有领情，而是开口认罪道：“没错，这一系列士兵莫名身死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他都已经承认，薛城和余景天查到的证据也就没有过多赘述。 只是将查到有疑点的证据上交。 叶姝华随意翻看着，突然看到余景天写的所有死者都有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头顶有北字纹身。 北字纹身，北国？ 她豁然开朗。 道：“既然许震已经认罪，那就暂且先关入大牢，事后再行处决。” 说完叶姝华扫向那几人，视线落在宁副将低垂的脸上，并无任何变化，也没任何细微动作。 但他眼底一闪即过的暗喜，还是没能逃过她眼眸。 竹影压着许震去了地牢，其他人都退下了，叶姝华只留了余景天。 “带我去看看那个北字纹身。” 第154章：真相 死的时间长的尸体早已腐烂看不真切，只是近几日死掉的士兵，他们头顶上确实有北字纹身。 只是，这个纹身很是奇怪。 北字左半边很像三点水，只不过最后一点画长了。 但怎么看也确实是一个北字。 据她所知，北国的密探，身上都会刻有北字纹身，那他们都是安插在北境军营里的密探无疑。 这倒是解释通了，为什么许震会杀他们。 但为何许震要瞒着余强生呢？ 今日竹影说的那个疑点，是宁副将其实早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许震，可他为什么当时不揭穿，偏偏等余强生因为此事被急召回京，夺了将军职位，自己来这儿，他才揭穿？ 他肯定不是和余强生一头的。 那他到底为什么？ 回去路上她一直在想，宁副将，她对他没什么印象。 第一世方栩手下的副将也不是他，她还记得当时跟随方栩来北境后，那些原先的副将要么被降职，要么就是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 这个宁副将，好像就是被处死的，还是方栩下令的。 那他肯定不是太子的人，他应该也不属于任何一党。 突然，叶姝华又想到什么。 回到营帐，见竹影回来，又吩咐她了几句，竹影领命离开。 一日过去，第二日，天气放晴，却完全没了夏日的痕迹。 微风寒凉，有着浓浓秋天的气息。 叶姝华正和殷子荀信步走在营地内，却听见南边树林方向有一阵骚乱。 不过一刻钟后，就又停止骚动了。 这时，宁副将从那个方向走来。 样子很是疲惫，见到叶姝华行礼，简单解释道：“北国又来偷袭了，从昨夜一直断断续续偷袭到现在。” “怎么没人通知我？” 宁副将再道：“属下是怕影响郡主休息，而且他们只是小打小闹，没真打算攻进来，只是几番试探，所以——” “以后事无巨细，都要禀报于我。” 叶姝华突然面色严肃，声音凛冽道。 宁副将连连应是。 叶姝华此番来除了解决营地怪事，也是为了应对北国不断骚扰偷袭之举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北国频繁小动作，是想挑个时机，出其不意，来个强攻的。 这一世虽然事态提前了，但结果不会变。 看来要加快解决许震的事，对方频繁试探，想来离真正攻打不远了。 第一世对方是用了迷幻方阵，意图迷惑主帅从正门强攻，实则是从侧方绕后，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时好在她及时发现对方计谋，和当时并无实权的余强生带着一队人马守住了侧方，以少数兵力成功打退对方。 从而险胜的。 这一世很多事都发生了细微变化，她不知道这一次对方还会不会使用这个招数。 她理会思绪，暂时先不去想。 等竹影回来，便可先将许震的事了结！ 军营内部矛盾解决了，才能一致对外。 入夜时分，竹影才踏夜而归。 她拱手道：“小姐，证实了，宁副将投靠的是太子！他发现后不拆穿，包括到现在才揭穿都是太子的授意。” 叶姝华了然，“这就说得通了，只剩下许震为何不告诉余强生这一个疑点了。” “去，把许震带来，连带着去叫宁副将。” 营帐内，已经煨着炭火了。 里面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叶姝华坐在上首，一旁有新摆放的屏风，挡着另一头熟睡的人。 叶姝华看着跪在下首的许震。 听完事情全部真相的许震很诧异，他没想到最看不起的叶姝华竟然能调查到这一层。 虽说余大人有信任他的成分在，可细致如他也没查到尸体头顶的纹身。 但不容得他多想，事情既然已经败露，他便只能如实说了。 “我不告诉余将军的原因，是得到消息，有人故意散播这个消息给我，让我告诉余将军的。只要我告诉余将军，他就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叶姝华眸色深了几分，听出他话中重点。 “故意散播这个消息的是谁？” 许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在手下的人从北国得到消息，军营有北国密探，之后夜间我总是会独自巡逻一边，顺便碰运气能不能找到北国密探。 一次夜间我巡逻提前回来，在自己帐篷内听到不远处角落里传来的对话声，就是这个消息是故意散播给我，目的就是为了拉余将军下水。” 叶姝华点头，暗自推测着。 宁副将只是知道，杀这些士兵的是许震，并不知道他为何杀。 所以前面那些故意散播的事，应该不是他。 那这件事还有第三个人介入？ 他们的目的也是余家？ 叶姝华思忖着，这第三个人究竟是谁呢？ 这时候，薛城和余景天以及宁副将来了。 他依旧一副儒雅的模样，恭敬行礼后站定在一旁，等着她说话。 “叫你们来，就是给你们说一下，许副将是无辜的。” 三人都明显惊讶了一瞬，尤其宁副将格外讶异，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露出开心的笑。 嘴里恭喜着许震。 叶姝华也不绕弯子，直接解答他们心中疑惑，“经查实，那些被杀的士兵其实是北国密探，是许副将得到内部消息，秘密斩杀的，因为要保密，不能惊动其他密探，所以才一直隐瞒至今。” “至于还有没有密探，许副将你来说说吧。” 许震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拱手难得地恭敬道：“我一共杀了三十二个密探，据得到的北国密探人数能对上。应该没有北国密探了。” 叶姝华点头，“现在军营内的怪事到这儿，算是告一段落了，你们可还有不明白的？” 三人齐齐摇头。 “那好，接下来要齐心开始一致对外。北国最近动作频繁，我猜对方肯定在密谋着什么，之后几日，薛城和余景天你们和许副将宁副将交叉轮番值守，加强戒备。” “是！” 四人齐声道。 薛城和余景天宁副将先后离开营帐，倒是许震一直杵在原地不动。 他拿余光瞟了眼，等他们三人走了，才扭捏开口。 “郡主……” 叶姝华看着他，水眸上下扫了他一眼，一个五尺高的大块头，这个时候就跟个娇羞羞的小姑娘似的。 她疑惑：“还有什么事？” 许震低着头，眼睛直直盯着脚尖，又因为不好意思，脚掌一直摩挲着地面。 发出轻微小小的沙沙声。 “那个，那个我，我……” 他扭捏着，突然一个深鞠躬，像鼓足勇气，大声喊着：“我对不起你！” 叶姝华无声笑了一声，被他这直肠子逗笑了。 “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你……反正，我都对不起，一开始对你有偏见，还出言不逊，说你是个娘儿们。” “嗯？”叶姝华皱眉。 “不，不是说你是爷们儿，就是，嗐，反正那句话我不该说，也不该质疑你！都是我的不对，我对不起你！”他说着又深深鞠了一躬。 再起身才又道：“这次这事儿若不是你，我还蒙在鼓里，还以为我死了这事就能了。没想到差点儿被宁然那老狐狸得逞，若真得逞了到时候余景天小公子，在北境肯定举步维艰，我死了也白死！” 想到宁然竟然利用他利用此事把余将军给挤兑走了，还想让自己也死了，他独占鳌头，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现在可对我真心的心悦诚服了？”叶姝华挑眉再道。 第155章：服！绝对服！服得透透的！ “服！绝对服！服得透透的！” 听到他说这话那憨样，叶姝华被逗笑了。 又正色道：“好了，此事算是彻底翻篇，详细情节我也会上书递回京城说明情况的。你若真想谢我，我在北境待着的这些时日，你和你的兵听我指挥，服从命令，把交代的事踏实认真办好就行。” 一听此，许震神色一秉，眉横鼻子直的，脊背也挺得直溜溜的，恭敬正色道：“郡主您放一百个心！我的人个个都能把你交代的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叶姝华被他这严肃劲儿给整的乐得嘴角就没下来过。 许震走了，营帐内才恢复安静。 殷子荀这几日很是嗜睡，刚刚许震那般大声的模样都没有吵醒他。 叶姝华走过去，移开屏风，走近，瞧着他熟睡的模样。 习惯性为他诊脉，脉搏平稳，体内毒素也压制得很好。 正要放下他的手，自己掌心一暖，被他反手十指相扣握住。 “是我吵醒你了？”叶姝华声音格外温软轻柔。 殷子荀摇了摇头，“事情处理完了？” “嗯，宁然虽说是太子的人，但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北国有什么动作，需要人手。” 殷子荀起身，满脸倦意，活动了活动颈骨才好受点儿。 道：“嗯，解决完北国，再处置他不迟。” “殷家生意遍布华国，自然也有北国的生意，在北国也是有些眼线，我已经让九鱼去调用眼线刺探北国的目的了，应该这几日就会送回来消息。” 听此，叶姝华才恍然，“怪不得从到了北境就一直没见到九鱼的人，原来你早就有准备。” 他双手合握，将纤细柔荑盈握在手中，小心翼翼摩挲，不一会儿，指尖的微凉也被他掌心的热气散去。 他这才抬眸调皮一笑，“那当然，我可是你的人，为你排忧解难这不是我该做的？” 叶姝华也跟着笑了，手指暖了，心也跟着暖了。 她说过的，只让他老老实实跟在自己身边，自己保护他，他倒还是闲不住，命手下人去做这些事。 军营所在地是北境的一个叫谷洲的洲区，因为这里多山谷而得名。 营地就在谷洲正中央，两面环山，一面环海，一面正是和北国交界处。 以一个山坡为界，百米外砌了高高的城墙。 一面环海另一头，就是漓国。 因为地域位置，漓国想要攻打华国极为不易，这也是为何北国多摩擦，而漓国却鲜少有动作的原因。 叶姝华和殷子荀正依偎在海边，遥遥相望对岸，只隐约可见一排黑线的漓国。 “你说，这次北国频繁小动作，漓国会不会有在暗中挑拨？”叶姝华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嘴。 殷子荀想了一瞬，道：“有可能。” “但不一定是整个漓国，有可能是某个势力。”他想起那个清沟巷被叶姝华救的自称阿峰的小男孩。 “你可还记得那个叫阿峰的小男孩？” 叶姝华点头，她对他印象倒是深刻，当时他还叫了殷子荀哥哥。 “他其实就是漓国三皇子漓朔，那场瘟疫应该是他的一些皇叔堂兄弟们做的。应该是想借此让我们华国替他处置了三皇子，但好在因为你我的干预，此事倒是没发生。” “国家内部的夺嫡斗争，借助外国的一些势力，虽说很蠢，但有时候确实很有效。” “他竟然是漓国三皇子？我说呢，怎么那次骑马比赛宴会上，瞧着他戴着全脸面具，可看眼神还是熟悉。” 她恍然大悟，心里开始盘算着。 自己好歹算是救了他一命，有这个人情在，那等日后去了漓国，帮殷子荀找解药有他帮助，岂不是容易很多了？ 想到这儿，心中窃喜。 看来还得多行善事，多结善果才行。 “你高兴什么？”殷子荀突然扭头，看向她。 叶姝华唇角上扬，“我高兴救了一个小贵人，等我们去漓国寻解药时，有他相助，定能很快寻到。” 殷子荀了然一笑，又望向大海，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不断作响，“没错，到时候我就能永远赖在你身边，陪着你，粘着你，你想赶我走都赶不走，和你一起到老。” 他的声音清亮好听，像是玉石相撞，夹杂着海水拍打石头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流入心间，竟落地生根，开出无数朵灿烂的花朵来。 恰是正时，到了落日时刻，火红的日头像个大火球跌入大海，慢慢把海也染成了红色。 霎时间，天地一色，层层叠叠由远至近朝他们奔涌而来，那像是幸福的颜色。 总之，美得不像话。 叶姝华头枕在他肩膀，一同看着日落，耳边还回荡着他刚才那再寻常不过的情话，让她那颗飘荡许久破旧不堪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足够安全的栖息点。 开始了一点点自我修复。 几日后，九鱼回来送来了一个骇人的消息。 营帐内，叶姝华眉头紧锁，不确定再次问他：“你确定，北国集齐了四十万大军，要直面攻打北境！” 九鱼眼神肃穆，点头：“是，千真万确！” 叶姝华不解：“北国比华国要小三分之一，哪里能这么快召集四十万兵力？” “你真的看到有四十万大军驻扎北国边境了？” 九鱼默了一瞬，回想着，“倒不是见到人，但他们购买制造的兵器什么的是足足有四十万人的数量的！若非召集了四十万人，为何会大量购买制造那么多兵器？” 叶姝华敛眸，倒也没错，可她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北国如何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正面攻打华国。 直觉告诉她，北国没有人力财力，和那么大的胆子敢如此孤注一掷。 若真如此赢了便赢了，可若败了整个北国怕是会直接灭国。 叶姝华越想面色越是凝重。 这件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背后肯定还有什么。 “这件事我觉得也是多有蹊跷，还需再核实，九鱼你再去探查一二，必要时去北国营地去一遭。” “等等，竹影，你跟着一同去。还有。”叶姝华拦下他们二人，拿起案桌上的纸笔，随手画了一张草图。 “你和九鱼去这个地方去探一探，是不是被关着几个人，他们有男有女，长相虽算不上奇形怪状，但很诡异，异于常人的人。” 竹影领命。 他们走后，叶姝华再次沉思。 希望不是她最后猜测的那种情况，不然这将会比对付真的召集四十万大军更可怕。 焦急的等待中，很快便等来了结果。 两日后，殷子荀在一旁屏风后小憩，叶姝华刚听了宁副将和许副将最新军情汇报，北国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退下后，九鱼和竹影就双双带伤回来。 叶姝华满脸担忧，急忙上前查看他们伤势，好在都是皮外伤。 “你们被发现了？遭遇伏击了？” 叶姝华关切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殷子荀。 他起身，绕过屏风，看到他们伤势，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九鱼捂着左臂上一道不算深但却直接挂掉了一层皮的伤口，因为药粉的缘故，伤口简直是针扎般疼。 他嘶了一口凉气，稳了稳心神才道：“也不算是被发现，只是我和竹影在接近郡主标注的位置，刚窥探到里面有人时，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飞了。” 竹影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道：“而且，很奇怪也很诡异，他们的内力，竟然能强大到控制空气，当时我们被弹飞时，周身的空气就像是刀子，在不断剐着我们的皮肉。” 九鱼也用力点头，“他们很厉害，非常厉害，若说一人能敌一万人，我都能信。” 内力能雄厚到操控空气，用空气做利刃。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殷子荀只觉不可思议。 “他们这么厉害？那都是一群什么人？” 第156章：鬼将军 九鱼摇头：“我们只看了他们一眼，根本没来得及再看，就直接被弹飞好远了。” 一旁，叶姝华一直默不作声。 脸色煞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华儿，你知道他们？”殷子荀察觉她的异样追问。 叶姝华抿嘴，心脏跳得异常快，脸色却惨白如雪。 良久，她才凝聚瞳心，缓缓抬眸看向殷子荀。 刚要开口，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 殷子荀眉头一紧，眼底浮现疑色，“你不知道为何让他们去探查这个地方？” 叶姝华低下头，将眉眼压得很低，低到他看不到她任何神情。 她微微抿唇，舔舐干裂有些轻微起皮的双唇，因为抿嘴过于用力，倒让她的唇畔有了几分血色。 可也更让她面色僵白如纸。 “那，那是因为，我记得北国有个擅长豢养诡异术士的将军，探查此，我只是想确认北国的将军是不是他。” 殷子荀瞧着她面色白得不正常，像是受到某种巨大的惊吓失了血色的样子。 他知道她肯定在瞒着什么。 “他是不是很厉害，所以让你这般害怕？”他小心翼翼问着，眼睛一直盯着她。 叶姝华始终没抬头，他只能看到血色褪去，再次泛白的双唇。 “你先别问了，容我想一想，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 她似乞求般，声音甚至还打着颤音。 殷子荀立马闭了嘴，依着她不再追问。 九鱼和竹影双双退下。 营帐内，只有他们二人。 “你可不可以也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殷子荀神色担忧，视线萦绕在她周身不肯离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又让她这般害怕。 他想陪着她一同面对，不让她这般惊惧的一个人面对。 但她不说，他只能等着，等着她开口。 直到听到脚步声彻底退出营帐，叶姝华才如跌落树干的藤蔓，趴倒在案桌旁。 她脑海里才一点点回忆起，在北境和方栩与北国那殊死一战。 也是那次，吉翠为了救她被关在城门外，生生被那些无形的刀片搅成了肉泥。 事后她想开城门去为吉翠收尸，可方栩死活不开城门。 他不开城门的原因，就是因为，当时北国虽然战败了，可那股诡异的力量，却不一定退了。 若开城门，很可能那力量借此攻入城中。 她记得，那次战役北境死伤几乎有一大半，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当时他们能胜也是险胜。 但她记得，这次战役是在明年开春。 这一世却提前了这么久！ 而且，当时他们能赢，也是因为恰巧新制造了一批盾牌，盾牌格外坚硬。 也因为那盾牌，才阻挡了那无形的力量。 可现在，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就算现在加紧制造盾牌，也根本来不及。 她还记得那群诡异的人，不光能以风为利刃，还能用风操控兵器，人在千里之外，兵器就能自己飞过来斩杀于无形！ 想到这儿，她才恍然！ 难怪，北国制造购买四十万兵器！ 她越想越恐惧，越恐惧脸色越是惨白。 无解，无论她怎么想，这一战都是必败之局！ 另外，那个驱策这群诡异的人的将军更是阴险可怖，她记得他叫鬼胄，北国的人都叫他鬼将军。 而且，据她第一世调查得知，他不是北国人，至于是哪国人没人知晓。 只听说，他是横空出世一眼，带着一群诡异的人替别的国家征战四方，只要钱到位，他可以为任何一个国家征战。 最恐怖的是，他从无败绩，当然除了第一世她和方栩对战那次，他算是惨败。 可这一世，她连惨胜都胜不了。 她直接无力地仰躺在案桌下，望着头顶的帐篷，再一次感觉到无力无助。 觉得自己重生这么多次，除了多知道了一些东西，别的半点儿有用的都没有。 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的时候，还是那次清沟巷的毒性瘟疫。 “哎！” 她喟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眸。 怎么办，怎么办…… 她要活，这北境也得守，到底怎么办！ 叶姝华不吃不喝躺尸了一天一夜，殷子荀很是担心，但因为她不让他进去，他也就只在帐篷外候着。 手里还准备着她爱吃的梨花榛子酥，什么时候饿了他就立马端进去。 到第二日夜里，叶姝华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一个对策来。 头疼欲裂，肚子也一直咕咕叫。 她也实在顶不住了，“好饿啊～” 只呢喃了一声，就有人掀开帐篷门帘疾步走了过来。 她疲惫地睁着眼皮，看到来人是殷子荀。 “来，你最爱吃的梨花榛子酥，先垫垫，我已经让竹影去给你下鸡蛋面去了。” 说着殷子荀已经净手，捏了一块糕点递到她唇边。 叶姝华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身下压着坐垫，躺着不觉得什么，一起来，就觉得腰一阵阵疼。 刚坐起来，她就拄在案桌边，小臂交叉，一副乖巧等投喂的模样。 只张嘴，糕点就到了嘴里。 嚼了两口，糕点就化了，还是那般香甜软糯。 一口点心下肚，她的胃口仿佛就瞬间打开了。 一连让他喂了自己好几口，“谷洲也有卖这种点心的吗？而且还这般好吃？” 她嘴里喊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着。 殷子荀从袖子里拿出帕子，细心给她擦着嘴角。 道：“这里怎么会有？之前在京城无事时，我就学着做了这个点心，好在不难学，我学得很快。” “味道和京城点心铺子里的相比如何？” 他问，期冀地望着她。 叶姝华故作犹豫了片刻，又见他忐忑紧张的样子实在不忍，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咽下最后一口点心，道：“好吃，非常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甜甜的点心，暂时解了她肚子的饿，也暂时挥走了她脑海里的阴霾。 竹影下面很快，不到一刻，就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面走来。 叶姝华是真的饿极了，闻到葱香味儿，就开始直流口水。 接过面，就开始不管不顾大口朵颐起来。 一口面，再一口汤，热腾腾，香喷喷，瞬间暖意流到脚尖，又流遍全身。 吃饱喝足，身子也暖洋洋的了。 她刚要擦嘴，殷子荀就替她擦了。 她便半噘着嘴，乖乖等着他擦净，然后头一歪，枕着胳膊趴在案桌上。 竹影收了碗筷便退下了。 殷子荀一直盯着她看，然后问：“那个将军究竟有多么厉害，昨日把你吓成那副模样？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叶姝华视线上挑，刚好落在殷子荀那张无可挑剔，鬼斧神工，巧夺天工的俊容上。 抿嘴想了想，“好吧，就和你说吧。那个将军叫鬼胄，是人们闻风丧胆的鬼将军。他手下的那些诡异之士是他豢养的，都有异于常人的技能。化风为利刃只是最普通的一种，最厉害的是操控兵器，不动半步，十里杀敌。” “我推测，他们应该就是打算用操控兵器，来不费一兵一族，把我们灭在城中。” “可我想了一天一夜，没有一点儿对策。” 殷子荀眉眼满是震惊，“还有这种人的存在？他们竟然是闻风丧胆，为什么江湖上没有流传？” 叶姝华眼珠子向上挑，细细想着，好像第一世也是，他们出来前也没有任何传闻，但她和方栩惨胜后，才陆续听到传闻的。 “可能是他们有意控制了吧，第一世我也是后来险胜他，才得知的、” “既然上一世你能险胜，这一世就不能？”殷子荀听后突然问。 叶姝华叹了口气，把第一世的情况细细告诉了他。 第157章：粮仓着火 “总之一句话，那次险胜也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的原因，这次，什么也没，只有输的份。” “唉，怎么办，我们要都死在这儿了。我本来得知这个消息，还想着第一时间送你离开北境，后一想，我死了，你也得死，离不离开都一样。”她长叹一口气，自顾自呢喃着。 “操控兵器，把我们灭在城中？如果他们只能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听到他有法子，叶姝华来了精神，“什么法子？” 殷子荀神神秘秘道：“我现在还不能说，得确认他们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操控兵器的能力。” 叶姝华也不太清楚，那些人说名声大噪，那一战后，她才知道除了他们，其他国家都有流传他们厉害的名声。 可说神秘，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何而来，那些易于人类的技能又是如何练就的，还有什么更惊人的技能，没一人知道。 她摇头，“不清楚，但第一世，他们就只是用了这个，因为有盾牌的原因，抵挡了一轮攻击，接着就带兵攻打过去了。” “之后，他们也没再用别的技能。”就操控风，操控兵器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别的叶姝华还想不出，还有什么异常技能。 她思忖片刻，得出结论，“他们没用，应该就是没有了吧。” 殷子荀垂眸低吟：“若真是这样，那就可以开始准备了，我需要知道他们攻击的准确时间。” “准确时间……”叶姝华呢喃想着。 竹影受伤肯定不能再去探，而且有那群诡异的人在，不可能再进得了对方营地。 她正琢磨着，突然许副将请见。 他大步流星，焦急着一张脸，拱手粗声道：“郡主！末将得到消息，三日后，北国就要发起进攻了！” 她听后瞪大了眸子抬起额头，直接和殷子荀对视。 只见殷子荀拧眉似思忖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 “应该来得及。” 叶姝华抿嘴垂眸，可不免也很好奇疑惑。 “到底是什么法子？” 殷子荀勾唇神秘一笑，“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三日，叶姝华命宁副将和许副将去周围洲县购买收集钢板，无论贵贱大小，只要足够坚硬即可。 薛城和余景天则轮流值守。 被攻打的前一夜。 钢板收集的并不多，殷子荀准备的东西也还未到。 “你到底准备了什么，能够应对他们兵器攻击？还有，今夜能不能到？” 营地的火把被架在铁架上，烧得噼啪作响。 亮​­黄‎­​色­‌的微光，照得叶姝华侧脸忽明忽暗。 她和殷子荀并排在营地内走着。 还有来往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穿行而过。 殷子荀扭头，就看到她那张映在火光中的眸子，如绽放的烟花般，绚烂耀眼。 “放心吧，明天一早肯定能到，到时候，定能破了此局。” 听到这儿，叶姝华担忧的心也算得到暂时安慰。 她微微点头，没说话，只心里暗自祈祷，但愿如此吧。 她倒不是怕死，只是，方栩虽然身败名裂了，但他还活着，而且，太子皇后二人，她还没将他们拉下位置。 她的仇还没完全报完。 “传闻华国郡主聪明智慧，计谋了得，自请上书来到这北境，来解北境之忧。我原以为是多么聪慧的，原来，是背后有个智囊团。” 一个极其鬼魅的声音，破空而来。 叶姝华听后周身警惕，立马朝四周望去。 一阵风过，一个黑影从她身后掠过，最后稳稳落在她正前方不远不近的帐篷之上。 夜空漆黑如墨，那人矗立在那里，一袭黑袍被夜风刮得哗哗作响。 黑袍下隐约可见婀娜的身姿，她隐在暗处，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那双烈焰红唇却格外耀眼。 叶姝华紧瞪着一双眸子，看着眼前这人，她认得那副面具！ “鬼将军！” 那人明显诧异了几分，红唇微张，“郡主竟然识得我，这让我荣幸之至。看在这个份上，明日，我会让我的人，给你个痛快。” 叶姝华冷笑，心里有莫名危险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很是熟悉。 如果没记错，这和七月十五日当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怎么会一模一样呢？难道，那晚她也在？ 叶姝华又想到了那晚的那一箭，相隔甚远，却射得那般有力度。 她不禁暗暗在心底里留下疑惑。 “鬼将军能不能杀得了，怕是明日才能见分晓。”没等她说话，殷子荀开口。 声音平静清亮，神色淡然沉静。 鬼将军瞳孔微瞥，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的脸隐在面具下，只露出那一双红唇，看不分明神色。 只是她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好，那就明日见了。”说着，她一挥斗篷，身如鬼魅，直接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粮仓的方向传来呐喊声。 “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快救火！” “粮仓放置的水怎么没了！” 一顿混乱，瞬间将原本静谧的夜点燃。 同时，早已消失不见的鬼将军，那妖魅的声音传来。 “这就当是送给你们的见面礼，不要谢我哦，啊哈哈哈。”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叶姝华拧眉，使劲咬着唇角。 想着心中那个疑虑，若是她猜得没错，那就能解释通为何，北国会提前发起进攻了！ 他们的目标应该就只是杀了殷子荀和她！ 而她，就是七月十五隐在暗处射箭的那人！ 既如此，那她就更不能让自己和殷子荀有事！ “放心，明天我们一定会赢的，信我。” 殷子荀安慰的声音传来，叶姝华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也坚定地看向他，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粮仓的火势很大，原本储备用来救火的水，也没了，众将士只能去十丈外的河边提水。 叶姝华和殷子荀赶到时，粮仓已经烧了一半了。 她看着来来回回奔跑的将士，一桶水晃晃荡荡到了粮仓也成了半桶。 当机立断吩咐：“所有将士间隔一臂距离运水灭火！” 她一声令下，将士们立即听令，当下分成十多组，将士们齐心协力，运水速度快了起来，火势很快熄灭。 十几个粮仓只剩下四五个，其余的里面的粮食和干草，以及装粮仓的木仓都烧成灰烬。 脚边零星几粒麦子，也都是烧得黢黑。 将士们也都弄得灰头土脸，为首的许副将和宁副将脸上也都是蹭的灰，头发凌乱不堪。 衣摆袖口，还有被火烧的痕迹。 “请郡主责罚，今夜是末将值守，是末将看守不当，让敌国潜进军营烧了军粮！”许震跪地拱手请罪道。 他身后的兵也跟着一同请罪，高声喊着。 “今夜你当值，失职酿成如此大的损失自当该罚！不过，明日北国就会来攻打我们，暂且先不惩罚于你。” 她扫了一眼许震，又看向众将士，高声大喊：“明日，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粮食的问题大家不用担心，我自会有办法补足！今夜，大家踏实睡觉，明日共同杀敌！” “杀敌！杀敌！” 叶姝华的话成功将将士们点燃，大家整齐划一，举起拳头高声呐喊回应着。 回到主营帐，已是深夜。 “殷家生意遍布华国，我可以传信，就近买粮送来。” 叶姝华点头，他不说，她也是这般想的。 “现在，只等明日一战了。”说完，她手中暗自握着一支暗器。 第158章：瓮中捉鳖 翌日。 营帐中央，矗立着一个极大的铁箱子，箱子下还有四个铁轮。 直到这时候，殷子荀才告诉她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巨型的磁铁石，那里是开关，只要一打开，所有兵器都会被吸进去。” 叶姝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你当时问他们的技能是否只有那一种。” 鬼将军他们发射出的剑，无论力道多么大，这么一块巨大吸铁石，肯定都能吸住。 如此就攻击不到他们了。 “你从哪弄来的这么一大块吸铁石？” 殷子荀轻笑一声，解释，“小时候闷在院子里无聊得很，我父亲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巨型磁铁石，见我喜欢就给我了。一直在家放着，刚好，就加急把它运过来了。” 有了它，他们确实胜算很大，而且，还会平白得四十万兵器。 叶姝华愁云散去，眉眼也舒展开了。 “但这件事还不能告诉大家，等对付兵器攻过来时，直接开启便好。” 她想到昨夜之事，想到某人，低语。 没想到殷子荀却答：“我也正有此意。” 叶姝华惊诧看向他，“你知道？” 他笑而不语。 而是道：“有了它，那四十万兵器也就不为所惧，但若只是这样等着对方出招，怕是也不是上策。” 叶姝华点头，随即一笑，“在刚看到它时，我就已经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哦，是什么？” 叶姝华像是也在学他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天大亮，将士们早已整装待发。 主营帐内，叶姝华坐在上首，下面依次站着许副将宁副将余景天和薛城。 叶姝华身穿铠甲，秀发高高束起，眉眼没了柔色尽是英气。 眉尾轻挑，神色肃穆开口：“你们四人分别带着一队人马，除了许副将带着人在城墙上值守，其余三人在我所标注的地方躲藏起来，先前购买的盾牌钢铁块，务必挡在头顶身前。还有，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竹影将叶姝华手中标注好位置的地图分发给四人，每人手中地图只标注了自己所在位置。 四人虽都疑惑，但却都领命并未质疑。 “好，现在，开始行动起来！” 十万将士，在四人带领下，分别躲藏完成。 叶姝华则和殷子荀来到吸铁石后，只等对方发起第一轮攻击。 北国营地，鬼将军坐在营帐内，悠闲地嗑着瓜子。 “如何了？” “没有消息传来，但只远远看着，他们好像没有任何准备。” 鬼胄邪笑一声，面上很是自信。 “知道了，吩咐下去，开始吧！” 她说完，便朝后一仰，靠在铺着虎皮毯子的榻上，好不悠哉。 今日阳光很足，刺眼却一点不晒。 叶姝华守着殷子荀，身边的九鱼和竹影一人手持盾牌，护着各自主子。 竹影听力极好，须臾，她耳朵微动，低语道：“小姐，来了！” 叶姝华看向殷子荀，只见他微微点头，猛地将手中的开关朝上搬去。 紧接着，一股极大的吸力，向四周散去。 他们正站在吸铁石背面，手中铁器不会被吸附，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向后吸的吸力。 他们静静等着，片刻后，只听一阵尖锐刺耳的兵器交叠碰撞的声音。 哐哐砸向他们身后的吸铁石。 九鱼和竹影急忙向他们靠拢，举起手中盾牌，将他们四人护得死死的。 一方有漏网的剑刺来。 剑雨还在下，却都在空中形成一个回旋弧形，尽数都朝吸铁石方向聚拢。 不多时，吸铁石上就吸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剑。 站在城墙上的许震也都惊呆了。 难怪，叶姝华再三强调让所有士兵手里的兵器都换成木头复刻的，身上的铠甲也都脱了没穿。 在看到剑雨后，他依照叶姝华吩咐，立马聚集所有士兵，靠墙根蹲下，用手中木盾围起来，围成半圆，确保能护住所有人。 剑雨从他们头顶飞过，却没有一根落在他们身上。 但他们依旧没把盾牌放下。 剑雨持续了将近两刻钟，等剑雨停了下来，叶姝华才探头看去，周围一切如常，只她身后的吸铁石吸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剑。 所有都被牢牢吸附在上面，即便因为不断叠加，被撞断的断剑和断刀，也都又再次被吸附上去了。 这么看去吸铁石正在大了将近一倍。 她又长墙根望去，木质盾牌上一把剑也没落下。 “可以关了！” 殷子荀听后，又将吸铁石的开口关掉。 同时，他们四人猛地朝后退去。 随着他们退了好几步，刀剑哗啦啦地像是没了一点生机，无力地跌落在地。 命人收走兵器后，粗略估算，这些不过十万兵器，她又吩咐道：“许副将，带着人，继续去城墙上站岗。” “是。” 很快，又新一轮剑雨继续朝他们射来。 吸铁石开关再次启动，这次依旧是两刻钟的时间。 剑雨消失，照旧，收掉兵器，许副将继续带着士兵去城墙上站岗。 如此往复，又接连来了两轮剑雨攻击。 但唯独最后一次剑雨，叶姝华并没有开启吸铁石，而是任由其落在城墙地面，木桩上。 他们躲在吸铁石身后，无数支剑乒乓作响，砸到吸铁石上，碎成两半。 木盾牌挡在身前，有吸铁石做缓冲，倒是也能勉强挡住刀枪剑雨。 这一轮攻击过后，估摸着四十万兵器基本消耗殆尽。 叶姝华才安排人分别去叫余景天和薛城。 他们躲藏的位置最近，来得也快。 此时，许副将已经依照叶姝华命令，趴在探口，查看城外的情况。 突然道：“郡主，他们果然派人来了！” 叶姝华双眼一亮，“为首的人可是戴着面具身穿黑色斗篷？” 许副将再探，眯着眼瞧去。 随后点头，“正是！” 叶姝华嘴角立马扬起，“很好。” “余景天，薛城，把家伙事都给用手，记得办得惨烈些，真实些！” “是！” 二人领命，当下开始拿着鸡血往自己脖子，嘴角，脸上糊。 但因为血量有限，大家都涂得很谨慎，尽量逼真但不浪费。 看到这儿，殷子荀也猜到了叶姝华的计谋，但他很是诧异。“早上那么半个时辰时间，你是怎么准备的这些血？他们又怎么知道计划的？” 叶姝华笑而不语。 却听余景天道：“郡主给我们的地图背面写着的就是计划，这些鸡血是我马不停蹄去周边镇上买的鸡，杀的放的血。你们被剑雨攻击了一个时辰，也够我杀鸡放血分给大家了。” 说话功夫，所有人都已经满脸满身都是血了，之后，都身上插着剑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殷子荀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叶姝华面上扬起得意一笑。 “能不能最后瓮中捉鳖，就看最后一哆嗦了。” 许副将这时已经接过余景天带来的盔甲和兵器，吩咐给手下的人。 整装完成，又很默契将头揉乱，脸上也有点涂了一点血迹，总之是怎么狼狈怎么来。 叶姝华和殷子荀亦是如此，一排残兵败将就这样狼狈地站在大门正前方。 似是等着人来。 很快，门外便有了动静。 第159章：嘿，畜生说谁呢？ 是木桩撞击门的声音。 不过须臾，门被打开。 鬼将军带着一队人马驾马闯了进来。 身后还有接近数十万的将士正朝这边行来，眼看不过百步远。 鬼将军扫眼望去，到处插满了刀剑，地上横尸遍野，血腥味也直扑鼻面。 叶姝华和殷子荀正站在面前，身边站着不过百人士兵，模样极其狼狈。 “四十万兵器，如雨般落下，你竟然还能活，不错。” 她似赞许说着，脚下用力，夹马前行了几步，进到门内。 又翻身下马，身后的人也随之下马。 “能死在我手里，也算你们的福气。” 说着，她大手一挥，身后跟着他来的两万将士，其中包括北国真正的主帅侯将军。 他们鱼贯而入，直接将叶姝华他们团团围住。 侯将军面露喜色，还夹杂着难以掩盖的兴奋！ “华国郡主，哈哈哈，华国是没人了吗，派你一个娘们儿来战！怪不得输得这么惨烈！她，就不劳烦鬼将军杀了，看她姿色不错，做我们北国俘虏慰劳手下的将士倒是刚刚好！哈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说着，眼神猥琐又淫.荡地来回在叶姝华腰身扫射。 鬼将军倒也无所谓，她勾唇一笑，“随你。” 他们二人，就当着叶姝华的面，这么大张旗鼓商讨着她的下场。 叶姝华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站着，看着眼前这二人。 眸光清澈，似一汪泉水。 唇角微微上扬，似在笑。 她身旁，殷子荀视线清冷，落在正笑得淫.荡的侯将军。 面上没什么变化，藏在衣袖下那只手，却一点点捏紧，指腹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小而锋利的暗器。 “哪里来的狗娘养的狗杂种，胡乱吐什么屎尿！是吃屎吃惯了，吐出来的也都是了吗！” “呸！真他妈的臭！这等腌臜污秽的狗杂碎，也配当你们的主帅，你们北国是没人了吗？叫一只吃屎的狗来当，也不嫌恶心！” “哎，派个人说话，我们不跟畜生说！” 许震本就是个粗人，长得也五大三粗，现在说的话更是粗俗又难听。 听得侯将军脸色气得以真情一阵白，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怒指着却只回骂了一句，“你才是畜生！” 气势约等于无。 这个侯将军叶姝华知道，是北固的常败将军，每次和华国有战争，他都会输。 而且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但北国征战能人并不多，所以，他还能稳坐主帅位置。 但这人肚子里真当没有墨水，更没计谋，偏偏还最爱装得学识很广的样子。 结果，就落得雅词说不出，粗鄙的话也说不出口。 就这么憋出一句这个不痛不痒的话。 “嘿，畜生说谁呢？” “说你呢！” “哦，你也承认自己是畜生啊。哈哈哈。” 许震捧腹大笑，脸上眼底都是嘲讽。 这下气得侯将军直接七窍生烟，肺腑都要炸裂了。 目眦欲裂怒瞪指着他，怒吼一声，“给我上，给我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士兵们得令，当下呐喊一声，举着刀剑就朝他们刺去。 叶姝华轻笑一声，视线划过淡定站在原地的鬼将军。 侯将军这个蠢货自然不必考虑，眼下主要就是对付鬼将军！ 她的武功绝对在他们所有人之上，她的近身搏击也没有把握，能快到在她杀殷子荀之前杀了她。 突然，她心生一计！ 当下脱了自己和殷子荀的盔甲，拽着他往后退了几步，怒吼一声。 “关门！杀！” 随着一声令下，地上所有士兵都全都起来，一人一刀，血溅当场。 一时间，两方激烈交战起来。 叶姝华则趁机拉着殷子荀，转身就朝后方跑！ 突然的变故打了侯将军和鬼将军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没想到，地上的“死尸”竟然都是假扮的！ 北国的士兵很快被反包围起来！ “可恶！” 鬼将军暗骂了一句，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到叶姝华带着殷子荀跑了，急忙追上去！ 今日，她必须杀了他们二人！ 叶姝华拽着殷子荀疾步跑着，最后来到早在鬼将军来之前，停放在校场的吸铁石旁。 它并看不出是吸铁石，看着只会以为是一个巨大的铁箱子。 叶姝华故意绕着校场跑了半圈，待她正站在吸铁石正对面，叶姝华正好站在吸铁石背后。 她看向殷子荀，殷子荀会意，当下打开开关。 鬼将军身上穿着铠甲，正疑惑她的行为，却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吸附，身子不受控制直接扑向面前铁箱子！ 砰！ 她重重砸去，砸得她头疼欲裂，胸口也似要炸裂。 就这还没完，周围所有铁制的利器刀刃也都纷纷朝铁箱子飞来！ 由远至近打着旋朝她飞来，眼看就要刺穿她的胸脯！ “不要！不要啊！” 她惊恐大喊，可那些刀剑快如风，丝毫不减朝她身后飞来。 她又仰头大喊：“我知道殷子荀体内的毒如何解！杀了我，你们就永远别想给他解毒！” 随着话音落地，咔嚓一声，掰动开关的声音。 那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消失，急速飞来的刀剑失去吸力，纷纷跌落在地。 叶姝华箭步走去，反手擒拿，手中的匕首当下抵在她脖子脉搏跳动的地方。 “别动，我的匕首淬了剧毒，一动，你就得死！” 她也老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不动，不动。” “你怎么知道他中毒的？”叶姝华质问。 “殷家嫡子的事，稍微一打听自然都知道了。” “你又怎么知道如何解得？既然你都知道他身中剧毒，还要费力杀他！七月十五那次射出的一箭应该也是你吧！” 地上那人释然轻笑，吸进去几口灰尘，又猛咳了几声，才道：“你果然聪慧，竟然猜出来了。我收回昨夜的话。” 匕首又用力贴近了肌肤，只要稍微一动，便能擦破皮。 “别废话，老实交代！” 鬼将军：“好，我交代，交代。” “之前雇主有命人加速他体内毒素发作，但失败了，所以才聘请的我，让我七月十五那日杀他。只可惜，当时我刚出现就被一个人缠住了，只让那些暗卫杀手去杀，不然以我的武功你们早就在当天死了。至于这次嘛，当然是上次没能完成，这次来杀你们了。” 叶姝华听完她这一大段废话，才提取出重点来。 “你的雇主，很急迫要杀了殷子荀？毒发都等不了？” “没错。” “他是谁！还有那解药呢，在哪儿！” 鬼胄无声笑了一下道：“他是雇主，你见过那个雇人杀人的雇主被看到过的？还有，解药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只知道漓国的汤夫子能配制出解药。” 鬼胄又急忙解释，生怕那匕首刺破她的皮肤。 鬼胄狡猾阴险，叶姝华还正在思考她的话真伪。 就又听她道：“我所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而且，两次都杀不成你们，我这单生意算是毁了，不会再做。我鬼胄言出必行，只要你放了我，杀你们的生意我永不会接！” 叶姝华轻笑，当下用力，匕首直接刺破她的皮肤，但没有刺破脉搏。 只是让她中了毒。 “你的话我不信，我只信手里的毒。这个毒只有一刻钟毒发时间，毒并不罕见，你现在也只有不到一刻钟解毒的方法。” 说着，叶姝华起身，垂眸看着地上的她。 鬼胄再次暗骂一句，瞥了叶姝华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哎，等等！给你送信放消息的，可是他？” 这时候叶姝华指了指跌落在不远处的宁副将，鬼胄刚准备走听后回头看了一眼。 “是。” 回完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叶姝华位置找得刚刚好，身后是城门两军交战的地方，吸铁石背对着城门，尽管打开开关，他们也不会受影响。 但对冲着的，正是她安排的宁副将藏身的地方、 吸铁石开关打开，身穿铠甲的宁副将等士兵自然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出来。 尤其是武装齐全的宁副将。 他距离也最近，整个人也直接被吸得飞了起来。 刚好落在不远处。 叶姝华问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第160章：你这是要谋杀本郡主？ 几日后，北国战败，主将被杀，那十万士兵群龙无首，被余景天和薛城打得落花流水。 最后逼至城门，投降求饶，想要调停战争。 后签署了十年内北国不再发起战争，也不再有任何偷袭等小动作，才同意调停。 鬼胄也没再出面，他手下的诡异的人，也早已消失得无踪影。 主营帐内，叶姝华饮茶，殷子荀在一旁为她剥着瓜子。 “我说怎么你有胆量放她走，还那般有恃无恐，就不担心她解了毒，继续回来杀你我，原来那毒是能废她武功的毒药。还真不愧是你。” 叶姝华笑得洋洋得意，丢了一颗瓜子仁到嘴里。 “那晚她纵火烧我们粮仓我就给她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给她下毒下得这般轻松。” “你为何不杀了她，这不永绝后患了？” “她手下的那些诡异的人很可怕的，她又是被收买才杀我们，又不是有仇，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杀她的好。” 殷子荀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开始专心剥着瓜子。 叶姝华垂首，余光瞥到他苍白的脸，因为那一战，他养了好几日，脸色还是这般惨白。 她拧眉不放心，拍了拍手，一把拽过他的手，指肚按压在手腕。 脉搏一切正常，“你的脸怎么越来越惨白了，可有感觉什么不适？” 殷子荀想了想，“除了总是觉得困，别的没什么。” 叶姝华又抓起他另一只手诊着，也没异常。 “兴许只是水土不服，这儿的天气太干了的原因。”他不以为然道。 叶姝华没诊出什么，便也只能先暂时这般想。 “郡主，宁然招了，说是一切都是太子的指使，他也是听命行事。” 竹影回来拱手禀报。 “可说出了还有什么对付我的后招？” 竹影摇头：“没有，该用的刑都用了，他还是说不知道。” “那看来是真不知道。”她呢喃。 回想着之前让竹影去暗中调查军营怪事时，说的另外一个事。 叶姝欣传信给她，说渃文柳告知她，太子和方栩琢磨着要害自己。 既然是他们要害自己，不可能只太子有所行动，方栩只干看着。 方栩没了官职，也就没了人脉，自然没人替他做事。 杀自己，他不可能雇得了别人。 至于宁然所做之事，看似是在杀自己，但更多的是指向余景天。 他想让余景天连同自己都死在这场战争里。 现在自己没死成，还打了胜仗，这会儿消息应该已经传回京城了。 方栩肯定还憋着什么大招，要杀了自己。 “嗯，既然他都招了，就好说了，做好笔录，明日，我们起程回京。” “这是太子送给本郡主的大礼，本郡主也应该回给他。” 北境危及解除，内部怪事也早已彻查清楚，事情了了，她也不便再继续留在北境。 当晚，得知明日就要走的许震，便来到主营帐，非要宴请送别。 叶姝华倒是无所谓，但见殷子荀又躺在她身侧睡着了，为了不吵醒他，便婉拒了提议。 为此，许震还调侃她和殷子荀恩爱有加。 第二日，叶姝华就整装出发，驾马离开北境。 此时已经是九月底，已至深秋。 秋风微凉，两边的树叶都枯黄，风一过便开始纷纷掉落。 回去的时间并不赶，一路上走走停停，主要以殷子荀身子为主。 行了大半月，才刚刚到京城外。 入夜，再在车上过夜已经太冷了，刚好到了驿站，便住下了。 等第二日天亮入京。 叶姝华并没带什么侍卫，只是余景天强给了她四个余家侍卫，她便收了。 再就是竹影了。 九鱼先他们一步，押着宁然回京移交刑部去了。 竹影安排好房间，打点好一切后，叶姝华才从马车下来进了客栈。 客栈不大也不算豪华，只是勉强能住人。 殷子荀身子好多了，脸色也有了几分血色，也不那般嗜睡。 他这会儿刚醒，打着哈欠，迷迷糊糊任由叶姝华牵着往楼上走。 进了房间，他整个人也精神了。 “我现在身子有劲儿多了，反正快到京城了，连夜赶回去也行的。” 叶姝华接过竹影倒的茶，在唇边抿了抿，很是难喝，而且味道还很是奇怪，放下没再喝。 “不差这一夜，况且，你是睡了一路了，我还没歇息呢。”叶姝华话尾带着几分嗔怪。 殷子荀见此，讪笑一声，挠了挠头。 见她喝不惯这小店的茶水，急忙吩咐九鱼拿来他带的上品龙井。 又道：“是我的错，我光想着自己了，没考虑华儿你这一路辛苦。日日忧思我的身子，要不晚上我好好犒劳犒劳华儿你？” “去一边去！”叶姝华斜了他一眼，嗔骂着。 九鱼新泡的龙井茶端上来，一股清香味便扑面而来。 叶姝华轻抿一口，味道醇正，清香四溢。 但，她还是觉得味道有点儿怪。 眉头微蹙，又凑近嗅了嗅。 “怎么了，不好喝吗？”他说着，就要尝。 叶姝华急忙伸手拦住，眼珠朝门后瞥了瞥，嘴上却说。 “不是，很好喝，你快尝尝。” 殷子荀朝门外瞥去，门外没人，但是正好能看到一角影子划过。 他们所在房间正是斜对着楼梯口，楼梯口处挂在顶上的灯笼，若有人站在那里，刚好能看到一角影子。 刚刚楼梯口处有人偷听。 竹影早就注意到走廊楼梯处有人，但她并未注意，小二在走廊停留片刻并不足为奇。 见小姐表现异样，她这才恍然那人不对。 “小姐，人走了！要属下去追吗？” 叶姝华摇头，看着手中茶水，似是猜到什么。 “不用。我知道是谁了。” 殷子荀细细一想，便也猜出是谁。 “看来今夜，我们注定要睡一个屋了。” 夜阑人静。 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像玉盘。 银光倾泻，透过窗户零零散散掉落在地上，变成一颗颗泛着柔和银光的碎玉。 床榻上隔着床幔，隐约可见有两个人影。 门外缝隙处，惊现一只瞪大的眸子，眸子里布满血丝，黑色瞳孔滴溜猛地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床上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他又侧耳倾听了一瞬，里面呼吸声平稳，说明正睡得酣甜。 一把匕首，轻轻将门闩撬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并没有惊动床榻上的人。 他又反手关门，蹑手蹑脚走进床榻。 这会儿算是看清了上面躺着的人。 正是叶姝华！ 她正躺在殷子荀的怀里！ “‌‌‎荡‎妇​！下贱！” 还没成婚就爬上他的床，果然是个下贱货色！ 他骂完后，便撩开床幔，这会儿看得更加真切，叶姝华的手还搂着那人的腰。 他心中又恨又恼又嫉妒，万千种情绪交织，憋得他胸口发闷，恨不得先砍下她的手来！ “啊！” 不等他扬手砍下去，一根缰绳就锁住了他的喉咙。 发出一声气音叫声。 同时，叶姝华睁开眸子，起身。 屋内瞬间亮起。 竹影手下力度刚刚好，不会让他断气，也不会让他发出声音。 随后又一个反擒拿，绳子顺着他的臂腕，反手绑了去。 之后一脚踹倒在地。 叶姝华这时早已从床榻上起身，一身素白衣裙，站在他面前。 睥睨一眼，又冷笑一声。 “方栩，你这是要谋杀本郡主？” “你怎么没有昏迷！” 他缓过来后，看着叶姝华惊呼。 叶姝华嗤笑一声，“就你那点伎俩，给我下迷药，你是不是最近名声大损后，脑袋也受损了？我，可是江湖上的绝命医师，你觉得就你那迷药，我尝不出来？” 她好笑地望着他，指了指自己鼻尖，脸上满是嘲讽。 “你这是侮辱你呢还是侮辱我呢！” 第161章：生死不能 方栩听后却气急败坏开始大喊大叫！ “啊！渃文柳那个贱人竟然骗我！啊！你们都是贱人，都一个个骗我，一个个要害我！” 叶姝华算是从他只字片语里听出了到底怎么回事。 竹影这时候走来，又低语对着叶姝华说：“小姐，渃文柳的人送来了口信，说是那药是给的假的。属下从他身上搜到了药粉，里面确实不是迷药，而是白石灰。” 白石灰？怪不得那味道如此怪。 她当时只当茶里有问题，猜想着应该是迷药之类的，便没深究。 “白石灰还是迷药，方栩竟然闻不出？”叶姝华疑惑，她只不过去了一趟北境，方栩怎么就傻了？ 她本来一路上都在提防方栩，才想着他会不会使出什么阴狠招数对付自己。 可谁承想，就这水准。 简直浪费她这一路上消耗的脑力。 竹影又道：“来人说是，某次渃文柳不小心拿脂粉丢进他鼻腔，害他失了嗅觉，所以才分辨不出。” 叶姝华了然，细细品着这话中的含义。 是不是不小心，这可两说了。 “我看，他这不光害得嗅觉出了问题，脑子也怕是傻了。” 这话她没刻意压低声音。 被方栩尽数听了去，他这会儿情绪正激动，听到傻这个字眼，顿时又像再次点着的炮仗。 又开始一同吼叫。 “我才不傻，我没有傻！你们才傻呢，是你们，哈哈哈，你们傻，你们傻！哈哈哈哈！” 他是真的疯傻了，开始狂笑不止。 叶姝华站在他面前，看着在被捆在地上，疯狂打滚的人。 他已经身败名裂，身边的人入牢的入牢，无视的无视，欺辱他的欺辱。 那些第一世，他对自己的种种折磨所压抑的这么多年的积怨，好似在这一刻，才找到了发泄口。 只觉一个痛快！ 但，还不够！ 她要让他生死不能，痛苦又受尽屈辱地活着。 可不只是像现在这般。 “堵住他的嘴，捆严实了，等着明日一同进京！” 屋内重回安静，叶姝华这才回到床榻边，才看到殷子荀自始至终都没醒。 他是真睡着了。 “可真是能睡。” 一夜好眠。 马车在竹影的驾驶下，行得又稳又快。 临近午时，便到了京城，先去送回了殷子荀，又把方栩交到大理寺。 谋杀郡主，方栩又是驸马，理应由大理寺接管。 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叶姝华就回了郡主府。 吉翠昨夜就收到竹影的传信，早早在炉子上备好了热水，只等着小姐回来能洗个热水澡。 叶姝华跑了半个时辰，直到泡得舒舒服服，褪去一身的疲惫，才从浴桶里出来。 “小姐，奴婢可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月奴婢是怎么过的，日日煎熬，夜不能寐！” 吉翠拉着叶姝华坐到镜子前，一面给她梳头，一面撒娇。 走过来的胡嬷嬷，瞧见她安然无恙，没受一点儿伤，才将煮好的面条端来。 “小姐别听她瞎说，你不在这些日子，她可是快活着呢，天天日上三竿了才起。整天带着欣儿小姐出去吃喝玩乐，逛街去。” “刚煮好的香葱鸡蛋面，小姐快趁热吃。”说着，将面条推到她面前。 吉翠一听这儿，急得直跺脚，噘着嘴嗔怒道：“我哪有啊，小姐你可别听胡嬷嬷的，我那是日日想你想得睡不着，才起得有些晚的。还有出去玩儿，那也是……” “看来我没在，你确实过得快活不少，瞧瞧这脸都胖了一圈了。” 叶姝华笑着调侃。 吉翠的话被打断，又听小姐如此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 “奴婢胖是胖了，可这也是想小姐想的。”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笑话啊，老奴听说过思念催人老，还是头一次听说，思念催人胖的。” 胡嬷嬷又笑着挑逗她，激得吉翠脸更羞了。 只得半撒娇半央求道：“胡嬷嬷～” 胡嬷嬷也是惯爱逗她的，见她都求饶了，才闭了口。 “小姐先歇息，老奴就退下了。” 叶姝华微微颔首，胡嬷嬷便出了屋子。 吉翠这才又重新给她梳头，边梳头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小姐，奴婢真的每日每夜都想着你呢。” “好了，我知道。胡嬷嬷逗你呢，你还真以为我会当真？” “行了，我问你正经事，我走的这两个月，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叶姝华问。 木梳握在手中，自头顶顺流而下，三千青丝似瀑布，直挺挺垂在她脑后。 铜镜中的人不施粉黛，却娇艳欲滴。 一头乌发更是衬得小脸清丽动人。 吉翠手里捧着一缕青丝，小心翼翼梳着。 眼底失了焦距，思忖着。 须臾，才又看向铜镜里的­​‎美​‎‌人​。 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两件大事吧，方玲和徐倬盈暗通曲款，怀了孩子，前段时间徐倬盈把她纳入了徐府做了妾室。还有就是，徐妍盈无故得了疯病，被她爹送去了道观做了姑子去了。” “疯病？徐妍盈能得什么疯病？”她可不像是会得这种病的。 “不知道，但万泉公子又送来消息说是好像是徐妍盈怀了孩子，没说是谁的，就说要生下来，徐老爷一气之下打得滑胎了，腹中的孩儿才拳头大小，就那么从她腹中出来了。之后她就疯了。” 吉翠说着还生动地比划着。 叶姝华面上未变，只是眸底浮现一丝诧异。 那孩子是谁的，她知道，只是诧异徐妍盈这么大胆。 不过，也活该，她自作孽，也怨不得别人。 “嗯，方府呢？” 吉翠重新捧起一缕头发，小心梳着。 “方府倒是从出了方栩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之后，就没出什么大事。小姐你不在的这两个月，也就时常听到文柳公主怎么欺辱他，还有文柳公主公然找男宠什么的。好像还气的方栩当场吐了好几口血，几次都差点儿没缓过来。” 吉翠一边梳一边擦拭发尾的水珠，很快，头发便半干了。 她便开始为小姐抹上头油。 头油是梅花香，涂在发丝上，清香瞬间附着在每一根发丝上。 垂眸边抹边又道：“他和小姐您画的鬼新娘和将军的结局中那个将军结局简直一模一样，当时京城还一直传，小姐您的画是预言了方栩的结局了呢。” 铜镜中，叶姝华的脸娇俏可人，唇角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上扬。 渐渐又露出一排皓齿，眼尾也荡漾着微波。 渃文柳还真做到了。 按理自己给了她解药，她不必如此的。 想来，她也是为了给她自己出气。 叶姝华猜想着。 当然，渃文柳也别以为她这么做了，就能抵消到她第一世对自己的伤害。 第一世，剔肉放血的虽然不是她，但她也是旁观者，自己刚被剥了皮肉被扔到‎‍​海‎​棠‍树下时。 她在自己耳畔说的话，一句句揭露自己是如何被方栩利用，如何被他弃之敝履。 那时自己的痛苦，难过，几乎达到顶峰。 她的冷血无情，从某种意义来说，和方栩并无二致。 但之前方栩，方老夫人包括方玲，已经给过她非人般的折磨，她也算是受到一部分惩罚。 再加上，她给自己传太子和方栩要加害自己的消息，包括这次。 她可以不取她性命，只要她不继续再加害自己。 但，她的公主身份也别想再要。 翌日，叶姝华穿戴整齐。 一袭青色绣袍进宫面圣。 这次是她单独来到御书房，汇报了北境的情况，又简单陈述了那场战役。 之后才将相关明细呈上。 皇上很是高兴，眉眼笑得半眯起来，看向她的目光也格外柔和慈善。 “快起来吧，你办得很好！想要朕如何赏你啊？” 叶姝华顿首，“臣女不敢邀功，逼退敌军十万大军说到底还是余景天将军和薛城将军的功劳。” “哎，他们有功不假，你也是实打实的有功劳，不要拘泥，说吧，只要你想的，只要朕有的都赏你！” 皇上言辞说得很是恳切。 但叶姝华知道，皇上真正的意思。 第162章：方栩，你，彻底完了！ “臣女也没什么想要的，若非说有倒也有一个，臣女前天夜里在京城外驿站留宿，打算第二日再回京，却遭遇方栩暗杀。如今他已经移交大理寺，臣女不知为何他非要杀臣女，但臣女知道他不死，臣女就不会有一日好过。” 说着，她再次叩首，额头抵在手背，双手交叉置在地板上。 再次开口：“臣女恳请皇上准允臣女亲自杀了他！” 皇上一听神色微变，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你要亲自杀了他？” “是。”叶姝华身形未变，依旧头抵在手背，掌心扣在地板上。 “方栩想要谋杀臣女不止一次，之前他是将军，臣女不得不去动他，但现在他一介平民还想杀臣女，罪不容恕，臣女也不想再忍气吞声，担惊受怕，只想和他来个了断！请皇上成全。” 皇上微微叹息，眸光晦暗不明，却很快答应。 “好，朕准了！” “谢皇上。还有一事，也望皇上准允。” 皇上一听，眸光沉了几分，看向她，没说话，只等着她继续说。 叶姝华头未抬，又道：“方栩无论如何都是文柳公主的驸马，臣女斩杀驸马，说出去怕是不好听。可若让公主和方栩和离，公主一直都对方栩深爱至极，想来就算死也不愿和离的。” 她点到为止，只等皇上说话。 皇上一听她提到渃文柳，眉头紧紧蹙起。 他不喜欢这个女儿，她生母是低贱的歌姬，她骨子里也流着一般低贱的血液。 想来也是这低贱的血液，看男人的眼光也是差到极点。 一个方栩，丢人丢遍整个京城。 这么一个烂人，她还不愿意放手，简直是愚不可及！ “这好办，文柳公主本就早就因为加害你和意图加害太后夺了公主名号，现在她不知好歹，就再次夺了她的名号。她不是公主，方栩自然也就不是驸马了！” 叶姝华再垂首，“皇上英明。” 从御书房出来，叶姝华又转道去了坤宁宫看望太后。 皇后还在幽禁，不给太后添乱找事，太后气色大好。 “来，快让哀家看看你，你怎么又瘦了？” 叶姝华笑了笑，“哪有啊，明明是胖了。” “一点儿都没胖，你别骗哀家了，哀家眼睛可尖着呢！倒是你身边这个婢女胖了不少。” 说着太后指了指她身边带着的吉翠。 吉翠小脸一红，羞得无地自容了。 叶姝华回头看了她一眼，暗笑。 “皇祖母果然好眼力。” 只见吉翠头垂得更低了，简直要直接钻到地缝里去。 太后拉着她坐到软榻上，中间隔着小矮几。 宫女早就有眼力地将茶点备好。 太后拉着她的手，道：“你说你只是求皇上让你亲手杀了方栩？那太子勾结副将与北国通敌火烧军营粮仓，意图害你战死沙场的事，就这么算了？” “算是自然算不了的，但，皇上偏心太子，皇祖母您是知道的。皇上之所以问外孙女想要什么奖赏，就是试探外孙女呢。外孙女自是不能说这事，此事说到底，还得看皇上自己处理。不过外孙女会把这笔账记好的，日后有机会让太子讨要回来。” 叶姝华抬眸，冲着太后甜甜一笑，反手拉着太后的手。 太后的手并未过多保养，右手又常年挂着珠串，虎口处有了薄茧。 在指肚摩挲，像是光滑的树干上，凸起的树眼。 “皇祖母放心，外孙女心里有数。” 太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她那张笑脸，摇了摇头。 “有数，你总是说有数。哀家也管不了你，随你吧。” “只是，太子不必方栩等人，他的计谋狠辣绝非我们面上看到的那样，心思也极其缜密，虽然现在他被幽禁，失了一些圣宠，但他只要想，随时能重新争回圣宠的！” 太后语重心长提醒。 叶姝华第一世就是替方栩背后辅佐太子的，他什么样，她最清楚不过。 淡淡一笑，“外孙女知道了。” 之后，她又陪着太后闲聊了一会儿，一同用了午饭，到午时才从皇宫出来。 她还未到郡主府，夺了文柳公主称号的旨意就下来了。 之后，没多久，方栩的死刑罪名也直接落实。 叶姝华回府难得地换了一身红色衣裙，眼里的红色扎人眼，可映衬得她越发娇艳瑰丽。 她又涂了口脂，和一身红相得益彰。 吉翠没多话，她不知道小姐第一世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让方栩死，一直是小姐的心愿。 小姐穿成这般去，必然也有小姐的道理。 “走吧，去大理寺！” 叶姝华烈焰红唇，却眉眼清冷如冰，声音更是如碎冰裂玉般。 有皇上的准允，叶姝华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地牢。 这是第二次进这个地牢，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关押叶钊的时候。 方栩已经彻底疯魔了，在牢房里神神叨叨念念有词。 一会儿拜神明求饶，又一会儿哭闹怒骂。 李素将她带到后，就直接走了。 很快，这一层地牢，只留叶姝华和吉翠在。 匕首锋利，泛着寒光，握在手中，像是死神手上的镰刀。 轻轻一碰，就能索人性命。 叶姝华走进牢房，方栩手脚被钉在墙上的四根铁链锁着，铁链因为他的那些怪异的动作，弄得哗哗作响。 瞧见叶姝华走进，他先是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随后嘿嘿一笑，道：“叶姝华，嘿嘿，叶姝华！” 可下一刻就切换了另一副嘴脸，变得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使劲挥舞着双手，铁链被他拉得绷紧，手腕拽得通红，他似不知疼痛，疯也似的想要伸手抓住她。 嘴里发出阴狠低吼声。 “叶姝华，我要杀了你！一切都是你，是你害得我，是你让我成了一个废物，我恨你，我恨你！” 他咬牙切齿，狰狞可怖，疯狂凶狠。 拼了命地想挣脱锁链，可依旧被牢牢锁住四肢，只前倾着身子，探着头试图咬断她的脖子。 可却只是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再也前进不了半步。 叶姝华身着红衣，在牢房里格格不入，却又毫无违和。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发光，可红唇却妖艳得似刚吸了鲜血。 瑰丽的脸蛋，在这一刻，在地牢里，在方栩面前，俨然是一个地狱来的索命恶鬼。 “啊！啊啊！别杀我，我不想死，求你别杀我！杀叶姝华，杀渃文柳，她们都是贱人，坏人，杀她们，你去杀她们！” 方栩吓得哆嗦着缩在墙角，身子抱成一团，光脚，脚趾使劲扣着地面，抱头求饶。 叶姝华冷眼看着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笑。 檀口微张：“我不管你是真疯了，还是装疯，但，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准我亲手杀了你！” 她又一字一顿道：“方栩，你，彻底完了！” 听到这儿，还在角落里瑟缩的方栩，滞了一瞬，嘴里的求饶成了不可能。 一边撞头一边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 叶姝华没理会他，拿起手中匕首，看着锋利的刀刃，漫不经心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死，对于你来说，简直太便宜了。” 她的声音极为轻柔，在地牢里回响，很是悦耳动听。 可落在方栩耳中，却是冒着寒气的冰锥，直刺入耳膜。 惊得他打了好几个冷战。 第163章：怎么？怕我？ “当初你命人生剥我的皮肉，又将我送去异人馆被人当做怪物看了整整三日，再后来，我的血和着有些溃烂的肉被你搅碎，浇在那棵火红的‎‍海‍­棠‎树下。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对我做的狠毒残虐不是人的折磨，怎么可能以死来抵消？” 叶姝华神色也随着冷了下来，黑亮的瞳孔倒映着瑟缩在角落的人儿。 “我要让你，从现在这一刻到死，都活在无尽痛苦折磨中，让你生生世世永不相忘！” “啊！啊——” 四声惨叫，响彻地牢。 鲜血直接喷在叶姝华左脸和脖颈上，还带着温热，但很快就变得冰凉。 “小姐——”吉翠呢喃唤着。 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恐怖狠戾的人，是小姐。 叶姝华丢了匕首，接过吉翠递来的帕子，囫囵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鲜血。 声音柔了下来看向她道：“别怕，我还是你的小姐。” “把我让你带的纱布拿出来，把他的伤口包扎好。然后去叫候在地牢外的护卫把他抬进棺材里。” 吉翠怔愣了一瞬，很快回过心神，麻利动了起来。 方栩被砍了四肢，鲜血哗哗往外流，好在小姐也让她带了止血药。 她刚撒上，血液就流得慢了。 然后快速包扎，很快就处理好了。 从地牢出来，叶姝华给李素打了招呼，只说，好心将方栩一并带出去埋了。 李素了然，并未过多追问。 回到郡主府，叶姝华沐浴后，换回一身素白衣裙。 这时候，出去办事的竹影也回来了。 “小姐，依照你的命令，属下已经安排人和许舟接触上了，今天夜里他来收货。” “嗯，方栩的伤口已经止血，能活，接下来的事，就交由他们处理就好。告诉他，做‎‍成‍人‌‌­彘或者其他怪物都行，但要保证他得一直活着供人观赏。” 竹影听后莫名心生寒意，眨了眨眼，紧抿着双唇，声音略颤。 “是。” “怎么？怕我？觉得我残忍？” “没……不是……” 叶姝华呼出一口粗气，阖眼。 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去办吧。” 竹影走后，她疲惫地起身，回到里屋，躺在床上。 这时候刚过午时，日头正足。 深秋的日头，即便很足也不晒。 透过窗户刚好落在她的床头，落在额头一角。 暖洋洋的。 她慢慢睡了去。 但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睫羽猛烈颤着。 像是受惊的蝴蝶，在微颤着双翅。 叶姝华又梦到了第一世，梦见自己被生剥皮肉时那种痛苦，梦见方栩命人剔骨削肉时，那残忍冷酷的眼神。 还梦到，自己死了，看着他满眼凶狠乖戾，将那一桶自己的血肉倒在‎‍海‍­棠‎树下。 那火红的‎‍海‍­棠‎花，开得正艳。 似是染了鲜血般。 她一遍遍梦着那个场景，让自己的心也在一遍遍遭受折磨。 如此循环往复。 她不知道重复循环了多久，只觉得从一开始身子僵硬浑身冰冷，冷汗涔涔地流着。 到后来，她四肢逐渐回暖，身子也不僵硬了，那残忍痛苦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逐渐变得模糊。 那种刻入骨髓的痛苦，似乎在被某种温暖一点点化解。 突然，她倏地睁开眸子。 感觉自己被人抱着，扭头，却见是殷子荀。 他似是察觉怀中人醒了，缓缓睁开双眸，眉眼如画，微微一笑。 “你醒了？好些了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抬眸反问。 “没多久。” “怎么突然来找我？” 殷子荀想了一瞬，说了实话，“李素告诉我，你砍了方栩四肢，还帮他包扎带走。我就猜着，我该来找你了。” “为什么是你该来找我？又不是我受伤被人砍。” 殷子荀紧了紧臂腕，把怀中人又抱紧了几分。 “若受伤的是你，我早就提刀去屠伤你之人的全家。况且，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一人那般伤你。” 他抬手，小心翼翼又极其温柔擦拭她额角的密汗，捋了捋她鬓角碎发，才又道：“正因为是你伤了别人，我才该来。” 他呼出的热气自头顶打来，落在脸颊上，温暖又舒服。 “我听吉翠说了，方栩第一世对你做的事。他死有余辜，你无论怎样对他，我都支持你。” “但我希望，你的心能在这件事结束后开始自愈。而不是又陷入另一种痛苦的折磨中。” 他的声音很缓，字字清晰，温柔却又有力量，一点点流入耳中。 叶姝华没说话。 只侧耳，听着他的心跳声。 渐渐和自己的心跳声同步，扑通扑通。 像石子反复跌落水潭的声音。 渃文柳被夺了公主身份，便一同去了青云观和徐妍盈一起做姑子。 宁然通敌叛国，烧了粮仓，还有意加害郡主，数罪并罚赐了死刑。 如叶姝华猜测那般，这件事只到宁然为止，并未牵扯出太子。 北境有余景天和薛城镇守，格外太平。 京城内，太子和皇后双双被幽闭，也格外安静。 这几日来，叶姝华整个人变得豁然开朗。 是由内到外的一种开心，和欣欣向荣的感觉。 “小姐，这是渃文柳临走前给你的信。” 叶姝华正抱着殷子荀刚送她的一只­黄‍­​色‌的小奶狗玩儿，小奶狗奶呼呼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无辜又可爱。 黑黢黢的小爪子挠着她的掌心。 叶姝华头都没抬，道：“说的什么？” “也没说什么，大多都是一些忏悔的话，还有感谢你能原谅她之前所作所为的话。” “嗯，知道了，烧了吧。” “对了，信中还说，谢谢你最后直接杀了方栩，没有把他送去异人馆。” 叶姝华听后动作一顿，一瞬后又恢复如常。 开心抚摸着小狗的肚皮。 “用不着她谢，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小姐说的是。” 竹影说完拱手便要退下，叶姝华这时抬眸，水眸清澈似泉水。 “你现在不怕我了？” 竹影刚要迈步听到声音收回脚面，讪讪一笑。 “属下从来没有怕过小姐。” “胡说！那日，你分明就是怕了！” 竹影垂眸不语，依旧恭敬站在一旁。 叶姝华不知怎么了，看着他那般恭敬疏离站在一旁，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感觉像是自己是什么不近人情的罗刹似的。 “我命令你，以后不能这般梳理我，你要怕了就直说，我错了也指出来！你是我的手下，但也得是亲密的手下，我也不要你我之间隔着什么。” 叶姝华出声命令。 语气里三分傲气，三分无赖和四分撒娇。 原本神色严肃的竹影，听到这儿，脸上微不可察露出一抹笑意。 眼底还露出几分宠溺。 “是，小姐。属下，记下了。” 见她答应了，叶姝华才勾了勾唇角，眼底难掩喜悦和得意，摆手让她退下。 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吉翠，见竹影走了，压着嘴角暗笑着。 带着醋意道：“小姐那日可是也吓到奴婢了，怎么不见小姐给奴婢撒娇。奴婢吃醋了。” “本郡主刚刚那是撒娇吗！那分明是命令！” “是是是，命令！小姐，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吉翠懒得争，应声附和着，便也蹲下一块逗着小奶狗。 “对了，小姐，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叶姝华抱着怀里的小肉团子，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摸着它的小脑袋，道：“我早就想好了，就叫它小荀荀。” “荀荀？那不是和殷子荀公子的名字重合了吗？” 第164章：叶姝欣的密友 “嗯，那又怎么。” 殷子荀就是她的小奶狗，叫他的名字，很符合啊。 吉翠抿了抿嘴，没答话，自己小姐的狗，叫什么都行。 “小荀荀，以后你就叫这么名字了，开心吗？” “汪！” 叶姝华嘿嘿一笑，对着吉翠道，“我问它，它答应了！”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嘛，那以后你就叫小荀荀，我叫你，你就答应，听到没？” “汪汪！” “真乖，日后少不了肉吃哈！” “汪汪！” 叶姝华和一只狗有来有回地问答着，玩得不亦乐乎。 吉翠也是越看越喜欢。 “对了，怎么这几日没见欣儿？她都多久没见我了，也不说想我？” 她这才想到，自己从北境回来，有两个月没见，自己回来了，她连来看都没看。 吉翠眼神闪躲，啊了一句，边思考边说着：“欣儿小姐她，她好像这几日一直出去在忙什么，奴婢等见了她，立马带她来见你。” 叶姝华的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小狗见主人不撸了，一会儿拿头蹭一会儿又拿舌头舔的。 叶姝华滞在半空的手不为所动，转头看向身旁蹲着的吉翠。 神色严肃，“叶姝欣到底在干嘛？” 吉翠立马老实站好，扣着手指头，低着头，嗫喏着。 “这个，也没干嘛，就是今日欣儿小姐，总是爱出去玩，一去就是一整天。小孩子嘛，玩心大也是正常。” 听到这儿，叶姝华眉头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她。 “胡嬷嬷一向规矩森严，还请了先生教她课，她天天出去，胡嬷嬷就不说？还有，她出去都是见谁的！” 吉翠紧张的心跳如擂鼓，紧抿薄唇。 她一开始是想要说的，但当时被小姐的话给岔过去了，她又见胡嬷嬷在便没说什么，后来就给忘了。 现在又被问起来了，就没来由开始紧张。 “她，她收买夫子逃课，所，所以胡嬷嬷不知道。奴婢本打算小姐你一回来就告诉你的，但一来二去就给忘了。” 叶姝华脸已经黑了，叶姝欣还真是胆子大了，敢逃课，还收买夫子！ 她阴沉着脸，沉声道：“你帮着她隐瞒？” “……是，奴婢也不是故意要帮忙隐瞒的，实在是欣儿小姐苦苦哀求，奴婢心一软就答应了。求小姐责罚！”吉翠不敢撒谎。 胸口此起彼伏，叶姝华粗声呼了口气，怒气已经上涌，低沉着声音，斜了她一眼。 “你的事过后我再找你算。” 又道：“她到底是去见什么人了！” 叶姝欣说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若是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她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吉翠低头，有些委屈道：“奴婢也不知，欣儿小姐不说，奴婢想跟着，可她跑得贼快，又学会了轻功，每回一出郡主府就不见踪影。” 叶姝华眉头紧锁，放下怀中小狗，质问：“竹玥和竹青都在，你就没让她们也跟着！” “她们，她们也没追上，欣儿小姐那轻功就是跟竹青学的，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吉翠再次弱弱开口。 边说还边低头瞟眼瞥小姐。 叶姝华抬手扶额，竹青轻功最好，叶姝欣还胜于蓝，这学武功的天赋，真不知道是随的谁。 沉默了一会儿，两手叉腰，没好气再道：“现在叶姝欣人呢？” “今日胡嬷嬷准她休沐，一早……就不见人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一阵秋风吹过，阵阵寒凉。 吉翠刚说完，就没来由打了个冷颤。 天色将暮，寒风更是变得刺骨。 今日天气又阴沉，厚重的云一直飘在空中。 不知是风太过寒冷的缘故，这会儿竟下起了雪糁。 脚边的小荀荀也因为下雪，被冻得瑟瑟发抖，缩在她脚下，一个劲发出哼唧的声音。 叶姝华面沉如雪，听到动静，弯腰把它抱起，索取到微暖，小荀荀也不哆嗦了。 只依旧发出哼唧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叶姝华面无表情随意安抚了它几下，又抬头看了看天，吩咐婢女把小荀荀关到屋里。 眸底压着怒火，又扭头对着吉翠道。 “一早就不见人影，天快黑了，还不回家！好啊，外面到底有什么这么让她着迷，我可太想知道了！走，跟我去找她！” 吉翠揣着一颗忐忑的心，亦步亦趋跟着小姐朝郡主府外走去。 可刚到门口，就撞见冒雪跑回来的叶姝欣。 只见她双颊通红，因为跑得急，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洁白的雪糁，看上去就是一朵迎雪绽放的梅花。 “姐姐，你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她丝毫没注意叶姝华脸上的阴沉，只自顾自开心一个大熊抱就抱住了她。 还蹦蹦跳跳的，可见心情很是欢愉。 连吉翠一直在一旁使眼色，她都没看到。 “好冷啊，姐姐，我们快些进屋吧。” 叶姝华压着心中怒火，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双颊，抿了抿嘴，没说什么，依着她朝华庭苑行去。 这场雪下得急，寒气也来得快。 只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哈出的气就变成白雾。 好在胡嬷嬷一早准备了炭火，这会儿寒气上来了，炭火早就在屋里火盆里燃着，煨得屋内暖气蒸腾。 甫一进堂屋，周身就迅速被温暖包裹。 驱走了寒意。 叶姝华坐在太师椅上，吉翠上了热茶，叶姝欣想要坐到一旁，却被她命令站在那里。 她面上疑惑，但也乖乖听话，站在姐姐面前。 “姐姐，你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太好。” 叶姝华端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语气低沉，直接问道：“今日你去干吗了？” 叶姝欣心头慌了一下，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犹犹豫豫道：“我，我，我今日休沐，就贪玩出去玩儿来着。” “就你自己？” 她用力点头。 “只是玩？” 她再次点头如捣蒜，只是嘴巴抿得更紧了，还心虚地瞟了姐姐一眼。 心里打着鼓，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她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如此想着，变得更加踧踖不安起来。 叶姝华半低着头，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杯沿，细微清脆的声音，细弱可闻。 鸦青色睫羽遮盖了她半只眸子，看不真切她在想什么。 默了一会儿，叶姝华抬眸，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仔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了一句：“日后出去须得通知我一声，还有，身边带着个婢女，实在不行让文秀跟着，不然太危险。” “看你这衣衫都湿成什么样了，快去洗洗换身衣服。” 叶姝欣见姐姐没再追问什么，提着的一颗心落地了，忙哎了一声，难掩唇角的笑，倒腾着双腿急匆匆跑走不见踪影了。 吉翠咬着唇角，垂眸看着小姐，小心翼翼道：“小姐不追问欣儿小姐，是想着跟踪欣儿小姐吗？” 叶姝华点头，她也是忽然改变主意的。 “依着她的性子，不想说的事，我就算逼问，她怕是也不会说，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你给我盯紧了她，切莫让她知道我知道了这些，只要她出去，立刻报我。” 吉翠连忙应声，这是小姐给她将功赎罪的机会，她可得抓紧了。 因为叶姝欣这几日一直往外跑，整日见不到人影，心也根本没在府上，自然不晓得叶姝华早在几日前就回来了。 现在知道了，接下来几日温顺乖巧得很，乖乖上课，认真完成课业，也没再偷跑出去。 夫子授课五日休沐一日。 她熬了最难熬的五日，终于到休沐的日子。 第165章：欣儿喜欢你 叶姝欣绞尽脑汁想了出去玩儿的理由，拽着文秀一起出去了。 接过，刚出郡主府，就把文秀一人丢在马车内。 叶姝华正坐在廊下，饮茶逗狗，听着吉翠将得知的如实禀报。 竹影也在。 “竹影，你擅长追踪，去跟着她，看她到底去了哪儿，发现后不必惊动她，立刻报我，我亲自去看看。” “是。” 竹影领命出府，不过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她神色异样，眼底也有看不清的复杂情绪。 贴耳对小姐说了叶姝欣去的地方。 叶姝华正坐在廊庑下，怀里还抱着因为太舒服打着瞌睡的小荀荀。 一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瞪大了双眸，眸底蓄满惊讶。 低吼：“什么？”她怀中的小荀荀都被她这一吼，吓得激灵一下，睡意全无。 一脸迷茫看着自己主人。 惊讶过后是疑虑，叶姝华把小荀荀交给吉翠，对着竹影道。 “走，快带我去！” 她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风清日朗，日光似金粉铺在路上，叶姝华一路走过，似是踩碎般，金粉随之向两边四散开来。 直到来到林中小院。 啪！ 一开门。 就看到院中景象。 幽静的院落，阳光直直洒下，落在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的二人。 文眉低眉垂眼看着书，叶姝欣则双手拄着娇羞着小脸，痴痴地望着他。 听到动静，二人同时抬眸看向她。 或惊讶或惊慌。 “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叶姝华冷着脸，缓缓走近，眼神一直在盯着文眉审视。 之后落坐，自顾自倒了一盏茶，嗅了嗅，却没喝，只轻轻放下。 “我怎么能来？怎么，你日日来文眉这儿，还打算瞒我多久？” 她声音清冷，听得叶姝欣心里发寒。 “没，没打算瞒你……”她低头，双手垂在大腿上，搅着衣角，弱弱开口。 “没打算瞒我？那我那日问你，你却说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玩儿了，这是你一个人？” 叶姝欣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抿嘴咬着唇角。 “郡主，都是在下的错，没规劝叶姑娘，任其来此的。” “姐姐，你别怪文眉哥哥，都是我，我执意要来的，文眉哥哥劝过我，可我不听，他也是没办法被逼无奈。” 叶姝欣慌忙为他解释，怕晚一刻姐姐就要责罚他。 叶姝华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她为何如此，一目了然。 也清楚了，究竟怎么回事。 只是，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心思？ “竹影，你先送欣儿去马车上。” 竹影领命上前，“欣儿小姐，请吧。” “姐姐，姐姐……你千万别责怪他，姐姐……”叶姝欣被竹影拉着拽着，一步三回头，嘴里呢喃着央求着，出了院子上了马车。 文眉自始至终都微微垂首，端坐在叶姝华一侧，一言不发，似是就等着责罚。 院内安静了许多，只有不远处树林里秋风吹过，树叶被吹落发出沙沙的声音。 还有几只布谷鸟叫，声音悠扬孤寂。 “欣儿喜欢你。” 良久，叶姝华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清澈的水眸，泛着清冷波光，再次落在文眉那张妖艳媚人的脸上。 他真的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便他这般端坐，神色肃穆收敛，眉梢眼尾，也都是蛊惑媚人之色。 他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散落了金粉，泛出莹莹水光，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却温柔如丝，丝丝滑滑，勾得人心波缭乱。 她现在才豁然，原是第一次见他时，叶姝欣就喜欢上了他。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也不怪叶姝欣会喜欢上他，这么一双勾人心魄的眸子，任谁看了，都会被勾得丢魂的。 “在下知道，在下也已经和叶姑娘说明了在下不心仪她，但叶姑娘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在下，也没办法阻拦她继续来此。”文眉拱手垂眸，恭敬答着。 “……” “你真的不喜欢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姝华才徐徐开口。 文眉头也没抬，道：“在下不喜欢。” “当真？” 文眉轻抿唇畔，睫羽死死遮住了他的眸子，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他再道：“……是。” 见他如此，叶姝华也没有过多追问。 只道：“那便好，我会管好她，不会让她再来烦你。你专心读书便好，明年春闱，一朝中榜后，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些男女情爱，你确实不能碰。” “是。” 叶姝华又深深瞥了他一眼，便起身直接走了。 车轱辘声很快也消失在林中，林中小院再次陷入孤寂，安静如初，除了他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文眉神色不变，依旧看不出有任何表情，木讷地拿起书本，继续。 只是，眼尾处，出现一抹微不可察异样的神色。 “姐姐，姐姐，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路上，马车内，叶姝欣抱着她的胳膊，身子前倾，下巴抵在她肩头，睁着一双无辜可爱的大眼睛，一边晃她，一边央求。 叶姝华无动于衷，依旧一个余光都不给她。 “姐姐，你就真的不打算理欣儿了？你这样欣儿可是很伤心的！” “你就跟欣儿说说话吧，好不好？嗯？” 叶姝华直接别过头去，半张脸也不给她了。 叶姝欣也不气馁，直接坐到她另一边，强行让自己出现在她视线。 “姐姐！” 叶姝华再扭头，她又坐回另一侧、 还扮了个鬼脸逗她，“姐姐。” 叶姝华没忍住，压着唇角憋笑了一下，又别过脸道：“谁是你姐姐，我才不是。” “你就是，你就是！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姐！” 叶姝华这才拿眼斜了她一眼，“最好的姐姐？那你还瞒着我往林中小院跑，偷偷见文眉，不告诉我？” “我，我那不是害怕吗，害怕你不让我去。” “文眉是要考科举的，你总是去打扰他，我当然不会让你去。但这件事和你瞒我是两码事，你不能因为害怕我不让你见他，就不告诉我。” “是是是，欣儿错了，欣儿认错，姐姐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叶姝华哼了一声，没说话，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叶姝欣知道姐姐这是不生气了，就又弱弱开口问：“姐姐，那我还能来林中小院吗？不用多，一个月两次就行！” “……” “那一个月一次？” 叶姝华还不说话。 “两个月一次，真的不能再长了。我保证，姐姐只要让我两个月见他一次，这两个月我踏实学习夫子教的课业，认真写字，胡嬷嬷教的礼仪我也都老老实实学！好不好嘛，姐姐……” 叶姝华睨了她一眼，眸光闪烁，思忖着什么，道：“当真说到做到？” 叶姝欣立马发誓：“保证说到做到！” 叶姝华也心软了，便点头应了下来。 看得出叶姝欣是真的喜欢文眉，但，文眉长着一张妖艳的脸，他绝不算是她的良配。 而且，他是她用来对付太子的致命棋子，事成后，他还能不能活，或者活了，还是不是完璧之身，都不一定。 但不管如何，此事过后，她和文眉都绝无可能。 况且，文眉本就不喜欢她。 看来要着手给她准备郎婿，尽早打消她的念头了。 如此想着，她脑海里开始筛选人选。 新科考上任的，她也不了解，人品品行一无所知。 一些小官小吏的子弟，也没有出挑的。 最主要的是，以她之前种种不好的名声来看，大部分官员虽对自己敬重，但也只是浮于表面。 自己煞星名声虽也被皇上证明了，自己此番去北境也立下功劳。 但，人内心的偏见可不会因为这些就消失。 他们从内心里还是半点瞧不起自己的，若把欣儿嫁过去怕是有无尽的苦头要吃。 如此一说，这京城一票人可都给划出去了，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倒是觉得他，最为合适！ 第166章：今晚月色很美 易宅。 九鱼回来时，殷子荀在打盹。 他抹了一把脸，强制让自己精神起来，坐正抬手示意九鱼汇报。 “公子，太子被解除禁足了，今日上朝参政后，就立马给了二皇子一个大礼，二皇子算是彻底倒台了。”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不错，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告诉四皇子，从明日起一同上朝，可以崭露锋芒了。” 九鱼领命就要走。 “等等，我让你买的梨花榛子酥的原料可买好了？” “买好了，都在厨房放着呢。” 殷子荀点头，示意他去吧，自己则朝厨房走去。 日头西垂，半下午时，梨花榛子酥才算刚过做好。 他全部都装点好后，那车食盒，乘马去了郡主府。 郡主府，华庭苑。 叶姝华闻着香喷喷还热气腾腾的梨花榛子酥，直咽口水。 她迫不及待想要拿起一块就要塞嘴里。 “啊，嘶！” “烫，小心！” 殷子荀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叶姝华指肚被烫得通红。 她正要呼气降温，却见他很自然地拽着她的手摸向他的耳垂。 耳垂冰凉，中和了她指肚滚烫的温热。 “好些了没？” 叶姝华心中荡漾着丝丝欢喜，面上却有几分赧然。 抽回手，道：“好多了。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冰凉？今日也不算很冷啊，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她反手握着他的手，务必关切，摸了又摸。 殷子荀：“我一向如此的，不必大惊小怪。” 说着，他已经将糕点拿了出来，摆好盘，还单独拿出一个晾在她面前的盘子上。 “不算烫了，快趁热吃吧。瞧瞧我的手艺，比在北境好些没。” 叶姝华这才拿起梨花榛子酥咬了一口，“嗯，香酥软糯，甜度适中，比在北境是更好吃。” 吃着，她眉眼浮现疑惑。 “不过，这时候早就没有梨花了，你从何处弄得梨花？” “南方这时候还有梨花开，我命殷家的人连夜快马加鞭送来的，很是新鲜。” 叶姝华哦了一声，再次感叹，殷家的运输能力。 “对了，二皇子被太子拉下台了，四皇子也蛰伏够久了，该他登场了。接下来，我要开始着手对付太子，你可有什么计划，或者想要我如何做？” 叶姝华轻咬一口糕点，又饮了一口热茶。 才道：“我的计划要在明年春闱过后了，现在你和四皇子怎么对付他都行，依着你们节奏来不用管我。春闱后，我才需要你们配合。” “不过，太子手下的人所剩无几了吧，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徐家了。” “徐家近来谨言慎行，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没有把柄可握，但倒是可以设计一番。”殷子荀思索着开口。 叶姝华微微一笑，不用她费心筹谋倒是省事。 “那就设计一番吧，徐家蹦跶这么长时间，也该倒台了。” 而且，方玲在徐府，想来这些日子没少受徐夫人折磨。 接下来，就该受肉体上的折磨了。 “对了，不要处死他们，相较于死，没钱没势如蝼蚁般活着更痛苦。” “好。” 他顺从应声。 当得知第一世，叶姝华究竟遭受了多少苦难，那些欺辱她的人，对她做的或大或小恶毒的事，他只觉得一阵心疼。 恨不能去第一世，去解救她于水火。 但也庆幸，好在自己让她重生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拜托李素。” 说着，叶姝华附耳低语。 殷子荀听后眉眼泛起笑意，“华儿这就要开始做红娘了？也不问问你的好妹妹喜不喜欢？” “她，喜欢也得喜欢，不喜欢也得喜欢。”叶姝华扬眉一副霸道模样。 殷子荀笑了笑没说话，只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边的残渣。 正经事情谈妥了，他就立马开始不正经了。 挪了挪屁股，朝她身边凑近，接着柔弱无骨似地拐着她的胳膊，头枕在她颈窝。 不要脸地柔声说着：“你也做做我和你的红娘呗，今晚月色很美，人家想搂着你睡觉觉。” 叶姝华眼珠子瞬间上翻，脸上写满了嫌弃。 她才刚刚为他给自己做点心，小心护着自己手指欢喜几分，就又开始了讨嫌模式。 “殷子荀，你是不是男的，睡觉觉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接着又指了指天，忍不住再次揶揄：“况且，你抬头看看天。天还大明，月亮还没出来呢，还今夜月色很美！” “我不管，我推测的，月色就是美，我就不走了。” 他开始死皮赖脸模式，叶姝华懒得和他争，反正留不留他，她说了算。 入夜，月如钩，泛着清冷的银光。 微弱的银光顺着窗户缝隙，溜进屋内，只形成一抹极淡的光束，却没落在地上。 只照的那一片，隐约泛白。 静谧的屋内，一个无奈叹息声响起。 床幔下，叶姝华平躺在床榻上，那声叹息就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呼出浊气，她面色还是氤氲着薄怒。 睁着一双水眸，眼珠子斜睨了身旁那人。 只见那人手脚并用，死死搂着正平躺着的她，生怕一松手，她就把他丢出去。 “殷子荀，松手！”她咬牙低吼。 “不松，除非，你让我和你一起睡。”殷子荀孩子般说着，手脚还更加用力了几分。 叶姝华再次猛呼出一口气，阖眼，声音再次沉了一分，“你先松手。” “你先答应我！”殷子荀继续不依不饶。 叶姝华无奈。 这厮不要脸起来，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那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本事，堪比穷巷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的乞丐。 她心口憋着一团微怒，但在对上他那双黑白分明委屈又可怜的眸子时。 全部化成一缕烟，消失不见了。 心中对他的怜悯早就从第一眼见他后就注定了，再也对他心硬不起来。 她倒不是觉得不妥，或是在乎自己的名声。 在北境，她和他一直都在一个帐篷睡的。 只是，他这次按得到底是什么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身子现在很弱，单纯的如在北境那般只是老实睡觉自然无妨，但他想要行男女之事绝对不可。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不能越矩，老实睡觉。” 她最初最后的妥协，警告道。 说是警告，语气却也舍不得太过硬气。 殷子荀仿佛是目的达到，咧嘴一笑，直接探头在她唇畔小啄了一口。 “好。”我不答应你。 后一句话，他在心里暗暗说着。 叶姝华见他答应了，紧绷的脸才松下来，身子也放松了下来，闭眼准备睡觉。 可刚阖眼，他就欺身上来。 手似游龙，钻入她的衣领，几乎瞬间握住她胸前的柔软。 “殷子荀你……” 她刚要开口，就被他铺天盖地的吻堵住了嘴。 她不敢使劲推他，只能拽他后衣领，想着把他拽下去。 可谁知，她只是稍稍用力，他身上的衣衫就像是秋天树叶，一碰就瞬间脱落。 结实精悍的胸膛跃然眼前，他勾唇邪魅一笑：“没想到华儿嘴上拒绝，心里比我还急。” 呢喃声和着温热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心慌乱如小鹿乱撞。 “哪，哪有的事……”她语无伦次辩驳，却辩驳得一点底气也没有。 又是一阵热吻。 殷子荀的吻很让人沉迷，第一次她还能保持理智，去推开他。 可这次，他结实又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不断摩擦，他吻得也更加热火。 第167章：你喜欢谁都行，就他不行！ 他就像是一团正在疯狂席卷一切的火苗，很快把她也成功包裹。 叶姝华的理智彻底丧失，她再次沦陷在她火热的吻里。 床幔下，交叠的两人此起彼伏，很快便传来欢愉之声。 一番云雨过后，叶姝华趴在他胸膛，听着他怦怦乱跳的心脏，自己的心也跟着疯狂跳动着。 几个瞬息，他们心跳都平复后，与他紧握的手才抽离出来，搭在他的脉搏上。 “你的身子很弱，以后不能再如此放肆了，必须克制。” 她的声音轻柔，呼出的热气全都搭在他胸膛，挠得他心痒痒。 他双臂抱着怀中‎‌­美‌人­​­儿，她瘦弱的身子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小鸟。 他微勾唇角，随口道：“男女之事，其实能说克制便克制的。” 叶姝华见他一点不重视，仰头看去，眼底泛着薄怒：“必须克制，除非你想毒发，不想活了。” 殷子荀唇角上扬弧度加深，一抹极美的笑映入眼帘。 他眼底有宠溺有幸福，拖着长音道：“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叶姝华这才收回眸子，重新靠在他怀中。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语气却也不自信，他真的能都听自己的。 甚至，她还感觉，日后他若是还像今日这般，她依旧拦不住从了他。 看来只得多行几次针，好能巩固压制他体内的毒了。 三日后，她给殷子荀行完针他走后，便没再来。 想来是去设计徐家的事了。 叶姝华也不急，只耐心画着画册，等着消息来。 这时，竹影回来了，禀报，“小姐，殷子荀公子传话，李素大人已经到了。” 最后一笔刚好落下，一整幅全新故事跃然眼前。 “很好，去叫上叶姝欣，一起出门。” 初冬时节，微风寒凉。 繁盛街青云茶楼阁楼里，五人相对而坐。 叶姝华和叶姝欣并排，对面坐着的是李素和棣之洲，外侧对着窗户坐着的是棣蓉。 李素把棣之洲叫来此的任务已经完成，他还有公务，便拱手告辞。 “李大人既然有事，那便快些去忙吧。” 很快，屋内只余四人。 叶姝欣老实地端坐在一旁，她很受不了这么端正地坐着，刚坐一会儿，身子就开始不老实扭动起来。 一注意到身边姐姐投来的眼神，她才重新坐正。 “郡主托李大人叫我和小妹来此，不知是有何事？”棣之洲开口，接着又道：“郡主也识得小妹，何不直接递帖子直接相邀？非要经过李大人这一遭？” 他实在不解，便大胆问着。 叶姝华淡哂，饮了一口热茶，驱散了来时体内的寒意。 “此话不假，只是，用李大人的名义邀约你到此，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主要是省事。” 叶姝华所指的麻烦，棣之洲一想便知。 便也觉得说得通，了然，他现在是户部尚书，一言一行都在大众监视下。 半点出不得差错，不然官位定会不保。 更何况，他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传出和郡主有染污了名声。 不光他官位危矣，郡主名声还会再度受损。 倒是他考虑到位。 想到这儿，他面上有几分愧疚之色，又恭敬道。 “郡主有什么事，还请尽管吩咐。” 木雕的暗室，他受了叶姝华的恩惠，已经是她的人，她若有什么事情非要当面吩咐，定是大事。 他是知恩图报的，不管此事多难，他都会完成。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我这妹妹，你可中意？” “啊？” 一句话三个声音同时发出。 “姐姐，你这是干吗，欣儿有喜欢的人！” 叶姝欣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开口。 棣之洲也很惊讶于此，郡主叫他来只是为了相看，撮合他和她的妹妹。 他视线扫过叶姝欣俏丽的面庞，又听着她刚刚的话，知道此事是郡主一人之意。 尴尬一笑，拱手：“这个，下官还从未考虑过此事，也暂时先不考虑的，还请郡主莫要怪罪。” 棣蓉又惊讶又好奇，打量了一眼叶姝欣，抿了抿嘴，没说话。 叶姝华对叶姝欣的说辞不为所动，只一个凛冽的眼神扫去，叶姝欣就老实坐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棣大人不必管小妹怎么说，你只管说对她可中意就好。” 叶姝华一语道破他的掩饰，开门见山再问。 棣之洲垂眸，面露难色。 但他很快想明白，便拱手再道：“叶姑娘蛾眉皓齿，柳眉杏目生得娇俏可人，下官自是没有理由不中意。” “那好，今日就将这亲事定下，明日我等着棣大人来下聘。”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喜欢他！我不嫁！”叶姝欣急了，站起来当下怒吼。 叶姝华神色淡然，丝毫不管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霸道道：“这件事由不得你不同意，长姐如母，我应了你就得嫁。” 叶姝欣见反抗不过，气得当下掩嘴抹泪跑了。 “竹影，跟着她，把她带回郡主府。” 竹影领命也跟着一同追了出去、 棣之洲神色有几分不自然，眼神不明看着郡主。 一时不知道郡主如此做到底是何意。 但他并未过多追问。 倒是棣蓉，面色忧虑，柔声开口：“郡主，叶姑娘既然有中意的人，何不成全？” 叶姝华抬眸看向棣蓉，没正面回答她，只道：“小妹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而棣大人，你是我为小妹选择的最佳郎婿。 我知道，今日如此挑明了说，确实存了利用之心逼迫你同意。但，这是能阻止她的最快最直接的办法，不过棣大人放心，小妹才十三，成婚也需得两年后。不会影响你现在的仕途。” 叶姝华看向棣之洲，神色平静，目光也淡淡没有任何波澜。 声音也极其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她话中的含义，却说得明明白白。 她让他向小妹提亲，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若两年后，两人两情相悦，自是最好。 若不是，她也不会硬逼着他们成婚。 棣之洲想明白这些，便俯首道：“郡主的话下官明白，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叶姝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看向棣蓉，“蓉姑娘的雕刻手艺很是精湛，小妹最是喜欢学这些，明日正好让小妹随你去府上，住上一些日子，跟你学学手艺。” 棣蓉抿嘴一笑，当下明白郡主的意思，连忙应下。 从茶楼出来，叶姝华便直接回了郡主府。 回到院里就听到叶姝欣又哭又闹。 竹影这时走来了：“小姐，欣儿小姐几次想逃，属下便只得将她暂时绑在你的屋里了。” “嗯，你先下去吧。” 叶姝欣性子倔，她不想做的事，叶姝华来硬的也不行。 明日去棣府，若不是她心甘情愿去的，她指不定要把棣府闹成什么天翻地覆的模样。 进了屋，叶姝欣被绳子牢牢绑在椅子上，一看到她就开始哀求。 “姐姐，你别让我嫁好不好，我不嫁！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谁，但你喜欢谁都行，就他不行！” “为什么！” “我不能说。”叶姝欣走近，坐在一旁太师椅上，垂眸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叶姝欣。 “棣之洲为人正直善良，才华出众，现在还是户部尚书，华国最年轻的尚书，你嫁给他，是最好的归宿。” “我不要最好的，我就要我喜欢的！姐姐，我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就忍心这么对我，拆散我们吗！” “什么拆散？你喜欢文眉，他可喜欢你？” 叶姝华厉声反问。 第168章：关于七爷 叶姝欣语塞，她去找文眉哥哥这几日，他确实没说过喜欢她。 她曾多次试探，得到的也都是只拿她当妹妹，没有男女之情。 可是，她能感觉到，他是喜欢自己的。 “那，那他可亲口说了不喜欢我——” “说了。你若想亲口听，我可以让他亲口告诉你。” “我不听！” 叶姝欣摇头，像是知道他能说出来这话，害怕听到一样。 叶姝华平静看向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微叹一口气道：“明日棣之洲提亲，我会让你和棣蓉一同去棣府小住一段时间。棣蓉的雕刻技艺很是精湛，你跟着她去学一学，当是消遣时间了。” “我不去！”叶姝欣气呼呼置气道。 她低垂着头，心里委屈又难过，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认为是良婿就是吗？一点儿都不顾她喜不喜欢，这么霸道无理，还不如当初不和她相认。 她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一股热意涌上鼻头，眼眶顿时湿了，开始吧嗒吧嗒掉起泪珠来。 “你若不去，那么我答应你的两个月见文眉一次的事也就此作废，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叶姝华一开口，直接就像是抓住了她的命门。 “我说到做到，你是知道的。所以，此事，你想清楚再回答。” 叶姝欣顿时没了脾气，不去的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辈子不见文眉，她才不要！ 她抬起双眸，眨巴眨巴，晶莹剔透的泪珠就从眼尾掉落，滴在脸颊，滴落衣领。 “姐姐，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你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要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让我这么难过？” 看着她委屈又伤心的模样，她确实于心不忍，可，对于文眉这件事，她不能妥协。 文眉是扳倒太子的关键，她不能把这个埋了这么久的棋子作废。 所以，就注定了不能由她继续喜欢下去。 届时，文眉若死了，或者被太子折磨了，她还会比现在痛苦一百倍。 敛回思绪，眸光重聚，她依旧冷着脸，声音低沉道：“我都是为你好，日后你就会知道的。” 为我好，呵，好一个为我好！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发酸，眼泪还在缓缓流着，只是眼尾不似刚才那般红了。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说到做到，让我两个月见文眉哥哥一次。” 叶姝华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之后上前给她松绑，解开束缚后，叶姝华还想拉着她说些什么。 她心中对她有怨，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日，棣之洲到郡主府提亲之事，很快传遍京城。 叶姝华还有个亲妹妹之事，在京城里不算密辛，所有人也都知晓。 之事听说此事之后，都纷纷议论，叶姝欣不过是个庶出小姐，还是个婢女所生，竟然能许配给堂堂户部尚书棣之洲。 当真是瞎了棣之洲的好身份。 京城无大事，大街小巷也就只有这件事可以议论消遣。 林中小院所处隐秘，但也有过往的行人路过此处，闲谈的话也刚好传入文眉耳中。 他依旧一人在院中读着圣贤书，姿态清魅，神态也有说不上来的媚人。 右手紧握书本，正全神贯注看着。 却良久，不见翻动一页。 华庭苑内，叶姝华正在开心地逗着小荀荀。 几日不见的殷子荀负手走来，小荀荀闻到熟悉的气味，立马翻身站起来。 疯狂摇着尾巴奔向他。 殷子荀蹲下身子，就见小荀荀飞扑过来。 两只前爪子扒着他，又是拫又是舔。 “好了好了，别舔了，你脏不脏！” 殷子荀实在受不了它的热情，象征性挠了挠它的头，便让它一边玩儿去了。 “设计徐家的事，办妥了？”叶姝华问。 殷子荀摇头，坐在她一侧高椅上，坐在廊下，抬头望了望天。 “不过也快了。叶姝欣和棣之洲的亲事，就这么定了？棣之洲现在不嫌弃，日后指不定不会因为闲言碎语嫌弃她。” 他指的是近日那些关于诋毁叶姝欣的谣言，其实也不算是谣言，毕竟那些话大多都是真的。 “不会。”叶姝华十分笃定。 殷子荀闻此也没再说什么，就静静陪她坐着，吹着凉风。 看云卷云舒，享片刻清静。 陪着她待了一会儿后，九鱼匆匆来说了什么，他就又走了。 不多时，竹影也得到了一个消息，疾步走来。 “小姐，你让万泉公子一直调查的七爷有眉目了！对方很可能是漓国人！” 叶姝华神色一凛，“漓国人！确定吗？” “十之八九，但还没有准确消息，只是有一点眉目。” 叶姝华神情更为复杂，七爷是漓国人，这让她完全没想到。 她有猜测过七爷是七皇子，可从没想过会是漓国人。 方栩真正效忠漓国人？ 这可能吗？ 她细细回想过往，也不觉没可能，但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让万泉继续调查，务必查出这个七爷究竟是谁，在华国究竟是想要干吗！” 竹影领命，刚要走，似想到什么，道：“对了小姐，属下回来时碰见文眉公子了。不过他戴着帷帽，倒是没惹人注目。” 叶姝华的眸子快速地震了一下，听到她说他戴着帷帽才恢复如常。 他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抛头露面。 “他去干吗了？我不是让竹青警告过他，不可独自出门吗！” 竹影垂首，思索了一瞬，道：“属下也不知，只见他是从茶楼出来了。不过，属下再从华大赌坊出来后，就没听见那些议论叶姝欣小姐的言论了。” 他究竟干了什么，不言而喻。 叶姝华神色划过一丝复杂神色，微微颔首，“知道了，退下吧。” “需要属下再去叮嘱文眉公子吗？” “不用，他既然戴着帷帽自然是记着我的嘱托的。” 竹影退下后，叶姝华忧心忡忡，沉思了一会儿，便独自出门了。 等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吉翠见小姐回来了，急忙冲过去，“小姐，你出去怎么没有知会奴婢一声，可担心死奴婢了。” 这几日一方书斋重新开业了，吉翠一直在忙着书斋的事。 竹玥的伤已经好了，但被她安排去和吉翠一块忙书斋的事。 竹青被安排跟着叶姝欣去了棣府。 竹瑶现在基本上是窝在账房里算账。 竹影不在，她身边自是一个人都没有。 叶姝华施施然走进屋，任由吉翠给她换了一身舒服的衣裙，净手洗了脸才来到堂屋，坐在软榻上。 屋内有火盆煨得暖洋洋的，吉翠摸着小姐的手，冰凉，又拿了手炉给她。 “小姐，你到底干吗去了，怎么手这么凉？” 叶姝华捧着手炉，手心手背翻面煨着，好一会儿手才暖和过来。 “没什么，就是去找了一趟文眉，谈了一些事。” “下次小姐一定带上奴婢，不能一个人出去了，不然让胡嬷嬷知道了，奴婢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吉翠说话间，出去找叶姝华的竹影也回来了，见小姐安然无恙，放下心来。 也顺着话，严肃道：“吉翠说的是，小姐，日后可不能这样了。” 她说得很郑重其事，惹得叶姝华也不能敷衍回答，只得郑重道：“知道了，我今儿也是一时情急所以才自己出去的。我保证，日后不会了。” “对了，我回来时，看到之前花容楼变成了戏班楼，阵仗还很大，而且怎么还有言家绸缎铺子的成衣都往里运？” “言家和这个戏班楼有什么干系？” 第169章：真是晦气！ 吉翠这才想起来，说：“那个戏班楼就是言家的，听说，不是排戏的，是什么衣衫展示的地方。还是真人展示，高矮胖瘦都有，想买布做衣服的人，又担心款式做出来上身效果不佳，所以才有的这么一个展示。” “反正，还挺火的，很多贵小姐们都很喜欢这种模式，一般都会先去看上一看，才买布料做衣。” “听上去倒是耳目一新。”叶姝华微微点头，赞许道。 因为第一世文家没有倒台，身为第二大绸缎庄的言家，自然也没有在京城站稳脚跟。 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文家倒了，言家自然就起来了，占领京城绸缎庄生意也是无可厚非。 “听说这次主意就是言家三少爷言少宽出的，这次京城生意大面积铺展，坐镇的也是这位少爷。”吉翠再道。 叶姝华颔首，关于言家，她了解的不多，也就只听说过言家老家主极其擅长经商，但因为底下儿子没一个中用的，言家绸缎庄的声音一直压不过文家。 但后面孙子辈的倒出了一个精明能干的，记忆中就是这言少宽。 “嗯，最近左右无事，明日去戏班楼看看去。” 昨日见的戏班楼，今日已经挂上了新的牌匾观衣楼。 叶姝华一身素白交领兔毛镶边束腰广袖衣袍，双肩披着绣有暗云纹点缀淡粉梅花的褙子。 端的是气质清雅的气质。 甫一进观衣楼，就见中间立着一个抄手高台，高台两侧是安排的分席，能清楚地看到高台。 她站定正左右环视，却见掌柜打扮的人走来，双手揣着端在小腹，脸上堆着招牌式的笑。 “参见郡主殿下，郡主莅临我们小店，真是荣幸之至，蓬荜生辉啊。郡主，快里面请，那里已经备好了上座。” 掌柜的说着手掌朝上，指着一侧中间最佳观看的席位，上面瓜果点心早就一应俱全。 叶姝华收回眸子，看向掌柜的，“你怎么知道我是郡主的？” 掌柜的再笑，指了指身后，“是我家三少东家特命我来招待郡主的。” 叶姝华闻言，歪头，眼神错过他望向他身后，抄手高台后面是一个巨型屏风，屏风后有人影隐约可见。 三少东家，想来是言少宽。 眉峰一挑，眼眸泛起几丝好奇。 没说什么点头随着他的步伐朝席位走去。 她刚落座，就又有好几个贵女依次进来，不同的是，他们都给了票据，经查验才依次进入落座的。 叶姝华视线划过那些票据，因为隔得远，她只是能隐约看到，那票据大抵是入场的证明。 自己没票却进来了，对方还专门给她安排了位置，好像知道她今日要来一样。 叶姝华疑虑更甚，但她还是端坐在原地，等着展示开始。 人陆陆续续都到了，最后一个席位，便是在叶姝华右侧紧挨着的席位。 却见一人姗姗来迟，匆匆进场。 递了票据，她腹部微微隆起，由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搀扶着落座。 刚走到席位前，她就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的位置的叶姝华。 方玲咬紧后槽牙，无端升起一团怒气。 她怎么在这儿！ 她狠狠剜了叶姝华一眼，扶着腰缓缓坐下。 叶姝华也觉得晦气得很，偏偏遇到了方玲。 展示很快开始，十几个妙龄女子，身穿不同款式的衣衫缓缓走来，边走边展示。 确保衣服每一面都能展示到位。 很快一轮展示完毕，小半刻钟后便开始了第二轮。 叶姝华看着不同女子所穿不同服饰在高台上走，之前乍听上去很是新颖，可现在坐在这里看，却觉得索然无味，很是无聊。 她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右侧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斜了叶姝华一眼，揶揄道：“郡主怕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吧，来观衣楼观看成衣，除非结束，不能离席的。” 叶姝华睨了她一眼，从鼻腔发出嗤笑一声，越她要走。 “郡主是听不懂人话吗！” 方玲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现在第二轮展示也结束，高台上也没了人。 所有人都坐着，只叶姝华一人一袭白衣，站在人群中。 这次来看观衣展览的不乏贵女小姐，大家纷纷侧目，眼神齐刷刷看向叶姝华。 众人静默无声，没人敢惹叶姝华。 毕竟不管谁招惹叶姝华，最后都没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叶钊叶宫氏他们是，方栩和渃文柳亦是。 就连太子和皇后，也被责罚幽禁，近几日太子才解禁，皇后解禁还遥遥无期。 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服她的，谁心里都巴不得叶姝华能栽一次跟头。 尤其是隐在人群中不起眼的白家嫡女白环儿。 她当初被叶姝华当众扔进花坛吃了一嘴泥，到现在她可都还记得呢。 她恶狠狠瞪着叶姝华，见方玲敢当众给她难堪，又开心又激动。 暗暗希望方玲最好能让叶姝华彻底下不来台，丢尽脸面。 叶姝华回头，刚巧，视线划过了白环儿，将她那眼神尽收眼底。 吓得白环儿急忙地垂下头，眼皮遮住眸子，半分不敢再抬。 叶姝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坐在席位上的方玲。 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流光云锦，前襟和衣袖绣着花团锦簇，衬得她格外艳丽。 头上也是琳琅满目，金钗步摇一个不落。 若不知道的，以为她是那家高门的夫人。 “本郡主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一个徐府的妾室，一介下人，敢置喙本郡主！”她一个眼神扫去，眼底平静如水，却有不怒自威之势。 “你是想挨板子吗？” 她轻声开口，却听得方玲脊背一凉。 刚刚无所畏惧的气势，在这一刻顿时被吓得烟消云散。 坐在原地如坐针毡，喉咙不停上下滚动着，双手交叠掐着指腹。 “我，我只是好心提醒郡主一下，郡主不会这般不大度，只因为我提醒你一句就要责罚我吧？”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叶姝华那双清冷的眸子，又道了一句：“我肚子里可是还怀着徐家骨肉。” 这句话像是警告，也像是提醒。 叶姝华眸子微阖，懒懒地移开视线，轻飘飘说了一句，“若不是看在你腹中还有胎儿，这会儿你早不可能还这般与本郡主说话了。” 说完看不再看她一眼，就朝外走去。 到门口，站定，才又回头，不屑地瞟了她一眼，语气十足轻蔑，“真是晦气，下次见到本郡主躲开了坐，省得再污了本郡主的眼。” 叶姝华说完便走了，只余在场所有人看着被羞辱的方玲面面相觑。 方玲早已气炸了，脸上一阵火辣辣，指甲掐进肉里而不自知。 偏偏她拿身份压自己，自己是半点反还的余地都没有。 叶姝华慢悠悠走着，刚走出不远就被掌柜的追上来了。 “郡主，我们三少东家有请。” 幽兰景亭，一步一景。 即便在初冬，万物凋零，院内碧竹长青，生机勃勃。 叶姝华随着小厮穿过游廊，来到一间茶室。 言少宽正端坐一侧，斟茶。 见她来了，忙起身恭敬行礼，礼数周全，丝毫没有怠慢。 “在下言少宽参见郡主。” 叶姝华坐在他对面，落座后，他才也随着落座。 “言公子叫本郡主来你的别院中，所谓何事？” 言少宽将斟好的茶退至她面前，笑道：“在下冒昧，擅自请郡主入府，还请郡主见谅。” “既然知道冒昧，就别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便好。” 第170章：合作 叶姝华端起茶盏置在鼻息处嗅了嗅，并未饮，玉手放下茶盏，水眸微挑，再次开口道：“言公子知道我今日去观衣楼特意留了位置，还吩咐掌柜的亲自接待我，言公子这是就等本郡主来的？” 言少宽哈哈一笑，“郡主果然聪慧机敏，观察过人。在下确实在等郡主。” 他拾起茶盏，一饮而尽，后直截了当道：“言家绸缎铺子才刚刚在京城站稳脚跟，但到底根基不稳，文家虽然倒台，但文家绸缎铺子不知是被何人暗自接手，在京城依旧经营得很好。 我初来乍到，又是头一次从家族中脱身出来，独立行事，自然想要尽快干出点儿成绩来、” “所以，这才想到了京城盛传，聪慧才干，睿智无双的郡主您。” 叶姝华手指转着茶盏，摩挲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挑眉，若有所思道。 “我聪慧才干，睿智无双？呵呵。”她自嘲笑了笑又道：“言公子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言少宽淡笑一声，又给自己续了一盏茶，抬手茶盏杯沿与她手中茶盏相撞。 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自然是好事。” 回到华庭苑时，已经是午时。 小荀荀一见主人回来了，屁颠屁颠奔向她，拿头疯狂蹭着，嘴里还汪汪叫着。 刚抱起它，就听到一个熟悉声音开口。 “先吃饭了。” 她放下小荀荀，却见是殷子荀端着菜走来。 今日饭菜是他亲自下厨做的，却格外好吃。 酒足饭饱，二人坐在堂屋。 叶姝倚在­‎美‌­‍人​榻上打着盹，殷子荀则坐在一旁圆墩子上，面前放着一个小桌几，手里正一颗一颗为她剥着瓜子。 剥好一捧后，置在碟子上递给她。 叶姝华闭着眼，摸索着，随便抓了几颗塞到嘴里，慢慢嚼着。 “今儿一大早听说你去了观衣楼？” 叶姝华点头，“还见了那个言家三公子言少宽。” “他找你做什么？” 叶姝华吃着今日瓜子格外好吃，又抬眼伸手抓了一把，咀嚼着。 片刻后才道：“想找我合作，不过我没同意。” 殷子荀微微点头，声音闲适，“言少宽此人倒是没什么污点，为人也很聪明，但与之合作还是小心为好。” 眯了这么一会儿，她的困意也没了，稍微坐起来一点儿，垂眸看向身侧乖巧顺从给她剥着瓜子的殷子荀。 脸色还是煞白，唇瓣也只是一层淡粉色，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没有生气。 五官还是无可挑剔的俊美，眉眼微垂，眼尾似还有晶莹光亮折射出来。 她侧身正对着他，将面前盘子里的瓜子仁一颗颗递到他唇边喂着。 闲聊开口，“今日去观衣楼瞧见方玲了，她也是没脑子，自己都是妾室了，还敢跟我叫嚣，平白惹得我好心情丢了一些。” 叶姝华喂着，殷子荀也就一颗颗吃着，薄唇轻舔她的指腹，柔软微凉。 每吃一颗，每次都被撩拨得心旌荡漾，也就每次更加放肆。 最后一次，他竟直接含住她的指节，贪婪吮吸着，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她。 叶姝华心猛地漏跳一拍，后感觉一股温热直涌上头顶，烧得脸颊温热。 她没缩回手，而是被他这般允着。 嗔骂：“你真是流氓，松口。” 殷子荀眼尾上扬，微微一笑，顺势起身，坐在­‎美‌­‍人​榻一侧，正对着她。 双手拄在她耳边，松了口却含住了她的唇畔。 狠狠含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明明是你先挑逗我的，还骂我是流氓。” 叶姝华语塞，她喂他瓜子时，确实有意无意拿指尖挑逗，但也只是挑逗，谁知道这家伙这么不经撩。 “过不了几日徐家就完了，方玲，她也蹦跶不了几日，没必要为她丢了好心情。”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再次呢喃开口。 “要不要我帮你把好心情找回来一些？” 叶姝华神情变得自然，似是习惯了殷子荀这般若无旁人的调情。 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唇角噙着笑。 神情勾人，语气暧昧，却道：“不用。” 惹的殷子荀满是期待的眼神听后，瞬间黯淡了几分。 刚要抬下颚，迎上那双薄唇时，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小姐，万泉公子来了。” 竹影站在门外，外间门大开，但他们躺在软榻上，门口和软榻之间还隔着屏风。 不过屏风几乎是半透明，打眼瞧去，也能瞧出他们现在是什么姿势。 竹影自始至终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但耳根却已经微微泛红。 好事被打断，殷子荀噘着嘴气鼓鼓，一副孩子生气模样。 叶姝华见他被气到了，自己心里反而舒坦了，今儿丢的好心情瞬间拾回来了。 她抬起玉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唇瓣，笑得开怀道：“乖乖等我。” 偏堂内，叶姝华和万泉隔着桌几而坐。 她一口茶没喝了，就差点被呛到，猛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来。 面上惊恐，瞪大一双眸子道：“什么？二十万两黄金？你这是吃钱呢？可为什么要我出？” 万泉小啜一口茶，神色淡然点了点头道。 “你是飞鱼暗网的阁主，一应开销当然得你来负责。” 叶姝华拧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想了一瞬，又说：“可也不至于要二十万两黄金吧？我都干什么了我，花了这么多钱？” 万泉也是有备而来，他将一本账簿递给她，道：“从郡主开始接受飞鱼暗网后，安排飞鱼做的每一件事，事无巨细都记在上面了，当然占大头的还是维系各处的人脉网，以及搜集消息的费用。” “二十万两黄金，只少不多。还有华大赌坊的一些亏损我还没给郡主你算呢。不过，总体来说华大赌坊是勉强可以做到收支平衡的，就且先不算了。” 叶姝华翻看着账簿，一笔笔记录详实，但那一笔笔金子，根本就是她的心头血。 看得她心肝生疼。 二十万两黄金，她辛辛苦苦挣的家底，这么一下子就给霍霍没了。 她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紧咬着牙关，“竹影，去带万泉公子取银子，库里有多少给多少。” 万泉面上一喜，拱手作揖，“郡主慷慨，关于七爷，我这还调查出一则消息，他就在京城！不过他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却一点儿也调查不到了。” “而且，他已经察觉到我们调查他了。郡主，我们还要继续吗？” “不用！不用调查了！”叶姝华忙伸手，一张巴掌伸出抵在空中，左右摇晃。 飞鱼暗网这么贵，她快用不起了。 原以为太后给自己飞鱼暗网，是方便自己行事，调查消息。 可没想到不光是方便行事调查消息了，那到手的金子也方便送出去了。 “呃，那个，知道这些就足够。况且他都知道你们在调查他，肯定有所防备，就算再继续探查，也是白白浪费金子。先不用管他，等他该出现时，自然会露出马脚。” 这个七爷既然是漓国人，肯定不会一直做缩头乌龟，只要他行动，她就能猜出谁是七爷。 回想第一世，方栩真正背后效忠的肯定也是七爷，但她却一点儿没察觉，也是不知道七爷这个人的存在。 自己是真蠢。 不过，若细细回想，没准儿也能回想到蛛丝马迹。 这个日后再去想。 她直接将这个抛到一边，视线再次聚焦手里的这本账本，心疼得似滴血。 眼下，要疯狂挣钱才行。 一方书斋的进账也就够一个月侯府开销，应付飞鱼暗网的开销简直杯水车薪。 这时，她想到了言少宽的提议。 心底萌生了心动的绿芽。 万泉走后，叶姝华也没心情和殷子荀调情，三言两语打发他走了。 然后拿着小本本开始算账。 竹影和吉翠站在一旁，好奇看着小姐东画一笔，西写一笔，最后看得她们二人晕头转向，才放下笔，开心大喊。 “好，我决定了合作！” 第171章：绑架 “小姐，你要和言家合作？”吉翠问。 “嗯，言少宽给的钱多事少，而且算下来，不仅能应对飞鱼暗网的开销，自己还能留一笔，不合作白不合作。” “可小姐你也不缺钱啊，殷公子给的那十几箱金子，足够你花了啊。”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不以为然：“那是殷子荀的钱又不是我的，我干吗花他的。” “可反正也是给小姐你的聘礼，那就是你的啊。而且，殷公子这么喜欢你，奴婢觉得小姐你花他的钱，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叶姝华合上手里的小本本，瞟了吉翠一眼，“你还是太年轻！” 丢了这么一句，然后大手一挥，“趁天还不黑，走，去言少宽的宅邸一趟。” 言少宽的宅邸就在繁盛街，距离郡主府行车不过一刻钟。 同样的茶室内，言少宽斟茶，叶姝华一饮而尽，笑呵呵道：“不知白日言公子开出的条件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郡主是答应了？” 叶姝华点头，但又摇头。 “我答应合作，但言家在京城所有的店铺每月的盈利，我要抽取三成。我知道三成对你来说太多，但我会给出你一系列售卖方案，保证言家的绸缎布匹，在京城能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并且彻底站稳脚跟，彻底开拓市场。” 言少宽并没急着回绝，而是垂眸思忖了好一会儿。 良久，才抬眸，道：“好，成交！” 见他答应，叶姝华心头一喜，但面上却不显，依旧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生意达成，叶姝华就将自己初步的售卖方法逐一讲述给他听。 言少宽听后大为震撼，抚掌击节道：“妙啊，实在太妙了，我就知道，和郡主合作，只会双赢！” 叶姝华抿嘴微笑，“眼下言公子先按照我给画的款式来做成衣展示，以及囤好布匹就好，接下来就交给我。” 二人一拍即合，天色大黑，叶姝华起身告辞。 之后几日，叶姝华把自己关在书房，连续几日下来又重新画了一本画册，这次她画得极其细腻，尤其里面任务的头饰和衣服。 每一张，都可谓惟妙惟肖。 她疲惫地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气，把画册交给吉翠，吩咐：“让刘聪开始着手拓印，装订成册后，明日开始正式售卖。记得，在售卖当日，放个板子，写上画册里所有服饰，言家绸缎铺子都有存货，布料也是应有尽有！” 吉翠应声，便抱着画册出门了。 叶姝华累了整整三日，正准备上床小憩一下。 却见门口小厮来报，“郡主，棣蓉姑娘来了。” 她纳闷，自从叶姝欣去了棣府，整日棣蓉都会陪着她，教她雕刻的，她怎么突然来了？ “快请她进来。” 棣蓉来了，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显然是狠狠哭过的。 叶姝华不明所以，问：“怎么了？可是欣儿欺负你了？” 棣蓉却摇头，说话间，眼眶又盈满了泪水。 “郡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欣儿妹妹她，她不见了！” 叶姝华心头一紧，拧眉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抓着她的胳膊追问：“怎么不见的，到底怎么回事！” 棣蓉抹着泪哭哭啼啼道：“今日欣儿妹妹说在府上带着闷得慌，哥哥不在，我就陪她一同出府，玩儿了大半日，正准备回去时，我就去买点心的功夫，欣儿妹妹就不见了。” 叶姝华听到这儿，最先想到的是林中小院！ “竹影，你先去林中小院，看欣儿有没有在那儿！快！” 又扭头宽慰道：“蓉姑娘你也别哭了，兴许是欣儿她乱跑。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欣儿。” 棣蓉眼眶红红，边抹泪边点头，忽地又想起什么，叫住她。 “郡主，这个是欣儿不见时，我在地上捡到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欣儿姑娘的。”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暗红色手指粗，由五根红绳编织成的一个类似吊坠的东西。 虽然看着简单，却极其精致，红绳也是特制的，摸着手感极佳。 下坠的流苏也是绳子本身，很有垂感，且似流水。 叶姝欣何时喜欢这些了？ 她快速收好，留下吉翠护送棣蓉回府，然后自己和竹青竹玥驾车去林中小院。 马车驶得快如飞箭，划破空气，在身后留下一道灰尘。 很快到了林中小院，却见只有文眉一人。 竹影已经里里外外搜了三遍，都没找到人。 文眉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我已经说了，叶姑娘没在我这儿。” 叶姝华大步迈进，一双水眸紧紧瞪着他，“你确定欣儿没来！我告诉你，你要敢私藏她，我跟你没完！” 文眉秀眉蹙起，勾人妖媚的一张脸，因为这细微的动作变得更加魅惑。 “我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叶姑娘根本没来我这儿，我也根本不会私藏她。” 叶姝华死死盯着他的脸，见他说话时，没半点慌张神色，反而划过一丝别样异样。 她眉头锁得更紧了，心也似被全部揪起来般。 叶姝欣不是自己偷跑的，那就是她被人绑架了！ 可谁会绑架她？她鲜少出门，和京城中任何贵女小姐都没有仇怨，谁会动她？ 突然，她想到什么！ 扭头问竹影：“徐家被抄，革职流放可是今日的事？” 竹影点头。 她眸色一紧，转身吩咐，“去易宅！” “郡主！叶姑娘……她怎么了？” 叶姝华驻足，回眸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他那平静面容下的，一丝惊慌。 最后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走了。 她正在去易宅路上，碰见正要去郡主府的殷子荀。 急忙叫住了他。 马车内，听到殷子荀所述，叶姝华心中已经了然，知道叶姝欣究竟是被谁所绑架。 “方玲怎么会逃跑？她就算会武功，可还怀着孕，怎么能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她怀孕是假的，当时应该是为了嫁给徐倬盈哄骗的他。” “你确定是方玲抓的叶姝欣？当时方玲已经受伤了，她不可能还有精力去劫持她。” “若是她和人联手呢？”叶姝华挑眉道。 这殷子荀倒没想到，主要是，他想不到她会和谁联手。 但叶姝华知道。 她眸色低沉，眸光泛着冷光，似寒潭下冰晶散发出的光，透着阴寒和湿冷。 - 另一边，叶姝欣朦朦胧胧睁开眼，后脑勺还有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激得她头皮一阵阵抽搐。 后脖颈还有湿热的液体流下，黏糊糊的。 待视线由模糊变清晰，她才看清自己在哪儿。 这是一个废旧的库房，到处都是发霉的书籍和木凳，灰尘更是起了一层。 门窗被木条钉死的，看不到外面是哪儿。 她自己被手脚捆绑着，嘴里塞着破布，正侧躺在地上。 她想起来，可不光头一阵阵疼，浑身上下，都酸痛得不行。 像是被人拳打脚踢狠狠揍了一顿一样。 挣扎了几下，她还是放弃了，重新躺回地上。 这会儿外面光亮在一点点变暗，天快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被谁绑架了，只记得后脑勺被人打了，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究竟是谁要绑架她？ 她想不明白。 “你醒了？你一定很好奇是谁绑架的你，又是为什么吧？” 一个声音从她脑后传来，她惊恐，屋内还有别人，想要转身去看。 却还不等转身，就听到几个踉跄的脚步声走近，接着自己的脸就被那人狠狠踩到脚下。 那人屈膝半蹲下身子，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脸上，脚底使劲揉捏。 “我告诉你，要怪就怪你有一个招人恨的姐姐叶姝华！我伤不了她，弄不死她，还弄不死你吗！” 第172章：说，我妹妹在哪儿！ 方玲脚下再次用力，叶姝欣顿时疼得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脸部的挤压感，加上后脑勺的锥痛，让她整个脑袋都快炸裂了。 “你是谁！”叶姝欣嘴里塞着布条，含糊不清地问着。 方玲冷笑一声，右手捂着左臂被砍伤的地方。 那里已经上了药包扎好了，只是衣袖上还染着鲜血。 随着她起身，晃了一下，一滴鲜血滴落在叶姝欣脸上。 方玲的脚已经从她脸上移开，顺势抬脚踢了她的脸。 依着惯性，叶姝欣直接平躺在地。 被压在地上的那一侧脸颊，早已被地上的石子挤压皮肉，还沾着泥土，被弄得血肉模糊。 她疼得直皱眉头，额头豆大的汗不住地往下流。 脸色也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眸上挑望去。 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她见过她一次，那次她来郡主府，她手下的人打伤了竹玥姐姐。 她记得她叫方玲，是方栩的妹妹！ 叶姝欣收回眸子，后脑勺正好压在伤口的位置，尖锐的锥痛感，使得她脑仁生疼。 她想轻移头部，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她阖眼，忍受着头部各处的疼痛感，尽量调匀呼吸，缓解疼痛。 心里祈祷，姐姐快点来救自己。 方玲睥睨望着她，似是知道她在祈祷什么，冷笑一声，吓唬她道。 “我告诉你，你别指望叶姝华来救你，她就算来了，你也已经成了死尸一具了！” “因为这里，是她绝对想不到，也猜不到的地方！” 随即又恶狠狠道，“你还是好好想想，留什么遗言吧！” 她的每句话都像是毒针，直戳叶姝欣心口。 她心底莫名生起恐惧，开始害怕恐慌了。 害怕姐姐真的找不到这儿，害怕自己真的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她还没跟姐姐见一面，没去见文眉哥哥，也没跟姐姐说自己已经不怨她，不生她的气了。 也没郑重其事告诉文眉哥哥，自己喜欢他。 后脑勺还有脸上的疼痛感不断传来，刺激得她眼眶红了，又想到自己真的要死了，她就像是濒临死亡的小困兽一般，直接绝望地闭眼失声痛哭起来。 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是想姐姐，越想姐姐就越是想到自己马上要死了。 一想到这儿，她哭得就更凶了。 完全是不管不顾几乎忘我的发泄式的哭泣，仿佛这就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次哭，她铆足了劲地，使劲哭拼命哭！ 因为嘴巴堵着布条，即便是她放声大哭，也只是发出唔唔的哭声。 但音量却并没有小多少。 哭得方玲脑仁疼。 又是一脚，踹向她腹部，怒吼：“别妈的哭了！烦不烦！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方玲的威胁没用，叶姝欣听后，哭得更凶了。 方玲也彻底被恼怒，开始疯狂殴打她。 每一拳每一脚都用尽全力，像是将所有对叶姝华的愤恨都发泄在她身上！ 最后她打得失去理智般，拔出剑扬手就朝她心口刺去！ 可就在剑尖刺向皮肉时，她猛地停下。 脑海里猛然想起了那人的话，当下停手。 她想要活命，活着离开京城，离开华国，叶姝欣就不能死。 想到不能杀她泄愤，心中更是恼怒，扔了剑又是一顿猛踢。 叶姝欣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要散架了，两眼发黑，头脑发蒙，气息也断断续续。 被堵着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腥甜味布满整个口腔鼻腔。 她这下感觉真的要死了。 叶姝华想到有可能和方玲联手的人后，便马不停蹄朝她府邸驶去！ 很快，马车停在了白府。 那次在观衣楼里，她还看到了白环儿，当时虽然一闪即过，但她看自己的恶毒恨极了的眼神，就知道，她自始至终都恨着自己。 恨自己当初害她被扔进花坛吃一脸泥，在众多公子小姐面前丢尽脸面。 这种抓欣儿报复自己的事，若方玲有同伙，且对方在她已经是罪臣还愿意帮她的，就只有和自己有着仇怨的白环儿了！ 叶姝华手里攥着匕首，匕首被她打磨得锋利锃亮，走过，便闪过一阵银白的寒光。 在夜里格外刺眼。 身后是竹影竹青竹玥，还有走在最后由九鱼搀扶着的殷子荀。 叶姝华来得气势汹汹，直接一脚踹开白府的门，怒冲着直奔白环儿的庭院。 “白环儿，给本郡主出来！” 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下人们阻拦都被踹飞的哀怨声，和着她这一声怒吼，直直冲进庭院，钻入屋内，正和衣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角的白环儿。 白环儿惯是胆小懦弱，欺软怕硬。 她是恨透了叶姝华，可也一直怕她，不然也不可能被她羞辱之后，一直憋着，只是在心底里生出怨愤，暗地里辱骂她几句，使一些小手段。 却不敢抬到明面上跟她正面抗衡。 “郡主！郡主这是何故来找小女啊？不知小女所犯何错，哪里得罪了郡主的。” 一听到禀报连头冠都还没戴好的白维生，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诚惶诚恐道。 他原是礼部尚书，因为文家私自购买兵器，自家夫人是文家嫡女，受了牵连现在降为四品礼部侍郎，当了昔日下属的下属。 为官多年，他惯会做小伏低，阿谀奉承，见人下菜碟。 叶姝华私闯他的宅邸，虽理在他这儿，但叶姝华现在是立过功劳的从一品清雅郡主。 现在背后不仅有余家和太后撑腰，还有她的未婚夫殷家。 别说现在的他，就连整个京城，都没几个人敢惹她的。 叶姝华面沉如水，眼底冷凝似冰，仿佛这初冬的夜，因为她变得更加寒冷刺骨。 “白环儿她勾结罪臣方玲，绑架我的小妹！你说她是不是得罪我了！叫她出来！不然，我掀翻整个白府！” 白维生一听此，惊得一阵阵冷汗往外冒。 他的女儿联合方玲绑架叶姝欣，这，这怎么可能？ “郡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小女生性柔弱胆小，她断不会——” “竹影！去给我把白环儿抓出来！” 叶姝华可没闲心听他辩解，一声令下，竹影便朝屋内奔去。 不多时，白环儿就被竹影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出来。 丢在地上，滚了几下，正好滚在叶姝华脚下。 “郡主，你肯定是搞错了，我家小女这几日根本不曾出门，怎么会绑架您的妹妹啊！郡主！” 白维生大喊着想上去阻止解释，却被竹玥和竹青死死拦着。 他身后那些护卫想要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护卫只好听令都全部收回了手中刀剑。 因为白维生看到随后走来的殷子荀，殷家的势力，可谓深远，人脉在京城也是遍地都是，自己得罪了殷家，日后肯定半点好日子没有。 而且，他断定，郡主再大胆也不会贸然杀自己的女儿！ 叶姝华压根就没把白维生放在眼里，也不知他对殷家的忌惮，就算殷子荀不跟来，她照样如此。 她只眼神冰冷，蹲下身子，匕首死死抵着正趴在地上抖如糠筛的白环儿的脖子。 匕首冰凉，寒意刺骨，死亡之气无限逼近。 惊得匕首下的人儿，哆嗦得更加厉害。 “说，我妹妹在哪儿！” 第173章：今夜是最难熬的一夜 只一会儿，她脖间就出现了一抹细如发丝的鲜红。 细微刺疼感，从脖间传来。 叶姝华手下复用力，鲜红顿时变得多了起来。 白环儿吓坏了，面色发白，双唇也没了血色。 可她还是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说什么！” 叶姝华没那个耐心，她的匕首又近了一分，声音更加寒栗。 “别挑战我的耐心！也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快说，方玲和我妹妹在哪儿！” 匕首直接刺入皮肉，鲜红的血很快变成暗红。 “匕首淬了毒，你不说，不出一刻，你必死！” 叶姝华冷冷的声音再次发出。 惊得匕首下的人，眼珠子猛然瞪大，面露惊恐。 白环儿这才真的害怕起来。 “环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可快说话啊！”白维生哭丧着脸喊着。 毒素很快起了作用，白环儿顿时觉得四肢无力头脑发蒙起来。 她彻底信了叶姝华的话，无力开口：“她在……在，在被抄家的徐家。” 得到答案，叶姝华一刻也不停留，扔了药瓶，当下收了匕首箭步飞出白府。 方玲藏身徐府，倒是安全的地方，任谁都不会想到她就躲在最危险的地方！ 叶姝华和殷子荀很快来到徐府，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一地的瓷器茶盏碎片，破烂的椅子桌几。 空气中，好似还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叶姝华蹙眉，才刚刚被查封，怎么可能就会有发霉的味道？ 没多想，穿过前厅来到后院，叶姝华站定环视四周，高声大喊：“方玲！我知道你在这儿！出来！” “你恨的是我，抓走我妹妹算什么！” 声波震动空气，向周围层层震荡开来，保证落入了徐府每个角落。 某处，杂乱的废旧木屋内，方玲耳垂微动，听到细微的声音传来。 停了脚下的动作。 此时，得以喘息片刻的叶姝欣意识已经几近模糊，只是腹部痉挛的痛，牵扯后脑勺锥痛，让她勉强还能保持一点意识。 她侧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用来堵嘴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湿，腥甜味盈满口腔直抵喉咙和胃部，惹得她再次胃部痉挛，一阵干呕。 这让她的意识更清醒了几分。 隐约中，她也听到了那个细微又熟悉的声音。 姐姐…… 叶姝华在院子中央大喊了好几声，才听身后竹影道。 “小姐，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方玲从拐角走廊暗处缓步走来，身后还拖着一个人，她单手拽着那人的一条腿，那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身子随便她拽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视线直到看到那人僵白如纸的脸，以及地面上被摩擦出的一长条暗红的血迹。 叶姝华的心像是被一记重拳狠狠打中，整个身子都抽搐了一下。 她面色冷得快要凝出冰糁了！ 方玲却笑望着她，面上眼底都是说不出的痛快。 仿佛她越是生气愤怒，她越是开心痛快！ “别担心，我打她的时候，都是避开要害了，血是流得多了些，但命还在。” 她的话轻佻，语气充满挑衅。 叶姝华的怒气已经直冲头顶，眼尾早已被冲得殷红。 她紧握匕首，死死盯着她，随时准备上前结果了她。 “你敢伤她，就是找死！” 话音落，就见叶姝华似一阵风，直逼方玲门面！ 方玲虽然受伤了，但反应也极快，与她的匕首擦面而过。 她脚尖踩地，身子双手向两边摊开，身子直直猛地后仰，见她的匕首又再次转变方向朝她心口刺去。 她抬脚就要踢向她腹部。 叶姝华一个闪身轻巧躲过。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就在竹影等人正要准备加入战斗，叶姝华也要再次发起攻击时。 却见方玲早已一个后空翻站在叶姝欣头侧，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正死死抵着叶姝欣的脖子。 “别动！你们再动我就杀了她！” 叶姝华站定抬手，竹影等人也及时停了下来。 叶姝华冷冷看着方玲，上下粗略打量了躺在地上几乎不省人事的欣儿，只能隐约看到她的胸膛微微起伏。 眸光闪过异色，她紧握匕首，手自然垂在两侧，声音低沉道：“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方玲闻此哈哈笑了几声，看着面前的叶姝华，赞许道：“不错，和聪明人果然不用说太多话。我要你助我离开华国去漓国！” 漓国？ 叶姝华眉头一紧，“我不过是一个郡主，你太高看我了，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你没有，你身后的殷子荀有啊。殷家生意遍布整个华国，虽说绸缎生意现在言家居首，但殷家的绸缎生意可是直抵漓国。是不是，殷公子？” 站在后面，被九鱼搀扶着的殷子荀，面色苍白，目光清冷，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只一眼，方玲既被看得浑身冰冷，四肢也似被冰冻般，僵硬动弹不得了。 她微微动了动握着匕首的指节，这才惊觉，刚刚一瞬不过错觉。 叶姝华回头看向殷子荀，他被九鱼搀扶着缓步上前，脸色似乎更僵白了一些。 额间还有密汗，低语在叶姝华耳边说了什么。 叶姝华微微点头，道：“好，我们答应你，但你要先放了我妹妹。” 方玲冷嗤一声，“你当我傻？放了她，等着你们把我抓了？” “那你想怎样！” 方玲左右环顾，后命令道：“你们都退后，退到院门后。” 她说的院门是连接前厅和后院的中门，她此时站在廊下，中门距离廊下足足有百步远。 叶姝华猜不出她要干吗，带着欣儿跑？ 有竹青在，就算是距离百步，她也休想跑掉。 就算跑掉了，她要借助殷家的人离开华国，刚刚殷子荀也说了，有一百种方式，捉住她，救回欣儿。 她猜测的功夫，他们几人已经退到中门后，门大开，只能远远看着方玲一手拖着没半点力气的叶姝欣，从廊下走到院中。 “竹青。” 叶姝华轻唤了一声，竹青知道她的意思，当下准备好随时冲过去。 就在这时，只见方玲直接丢下叶姝欣，脚下用力纵身一跃，飞出徐府逃走了！ 竹青几乎在一瞬间，也直接朝着她飞走的方向冲去。 叶姝华等人则直奔再度被摔倒在地上的叶姝欣。 末了，却听到空中传来方玲的声音：“叶姝华，你想耍花招是不想要殷子荀的命了吗！” 叶姝华刚查看完叶姝欣的伤势，除了头部的伤口严重些，别处都是殴打伤，倒是没伤及脏腑。 也没被下毒。 就听到方玲的话传来，殷子荀的命？ 她正疑惑，方玲的声音再次传来：“刚进入院子时，你们就没有闻到发霉的味道？那不是毒，但若是殷子荀闻了，在他体内就是毒了！” “三天之内我要离开华国，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届时我会把解药一并给了殷家人。不然，你就等着给殷子荀收尸吧！” 声音消失，竹青也没能追上她，回来了。 叶姝华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起身走到殷子荀身侧，为他诊脉。 他的情况确实不好，但单诊脉她根本判断不出是什么毒。 殷子荀越发觉得没力气了，但他却并不在意，只道：“没事的，应该过会儿就好了，我体内有最毒的毒药，这些毒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分解。” 可叶姝华并不觉得那么简单：“她说那发霉的气味到你的体内才算毒药，肯定是和你体内流在血液里的残余毒素结合成新的毒了！怎么能没事！” 而且，若新的毒素再诱发了镇压在他丹田处的毒素，怕是他会真的没命！ “你的命要紧！九鱼，吩咐下去，动用所有能用的人，帮方玲离开华国！你亲自去，务必把解药也拿回来！还有，毒药解了才能放她走！” 九鱼当即点头领命。 殷子荀此时已经彻底没了力气，靠在叶姝华怀中直接瘫软在地。 今夜是最难熬的一夜。 第174章：老天还不想收 郡主府，华庭苑内，为叶姝欣处理完伤口，她又实时查看殷子荀体内的毒。 这是一种新的毒药，她采取了血样研究了一夜，都没能研究出到底是何种毒。 但好在，这种毒目前在潜伏期，除了浑身乏力外，并无别的症状，但最快三日就会毒发。 想来这也是方玲为何要提出三日把她送出华国。 叶姝华揪着一颗心，又忐忑又担忧，就这么趴在他身边，沿着榻沿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殷子荀的闷哼声惊醒了她， 她起身抬眸，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起身扶他坐了起来。 “是哪里不舒服？” 殷子荀神色有些不自然摇了摇头，“那个，我想如厕。” 叶姝华面色微顿，垂下眼帘，扶着他出了屋子，之后叫来了一个护卫搀扶着他去如厕。 回来后，又喂他吃了几口粥，才搀扶着回床榻上。 殷子荀低垂着眸子，神色闪烁着，思忖着什么，待靠坐在床榻上后，悠悠开口：“方玲为何非要去漓国？” 叶姝华为他盖好腿，坐在床榻一侧，“这个我也一直在想，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就是，在漓国她才能活下去，毕竟在华国她是罪犯。” 殷子荀沉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对，她背后还有人，而那人给她的指示就是去漓国。” 叶姝华突然瞪大眸子，脑海里快速闪出一个名字！ “七爷！” “七爷？” 叶姝华将她知道的七爷的一切告诉了他，“若真如你猜测那般，那她背后指示的人就是七爷！” “七爷是漓国人，擅长用毒，知道在你身上再下什么药形成新的毒药，并不足为奇！这也就说得通方玲这一连串的做法了！她打从一开始抓叶姝欣就是为了引你到徐府，让你中毒。昨日你就算没跟去，她肯定也会逼迫我让我叫你来的。” 七爷，又是这个七爷！ 他到底是谁，在华国究竟密谋什么！ 叶姝华沉思着，这个躲在暗处的七爷，总是让她莫名很恐慌。 这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里，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的感觉，就像是异人馆里被关在笼子里，置在灯光下，被展露无遗一样。 心底充满恐惧，愤怒，无助，慌乱。 殷子荀听后神色异常凝重，垂眸。 “七爷这么神秘，对你我想必也了如指掌。你我的意图，想来，他肯定不会不知道。但他没阻止，你把方栩，也就是他的一条腿折了，他也没出击。可见，他是在等什么。” “你是说，他在等我们扳倒太子！他在假借辅佐别的皇子，想要搅乱华国朝局！” 叶姝华惊道。 经他这么提点，她才突然想到这一层。 殷子荀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开口：“或许是，或许是别的。” “别的？” 还能有什么别的？ 叶姝华暗忖。 三日很快过去，九鱼办事很利索，殷家的马车也非一般的快，很快将方玲送到华国和漓国相邻的海域边。 九鱼连夜快马加鞭拿着解药回来。 叶姝华拿过药，置在鼻息处嗅了嗅，味道很奇特，她也分辨不出里面都是什么成分。 “郡主，这是不是解药？”九鱼担忧道。 叶姝华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没放方玲离开吧？” “没有，我安排了四个暗卫，在专门盯着她。” 叶姝华微微点头。 “那就好，她的命等于也攥在我们手中，她不敢不给解药！” 说完，叶姝华就要扶殷子荀起来。 殷子荀此时已经虚弱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面色惨白如雪，双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叶姝华揪着一颗心，抬起他的头和上半个身子，抱在自己怀中，反手绕过他脖颈，将药喂进他口中。 可就在即将服下解药时，突然一个黑影出现，黑影一闪即过，速度极快，叶姝华都没来得及抬眸，手中的解药就被夺了去。 紧接着，那黑影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殷子荀口中塞了一颗什么东西。 叶姝华彻底慌了！ “你是谁，给殷子荀吃了什么！” 不等那个黑衣人作答，就见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四五个身穿黑袍的人。 那些黑袍的人和之前方玲打竹玥那次带来的人一样，凭空出现！ 他们是七爷的人！ 在叶姝华反应之际，双方已经冲出屋子，在院内打了起来。 她只是瞅了一眼，便收回眸子看向怀中的人儿。 刚要伸手探脉，却见他睁开了双眸醒转过来，苍白的脸上此时也有了几分血色。 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为确保万一，她忙去探脉，脉搏一切正常，压制在他体内的毒素，也没有诱发。 她这才猛呼出一口气。 整个紧绷的身子才得以放松。 “毒解了，太好了。” 殷子荀也逐渐恢复体力，意识也清晰了，看着眼前的‌‍美‌‍人‎‍‌儿，只觉差一点，就看不到她了。 到现在还有几分后怕。 其实，从开始中毒他并不觉得怕的，他觉得自己肯定死不了，方玲只是为了逃跑，解药她肯定会给。 即便她背后有人指使，她背后人想保她，也只会给解药。 可刚刚那一瞬间，黑衣人出现夺走解药喂给他别的药丸时，他真的慌了。 他当时没一点儿力气，也根本看不到当时情况，只能感觉出，解药被夺走，自己就要没命了。 那一瞬间，他彻底慌乱，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叶姝华了。 可没想到，那人喂给他的竟然是解药。 他快速理会思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美的笑。 头枕在她的颈窝，侧后仰着头看着她，探头在她唇边啄了一下。 “我的命也很硬，看来老天还不想收。” 叶姝华轻拍了他肩头一下，不敢用力，打在他身上像是抚摸的力度，然后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说完，院子里的打斗声再次传来。 殷子荀恢复了体力，九鱼跟在叶姝华和殷子荀身后，在另一侧弓着腰搀着公子，三人走出里屋来到廊下。 吉翠和竹影竹青竹玥都站在廊下一侧，见她出来纷纷快一步走近。 竹影眼神飘过已经安然无恙的殷子荀，当下了然道：“小姐，要不要帮忙？” 殷子荀解毒了，想来那个黑衣人喂给他的是解药。 想来不是坏人，而那突然出现的黑袍人，显然是要杀他的。 叶姝华观察了一会儿，那四个黑袍人出招快准狠，武功内力都很高。 竹影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 反观那个黑衣人，他也不弱，动作也快，一敌四还能做到游刃有余应对。 可见，应该无需相帮。 “且先看，不急着插手。” 黑衣人什么身份，她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也不清楚。 虽说他确实救了殷子荀。 双方打了将近两刻钟，这时候那个黑衣人明显体力有些不支了。 叶姝华也觉得不能再继续袖手旁观下去，趁其不备，抬手扔出十几支飞针。 黑衣人和她还算默契，在接收到她的眼神后，直接一个急转弯，大闪身，四个飞扑向他的黑袍暗卫来不及反应。 刚要进行下一步攻击，就察觉已经扑面而来的银针。 第175章：像是妖孽 他们闪躲不及，有的被刺中，有的被刺伤。 银针上淬了毒，他们很快察觉。 暗骂了一句什么，为首的怒瞪了叶姝华一眼，四人就又凭空消失了。 黑衣人粗喘着气，呼吸了几瞬，收了剑，深深看了她一眼，也准备走。 却被她拦下：“阁下是谁！为何要救他！” 那人驻足，又回眸看向她，视线又快速地掠了一眼殷子荀。 “七月十五那日，和鬼胄纠缠救我们的人，也是你，是吗？”殷子荀也开口。 叶姝华水眸微动，细想了一下，再次看向那人。 他的脸隐在面巾之下，只能看到一双眸子，凛冽锐利。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一跃而起走了。 这让叶姝华和殷子荀更加疑惑，他到底是谁派来的保护他们的。 或者说是，只保护殷子荀的。 黑袍暗卫来到一处宅院，去找了解百毒的药丸，服下后，体内的毒才算解。 为首的人来到里屋。 屋内门窗紧闭，光线幽暗，绣着飞鸟鱼图的屏风后，是一抹削瘦好看的剪影。 里面的人手执香茗，置在鼻息处闻了闻，听着来人禀报。 “七爷，属属下无能，本来快要杀了他了，半路叶姝华出手相帮了，就没能，没能杀了那人。” 他说话还打着哆嗦，单膝下跪，作揖的手也在细微地抖着。 汇报时，是不是拿眼去瞥，心中又惊又惧。 似是非常惧怕屏风后那人。 被唤作七爷的人放下手中香茗，与桌几发出清脆响声。 在极静的屋内，格外响亮。 接着是一声叹息。 “废物！” “请七爷责罚！”他急忙跪着匍匐在地。 “算了，我早该猜到叶姝华会出手。既然是她出手，没成便没成吧。左右，没成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不差这一次。日后再寻机会。” “退下吧，没有召唤，不必来见我。” “是。” 黑袍暗卫退下后，那人手中微微转动茶盏，嘴里呢喃着叶姝华的名字。 脑海里想到她那张清丽动人的脸，手中转动茶盏逐渐慢了下来。 唇角微不可察上扬了几分，想到那日场景。 心中有了些许动容。 眼底也泛起阴冷而乖戾的寒光。 绑架的事告一段落，方玲最终没能逃走，被再度抓回归案。 殷子荀体内的毒虽解了，但也元气受损，回到易宅好生调养。 叶姝华也抽回精力，好生照料叶姝欣。 其间棣之洲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便走了。 又过了几日，叶姝华正在处理一方书斋画册事宜，原本几日前就开始售卖的，因为方玲这档子事，耽误了好几日。 拖到现在才开始着手安排。 吩咐完吉翠关于书斋的事，就见文秀小跑着来了，匆匆行礼道：“郡主，欣儿姑娘醒了！” 叶姝华放下手中的画笔，拎着裙子就朝院子行去。 叶姝欣迷迷糊糊睁开眸子，头还昏昏的，但不像那般疼了。 倒是觉得有点儿涨麻，身上还是酸疼得很，尤其是腹部，她呼吸重了都觉得抻得肉皮疼。 视线一点点清晰，才看清自己这是在自己房间内。 这时，又有仓促地脚步声传来。 接着，就看到姐姐。 “欣儿，怎么样？头感觉如何？还疼吗？” 叶姝欣的眼眶里，早已不争气地盈满了泪水，她轻轻摇头，只是细微的动作，却晃得她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别晃头，你头部受了很重的伤，颅内应该还有没有化开的淤血。” 叶姝华关切提醒着，顺势坐在她身畔。 抬手轻抚她眼角落下的泪水，安慰着：“乖，你已经安全了，没事了，不用再害怕了。还有，方玲当时怎么打的你，我已经加倍还给她了。你什么也别想了，就且安心养伤。” 叶姝欣哽咽着嗫喏了好一会儿，才道：“嗯，对不起姐姐，我之前不该那般埋怨你，说恨你。都是我不好，你不让我喜欢文眉哥哥，肯定有你的原因。” 叶姝华抬手抚摸着她额头，将额前鬓角夹在指缝轻轻别向她耳后，动作极其轻柔。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逼迫你去棣府，该就让你待在我身边的。” 早知道她会被方玲绑架这么折磨，她肯定在徐家被抄家时，就秘密派人杀了她！ “至于棣之洲，他确实是对于你来说最佳良婿，既然定下你们就试着接触，若两年后，你及笄，还是不喜欢他，那我就准你们解除婚约。” 见姐姐竟然松了口，她又开心又感动，又觉得愧疚姐姐。 这时，竹青一脸严肃走来，拧眉瞟了眼叶姝欣后，大哦了一声，“小姐。” 叶姝华侧眸，见竹青神情，便了然。 扭头温和道：“既然醒了，那便可进食了，我已经让胡嬷嬷吩咐厨房煮了粥，待会儿让文秀喂你喝一点。” 叶姝欣抿嘴笑着，眼底泛着喜悦的波光，嗯了一声。 叶姝华便出了屋子，轻声关上了门。 直到走出院子，跟在身后的竹青才轻声开口。 “小姐，文眉私自来府上了！” 回到自己院内，叶姝华正看到文眉一身粗布灰色洗的发白的直裰。 袖口和领口都已经起了毛边，即便如此，穿在他身上，竟也有几分别样的美感。 透过宽松的衣袍，也能看出那被包裹着的纤瘦柔弱勾魂的身躯。 再看那张妖媚勾人的脸，媚骨天成，只一个抬眸动作，都足够迷倒众生。 美得简直不像人，像是妖孽。 每次叶姝华见他，都对他的脸有更新的观感。 叶姝华神色平平，眸光平静如水，眼神掠过他的那张脸，直接越过他面前，来到堂屋。 文眉默不作声，也跟着一同进了屋子。 叶姝华坐下，竹影斟了茶端来。 文眉没坐，只站在她面前。 作揖行礼。 “文公子应该还记得那日我与你谈的话吧？” 文眉垂眸，“记得。” “那为何还敢私自来我府上，你可知其中危险，若被人发现，我的计划很可能功亏一篑！” 她抬眸，目光骤然变得凛冽起来，直直刺向他。 文眉依旧保持弯腰垂首作揖状态，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在下知晓。在下很小心，没人发现，也没被人看到脸。” “你知道个什么！京城武功高者如云，你半点武功没有，有没有人跟踪你怎么会知道！”叶姝华猛拍桌角，震得茶盏叮铃作响。 茶水溢出一些，打在桌几上，洇晕一片，桌几的颜色顿时加深了几许，变成了黑褐色。 文眉眼皮未抬，刚巧看到那片黑褐色。 他没敢去看叶姝华的眼睛，依旧垂首。 对于叶姝华的话，他无力反驳。 但，他必须来。 “我只是想知道叶姑娘怎么样了。”他轻声开口。 声音平淡，品不出任何情绪，如水一般。 叶姝华暗叹一口气，眉头拧得更紧了。 事情如此这般发展，是她始料未及的。 为什么，偏偏文眉也喜欢上了叶姝欣！ 当时她一听说他私自离开林中小院去了茶楼，对于欣儿的谣言就没了后。 她就猜到了一分。 所以，当时她急匆匆自己出门去找了他质问。 他当时否认了，她还是担心，以防万一，便把自己的一部分计划说给了他听。 是为了如果他存了心思，好能打消他的念头。 他是她对付太子的重要棋子，她的计划，他必须执行。 只要执行，他和欣儿就绝不可能了！ 可，她显然低估了他的情感。 “她已经醒了，身子也没有大碍很好。”叶姝华满脸愠色，压着声音说着，顿了顿又道。 “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春闱了，专心读书，绝对不能再踏出林中小院一步！这次的事，下不为例！” 如愿得到答案，文眉眼底微不可察变了几变。 拱手应声，之后便在竹青掩护下出了郡主府。 叶姝华有些犯愁地叹了口气。 第176章：心头再升一计 竹影不忍开口：“小姐，何不成全他们？据属下观察，文眉公子对欣儿小姐不是假意，他为人心性又很是坚硬，虽说沉默寡言，心思深沉了些，但欣儿小姐活泼好说，倒是互补。来年文眉公子高中寻了一官半职，身份倒是也能匹配上。” 她斜瞥了竹影一眼，幽幽道了一句：“我辛苦筹谋，把文眉从文家救出来，如此培养他，让他为我所用，可不是最后和欣儿在一起的。” 竹影听出小姐语气的怒意，当下垂眸应声，不敢再说什么。 徐家被抄家，也是时候该着手对付太子了。 二皇子倒台，四皇子崭露头角，和太子开始对立制衡。 四皇子比二皇子还不受皇上喜爱，此时，皇上对太子的偏爱也并没有少多少。 加之这些时日，从她去北境到回来到现在，太子一直低调做事，态度也谦卑温顺了许多，是不是去讨好皇上。 说几句软话，也因为这些软话，皇后的禁足都被解了。 明年的致命一击之前，还要让太子多犯错才行。 “太子清闲的日子过得够久了，该给他找点儿事做了！”她抬手，示意竹影靠近。 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又道：“之后你再去一趟余府，传信给余老，半月后会有一场大雪，大雪过后，皇陵殿宇会有被压塌的迹象，届时，举荐太子，去修葺皇陵。” 余府，余老听到传信，一脸不解。 “修葺皇陵可是砸到头顶的功劳，只要安稳修葺完成，就会得到奖赏，也会使得龙颜大悦。四皇子自从开始参与朝政开始，就屡遭皇上不喜，就算举荐也应举荐四皇子去，为何要举荐太子？” 竹影听后，依照小姐的吩咐回答：“小姐说她自有安排，只恳请首辅大人，务必举荐成功。” 余振国粗叹一口气，点头算是应下。 叶姝欣苏醒后，好得很快，食欲也丝毫没有因为受伤受影响，反而吃得更多了。 其间棣蓉来过几次，都是表达歉意。 叶姝欣自然也不会怪罪她，本来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自己恰巧住在棣府罢了。 但她却存了小心思，让棣蓉给她雕刻木雕算是表达了歉意。 一只木雕是自己，一只没有脸，只是画了身形给她，还不让告诉叶姝华。 她学雕刻，也只是学会了五官，所以自己事后又偷偷把文眉的脸雕刻上。 自己偷偷收藏。 叶姝欣的小动作，自是瞒不过叶姝华，只是她并未去揭穿她。 只吩咐竹玥：“你注意点儿，别让她把文眉的雕像往外露。” “是。” 吩咐完，她转念又一想，这个雕像没准儿日后还能用上。 收了思绪，便又听吉翠禀报。 “小姐，新画册卖得很好，上面的服饰很多小姐们都很喜欢，言家的店铺那些成衣存货当天就售罄了，相关颜色的布匹也都售卖一空了！才短短这么几日，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画册上的服饰款式！” “听说都传入宫中了，好多嫔妃公主都很是喜欢。” 听到这儿，叶姝华眸底再次亮了几分，心头再升一计。 “既然嫔妃公主也很喜欢，那我们就出一个系列，专门供给皇后嫔妃公主的！” “郡主的想法和在下的不谋而合！” 这时，言少宽一袭水蓝色衣袍，大步走来，衣袂翩翩，可谓气质儒雅。 唇边眼角都噙着笑，看上去他更加亲和柔顺了几分。 “在下不请自来还请郡主莫怪。”他作揖道。 一旁的看门护卫一脸惊恐，只说了句：“小的说要禀报的，但言公子说进来等，可谁知……” 叶姝华对他这般无礼，自是恼怒，脸当即沉下来了。 她和他合作，可不代表了他就能随意对待自己。 自己可是当朝从一品清雅郡主，就算她平常不端着，不介意这些身份芥蒂。 可并不代表他可以对自己随便。 许是察觉到她的怒意，言少宽急忙拱手，毕恭毕敬道：“在下是来给郡主送金子来的，这几日就赚了十万两金子，这三万两是给郡主的。属下鲁莽不得准允进入郡主府，是在下有罪，请郡主责罚。只是，在下也是担心带着这三万两金子在府外等候时间长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儿，叶姝华眼底的温怒散了几分。 这倒也是，她和言家合作之事，旁人并不知晓。 她的计划里，一方书斋树立言家店铺的指引，画册里有言家店铺设计的衣服款式，对外宣称的都只是为了方便售卖画册。 她神色缓和了几分，抬手淡淡道：“起来吧，你考虑得有道理。只不过日后这些银钱，比不特意送来府上，送去一方书斋即可。” 言少宽身形一松，忙笑着答：“郡主说的是。在下也是因为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赚钱的法子，所以才亲自带着这些钱上门的。” 叶姝华叫来了胡嬷嬷，收下金子安排入账。 便在堂屋和言少宽隔桌几而坐，商量着针对皇宫嫔妃公主们出的系列服饰。 言少宽正好带了几张样图，摊开来，叶姝华凑过去和他一同看着，商量服饰上的细节。 图样很多，他们便来到里屋圆桌上并排站着查看商讨。 这是叶姝华会客的厅房，里屋也只是摆放了桌椅。 有时候她会在这里画画册。 叶姝华全神贯注看着上面的初稿图样，最后拿着被压在最底下的图样，指出了一部分细节刺绣的修改，还有布料材质等。 “妃嫔公主讲究的是端庄大气，繁琐的刺绣可以有，但只在裙摆边角处绣几角即可，不能太多，材质布料包括颜色也要大气华贵些。还有，专门的嫔妃服饰都是有礼制的，宫内有内廷司，负责各个嫔妃服饰制作，你只需画好图样准备好布料即可。” “到时候，若宫内嫔妃想要，自然会派人来买布料，到时候你连同图样一并赠送便好。” 言少宽又凑近了她一些，笑着夸赞道：“还是郡主想得周到，赠送图样，定能博得嫔妃们好感，有了第一次，自然还会再来买第二次。” 叶姝华也笑了笑，眉眼泛起弧形微波，凑近了看煞是好看。 “左右华国嫔妃公主可以自己面布匹做衣衫，不似以往那般严苛，只要符合礼制便可，这也算是给我们开的商机。” 叶姝华自顾自拿着图样边看边说着。 根本没在意身旁言少宽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化。 “汪汪！呜嗯！”小荀荀不知何时跑来了，气势汹汹地冲着言少宽吠。 嘴里还发出呜咽低吼声，像是发怒。 还时不时去咬言少宽的衣摆，边咬边拽，像是要赶他走的样子。 叶姝华放下图样，见一向温顺的小荀荀这副样子。 呵斥：“小荀荀，快松口！” 小荀荀听懂了主人的话，但它却没松口，反而拽得更凶了。 言少宽呵呵一笑，望着一只小狗，对着自己龇牙咧嘴，视线又瞟见已经咬破了的衣摆。 面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意并未达眼底。 道：“既然已经谈妥，那在下也该走了，现在着手去准备布料，修改图样，只等郡主这一系列画册推出，在下的布匹再行上架。” 叶姝华颔首。 第177章：还真是狗随主人 许是见言少宽要走了，小荀荀才松了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直到看着他走出院子，才似放松了警惕。 重新跑回到叶姝华面前，开始打滚撒娇，嘤嘤嘤。 叶姝华一把抱起它，轻点了它鼻头，舍不得用力，嗔怪道：“你啊你，怎么能这么不礼貌，咬别人的衣摆呢？以后不许了听到没！” “汪汪！” “你还顶嘴？以后可没肉吃了。” “汪……汪。”最后一个汪很轻，只是闭着嘴从鼻息里发出的，但却很倔强。 仿佛在说，他还来它还咬。 叶姝华被它那滑稽的样子逗笑了，抱它入怀，温柔地抚摸着，已经不计较它刚才的事了。 “什么没肉吃了？” 一人一狗正戏耍着，殷子荀来了。 他神色好多了，进屋笑呵呵问着。 叶姝华抬眼瞧去，开口：“它，胆肥了学会咬人衣摆了。” 说着，把刚才的事说与殷子荀听了，小荀荀似乎知道叶姝华在告状，也汪汪叫着。 似在辩解。 但显然殷子荀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他却开口，赞同它，摸了摸被抱在叶姝华怀里的小荀荀。 “干得漂亮，以后那人来你还咬他啊。” 小荀荀像是得了准允，胆子立马变得大了起来，昂首挺胸地汪了一声。 眼神坚定，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狗腿子模样。 叶姝华低头看看小荀荀又抬头看看殷子荀，腹诽，还真是狗随主人。 “真是好的不教坏的教，咬人家言公子做什么？”叶姝华随口嘟囔着，抱着小荀荀出了屋子，走在廊下，朝自己寝房走去。 殷子荀跟在其后，拐过走廊，行了一段，跟着她进了屋来到外间。 坐在正对门的高椅上，看着她坐靠在偏里侧的‎​美­人‍‎榻上，摸着小荀荀。 它乖顺老实地趴在她怀里，舒服地半眯着眼，将要睡着。 “我刚来时正好给他打了个照面，之前只听闻过这人，今儿一见，不知道怎么许是那家伙面相不好，就是没来由不喜欢他。你也要少和他见面。”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人家合作，书斋和绸缎铺子联合售卖布匹，怎么可能少见面。” 殷子荀无奈勾了勾嘴，这他倒是真忘了。 没张嘴，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那就不合作，你没钱我有的是。” 叶姝华当没听见，继续撸狗。 “对了，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都半下午了，眼看天要黑了。” 她问了，殷子荀才想起来正事。 “对了，我是说关于那日救我的黑衣人的。” 他沉吟继续道：“虽然确实半点没查出来什么，但还是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他是之前清沟巷暴发瘟疫那次，那个杀了散播瘟疫的那个人。” “我推测，他也是个漓国人，而且，他效忠的应该就是漓国三皇子漓朔，就是你救的那个阿峰的小男孩。” “如此推断，他救我很可能就是为了还你我的恩情。” 殷子荀分析着。 叶姝华凝眸，她可不希望是这般还的，她还指望借他的恩情找到殷子荀体内的解药呢。 “反正那人也没说什么，也没留下什么字条，之后也没出现过，万一不是你所说，他只是为了阻止害你的人达到他另一个目的呢？” “还能有什么目的？”殷子荀不解。 正要再细细琢磨，却被叶姝华打断。 “好了，别去想了，也别调查了，有那人力赶紧查一查七爷是谁为好。”总之她不认，这个恩情可就没算还。 叶姝华这般暗自以为着。 殷子荀刚刚想到点儿什么，被她这么一打断就又全都没了，他也懒得再想，只好作罢。 “对了，还有件事，过几日的马球会你参不参加，你若去我就去。” 他刚说着，就有帖子递来了。 是江勇侯府递来的请帖，正是殷子荀说的三日后的马球会。 江勇侯府是薛家夫人的母家，自从叶姝华自北境凯旋归来，薛城和余景天留守北境。 二人也立下功劳，当时就被册封为二品成勇将军和浩林将军。 余家自是不用说，余家地位本就是权贵中的权贵，余景天封为浩林将军，余家在朝中也就站得更稳固了。 而薛家，则从边缘的官员中挤身正中央的位置。 连带着母家江勇侯府也跟着沾光，从本勉强算是权贵变成了划分在权贵里面的那一片。 又因为薛家肯定会参加马球会，那些被邀请的人，也都为了攀上薛家这层关系，也都纷纷表示愿意参加。 叶姝华听着殷子荀巴拉巴拉说着这些，听得脑仁疼。 这些权贵拉拢人的场面，她是最厌烦的。 拒绝，“我不想去。” “你真不去？不过，我可听说了，为了这次马球会，江勇侯府特意包了一个含着树林的场地，很大，骑马在树林驰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殷子荀又道。 叶姝华一听可以在林间骑马，有些心动了。 斜睨着看着他，有几分捉摸不透，“听你的意思，你想让我去？” 殷子荀无所谓撇了撇嘴道：“都行啊，随你，左右我又骑不了马。我只是觉得弄这么大一个马车确实难得，冬日骑马奔驰，寒风刮着脸也不觉得冷，只感受体内热血沸腾，若运气好，遇上个野兔野鹿什么的，追逐射击，一定很刺激。” 他说着神采飞扬起来，眉眼洋溢着带着兴奋的喜悦。 从他的每一句话中，叶姝华都能感觉到他的那种向往和欢喜。 他自小身体就弱，整日被关在院子里，即便这样都学会了骑马。 可见他是有多喜欢。 “叫你说的我都心动想去试一试了，那就去。” 这次马球会举办得也正是时候，再过个几日连下好几日的大雪，怕是就没机会骑马了。 三日后，江勇侯府的马场上。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太子和四皇子以及最不喜见生人也最不喜欢出门的七皇子都来了。 马场很大，如殷子荀所说，还包了一片树林。 冬日寒风萧瑟，树林里的树叶早已掉干净，只有干枯的枝丫横七竖八在空中延展，把苍穹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 树林对面，也就是马场北面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帐篷，里面桌案茶点火盆一应俱全。 很多只是来凑热闹并不骑马的贵妇小姐们，在此处坐着闲聊。 对面就是一片空旷的空地，是打马球的场地，这会儿只有几个少年在争相驾马在场地奔跑玩耍。 马球比试还没正式开始。 叶姝华和殷子荀一起来了，二人的位置是和七皇子同一个帐篷。 殷子荀刚落座，就见隔着七皇子的四皇子招呼，他便起身去了。 叶姝华无聊，便一人坐着，等着马球会开始。 马球会打完后，才是自由骑马时间。 她只等自由骑马时间，好去树林抓野兔。 正无聊胡乱想着这些时，感受到一个注视自己的眼神，她抬眸，正好看到是身侧的七皇子。 见和她眼神撞上，他就像惊弓之鸟一样，慌忙躲开眸子，地垂下头。 可他好像又觉得这么不妥，也似想起什么，又重新整理好神色，抬眸迎上了她。 这次他眼底还有轻微慌张，但已经不会躲避眼神了，反而，还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叶姝华也回之微笑，举杯示意。 七皇子笑得更加自然了几分，也双手举杯，二人空中举杯互敬。 一盏酒下肚，烧得胃暖暖的，身子也都暖洋洋的。 第178章：菜鸡互啄 叶姝华刚放下酒盏，想要继续发呆。 回想着第一世在方府，关于方栩的任何细节。 方栩既然背后真正主子是七爷，那么第一世肯定也是，只不过她并没发现什么。 也许当时没注意到的异常，现在回想或许能想出一些细枝末节。 正想得出神，叶姝华就见有人走到自己面前。 甫一抬头，见是棣蓉。 棣蓉满脸难色，眼底也蓄着歉意，眼神余光撇了撇不远处正聚在一起的几个贵女。 她们不似刚才那般谈论得欢快了，而是噤声，都望眼欲穿有意无意看着这边。 “郡主……”棣蓉咬着嘴唇呢喃着，不知如何开口。 “蓉姑娘，怎么了？是她们欺负你了？” 棣蓉急忙伸出双手使劲摆着，“没有没有，是那个，是他们想让我请郡主过去坐坐。” 叶姝华扭头，朝一旁那群人望去，大部分人都吓得躲避眼神，装作若无其事。 只是为首的江勇侯之女，江雪眼神并未躲避，更是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 叶姝华神色淡漠，眉尾都没动一下。 平静收回眸子，问：“她们叫我过去干吗？你可知道？” 棣蓉摇头，又说：“说是只是坐着聊聊天，郡主若不愿意也不勉强的，郡主可以不去。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们，只好做做样子来问问你……” 叶姝华抬眉，眼底眸光微闪，心中了然了几分。 棣蓉性格柔弱，最是容易说好话，来硬的或许不行，但软磨硬泡，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请求，她就算再不愿意，肯定也会答应。 就比如这个小小请求。 她嘴上说是没事，但贵女的圈子里，最擅长也最惯用的手段，就是孤立加敌对了。 自己是当朝郡主，是最尊贵的存在，自然不用理会这些，她们就算想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但棣蓉不过是一个户部尚书的妹妹，性子又柔软，被敌对了，日后但凡有宴会她又不能拒绝的，肯定不会好过。 棣蓉是她认定的朋友，自然不会看她为难。 叶姝华微微点头。 “不过坐着歇会儿，没什么的，走吧。” 叶姝华刚走过去，坐在最中间的江雪就起身让开了位置。 笑着行礼道：“参见郡主。” 其他贵女也都纷纷行礼。 叶姝华坐下，顺势也拉着重新坐回到最边缘位置的棣蓉，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我听蓉儿妹妹说你找我？”叶姝华坐好后，直接扭头问她。 江雪被问得顿时愣住，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开口。 尴尬地呵呵一笑，“其实，其实也不是我啦，是我们大家都想和郡主聊聊天，亲近亲近。” 其他人听后也都一一跟着附和。 “我这人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亲近，但我这个蓉儿妹子倒是个性格好的，好相与的。若日后你们想要和我聊天，就找我这妹子便好，就当是跟我聊的。” 叶姝华一句话回绝，又点名了和棣蓉交好的关系。 叶姝华的妹妹和棣蓉的哥哥定了亲，她对棣蓉好，也是理所当然，不会联想到其他。 众人只觉得她这么做，也是为了等将来妹妹嫁过去，能过得好一点。 众人自然也都点头附和，说着一定。 叶姝华又沉默坐了一会儿，就借口累了离席了。 刚起身走出帐篷朝自己帐篷行去，就被一个人追来。 她回眸，见是一个看着很面熟的女子。 叶姝华刚刚并没注意她，也不知道她是谁，只记得她好像就坐在江雪身边。 “郡主！”她屈膝行礼。 叶姝华越看她越眼熟，可自己很确定没见过她。 见郡主一直盯着自己的脸打量，她盈盈一笑，自我介绍道：“我是薛家幼女，薛柠，父母都说我和哥哥长得极为相似，想来郡主看着我眼熟是因为看着像哥哥吧。” 她的话顿时让叶姝华茅塞顿开，同时又被自己逗笑了。 自己竟然愣是没想到，熟悉是因为她眉眼和薛城一模一样的缘故，甚至更没想到是薛城的妹妹。 自己这是疑神疑鬼糊涂了，一见到熟悉的脸，都会习惯性想是不是前几世自己见过的人。 薛柠见郡主莫名其妙笑了，不知所以，茫然看着她。 叶姝华笑着摆了摆手，道：“我没笑你，是在笑我自己，瞧着你眼熟，却愣是没想你是薛城的妹妹。” “怎么，你叫住我是有事？” 薛柠闻此也了然一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郡主，怎么没见令妹？我听说她好像受伤了，不知道好些没有。” 叶姝华打量着她，神色自然，颔首挑眉，“好多了。我妹妹不喜欢参加什么宴会，一般我都不带她来的。” 薛柠惋惜，“那还真是可惜，本以为今日这么大一场马球会能有幸见到她。听闻她和棣蓉姑娘学了雕刻，还想着和她交流切磋一下。” 叶姝华不以为意，指了指身边的棣蓉，“想交流切磋，找棣蓉妹妹不就好了。” 薛柠尴尬笑了笑，“我的雕刻技艺实在上不得台面，和棣蓉交流怕是要羞得无地自容，和叶姝欣姑娘交流倒是刚刚好。” 她话中意思很明了，叶姝华没接话，眼神晦涩不明。 一笑而过，便将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薛柠也识趣，见她没说话，便也福身告退了。 回到自己席位坐下，她也让棣蓉坐在一侧。 “这个薛柠想认识欣儿？” 她问棣蓉， 棣蓉想了一瞬答：“应该是的，反正自从欣儿妹妹和家兄定亲后，有几次见到她，言语间都是想和欣儿妹妹认识。” “不过，因为我本身和她也不算认识，只是来到京城后知道她是谁，那几次见面也是她主动上前问候的。当时我也问过欣儿妹妹，她不太想认识她，我便也没牵线。” 叶姝华点头视线随处瞟着某处，心里想着什么。 不多时，马球比试开始。 场上精彩角逐，几轮下来双方分数都咬得很紧，看得人热血沸腾。 叶姝华却无心看场上比试，早就从四皇子那边回来的殷子荀，坐在她身侧为她剥着瓜子。 “怎么，马球比试这么不吸引你？” 叶姝华思绪被打断，收回纷杂的头绪，摇头，“不是，我是在想薛柠。” “薛柠，薛家幼女？你想她做什么？” 叶姝华沉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很是熟悉，我一开始以为她和薛城长得像，自己一时间觉得熟悉，却没想起来是像薛城。但刚刚我越想越不对劲，可又怎么也不出哪里熟悉，我在什么时候见过。” “想不来就别想了，看比赛，双方打得很激烈，倒是有些看头的。” 殷子荀将剥好的瓜子递到她面前，又指了指场上驾马角逐的场景。 叶姝华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打眼瞟了一眼，表示不屑。 “打得这么烂，还有看头？不过是菜鸡互啄罢了。” 说完叶姝华都觉得没眼看，垂眸专心吃起了瓜子。 这话好巧不巧，被刚下场休息的江勇侯世子江哲听到。 他算是半个纨绔，最喜欢的就是打马球。也是在场一众玩得最好的，在京城中也是玩得排在前三的。 “郡主想来是打马球的行家，我等惭愧，确实属于菜鸡互啄，玩儿得不够出彩，还请郡主见谅了。” 他距离叶姝华的位置不远，却声音喊得高亮，所有人候场休息的人都入耳听了去。 齐齐看向叶姝华这边，即便知道她身份尊贵，也知道谁惹她谁完蛋。 可如此明目张胆地嘲笑他们，一群大老爷们自然也不会受这份气，忍这份辱。 第179章：打脸 “没想到深居闺房的郡主竟然也会打马球，想来郡主定是打得炉火纯青，才会说出此话。这么说我们确实是献丑了，不知郡主可否上场展示一二？让我们菜鸡学习学习。” “是啊，若能学到一二精髓，下半场也能好好为郡主展示。” “对啊，郡主，还请展示。” 众人七嘴八舌跟着附和，直接把叶姝华架在了高台之上。 殷子荀扬眉，目光瞅着她，看着她淡然自若的模样，就了然了，没说话，只专心为她剥着瓜子。 候在叶姝华身后的吉翠和竹影，也都面无表情，竹影是了解自家小姐，她从不夸大其词说任何事。 都是如实阐述，她信小姐。 吉翠更是，自从见识了小姐会跳舞会绘画还有武功和针灸，她就不再惊讶小姐会别的了。 反而觉得小姐若不会，才是不正常的。 起哄声越来越大，坐在正中央位置陪着太子和四皇子的江勇侯一脸为难。 自己这个逆子惹谁不行，怎么偏偏惹了郡主这个煞星，不是，是祖宗。 刚想着开口说和，却被太子拦下。 “哎，江勇侯，大家都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切磋比试这是在所难免的。况且，是虚心向郡主请教，你在怕什么。” 江勇侯扯着嘴角呵呵一笑，他在怕什么，当然是怕郡主这个煞……这个祖宗关照他们江勇侯府了。 回想过往种种，远的叶钊宫家方家的下场就不说了，近的白家，不过是帮了方玲安排了一个藏身之处，就连累了全家，被贬到偏远洲县做了县令。 永世不得回京！ 他刚踏进这权贵圈里，可不想再被打出去啊。 “这个，郡主身份尊贵，自是不能亲自上马展示，下官不阻止，怕是有失郡主身份。” 太子冷眼瞥了他一眼，放茶盏的手重了几分，冷声道：“郡主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安心看着，别插嘴！” 太子一声令下，江勇侯也讪讪闭嘴，不敢再说什么。 一时间，偌大的马场，静若寒蝉。 马儿都静悄悄，放轻了呼吸，连低鸣的声音都不发出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叶姝华。 叶姝华就像没事人儿一样，一颗一颗地悠闲地吃着瓜子。 余光瞧着主帐那边，江勇侯垂首不敢看向这边，太子则幸灾乐祸瞅着她。 “行吧，既然世子开口了，那我便也不好推辞。但，我只展示一边，能学到几分，你们各凭本事。事后，可莫要再堵到我面前来，像刚刚那般吵嚷着再来请教。” 叶姝华悠悠然开口，声音轻柔却脆响，乘着寒风，吹进在座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或轻蔑或鄙夷或暗讽或好奇地等着看叶姝华会不会出丑。 叶姝华本就穿了一身素白骑装，头发高束成马尾，只一根梅花银簪横叉在发髻上。 整个人看着既清丽矜贵，又英姿飒爽。 她走到马场，随便算了其中一人的马匹，单手抓马鞍把手，复一用力，她没踩马镫子，整个身子既轻盈又柔软，似一阵风，又似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 整个身子几乎和马身平行，双腿在身后划出完美的弧度，衣摆也随之摆动，像一朵昙花，猛然绽开的那一瞬间，惊艳又感叹。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翻身上马的动作，就这般赏心悦目。 江哲冷嗤一声，歪着脖子，勾着下巴，斜了一眼。 嘴里嘟囔着，“整这花里胡哨，不就是个翻身上马，谁不会似的。上马漂亮算什么，有本事打得漂亮啊！” 江哲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叶姝华距离他近，好巧不巧，就听见了。 她是无所谓展示不展示的，但若是遇到这种不服的，她有时候不光展示，也顺带打打对方的脸的。 “我既然要展示，那就请以世子带头，领着所有人阻挡。我会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穿过你们所有人，成功进球。” 众人惊叹这不可能，江哲也觉得不可能，但她既然敢夸下海口，他就等着看她如何出丑。 “好！郡主若一刻钟进不了球，可别怪我们！” 叶姝华淡然一笑，并未说话。 很快，双方站好位置。 叶姝华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寒风阵阵吹着她鬓角碎发，胡乱飞舞。 面前是浩浩荡荡二十几人，手持马杆，堵在面前。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场外，太子四皇子江勇侯，包括一众贵女们，都满眼期待，等着看接下来精彩一幕。 叶姝华手握紧马杆，水眸微眯，扫了眼前他们的布局，退下用力夹着马腹，一个俯冲，随即带着马球直冲向人群。 她眼疾手快，动作利索，驾马灵活，身下马儿似乎是与她融为一体般。 几个蛇形走位，直接摔了一半人在身后，后面紧握马杆，跟着阻拦她的人们也都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马杆却悄然抬起。 叶姝华眼神微凛，眼尾乍现一抹光亮，她俯身贴着马儿耳朵似在低语说了什么，在接近他们时，她拍了拍马脖子。 之后，在他们的马杆即将要打向马儿时，猛然腾空而起，马儿嘶鸣一声，一个直角大转弯，风驰电掣间像一阵风，从剩下十几人身侧绕去。 叶姝华这一动作彻底让他们怔愣住，高举着马杆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也就是这一瞬，腾空的叶姝华脚踩他们的马杆，一个借力，直接纵身横跨过他们。 更为震惊的是，就在众人以为她落地算是作废时，马儿飞一般冲过来，以迅雷之势接住她，还听话般在极快的速度下来了个急刹，直角大转弯。 与此同时，叶姝华在腾飞时击飞出的马球，也刚好稳稳地落在她的脚下。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而这一瞬间，叶姝华就轻松躲过十几人的围堵。 她回看了一眼还呆在原地的人们，面上挂着胜利的喜悦，邪魅一笑，随后看准位置，大臂一挥，进球！ 静！ 一片寂静！ 鸦雀无声般的寂静。 还是负责计时的人打破寂静，弱弱开口。 “郡主用时半刻钟。” 他说完，周围再度陷入一阵寂静。 江哲眉毛都快拧到一块了，满脑子直呼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马儿怎么会那么听她的话，又怎么会在那么短时间内跑那么快！ 这不可能！ “那马儿那般听你的话，你肯定使诈了！我要——” “哲儿够了！郡主这是在屈身教你，你怎么还指责郡主！成何体统！” 江勇侯腾地起身，急忙指着逆子大声呵斥。 他就知道，就知道绝对不能招惹郡主！ 江哲被打断，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勇侯命人强行拉了下去。 余下的一些公子，也都讪然，逐一找了借口提前离场了。 江勇侯半弓着腰上前赔罪，“郡主，犬子不懂事，胡乱妄言，还请郡主莫要怪罪。” 叶姝华盈盈一笑，不像是生气模样，摆手道：“无妨，侯爷回去好好教育教育他便好，若再不懂事，本郡主怕是会忍不住出手。” 她话说得轻松无所谓，却听得江勇侯心惊胆战的。 郡主出手，那他们江勇侯岂不是也离完了不远了。 诚惶诚恐道：“本侯定当禁足，让他不敢再冲撞郡主！” 叶姝华瞧见他这样子，自己好像是煞神一样，惊惧交加的。 也没了逗他的心思。 打马球的比试就这般不欢而散，因着大多公子都纷纷提前退场，随着来的家属亲眷也都离场。 不过眨眼工夫，就只剩叶姝华和太子四皇子七皇子等人了。 这后半场的自由骑马活动，自然而然也就都取消了。 叶姝华悻悻而归，路上有些扫兴。 第180章：温顺得像是家猫 殷子荀笑望着她，调侃：“打马球一展风采，凭一己之力把整个马场解散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叶姝华斜瞪了他一眼，“你就揶揄我吧！” “我这哪是揶揄你，夸你呢。打马球时，那一招飞马过海可是惊艳全场。” 叶姝华扬眉，眸子瞪大，斜瞅着他，“你还知道那一招叫飞马过海？” “当然了，我虽然身子不行，打不了马球，但马球之术也可是精通得很。若我身子好了，与你对打，你未必是我的对手。”殷子荀扬眉自信道。 叶姝华也来了兴味，她重生几世，这打马球早就练就的虽说登峰造极有点儿过，但也是所过之处无敌手。 还真的希望他体内的毒快些解了，好跟他好好切磋切磋。 “好啊，那我等着。” 回到郡主府，叶姝华舒舒服服沐浴换了身宽松的衣衫，斜倚在​美‎‍‎人‍‌‌榻上。 脑子刚刚放空一会儿，就又想到了马场上薛柠的话。 正巧，叶姝欣被文秀搀扶着，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你还在休养怎么下床了？”叶姝华说着，吉翠早就有眼力地去搀扶她坐到​美‎‍‎人‍‌‌榻上。 叶姝华放下腿，吉翠在她们中间摆放了矮桌几，同时茶点也一并端了上来。 叶姝欣一脸痛苦抱怨道：“躺着一动不动实在太累了，我想走动走动，就逼着文秀扶着我来回走着。听到姐姐你回来了，才来的。” “姐姐，马场好玩儿吗？我也想骑马。” 叶姝华微微一笑，柔声道：“下次带你去，到时候我亲自教你骑马。” “好啊，那实在太好了！” “对了，薛柠你可认识？” 叶姝欣听后想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道：“不算认识，就见过一面，还是我被绑架那日碰见的，当时我和棣蓉一起逛街，好像是在一个首饰店遇到，我不认识，但棣蓉认的，她们互相寒暄了几句，我就只是和她打了声招呼。” “姐姐，你怎么问起她了？” 叶姝华若有所思，仔细品着她的话，并无异样。 “没什么，就是她说想和你认识认识，一起探讨雕刻技艺什么的。你想认识她吗？你若想，改日就让她来郡主府陪你玩会儿当解闷了。” 叶姝欣勾了勾唇角，面上没什么表情。 “我对她没兴趣，认识不认识吧。” “那就认识认识吧，总归多一个朋友也不是坏事。她是薛家幼女，和你岁数应该大不了一两岁，薛家人口简单，没有妾室也没有钩心斗角，你们应该能相处得来。” 左右她想不通薛柠到底哪里熟悉，又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目的，想不通，倒不如就如她所愿接触欣儿，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只是自己想多了自然最好，若不是…… 顺便挖出她的目的，提前防范也是好的。 翌日，薛柠就被请到郡主府了。 薛柠性格很是讨喜，活泼又有趣，表面上看单纯又没有城府。 只相处半日下来，叶姝欣就和她好得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之后几日，她们相处也亦是如此。 都是正常的玩闹，薛柠也没有一点异样。 叶姝华派竹玥盯着，自己也就开始安排书斋画册的事。 言少宽办事很利索，图样很快调整好了，她也照着图样出了另外一个系列的画册。 因为此画册只对皇亲国戚供应，虽一日卖不出一本，却把神秘感拉满了。 倒是引得不少贵女小姐们争相讨论，自然而然也就传入宫中。 很快有公主嫔妃托下人购买，买了第一本，自然就如同开了闸的水，全部都倾泻而出的。 皇宫系列的画册是限量出售的，很快五十本便销售一空了。 也不过半日，就有公主妃嫔去言家绸缎铺子购买布匹。 这几日下来，一方书斋再次声名大噪，所售出的画册又重回巅峰。 而京城中贵女们衣裳风格的风向也渐渐的，以画册推出的新样式为标杆。 不到十日，言家绸缎铺子，就已经在京城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叶姝华算着日子，快到下大雪的时间了。 她从言少宽那边拿了两匹特制的布匹，虽不算特别贵重，但布料极为特殊，尤其冬日套在身上极为暖和。 不用像别的衣服那般，需要里三层外三层那般累赘。 而且摸起来柔软又轻盈。 她穿戴好衣衫，便拿着布匹进了宫。 叶姝华依旧是一身青色衣袍，只是冬日的款式和夏日的有所不同，衣裳材质也是偏厚重挡风保暖的，穿在身上很有质感。 她上着兔毛立领花扣绣水云暗纹青色小袄，下穿一件同色系青色罗裙，裙边四角绣有绿色梅花，不走时看不出，只行步间似梅花初开般，绽放眼前。 只是寻常梅花都是红色点缀，这却是绿色，看去倒是也耳目一新。 很快来到坤宁宫，叶姝华行礼后，便把带来的两匹布献给太后。 “皇祖母，这是言家现下最盛行的布匹，因为里外是用天蚕丝所制，柔软顺滑贴身舒服轻盈，而且里面续了鸭绒，穿起来不仅轻盈柔软而且还很保暖。寒冬已至，穿太厚重，皇祖母身子到底吃不消，也穿着累，现在有它刚刚好。” “外孙女便带了一些过来，特意献给皇祖母您。不过因为言家布匹本就储备不足，外孙女也只买到两匹，还望皇祖母莫要见怪嫌弃少了。” 太后光听她说着，就已经喜上眉梢了，哪里还嫌弃少了。 她笑得慈眉善目，眼眶湿润，“你能惦记着皇祖母，哀家已经很开心了，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哀家才不会！” 太后说着卞嬷嬷已经接过布匹凑近，她摸了摸，若真柔软舒服，还很轻盈。 心里更是宽慰。 太后老了，最怕的就是冷，可冬日里的衣衫也是太厚重，穿多了难免又累赘。 叶姝华送来的布匹刚好解了她的困扰。 她歪头又吩咐卞嬷嬷，“去库房拿出那个紫玉流光手镯来。” 卞嬷嬷顿了一瞬，默不作声退下。 很快拿来了紫玉流光手镯，太后拿起来放在手里不舍地看了看，最后交到叶姝华手中。 “这是你母亲像你这么大时哀家意外从一个漓国商人手中得的，说是从海底挖出的难得一见的紫色流光玉做成的玉镯，天下仅此一只。自从晶晶死后，哀家一直珍藏它，只要看到它，哀家就以为晶晶她没离开哀家。” “现在，哀家把它给你，你就当它是你的母亲在守护你。” 说着，她眼含泪水把紫玉流光手镯戴在叶姝华手腕上。 大小刚刚好。 玉镯在日光照耀下散发着淡紫色荧光色彩，耀眼绚丽，衬得她纤细手腕洁白嫩滑。 叶姝华看着手中的玉镯，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没办法形容是什么感觉，若非要形容，倒像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的那种感觉。 可她并没有想要找什么。 所以那种感觉又夹杂了无所谓和淡漠的情绪，这也就变得怪怪的。 但这种怪怪的情绪并没有困扰她多久。 左右不过一个好看点儿的玉镯，她很快就忽略那种感觉，不去想它。 这时，有宫人禀报，皇后来给太后请安了。 叶姝华放下衣袖，将玉镯遮盖，随后端坐在太后一侧。 太后正坐靠在​美‎‍‎人‍‌‌榻上，叶姝华坐在矮凳子上，守在太后身侧，半依偎在她身前。 双手为太后小心轻柔地按摩着。 皇后被解除幽禁后，性格温顺很多，最起码表面上看确实如此。 日日来给太后请安，无论太后多么甩脸，她都照单全收，半点不反抗。 温顺得像是家猫。 第181章：警告 这日也不例外，皇后眉眼恭顺，福身行礼问安。 叶姝华默不作声，专心为太后按摩着。 皇后看到叶姝华，眉眼也非常慈善，笑了笑道：“清雅郡主也在啊，那妾身就不打扰太后和郡主叙旧了，妾身告辞。” 太后本也不想见她，是她自己非要日日来碍自己眼，摆手准了。 皇后刚退下，叶姝华蹙了蹙眉头，似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眼底有疑惑，但她仍旧不动声色给太后按摩着。 片刻后，也起身告退。 刚好太后也突然有些困了。 从坤宁宫出来，叶姝华故意绕行，从皇后宫殿殿前而过。 吩咐竹影：“去殿内探查一下，刚刚那个异味是从哪儿来的，是什么？” 竹影点头。 叶姝华故意慢行，边晃荡走着边等竹影。 “郡主。” 却突然被一人叫住。 她回头，没看到人，再扭头才看到是七皇子。 他正从一侧宫廊走来。 “郡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可是迷路了？” 叶姝华讪然，抬手挠了挠额角，“呃，是啊，我的帕子落在坤宁宫，让婢女去取，结果我自己一时瞎逛倒不知道这是哪儿了。” “七皇子你怎么在这儿？” 他有些苦涩一笑，“我的殿宇就在这儿附近，闲来无聊时，我也常常来这儿走走。” 叶姝华疑惑，“这儿附近，是哪？” 如果她没记错，这里是皇上后宫，一整片都是嫔妃殿宇，不可能安排皇子的殿宇在这儿的。 “嗯……冷宫南侧。”他垂首，小声道。 冷宫南侧，正是最偏远偏僻的殿宇，和后宫相邻，而这条宫廊也是从那殿宇出来唯一的路。 难怪。 刚好，竹影回来了。 叶姝华忙开口问着：“帕子可在坤宁宫找到了？那个帕子可是我最喜欢的。” 竹影了然，垂首恭敬应声：“属下无能，请郡主责罚。” 她神色惋惜，叹了口气道：“罢了，为一个帕子倒也不值当，左右是落在坤宁宫，皇祖母的人若找到定也会还回来的。” 说完又扭头道：“七皇子，告辞了。” 七皇子抬眸，眼底已经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了。 “我送郡主出宫吧。” 叶姝华想到他本身就不愿走动见人，虽说从那次马球会见，改善不小。 但他骨子里应该还是抵触的。 “不必了，我家护卫能记得路，也因为她在我身边，我才从不记路的。” 从宫中出来，上了马车，竹影才道。 “小姐，皇后很谨慎，但属下还是查到了那异味是什么。” “是什么？” “是一种特殊香料，不是毒药，但却是能让人上瘾的一种香，时间久了会危害生命。时间短的话，倒是有助眠效果，也容易让人犯困。” 叶姝华听后，想到，那异香传来后，没一会儿太后就犯困了。 她眼底泛起一抹寒光，呢喃道：“皇后还真是属牲口的，被放出来就开始咬人害人了。” 竹影：“就是不知道这些毒药是谁给的皇后，包括之前皇后给你下毒的奇怪的毒药，也不知是谁。但属下猜测，定是同一人。” 叶姝华沉默不语，暗暗思忖了一会儿。 “让万泉继续安排宫中眼线，死死盯着皇后殿宇周围，日夜不停，我就不信，揪不出给她毒药的人！” 几日过去，这日天死气沉沉的。 没一会儿，便开始下起了雪，起初是小雪，不过一个时辰，漫天便都是鹅毛大雪。 竹影冒雪匆匆赶来，先是跺了跺脚，拍了拍肩上雪花，才推门进来，行到窗边。 道：“小姐，查到了。万泉公子的眼线查到是号称七爷的人，卖给的皇后这些药。” “但到这儿也断了，眼线被杀，不知道七爷究竟是谁。万泉公子还说，七爷的人给了警告，若再继续调查他，他会血洗华大赌坊。” 叶姝华听后猛地瞪大双眸，扭头看向竹影。 “他这么大口气？” 竹影点头。 叶姝华有些怕了，血洗华大赌坊，他没可能做不到。 从他分给方栩的那些黑袍暗卫来看，个个武功不低，而且他是漓国人，最擅下毒。 悄无声息投毒，兵不血刃地灭了整个华大赌坊，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他在暗他们在明，对决起来，无论怎么看，都是他们受损会更多。 “去告诉万泉，停止一切调查七爷的事情。” 竹影走后，雪势更大了。 不过半个时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叶姝华望着眼前乱琼玉碎，看得出神，开始再次细细回想着第一世。 当时的这个时候，她和方栩正在北境对战北国。 那一战，就是和鬼胄的一战，惨胜后已经是腊月，接近年关了。 之后回来，她本以为自己助方栩立功，他会对自己日渐好起来。 可他却直接把自己关了起来，关在方府一个破旧的小院里，门窗也被钉死，只留了一个可以送饭的口。 在那之后，她伤心欲绝，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如此对自己，之后日日以泪洗面。 也是那时，开始有人每日送来一封信和一枝梅花。 梅花冷香，信封沾着梅花的香气和冷意，握在手里，却让她格外慰藉。 只是，里面总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叶姝华的思绪飘远，又不自觉想到了那封信，和送信之人。 忙拽回思绪，这时，突然，一个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某次，她为了知道谁是给她送信之人，连着熬了好几宿没睡，守在窗口下等着送信人来抓个正着。 她听到有脚步声，以为是他，忙探出头去看。 却看到一个身影跳过房檐，一闪即过，飞向方栩的院子。 天太黑，对方也是一身黑衣，她原是看不真切的。 但那人佩戴的饰品她记得，是由五颜六色的绳子编织而成的一条鲤鱼，在夜空下很耀眼。 想到那个饰品，她蹙眉细想，好像最近就在哪儿见过。 她细细想着，突然灵光一闪。 “哎呀，这雪也太大了，天儿也冷，冻死我了。” 叶姝华思绪被这个声音强制收回，她扭头朝寝房门口看去。 殷子荀脸颊耳根冻得通红，苟着背双手指节也冻得泛红，置在手边哈着气。 但许是只是从门口到屋内这一段路程冻得，他只在火盆旁烤了会儿，就缓过来了。 双颊从通红变成粉红，倒是让他整日苍白的脸上莫名有了血色。 看上去，更加俊俏惊艳了几分。 他驱走一身寒气，才缓缓走来。 也不嫌弃，直接端了叶姝华面前那盏热茶一口饮尽。 茶水散了滚烫，温度刚刚好，一股暖流从喉间再到胃里，再流满全身。 他整个人才算暖洋洋起来。 九鱼早就把手炉续了新炭，递给了他，然后退至一旁，和吉翠站在一旁。 叶姝华越过他的脸，这才看到门口堆着的大包小包。 “你这是干嘛？” 窗外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寒风也在呼啸，吹得院中雪花胡乱飞舞。 刚好有寒风刮进廊下，又吹到窗沿。 裹着几片雪花，吹乱了叶姝华鬓角发丝，雪花却是贪恋她鬓角温暖留了下来。 殷子荀抬手，轻轻取下那几片雪花，微微一笑，却厚着脸皮温声开口，“当然是来你这儿小住几日了，你都说了这雪要连下七日，到时候大雪封路，怕是还要再堵上五六日。如此算，就要有小半月我不能来找你。” “那肯定不行啊，所以，我就趁着封路前，来你这住几日，等雪化了，我再走。” 他笑得极为诚恳，又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无奈看了看他。 没说话。 殷子荀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不说话就算默认，赶忙吩咐九鱼把衣物收拾出来。 叶姝华也自当是同意了。 这么大的雪，他身子日益可见不好，为他行针压毒的频次也越来越高，如此倒也好。 免得大雪封路期间，他再出什么事。 第182章：所图甚大 她这才又想到自己刚才自己灵光一闪的点，和他简单概述了去太后遇到的事，和查到的有关七爷的线索。 又道：“我回忆起了第一世时见到的一个黑衣人，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我看到了一个配饰，是五颜六色的线编织成的一条鲤鱼。而且，和这个极为相似。” 说着她伸手，手里正是那日找叶姝欣时，棣蓉给她的发现的吊坠。 “虽说形状不一样，绳子颜色也不同，但编织的手法，和流苏材质很像。我一开始以为是白环儿不小心掉落的，毕竟她最是喜欢弄这些玩意儿。但现在想来，这很可能不是白环儿遗落的，而是七爷的人！” “叶姝欣被抓，背后之人本就是七爷操控，目标也本就是针对你，要害死你。如此推断，戴着这些吊坠的人就是七爷的人！而且，我印象中那条鲤鱼的材质比这个好太多了，那种材质绳子我们皇宫内都少见。 可见，那人很可能就是七爷，就算不是也定是七爷的心腹之人，在七爷手下地位也不会低的那种。” 殷子荀拿着那绳子编织的吊坠细细看着，听着她的分析，若有所思。 思考良久，突然冒出一句。 “七爷……是漓国皇室。” 叶姝华惊诧，“漓国皇室？皇子吗？你不是说过漓国皇子就三个，一个病重从未出过漓国一个游历在外不见踪影，只一个漓朔……”她说到这儿猛地一顿，再次惊讶道：“他是游历在外的二皇子漓箬！” 殷子荀眼神晦涩不明，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缓缓摇头：“应该大皇子漓筠。” “他不是病重连皇宫都出不来吗？” “病重只是对外的说辞，没人见过他病重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就另当别论。而且，据我命人后来去调查漓国皇室，得出，那个所谓游历在外的漓箬，其实是漓国皇室丢弃的早就已经死了的皇子。” 叶姝华蹙眉，问：“他们为何要丢弃漓箬？” “据说是当时漓国皇后怀孕时，遭人下了毒，毒对皇后没作用，但会渗透到孩儿体内，在漓国皇上得知此后，就本打算让皇后滑胎，但太医说是双生子，漓国皇上才松口等着看毒会渗透到哪个胎儿上，是哪个就丢弃哪个。” “所以，是漓箬体内被渗透毒素了？” 殷子荀点头，“之后漓国皇室一直隐瞒此事，也一直皇城漓箬在外游历。皇上病危，那些皇叔虎视眈眈，他们就更不敢把漓箬已经死去的事说明了。” 叶姝华了然，“若是漓筠，他的目的就很明了了，就是想要我们华国内斗两败俱伤时，他再让漓朔带兵攻打我们华国，立功站稳储君脚跟。” “或者，想要直接吞并我们整个华国。”殷子荀补充道。 叶姝华更为震惊，“他们所图这么大？” 这让她心底更加恐惧起来，心中异常慌乱。 之前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甚至可以确定，“他一直藏在暗处，在看，在利用，我，你，四皇子，都是他的棋子。他的布局很大，而且，我们还一直找不到他。就算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似乎晚了！” 而且，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皇后的魔爪再次伸向太后，虽说这次被她发现制止，但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她根本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想要找到他，也只能顺着他的计划走。”殷子荀抬眸道。 叶姝华点头，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殷子荀身子从里到外已经暖过来了，被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就开始犯困。 眼皮开始打架。 他打了一个哈欠，从窗边直接来到床榻上，毫不客气当自己家似的毫不客气脱了外衣，斜倚着就直接倒在床上。 叶姝华，才刚回过神，就见他早就脱了鞋上了榻。 “殷子荀你这是干吗？”她是默认他在郡主府住下，可没默认她住在她的寝房。 “睡觉啊，还能干吗？要一起吗？”殷子荀浑不懔的劲儿又来了，翻了个身躺在床榻里侧，眯着眼龇牙笑着，又张开双臂等着拥她入怀。 叶姝华斜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茬。 一脸严肃道：“你快起来，我让吉翠给你另外安排房间。” 殷子荀早就自个儿铺开被子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蛹，只露着一颗脑袋。 意外的可可爱爱。 “我不，我就住这儿，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说着已经阖上眼了，气息也越来越平稳。 显然，他已经睡着了。 叶姝华被他这入睡速度惊到了，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关好窗户，又放下纱幔，出去了。 这会儿正是午时刚过，但天阴沉得却像是罩了一层薄而透的黑布。 自己寝房没地儿待了，叶姝华便朝叶姝欣的小院子走去。 正好，这几日她日日和薛柠玩耍，去问问有什么异常。 来到小院，却见只见文秀一人在屋内。 “欣儿呢？” 文秀行礼后才恭顺道：“欣儿小姐睡下了。” “她怎么这个时候睡觉？”叶姝华疑惑，欣儿活力最是旺盛，鲜少白日睡觉。 文秀再道：“上午薛柠姑娘找欣儿小姐玩儿，他们一起在院中雕刻木雕，雕了一上午，想来应该是累的。” 叶姝华点头，正准备走，又觉不放心，调转方向去了叶姝欣的寝房想去看看。 文秀也在一旁乖顺地跟着。 甫一进屋，就有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叶姝华心头一惊，一个箭步冲去。 瞬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 只见叶姝欣七窍流血，脸色惨白如雪，毫无生机地躺在床榻上！ 不光叶姝华，文秀也顿时被吓哭。 叶姝华的呼吸都在抖，她强装镇定，号脉查看她的情况。 还好，还有气息，还好，她来得还算及时。 再晚一刻，她就要死了！ “吉翠，快去拿我的药包来！” 吉翠麻利跑出房间，很快她又返回，将药包递给小姐。 叶姝华拿出好几枚银针，依次扎向她颅顶的穴位，下手快准稳。 随后把脉，又吩咐去准备热水和面盆。 吉翠刚要去，却被文秀抢先去。 她抹着泪水，满脸的自责愧疚，“我去吧。” 很快，她准备了热水和面巾。 浸湿面巾又拧到半干递给叶姝华，叶姝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始为叶姝欣擦拭脸上的血渍。 正擦着，她开始疯狂抖动，嘴里猛吐鲜血。 血液忽而鲜红忽而暗沉，血腥味再次盈满整个屋子。 文秀吓得眼泪再次大滴大滴往外落，脸色也如纸一般煞白，紧张又担忧地望着叶姝欣。 哭哭啼啼道：“郡主，欣儿小姐她，她这是怎么了？” 叶姝华神色凝重，没空回答她，只拿着面巾一个劲擦拭她吐出的鲜血。 “换水和面巾！” 文秀掩去泪水，没再问，快速从柜子里拿了好几条面巾递来。 又去端了一盆热水来。 一条条面巾被鲜血浸红，直到剩下最后一块，叶姝欣才停止抖动，嘴里也不再往外吐血水。 叶姝华这才浸湿面巾，为她擦拭面颊。 这会儿，她的脸比刚才还要僵白，但气息却比刚才平稳了些许。 叶姝华再次号脉，紧绷的脸上，眼角才松了一分。 她又逐一拔掉银针，吩咐吉翠命人换了干净的被褥，又为叶姝欣换了干净的里衣，才从屋内出来。 这会儿天更加阴沉，院外的雪已经厚到小腿处。 北风还在呼呼地刮着，比来时更加凛冽。 吹在身上，瞬间把热气全都裹走，之余冰冷入骨的寒气。 叶姝华也是在这时候，才恢复感觉，回想刚才救治欣儿过程，不是一场梦。 她面冷如霜，眼底淬着冰晶。 没回头，道：“你跟我来。” 第183章：怎么会是ta…… 文秀眼眶红润，鼻头也哭得泛红，乖乖点头跟着走去。 叶姝欣寝房一侧是堂屋，屋内摆着火盆。 叶姝华坐在一侧高椅上，眼神冷冷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文秀。 喝斥：“今日白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实说来！” 文秀听此以为郡主在怀疑她扑通一声，直接跪下。 垂首大滴大滴的泪水再次涌出，解释求饶道。 “郡主饶命，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不知道欣儿小姐为何会这样，我也没有做任何伤害欣儿小姐的事，我也不可能伤害欣儿姑娘。” 叶姝华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没错过她一点神色，目光冰冷散了一分。 “我没说是你伤害了欣儿。这个小院只有你和欣儿，没有别的婢女伺候，所以，你好好回忆回忆，今日上午欣儿和薛柠除了雕刻还干吗了？” 文秀闻此才将头从地板上移开，抬起身子，跪坐在地上，细细回想着。 “今儿一大早天还阴着，薛柠姑娘就拿着两块上好的木头来了，说要和欣儿姑娘一起雕刻，他们就在欣儿小姐寝房外间一直雕刻来着。” “我因为不喜欢这些，欣儿也知道就打发我走了，我就一直在自己屋子里看书。中间她们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不过，我的屋子和欣儿小姐的也就隔着这间堂屋，我们又都开着窗，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都知道。” “一上午，那边很是安静，别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再之后，临近中午雪势变大了，薛柠姑娘就离开了。然后我和欣儿小姐用完午饭，她就说困了就去睡了，我就一直在自己屋内看书，直到郡主您来。” 叶姝华一直默不作声听着，眼底神色变幻，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是雕刻，一点动静没传来？例如什么闷响声，或者什么磕打的声音？” 文秀摇头，“我在看书，院子里本也没别人，周围异常安静，若有任何动静，我肯定能察觉。” 叶姝华更加疑惑，欣儿是颅内出血，才导致刚才情况的。 最开始被方玲打得颅内积血，养到现在，应该已经基本化开。 若要再次让颅内出血，只有再次袭击她的头颅。 她在行针时，已经查看她后脑勺明显有红肿，显然是被人敲击过后脑勺的。 虽然文秀不可能，但她刚刚也试探她了，经过她反应分析，基本可以确定不是她袭击的欣儿。 而且后脑勺那个位置，以及红肿力度，也不是文秀能使出的。 不是文秀，就是薛柠！ 可没听到动静，薛柠是怎么敲击的欣儿的头！ 还有，她为何要这么做，她的目的为什么是置欣儿于死地！ 最重要的一点，欣儿被她敲击后脑勺，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既没告诉文秀，又若无其事吃了饭。 若说薛柠佯装不是故意的，倒也能说得通，但为何文秀半点动静没听到。 可造成颅内出血的症状，头部撞击力度，根本不可能不发出声音。 “对了，郡主，我想起来了，欣儿说困了想要去睡觉时，我看到床铺被叠起来的被褥深凹陷去一个洞。当时我还疑惑，但还没问，欣儿小姐就睡着了。” 听此，叶姝华才恍然大悟。 将头压在被子上猛烈锤击，肯定就不会发出响声了。 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了，她为何非要杀欣儿。 “嗯，吉翠留下，你和文秀照顾好欣儿，她醒了叫我。” 吉翠垂首。 叶姝华只身从小院出来，回到自己院内堂屋。 刚好竹影回来了，“你再去一趟华大赌坊，找万泉调查一下薛柠这个人！她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天黑前，竹影才冒雪赶回来。 薛柠的消息也都一并带了回来。 “小姐，薛柠身份很简单，就如最开始我们知道的那般，薛家幼女，被从小宠到大，性格温顺，天真单纯，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只有一点奇怪。据说她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每晚都会抱着她雕刻成喜欢人的模样的木雕入睡，那个木雕她不许任何人碰它，连贴身侍女都不曾见过。所以没人知道那木雕是谁。” 听到这儿，叶姝华心中暗暗已经有了猜测，但还只差最后的印证。 对竹影吩咐：“你再辛苦一下，冒雪，去把那个木雕偷来！” 竹影办事叶姝华从未怀疑过，还未到子时，竹影就拿着木雕回来了。 可叶姝华看到木雕的那一刻，彻底傻眼了！ 怎么会是ta…… 暴雪下了一整夜，京城各路就都被大雪封路。 家家户户被大雪封了门。 雪却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所有人都逼不得已被关在自家院里，闭门等着熬过这场大雪。 叶姝华也不例外，那件事，也只能雪停后才能去做了。 雪又下了几日，院内的雪堆积如山，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寒冷。 好在叶姝欣在这日醒了。 叶姝华正守着她，颅内瘀血早在一开始就尽数清除，只有少量的，经过这几日应该也已经吸收殆尽。 诊脉，她脉搏平稳已然没事。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她疑惑着起身，又疲惫地活动了活动胳膊。 “我怎么睡了一觉浑身酸痛酸痛的。” “你这哪是睡了一宿，你可是一连躺了五日。看看外面的雪，都堆成什么样了。” 叶姝欣回头，窗户半开，正好看到堆在树下的雪，都成小山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 叶姝华将救治她的事尽数说出，又问道：“薛柠打了你后脑勺，你为何不说？” 叶姝欣抿嘴，嗫喏道：“她又不是故意的，我说这个干嘛。” “姐姐，你不会把这事怪罪她吧，她不是坏人，你别怪她了。” 听到叶姝欣替她说话，叶姝华眼底神色更是复杂。 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她好生休养，以后不能再和薛柠来往，便直接走了。 大雪一连下了七日，叶姝欣苏醒后第三日，雪才将将停了。 太阳也从厚重的云朵里探出了头。 同时，一切也如叶姝华所料，七日大雪压垮了皇陵殿宇，余振国依照叶姝华吩咐，在朝堂上很顺水推舟促成了太子作为修缮皇陵负责人前往皇陵。 太阳出来，大雪便已经化了一些，京城通路，太子便即刻起程去了皇陵。 叶姝华也穿戴好了斗篷，手里捧着手炉，准备出门。 却被殷子荀拦下，他怀里抱着长得胖了一圈的小荀荀，问：“你去哪？我也要去。” “我去办一些私事，你去什么去，老实在家待着。” 被拒绝，殷子荀撇了撇嘴，面上有几分不情愿，撒娇道：“好吧，那你快去快回，我和小荀荀可是会想你的。” 殷子荀从住进来后，就开始和小荀荀一样，化身小奶狗，不是撒娇就是撒娇。 叶姝华给了他一记白眼，直接头也不回走了。 马车在竹影驾驶下，又快又稳，很快到了一个府邸。 她下车，抬头，看着门匾上写着薛府二字。 薛老爷现在无官无职，原先在军营时，也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副将，薛家如今也全凭薛城镇守北境，才逐渐出现在大众视野。 叶姝华只说是来找薛柠谈一些事情，打发了薛老爷和薛夫人。 来到薛柠的院子，进了堂屋，薛柠像是早就等着她一样，已经备好了茶点。 随后屏退左右，“你们都下去吧。” 一屋子的婢女婆子，鱼贯而出。 跟着一起来的竹影，也接收到小姐示意随着出去了。 眨眼间，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门窗紧闭，屋内光线昏暗，静谧无声，只有火盆里的银丝炭在噼里啪啦地烧着。 叶姝华没饮茶，默了一瞬，才拿出雕像放在桌几上。 第184章：一把火 薛柠原本神色淡然，但看到那个雕像，她才面色大变，一把夺过，抱在怀中不停抚摸。 有几分怒气道：“我说我的雕像怎么会平白无故不见，原来是郡主偷走的。” “若不是我发现这个，还不知道，薛柠姑娘你……” 她拉着长音看向她。 薛柠脸上也划过一丝慌张，但转瞬即逝，很快一副了然表情。 “你，喜欢我妹妹。” 她说出这句话，薛柠听后仿佛如释重负一般，笑得释然。 手中的雕像，正是雕刻的叶姝欣，只是，她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的，这么看去俨然是一个乞丐。 叶姝华记得，这是欣儿在叶府东躲西藏过得如乞丐般的日子的模样。 她为什么知道那个时候的欣儿，欣儿早就把那日发生的一切告诉她了。 那日，也是自己收到欣儿字条的那日，她在逃跑时，正好遇见和家人走丢的薛柠被一群乞丐哄抢围堵。 她出于好心救了她，又把她送回薛府。 当时欣儿又脏又乱，言行举止也都是小男孩的样子，据欣儿所说，之后她就走了。 那次和棣蓉逛街碰见薛柠，她也没有认出来。 但叶姝华猜测，薛柠早就认出了欣儿，而且，还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她。 但，那日欣儿被打的事，她却绝口不提，也总是为她开脱。 “你既然喜欢她，为何还要打她？你知不知道，你那一下差点让她死。” 叶姝华收回思绪，神色冷凝，眼神如刚出鞘的剑，锋利冰冷直直刺向她。 听到这儿，她像是受了惊的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瞪大眸子眼神划过兵荒马乱，大喊：“什么？欣儿怎么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等叶姝华回答，她又直接回身拿着斗篷，就要出门。 “她没事！你不必去看她，她也不想见你。” 叶姝华冷漠开口。 薛柠脚下顿住，衣摆因为急停泛出好看的波浪。 她没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叶姝华也默不作声，垂首看着手中的茶水，心中百转千回，五味杂陈。 最后她道：“欣儿说你不是故意打伤她的，我作为姐姐自然不信，但看现在，你确实不是故意的。至于你怎么打伤的她，我想也没必要知道了，不过，我来此也不止这一个目的。” “欣儿只是拿你当朋友，我奉劝你，对欣儿的感情，也最好压在心底，死也别和任何人说出来。这样，对你对欣儿都好。” “还有，也为了你们好，你不能再见欣儿了。” 薛柠一直背对着她，她说这些时，也没看向她，只是说完才望去。 她自始至终都想定住一般，站在那里。 让叶姝华一度以为，她根本没听自己说了什么。 直到片刻后，看到她双肩细微抖动，继而低下头，抬手抹泪，无声哭泣着。 叶姝华话已经带到，也就没必要再逗留了。 薛柠是个聪明人，她说的这些她应该都知道。 不然当初也不会那般费尽心机，在马球场那次，先是撺掇江雪让棣蓉请自己过去又自己追上来和自己套近乎说要认识欣儿。 惹得自己好奇，她顺利来郡主府，如愿和欣儿成为朋友。 叶姝华这时候也才想明白，自己为何觉得她眼熟又想不起来。 第一世时，她自始至终不知道欣儿的存在，但在同样的时间，有次她好不容易得了方栩准允出府。 也是大概在那个位置，收到了一个字条，让自己赶快逃离方家。 她当时不明白她的暗示，也不清楚是谁给的，压根就没往脑子里记，只当废纸扔了。 应该也是在那次，欣儿同样地遇到了薛柠。 之后，每年自己给母亲上坟时，都会在路过乱坟岗时，与薛柠打照面。 想来是那时候记住她的。 正胡思乱想着，马车早已驶离薛府，很快到了郡主府。 刚回到院子，万泉就着人送来了信。 还没来得及看，就见殷子荀神不知鬼不觉凑到她身后，头都要贴着她的脸了，斜睨着她，佯装不悦，又有点兴师问罪道：“太子去修缮皇陵，是你授意余老促成的？” 叶姝华打开字条的手顿住，抬眸，对着他那双含着春江水的眸子。 点头，“没错。” 殷子荀从她身后绕到身前，又顺势坐在她一侧。 怀里还抱着小荀荀，小荀荀吃饱喝足，怀里又暖洋洋，这会儿正睡得酣甜，嘴里还打着呼噜。 殷子荀埋怨道：“那你不跟我说，修缮皇陵可是立功的好机会，我本想着让四皇子夺了的。而且，太子修缮皇陵事成后，之前他犯的那些错可就直接一笔勾销了。依着皇上现在还偏袒他的架势，他很快就恢复之前了。” “我知道，不过放心，修缮皇陵这件事，他办不成。” 叶姝华说着，打开字条看去，看到内容得意一笑。 又道：“或者说，他办成了，但绝对不会被嘉赏，没准儿还会领责罚也说不一定。” 殷子荀扬眉，洗耳恭听。 叶姝华直接把字条递给他看了。 殷子荀看到字条和，也会心一笑。 “确实。” “既如此，那我传信给四皇子，让他稍安勿躁，静待事情发生了。” “不过，太子到底还是有些聪明才智的，而且也懂得克制，不然不可能这件事到现在都无人知晓。现在万事俱备，还需要一把火。” 殷子荀哦了一声，挑眉道：“什么火？” 叶姝华想到了什么，勾唇邪魅一笑。 皇陵位于京城北面，皇陵山半山腰。 山不算高，半山腰也并不陡峭，周围树木覆盖，皇陵既隐蔽又安全。 太子一路上心情愉悦得很，得了这次修缮皇陵的机会，自己回去，就会重拾皇上疼爱。 就算老四再怎么有才干，有才能，跳出来跟他夺嫡，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个贱民生的野种，敢来跟他夺嫡，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他连老二都不如！ 太子一边欢喜一边愤恨怒骂着四皇子，队伍也快到皇陵了。 皇陵距离京城城区不算远，大队人马缓慢行驶，也不过小半天就能到。 现在快到山脚下了，放眼看去，已经能看到皇陵了。 又行驶了一个时辰，所有队伍都到了皇陵殿宇内。 开路的护卫早就先一步到了，收拾出一间屋子，供太子休息就寝。 太子进了屋，还真觉得累了，当下吩咐大家整顿一二，吩咐负责此次修缮的工部侍郎董大人去查看塌陷地方的情况，随后回禀。 之后他就打算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 “啊！” 可刚躺下，身下就像是被什么给摁了一下。 硌得他不自觉轻声叫了一声。 “太子，怎么了？”正候在外面的护卫，听到太子轻微喊叫，忙问着。 太子没应答也没起身，只是伸手去够身下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只见是一个人像木雕。 雕刻的是一个男子。 可那男子容貌却惊为天人。 简直媚骨天成，勾魂夺魄。 木雕上的男子只是负手而立，眉眼微垂。 却看得太子心波荡漾，瞬间激起千层浪。 第185章：卿卿我我，腻腻歪歪 他的指肚一点点抚摸他的眉眼面庞，脖颈，身子。 木雕是坚硬的，可他摸到那身子时，却觉得是柔软无骨般。 ‎​诱­​‍惑​又勾人。 屋外的护卫没听到太子应答，忙高声急切问着，“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说完作势就要推门而入。 “我没事！不用进来！” 太子突然道。 他抱着怀中的木雕，看着上面那张撩拨心弦的妖媚至极的脸。 心里顿时瘙痒难耐。 几日的放晴，让天气有所回暖，积雪融化成冰。 街边的烧鸡店重新飘着香气，贩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木车，走一步喝三声。 行人或匆忙或悠哉，揣手缩肩，哈着白气，左顾右盼走着。 一辆香车宝马，缓缓驶过。 寒风扬起帘子，顺势钻进马车，吹向里面那个清丽娇艳的‍美­‌‍人­‎儿。 ‍美­‌‍人­‎儿身旁还有玲珑娇俏的人儿，扒着胳膊，头在肩头上来回蹭。 央求：“姐姐，好姐姐，你就看在我这一连两次险象环生，从鬼门关里走一遭的份上，让我去见见文眉哥哥吧。好不好嘛？” 叶姝华板着脸，眼神坚定，一口否决：“不行。” “可你答应过我两个月可以见文眉一面的啊！” “两个月还没到。” “哎呀，姐姐，你就当到了，下次见面我时间长一些，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 叶姝欣没了脾气，好话赖话都说尽了，姐姐就是这般死板。 眼看着马车驶向郡主府，她也彻底歇了心思。 只是心里还憋着一团怨气。 嘴里嘀咕着：“姐姐你和殷公子甜甜蜜蜜，却非要棒打鸳鸯不管妹妹死活。” 叶姝华总算有了表情，斜了她一眼：“我和殷子荀怎么就甜甜蜜蜜了？我还怎么就棒打鸳鸯了？” “吁～” 竹影拉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小姐，到家了。” 叶姝欣撇着嘴，瞄了一眼车门，快速地说了一句。 “这几日你们夜夜同榻而眠，不是缠缠绵绵，搂搂抱抱，就是卿卿我我，腻腻歪歪，这不是甜甜蜜蜜是什么！” 说完像是知道会被讨打一样，一个箭步跳下马车，脚底抹油，哧溜一下跑没影了。 叶姝华才刚抬起手，弯腰出了车门，再看去，早已不见叶姝欣人影。 算她跑得快！ “说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词，成天不学个正经的！”叶姝华有几分心虚地对着早就没人影的方向来了这么一句。 身后，坐在车辕上的竹影，掩嘴偷笑。 叶姝华听到，回眸朝斜后方扫去，竹影立马变回一脸正经。 也得亏她刚刚算是好说歹说的，把殷子荀送回易宅了。 “叶姝欣的那个雕像想来是起作用了，你现在去皇陵查探，看看情况！” “小姐，天马上要黑了，现在去吗？”竹影有点不确定道。 叶姝华黑脸，眉梢儿一挑，“对，就现在。” 竹影腹诽：小姐怎么变这般小气了。 寒冬腊月，夜里的寒风比刀子还要刺骨。 夜间，刮了一夜的北风。 竹影回来时，整个人都成冰棍了，浑身僵直冰凉，脸颊和耳朵都冻成紫色了。 浑身打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叶姝华起来时，就见竹影这个模样，在外间哆哆嗦嗦烤着火盆。 小小火盆，散发的热气，还没吹到她指尖，就都被他通体的寒气给压了下去。 看得叶姝华一阵心疼，忍不住暗骂，她是傻吗，自己说让她去，她还真夜里赶去啊。 “吉翠，快去接盆热水，给竹影洗洗。还有多端来几个火盆，填足了炭火，烧旺了，快去！” “哎，好嘞。” 吉翠也不含糊，麻利出去，不一会儿端来一大盆热水，竹玥和竹青则端着填满银丝炭的火盆走来。 眨眼工夫，火就烧得旺旺的。 围在竹影身边，热气蒸腾，很快她冻僵的四肢开始缓和。 用热水擦拭了脸颊耳朵，双手又在热水里泡了好一会儿。 等这一切都做完后，竹影身子也不哆嗦了，话也能说利索。 “小小姐——” “行了，你再缓一会儿再说不迟。”叶姝华拦住她要说的话，走过去，她的双手还是通红。 把自己的手炉忙递给她，又半数落半心疼：“你说你，怎么能又轴又犟又死板呢？我说让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去啊。这几日正是化雪的时候，下雪不冷化雪冷你不知道？” “再说了，那件事又不急，你自己就不会动脑子想？平日看着聪明又精明，怎么昨日就那般傻。” 边说还边搓着她的双手，哈着气。 吉翠怕小姐受凉，忙接过手，帮着竹影暖手。 叶姝华回身，坐到‍美­‌‍人­‎榻上。 竹影身子暖了，心里也暖洋洋的。 “我是小姐的护卫，理当听从小姐的安排。还有，昨夜其实也不算冷，只是属下在外面待了大半宿，所以才冻成这样。” 叶姝华蹙眉，“待了大半宿？我让你去查探太子情况，又不是盯着他的。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问到终点，竹影才正色道。 “昨夜，太子不知道用什么人，拉去了十几个不过十六的男子，玩了一晚上，还弄死了三四个。” “而且，那晚不光有太子，还有一个人。” 叶姝华刚要说竹影就盯着活的春宫图看了半宿，却听她后一句，神色闪过异样。 “还有一个人？你盯半宿就是等着见这个人是谁？” 竹影点头，“那人小姐你肯定想不到。”她吸了吸刚暖和过劲的鼻子，又道：“是我们一直在查的七爷！” “七爷？”叶姝华震惊，“你可看到他的模样了？” 竹影摇头，“没有，他很谨慎，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太子玩乐，他并不参与，而且，他还穿着黑袍戴着全脸面具，一点面容都看不见。” “不过，属下还是瞥见了他腰间别着一个五颜六色鲤鱼的吊坠。” 闻此，叶姝华眸光一闪，再次问着：“你确定他就是七爷？” 竹影点头：“太子就是这般叫他的，而且，他带着的两个手下，也是这么唤他的。” 叶姝华了然，心中暗喜，自己回想起第一世见到的那个人，还真的就是七爷。 那七爷就如她和殷子荀那日推测那般，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漓国大皇子漓筠。 他昨夜出现在皇陵，还看着太子玩乐。 “送去给太子那个男童的人就是七爷？” 竹影点头：“应该是的，属下临走前，看到七爷手下帮着处理了那些被太子搞死的人了。” 叶姝华眼睛微眯，看着某处，若有所思。 “可以着手去散播谣言了，就说太子有断袖之好，在皇陵夜夜笙歌。” “是。” “等等。” 竹影刚要起身，就被叫住。 叶姝华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吩咐竹青，“竹青你去办此事，记得小心散播，但要声势闹大，最好下午弄得满京城都是。” “是。” 竹青领命走了。 竹玥也搀扶着竹影退下。 叶姝华半倚在‍美­‌‍人­‎榻上，继续沉思。 七爷不可能是站在太子这边的，可昨夜他是替太子做事，想来，应该是想助纣为虐，好能更好更快拉太子下马。 自己引诱太子犯错的那个木雕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叶姝华眸光暗了暗，最后定格在某处，神色更加凝重。 也许，他就是为了助自己，所以才开始为太子所用。 午时刚过，叶姝华刚用完饭，就见竹青回来了。 “小姐，现在京城的人都在谈论太子假借修缮皇陵却在那儿行断袖苟且之事。” 叶姝华勾唇一笑，“很好，你再去一趟余府，给余老带句话。” 第186章：口水都快滴到人家脸上了 第二日，早朝。 朝堂之上，气压低沉得可怕。 皇上面黑如泼墨，玉案上，阶梯上，都是四散凌乱的奏折。 折子上，无一不是在弹劾太子假借修缮皇陵行淫秽荒诞之事。 胸口此起彼伏，皇上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眼底的光也异常凌厉骇人。 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殿堂之上，众朝臣大气不敢出一下。 皇上不说话，没人敢再发话。 余老侧眸，看了一眼身后。 那名言官会意，上前一步开口，“皇上，宫城外谣言四起，惹得民声鼎沸，若要安抚民生，须得还太子清白，亲自着人去皇陵查看一二方为上策。” 棣之洲随着一众朝臣站在其中，闻此，也上前一步道。 “修缮皇陵是大事，在皇陵之内行荒淫之事更是兹事体大，这不仅关乎太子声誉，更是涉及皇家声誉，臣恳请皇上着人去查看，还太子清白。” 有先后连个大臣出头，不少持身中立的官员，心中还有些许正义的，也都纷纷上前。 “臣等附议。” 皇上心底的怒火更盛！ 他如何不知道这是上等对策，可是，可是万一，万一是真的，一旦坐实了，太子他——！ 这是大逆不道的大罪，要让他废储吗？ 皇上眼底变幻莫测，瞳孔暗了又暗，眼底神色，看不真切。 “大雪压塌皇陵一角，本不是什么大工程，应该再过几日就能竣工。此事，竣工之后，再行审问太子不迟。” “皇上……” “行了！朕累了，退朝！” 之后接连三日，皇上都因病未能上朝，此事便就此搁置，直到太子回宫。 冬日暖阳，今日天蓝风清，翘檐上雪融化凝结成冰的冰锥，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 随即，又化成雨水，顺着冰锤向下缓缓滴落。 叶姝华坐在廊下，脚下是好几日没陪它玩儿的小荀荀。 小荀荀长胖了好几圈，肉嘟嘟，毛茸茸的。 一会儿在地上打滚儿，又一会儿蹭着叶姝华的脚边。 乍一看去，跟个毛毛虫一样。 “太子没被废黜，但确实彻底失了皇上的偏爱了。你怎么就料定，这件事被皇上发现，就一定会对太子彻底失望？” 殷子荀坐在她身侧，拿脚逗着小荀荀。 “皇子有断袖之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历史上多了去了好男风的皇子，也有皇上好男风的。见怪不怪。” 叶姝华半眯着眼，享受着日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感觉。 “这事是没什么稀奇的，关键是在于在什么地方干，而且干的动静有多大。皇陵里可都是皇家列祖列宗，当着自己祖宗面，干这些，还闹得满京城都是。皇上对他失望那是自然的事。” 殷子荀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沉默一会儿，又道：“这件事很快也就会被众人忘却，太子极擅长伪装，应该用不了半年，他若表现出勤奋勉励，治国的胸襟韬略，怕是还会重夺皇上宠爱的。” “你的最重要的棋子，何时出动？” 叶姝华没睁眼，道：“明年春闱。” “接下来这几个月，就只耐心等待便好。” 她话音刚落，竹影从外面回来了，道：“小姐，太后传来信，皇后已经被废打入冷宫，不出意外，七日后旨意就会下来。” 叶姝华点头，摆手，竹影便退至一旁，没再挡她的阳光。 “皇后被废，怎么回事？”殷子荀满脸的疑惑。 “下大雪前，我去给太后送布匹，遇见皇后请安，察觉到她在给太后下毒。便着人告诉了太后，让太后去断了皇后日日请安的规矩，防着点儿皇后。” “不过，皇后被废我也没想到，想来是皇后一而再的谋害太后，把太后惹急了吧。” 她抬眸，望着不那么刺眼的暖阳，坐直了身子，端起一旁茶盏，小啜了一口，再道。 “不过也好，太后除了她，倒是省得我费心筹谋了。” 殷子荀突然轻笑一声，眉眼舒展开来。 无光都沐浴在阳光下，洁白透亮，俊美得像刚出水的一方白玉。 “你笑什么？” 殷子荀道：“我笑我自己娶了一个足智多谋的妻子，为四皇子夺嫡，根本无需我插手，只需在你身边，伺候好你，一切你就替我搞定了。” 叶姝华瞥了他一眼，这话她还真不知怎么接。 想了一瞬才道：“四皇子怎么当上储君我可不管啊，等太子一下马，我可就撂挑子不干了。还有那什么揪出漓箬，毁了他的计划，护住华国等事，可都是你的事。” “好好好，到时候你就专门伺候我，好吧？” 叶姝华扬起下巴，“我才不伺候你。” 殷子荀微微一笑，没说话。 朝堂后宫，都因为太子修缮皇陵闹出的荒诞之事，变得格外安静。 一个多月来，都没再有任何大事发生。 转眼春节到了。 街上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大红福字，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贴对联。 路边小孩拿着鞭炮噼里啪啦放着，穿着新衣蹦蹦跳跳喊着新年祝词。 郡主府内也不例外，有胡嬷嬷操持，郡主府里里外外都贴满了福字。 大门中门小门上的对联，也一早贴好了。 胡嬷嬷难得穿得也喜庆，暗红色小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也簪着一支镶暗红宝石的簪子。 胡嬷嬷笑盈盈走来，“小姐，今儿是除夕，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饺子。老奴已经安排厨房去准备了，只是不知道还准不准备殷子荀公子的份儿。” 叶姝华今儿也难得穿了一件紫红色立领扇袖云纹打底芍药花点缀的衣裳，下边穿了一件同色马面裙。 看上去端庄大气，又清雅矜贵。 提到殷子荀，她原本噙着笑意的面色，便沉了几分。 “不必等了，他刚刚传信来了，在家里过除夕。” 胡嬷嬷笑容也降了几分，哎了一声，就退下去吩咐后厨了。 吉翠今儿也穿了粉红色衣服，搀扶着小姐回了屋子。 又拿了手炉自己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小姐。 “小姐，殷公子不是传信回来说了，除夕之前能赶回来的。怎么突然变卦了？” 叶姝华勾了勾唇，眼底有了几分薄怒。 “谁知道，许是被家里人绊住了吧。算了，大过年的不提他了，他愿意在哪儿过在哪儿过，咱们过咱们的。” 吉翠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天擦黑时，竹青回来了，身后还有一个多月没见的文眉。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直裰，天冷，他也只加了一件灰色斗篷。 斗篷厚重，帽檐还有白色毛边。 不知是什么毛，乱糟糟，看着也很扎人，可落在他身上，却出奇的好看。 一张能蛊惑众生的妖媚的脸，只微微挂着一丝笑，就能让众生颠倒，天地失色。 即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致，也怕都不及他那抹极淡的笑得十分之一惊艳。 叶姝华自是已经习惯，他这张近乎是妖孽的脸，不为所动，但叶姝欣一整个扑过去，开始没羞没耻地死死盯着他嘘寒问暖。 几句话的功夫，文眉就已经被问得面红耳赤。 叶姝华暗叹一声，开始琢磨，把文眉接过来一起过年这个决定对不对了。 “欣儿，你的口水都快滴到人家脸上了！” 叶姝欣听后，忙下意识伸手去摸，“姐姐，我哪有流口水啊。” 叶姝华当下给了她一记白眼。 文眉薄唇紧抿，喉咙不住地上下滚动。 听到叶姝欣还真去摸了，眼尾笑意更浓了些。 他眉眼本就长得勾人，不笑时都很撩拨‌­​诱​‍‎惑‎，一笑，更似释放媚色的狐狸精，看得人神魂颠倒的。 叶姝欣痴痴一笑，凑得他更近。 总之，就是使尽了死皮赖脸的招数，死死贴着他。 叶姝华拿着个妹妹没救了，也懒得去管她。 这时下人又来报：“郡主，言公子来了，就在门外，说是来拜年顺道送上这几日的分账银子。” 第187章：她没说，他好像也懂了 叶姝华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文眉。 叶姝欣还跟个挂件儿一样，死死挂在他身上。 垂眸，眼底神色变化了几瞬。 “欣儿，你先回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我不，言少宽我都见过他，为什么要躲他？” 叶姝华扶额，咬紧了紧，话从牙齿缝隙里蹦了出来，“你要是能从文眉公子身上下来，还能保持不看他，距离他五步之远，你就不用回屋了！” 叶姝欣一听到这儿，噘着嘴，不情不愿回了屋子。 嘴里还嘟囔着，言少宽为何偏偏现在来。 文眉见她没让自己躲起来，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很快，言少宽带着三四个箱子走来。 行礼说了吉祥话后，才笑呵呵道：“郡主，这里的钱我额外加了一千两黄金，只当是我给郡主的过年礼包了。” “多谢言公子了。这都到了除夕了，言公子想来是要一个人在京城过年了吧？” “嗐，做生意的，哪里有什么过年过节的，京城的店铺得有人看管，春节期间也不关门，我自是不能回去的。” 说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站在一旁的文眉吸引。 叶姝华容色清丽，在京城中女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貌。 今日身着这身紫红色衣裙，更衬她姿容昳丽，端庄贵气。 只是，文眉和她的美貌不同，他是男子，却美得妖艳，美得张扬，美得惊魂动魄。 这仿佛不是人类所拥有的美貌，像是妖孽。 叶姝华注意到他观察文眉的眼神，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妹妹朋友的兄长，因为他们也就只剩​­兄​​妹‎二人，所以特意接来一起过年的。他叫文眉。” 言少宽如梦初醒般，从他那惊人的美貌中抽离。 听到叶姝华的介绍，尴尬笑了笑，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郡主妹妹朋友的这位兄长，容貌，当真是出众。”他说出出众二字时，还刻意停顿了一瞬。 出众二字怕是根本无法说出他容貌的十分之一，但他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叶姝华笑了笑，余光看到刚走进院里的胡嬷嬷，看到院内有客人，当下闭了口。 眼尾噙着笑，便问，“嬷嬷何事？” 胡嬷嬷瞟了一眼院中站着的人，说：“到下饺子的时间了，老奴来问问小姐。” “下吧，对了，言公子左右是一个人，可愿在我府上用膳，当时一起过个除夕了？” “若郡主不嫌弃，在下承蒙邀请了。” 叶姝华有些意外，她不过是客套一下，他还真答应了。 眼底微不可察闪过一丝尴尬，又随后掩盖在笑里，道：“劳烦胡嬷嬷，多包一些饺子吧。” 胡嬷嬷应声退下。 “言公子不是来送分账的银子的吗？既然送完了就麻利走，郡主不过客套几句，你怎么还当真了？” 一道声音由远至近传来，是殷子荀。 他由九鱼搀扶着，几步走了进来，在他身边站定，斜睨了他一眼。 眉眼间的嫌弃，溢于言表。 “这般厚脸皮，倒还真是符合你生意人的身份。”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言少宽微微一笑，并未介意。 只是眼神又瞟了文眉一眼，眼底不是不舍，但是什么意味，让人看不出。 “殷公子说的是，是在下愚钝了，竟没有参透郡主的言外之意。那在下就不打扰了，祝郡主过个好年。” 言少宽说完，面带微笑便退下了。 文眉眼神快速地瞟了一眼殷子荀，随后很有眼力地退下，走前还带走了文秀。 吉翠也拉着竹影等人去帮胡嬷嬷。 九鱼也麻利松了手，跟着吉翠他们一同出了院子。 眨眼间，整个院子里，只有叶姝华和殷子荀二人。 叶姝华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恼又开心又喜悦。 可面上却云淡风轻的，神色平淡，扫了他一眼，刚要转身回屋，却见他刚迈步子，身子一斜。 似折了的翠竹，就要倒下。 身子比她的嘴诚实，眨眼间冲了过去，及时扶住了他。 这才看清他的脸，苍白如纸。 气息也忽重忽轻。 “生我气了？” “没有。”叶姝华全身上下就是嘴硬。 殷子荀反手握着她的手，掌心一阵温热，这才察觉自己手掌冰冷，刚要松手，就被对方的手指缠住。 他淡淡一笑，“那个字条不是我传的，是我母亲担心我的身体传的。” 叶姝华压着唇角的笑，搀扶着他上了台阶，进了堂屋，“哦。” “我本来就答应你的，今年和你一起守岁，过年，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而且，又是我们第一个除夕夜，最值得纪念的日子，我答应了肯定是要遵守的。” 叶姝华神色微动，扶着他坐下，“哦。” “你除了哦，还会说什么？”他仰头半笑着，还有几分宠溺，正好对上她那一双清明的眼眸。 叶姝华抬手点了他鼻尖一下，道：“我还会说嗯。” 殷子荀一下被她逗笑，面带几分倦色。 “你没生气就好，我还担心你真生我气了。” 叶姝华没说话，不过一个很小的承诺，不回来也是有很多个正当且又充分的理由。 无论怎么说，她都没理由生气的。 但，有了方栩的前车之鉴，她对待感情格外谨慎之外，对于承诺，更是格外看重。 也许这只是一件极小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她心里的比重却一点儿不少。 这个，她无法言说，告诉对方是多么重要。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语言在很多时候都很苍白。 但好在，他赶回来了，她没说，他好像也懂了。 她坐在一侧，隔着桌几，垂首为他诊脉，确认无事才放下心来。 “你说你，身子本就不好，为何非要在年关前回去一趟？” 殷子荀微微一笑，眼底神色不明，道：“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回去处理，不然我父母他们也不舍得折腾我。” 叶姝华扬眉了然，他的家事，她没什么兴趣知道。 “你让言少宽看到文眉，是何意？之前不是还宝贝似的藏着他，现在怎么敢让他见人了？” 叶姝华斜了他一眼，道：“你这说辞，搞得文眉好像是我藏的男人似的。” 见他嘿嘿一笑，才收回目光道：“太子从皇陵回来后，他就不顾失了皇上宠爱，安排手下的人在京城乃至华国，动用所有人找文眉。当时不是时候被他发现，但现在是时候了。” “而且，被言少宽发现，经他的口传入太子耳中，最合适不过。” “言少宽提供了消息，太子就算知道了你和言少宽有生意上的合作，也不会搞他了，他的生意保住了，你的钱袋子也保住了。又让太子知道，他要找的人是你妹妹的朋友的兄长，也就是你的人，肯定也不会去追究当时是你暗中散播他谣言的事了。” “同时，把文眉推出去，你的暗棋也成功入局，太子也快到死局了。一箭三雕，可以啊。” 叶姝华得意一笑，望着窗外一轮弯月，格外好看。 “不过是先让他得到一些文眉的消息，让他抓耳挠腮地过不好这个年，至于把文眉推出去，得一个多月后的春闱了。” 她暗暗思忖着，筹谋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长时间，她的复仇计划马上接近尾声，再还有一个多月，她的仇就能彻底地报了。 感觉心里压着的那块巨石，像是要突然卸下来一样。 有说不出的兴奋，喜悦。 但也有担忧。 第188章：软肋 “不过，这中间保不齐他会使出什么阴招损招，也许他为了能得到文眉，不会如我们猜测那般。一个人疯魔了，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屋内温暖如春，安静静谧，只有一旁兽面炉鼎里的炭在噼啪作响。 殷子荀紧紧握着她的手，脸枕在胳膊上，双眸紧闭，呼吸匀称，呼呼睡着。 “你可真是，这个时候睡着，不是要陪我守岁吗。”叶姝华小声埋怨着。 面上埋怨，却也舍不得把他叫醒。 想松手去里屋拿毯子，却发觉他握得紧，分毫不松，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只得起身去够，放在‌‎​美‌‍­人‎榻上的斗篷，拿来给他盖上。 正好胡嬷嬷又安排下人多包了一些饺子，下饺子的时间也就晚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胡嬷嬷躬身走来，刚要开口瞧见正熟睡的殷子荀，自觉放低了声量。 “小姐，饺子煮好了，可上桌吃了。” 叶姝华微微点头，“你们先吃吧。” “那怎么能行呢，小姐不吃，我们做下人的，自是也不能的。” 身旁之人微微动了动，握着叶姝华的手又紧了紧，拇指在她手背摩挲了几下。 叶姝华当下看去，却见他眼睫微颤，不一会儿竟睁开眸子了。 睡眼惺忪的，起来打了一个哈欠，单手伸了个懒腰，另一只手都舍不得松开。 黑白分明的眸子，立马挂了一层水汽，眨巴了几下，水汽被荡漾到眼尾。 浓黑的眼睫上还沾染了一些，倒显得眼睫更加根根分明。 眉眼舒展，宠溺一笑，“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饺子去。” 饺子是羊肉馅的，很是鲜香可口。 叶姝华吃了不少，殷子荀许是饿了也吃了两大碗。 就着果酒，一同下肚，美味又满足。 一顿年夜饭，大家吃得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大家也都很识趣，叶姝欣拉着文秀和文眉回自己院里聊天守岁去了。 叶姝华则和殷子荀坐在廊下，看着夜空上那一轮弯月。 “华儿，你觉得华国好吗？” 她正仰头望着弯月出神，听到他如此问，有些疑惑。 但还是认真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算好。” “怎么说？” “好是因为……有你在。”她害羞地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地扭开了。 又道：“不好是因为太多了，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我痛苦的回忆。” 殷子荀痴痴望着她。 叶姝华感受到他炙热的眼神后，视线又从夜空移开，落在他那双眸子上。 他半张脸隐在暗处，只唇畔和下颚被头顶柔和的暖光照着看得分明。 只能看到他眸子形状，看不分明他眸底神色。 “你是有什么心事？和你这次回家有关？”不知怎么，看着他，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 殷子荀淡淡一笑，眸子在暗处荡漾着微波。 “我没什么心事，就是担心我体内的毒解不了，会害你也一起死了。” 叶姝华见他担忧的是这个，当下放心了，“你担心的是这个啊，没事，只要我们去了漓国，我有绝对的把握，把你的毒解了。” 她撇了撇嘴，又勾眉道：“我记得之前你不是就不担心的吗，怎么现在开始担心了？” “我一直担心，只不过之前没说而已。”他呵呵一笑。 叶姝华也没再问，只说：“你就别担心了，我好不容易走到现在，马上就能报仇雪恨，肯定不会最后栽到你身上这个毒上的，就算用尽一切办法我也得把毒给你解了。” “而且，你可是用自己一半魂魄换来的我重生改命的机会，我不会让你白白浪费的。” 殷子荀抿嘴笑着点头，眼神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叶姝华说完，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百分百她肯定不能保证，能不能解毒这件事，一切还要等他们去了漓国，才能有所决断。 但，这件事自己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告诉他，和自己一起担忧。 月至当空。 二人各自怀揣着心事，一起手拉手守岁，直到新年的钟声响起。 漆黑的夜，被五彩绚烂的烟花照亮，欢呼贺岁声不绝于耳。 他们一起迎来了新的一年。 大年初一一早，叶姝华便和殷子荀一起进皇宫给太后拜年。 之后便准备出宫。 果不其然，在即将出宫门时，遇到了太子。 叶姝华看着叫住她，急匆匆跑来的太子，心想这消息他得到的还真是快。 太子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郡主，我听说你府上有了叫文眉的人？多少钱本太子才能买他，你开个价吧。” 叶姝华冷嗤一声，“太子，文眉不是我郡主府的人，你出多少钱也买不了他。况且，他已经带着他的妹妹离开郡主府了，至于他们去哪儿了，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们是良民，去哪里都是他们的自由。” 她说完抬眸看向太子，只见他眼神猛地缩紧，双手不自觉握拳，脸上还浮现愤怒。 那种愤怒像是到手的鸭子，又不翼而飞了一样。 “叶姝华，你什么意思？明知道他是我要找的人，却故意放走他！你是想找死吗？” 最后一句他凑近，贴着叶姝华的耳边说道。 叶姝华挂着无所谓的笑，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双手交叉抱胸，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他。 “太子想让我怎么死？” 太子怒极，却因为这是城门，只得强压着怒火。 目光凶残，眼神犀利，瞪着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谣言是你找人散播的，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言家干的勾当一起捞金。你信不信，我先毁了言家，再毁了你。若我父皇知道他的好外甥女，想方设法毁掉他最爱的儿子我，你猜，他会怎么做！” 太子说完又上前一步，瞪着她那一双眸子，弯腰逼近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你和殷子荀暗中辅佐四皇子夺嫡，这件事父皇知道了，你猜，我以上说的那些，父皇会不会轻饶你和老四！” 他这话算是威胁。 叶姝华垂眸，眼皮遮盖半颗瞳孔，将她眼底的情绪挡住。 殷红的薄唇微微上扬，划出一抹极美的弧度。 红唇轻启，她柔软清亮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没想到太子知道的，这般多。听你如此说，我还真的怕了。” 叶姝华一声叹息，“好吧好吧，那我便告诉太子殿下你吧，不过，太子可要保证不能再对言家下手，还有刚刚你说的一切。” 太子暗自冷笑，眼底划过一抹极狠的目光。 “放心，本太子说到做到。” 叶姝华挑眉，轻声细语说着：“他们住处在哪儿我确实不知，不过，我知道他会参加一个月后的春闱。” 太子眼神随着她这一句话变了几变，听到最后，眸底浮现近乎疯狂的雀跃。 得到了想知道的，他转身就要走。 叶姝华却又开口：“太子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身边的护卫你是知道的，你想皇上告发的那些，有太后保我，我就死不了。我死不了，文眉就会死。” “借用你的一句话，我动不了太子你，杀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可是轻而易举的。” 叶姝华喟叹一声，垂眸，抚摸着自己纤纤玉指，漫不经心再道：“太子也别说他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话，从太子无视皇上怒容，不惜一切人力找他，到现在，也不惜一切威胁我，想要找到他。他对于太子你来说，就不是无关紧要。是软肋。” 第189章：竟然是他！ 叶姝华一句话直戳太子心口。 太子原本的算盘被打落一地，只见他鼻孔猛张，胸膛此起彼伏，心中简直怒不可遏。 偏偏，又像被对方抓住命脉，半点挣扎不得。 与刚刚他威胁她时，全然调换了位置！ “好！” 沉默少许，他才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初五这日，又下了一场小雪。 却不那么冷，叶姝华坐在廊下，怀里抱着手炉，身边桌几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小荀荀看到雪兴奋地跑到院子里满地打滚，跟个小孩子一样。 不一会儿，竹青回来了。 “小姐，依照你的吩咐，已经安排文眉和文秀藏好了位置，太子绝对找不到。” “嗯，辛苦你，去日夜守着他们，直到文眉去参加春闱。” 竹青点头，就又消失在院中。 竹影候在叶姝华身后，突然耳廓微动，她望向某个方向，也消失在院中。 叶姝华察觉，也只是回头看了看，没说话。 不一会儿，殷子荀照旧这个时辰来了。 叶姝华望着从雪中走来的他，脸颊比雪还要惨白。 惯例，他坐下，叶姝华给他诊脉。 并没什么异常，可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惨白的脸，叶姝华总是不放心。 又细细诊脉，却再次没发现异常。 那丝担忧才稍稍散了一些。 “京城年后来了个新画师，画技精湛，笔锋细腻，故事吸引，上面的服饰也都格外亮眼。你的画册怕是遇到对手了。” 殷子荀收回手腕，淡淡说着。 叶姝华挑眉，“什么画师，你可知道他？” 殷子荀摇头，“新晋画师，在江湖上没有名声，是突然起来的，我命殷家的人去查了，一无所获。” 叶姝华想了一瞬，又道：“无妨，他顶多抢了我的画册生意，言家的绸缎铺子的生意照旧，我也就照样日进斗金。” “我可听说，他已经找上言少宽了，想要和他达成合作。” 叶姝华这才猛地睁开半眯的眸子，坐正了身子。 挑眉，目光微沉，瞟向某处。 “对方明摆着来抢我的生意？” 殷子荀点头，“没错，而且，言少宽那厮还让他进去了，谈了很长时间。”他顿了顿又道：“我就觉得言少宽这人不可靠吧。” “你还一直派人盯着言少宽的？” 听她关注点是这儿，殷子荀摸了摸鼻尖，轻咳了两声，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我是看那小子浑身有股子奇怪的劲儿，反正不喜欢他，闲来无事，就派了一两个人盯着他喽。” 叶姝华撇了撇嘴，但也没再深究，他要不派人跟着，她还不知道，言少宽和新晋的画师见过面。 但，她不信言少宽敢和自己毁约。 这时候竹影回来了，她头上身上一层白糁，拍了拍头和肩，才走过来。 “小姐，是太子安排盯梢的人儿，不过属下已经教训了对方还告诫了他，让太子不用再安排人来了，人不在这儿。” 叶姝华点头，就要吩咐。 却又听她道：“小姐，回来时属下还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影，属下跟踪了几条街之后就跟踪丢了。之后，在地上看到这张字条。” 说着，她把字条递给小姐。 叶姝华接过打开看去，秀眉微蹙，疑惑出声：“救我？” 上面字迹还是用血写的，字写得也歪歪扭扭。 “他是谁，怎么了，为什么让我们救他？” 竹影摇头，“就只发现了这个字条，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人是在哪儿跟丢的？” 竹影再道：“南通街。” “南通街？”叶姝华呢喃着沉思。 身旁殷子荀悠悠道：“南通街，与京城所有街巷都连通，最易脱身。尤其是可直通勾栏巷，那里人流量大，人员复杂，最易隐藏。” 勾栏巷？ 叶姝华一想到这个巷子，脑海里不自觉就出现异人馆三个字。 “这是谁传的字条，让我救他？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能救他？” 她自言自语说着，脑子里也一边筛选着。 有可能找自己救他之人，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人来。 没有任何头绪，她也只能吓蒙一个，跟着直觉走了。 但天还早。 “收好字条，准备易容的东西，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竹影领命，接过字条。 殷子荀视线瞟向她，好奇，“去什么地方，我也要去。” “那地方不适合你，你就别瞎凑热闹了。”叶姝华起身，拍了拍衣摆，举步要走。 却看殷子荀还坐在椅子上，挑眉，道：“走吧。” “你不是不让我瞎凑热闹？” “那是晚上，现在白天，去找言少宽，你不去？” 一听是找言少宽，殷子荀立马警觉，弹跳坐起，上前主动接过吉翠手里的伞，为她撑着。 嘿嘿笑着，“去，当然得去。” 言家那小子看叶姝华的眼神不正常，在除夕那天他就看出来了，当然不能让她单独去找他。 叶姝华去言少宽的宅子，很不是时候，他不在家，她便去言家铺挨个找，也没找见他。 却在回去路上，路过南通街时，碰见了他。 “言公子！”叶姝华掀开帘子高喊。 正想什么入神走在街上的言少宽听后回眸。 叶姝华淡然一笑，声音闲散高亮，“言公子可让我一通好找啊。” 言家宅院，还是那个茶室。 叶姝华开门见山道：“听说京城新来了一个画师，今儿才开业第一天，就很是火爆，抢走了我不少生意。听说，他还来找你谈合作了？言公子还见了他。” 言少宽闻此，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之色，战术性喝了一口茶，呵呵一笑。 “确实见了他，我毕竟是个生意人，尽可能地不得罪人，人家登门拜访，我自是没有理由不见的。” 叶姝华哦了一声，两眼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 “言公子只身走在街上，干吗去了，莫不是在想着怎么和我解除合作？” “不，不是，怎么会呢，不能够！郡主是言某的贵人，在言某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时就答应和言某合作，这些画册和绸缎铺子合作的点子，也都还是你出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这么做的。” 叶姝华收回眸子，望着手中的一盏清茶，淡淡说了一句是吗，便一直沉默。 她越静默，言少宽越是心慌。 不停咽口水，眼神四下乱瞟。 “当，当然了！而且，我独自出门，不过是去勾……去东边办了点儿私事。” 他说着又极力笑着，像是在掩饰什么。 叶姝华这会眼底也浮现疑惑。 一开始她是怀疑，他暗自找了新画师谈合作相关。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神色看起来很慌张，尤其是自己问到他独自去了哪里，他更是有种慌不择路的感觉。 记得从初次见他到现在，可从不会这般慌乱无措的。 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他如此惊慌？ 他说去了勾，勾什么？ 当时她是在南通街碰见的他。 南通街……勾栏巷！异人馆？ 叶姝华蹙眉沉思着，眼底的神色变化莫测。 看来这个异人馆是一定要去了。 “如此最好，希望言公子说到做到。” 言少宽忙点头哈腰，“那是自然，我们签订的合作契约书还在，自然不能毁约，” 叶姝华点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起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刚巧路过那个新画师开的书斋，门上挂着售罄二字，却还有不少人围堵。 可见火爆。 叶姝华也生了好奇。 “下车看看去。” 叶姝华和殷子荀从马车下来，山水书斋门口被堵得里三层外三层，不一会隐约见里面的人拿出一些纸券给那些人分发。 后高喊：“明日，大家拿着这些券来本店，便可买到最新的画册！没券的人暂不售出，可以等明日发券时，再来抢券。” 那人声音落地，抢到券的人欢呼，没有的一阵叹息。 随后作鸟兽散，乌泱的一群人，很快没了人影。 叶姝华这才看清站在书斋里的那个新晋画师。 竟然是他！ 第190章：再入异人馆 “迦南旭！” “旭某才刚刚开业第一日，郡主这般迅速调查出我是谁了？”他有些意外，呵呵一笑，“看来，还是我低估了郡主的能力，早知道，应该把身份做得更加干净些才行。” 说着，他也抬手，请了他们进来。 殷子荀看向她，望着那双惊诧的水眸，低语：“你认识他？” 叶姝华侧头，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迦南旭，小声道：“第一世的时候认识，我的画技就是他教的。” 殷子荀了然，微微点头，道：“那难怪，他一出现，你的画册就没人买了。” 叶姝华闻此斜了他一眼，她可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现在的局面也只是暂时的好吧！ 来到屋内，一旁案桌已经摆好了茶。 他似乎已经猜到，叶姝华会来。 迦南旭指了指其中一个软垫，叶姝华点头跽坐之上。 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迦南旭，心里疑惑着，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京城。 还开了书斋，和自己抢生意。 遥想第一世，自己正被方栩囚禁，直到春闱时，他才放自己出来，但也只是允许从屋里到院里。 某天，她一直听到闷哼声，才发现她的院子隔壁，被关着的就是迦南旭。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躺在院子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关起来，但出于好心，行针救了他。 之后，他为了回报自己，教得自己作画。 难道是当时自己一直被关着，所以不知道，他来京城开的书斋作画谋生？ 但若只是谋生，当时他怎么会被方栩暴打还关了起来？ 叶姝华琢磨着。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想来这件事定也变了，也许第一世迦南旭确实做了什么触碰方栩逆鳞的地方，但现在，也或许只是凑巧来谋生。 “郡主怎么只盯着不喝茶？”迦南旭的话把她从思绪中抽回。 她淡淡一笑，端茶轻抿了一口。 迦南旭不过二十出头，长得白净秀气，是典型的奶油小生。 身形也文文弱弱，弱不禁风的模样。 “迦南公子来京，只是为了作画谋生？”整理好思绪，叶姝华淡淡开口。 迦南旭淡然一笑，“作画自然是为了谋生，不然还能是什么？文人情怀？那可不管饱。” 他又自嘲一笑。 叶姝华半信半疑，她不觉得迦南旭会对自己有什么坏的目的，但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既然为了谋生，自己开店铺租金纸钱可都得自己出，风险不小。不如迦南公子来我的书斋如何，我给你足够丰厚的酬劳，绝对不比你自己开店赚得少。” 迦南旭笑着摇头：“我这人喜欢自由，又散漫惯了，不适合替他人做事，还是自己一个人开店更好。” 叶姝华挑眉，见他如此说，也没继续劝说。 第一世，她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三四个月的囚禁，她几乎是日日翻墙去找他，学画画，谈天说地。 他骨子里是个孤傲清高但善良的人。 但同时又是个十足市井气，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小人物。 他很多变，也很怪异，但又从某种方面去看，他很正常。 这也导致，现在，她有点捉摸不透，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来京。 针对自己的画册，是意外，还是收人好处行事。 “不能和迦南旭合作实在可惜了，商场如战场，即便我这一个小小书斋亦是如此，那日后我针对你这山水书斋，迦南公子就莫要介怀了。” 迦南旭释然一笑，“公平竞争，自是不会。” 从山水书斋出来，马车上，叶姝华一直沉默不语，垂眸思索着什么。 殷子荀坐在一侧，煞白的脸上浮现疑虑。 “这个迦南旭不是华国人吧？我命殷家暗线能调查的都调查了，都没查出他叫什么，哪儿的人。信息抹除得很是干净。” 叶姝华眸光微抬，想到第一世闲聊时得知的零散的故事碎片，拼凑起来，倒也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算是也不算是，他母亲是华国人，父亲是北国人，但他从未见过父亲，从小在华国人长大。你查不到他，是因为，他从小长得白净，她母亲好像为了躲避被他父亲找到，一直拿他当女儿养。” “他当了十几年的女子，直到他母亲去世，他远离家乡，才恢复男子身份。” 殷子荀挑眉，“难怪，查不到他的身份。按理他的身份应该算是缜密了，你却这么快知道，他不会起疑吧？” “起疑才最好，他这个时候来京，还一来就针对我的书斋，他肯定有什么目的。至于什么目的，我还不得而知，且看他后面的动作再猜不迟。” 叶姝华说着，目光似云雾拨开，清澈了些许。 回忆刚刚自己所说的点，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还需印证，不过，她倒希望，自己猜测得不对。 掀开帘子，马车外天色变深。 “天快黑了，我先送你回去。”她对殷子荀道。 殷子荀不愿，但也知道拗不过她，只得闷闷不乐垂头坐在那里。 那模样，又委屈又可怜。 叶姝华无视他可怜模样，语气强硬，“扮可怜也没用，那个地方很危险，被发现免不了动刀动枪，你身子什么情况，不用我说吧？” 殷子荀的这招被一眼识破，还再次提醒。 他也只得点头，“不用说。” 入夜，夜空被乌云遮盖，一团漆黑。 像是被一块厚重的黑布包裹着，一点亮光都没透进来。 叶姝华换了一身深色男装，头发高束，面容做了调整，又故意化黑了几分。 眉毛也画得粗而浓重，又粉饰了鬓角。 如此折腾下来，全然看不出她是个女子。 竹影本就长相普通，稍微装扮一下，就能看不出她本来模样。 之后他们二人又戴上了半脸面具，才出了郡主府直奔勾栏巷的异人馆。 异人馆一直都是半夜才开门，来的人都会在异人馆登记在册的人。 确保这些人都是有怪癖且不会告发还有钱的人。 叶姝华和竹影在半路截了两名男子，套上了他们的衣衫换了他们的面具后，大摇大摆进了异人馆。 如第一次来那般，异人馆朱漆木门上，挂着两盏殷红的大灯笼，红色的光打在门上的金色铆钉。 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在夜间，这光晕更加耀眼，奢靡之气更是浓重。 还无端透着几分诡异。 诡异到，看着这扇门内外，像是两个世界，地狱和人间。 叶姝华和竹影跨过门槛，掏出从那两人身上搜到的印章，通过身份验证，便被指引到了一个写着甲字的院子。 “这是新到的货，需要多等一会儿，两位请先去屋内坐。” 领着他来到这儿的小厮躬身说完，便抬手指了指堂屋门口就走了。 叶姝华回身看了看，来甲号院子观看的人还不少，身后都是排队的戴着面具的人。 有不避讳身份的，倒是大剌剌亮着一张脸。 叶姝华依着吩咐去了堂屋，身后的人也随之进来。 不一会儿，四十人的椅子都已经坐满。 叶姝华假扮的人他预订得早，便直接坐在了第一排，最靠前的位置。 第191章：到底是谁？ 不一会儿，台上就被推来一个木箱子，又过了一会儿，木箱子又被人打开。 甫一打开，顿时吓了叶姝华一跳！ 只见那人状似蜘蛛一般，六条胳膊两条腿在铁笼里爬行。 他面容僵硬，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牵线木偶，脖子僵硬地动着。 眼珠子也似是不受控制左右乱瞟。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她和竹影，都在欢呼雀跃，喊着没白来。 叶姝华看着笼子里那人，人不人鬼不鬼，跟着怪物一样，供人玩赏。 便想到第一世自己也同样，被当作怪物，拉到台上，这般展示过。 一股恨意，无端涌出，遍布全身。 激得她想现在就一把火烧了这些没心没肺，冷血残忍，畜生不如的人类中的败类！ 但想到那张字条，她就又强迫自己冷静。 眼尾殷红，盯着笼子里按照大家指示，做各种动作的“怪物” 这张脸她并不认得，向她求救的应该不是他。 那人既然能托人传信给自己，肯定是自己认识或者见过的人，而且，那人应该还没有被做成这些个“怪物”当展示。 那就肯定被关在某处。 叶姝华侧眸，和竹影对视了一眼。 竹影当下了然。 此时，人们正是兴奋高涨时，都离开自己席位全都往台前挤。 众人都拥挤挤作一团，要想溜走自然易如反掌。 很快，二人从屋内出来。 叶姝华指了指东西两侧，示意分开找。 可他们找遍了每个院子，都没找到可能被囚禁的认识的人。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 许舟带着一群黑衣人突然将她们围了起来。 许舟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望着面前戴着面具的二人。 “郡主深夜造访，是有何贵干？七爷特意吩咐小的的，但凡郡主来，分文不取，郡主大可大摇大摆进来，何须再这般费劲呢？” 叶姝华眼底闪过诧异，随后释然一笑，摘下面具，道：“看来，七爷知道我今夜要来啊。七爷的眼线，还真是灵通。” 许舟淡哂，上前几步，他那瘦得跟鬼似的脸，置在廊上挂着的灯笼下。 显得更加可怖骇人。 “七爷可没你说的那般神通广大，只不过，七爷猜测，这几日郡主定会来这儿。毕竟，我们异人馆收了一个郡主想要的人。” 叶姝华眉头压低了几分，看来真的是自己认识的人被抓来异人馆了。 可，到底是谁呢？ “你们抓了谁？” “七爷说了，现在还不是要告诉郡主的时候，不过，郡主不用担心，那人虽说受了些伤，但不要紧，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因为是郡主您认识的人，我们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只是，需要郡主等上几日罢了。等几日后，我们自会传信给郡主，让你来接人。” 叶姝华更加疑惑，七爷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又是什么目的。 “郡主，请回吧。” 说完许舟露出一抹极其瘆人的笑，太后伸向身后，那些黑衣人自动闪开了一条路。 叶姝华没再说什么，扔了手中面具，大步离开。 夜深阑静。 叶姝华褪去衣衫卸了脸上的妆容，一张清冷俏丽的脸，重新映在铜镜里。 未施粉黛，却美得动人。 秀眉微蹙，叶姝华心中疑虑四起。 她实在参不透七爷到底要干什么。 他没以此威胁自己，却只是让自己耐心等几日。 这几日的关键是什么？ 能有什么关键？ 她想到了后半夜，都没想清楚对方到底要干什么，昏昏睡去。 睡梦中也是时梦时醒，一觉醒来睡得很不踏实。 第二日，她也神情恹恹的。 殷子荀一早来了，见她这副没睡醒的模样，问。 “昨晚没睡好？” 叶姝华打着哈欠，揉了揉双眼，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吉翠服侍她梳洗后，她也没胃口，只吃了一口粥，便让人撤下早膳了。 后又无力走到​美‍‎‌人​‌​榻，懒散地躺在上面，像是没了骨架一般。 “我昨晚都让竹影传信了我没事，你怎么还这么早就来了。” 殷子荀也走过去，坐到​美‍‎‌人​‌​榻一旁，道：“我不放心你。” 叶姝华阖着眼，抬起手，手背抵着额头，慢悠悠开口。 “我这不没事么。” “我听竹影说，昨晚七爷料到你去异人馆了？” 叶姝华点头，“我总感觉他已经猜到了我们知道他的身份。” 殷子荀眼神暗沉下来，讳莫如深，“我们的举动可以说几乎在他眼里，他猜到也是无可厚非的。” “不然，那次修缮皇陵的事，他为何故意纵容太子行径，间接帮我们。” 叶姝华抿唇，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她的眼睛酸胀酸胀的。 头也一阵阵疼。 将诸多疑问抛至脑后，不再去想它。 他想干什么，等过几日知道被他抓的是谁，就能知道了。 正想着，太阳穴便被人轻柔地按摩着。 力道刚刚好，也很舒服，很好地缓解了她头疼的感觉。 “谢谢啊，按得还挺舒服。”叶姝华闭着眼睛说着，还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卧在​美‍‎‌人​‌​榻的高枕里。 青丝压在脑后，因为她的动作乱了几分，零散几丝贴着她的脸颊和耳后。 巴掌大的脸，显得更小了。 凹陷在软枕里，看上去粉雕玉琢的。 殷子荀和她面对面，两只手轻柔揉着，头只轻轻一探就啄了她粉嫩的双唇一口。 轻呢，“那我以后日日给你按。” 叶姝华盈盈一笑，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撩拨，倒是无动于衷了。 只是静静享受着这片刻舒服。 突然，吉翠冲了过来。 “小姐，不好了！” “言少宽毁约了，和迦南旭签了契约合同，今儿就开始和他们合作卖出他画册上的衣衫了！” 院内日头正足，现在接近晌午，气温回升，院里无风，阳光照在身上倒是暖洋洋的，似是春天般。 叶姝华站在院中，垂眸，看着院子里的七八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黄金，还有跟随一同来的小厮手里的一张契约单子。 小厮直接塞给吉翠手里，便低着头匆匆走了。 吉翠已经气得破口大骂了。 “言少宽亏还是个生意人，怎么净干一些不是人的事儿！出尔反尔，卸磨杀驴，得鱼忘筌！以为几箱子金子就打发我们了！” 叶姝华压眉不语，良久，才吩咐：“行了，吉翠，拉着几箱子金子入库吧。他额外在合约之外，赔了我们三倍分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迦南旭能说服言少宽，她也并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对了，他们今日合作，怎么可能今日就售卖出服饰的？” 吉翠压着火道：“他们也是采取了预售票的形式。” 她了然，“一方书斋今日售卖情况如何？” “不理想，一个客人没有。” 叶姝华早就猜到了。 “行吧，照旧开门迎客，有就接待，没有也不必着急。” 而且，如今这个情况，急也是急不来的。 殷子荀附和，“对方来势汹汹，确实也不能急。” “不过，我觉得这倒是一个关门的好时机。” 叶姝华走到凉亭下，阳光刚好洒在她坐的位置。 暖洋洋，舒服惬意。 抬眸，看着他从光中走来，坐到她对面。 “关门？” 殷子荀点头，“对，关门。你这个书斋画册都是你来画，一个人的想象力有限，故事很快就会被画完。之后有言家撑了一段时间，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关门迟早的事。” “与其油尽灯枯关门，不如现在关。” “而且，生意千千万，能长久做下去，还会越做越好的，多了去了，日后再去探索也不迟。” 叶姝华一开始不解，听后思忖了片刻，也就了然了。 点了点头。 其实也对，迟早要关的，等事情了后，还要去一趟漓国。 到时候恐怕真得关了。 第192章：会情人 她吩咐吉翠，去关了书斋。 书斋关了，叶姝华整日就更没什么事了。 悠闲的整日逗狗遛殷子荀。 这日，照旧。 只是叶姝华逗狗逗闷了，扭头看去，殷子荀还在捣鼓他几月前买的那个双球螺旋锁。 之前就捣鼓，没捣鼓开，之后他从家回来又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开始捣鼓，一直到现在，总是手不离它，不停捣鼓。 叶姝华看得那一堆破铜烂铁的玩意儿，看得头都大。 走过去，一把夺过，顺势坐在他身侧。 把玩着双球螺旋锁，不解道：“我实在搞不懂你们，这一堆玩意儿穿来穿去的，解个什么劲。要我说啊……” 叶姝华猛然挥手，使劲朝地面一掷，又用力给了一脚。 双球螺旋锁的双球，当下被踩碎。 “直接这么一下，这不就完事了，都解开了。”说着，拿起那些个双头呈环状的长条铁环。 殷子荀看得那叫一个心疼，可也敢怒不敢言。 抿嘴尴尬一笑。 叶姝华看着这些整整齐齐的铁环成功重获自由，殷子荀也不用一个劲儿解它们了，心里那叫一个爽快。 等逐一捡起来，这才发现，脚下双球碎片下好像有东西， 捡起来才发现，是一块玉佩，只不过因为她暴力打碎的它，玉佩也被摔成两半。 她捡起玉佩，仔细端详，材质和图样都很普通，没什么特别。 只是背面写着两个像是字体的符号，但她看不懂。 “这里面的玉佩，是解开的奖励吗？” 殷子荀神色微敛，上前拿过玉佩，仔细揣摩，看到上面的字，神情顿了一瞬，随后又恢复如常。 “想来应该是吧，这应该也算是店家给的惊喜了。” 叶姝华挑眸，视线划过殷子荀面庞，道：“这么说，我倒觉得这店家还算是良心。不至于只是买了一堆破铜烂铁。” “左右无事，在院子里待腻了，走，我们出去逛逛。” 殷子荀不动声色收了玉佩，笑着答应。 二人出了府，来到街上，便弃了马车，一同闲逛。 因着临近上元节，街上一些新奇小玩意儿也多了起来，好玩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叶姝华几世都没好好这般逛过街，自是也鲜少见这些新奇东西。 一路上玩得不亦乐乎。 回头看他，却见他一路心事重重。 “你在想什么？” 殷子荀当下笑了笑，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儿累了。” 叶姝华啊了一声，才意识到他们这一路都是走着的。 殷子荀的身子自是吃不消。 左右环顾，马车还停在两条街外，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射箭摊位，那里摆了椅子，可供客人休息。 “我们去那儿坐会儿吧，我正好射会箭。” 叶姝华搀扶着他坐在一侧椅子上，自己掏了钱，拿了一把箭，有一下没一下射着。 很快，射完了。 叶姝华本想过去坐，却听老板惊呼，“姑娘好身手，箭箭正中圆心。呐，这个同心结是给姑娘的奖励。” “哦，谢谢啊。”叶姝华随手接过，看了一眼，并未在意，举步要走。 却听老板又道：“姑娘可别小看这同心结，把它系在爱人腰间，能保爱人平安，你们的爱情修成正果呢。” 叶姝华听后，又道了谢，他的话自是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坐到殷子荀身侧，看着他依旧一脸愁容。 猜测他心中定是有事，又想到那个被自己踩碎的玉佩。 是和那个有关？ 但他不说，叶姝华也不想问。 “同心结，老板说了能报平安，还能保你我的感情，我给你系上。” 老板的话殷子荀自然也听到了，点头，任由她系上。 “我想去一趟那个鲁班锁店铺。” 叶姝华刚系好，就听到头顶他的话传来。 回想今日逛的这一天，蹙眉道：“我们不是去过了，那个店铺不是已经关门转让了？” “我还想去看看。” 叶姝华读懂了他的意思，“你想去里面看看？想要找关于玉佩的线索？” 殷子荀抿嘴不语，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走吧。” 二人又来到那间铺子。 铺子本就开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此时天快黑了，四周也没什么人。 叶姝华让竹影撬了锁，他们当下偷溜进去。 里面混乱纷杂，货架也东倒西歪。 上面还有一层灰尘。 “看样子像是空置了几个月了，那想来你买走那个双球螺旋锁，这家老板就搬走了。” 殷子荀上下查看着，随意嗯了一声，就开始沿着角落像是找什么。 叶姝华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就也只得跟着一起猫着腰，随意翻找着。 找了半个时辰，二人都一无所获。 这里实在太空了，除了货架，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可找的。 只是殷子荀在沿着边找，一点点扒拉着灰尘找着。 他找了一圈下来，叶姝华也没见他找到什么。 却见他突然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走吧，看来真的没什么。” “想来这个玉佩也不是老板放的。” 叶姝华点头，有意无意问着：“那个玉佩你认识？后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边问着，她边死死盯着他的面庞，没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 只见他神情自若，没任何异样反常，平静道：“不认识，那符号的意思大致也是保佑此玉佩佩戴者平安顺遂。” “是一种佛教古早用的一种密语，我小时候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所以知道。” 叶姝华微微点头，算是信了他的话。 天彻底黑了，二人也累了，打算乘马车回府，却刚巧遇到迦南旭。 他面上欣喜若狂，在看到叶姝华后，才敛了几分喜色，压抑住心底的兴奋，快步走来。 “郡主。”他恭敬行礼。 叶姝华视线来回在他身上扫视，眼底意味深长，淡淡一笑，挑眉。 “迦南公子夤夜出门，还打扮得这般光彩艳丽，这是要去会情人？” 被说光彩艳丽，他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低头看去，自己这紫蓝相间的衣袍，内搭粉红内衬，如此看去，还真是有点那个意思。 眉间不悦变成了尴尬之色。 握拳对嘴，轻咳了几声。 “倒也不是刻意打扮，这不过是寻常衣衫罢了。不知郡主这是，要回府？” 叶姝华额头微微歪向一侧，下巴微点，算是回答。 迦南旭忙拱手再道：“那就不打扰郡主回府了，在下告辞。” 说着，唇边挂着尴尬的笑，匆匆离开。 叶姝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更加意味深长。 “他真的是去会情人的？”殷子荀好奇地问。 “看这行色匆匆，应该是了。”正好，被她逮到机会了。 她还正想怎么去探探自己推测对不对呢。 “竹影，你跟着他，我倒要看看他的情人是谁。” 竹影拱手，像一阵风消失在暗夜。 夜深人静，叶姝华用过晚饭，又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见竹影回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才总算等来她。 “情人是谁？可看到了。” - 几日后，正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傍晚时分，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异人馆传来了信。 让她只身一人前去异人馆。 吉翠当下拦住：“小姐，这没准儿是个圈套，你自己不能去！” “吉翠说得没错，要去也要属下和你一起去。” 叶姝华摆手示意她们闭嘴，“行了，我不会有事的，他们要真想把我怎么样，不可能等到现在。” 第193章：昨夜那般猛，也不怕闪到腰 “那小姐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冒险，要不属下悄悄跟在你身后。” 叶姝华摇头，但又道：“你不必跟着，但守在异人馆外，隐藏好不要被察觉，暗中观察倒是可以。” 见小姐如此说，她们也都稍微放心了些。 有竹影在外围，小姐就算有事，听到动静竹影也能第一时间去营救。 他们拿那异人馆当龙潭虎穴，叶姝华却不这么认为。 七爷想要杀她，根本不必等到今日出手。 一样的夜空漆黑如墨，红灯笼映在朱漆镶金木门上，照得奢靡又诡异。 叶姝华独身走进去，甫一抬头，就看到许舟站在正对着门口庭院内。 他身后有个铁笼，铁笼里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抓到的那人。 从叶姝华的视线里，他的身影刚好挡住后面的视线，她看不清铁笼里的人是谁。 许舟本就骨瘦如柴，他身后铁笼的人要有多瘦，才能被他挡住。 叶姝华正疑惑，走近，就见许舟哈哈一笑，闪开了一步。 “郡主既然独身来了，那便带他走吧。” 随着他让开，铁笼也被打开，里面踉踉跄跄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叶姝华定睛一看，眸子猛然瞪大，惊了一瞬，一个箭步冲过去。 “小七！” 小七两眼无神，浑浑噩噩，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才眼皮微微发颤，有了一点儿反应。 “你们把小七怎么样了！” 叶姝华怒吼，瞪着许舟。 许舟一脸无辜，伸出双手，分别置在耳旁，道：“天地良心，我们可没对他做什么，他被送来时比现在还糟糕，跟个疯狗一样，现在还好多了。” 叶姝华顾不上跟许舟逞口舌之快，快速地检查了他全身上下，有多处殴打伤，胳膊和腿也都有骨折。 头骨也有没有裂，但额头和后脑勺也都有伤。 倒不是被别人打的，看样子像是自己拿头撞击的铁笼所致。 “告诉你们七爷，不管他想干吗，有我在，他都干不成！” 叶姝华一脸怒容，扔下这句话，拉着小七就朝外走。 来时，勾栏巷空无一人，现在却人满为患。 大多都是一些来异人馆的看客，还有路过的几个纨绔子弟。 京城向来不乏纨绔子弟，一茬接一茬的，近几个月叶姝华也鲜少参加宴会，也不听闻这些事，自然也不识得多少。 但随意扫了一眼，瞧见有江勇侯世子江哲。 她急得回去查看小七身子，自然也只是一掠而过。 听着身后许舟恭敬客气喊着您慢走，她快速穿过了人群。 回到华庭苑，叶姝华立刻为他诊脉行针。 可奇怪的是，他的脉搏显示正常并无异样，可是，他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根本不像是没事一样。 叶姝华用了各种法子，查看他有没有中毒迹象，结果都显示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得先行针刺激他的大脑，查看他的反应。 他知道疼痛，可就是还是没有任何神情，像是痴傻一样。 “难道是受惊吓过度的原因？” 她呢喃自语。 然后吩咐：“吉翠，你安排几个下人给他沐浴更衣，再准备一些饭菜，让他吃完好好休息。” “是。” 这时竹影走过来，“小姐，已经查实，迦南旭自从母亲死后没多久，就恢复男子身份，之后被太子的人抓来要献给太子，太子见他年纪大了，不想要，但见他是作画奇才，长得也算看得过去，就一直在外养着。迦南旭以为太子是欣赏他的才华才如此的，之后就偷偷爱慕太子。” “再之后，太子应该是被小姐您逼得没办法了，想到了他，便调他来了京城，闹了这么一出，应该是为了毁了小姐的财路。” 叶姝华听完，才想明白一些细节。 这一世是如此，那第一世他被方栩关押也就说得通了。 他真心喜欢太子，方栩在第一世则实际效忠的是七爷。 这一世，七爷是在她的步步紧逼下，折了方栩，才自己出马假意辅佐太子。 实则他效忠的皇子，肯定不是太子。 所以，迦南旭忠于太子，定是发现了方栩什么，才被关押起来。 抽回思绪，叶姝华再次把思绪落在迦南旭上。 迦南旭本心不坏，也确实有才华，对作画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而他当了十几年的女子，心理肯定也随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然，不可能会喜欢男子。 还被太子所迷惑，只专情于他。 迦南旭本心良善，喜欢太子，真的会毁了他一辈子。 她锁眉纠结着，最后道：“嗯，先不管他了，太子想要毁了我的财路随他便，左右他也在太子之位上待不了几日了。” “你去告诉万泉，命人盯着迦南旭，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哎，等等。”叶姝华拦住她又嘱咐，“告诉万泉，用钱省着点。再像之前那般花，我有多少金子都不够他造的。” 一说到金子，她心肝就疼。 也因为用万泉，花费多，这些日子她都不敢用了。 竹影抿嘴，唇角压着一抹笑，垂首应是。 今夜是上元节，也是元宵节。 竹影刚走，叶姝欣就端着一碗元宵走过来。 “姐姐，吃元宵了，这可是我亲手煮的。” “没有煮破吧？” “那哪能够啊，我不可能煮破的，姐姐快尝尝。” 叶姝华拿起汤匙，就着她端着的那碗元宵吃了一个，细嚼慢咽，接着点头。 “嗯，不错，没破，很好吃。” 叶姝欣嘿嘿一笑，把碗放在她面前，“那姐姐多吃些。” 叶姝华又吃了一个，斜眼看着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又等三宝殿又献殷勤的，说吧，有什么事求我了？” 叶姝欣的心思被看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开春了吗，也不那么冷了，我听说很多贵公子小姐们，都在这时候去骑马春猎，可好玩儿了。要不，我们也去？” 叶姝华刚想要拒绝，却又听她说。 “你不是要教我骑马的吗，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这彻底把路堵死了。 叶姝华撇了撇嘴，端起茶盏淡饮了一口。 “不是我不想去，是都没有邀帖，我怎么带着你去啊？” “不用邀帖，不是有马场，你直接包一个不完了。” “你当你姐姐我是家财万贯啊，还包一个。”叶姝华揶揄道，默了一瞬，又道：“你要真想学，找个马场，在校场里我教你就行。” “我不，我想要春猎，我就要春猎。” 叶姝华被她晃的椅子都跟着一同左右晃。 “殷家就有一个马场，那片马场里还有一片树林，你可以去春猎。只不过离着京城远了一些，在郊边。” “郊边也没关系，那树林里可有野兔？” 殷子荀由九鱼搀着走进堂屋，坐下，笑得温和，道：“有的，没准儿还能碰见野鹿。” 叶姝欣一听，欣喜若狂，“谢谢姐夫！姐姐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你就带着我去！” 说完，叶姝欣蹦蹦跳跳走了。 叶姝华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就不见她人影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根弦不对了，突然想起了去春猎。 “这么晚了你还来？” 殷子荀一秒不正经，笑得春心荡漾的，“嗯，为了能在你这儿留宿。不知道娘子肯不肯收留我？” “不正经。” 叶姝华嗔骂一嘴。 当晚，他还是凭借一张厚脸皮留宿了。 翌日，叶姝华被他折腾了半宿，险些睡过。 起床时，一边扶腰一边暗骂，他身子都弱成一阵风了，怎么床笫之事上，还这么勇猛。 跟个蓄力许久的猛兽一样。 一早收拾完，叶姝欣率先爬上了马车，叶姝华斜了殷子荀一眼，可还是乖乖搀着他上了马车。 “你这孱弱走不动道的样子，怕不是装的吧？” 殷子荀一脸无辜，发誓：“日月可鉴，华儿，我这是真的孱弱。” 叶姝华轻哼一声，低语，“那昨夜那般猛，也不怕闪到腰。” 第194章：我掂量了……命应该也挺长的 闻此，他嘿嘿一笑，笑得容光满面的。 “那不一样。” 不一样才怪！ 叶姝华走路牵动腰部，疼得她微微蹙眉，瞧着他那讨打的笑，搀着他小臂的手猛一用力。 指肚使了力度，掐着他。 可他小臂纤细修长，根本没几两肉，一掐只是捏到一层肉皮。 力度使了个空。 殷子荀也没给她再使劲的机会，另一只手直接抓住她的手，拽回在掌心，死死握着。 叶姝华挣扎几次，挣脱不开，最后她本来搀着他，成了被他牵着。 上了马车他也没松手。 他的手很大，又宽又大，指节修长纤瘦，骨节分明，能牢牢包裹住她的小手。 指节微凉，掌心却异常暖和。 叶姝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瞧瞧叶姝华微微泛红的面颊，又望着殷子荀一脸淡然的表情。 最后坐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 很是识趣，挑眉跟姐姐使了个我懂的眼色。 然后直接猫着腰出了马车。 竹影和九鱼分别坐在一侧车辕上，九鱼赶马车，竹影面无表情，眼色直直盯着前方。 他们二人见叶姝欣出来了，齐齐扭头看向正坐在他们中间的她。 叶姝华呵呵一笑，说：“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虽说开春了，但风还是很凉的，欣儿小姐还是回马车里吧。” 竹影好心提醒着。 九鱼急忙附和点头，“瞧这风还跟刀子似的刮得脸疼，欣儿姑娘还是回马车里吧。” 叶姝欣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根本没听他们的。 “冷不怕，我可抗冻了，小时候经常挨冻，这点儿风不算什么。”说着又从身后里拿出什么，笑得有几分憨，道：“再说了，我有斗篷，披上就不冷了。” 说着直接裹到自己身上，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一样。 呵呵笑着。 竹影面上没什么变化，她主要就是担心叶姝欣冷，她既然早有准备就无所谓了。 但九鱼明显不高兴了。 苦着一张黄瓜脸，嘴角都快耷拉到下巴上去了。 眼神还时不时瞄着竹影，喉咙不停上下滚动着。 马车内，叶姝华嗔怒。 “你究竟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他抿嘴笑，“你妹妹都叫我姐夫了，我们在她面前拉个手怎么了。瞧你害羞的。” “我，我哪有害羞了，我就是不习惯而已。” “你就是害羞，不过，日后我们成婚整日如胶似漆，时间久了，你肯定就不会害羞了。到时候，你没准儿脸皮变得比我还厚，当着众人面朝我索……” 他的嘴被一只柔荑堵住。 柔软嫩滑。 “你不要脸，还真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叶姝华脸似火烧云，脸蛋烧得红彤彤的。 殷子荀眼尾荡漾着几分放荡的笑，看着眼前娇人，撮嘴亲了那柔软掌心。 惊得叶姝华忙收回手，又暗骂了一句流氓，才别过脸不去看他。 殷子荀像是无师自通的流氓，把那无赖厚脸皮的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见她别过脸，又环臂从身后搂住她，对着她的脸蛋儿和脖子一顿乱啃。 惹得叶姝华心里痒痒的。 急忙求饶：“好了好了，你别闹了！欣儿还在马车外面呢。” 她话音刚落，就见叶姝欣又猫着腰探头进来了。 正好看到殷子荀抱着叶姝华乱啃。 她定在原地，一时尴尬得不知要退回去还是进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除了殷子荀一副泰然自若，仿佛置身事外一样。 叶姝华和叶姝欣都面露尴尬，恨不得现在找个缝隙钻进去。 互相沉默了一会儿，叶姝欣才呵呵一笑，打破尴尬的气氛，道：“那什么，姐姐，外面我也待不了，有点儿碍事，所以……” “呃，外面冷，你就在马车里吧。再行一会儿，马场应该就到了。对吧？” 叶姝华边说边睁开殷子荀束缚，最后一句扭头回望他，嘴角笑着，眼睛怒睁着。 殷子荀自始至终笑得轻松自在，面上也神情自若。 “对啊，就在马车里坐着就好。” 叶姝欣抿嘴笑得很不自在，坐下后也如坐针毡。 只在心里懊悔，当时她怎么就没有单独坐一辆马车。 这下好了，马车内外，她都成了多余的那个了。 好在很快，到了马场。 马场不算大，但对于他们五人来说已经够大了。 殷子荀身子孱弱，不能骑马，叶姝华腰不行，也对骑马兴致怏怏。 叶姝欣也不想打搅她和殷子荀二人甜蜜，只得拽着竹影教她骑马。 她悟性很高，竹影只教了一遍，她就领悟到精神了。 试着骑了一次，也驾轻就熟了。 之后她兴高采烈不管不顾冲进树林，竹影不放心，跟着一同去了，九鱼也追着一同去了。 叶姝华和殷子荀坐在马场搭的半敞开的帐篷里，里面茶点炭火一应俱全。 没有风，里面暖烘烘的，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腰还疼吗？要不要我替你揉一揉。”殷子荀邪魅一笑。 叶姝华怒嗔，“不用。” 自己抬手轻轻揉着。 他还是自顾自伸手，轻轻替她揉着腰间两侧。 他揉得真的很好，很快腰间酸胀感没了。 揉了一会儿后，腰痛缓解了很多，叶姝华才推开他的手。 睨了他一眼，看到他腰间配饰，道：“那个玉佩你怎么戴上了？” 殷子荀低头，看到玉佩已经被金线很巧妙地合了起来，若非知道它是碎了的。 还以为原来的设计便是如此。 “看着不错，就戴上它了。” 叶姝华哦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凡事，她不想自己刨根问底问出来，她希望对方是心甘情愿说出来的。 虽然，她已经感觉出，他似乎在瞒着自己什么。 叶姝华沉默，周围除了火炉上水烧开的声音，便是炉子里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叶姝华不说话，殷子荀就充当了话痨。 他望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指着那边自顾自道：“其实我也很喜欢狩猎，但母亲他们不许，可又知道我喜欢，知道我要来京城，就买了这么一块地，还特意挑了这么一片树林。” “刚到京城时，我就来过一次，树林里有一片池塘，像是天然形成的，我很喜欢。里面的水很清澈，都能看到池底的岩石纹路，有多少石子也看得一清二楚——” “你说树林里有池塘？” 叶姝华突然扭头打断。 殷子荀点头，“嗯，不算小。” 叶姝华没来由心慌了一下，急忙起身飞身上马，直冲树林。 没一会儿，她就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叶姝欣回来，身后还有同样湿漉漉的竹影和九鱼。 叶姝华身上倒是没湿，但面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叶姝欣跟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臊眉耷眼地站在帐篷外，哆哆嗦嗦的。 “还不进来，赶紧烤一烤！” 叶姝华一声令下，眼神却是扫向叶姝欣和竹影。 二人麻利进去，围着炉子烤着。 被一股暖流包裹，周身的寒气顿时消散了。 九鱼自己可怜巴巴，瞅着自家公子，自始至终没看自己一眼，悄悄挪到另一个炉子旁，兀自烤着。 叶姝华又气又恼。 斜了乖乖烤火的叶姝欣一眼。 “你才刚学会骑马，就敢逐鹿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现在好了吧，掉水池里了！掉水池里了还不出来，非要在水池里抓鹿，你是嫌自己命长？” “我掂量了……命应该也挺长的……” 叶姝华在上面呵斥，叶姝欣在一旁小声顶着嘴。 第195章：见面礼 被扔在地上的棕色白点小鹿，突然猛咳了几声，没被呛死，想转了过来。 它缓缓抬起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鹿眼，无辜又可怜。 看了眼周围，它警惕又害怕，想要起身逃跑。 可刚刚挣扎时已经拼尽全力，这会儿一点力气也没了。 浑身湿透，又冻得它瑟瑟发抖，就更使不上劲了。 叶姝欣看到它醒了，面上一喜，忙把它抱在怀里，和它一块烤火。 小鹿似是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又觉得一阵阵暖意，便放松了警惕。 叶姝华无奈瞥了她一眼，“你昨日央求半天，来春猎，就是为了捕一只活的鹿？” 叶姝欣勾了勾唇角，想了一瞬，“我原来是想着杀了它，用它的鹿皮做……做一些东西的，但现在看它这可爱的样子，我舍不得了。” 叶姝华没出息似地睨了她一眼，同时也看到小鹿那乖巧可爱的眼眸。 泛着水光，灵动又清澈。 确实惹人生怜。 突然，她余光扫到某处站着一个身影。 猛地扭头望去。 殷子荀内力极其深厚，他早就在叶姝华之前察觉到了那个人。 他一脸肃穆，死死盯着人影放心。 紧接着竹影也察觉到了，她下意识几步上前挡在小姐身前。 “他是七爷！”叶姝华半眯着眸子，眺望那个身影，跟她第一世瞥见的很像。 殷子荀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眼底神色浑浊又复杂。 他没回话，只搭在腿上的手一点点攥紧。 叶姝华推开竹影，起身站到帐篷边上，看着正是站在树林旁的身影。 相隔有些距离，这么看去，也只能勉强看到他的身形，看到他戴着面具。 手里还握着一把弓箭。 箭已上弦，对着的正是她们的方向。 叶姝华拧眉，她不觉得他是来杀她或者殷子荀的。 张弓拉满，嗖——箭破空而入。 叶姝华挑眉，神色紧张！ 却见箭矢快如闪电，刺向叶姝欣，她还没来得及大喊。 箭已经刺入！ “啊！” 两声尖叫，分别是叶姝华和叶姝欣的。 温热的鲜血流入她手背，顺势而下，滴答答滴落在地。 叶姝华惊得一身冷汗，汗毛直立，瞪大一双眸子，却看到箭刚刚好，刺中叶姝欣怀中的小鹿。 殷子荀自始至终面色都微沉，没任何变化，似乎他早就料到这一切一样。 “小鹿，我的小鹿！” 叶姝欣抱着一箭穿心，早已没了知觉的小鹿大喊。 竹影也吓坏了，箭矢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她忙上前，抱过小鹿的尸体，确认，箭矢没有穿透小鹿刺伤叶姝欣。 突然看到箭羽上绑着字条、 叶姝华接过字条，摊开，上面写着。“小鹿，当是见面礼。” 一行人惊魂未定，片刻没逗留，乘车往回赶。 华庭苑内，叶姝欣被带下去沐浴休息，叶姝华坐在窗前，殷子荀坐在一侧高椅上。 她望着窗外冷白的阳光洒在台阶上，没有暖意，却只有莫名的发寒。 “不能拖了，杀了七爷，这是最快速高效，不用费力就能破了他一切计谋的法子！” 她真的不敢想象，若他的箭头对准的是叶姝欣会是怎样的。 她是她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亲人。 殷子荀垂眸，睫羽刚好遮盖住他的眸色，叶姝华说完回头，看着他，看不清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只见他脸上清淡，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神出鬼没，你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如何能杀他？” “那就去告发他，禀告皇上，有漓国皇室混入华国，他正潜伏在太子身边做太子的谋臣！” 他抬眸，眼眸清亮，眼白分明，没有一点情绪波澜，平静如水。 “我们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漓国皇室，更不能佐证，就这么告发，皇上怎么可能信，以太子的心性，他不仅不会承认还会倒打一耙，你原本的计划，是不想进行了？” 他的话如醍醐灌顶般，把叶姝华的理智重新拽回。 她猛叹一口气，拾起一旁早已冷掉的茶盏，一饮而尽。 拧着眉头，眼底有万般不解。 “他到底想干吗？我总感觉，他不是想要整个华国大乱，他的目标是你又是我。可又不像是都把我们置之死地，也不像是能让我们好过的。” 殷子荀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标应该是我，七月十五那次的行刺，包括在北境鬼胄那次。至于他为什么又盯上你，想来应该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叶姝华瞳孔微张，有些不可思议看向他。 “七爷是……那个想要杀你的那个人？” 殷子荀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嗯，我从北境回来，就命手下的人去查了，查到了北境那次是七爷指使，而且，他对你我这么了解，还能精准算出你的每一步棋子，甚至笃定你一定不会放弃干倒太子。我就猜到了，他是那人。” “所以，他最后的目的肯定是要杀了你我的。那我们更要赶快找到他，杀了他！” 相比叶姝华此刻的紧张和担忧，殷子荀却表现得更为镇定。 “他藏得太深，要等他自己露出真面目才行。而且，应该快了，太子倒台后，他会自己暴露。” 叶姝华望着他，镇定自若，仿佛很了解他，知道他会怎么做似的。 疑惑，“你认识他？了解他？” 殷子荀抿嘴，垂眸，点了点头，“我想起了第一世的记忆，知道了他是谁，但他的样子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顿了顿，他才又缓缓道来：“因为我的执念，想要救活你的执念，开启了重生循环，也因为此，导致了他的悲惨人生，他本不会遭受的一切痛苦，在一次次轮回里次次承受。因而生了怨念，所以他要执意杀了我，彻底毁掉重生循环，彻底杀了我也杀了你。” “他到底是谁！”叶姝华死死盯着他，无比渴望这个答案。 殷子荀无声笑着，“我恢复的第一世的记忆并不全面，我了解他，可除了记不起他的模样外，我也记不得他是谁，只记得，他是和我很亲近的人。” “和你亲近的人……”叶姝华呢喃，拧眉沉思，“那他为什么是漓国皇室？” “你是华国人啊。” 叶姝华不解。 殷子荀垂眸，眼皮遮盖着瞳孔，使她怎么也看不清他眼底的眸色。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说，我们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漓国皇室，或者是不是漓国人。” 叶姝华将信将疑。 “那他会在这期间，杀我杀欣儿杀你吗？” 殷子荀摇头：“他杀我的机会，日后还有很多，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他计划关键时刻，错过了七月十五杀我的时机，和北境的时机，他暂时不会了。” “可我还是不解，他杀了你我重生中止，会回到第一世，那他做这个计划有什么用？” 殷子荀敛眸，眸光微动，“谁知道呢，他也许觉得无聊，这么做会有很多乐趣也说不定。” 马上到了春闱科举。 叶姝华递给竹影一个字条，吩咐：“交给文眉，告诉他，之后的事根据这个字条行事。” “哎，等等！姐姐，我做的鹿皮护膝，这一入考场就是五日，他带着这个保护膝盖。” “不行。”叶姝华无情拒绝，同时示意竹影快去。 “哎呀，等等等等！”叶姝欣死拽着竹影，不放她走。 扭头哀求，“姐姐，就一对护膝而已。” “不可。” “你就让他对外说是他妹妹做的还不行吗？” “不行。”叶姝华抬眸，一双眸子平静又严肃。 看的叶姝欣顿时没了脾气，死拽着的手，也松了几分。 竹影挣脱开，麻利出了府。 第196章：像一只情窦初开的狐狸 “文眉对于我来说，是扳倒太子最关键的棋子，从我救他出来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他的使命是什么。你要是想最后和他在一起，这中间，就不能捣乱。” “出一点儿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 叶姝欣低垂着头，这是在她两次死里逃生后，姐姐某天和她说过此事。 她也知晓其中利害，可就是觉得一对护膝而已，应该无关紧要的。 “知道了，姐姐。”说完，她就噘着嘴垂头丧气往自己院里走。 “如果事成后，文眉也没受损失，他若也喜欢你，我就准了你们。” 人没走远，听到身后姐姐的话。 她顿时欣喜若狂，一个回身飞奔向她。 抱着她狠狠对着脸颊亲了一口，“谢谢你姐姐，我最爱你了！” 说完，就又活蹦乱跳地跑走了。 不多时，竹影回来了。 回禀：“小姐字条已经送到了，属下跟着一路见文眉到考场了，还有，太子也见到了他。就在考场外的酒楼里等着。” 叶姝华点头，忽地又想起什么，问：“今儿是十几？” “回小姐，是二月十四。” 叶姝华眸光微凛，“山水书斋的生意如何？” “好得很，日日售罄。” 她突然心血来潮，兴致勃勃道：“今儿天气好，陪我去山水书斋逛逛。” 因为众多考生参考的缘故，街上行人拥堵，马车驶得缓又慢。 叶姝华坐在马车，晃晃悠悠，走几步停一刻，倒不如走得快。 便下马车走着来到山水书斋。 刚好，今日的画册最后一本售罄，迦南旭一人正神情恹恹坐在一旁独自饮茶。 掌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在柜台算着账目。 听到脚步声，抬头，喜笑盈盈，绕过柜台迎了上来。 道：“这位姑娘，本店今日画册已经售罄，您要不明日再来？” 叶姝华微微一笑，挑眉看向一旁坐姿懒散的迦南旭，“我是来找他的，掌柜的不必招呼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迦南旭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来，目光聚焦到面前。 上着立领梅花扣银丝描边绣着芍药花扇形衣袖上衣，下穿百褶裙裙摆绣着芍药花瓣行走间若隐若现的叶姝华。 她本就纤瘦，穿了这一身银白色衣裙更显瘦弱清冷。 像是寒雪中孤立的一朵雪莲。 清新淡雅，清冷无双。 他忙起身行礼，“郡主莅临，在下有失远迎。” 叶姝华瞟了他一眼，行礼散漫，动作敷衍，倒也没和他计较什么。 而是自顾自坐下，竹影早已斟好茶，她拾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唇瓣。 “迦南公子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没去会情人？”她单刀直入，直切要害，挑眉问着。 他显然惊了一瞬，又压低眉峰看着她。 似试探：“今儿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叶姝华嘴唇轻抿，唇角上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不会迦南公子也不记得吧？今儿可是你的生辰呢。” 此话一出，迦南旭眸光一闪，掠过惊讶和疑惑。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辰？” 叶姝华若无其事，转动着手中的茶盏，杯底摩挲着桌面，发出细微又不那么悦耳的声音。 “我都能知道迦南公子的名字，公子不会以为，我调查你不调查全套，连你的生辰都不知道吧？” 她挑眉看向他，没错过他一晃而过的慌张。 她再笑：“我听说太子在科考最近的一家酒楼，从一早等到了现在，就只为见其中一位考生。据说太子无意间得的一个他的木雕的雕像，自此便被勾了魂一样，全心扑在他身上。” “我一开始不信，但现在看来是真的，太子只惦记新人，却忘了你这个旧人，甚至连你的生辰也忘了。” 你的生辰四个字，她故意加重了几分，挑眸意味深长看着他。 迦南旭此时面上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 他瞪大双眸，眸底有一瞬的方寸大乱。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知很清楚吗？” 叶姝华凑近，笑容中有几分玩味，后看到他在有意无意瞥向她身后。 叶姝华了然，道：“放心，我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量，你的掌柜一心算账目，不会听见的。” 叶姝华坐在他对面，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矮桌，掌柜的在柜台一心算账目，他们距离掌柜的不算近。 她的音量放低，对方是不可能听见的。 被瞧出心思，迦南旭更加慌乱。 但他还在极力克制自己，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过几个瞬息，眼底的慌乱就被他掩盖得无影无踪。 “郡主来找我到底想干吗？” “我想好心提醒迦南公子，太子，不是什么心善之人，更不是你的良人。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利用你对付我。 我现在书斋已经关门，和言家的合作也断了，太子目的达成，自然不会再管你。若你还执迷不悟，对太子死心塌地，最后害死的，只能是你自己。” 叶姝华慢条斯理说着，手中杯子里的水轻晃，泛起微波。 她继而抬眸，眼底清澈明亮，眼神清冷平静。 “若公子不信我的话，大可去酒楼去瞧瞧，看看太子是否在酒楼上盯着科考的方向，若还不信，等五日过后，那个叫文眉的考生出来，看太子是何等神情。 迦南公子心细如发，想来太子是否真的喜欢，你应该一眼便会看出。我言尽于此，迦南公子好自为之。” 叶姝华自顾自说完，又瞟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徒留迦南旭一人，手中茶盏被握得咯咯作响，面色冷凝如霜，眼底眸色几经辗转露出复杂的光泽。 从山水书斋出来，叶姝华微叹一声。 她不确定，迦南旭会听劝，因为以他聪慧程度，不可能不知道他说的这些。 唯一不同的应该是，他不知道文眉这么一个人的出现，也不知道这么一个人能让太子几近癫狂。 等他真真切切看到后，应该会心死吧。 五日后，科考结束，考生们都依次从贡院出来。 大多考生被憋了五日，吃喝拉撒都在狭小的屋子里，都蓬头垢面，一身骚味。 放眼望去，只一人，进去时洁白如玉，出来时依旧如出水璞玉，连鬓角的发丝都没乱。 他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灰白色直裰，手中只拿着笔墨纸砚便走了出来。 他的五官依旧惊艳，像刚刚问世，带着一丝懵懂却格外魅惑的妖孽。 一颦一足间，都透露着媚人的气质，那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钩子，勾得人心波荡漾。 他眉尾眼尾微翘，妖媚而不自知，像一只情窦初开的狐狸。 就这么若无其事穿过一众人群，路过酒楼时，抬眉轻挑了一眼上面的人儿。 只一眼，就如一抹惊鸿，掀起了心海千层浪涛。 惹得楼上的人，心化骨酥。 文眉随后低垂下眉眼，加快步伐，朝着一条暗巷走去，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子几乎失去理智般，从楼上冲下去。 才刚跑出酒楼，就不见文眉的踪影了。 他当下气急败坏，对着去追人复又跑回来复命跟丢的人一通乱揍。 随即低吼：“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一个柔弱文人都能跟丢，我养你们何用！” 怒气发完，心口顺畅了不少，他眸光微转，心中还有计策。 第197章：最后一击 不远处，暗巷阴影处，一抹身影孤零零站在那里。 叶姝华闲庭信步，边走手里边拿着几张看似相同的纸，观察细微不同。 耳边，也听着竹影来报。 “迦南公子去看了，之后便回了山水书斋没再出来。” 叶姝华点头，“太子呢？” “太子见到文眉公子出来就跟着追出去了，但文眉公子在竹青帮助下，已经成功躲掉。这会儿太子正发火呢。” “嗯，很好，接下来只差最后一击了。” 叶姝华勾唇一笑呢喃着。 春风拂柳，万物复苏。 转眼间，已经过了放榜的日子。 今日，正是状元郎游街之日。 大红喜庆衣袍穿在身上，绸面红花挂在胸前，映得他那张妖媚的脸，更加妩媚勾人。 嘴角噙着笑，远远看去，竟比他胸前的大红花还要艳丽。 骑在马上，不像是新状元，倒像是新郎官。 而且，还是最妩媚的新郎官。 一圈下来，众人都在讨论文眉的容貌，美得像是女子。 文眉下马，感受到一道死死黏在他身上火热又霸道的眼神，回眸望去。 果然是太子。 他犹豫一瞬，还是扯了嘴角，露出一排皓齿，展露出一抹惊人的笑。 他一笑，仿佛天地失声，人间失色。 在太子眼中，只有他和他唇边的那一抹笑。 之后文眉收回眸子，敛了唇边的笑，下马行去一家客栈。 这次他并没有可以隐藏住处。 回到屋，他按照顺序打开最后一个字条，看到上面的内容，他惊了一下。 虽然有所准备，可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纠结再三，他咬牙将字条烧掉，惴惴不安地等着，等着天黑。 同样等天黑的，还有叶姝华。 暮色很快降临，夜空覆了墨色。 今夜繁星寥寥，只一轮明月，挂在上空静悄悄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这又是一个不眠夜。 叶姝华望着明月，说不是什么心情。 忐忑，紧张，激动，兴奋，期待，失落，她都有。 但她都没去理会，任由任何情绪，在心尖跳跃，只一直盯着明月，直至正当空。 竹影从暗夜中飞身过来，“小姐，一切都在计划中，两次的勾引撩拨已经让太子彻底忍不住了。而且，文眉公子依照字条指示，已经随太子的人入宫了。” “很好，去吩咐万泉，可以动了。” 竹影领命，消失在暗夜。 华庭苑，寂然无声，静默得只闻夜间风声在耳语。 随后四散开来，又零零散散吹向皇宫方向。 东宫内，与华庭苑的静默相反，这里夜夜笙歌，尽是污秽淫.荡声传出。 此起彼伏。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又一个惊恐的叫声，霎时间，寂无人声，仿佛刚刚那些声音从没有过一般。 接着，一群人从屋内鱼贯而出，衣衫不整惊魂丧魄地四散跑开，不一会儿就一个人影都没了。 包括也混在人群中的文眉。 天亮了。 叶姝华一夜没睡，只等着最后的消息传来。 竹青和竹影还未回来，却见叶姝欣怒气冲冲跑来。 质问：“姐姐，你不是说只是利用文眉哥哥的美貌当诱饵吗？可没说，让他也陪，陪太子睡！”说到最后，她涨红了脸，一脸羞愤。 “你急什么，他又没失身。”紧张了一夜，这时候见到叶姝欣那气鼓鼓的模样，她反倒是放松了不少。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阖眼缓解眼部的酸胀感。 叶姝欣又恼又无奈，看着姐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更急得不行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失身，那可是东宫，是太子，里面都是他的人，文眉哥哥又不会武功，万一他真的被太子那个变态占了便宜怎么办？文眉哥哥他是我的，只有我能占他便宜，别人都不行！” “什么叫你能占便宜？我可告诉你，你才十四还未及笄，你也不行！”叶姝华指着她，一脸认真煞有其事嘱咐着。 叶姝欣闻此更恼了，“姐姐，这是重点吗？”她睁大眸子，走到廊下，就拽着她的胳膊，眉头紧皱，娇嗔道：“重点是姐姐快去派人把文眉哥哥救出来，我要文眉哥哥出来，要确保他平安无事完好无损！” 叶姝华被拽得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面上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尾还荡漾着几分逗趣的笑。 “欣儿小姐快别拽小姐了，再拽小姐的胳膊就要脱臼了。你要的文眉哥哥，在这儿。” 一个声音传出。 叶姝欣当下滞住，随后猛地扭头看去。 文眉果然，安然无恙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灰白色的直裰，好像无论天气多冷，他都只是这一身衣服。 如今他立在院中，今日是个大晴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恰好落在他耳后，刺向她的瞳孔。 初升日光并不刺眼，她瞪着一双眸子，将他看得分明。 叶姝华早就知道他们二人的心意，现在他安然无恙回来，想来事情已经办妥。 如此，她自然没有理由再棒打鸳鸯。 叶姝欣和文眉走后，竹影和竹青上前拱手回禀。 只是，他们却带回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什么？太子昏厥了？” 竹青点头：“属下依照小姐吩咐，跟随文眉公子潜入东宫，暗中保护。就在万泉公子在东宫的暗线，把太子豢养在殿内的男童全都引到他的寝房，太子兴奋高涨，正尽兴时，突然晕倒，也没了气息。” “后吓得众人都四下逃窜，属下便借机带着文眉公子出了宫，之后与竹影在宫外汇合的。” 叶姝华不知该笑还是该怎样，太子半夜昏厥，还没了气息，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竹影，你速去找殷子荀，让他探听宫内的消息，太子究竟如何了。” “是。” 若是因为此太子死了，那最好不过。 当朝太子，不光豢养男童，还因乱.淫纵欲窒息死亡。 不知道此消息传出，会在京城掀起多大风浪。 而且，皇上知道后怕是要气死。 自己亲自挑选的储君，亲自‌‎​调‎​­教‍​‎，最后竟是这般货色。 也够让世人骂他愚蠢好一阵儿了。 最主要的是，如此倒也省事不少，太子死了，就只有四皇子和七皇子两位有资格争储的皇子了。 七皇子胆小怯懦，不喜出门也不见生人，虽说那次她好心提醒过一次，好了很多。 但他到底一直没有参与朝政，记得第一世他也是这般，根本没有争储之心。 自然不在夺嫡之列。 如此，就只有虽不受皇上待见，但能力才情品行都出众的四皇子了。 这么想来，太子死了，倒是一切事情最为顺利的。 不多时，殷子荀亲自来了郡主府，送来消息。 “怎么样？太子可死了？” 他坐在廊下，另一把椅子上。 摇头，叶姝华满脸期冀，瞬间垮了下去。 但又听他道：“虽然没死，但因为缺氧时间过长，伤了脑子，人已经变得痴傻了。” “皇上已经开始商讨拟定废储和立新储人选了，不过皇上还是命人封锁了消息，保了太子声誉，只对外称是太子突然患了疯病。” 殷子荀淡然一笑，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闲散道：“你这一招果然致命，这下太子直接倒台，四皇子算是等于稳坐太子之位了。” 听到他将一切说出，事情算是尘埃落地，叶姝华得意一笑。 “文眉这步棋子我等了这么久，当然是能击中要害，让太子无力反击的。只是，下一步七爷的计划会是什么？” 第198章：一个导火索 殷子荀听到七爷，眸光变了几变，道：“不知道，但他应该快要暴露身份了。我们只能等，等他出击或者暴露身份，才能再商量对策。” 这时，看门护卫走来，递来一个字条。 “郡主，这是薛柠姑娘的婢女送来的，说是务必给郡主您。” 叶姝华在听到薛柠时，顿时紧张起来，她原以为是给欣儿的，却没想是给自己的。 接过字条打开看去，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小心小七？她怎么会认识小七？” 小七是她在为了打出自己绝命医师的名声时，在清沟巷认识的小男孩，之后那次瘟疫的事过后，他就不见了，再之后就是她前几日把他从异人馆里救出来。 按理，她不可能认识小七的。 而且，从救出小七到现在好几日了，他依旧是双目无神，一副痴呆的模样。 为何要小心小七？ 正疑惑时，华庭苑外，小七在的院子里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尖叫。 紧接着就是一阵骚动，杂乱的脚步，和追逐喊叫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直至看到小七飞奔着冲进她的院子。 满眼惊恐，看到叶姝华，就一个箭步伸手就要冲过去掐她的脖子。 但被竹影拿手抵着他胸脯拦了去，他好似疯了一般，被死死拦着，也不忘对着空气乱刨。 嘴里还大喊着：“是你，你和他和四皇子都是异人馆背后的人，你们害死了那么多了，你们都是恶魔！” “恶魔！” 叶姝华被他这一通乱说搞得不知所以，他在说什么？ “小七，你在说什么？是我，是我救你出来的，不是加害你的人。” 可小七不管不顾，依旧狰狞着一张脸，一遍遍喊着。 最后他似是知道冲不过，也够不到叶姝华，便拼尽全力挣脱竹影和后面冲过来的小厮的束缚。 像是脱缰的野马，跑得飞快，直接冲出郡主府。 “竹影，快去追上他！” 竹影点头，脚尖点地冲了过去。 叶姝华一方面是担心小七的安危，另一方面他无缘无故诬陷自己是异人馆幕后之人，这很蹊跷，她需得再次给小七诊脉，试着能不能唤醒他的理智，问清楚这怎么回事。 人就算是中毒，脑子被损坏，也不可能凭空说出一些没有逻辑也不是亲眼所见的事的。 除非，提前有人给他灌输了什么，或者…… 第二种可能叶姝华不信，小七不可能那么做，也没有理由。 叶姝华和殷子荀同样面色凝重，焦急地等着竹影回来。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没等来竹影，却等来了大理寺的人。 来人是大理寺另一个少卿，也是查案断案处处在李素之下的段安。 他带着几十人士兵，瞬间将华庭苑包围。 一身绯红官服，很是刺眼。 叶姝华扫眼划过，起身，抬眸对上他那双得意的眸子，面色一凛，疾言厉色道：“段大人，私闯我郡主府，这是何意？想要造反不成！” “郡主严重了，私闯郡主府下官自是不敢的，只是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李素李大人可知道此事！”殷子荀起身上前，冷声开口。 段安听他说到李素，眼底的得意之色更甚。 “李大人这会儿正在牢里关着呢，殷公子想要问他怕是要亲自去牢里问一问了。” 说着他又看向叶姝华，对着她那张清丽的脸，露出一抹扭曲充满快意的笑。 一声令下，“奉皇上之命，捉拿罪臣叶姝华，殷子荀等人，押入大理寺大牢！” 士兵听令，当下蜂拥上前。 竹影想反抗，被叶姝华拦下。 皇上下的命令，不能违抗。 竹影只得乖乖也跟着束手就擒。 叶姝华，殷子荀还有竹影和九鱼四人，被段安押着出了郡主府。 郡主府外早已备好了囚牢车，四人被扔进车里，游街一圈后，才押进了大理寺。 地牢里，光线昏暗，潮湿阴冷。 好在他们四人被关在一块，隔壁牢房关押的也正是李素。 “李素，这究竟怎么回事？” 殷子荀迫不及待地问他。 叶姝华也满脸地疑惑望着他。 李素背靠着墙面，和他们只隔着栅栏。 瞟了一眼值守的新的狱兵。 低声道：“江勇侯的世子江哲带着一个叫小七的孩子去刑部报案，告发郡主联合四皇子开设的异人馆，常年残忍无道，谋害平民百姓，从中牟取暴利。” “太子疯癫的事还在压着，刑部的人并不知道，他又是太子的人，知道太子一直想要搞死郡主，便私自做主直接上报给了皇上。我知道消息后已经晚了，段安领命当下把我关押了起来，没给我去进宫面圣的机会。” 叶姝华震惊不已，这是她年后听到过的最震惊的消息。 “可是皇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相信了一个小孩子的话呢？再说了，只言片语，皇上就这么果断处置我们，不再做任何调查？那四皇子呢？” 李素道：“四皇子也被软禁在殿宇内。我听段安隐约透露的话，不知小七一个人的口供，还有江哲的。他说他在上元节晚上看到过郡主你从异人馆大摇大摆出来，异人馆的许舟还对你毕恭毕敬，之后他还特意试探了许舟，套话套出你就是异人馆背后主人。” “同时，关于你投靠四皇子的消息也在几日前被江哲知道，他直接在殿前，告发了你和四皇子。” “我和殷子荀是四皇子挚友，也理所当然被牵连关押。” 听完他说的整件事情的始末，叶姝华的回忆也跟着往回倒。 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张救我的字条就是故意给她设的一个陷阱，她跟着字条去异人馆，被许舟发现，又说几日后交出人。 结果是为了要在上元节让她去异人馆接小七，被江哲看到。 小七就是一个导火索，他疯跑出去，大喊大叫刚好被江哲遇到，江哲好她本就在马球会那次结下了梁子。 他肯定会去拉着小七去告自己。 不对，这个计划，为确保万无一失，江哲绝对不是刚好遇到那么简单。 一定是知道小七会在这几日或者今日从郡主府跑出来。 “这一切都是七爷在幕后操控！”叶姝华最后得出结论。 殷子荀也早猜到，点头，目光凝重：“他想要四皇子也倒台，那么就只剩七皇子可以立储了。” 他眉头紧蹙，眼眸里似有某种情绪要迸发出来，突然，眸光一片清明。 一个想法迸发出来，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就是七皇子，他想要做这华国的君王！” 叶姝华和李素听后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叶姝华道：“七皇子？你是说七爷就是七皇子？” 殷子荀努力抓住了脑海里那点儿回忆，脑子里关于他的面容逐渐清晰。 “是，七爷就是七皇子！准确地说是七爷假扮的七皇子！”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传来，三人齐齐看向走来的人。 正是七皇子，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叶姝华，最后落在殷子荀身上。 “我的好弟弟，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说着他走近，站在牢房外，一双冷眸，直直盯着殷子荀。 他还是之前的模样，分毫没变，只是神态却全然不同。 之前的他，胆小怯懦，眼神飘忽，整日都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可现在，他只负手立在那儿，一个清冷的眼神，都能看出隐藏在眸底的阴狠和戾气。 似变了一个人。 “当了华国的君王又如何？你杀不了我，就没几日可活。” “呦，你连这个也想起来了？”他邪笑一声，面上却毫不在乎。 “我是没几日可活了，但，让你不如愿，也是我报复你之一，让你的好挚友失去夺嫡机会，我再暗杀了皇上，自己继位，顺理成章杀了四皇子。这样死前看你不痛快，我就很痛快，也值了。” 第199章：她必须让他活！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差点儿忘了告诉你，我可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个的。 我死了，你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体的毒早就变异了，在你跟着她去北境之前，我就已经悄摸给你体内的毒做了手脚。 没人能解此毒，她也压制不了毒素蔓延，而且就连研制此毒的我，也不能解。算下来，你应该只有几个月的寿命了，好好珍惜吧。” 说完他又哈哈大笑一声，负手离开。 叶姝华听得一头雾水，在听到他说殷子荀体内的毒素时，心跟着抽搐了一下。 猛然想起，怪不得，去了北境他总是嗜睡，回到京城也体力日益渐衰，可她怎么号脉都没诊断出怎么回事！ 一时间，她顿时慌了。 眼底划过兵荒马乱，手不自觉抖着赶忙给他号脉。 她极力克制自己抖动的手，可手像是不听话一样，依旧抖着，带着她整个身子也在抖。 为了强迫自己镇定，她猛咬一口舌尖，刺痛感瞬间遍布全身，她不再抖动。 指肚按压脉搏，来回几次，反复确认，她才探查到一点异样。 又从袖口拿出银针，扎破他手指，黑血流出。 毒已经蔓延进血液里，不管是什么毒已经无力挽救了。 她的心彻底凉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下，脸垮了下来，苍白又无力。 殷子荀看到她仿佛瞬间没了生机般，脸色煞白，心一阵阵疼。 收回手，拿袖口擦去指肚里的血。 扯嘴硬挤出一抹笑来，眼底泛着复杂的神色，随后柔声道：“看来要连累你了，最后弄半天，你还得陪我一块死。” 叶姝华低着头，她不觉得连累，只觉得心里酸痛酸痛的，听到他的话，眼眶又一涨，泪珠不自觉就从眼眶流了出来。 大滴大滴落在手背上。 温热又冰凉。 殷子荀眼尾殷红，眼眶也湿润起来。 他长叹一声，又道：“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谁吗？他其实就是我们先前猜测的漓国大皇子漓筠，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漓国二皇子漓箬。” 听到这儿，叶姝华才像是被抽离的魂魄毁体一样，缓缓抬头，泪眼涟涟望着他。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死亡距离他这么近。 也是第一次，她这么慌，这么害怕，这么无助。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个结果在最开始之前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她也早就知道，他体内的毒要么解了他活，要么没解他死。 她也早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他死了后她也跟着死去的结果。 她是释然的，反正，人都有一死，她能和他一起死，也挺好的。 只要尽全力救他就好。 可现在这一刻，当她看到他指肚流出浓黑的血时，意识到他时日无多，必死无疑时。 她就像是被无数个恶鬼伸进胸膛，紧紧攥住了心脏一样难受，痛苦。 而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坚定不移的念头，而这个坚定不移的念头从她重生以来，从她一定要复仇成功变成了她一定要让他活！ 她必须让他活！ 可她想开口，喉咙里却像塞了棉花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这么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殷子荀看着都快哭成泪人儿的叶姝华，抬手拭去她面颊上的泪，刚刚拭去，泪水再次溢出，他就这么捧着她的脸颊一动不动。 哽咽了一瞬，随后轻声道来。 “第一世，我在北境认识的你。那个你在北境救了的那个蒙面男子，其实就是我，我为了报答你把之前我学的一套近身搏击的武功教给了你，之后，我伤好就离开了。” “也是那次，我喜欢上了你。只是当时我已经是漓国的二皇子了。” “当时我也确实是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但我很幸运，独自去漓国时，遇到了一个老翁我给了他一个包子，他替我解了毒。再之后，因为我长得酷似漓国大皇子，几经辗转，总之最后我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就顺理成章待在了漓国。” 许是觉得话说得远了，他拽回思绪，又道：“之后，我就命人在华国探听你的消息，结果听到你被方栩囚禁，我很担心，就只身去了华国，一方面计划着怎么救你，一方面借着送空信和梅花查看你的情况。” 叶姝华眸光一亮，眼底闪过诧异。 原来那个送信和梅花的人，在她暗无天日被关着的那些时日，带给她光和希望的人，是他。 泪水潮涌，再次袭来。 泫然不能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殷子荀拿着里衣衣袖，为她擦着泪水。 眼角的泪水也在不断地流。 他喉咙发涩再道：“再之后，我就听到了你死去的消息，看到你惨死的下场。我悲痛欲绝，之后才得知，漓箬假扮的七皇子，方栩借你夺了余家兵权，包括杀你都是漓箬间接的作用下使然。我悲痛万分下，找他质问无意揭穿了他的身份，他被太子擒获最后折辱而死，我也自刎身亡。” “只是，可能我救你的执念太深，我得了一次让你重生的机会。也因为此，让漓筠生了怨念，才有得如今局面。” “不过，他每次重生都活不过三月十五，他也快死了。而且，也许，他死了，这次你不一定会陪着我一起死。” 叶姝华眼底通红，听着他说的一切。 听到最后瞳孔抖了一下，她尝试着发声，声音却沙哑得可怕，只能听出气音。 “什么叫我不会陪你一起死？” 殷子荀敛眸，呵呵笑着，道：“我就是猜测，也许是呢？前几世我死都是在他之前，这次在他之后，也许会不一样结果也说不定。” 叶姝华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说不出，就只能企图从他眼神里看出什么。 可终究什么也没察觉出来，他的双眸即便在昏暗的地牢，也格外清亮，没有一点儿杂质，也看不出任何别样的神色。 刚才殷子荀的话信息量太大，坐在一旁的李素听得云里雾里，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捋清楚了事情始末，也捋清了最重要的一点。 殷子荀是漓国二皇子，而且身中不知名的剧毒，要死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自己认识好几年的挚友，似想到什么道：“其实你体内的毒也未必不能解，我听说漓国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毒药师药九，他或许能解。只是他不好找，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总能找到。” 李素经常断一些奇案悬案，对于江湖上小道的传说很有一套，也知道一些。 叶姝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有了希望。 不只是因为他说的这个药九，而是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还有时间找不到她也可以研究解药啊！ 她对毒药可是有极高的天赋，只要知道他体内是什么毒就好说了啊。 “对啊，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就去漓国！” 殷子荀笑了笑点头。 有了希望，叶姝华重新变得活力起来。 开始转念想着，眼下该怎么洗脱自己的罪名，不让漓筠得逞。 其间，殷子荀扭头深深看了李素一眼。 他知道，他是希望自己好，并且也没介意他的真实身份。 “异人馆是漓箬的，想来皇上捉拿了异人馆的许舟，他肯定会一口咬定背后主使是我和四皇子。罪名肯定就更是板上钉钉了，要想洗脱罪名，只能从七皇子是漓箬身份入手。” 叶姝华的声音幽幽传来。 第200章：她不就是心疼自己男人吗 沉思一瞬，她似想到什么，又问：“刚刚那面容应该不是漓箬的真面目吧？” 她记得在清沟巷救活的那个小男孩也就是漓国三皇子漓朔，喊他哥哥。 还说他和哥哥长得很像。 他口中的哥哥应该就是漓筠，既然很像刚刚应该就不是他的真容。 殷子荀点头，“嗯，他的真容和我……相差无几。” 叶姝华听后犹豫了，又觉得自己这个法子欠妥。 “不用担心，我的身份迟早是要暴露出来的，正好借着这次时机，把漓筠揭穿，也顺势把我的身份公布。” “而且，若我没猜错，这个时候漓国皇室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已经安排人往这边赶准备接我回去了。” 叶姝华抿嘴点了点头，又正色道：“那就是现在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去当皇上面掀开他的面具，揭露他的身份。” 说着，叶姝华和殷子荀不自觉看向一旁听得认真的李素。 李素愣了一下，拿着食指指了指自己。 “我去？” 叶姝华笑着当即点头，“我的近身搏击虽说炉火纯青，但我没有内力，体力很快就会消耗殆尽，以一敌多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况且，漓筠的武功远在我之上，我怕是近不了他的身，也遏制不住他。” “殷子荀他的身子，你是知道的，本就孱弱又中毒，体内的内力也不能施展，就算能我也——” “好了，我去。郡主不用解释这么多。”李素面无表情地看了叶姝华一眼，那一眼似是能看透叶姝华心里的所有小九九。 她不就是心疼自己男人吗！ 叶姝华见他答应，嘿嘿一笑，又忙道：“那就有劳李大人了，让竹影和九鱼跟着你，他俩你随便差遣。” 李素点头，没有拒绝。 他武功内力在华国排前三，实力自是没法说，但有帮手自然做起事来更方便。 大理寺的牢狱看管得不那么森严，即便是段安已经加派了士兵看守。 也都不是李素的对手。 加之他对大理寺牢狱极为熟悉，很快就掏出牢狱直奔皇宫。 关押叶姝华他们这一层的牢狱是最底层，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偌大的牢房里，只有她和殷子荀二人。 外面日头正盛，是正当午的时候，可牢房里依旧昏暗。 只最上方小得可怜的窗口，能投射出几缕光亮。 他们就借着这抹光亮，抱着对方。 叶姝华侧头，耳朵紧贴他的胸膛，整个上半身依偎在他怀里。 仿佛听着胸膛下跳动的心脏，她才能踏实。 “其实时间一直定格在这一刻也挺好。”她喃喃道。 殷子荀但笑不语。 叶姝华见他不说话，头贴着胸膛向后仰去，刚好枕在他左肩，下巴微扬望着他， 他也刚好低下头，鼻尖轻轻触碰，像是蜻蜓轻点荷尖一般。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吗？”叶姝华压下心头躁动，问着。 殷子荀笑容又深了几分，笑容从嘴角荡漾到眉尾和眼角。 “当然不是了。”他说完直接低头在她唇畔啄了一口。 叶姝华羞涩地微垂下眼睫，但却没缩回下巴。 犹豫了一瞬，抬头迎着他的唇，回吻了去。 她吻得比他用力，双唇紧紧贴合，唇畔又贴着齿贝，感受对方的温暖，慢慢变成自己的温度。 她双眼微阖，刚要探回，后脑勺又被他的大手托住。 另一只手也顺势从侧腰揽在腰后，二人身体紧紧相贴着。 他探出的舌尖直接撬开了她的贝齿，低头深吻。 叶姝华身子一下子变得柔软无骨了，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舌尖相互缠绕。 疯狂又温柔地掠夺着她身体里的温度。 一吻过后，二人浑身燥热气喘吁吁。 叶姝华也被惹得面颊绯红，眼波迷离，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她无力地趴在他胸脯，回味着刚才那个深吻，心绪也在渐渐平复。 “等这件事了了，我应该就要被带回漓国了，我们的婚事怕是要作废了。”他有些可惜。 叹了口气，道：“我还没叫你一声娘子。” 他背靠墙面，单腿弯曲坐在地上。 她现在则是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怀里的。 他像是一个贝壳被她紧紧包裹起来一样。 叶姝华又抱紧了他，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额角碎发无意扫了他的锁骨一下。 他身子跟着微颤一瞬。 “这还不简单，我是郡主，你是漓国皇子，我们最适合和亲了。” 殷子荀淡哂，他倒不是没想到这一层。 “漓国皇室可不比华国，要复杂得多，漓国那些个皇叔个个生猛如虎，对着漓国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互相之间斗得更凶，你跟我和亲在漓国怕是要危机四伏。” “那怕什么？我就算不和亲，你去漓国我不也得跟着去？左右一样。” 叶姝华勾了勾嘴角，又道：“再说了，我们去了又不是没有帮手，漓朔可是被我救过一命，你又是他亲哥哥，他肯定会护着你我的。” “今日事了后，他就会得到消息，是我们揭穿漓筠的身份，害死的他。漓筠可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也是亲哥哥。你确定他还会护着我？”殷子荀垂眸看着怀中的‌美‍​­人­​儿反问。 这个，叶姝华倒还真没深想。 漓筠不管重生几次，他都是漓朔的亲哥，也是殷子荀的。 殷子荀杀了漓筠，漓朔知道了怎么可能会不发怒，不把怒火牵扯到他身上？ “这么说，还真是危机四伏呢。” 另一边，李素进展得很顺利，他根本没反抗多少，很快揭穿了七皇子是漓筠假扮的身份。 同时，也审问出许舟，异人馆背后真正的主子就是漓筠。 一切指向叶姝华和四皇子的证据，都是伪造，江哲看到的也是他们故意安排的。 得知一切的皇上震怒，自己竟然被漓国派来的奸细给耍得团团转。 当下下令释放叶姝华等人。 但同时，皇上也注意到漓筠的真容和殷子荀几乎一模一样。 漓筠也在死前，将殷子荀的身世说了出来。 皇上大为震惊，当下召见了殷子荀，想要再三确认。 殷家是华国文臣大家，殷子荀是殷家嫡长子，从小到大有多么受殷家重视，这个全国上下都清楚。 殷家的人脉势力也是在华国拔尖的存在，若他是漓国皇子，殷家不可能一点儿不知道。 殷家知道还如此重视他，那殷家之于漓国！ 皇上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只希望殷家的心是向着华国的！ 叶姝华从大理寺牢狱出来，和殷子荀一同进了皇宫。 只不过，他是被皇上召见，她是被太后召见。 太后在坤宁宫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八字，眼睛时不时朝宫门口瞟。 待见到一抹白色身影逼近，也顾不得卞嬷嬷搀扶了，自个人迈着疾步迎了过去。 叶姝华见状，也快了几步，上前搀着太后。 乖巧笑着喊着：“皇祖母。” 太后眼眶里的泪水当下夺眶而出，伸手握着她瘦得隔着衣服快摸不到骨头的胳膊。 又心疼又自责。 “快让哀家看看，没伤着哪儿吧？哀家一得到消息就去找皇上了，可皇上是油盐不进，愣是不听哀家的话，都怪哀家，要是哀家早点得到消息，通知你事先躲起来，就免得遭这份罪了。” 叶姝华甜甜一笑又伸了伸胳膊，拍了拍胸脯，道：“皇祖母，外孙女这不没事吗，再说了就被关了这么几个时辰，根本没有遭罪。” 太后听是这般听，可眼里依旧满是心疼和愧疚。 第201章：一棵野草 祖孙二人进到正殿，太后被搀扶着靠在​美‎人‌‍‎榻上，喝了盏茶压了压惊，才又道。 “哀家听说殷子荀真实身份是漓国二皇子，此事，你可知道？” “知道，而且，外孙女还想求您一件事。” 叶姝华回到郡主府，就被胡嬷嬷和叶姝欣拉着里三层外三层看了一个遍。 一再确认，她真的没事才肯放她。 叶姝华这次却没急着让胡嬷嬷等人走，而是叫来所有人，包括文眉和文秀二人。 堂屋内，叶姝华坐在正对门太师椅上，叶姝欣坐在一侧，与她隔着桌几。 竹影和吉翠站在她身侧，胡嬷嬷和竹玥竹青竹瑶站在正中央，等着她发话。 文眉和文眉坐在左侧。 叶姝华扫视一圈后，先扭头看向文眉，正色道：“文眉，我且问你，你可喜欢欣儿？” 见她突然问，他怔愣了一瞬，但也反应很迅速，起身作揖，神色严肃道。 “在下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肖想欣儿小姐……” 叶姝欣紧张又着急地看着他。 暗想：能肖想，太能了！快说喜欢啊！ “但，在下自幼被锁在庭院里，整日不得窥见天日，内心也早已变得荒芜一棵野草也没。欣儿小姐，就像长在在下心中那片荒芜的第一棵野草。” “野草？我才不当你的野草我要当也是当野花！不对不对，扯远了。”叶姝欣急得直摇头，两只手在面前左右摆着，皱着眉头对他说着：“姐姐是问你喜不喜欢我，你倒是快说啊，别说什么野不野草的。” 叶姝欣此话一出，惹得在场所有人都掩嘴轻笑。 就连竹影一向鲜少有表情的都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文眉倒是被她这么直白地催促自己回答喜不喜欢她，问得耳根泛红，面颊微烫起来。 他一向少言寡语，更不善言辞，更别提表达喜欢了。 可沉默一瞬，他面露几分难色，还是开口。 “在下，在下喜欢。” 叶姝欣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她也不在乎，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文眉那双好看的唇瓣。 一张一合，说出来自己期待的话。 直到听到喜欢二字，她才如释重负，手搭在心口，猛松了一口气。 嘴角也随之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像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满足，又像是久旱逢霖的满足。 叶姝华瞧着自个儿妹妹那笑得没出息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感觉，她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既如此，那欣儿你可喜欢他——” “喜欢，喜欢喜欢！”叶姝欣不等姐姐问完，头跟着点了三下说着。 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瞬。 叶姝华瞧着她那不值钱的模样，暗道自己真是多余问。 她清了清嗓子，收回嫌弃的眼神，才道：“既如此，那欣儿和棣之洲的婚事，我会找机会和棣之洲说明情况，把婚事退了。” “今儿，我就郑重地把欣儿交给你。我能放心交给你吗？” 她看向文眉。 文眉垂首再道：“无论日后生老病死，在下定当用尽一生护欣儿周全。” “我，我也会，我也会护文眉哥哥周全的。嘿嘿。”叶姝欣一个箭步上前，很自然拐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发誓说着。 末了还抑制不住高兴，龇着牙嘿嘿傻笑着。 “行了，我没问你，你瞎凑什么热闹。”叶姝华嗔斥道。 叶姝欣噘了噘嘴，没说话，乖乖在她注视下坐回位置上。 叶姝华又抬手示意文眉坐下。 之后才看向大家，切入正题道：“太子疯了，废储的圣旨不日就会下发，七皇子也被假扮七皇子之人漓箬囚禁成了傻子，四皇子不日会封为太子。我的仇算是得报。 殷子荀的真实身份是漓国二皇子，想必今日你们应该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他不日就会离开华国前往漓国，我也已经求太后，向皇上请旨，准我与漓国二皇子和亲。” “此后，我应该不会再回华国了。”她说着，视线落在身旁的叶姝欣。 她显然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也从未想过，自己刚有的姐姐，才没多久，就要分别。 还是永别。 “文眉是值得信赖的，他高中榜首，与你也是相配的，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日后好好生活，想我了就写信。” 她又看向胡嬷嬷，却听胡嬷嬷道：“小姐去哪儿老奴就去哪儿。” 叶姝华却摇头，“胡嬷嬷，我此番去漓国，怕是不会再回华国的，胡嬷嬷年迈，就守在欣儿身边，安心养老吧。” “欣儿还有一年及笄，这个郡主府还是欣儿的住所，有胡嬷嬷你在，我也放心。” 胡嬷嬷还想说什么，却争执不过，只得同意。 叶姝华看着身边二人，还有竹玥竹青和竹瑶。 道：“这次去漓国，福祸难料，总之总是凶险多几分的。我只带着竹影和吉翠二人去，至于你们三人，从今日起就是欣儿的护卫，保护她的安全，一切听她的差遣。” 三人虽然也想跟着一起去保护小姐，但她们也听凭小姐安排。 “行了，都退下吧。”叶姝华摆手。 胡嬷嬷和文眉等人都退下，竹影和吉翠也相视一眼退出屋子。 只余低着头小声抽泣的叶姝欣和叶姝华二人。 她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静静听着她哭泣。 叶姝欣哭了一刻钟，才抬起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囫囵擦着。 抬起头，眼眶红红，向下撇着嘴角。 委屈道：“姐姐，你必须要去漓国吗？不能不去吗？” 叶姝华看着她哭得这般小孩子气，刚刚还觉得她长大了。 顿了顿道：“不能。我，必须去。” 叶姝欣没像以往哭闹求她，各种撒娇软磨硬泡，她知道，姐姐对殷子荀的喜欢。 不比她对文眉的少。 但她还是很伤心。 强忍着泪水，可还是从眼角流出，划过脸颊落在前襟上，一滴滴落下。 像断了线的珠串。 她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抹了抹泪水，抿着双唇，坚强道：“那姐姐就放心去吧，郡主府有我照看，我也会好好的，不让姐姐你担心。” “姐姐你也是，不能受伤，生病，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叶姝华听着她反过来开始嘱咐自己，欣慰又不舍地笑了笑，抬手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用力点了点头。 两姐妹难得的一直在一起聊天饮茶，一直到用过晚饭夜深人静。 叶姝欣困得睁不开眼，才被叶姝华催促着回屋睡觉去。 她前脚刚走，殷子荀就来了。 他一身黑色衣袍，身披斗篷，照旧被九鱼搀着走来。 只不过除了九鱼，身后还有两个陌生的人。 叶姝华不识得，但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漓国派来接他的人。 二人立在廊下，一同望着皎皎明月。 春寒料峭，微风拂过，还是有些凉的。 但叶姝华不觉得，殷子荀也不觉得。 “今夜就走吗？” 殷子荀点头，“白日我和皇上协商好了，回漓国后我会促成漓国和华国和解。刚好，太后也来了，提议和亲，我和皇上都同意了。我也早飞鸽传书给漓国皇帝，要求娶华国公主。” “华国公主？”叶姝华疑惑。 殷子荀笑得极其温柔，目光似含着春江水，道：“嗯，皇上册封你为清雅公主，明日圣旨会下。我先一步回漓国，不管漓国皇帝答不答应我都有办法让他答应。之后不出半个月，迎亲队伍就会来。你只管美美的，安心嫁过来就好。” 是她嫁他，他娶她，他不会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第202章：一个误会 叶姝华自是信他的，只是。 “迎亲队伍半个月才到，来京城耽搁几日，再去漓国，又要十几日，如此一个月就过去了。你一个人在漓国，能行吗？” 殷子荀从后背搂她入怀，笑了笑，“放心吧，我身边有九鱼，我虽说身中剧毒，但也还有内力在，没事的。” 叶姝华还是不放心。 但也没别的法子，依礼也必须如此，漓国人虽平常不太注重礼节，但唯有婚礼礼节尤为重视。 她若是不管不顾先跟着一同去了漓国，自己倒是没什么，怕是会平白给殷子荀增添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道：“好吧。” “公子，那边的人催了。” 这时九鱼走过来拱手道。 叶姝华万般不舍，千般担忧，抬眸看着他。 他低头在她唇畔落下深深一吻。 “走了。” 她感受着唇畔残留他的温度，舍不得抹去。 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须臾，他便消失在门口，与夜色融为一体。 没了殷子荀的日子，叶姝华只能逗小荀荀以解相思。 复仇结束了，第一世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就连异人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方，在漓筠的身份被揭发时，所有人都被斩首示众，叶姝华也趁此时机，一把火把异人馆烧了个干净。 叶姝华的执念也从复仇很顺其自然变成了殷子荀。 太子被废，四皇子立为储君，华国朝堂难得的一片祥和。 之后叶姝华的和亲之事也下发了圣旨，同时册封她为清雅公主。 只等着迎亲队伍来。 等待得百无聊赖的日子，她开始研读他给的那本草药手账。 当然，还有几件事，需要在走之前处理清楚了。 山水书斋，已经好几日不开张了，大门紧闭，门前灰尘落叶已经覆盖了一层，也不见有人来打扫。 竹影抬头看了门匾，道：“小姐，你确定迦南旭在这里面？” 叶姝华勾唇笑了笑，眼眸清亮分明。 “肯定在，生辰那日他都只在这儿饮酒，独坐，可见……”叶姝华指了指头上的门匾，道：“山水书斋，这四个字想来是太子给他起的。” “他对太子动了真感情，这是他最好的解相思的地方。” “敲门吧。” 竹影敲了好一会儿，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回头看小姐，叶姝华颔首。 她当下会意，直接一脚踹去，门被踹开。 紧接着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站在几步远的叶姝华眼睛都眯了眯。 随后猛咳几声，抬手在口鼻前左右忽扇着空气。 竹影更是被呛得剧烈咳了几声，才掩嘴朝里探去。 迅速打开窗户通风，待里面空气好转了很多，才让小姐进去。 叶姝华甫一走进，就见迦南旭喝得酩酊大醉，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仰躺在一旁他最常坐的矮桌旁。 腿身在矮桌下，大剌剌敞开伸着，头在枕在凭几上，窝得脖子和脊背都成直角了。 遍地都是喝光的酒瓶子。 叶姝华满眼嫌弃踢了踢一旁的酒瓶子，走上前去，又使劲踢了踢他。 “迦南公子，迦南公子？” 她喊了两声，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叶姝华抬眼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酒坛子。 竹影会意，搬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坛子，打开坛口，对着他的脸直接浇了上去。 “啊，啊啊！谁啊！” 迦南旭终于有了动静，挣扎着起身怒气蒸腾地大喊。 “终于醒了，迦南公子。” 迦南旭一见是叶姝华，没好气嗤了一声，讥讽道：“我在自己的店喝酒睡觉，郡主莫不是也要管上一管？” 叶姝华懒得跟他废话，道：“你在哪睡我不管，我只是来还你的恩情的。” 迦南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后双手拄地，艰难地坐起身。 但也只是歪歪扭扭地坐着，后背靠着凭几，胳膊往外耷拉着。 侧着了，斜眸瞟着她。 “山水书斋开店那次，不过是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情？” “这你就别管了。”叶姝华若无其事道，随后眼神示意，竹影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和一叠钱，放到案桌上。 “这是一些钱，我知道以你的画技你根本不缺，但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信封里的是一张地契，这个宅子临近海，背后还有那座桃花山，你应该会喜欢。” 当叶姝华说到临近海以及桃花山时，他明显顿了一下。 随后眼尾泛红，眼神变得逐渐浑浊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桃花山。我不过太子一个棋子，你值当得调查得这么仔细？” 叶姝华没回答他，只是微叹一口气，劝解道：“既然看清了太子的为人，就应该适可而止，及时止损才行。身为男儿郎，应当志在四方，情爱就像风，留不住也不该留，更不该为了追随它，而自暴自弃，瞎了自己的一身好才华。” 她抬眸，看向他，他自始至终歪着头，眼眸低垂着，鬓角凌乱的碎发散落。 模样格外憔悴颓废，眼神也尽是哀伤悲痛。 像是秋天所有的伤怀都在这一刻，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叶姝华有些于心不忍，再道：“或者，忘不了就把它画下来，好的坏的，值得的不值得的，时间久了，它总有一天会只变成你心底的一滴小小的泪水的。” “总之，不要再继续这般下去了。你的人生还很长很长，你痛苦伤心难过，无论怎样都好，你都必须得往前走了。” 叶姝华说完，他眼珠子一直未动，只直直盯着某处失神。 似是在想桃花山，也似在想某个人。 叶姝华也没再言语，该说的话她都说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去想通了。 从山水书斋出来，叶姝华又转道去了言少宽的宅院。 言少宽显然没想到她回来，面上惊了一瞬，随后笑呵呵请她入座。 还是那个茶室，他依旧是那个姿态泡茶为叶姝华斟茶。 叶姝华神色淡淡，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盯得他有些脊背发麻，呵呵一笑道：“不知郡主突然来访所谓何事？” 叶姝华也笑着，笑得明艳动人，明媚如初。 只是眼波却依旧平静如水。 没有立马答话，而是挑眉，定定地看着他。 见他神情不自然，一个劲儿地暗自搓手，小动作不断，踧踖不安的样子。 叶姝华才悠悠然道。 “迦南旭被太子利用，为情爱蒙蔽双眼，做出那些针对本郡主的事，本郡主自当是理解的。只是，言公子从一开始入京，就存了接近我利用我投靠太子，还命手下的人，送出那封求救字条，引我入圈套。” 她一顿，挑眉，语气轻柔却格外刺耳，“你这是存了要杀我的心啊。” 言少宽一听此，吓得大惊失色，七魂丢了三魄，忙不迭跪坐双手端在膝盖处低头辩解。 “怎，怎么会，就算给在下十个胆子，在下也不会，不会想要害郡主的！那，那只是一个误会……” 叶姝华从鼻息处呼出一口浊气，手指轻轻搭在茶盏杯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细微脆响的声音，听得言少宽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抖动。 “我没时间给你掰扯其中是不是误会，毕竟是不是你我都清楚。我只一句话，限你三日之内，关店走人，言家永不能入京谋生。殷家的绸缎铺子生意，若想殷家就是第一，你敢来，我有的是办法让殷家把你们言家搞得倾家荡产！” 叶姝华的话不轻不重，却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中言少宽心口。 第203章：潜在的麻烦 但叶姝华的要求并不算过分，跟倾家荡产相比，少了在京城的立足，不过是少赚一些银子，做不了上流商贾。 但那也比倾家荡产强，况且，来日方长，等她嫁去漓国，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是是，在下定会照办，日后……绝不入京。” 冷眼瞥了他一眼，叶姝华准备起身离开。 刚走一步，又侧眸，提醒了一句。 “对了，别以为我远嫁漓国，就不知道华国京城一举一动，只要我妹妹在一日，我就知道一日。你最好别耍心思，否则言家重蹈覆辙文家的路，可就不好了。” 言少宽仅有的一点点侥幸，也被叶姝华的话彻底扑灭。 他算是彻底歇了小心思，心甘情愿应是。 从言少宽的宅子出来，竹影一边赶马车，一边好奇地问。 “小姐，他都这般联合太子害你了，为什么不直接搞垮言家，以绝后患？”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可日后欣儿还要在京城，给他们施加威压却还留一线，为的就是防止他们伤害到欣儿。” 竹影哦了一声，细想也对，欣儿小姐心智并不成熟，心思也不缜密，言家是商贾之家，逼急了他们动起歪心思，欣儿小姐免不得要受迫害。 她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快到午时了，问：“小姐我们回府吗？” 叶姝华细细回想，还有两件事，不过有一件事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若余老出手最为合适。 “先回府吧。” 因着迎亲队伍到达的日子逼近，叶姝华离开的日子也快到了。 太后嘴上依着她，心里万般不舍，总是隔三岔五请她去宫中作陪。 叶姝华也喜欢进宫陪太后，左右她是长辈，只要她开心就好。 至于之前那些对太后的埋怨，在这近一年的相处下，早就磨没了。 加之自己远嫁漓国后，怕是到太后死，自己也不会再见了。 也就更无所谓了。 只紧着她开心就好。 不过这次，她带着叶姝欣入了宫。 叶姝欣自由散漫惯了，礼仪什么的，胡嬷嬷多般教导也都是学多少还回去多少。 今日跟随入宫，也是有样学样行礼叩拜。 只是大面上过去了，经不得细瞅。 太后见到叶姝华心里就开心，只是又想到几日后迎亲队伍就来了，那份开心也包裹着几分难过。 “华儿，快过来坐。”她示意叶姝华坐到榻前的圆墩子上，守在她跟前儿，又指了指圆墩子前的矮桌几上的瓜果。 “新到的葡萄，又甜汁水又多，快坐下吃一些。” 叶姝华笑着哎了一声，坐下。 卞嬷嬷上前，将葡萄一颗颗摘下擦净了上面的水渍，置在盘子里，才递给她。 笑盈盈道：“这可是太后特意给公主留的，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叶姝华听后心头一暖，眯眼笑得乖巧可人。 “谢谢皇祖母。” “跟哀家还说什么谢，你若吃着好吃，我再让人取些给你带回去。” 现在刚开春，这葡萄许是特殊培植的，可比当季的葡萄金贵许多。 “孙女不喜吃葡萄，怕是无福消受，还是皇祖母多吃些，就当您替孙女吃了。” 太后一听眉眼笑得更加慈善了，知道她是不舍得自己吃，找的借口。 刚要再规劝，余光这才扫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叶姝华瞧见太后的眼神，净了手，指着叶姝欣道。 “皇祖母，她就是欣儿。欣儿，快拜见太后。” 叶姝欣忙上前一步，没有叶姝华做示范，她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了。 只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板上，惹着磕得太猛额头传来的钝痛，生涩道：“臣，臣女叩见太后娘娘。”刚要起身又想到后面还有一句，复又磕了回去，只听咚一声响。 才又道：“太后娘娘万安。” 这一举动，倒惹得太后失声笑了笑。 “你这孩子倒是实诚。快些起来吧，你也过来一起吃葡萄。” 话音刚落，卞嬷嬷早就搬来了一个圆墩子，放在叶姝华身侧。 叶姝欣惶惶不安，紧张的衣袖下的手死死拽着一角。 自始至终半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 听太后再次嘱咐她吃葡萄，她也只是捏起一个握在手里。 叶姝华瞧着她的样子，神色未变，自始至终都坐在一旁，手里剥着的葡萄也没吃。 而是剥好后递给了太后。 太后心里一阵阵暖意，吃着剥好的葡萄，很是香甜。 “五日后你就要远赴漓国，郡主府的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叶姝华点头，“安排妥当了，欣儿还未出阁，我走了，那郡主府就是她的，我留了胡嬷嬷，有她在，郡主府必能打理得很好。” 太后拿着木签又塞了一颗葡萄，葡萄汁水多，酸酸甜甜。 又道：“我听说欣儿和户部尚书棣之洲退了亲，倒是和新晋的状元现任翰林学院的文眉定了亲？” 叶姝华乖巧点头，“正是。” “欣儿，可是还有一年及笄？” 她再点头，“是的。” 太后放下木签，卞嬷嬷忙上前拿着帕子给太后净了手。 “既如此，今儿欣儿就留在坤宁宫吧，一年的时间，哀家倒是可以教教她礼仪教养，和执掌中馈的本事。她也算是哀家半个外孙女，待她出嫁时，华儿你不在，哀家就替你好好操办她的婚事，准备嫁妆风风光光让她嫁了。” 叶姝华唇角微微上扬，调皮一笑，看向太后，甜甜道：“孙女替欣儿谢过皇祖母，孙女还没开口，皇祖母您就猜到了，皇祖母果然聪慧过人，不减当年！” 太后轻点她的额头，看透一切道：“你那些小九九，哀家一看便知。再说了，这丫头难得的实诚没心眼，哀家喜欢，正好借着这个让她陪着哀家解闷儿了。” “那欣儿就当替我给您尽孝了，皇祖母放开了使唤她，可不用心疼。” 叶姝华的话逗得太后咯咯笑着。 叶姝欣知道这是姐姐给她安排好的事，可还是又担心又紧张又害怕。 毕竟这可是皇宫，面前坐着的，看着慈眉善目的人可是太后。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见到太后，还住进宫里。 最要命的是，听太后的意思，势必把自己打造成大家闺秀，礼仪教养等都得学习。 她最烦这些了。 日后，她是有的罪受了。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哭了。 又了了一桩心头事，叶姝华安心不少。 还有最后一件事没解决了。 自己的仇家基本上都死的死，被赶出京的赶出京。 没有人会因为对自己的仇怨，而转嫁到欣儿身上了。 只有一个家。 江勇侯府，江哲。 自己被诬陷入狱，可还都是拜他所赐。 事后，皇上看在薛家的面子上，又因为他确实只是依着所见状告的。 也是被利用，皇上并没有责罚他，更没有殃及江勇侯府。 但，可见江哲的心眼小到什么程度，自己不过在马球场打了他的脸。 就要变着法地报复自己。 这么小心眼的人儿，她不信自己走了，他不会转而矛头对准欣儿。 眼下，要在走之前，解决了这个潜在的麻烦。 如此，日后欣儿有太后照拂，应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她又陪着太后坐着闲聊，直到傍晚嘱咐了叶姝欣几句，才离开皇宫。 出了皇宫，她马不停蹄来到余府。 第204章：一个目的 余老和余强生正在书房议事，刚好说完，便直接请她来了书房。 叶姝华也没过多废话，单刀直入道：“江勇侯府余老可有法子，让他们都搬离出京？” 余振国听后惊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出此言。 回想最近的事，知道叶姝华多少和江勇侯世子有不和。 但也没到把江勇侯府都赶出京城吧？ 他和自己儿子余强生对视了一眼，道：“公主是为何非要让江勇侯府赶出京？” 叶姝华淡淡道：“实不相瞒，那次马球会场，我让江哲下不来台，他又在前些日子状告我，害我入狱。虽说根源不是什么大仇大恨，但到底我们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江哲此人，心眼小爱记仇，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对欣儿做什么事。” “但为以防万一，还是把他们请出京城比较好。” “可这也不至于——” “我知道，不至于这般做。但我就欣儿这么一个妹妹，论直系亲人，我也就这么一个，她又是个没有心计不会耍心眼的，留着江哲在，还有他的那个姐姐江雪，我不放心。” 见她如此说，余振国犹豫了一瞬，倒也是答应了。 “只是赶出京自是有法子的，但赶出京也保不齐他们再回京的。” 叶姝华笑笑道：“这无妨，江勇侯就江哲这么一个儿子，他算是半个纨绔，走仕途是不可能的，若他走武，依照我现在对他的了解，他吃不惯苦，也不可能从武。” “若他真的从了武，那就有劳余老让余景天好好磨磨他的心性，他心性能磨好，还能吃得军营的苦，回京也自不会还惦记和我的那些事，从而找欣儿的麻烦。到时候也无所谓他回不回京了。” 余振国了然，后笑了笑，点了点头。 “公主果然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为了妹妹，倒是煞费苦心。” 叶姝华抿嘴，眼尾也荡漾着笑意，“没办法，我就她这么一个妹妹，我远嫁漓国，日后怕是没机会回华国了，自然要尽可能为她摆平一切。” 江勇侯是个没有挂职的闲散侯爷，在京城立足除了靠着侯爷的俸禄，还有就是世袭罔替这么些年，江家积攒下来的店铺生意。 他本就是个不算求上进，容易满足，见好就收的性子。 也因为此，江家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地位。 自从自己儿子状告了叶姝华后，他就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叶姝华整得他们江家像白家那样，家破人亡。 可事实就是如此，越担心什么，还就越来什么。 余振国突然提出北边龚州缺个州府，可龚州占地面积不小，等于平常州县的两倍不止。 商人又居多，地头蛇更是不少。 派常规的四品州府去肯定不行，身份太轻压不住。 可若升了品阶，又于理不合，于是，余振国便提出了让江勇侯兼职去管理。 明面上是好事。 他既享了侯爷的俸禄，又能拿州府的俸禄。 可江勇侯心知肚明，这是把他们江勇侯家踢出京城。 可他知道是一回事，依旧还是敢怒不敢言，最后只得乖乖领了命令。 而他的猜测也不敢半分透漏给自己这个孽障儿子，这都是他招惹叶姝华惹的祸事。 若让他知道了，再做出什么事来，他们江家怕是真的要完蛋。 旨意是在第二日余振国提出建议后，当天下的，江勇侯府是在第二日一早搬离出京的。 叶姝华听着竹影来报，心里悬着的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 眼下，就是只乖乖等三日后，迎亲队伍来，她出嫁漓国了。 脚边的小荀荀还在不停蹭着她，嘴里还发出哼唧的声音，像是在索求抱抱。 叶姝华弯腰抱起，小家伙又长大了一圈，抱起来更沉了。 她抚摸着它的小脑袋，不自觉想起来殷子荀。 算着日子，他也快到漓国了。 漓国。 一路上昼夜不停，舟车劳顿，刚到漓国皇宫时，殷子荀的脸比漓国还未融化的雪还白。 寒风吹过，原本冰凉的指尖似是冻住般，连抖都不抖了。 漓国和华国隔着东海，位于华国东面，但实际是偏东北方向。 现在已经是四月，本该万物复苏，天气回暖，但漓国仍旧寒风萧瑟。 有余冬的寒冷。 九鱼搀扶着公子，看着冻得僵红的手，又看了看长到望不到头的甬道。 满眼的心疼，又忍不住对前面带路的内侍，粗声怒道：“我家公子才刚刚到漓国，片刻不得休息，身体又极为不适，皇后就算想要急着召见公子，也该传个步辇来吧！” 内侍低眉垂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回头道：“漓国规矩，宫内任何人不得用步辇，还请谅解。” 九鱼语顿，“那，天气这般寒冷送个手炉总可以吧！” “左右快到了，还请二人忍一忍吧。”内侍依旧面上没任何表情，语调也是纤细平和。 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在对方回眸之际，余光还是能扫到一抹不易察觉的嫌弃。 殷子荀用自己僵红的手捏了捏九鱼，示意他不必多费口舌。 漓国皇室接他回宫，还这么着急接见，无非就一个目的。 亲自确认他的身份长相，还有一个，便是兴师问罪，他害死漓筠的事实。 这一世和他记忆中的第一世不同，第一世他被找回，没有此事，所有人都欢迎他的回归。 说不上多么疼爱，却都没存厌恶之心。 但这次，事情变得截然不同，在皇宫里等着他的病重的皇上，以及皇后和漓朔。 都在咬着牙，带着怒火等着质问惩治他。 但无论如何，他们应该都不会要了他的命。 左右他的身子已经这般弱了，他们想惩罚便惩罚，要暂时息了他们怒火，自己总得受点皮肉之苦。 在殷子荀觉得四肢快要被寒风吹得冻僵时，他们终于到了昊天宫。 皇上一身亮​黄‍​‍色­‎‌龙袍加身，只是满脸的病态，侧卧在软榻上，两鬓斑白，双目浑浊地望着来人，像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而一旁的皇后则身穿九凤呈祥艳红宫服，坐在高椅上，满头的雍容华贵，气色红润，与苍老无力的皇上形成鲜明对比。 站在下首一侧的，则是刚满十四的漓朔。 殿宇内象首炉鼎里煨着炭，将整个殿堂煨的温暖如春。 殷子荀身子逐渐缓和。 他拱手行礼，只道：“参见皇上，皇后。” 皇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直勾勾看着他那张脸，和漓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皇后却眉头微蹙了一下，眸底明显有不满和薄怒。 但皇上没发话，她也不敢先说什么。 空气陷入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哑着嗓音，虚弱开口：“像，实在是像。” 说这一句话，就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又重新蓄力，喘息了好几口才又道。 “朕且问你，漓筠可是你识穿揭发的？” 见皇上终于开始质问了，皇后眸光立马变得犀利，怒瞪着他，即便站在眼前这个人，他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漓朔也同样望着他，只不过，他的目光讳莫如深，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似是只等一个答案般。 殷子荀点头，“正是，二位想要如何惩罚，我，悉听尊便。”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可真真切切听到后，皇后还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指着他低吼。 “他可是你的亲哥哥，你也忍心，你究竟是生了怎样的蛇蝎心肠！” 殷子荀垂眸不语，他不愿再过多费口舌，只想领了罚，被安排在皇宫也好，他回客栈也好，赶快休息。 他现在这具身子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皇后想要如何罚我还请快些，我的身子孱弱，又一路马不停蹄不得休息，现在身子怕是再多等一刻就要散架，到时候我晕过去了，皇后想罚我怕是也感觉不出疼痛了，自然也就失去了惩罚的意义不是？” 第205章：远嫁漓国 殷子荀冷冷开口，抬眸，一双清明的眸子对上那双怒容。 像是千年寒冰直接砸在了正燃着烈火的火柴上。 不过片刻，烈火就似被冻住。 皇后被他的话揶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满腔的怒火似是发出去了，又似没有。 说不出的憋屈。 这时候皇上开口了，“行了，这件事想来箬儿也不是故意的，他也刚得知身份不久，谁都不许再追究此事……箬儿看着已经很是疲惫了，朕为你准备了府邸，早在半月前就整顿好了，朔儿你带箬儿去他的府邸吧。” “儿臣遵命。” 皇上发话了，皇后心里再怨也不能再说什么。 看着眼前自己曾经被丢弃的儿子，她心里没有一点儿心疼和爱怜。 只有怨恨，怨恨他害死了她最疼的大儿子漓筠。 也因而生了厌恶，现在看他就仿佛看仇人一般。 若不是他真的是她的儿子，她恨不能现在就把他杀了，为漓筠报仇。 她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的恨意，理了理衣袖，又道。 “我和皇上商量着你的婚事，和华国那什么冒牌公主和亲着实委屈了你，虽说华国亲自递了和亲书，自是拒绝不得，也安排迎亲队伍去接亲，但到底不能委屈了你。又额外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去了自己府邸就知道了。” 皇上轻咳了两声，身子看起来更加虚弱了，脸色也更僵白了几分。 微微点头，“箬儿，希望你能喜欢，这对解你体内的毒，也是至关重要的。” 殷子荀垂首一直默不作声，见他们说完，才行礼缓了缓身心，声音高亢嘹亮道。 “华国清雅公主高雅尊贵，清丽无双，我娶她受委屈的是她才对，不存在我受委屈。而且，求娶清雅公主是我在华国执意要娶的，华国皇上见我心诚才准允，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在飞鸽书信中应该写得很清楚。还请皇上皇后慎言。 另外，二位送的礼物我怕是无福消受，届时我会让三皇子一并将礼物带走。” 皇上神色微滞，皇后眉头蹙得更厉害了。 他在说什么！这是一个漓国皇子该说的话！ 她猛地阖眼，压制着体内怒火，又一想，果然是在外长大的野孩子，一点儿皇族尊贵的意识都没有。 心中对他更加嫌弃了几分。 皇上眨了眨眸子，眼底色泽暗了暗，神色也看不分明。 他动了动身子，长舒一口气，呼吸似乎顺畅了，神色严肃道：“她左右能解你体内的毒，就留下吧，你若不喜欢可以不碰她。” 殷子荀听后眸光一闪，他早就猜到是安排了女子在府邸。 想要开口再拒绝，却听皇上又道。 “还有，昭告漓国的圣旨，七日后会下，届时你理应改口了。行了，朔儿快带他去府邸吧。” 皇上疲惫地阖上眼，摆了摆手。 他没来得及开口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皇上说的改口他自然知道，从进了昊天宫，他自始至终都是喊他们皇上皇后。 很快，半个月过去，迎亲的队伍到了漓国。 殷子荀一早就等在漓阳城城门口迎接，浩荡的队伍状如长蛇，蜿蜒前行。 队伍先暂时歇脚在城门口的客栈，前来送亲的正是一直在北境的余景天。 他奉命暂离北境护送叶姝华来漓国。 众人舟车劳顿，依礼需要修整一日，在第二日，殷子荀再亲自来此接亲，算是和余景天的正式交接，再浩浩荡荡迎回府邸。 而这一日，新郎也不许见新娘的。 到了客栈，叶姝华从花轿中出来，盖着红盖头，准备下轿，却脚下一口，膝窝被两只手握住，身子顺势往前扑去，趴在了一个宽而结实的后背。 双手紧紧扒着他的肩膀。 一旁已经铺好红毯，等着叶姝华下来的婢女登时顿住，眼底浮现诧异。 “殷子荀，你干吗？今日你我不能见面的。”叶姝华在鼻尖嗅到淡淡的药草清香，就知道是他了。 殷子荀手握紧了紧，没扭头道：“我背着你呢，根本没看到你，就不算见面。再说了，还有盖头呢？” 他缓步走着，每走一步歇一会儿，叶姝华知道他体弱，开始担心他。 “你放我下来吧，漓国的婢女铺了红毯，我自己可以走的。你要是因为这个累坏了，明日我们的婚礼可怎么办？” 殷子荀粗喘一口气，勾唇一笑，道：“我是故意走得慢的，想和你多待会儿。” 叶姝华听后心里一阵欢喜，这将近一个月积攒的相思，在这一刻顷刻流露。 “我也是。” 殷子荀听着耳畔，那小女儿家呢喃轻呢的声音，心里痒痒的。 “一路上可还安全，可有遇到什么事？”他一边缓慢地迈着步子，一边小声问着。 “有余景天护送，自是没什么事的，只不过半个月多都不能出轿子，着实太难受了，连偷偷掀开帘子偷看风景都不让。” 一路上她眼前的景象，都只有红盖头和自己这身华丽嫁衣。 那些迎亲的漓国婢女，一个个盯得她死死的，就连入夜也有专门的人值守盯着她。 若不是她是坐在花轿里，身穿嫁衣，她都以为自己是什么囚犯。 “现在正是日头落山的时候，春日夕阳美不胜收，我背着你去看看？”殷子荀突然开口。 叶姝华有些心动，可又从盖头缝隙看到身后浩浩荡荡的婢女，撇了撇嘴。 “算了吧，这些婢女不会让的。” “我是漓国二皇子，我带你去，她们谁敢阻拦？” 殷子荀说着便突然驻足，站在二楼楼梯口，左右环顾，抬头看到上面的阁楼。 邪魅一笑，侧头道：“搂紧我。” 叶姝华听到声音，不明所以，只是乖巧环着他的脖子搂紧了他。 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被背着急速地向上跑着，身后的婢女看到后，蜂拥追着也往上跑，嘴里还不停喊着，三皇子不可。 接着，她听到嘭的关门声，把那群婢女拦在门外。 一阵风过，清心舒爽。 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快看夕阳！”他高声道。 叶姝华趴在他背上，单手掀起一角盖头，抬眸望去。 红日如丹，余晖尽染。 在叶姝华眼中，那殷红的太阳，像是一粒红豆，被丢在天地交界处，泛起了一层层波浪。 整个天地都在随着那层波浪微晃，被那抹红晕沾染。 这让她想起了北境那次，她和殷子荀在海边夕阳相拥的画面。 “二皇子快开门啊，您不能单独和公主在一起，这于理不合！” “是啊，二皇子，您快开门啊！” 身后一阵阵敲门声和吵闹声，硬生生破坏了这绝美的意境。 也就在这么会儿工夫，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她眼睫划过，天地之余淡淡的粉色挂在云朵一角。 天空也随之黯淡下来。 叶姝华放下盖头，道：“走吧，我们该下去了，不是这门怕是要被他们都给撞开了。” 殷子荀回身，示意九鱼，他猛地闪开，门哗一下子打开。 后面的人跟叠罗汉似的，一层叠一层，前仆后继地扑倒在地。 殷子荀便背着她下楼，身后婢女就跟鱼群掉头一般，从中间涌出一条路线回身追着他也一并下楼。 待他背着叶姝华到了房间，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手刚刚松开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回身看去，就被那些婢女直接围堵并推搡了出去。 砰！门被无情地从里面关上，还贴心地上了门闩。 他抿了抿唇瓣，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挑眸隔着纱布望眼欲穿地朝里望着。 可那些婢女堵得死死的，他连一抹红都没看到。 第206章：说，她是谁！ “殿下，可以走了，明日接亲后，殿下自会看到家妹。”余景天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 他回头，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没说话，负手扬着下巴，三分傲慢七分炫耀地错过他身边朝楼下走去。 送亲的是他，他心里既不爽又暗爽。 自己在华国去叶府提亲时，还记得先他一步的就是他去提亲。 之后去北境，他也记得他看向叶姝华的眼神，很不清白。 也猜出了他心底里的小心思。 不过，他再有不轨心思，叶姝华也只能是他的。 从喜欢的人变成家妹，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吧？ 如此一想，殷子荀心里更加爽快了，那丝他跟着护送叶姝华的醋意也都顷刻消失了。 翌日。 殷子荀以漓国最高成婚礼仪，绕城三圈，背新妇入府，抱新妇行叩拜礼。 将叶姝华迎亲进门。 在漓国，成婚新妇在结婚当天脚不能沾地，鞋底不能有灰尘，否则视为不洁。 也因此，多数高门贵族都会在新娘所过之处铺满红毯，以保贞洁，极少能全程抱着新娘子行礼的。 只有极为重视新娘子的新郎才会如此，也才是最高礼仪。 漓国皇上身体不佳，皇后也以此推卸，免去了进宫行叩拜之礼的环节，如此也正合殷子荀之意。 他们只对着皇宫方向摆了摆，便算礼成。 热闹散去，云渃宫内，除了殿宇里的婢女护卫，便没了别人。 入夜，殿宇内外挂上火红的灯笼，照得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婚房内，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双喜字。 叶姝华双腿并拢，双手紧握置在大腿上， 盖着盖头，紧张又忐忑地等待着。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嫁，可还是莫名开会紧张。 竹影和吉翠一人一边站在她身边，她一会儿理着裙摆，一会儿又伸手摸着脸颊，担忧着一早的妆容有没有花。 接着，听到一阵开门声，对方脚步轻盈，逐渐走近。 她的头又低了几分，端坐在床沿，感受到竹影和吉翠也都出去了，门复关上。 头盖被一根镶金的木棍缓缓撩开，叶姝华始终微微低着头，视线也随着盖头被打开，一点点看到对方的身影， 翘头银丝封绣鹿皮鞋履，再之上是绣龙纹大红衣摆，再抬眸，便迎上了他那双清明的眸子。 他本就生得俊美，今日红袍加身，衬得他更加粉雕玉琢，面容隽秀。 像是刚出土的白玉，被水洗过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明亮耀眼。 殷子荀直勾勾看着她，那娇俏精美的脸蛋，眼波连连的水眸，惹得心生荡漾。 他放下喜秤，端着酒杯上前，坐在她身侧。 二人喝了合卺酒。 殷子荀如愿把她拥揽入怀，一手环臂抱着她，一手握着她的玉手，指肚轻轻捏揉着。 柔声道：“你总算是我的娘子了。” 叶姝华听到娘子二字，心里一阵欢喜。 唇角不自觉噙着笑，娇声道：“是啊，我终究还是嫁给了你。” 殷子荀听话音语气不对，低头，面上有几分醋意，“什么叫终究还是，你不想嫁我？” “不想嫁也晚了。”不等叶姝华回答，他直接自问自答。 叶姝华笑了笑，“怎么不想，我可是日日想。” 她复搂紧了他几分。 “对了，这半月你体内的毒可有异样？还有，漓国皇上皇后还要漓朔他们待你如何？没找你麻烦吧？”她微微仰头，询问。 听到体内的毒，殷子荀神色有几分异样，道：“皇后是十足的厌恶我的，因为漓筠的事，至于皇上和漓朔，皇上倒是出乎意料没多少怨气，漓朔多少也有怨气，但他很懂得克制，并未表现出多少，所以总体还算是没被找麻烦。” “那体内的毒呢？可有什么异样？”叶姝华更加关心这个。 殷子荀嗫喏着，正措辞打算怎么开口。 突然，门被打开。 一个妙曼女子，端着一碗药款款走来。 她眼眸含情，鼻尖微翘，巴掌大的脸上还有一抹红唇。 生得娇艳欲滴，风姿绰约。 唇角微微勾着一抹笑，端的是柔美俏丽风。 “箬郎，该吃药了。” 她一声箬郎，反而惊得叶姝华一身鸡皮疙瘩。 她大脑里猛然想到在方府，渃文柳就是这般喊方栩的。 身子就像是不受控制似的，腾的一下从他怀里弹开，一双降至冰点的寒眸，死死盯着他。 殷子荀顿时惊慌失措，极力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皇后和皇上硬塞到府上给我治疗毒药的人。” “她别的什么也不是，而且我也没碰过她！不信你问九鱼，一切他都看在眼里的！” 叶姝华又恼又怒，眸底的寒意分毫未减、 心底里还莫名生出一丝惧意。 她最害怕的就是重蹈覆辙，害怕他也变成方栩那般。 见叶姝华不说话，还是一脸怒容地怒瞪着自己，顿时更急了。 他上前直接将她手里的药打翻，眼神阴冷如冰锥，刺向她的脸，怒吼。 “本皇子说过，你不准直呼本皇子名讳喊箬郎，更不能踏进本皇子的寝房一步！你是都忘了吗！” 东方瑶当下咬唇抽泣，低头抹泪，好不可怜道：“是，瑶儿谨记。只是瑶儿毕竟是奉命照顾二皇子起居，为您解毒，自然是不敢违抗圣旨。而且，今日到了该喝药的时辰了，若是不喝届时毒无法解，瑶儿便是愧对皇上皇后的信任啊。” 她声音娇娇弱弱的，却也格外纤细动听。 叶姝华听着声音，只觉得一阵恶心。 “滚！” “瑶儿可以滚，但还请殿下把药喝了。”她又转身，从身后婢女手中又端来一碗药。 她像是知道自己手中那碗会被打碎一样。 殷子荀呼吸变得粗重，他没了耐心，直接扬手再次把药打翻，对着门外呵斥。 “九鱼！你是干什么吃的，什么腌臜人都给放进来！” 随着怒吼声落，九鱼匆忙赶来，看到屋内的情形，还有东方瑶姑娘也在。 心里警铃大作，暗道完了。 忙拱手道：“刚刚有人谎报着火了，属下才被支开的，请殿下恕罪，属下这就将人赶出去。” 说着他直接上前挡在东方瑶面前，抬手，做出请的姿势，“东方姑娘，请吧。今日是殿下大婚，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见东方瑶还不动，他直接上手开始推搡她。 东方瑶眉头微蹙，急忙后退几步躲开了他那肮脏的手。 眼底尽是嫌弃之色，但她掩饰得极好，面上依旧柔和，抬眸时那抹嫌弃早就消失殆尽。 只有无尽柔情，错过九鱼望向冷脸怒容的殷子荀。 “今日是瑶儿唐突了，还请殿下莫要怪罪，待明日瑶儿再来服侍殿下喝药吧。” 说着她垂首福身转身离开。 屋内重回安静，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药味彻底冲散了他们之间在此之前的甜腻温馨和谐的气氛。 殷子荀皱着眉头，上前就要抱她，却被她冷着脸一把推开。 二人就这样，坐在床的一头一尾。 雀飞枝头金色烛台上，烛火摇曳，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赢得殷子荀的半张脸，也忽明忽暗。 叶姝华双手交叉抱胸，背靠床头雕刻花纹镂空描金的支柱上，眼底蓄满了滔天的怒意。 “说，她是谁！” 殷子荀妙变乖巧，坐得端正，一副老实交代的模样。 “她就是我刚到漓国，皇上和皇后安排给我的解我体内毒素的东方家的嫡女东方瑶。” “给你解毒，安排个嫡女？”叶姝华挑眉，眸光一冷。 殷子荀吓得脊背又挺直了几分，辩解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我一开始就是拒绝的，可皇上下了死令，我实在是不得不从。” 一双水眸一眨不眨凝视着他，眉头压低，眸光再次凝聚，直直盯着他的眸子。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确定？” 第209章：生气 正院，叶姝华正坐在窗前，单手托腮，瞧着无边夜色。 殷子荀走来。 “想什么呢？” 叶姝华换了一只手托腮，目光定定望着外面。 道：“想该如何解你身上的毒，东方瑶说的可不可信，还有，那个药九怎么找到他。” “而且，我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回眸，看向他。 “什么想法？”殷子荀坐到她对面，看向她问。 “药九要么在东方家藏身，要么，就是东方家的某人。” 殷子荀小啜一口茶，思忖，道：“你为什么会这般想？是有什么指向性证据？” 叶姝华摇头，想到说出药九时，东方瑶眸色滞了那一瞬。 “直觉。” “而且，你体内的毒太厉害，以我的能力，根本解不了。唯一能解的就是李素说的药九，东方瑶没说她能不能解，但，我猜测，她应该解不了。” “至多，是想弄清楚你体内毒药的复杂程度。若她背地里是投靠那些皇叔中一个的，也好把此事传达给他们。” 面对叶姝华的猜测，殷子荀也点头赞同。 “东方瑶的动机确实可疑，但无从佐证，左右，过几日就打发她走就好，不管她投靠谁，但凡对方知道我体内毒药复杂，应该也不会安排多余人手来府上赏夜景。如此，你也安全些。” “怎么只考虑我，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体内的毒。”叶姝华出声嗔怪。 “是是是。”殷子荀嘿嘿一笑，双手紧握她的手。 手指柔软，握在掌心，温暖又安心。 翌日，风和日暖。 余景天送亲任务完成，准备打道回府，派人送来了口信。 叶姝华换了红衣，只穿了一身青色交领束腰流仙裙，衣衫上没什么点缀，只用银丝绣了暗纹梅花纹。 在阴凉处不显，但只要在日光下，便可看到银白色梅花，若隐若现。 她穿好衣服便准备出门，却送一送他。 殷子荀吃醋，吵嚷着也要跟着去。 一个余景天有什么好送的。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叶姝华煞有其事道：“余景天算是我的娘家，我送他理所应当，你去不合适。” “我陪你一起送他，有什么不合适的。”殷子荀不服。 “你就老实在家里待着吧，况且，东方瑶在家里，你走了，谁来看住她？好了，我出门了。” 叶姝华不愿给他过多废话，直接提着裙子走了。 刚出云渃宫，正要上马车，叶姝华却被人叫住。 回眸，正是东方瑶。 她娉娉婷婷走来，身姿轻盈妙曼。 “二皇妃正是要出门？” 叶姝华点头。 “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姝华生疑，但也没拒绝。 移步一旁，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我想让二皇妃，劝一劝莫让殿下上奏赶我出府。” 叶姝华失声笑了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劝他？” 东方瑶也笑，“因为，我是皇后亲自指派给二皇子的侧妃，从一开始就是，不管殿下以什么理由把我留下，但我终究留下了，我就是殿下的侧妃了。” “如今，皇上身子垂危，这次危机能不能渡过还是两说，若殿下去上奏赶我出府，皇后不仅不会同意，还会降罪于他。” “到时候，殿下既达不到目的，又得领罚得不偿失。我也是心疼殿下的啊。”说着她抬手抚面，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适时地流出。 “我和二皇妃一样，深爱着殿下，想来二皇妃应该也不想让殿下遭罪吧？” 叶姝华眸光沉冷，面无表情，并未说话。 但显然，好心情被她的这番话一扫而空。 不过她并未表露出不悦，沉默了一双，抬眸淡淡笑着。 只道：“我是划过清雅公主，与二皇子和亲，这是关乎连个国家和平的国事。而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我还未踏进门，你作为侧妃，侧妃也就是妾室，就已经先一步纳进门？这是漓国蔑视华国，不想和谈，想要挑起战争吗？” “那要真是如此，我还真的该跟殿下一同进宫面圣，好好理论理论。” 说着，她便极其不屑扫了她一眼，转身要走，却在转身之际驻足，扭头再道。 “顺便把东方姑娘的言辞也陈述一遍，我倒要看看，皇上和皇后是否会如你所言。” 她直接大步上前，上了马车，吉翠和竹影驾马离开。 只留东方瑶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她神色未变，脸上浮现一抹饶有兴趣的笑。 “看来传言清雅公主蠢笨无能，胆小怯懦的说法还真是不可信。” 她身后婢女恭敬站在她那里，也一同眺望马车，后道：“小姐不知早昨日就得出结论了，为何今日还要试探？” 东方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始终追随走远的马车。 “昨日只是猜测，今日才是结论。” “那小姐还留在云渃宫吗？” 直到看不到一点儿马车的影子，东方瑶才收回眸子道。 “当然。不过，若真的对方铁了心要赶我走，我东方瑶也不是没人要的人，自也不强留。” 叶姝华一路上憋着一肚子闷气，气得她心口直生疼。 偏偏殷子荀不在，她想要发泄也发泄不出来。 到了漓阳城殷子荀接她的客栈，余景天早已整装待发。 远远看着叶姝华的马车驶来，他下了马，负手站着等着。 马车停了，叶姝华一身青色绣银色暗纹梅花纹衣裙，衬得她清丽脱俗，淡雅无双。 “公主。”他拱手行礼。 叶姝华抬手，“不必多礼。回去路途遥远，一定要注意安全。” 余景天抬眸神色肃穆，轻瞟了她一眼，便没敢再看第二眼。 “是。” 叶姝华想到还有正事，便又道：“对了，余家暗卫你带来了多少？” 余景天猛地抬眸，细想了一下，回道：“有二十余人，公主是想要留下一些？” 叶姝华抿嘴一笑点头：“但我不要明面上的，要暗自悄悄留下的。只需要十人便可，不知景天哥哥可愿？” 被叫哥哥，他显然还是有些不自在，但他们之间至昨日已然全无可能。 余景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道：“当然愿意。此番带着二十几人的余家暗卫，本也是受祖父之托，特意给公主带的。那我会在我们走后五六日，让十人折返回来，到时候与公主会合。” 叶姝华听后笑着点头，“好，多谢哥哥了。” 余景天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微微垂首。 春日微风和煦，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不远处马儿许是心情也不错，时不时甩着鼻子，发出咕噜的低鸣声。 一只马蹄子同时刨着地面。 继而甩头，疯狂摇着尾巴。 今日一别便是永恒。 余景天心里说不出复杂的心情。 而后，有手下催促。 “将军，我们该走了。” 叶姝华听后，也摆手道：“快走吧，一路平安。” 余景天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才转身翻身上马。 一侧缰绳用力，马儿当下便掉头甩着马尾离开。 叶姝华玩着一行人渐行渐远，这个时候，一股莫名的离别的哀伤才涌上心头。 明明在刚刚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她回眸看向身后，陌生的街巷，又抬眸眺望远处熟悉的队伍。 这才惊觉，熟悉的家乡已经远在天边了，自己身后脚下，是陌生的漓国这片土地。 入夜，叶姝华和殷子荀用完晚膳。 相顾无言，叶姝华也不愿意打理他。 自顾自吃完饭，就回了寝房，坐在窗边，唤吉翠拿来了一小坛酒，有一下没一下饮着。 殷子荀觉出不对劲，跟着进了屋坐过去，手肘住在桌几边沿。 小心翼翼追问：“娘子，你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第210章：不要 叶姝华一口酒下肚，白了他一眼，想到白日里东方瑶说的那些话就来气。 根本不想理他，别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他直接站起身，前倾着身子，将头直接伸到她面前，不死心又道。 “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教训他？” 砰，叶姝华把酒杯用力掷在桌几上，发出闷响声。 一脸的不耐烦，起身又坐到床边，背对着他。 殷子荀眼珠子上挑，回想着自己这一个白天可没招惹她啊。 又追到床边，嘿嘿笑得有几分谄媚。 “我应该没有惹娘子你吧？”他指着自己鼻尖道。 叶姝华粗声呼出一口气，双手交叉，眼神清冷带着几丝薄怒。 刚想要开口，就又闭嘴了。 东方瑶为什么会单独和自己说那些话，她又为什么非要留在云渃宫，做他的侧妃。 她是故意说的为的离间我和殷子荀的感情，还是真的只是依照皇后之命。 “我问你，若是皇后执意让东方瑶做你的侧妃，你当如何？” 殷子荀不假思索道：“那当然是直接拒绝，我殷子荀，不对，是我漓箬绝不纳二色，一生只有娘子你一人足矣。” 他笑得贱兮兮，欺身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快准稳地朝她粉红薄唇上小啄了一口。 叶姝华自然也不愿意有这么一个人，在府上膈应自己。 她把今日东方瑶说的话转述给了他，又道：“若是皇后执意，来硬的怕是讨不了好果子吃，至于怎么推脱了她，你自己看着处理，最好越快越好。” “没问题，娘子什么都不用做，只瞧好就行！”漓箬满口答应道。 “对了，你今儿去送余景天，那家伙没给你说什么吧？” “他能给我说什么。” 漓箬狐疑，不信又凑近，眼神质问道：“那你为何死活不让我跟着去？” 叶姝华挑眉，道：“不让你去当然是嫌你碍眼了。” 她其实有自己的计划，不过，暂时她先不打算告诉他。 “接下来几日，你只管处理好东方瑶这一件事就好。若这事办砸了，她留在云渃宫，你知道后果的！” 漓箬只觉脑后一阵寒气，立马点头如捣蒜。 几日后，天气急转向上，气温变暖。 许是回温快了的缘故，皇上身体也有了明显好转，一次危机算是渡过去了。 叶姝华手里看着竹影买来的漓阳城图，一点点熟悉着地形。 漓箬一切穿戴好走来，瞧见她还是一身素白衣裙，笑了笑没说什么。 道：“走了，该进宫了。” 叶姝华哦一声，放下图纸，视线不经意扫过其中一角。 注意到那个地方叫米酒巷。 “嗯，我这一身可以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衣裙。 漓箬笑着点头，“你怎么喜欢怎么来，我觉得可以。” 叶姝华也觉得无伤大雅，左右不过是进宫面圣，不是重要场合。 皇宫巍峨，建筑形态和华国皇宫相差无几。 只是甬道比华国皇宫要长，穿过甬道，又行过蜿蜒的游廊，才来到皇上的殿宇，昊天宫。 叶姝华是第一次见漓国皇上，行了叩拜之礼，她才微微抬头，偷瞟着望去。 皇上今日气色想来很好，他坐在龙椅上，面容有说不出的慈祥。 面颊虽还是惨白毫无血色，但神色却很好。 今日面圣，是漓箬想要提出让东方瑶离开云渃宫的。 她并不开口插话，只是乖巧地站在一旁。 漓箬行过礼后，便直截了当道：“皇……父皇，儿臣体内的毒着实难解，东方姑娘也解不了。既如此，儿臣想着也该让东方姑娘回家了。” 父皇二字他说得很是别扭，不习惯也喊得不自然。 皇上还没发话，皇后倒先开了口。 “瑶儿是我和你父皇定下的给你的侧妃，她现在解不了不代表日后，就让她留在府上吧。” 她语气生硬，不容拒绝。 漓箬也毫不示弱开口，“儿臣不要。母后若想要，不如留着安排给三弟，左右当我们谁的妻子，都是您的儿媳。” “你真是没有规矩教养，敢跟母后顶嘴！你别以为你身中剧毒，我就治不了你！” “够了！咳咳咳。”皇上怒吼一声，因为怒气上涌，激得他猛咳了几声。 面色也涨得通红。 皇后见状忙上前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嘴上依旧不饶，“你父皇才刚好一点，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孝顺你父皇，刚想着变着法儿的气他！” “当真是从骨子里就坏，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个天生坏种的儿子！还不如当时你死在郊外……” 最后一句她虽然是呢喃说着，可在静谧的殿宇内，也听得格外清楚。 叶姝华听着这些刺耳的话，不知怎么心一阵阵绞痛，比当初听到自己亲生父亲说恨不能掐死自己时还要痛。 “够了！你少说两句！”皇上缓过劲儿了，怒瞪了身边人一眼，呵斥。 皇后悻悻闭嘴，但面上的嫌弃厌恶却愈发明显。 只眼底闪过的冷光，划过漓箬面庞，她都觉得那似是一把无形的剑，却直接刺中她的心脏。 皇上喘息一瞬，继而抬眸，神色沉稳，看不出情绪。 声音也格外低沉，道：“东方瑶是东方家嫡女，东方家是漓阳城四大家族之一，想来你回来这些时日应该已经知道。他们已经把女儿送到你府上，就是已经把女儿嫁给你了。无论你喜欢与否，想不想要，都必须得要。她也必须得留在云渃宫。” “朕之前也说了，你可以不碰她，但，她必须留下。” 皇上语气平缓，却无形中透着强硬，不容拒绝的强硬。 但漓箬却依旧刚才的态度，语气中没有半点缓和余地。 “父皇，儿臣说了，儿臣不要，她也必须离开云渃宫。” 皇上听后眸色明显冷了下来，面沉如水。 声音沉厉，“你这是在违抗皇命！” “父皇最开始便说的是让东方姑娘为儿臣解毒，那是皇命，儿臣应允，现下她没有能力为儿臣解毒，儿臣让她离开云渃府也是理所当然。这不是违抗皇命。” “至于父皇所说让儿臣纳她为侧妃，儿臣自始至终不知，也不会同意。这，不算违抗皇命。” “那朕下赐婚旨意呢！你还敢不娶！” “儿臣不纳！若皇上执意给儿臣按一个违抗皇命的罪名，儿臣认，任凭皇上处罚，儿臣绝无怨言！” 漓箬当即跪地叩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叶姝华眉头紧蹙，暗自骂着漓箬是傻子，他说的法子就是直接这么来硬的。 自己说过，不能硬来，他这是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 皇上脸上冷得都凝结出霜了，一双眸子掩在眼皮下，只露出一角来，也泛着极冷的光。 皇后得意勾唇笑了一下，拿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仿佛他只要不好过，受罚挨骂，她就能开心一样。 叶姝华也跪地拱手准备开口，却听皇上缓缓开口。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朕当年的魄力……” 他缓缓抬眸，眼底的寒光犹在，却不是那么冷了。 随即，他眼眸闪过波光，眼尾出现几条褶皱，哈哈大笑了一声。 笑声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戳破了周身几乎被皇上低沉的气压冰冻住的空气。 那股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皇后一脸错愕，看了看皇上，又看向漓箬，眼底划过狠戾。 但她到底是跟了皇上几十年的人了，对他最是了解，也知道了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在心里更加确定，漓箬就是一个心狠手辣心思歹毒的人，而且现在看来他还很会揣度人心。 “行吧，就依你了，东方家那边，皇后，就劳烦你去说了。” 皇后敛了眸子，即便不情愿也只得低头应声。 第211章：哪般？ 从皇宫出来，因为皇宫离云渃宫不远，二人并行走着，后面的马车缓缓跟着。 “你怎么知道皇上一定会应了你的请求？你一早就准备来硬的了？” 漓箬轻笑，眼底泛着层层微波，荡漾至眼尾，煞是好看。 “嗯，历来皇上都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但漓国皇上是个例外，在他认为，不服管强硬有主见的孩子，更是可塑之才，也更深得他心。所以，对于这件事，我越强硬自然越好。” 叶姝华挑眉了然，“那接下来请东方瑶出府的事就是你的了，我还有另外的事情处理，走了。” 说完，她回身，跳上了马车，竹影和吉翠驾着马车驶向街区。 “哎，你去哪儿啊？” 漓箬的话音终究是没追上坐在马车的人儿。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交错纵横的街道，来到米酒巷。 “小姐，我们来这儿干吗？”吉翠好奇地左顾右盼道。 这条街巷很普通，没什么特别，因为巷子又窄又暗，看样子鲜少有人来。 叶姝华沿着巷子朝里走着，眼神四处瞟，道：“来这儿找人。” “找谁？小姐在漓国还有认识的人？” “不算认识，但知道，他应该会来这儿，今儿正好来碰碰运气。” 叶姝华说着，已经走到街巷尽头，尽头是一家米酒店，这条巷子也是因为这家米酒店而起的名字。 竹影一直默不作声跟着，侧耳一直听着，警觉查探周围有没有危险的存在。 到了门口，叶姝华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 她看到来人，便把一个牌子顺势挂在了门外的把手上，牌子上写着售罄二字。 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今日的米酒已经卖完了，明日再来买吧。” 话音刚落，她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叶姝华收手，兴致缺缺，转身离开道：“看来没遇到，走吧，明日再来。” 吉翠始终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小姐到底在找什么人。 但她也没再问，只是心里疑惑着。 出了巷子，叶姝华又吩咐竹影几句，竹影便没随着马车回府，而是去了相反方向。 她回云渃宫时，正好和东方瑶打了照面，她正准备驾马离开。 云渃宫门口，东方瑶一袭鹅‌黄‎‌色​交领窄袖衣裙。 衬得她娇柔之余还有几分明艳。 她笑，眉眼弯弯，五官柔美得像一只正在笑的小猫。 乖巧可人，却无端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诡异。 “二皇妃如愿了，你果然不似传说中那般，倒是格外的聪慧睿智。” 叶姝华眉峰微挑，“传说中那般，哪般？” 她又掩嘴咯咯一笑，“当然是华国京城盛传的煞星郡主了，不过，到底是传言，真不可信。” “走了，几日后我们再见。” 说着她抬手置在脸颊一侧，晃动着玉指，摆手再见。 叶姝华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光深沉，暗自琢磨着，她不喜欢漓箬，却在关注自己。 她，什么目的？ 叶姝华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见到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待对方走近，叶姝华也看清了来人。 她垂眸算是行礼，道：“三皇子殿下来云渃宫是找我夫君？” 他神色冷淡疏离，眼神也是如石头般冷漠。 “我是来找你的。漓箬体内的毒，还请你务必解了，你是绝命医师，想来是有法子的。” 叶姝华很意外，“我不过是‌­浪‌‍荡­​​虚名罢了，手里没多少能耐，再说了若我能解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不过，我倒是听说漓国有个叫药九的人，他能解漓箬体内的毒。” 漓朔抿嘴道：“药九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了，所以还是不要寄希望于这种渺茫中。”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刚走一步又停下，道：“他杀了我哥哥的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我对他的关心，也丝毫没有兄弟情，都不过是利用罢了，也希望你别误会。” 望着他走远的身影，明明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可却像是踽踽独行的老人一样，透着无尽孤独。 叶姝华打了个冷颤，收回思绪，不再去想他，举步回府。 “他说永远都找不到药九这个人了，他是知道药九是谁？永远找不到，是他死了吗？”叶姝华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细嚼慢咽咀嚼着。 漓箬似乎根本不关心药九是谁，也不关心漓朔的话，只一门心思往她怀里钻。 头紧紧贴着她的颈窝，舒服又安心道：“反正我不管他活没活，现在我的命可是交托在你手中了，你可得救活我。” 叶姝华被他拱得脖子一阵痒，向后躲去，他就像是黏上了一样，依旧紧紧贴着她。 就这样，叶姝华坐在软榻上，侧着身子靠着软榻高枕，他则靠着她。 叶姝华见躲不过，也不理他，任由他这么靠着。 她伸手又拿了一块置在腿上盘子里的点心，点心甜糯可口，入口即化，很是好吃。 她边咀嚼边思忖自己刚才的猜测。 怕是十有八九是了。 面上不免又浮现担忧，那接下来，就必须得找到他，这算是她能救漓箬最后的希望。 只希望自己的记忆没有偏差，他说的也是真的。 “哎，漓箬，漓朔想利用你对抗那几个皇叔，从而他想夺得太子之位，你怎么想？你是愿意帮他，还是，你也想要那至尊之位？” 叶姝华叫他的新名字多少还有些不适应和拗口，总觉得不如殷子荀顺口。 漓箬整个上半身趴在她身上，脸贴着紧握，温暖柔软。 缓缓睁开双眸，睫羽下是一双黑亮的瞳孔。 瞳孔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情绪涌动。 就像一潭死水一般。 “帮吧，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这也毕竟是父皇从平平无奇的小兵一路当上将军又披荆斩棘打退敌国护下的江山。那几位皇叔，不过是沾了我父皇的光，从平头百姓变成了皇族，有什么资格，来抢夺这个江山？” 叶姝华垂眸，看着右肩，仅仅靠着她的漓箬。 听着他的话，这个故事好像有几分熟悉。 “这是，那个你带我去戏班看的戏上所述？” 漓箬点了点头，脸颊在她颈窝上下滑动着，弄得她更痒了。 但她无暇顾及，而是又道：“那你母亲，我是谁殷夫人他们一直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漓国皇上的故事，还把你养大？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如此一说，她细细想来，好像殷家夫妇一直都没有过大的反应，他回漓国她也没听说殷家夫妇有什么动静。 “是，他们一直都知道。其实，当年决定丢弃我的不是如传言那般，而是皇后决定的，但是皇上于心不忍，便送信给当时他还没参军前结识的云游四海的殷家祖父，当时祖父于他是他国恩师，是异国知己，是就算隔着两国的恩怨在，也极为深厚的友情。” “他知道这件事只能交给祖父我才能活，也刚好殷家夫妇临盆，孩子难产胎死腹中，生出来已经是死胎，我也刚好被祖父带回，就充当了他们的儿子。” 提到殷家夫妇，他声音变得柔和许多。 脑海里也不断回忆过往种种。 “他们真的待我视如己出。只是，到头来，我还是不能为他们尽孝，现在只能做漓箬，不能做殷子荀。” “如果漓朔做了漓国皇上，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漓阳城，云游四海，这样，也可以去殷家，好好尽孝了、” “但愿能如此吧。”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他最期望的结果。 “不过，这些是殷家夫妇告诉你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也一直没告诉我。” 回想之前，她可是最后了，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你可还记得春节前夕我回了一趟家？” 第212章：生辰礼 叶姝华点头。 他收回眸子，又往她颈窝贴了贴，道：“就是那次我调查到了自己身世，回去后追问他们才得知的。我不告诉你，也是存了侥幸，想着身份一直不揭穿，用殷子荀的身份留在华国，身边有你也有殷家夫妇，也挺好。” “但事与愿违。不过，好在你跟来了漓国，我还有你在身边。” 叶姝华垂眸，眼睛刚好看到他那一抹淡粉色唇畔，和绝美的下颌。 捏起一块糕点，递给他，看着那薄唇微张，将点心吃下，缓缓咀嚼着。 只是简单的这么一个动作，也美得不像话。 她又顺势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肌肤光滑微凉，捧在掌心，就像一块璞玉。 摸了许久，她准备收回手，却被对方的手直接抓住，又重新覆在他脸颊上。 他的手则覆在她手背上。 叶姝华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怜惜。 良久才道：“难怪，皇上对你反倒要好一些，皇后却那般嫌弃厌恶你。” “听着她说的那些刺耳的话，比我那渣爹对我说的话都疼。多有父亲薄情寡义的，没想到天下竟还有这般薄情冷血的母亲，她先是抛弃了你，现在又厌恶你，要我说，她不配当一个母亲。” 叶姝华替他愤愤不平。 漓箬神色反而更加平淡，心底也没多少波澜，这个母亲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称谓上的而已。 他从来没放在过心上。 “反正我不在乎，娘子你也别在乎了，左右她也不是需要我们耗费精力去生气的人。” 叶姝华长叹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只不过心里还暗自想着，若下一次皇后还那般诋毁他，她断然不会再沉默。 接下来几日，叶姝华日日去米酒巷的米酒店，可日日没见到想要见的人。 这日，叶姝华照旧准备出门，却被一个陌生婢女挡在门口拦了去路。 婢女也未觉不妥，只是淡淡笑着福身行礼，双手呈上一张请帖。 道：“奴婢是西子府上的婢女，今日我家嫡小姐生辰，特请皇子妃前去。” 说着指了指身后已经备好的马车，“还请皇子妃上马车。” 说着请，语气里确实一点儿不容拒绝。 叶姝华垂眸看着她手中的请帖，眼神意味不明。 邀请人一般都要提前三两日递出帖子，当日生日宴当日宴请的，她自是头一次见。 而且。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昨夜被漓箬又折腾了半宿，她不知道他都身中剧毒了，平日里娇弱孱弱的模样，晚上床笫之事上，他怎么就跟个使不完力气精壮的小伙子似的。 所以，今儿她起得晚了些，这会儿子日头都快到头顶了。 想来宴会都进行过半了。 过半才请她过去，会有什么好事？ 不过西子家是与东方，南宫，北荣为四大家族之一，西子嫡女邀请。 她拒绝，本就已经惹上了一个东方家，若连西子家也得罪，在漓阳城她和漓箬更不好过了。 她微微一笑，眉眼柔和清丽，在日光下晶莹剔透的。 “劳烦稍等片刻，既然是西子映小姐的生辰，我自当准备一份生辰礼。” 那婢女垂首，乖巧站在原地等着。 叶姝华扭头吩咐吉翠，去拿那一对夜明珠来，很快吉翠便抱着木盒回来。 她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吉翠和竹影，上了马车。 马车驶得很快，也不稳当，很是颠簸，但总算不到一刻到了西子府。 跟着那婢女进到西子府，穿过前院走廊，又行过花园，穿过人群。 那些都是来参加西子映的生辰宴，大家都三五成群坐在花园凉亭，或是刚盛开的​‎海‍棠‎树下，小声交谈着什么，视线也随着叶姝华的身子移动。 叶姝华一身素白色衣裙，未施粉黛，却清丽得像是出水芙蓉，泛着水光般的晶莹透亮，娇艳动人。 但她仪态端丽，眉眼平静如水，端的也是尊贵清雅的气质。 与那娇艳的脸相得益彰，让人看去整个人艳而不媚，娇而不弱，所有姿态美貌都恰到好处地彰显出了她身为公主的尊贵高雅，以及体内流着皇族血脉的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气场和威压。 仿佛只要她在，那个被仰视的人，只能是她。 从叶姝华嫁入漓国和亲，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华国公主。 不少人不禁感叹，她姿容昳丽，清丽出尘，确实是身为公主矜贵的模样。 叶姝华无视身后追随的眼神，只跟着眼前婢女又绕过了几座凉亭，才来到一处建在池边的望月楼阁之上。 婢女领着她到了三楼，甫一进去便瞧见东方瑶也在。 她看到叶姝华，似乎很是开心，摆手打招呼：“二皇妃，我们又见面了。” 西子映抬眸瞧去，看着面前清丽的人，使她眼前一亮，她不动声色笑了笑，道：“参见二皇妃，二皇妃能来参加我的生辰宴，实乃我的荣幸。” 说着便上前一步，拉着手腕招呼叶姝华落座，“我还以为二皇妃会嫌弃我没能提前邀请不赏脸来的。” “其实，我原本就是想邀请你的，只是听闻二皇子身中剧毒，整日体弱身虚，想着你怕是抽不开身便没下帖子。可今儿瑶儿妹妹来了说二皇子也并非时时刻刻离不开你，我这才冒昧下了帖子请二皇妃今儿来的。” “若有冒犯不妥之处，还请二皇妃莫要介怀。” 叶姝华没开口，东方瑶倒先说了，“二皇妃既然来了，自然是不介怀的。对吧？” 最后一句她是转头问向叶姝华。 叶姝华神色未变，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接话，只是扭身接过吉翠手中的木盒。 打开亮出两颗鹅蛋大的洁白的夜明珠，道：“这是送给你的生辰礼，时间仓促，我便只从手里有的挑了这么一件。望西子映姑娘喜欢。” 这是叶姝华陪嫁时不算名贵的夜明珠，这种色泽大小在华国都很常见在漓国更是多如牛毛。 这也本是在来漓国前，她一时兴起，随手买了两个。 计划着随意把玩儿，或者是随便赏给下人的。 今儿却意外派上了用场。 西子映当日生辰宴过半了才想起请她来，她不尊重她华国公主身份，漓国二皇妃的身份，她来送的礼也不用太过讲究是给下人的还是她的了。 叶姝华唇角挂着抹淡淡的笑，眼眸已经平静如水，如此望着她。 西子映脸上划过一丝难看，但她很快用笑容掩饰了去，笑着接过。 “多谢二皇妃，让你费心了。我，很喜欢。” 很喜欢三个字她是笑着，说出来却格外生硬。 一旁坐着的还有南宫家嫡女南宫芸，北荣家嫡女北荣浅，她们若无其事二人低头饮茶，没看她们，面上也没露出任何神色。 反倒东方瑶，一直笑盈盈看着她们，丝毫不避讳，眼底还有饶有兴致的韵味。 叶姝华迎上她的眸子时，她依旧笑得深了几分。 然后眼眸低垂，落在她面前的茶盏上，道：“这是漓国的百香茶，最是好喝，二皇妃快些尝尝。” 第213章：我终于找到你了 西子映听后才急忙让人在茶盏蓄满茶，尴尬笑着道：“是啊，二皇妃快尝尝。” “映儿妹妹的生辰宴才过半，好玩儿的还在后头，二皇妃可要玩儿尽兴了。” 她笑着又道。 是西子映的生辰宴，此时却像是东方瑶的主场。 西子映听后也跟着附和说着。 四大家族的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她并不清楚，谁家到底是效忠谁。 只知道东方家算是皇后的人，但实际上是不是，不得而知。 而且四大家族几乎掌握了整个漓阳城的命脉，皇上都要忌惮几分。 西子映这般讨好东方瑶，他们是效忠一人？ 叶姝华如此猜测着，但并没有得出结论。 现在漓箬还未完全踏入漓国这趟浑水，毕竟他还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他们应该也不会对他如何。 可这个东方瑶，到底为何这般关注她，让她捉摸不透。 就目前来看，自己被半路邀来参加生辰宴的始作俑者，就是她，东方瑶。 接下来是投壶和射箭的小游戏，大家喜欢哪个就玩儿哪个。 宫南芸和北荣浅都拉着西子映下楼阁去玩儿了，很快里面就只剩她和东方瑶。 “二皇妃不去玩玩？不喜欢？” 叶姝华手置在茶盏杯沿，指尖轻轻敲着，“没劲而已。” 复抬眸，双眸清澈如水，定定地看着她， “东方瑶姑娘怂恿西子映邀我参加生辰宴，究竟是什么目的？” 东方瑶笑了笑，“我能有什么目的，只不过之前说的几日见，想要见见二皇妃你罢了。” 见她不说实话，叶姝华手收回，起身作势要走。 “哎，二皇妃别走啊，好好好，我说。” 听到这儿，叶姝华才又重新坐下，平静的眸子看向她。 她小啜了一口茶，百香茶，浓厚香醇，然后道：“你和二皇子强行把我退回了东方家，算是驳了东方家的面子，我父亲自然是气不过的。” “一个刚被找回的一身是毒的无用皇子，和一个是煞星体质的冒牌蠢笨公主，在我父亲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东方家的面子自然要找回，而我父亲，让我想方设法地让你在漓阳城也和在华国的京城一样，出尽洋相，最好也同样给你扣上煞星，扫把星，灾星，祸害命格的名头。” 顿了顿，她挑眉，又道：“不过，我不想。” 这一句她说得很轻巧自然，似是完全随自己本心。 洒脱恣意，没有世家大族那种顺从和瞻前顾后。 虽然，叶姝华不知道她这句不想，是真的不想，还是为另外一人效忠的结果。 而叶姝华更倾向于是后者。 “你为何不想？” 她放下手中茶盏，视线也从把玩茶盏中落在叶姝华脸上。 淡淡一笑，笑容意味不明。 “不想就是不想，哪里来的为何？若真有原因，那应该就是……” 食指摩挲着下巴处，拖着长音，似在极为认真思索着。 “就是与你投缘！我很欣赏你这个传言是煞星郡主蠢笨懦弱却与之截然相反的公主。” 说完她又左右瞥了瞥，瞧着没人上来，才向前探了探身子，掩嘴小声道。 “你是不知道，漓阳城的女子一个个都缺心少眼的，个个遇事都只会横冲直撞，明着耍心眼，还自诩自己计谋无双，实在是无趣得很。” 她又收回身子，笑得格外香甜柔美，恢复声量道，“还是二皇妃你好，和你一起，才更有趣。” 叶姝华细细咀嚼着她的话，两眼注视着她，她的笑没有一点掺假的成分。 看上去格外诚恳，真诚。 但这背后，定还有别样的目的，只是，她暂时还没参透，没看出。 “但愿，我能让东方姑娘有趣。” 说完，她便起身朝楼下走去。 刚行至楼梯口时，却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要想救二皇子，解了他体内的毒，需得寻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千年难遇，没有它，他只有死路一条。” 叶姝华顿住，挑眉向身后斜瞥去，“什么东西？” “海底玉石内里的玉沙。听说沉寂千年的玉石内里的玉沙，极其纯净，可解世间万毒，有了它，才是二皇子解毒关键。 不过，玉沙千年一遇，况且，就算千年一遇的玉沙被你找到，要想将十几种毒素尽数汇聚一处，用流沙解毒，也非一般人能级，就算漓国顶级医师来，也未必做得到。除非一人，但那人，听说早就死了。” 听完这句话，叶姝华的心跟着七上八下，如反复坠崖。 她没去追问是何人，而是怀着一颗沉重的心下了楼。 她原本还有一丝希望的，可现在，那千年一遇的玉沙让她去何处寻？ 她思绪混乱如一团乱麻，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人街走巷，不自觉就来到了米酒巷。 她没去米酒店，而是就站在狭窄的巷子里，背靠墙面低头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邋里邋遢的老者喝的醉醺醺摇摇晃晃走来。 “起开，起开！不去买酒就别当道！嗝，影响我走路了！” 那老者打着酒嗝，半眯着眼，挥手靠近。 叶姝华突然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抬眸去看。 是他，真的是他！ 她直接横过身子，拦住了老者的去路。 “老头，我终于找到你了！” 老者被对方突然拔高的声音还有动作惊了一下，当即打了一个惊嗝。 原本还醉醺醺的模样，这时候酒劲都被下去了一半。 他瞪大眸子，酒精作用下视线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他只得勾着脖子，向前探着头，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去看她。 也才勉强看清对方的模样。 “你这女娃娃怎么这般没礼貌，还叫我老头！起开！” 他又恢复刚才醉醺醺走路不稳的模样，抬手就要推开挡在眼前的人。 叶姝华好不容易找到他，才不会放他走。 “谁让你没告诉我名字了，我只得叫你老头了。” 老者有些不耐烦了，“起开，别挡我的道，也别影响我喝酒！” 叶姝华张开双手，两只手拄着两边墙面，直接把路堵死。 “老头，现在有一个人命在旦夕，我想让你救他，这世间只有你的针法有可能救他了，我想请你救他。” 老者神情一顿，随后眼睛再次浑浊，身形摇晃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快让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十几年不洗澡了，这身上可是养着各种各样的跳蚤，它们正愁换个宿主呢。” “啊！”叶姝华眼看着他从头发缝隙里捏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跳蚤就朝自己扔来，恶心的她当即大叫着后退。 逗得老者哈哈大笑，之后他就这么就着那跳蚤一口酒就吃了下去。 嘴里还吧唧吧唧咀嚼着回味着。 看得叶姝华一阵恶心干呕，浑身鸡皮疙瘩四起。 老者就这么大摇大摆越过她身边要走。 云渃宫，漓箬醒来就不见叶姝华踪影，又得知她去参加西子映的生辰宴。 便在家安心等着她。 他的身子开始一日不如一日了，现在白天腿部都逐渐使不上劲儿了。 九鱼搀着他，他的半个身子几乎都是被九鱼支撑才能走动的。 “殿下，这究竟是什么毒素，怎么只白天发作，晚上却一点儿事没有，只是白天一日不如一日。” 漓箬摇头，“东方瑶说有十几种毒，最厉害的当属最后一种，但我没让她查探，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毒，想来应该是这个毒的作用了。” 他说着，借着九鱼的力，一点点走进外间正对着门的高椅上。 第214章：千年玉沙 不过从廊下走过去这几步，就已经累得他额头出了一头虚汗。 他粗喘着气，道：“现在白天怕是连门都出不了了。” 正呢喃着，听到有吵闹的声音传来，像是不停吼叫声。 “啊，我不洗澡，谁也别想让我和我的跳蚤分开，没人能伤害我的跳蚤！”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告你们，你们欺负老年人啦！” 声音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 不一会儿就又传来了一声凄冽的杀猪般的声音。 此起彼伏的。 不多时，就见叶姝华一袭白衣款款走来。 瞧见他坐在外间椅子上，也大步流星走过去，坐到一旁。 “你这是带回了谁？一进门就让对方沐浴的。” 叶姝华拿着手帕不停净手，直到手背都擦红了，她才觉得干净了，后直接将帕子交给吉翠丢了。 这才道：“一个不爱干净的老头，浑身跳蚤虱子多如牛毛，看着实在恶心，所以给他细细。” “一个老头？你这几日整日出去，神神秘秘的就是找他的？” 她又端起他的茶盏一饮而尽，点了点头。 “他是谁？你为何找他？” “他就是我第一世救的那个快死去的老者，也是他教的我针灸最核心三招。” “最开始你身中漓国秘毒时，我便推测了一二，全套针法若我都学会了，应该能帮你把毒素尽数逼出。只可惜我只学了三招，现在你体内的毒又变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将你体内逼出，但总得一试才知。” 她顿了顿，眸底浮现忧思。 “反正我找到这老头了，让他试一下，万一能呢。” 她呵呵一笑，并未将今日东方瑶所说的话说给他听。 也没告诉他这一丝渺茫的机会，也几乎是没有，她所做的也是徒劳。 老头足足洗了一个时辰，才将身上的所有污垢和那些跳蚤虱子清理干净。 那些给他沐浴的侍卫，一个个面露难色，一个个胃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给老头沐浴完后，那些侍卫也早就迫不及待去沐浴了，哪怕是冷水沐浴。 还有那一桶桶沐浴过后的水，洒在院子一处空地上，那泥沙硬生生积了厚厚一层。 地面上刚长出的发绿的生机勃勃的嫩草，此时被那层淤泥浸染，只不过片刻，就已经变得枯黄萎靡没了半点儿生机了。 整整那一片的绿草红花，都像是遭遇了什么晦气，中了什么剧毒，顷刻间了无生机，寸草不生。 没被浸染的地方依旧生机勃勃花红叶绿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者还一脸不悦，手指搓着脖颈和锁骨处，一点皴都没搓出来，心情更加不好了。 向下撇着嘴角，嗅着身上那刺鼻的香气，迈着外八字，甩着一身不算合身的大剌剌的袖子，大摇大摆走来。 看着叶姝华，眼底也有几分怨气，指着自己现在干干净净的身子，不满道。 “你这什么意思，那些污垢跳蚤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把它们赶走了，它们怎么活，我没了它们那得多无趣！你这女娃娃怎么这般霸道，蛮横！” 叶姝华微微一笑，面对他的说辞，不假辞色道。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把身体上的污垢当做自己一部分的，把那些恶心的跳蚤当生活的乐趣的。你得多么无聊，才用跳蚤来增添乐趣？”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 他一甩袖，满脸的傲娇，自己挑了一侧的椅子自顾自坐下。 吉翠给他上茶，茶还没端过去，就被他一把夺过，仰头连喝带往外流地灌了进去。 末了还抬起袖子邋里邋遢地擦着唇角下颚和脖子上的茶水。 干净整洁的衣袖，就这么一会工夫就变得满是茶渍。 叶姝华选择视而不见，他这个样子可以预料到。 一旁的漓箬倒是满眼心疼地看着他身上自己的衣裳，那是最上等的天蚕丝所制的云锦布料，衣服款式他是不喜欢了，可被他这么糟蹋还是心疼的。 他紧皱着眉头，半信半疑道：“你确定这个邋遢的老头子会医术针法？” “十分确定。” 听到医术针法四个字，老者那手往衣服上蹭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抬眼看向叶姝华。 叶姝华粲然一笑，起身拱手行礼后，恭敬道。 “未经允许私自把您带到这儿来，确实是晚辈行事不妥，不过，确实是事出有因。我夫君他身中十几种剧毒，如今也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救人心切，我猜使用粗鲁的手段请老者您来的。” “我知道你会针灸之法，一整套针灸可操控人内气血脉络流向，任何中毒之人皆可随之逼出。所以，特请老者将我夫君体内毒素逼出，救他一命。” 老头斜倚在椅子一角，一侧手肘拄在椅子把手上，他瘦弱干枯的身子，就像一根枯黄干瘦的木棍，窝在椅子里。 头也枕在椅背上，掀起松弛似蛇皮布满皱纹的眼皮，眼珠浑浊暗黄，神色却很犀利。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在漓国都没有几人知道，更何况华国。你是华国公主，整日解除闺阁之事，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叶姝华淡哂，“自然是有法子知道的。” “还请老者，救一救我夫君。” 老者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阖眼摆手，“我救不了，爱莫能助，你找别人吧。” “神惯指刃，针落血行，脉络十二，针法八通。这是你教的，就算最后真的救不了他，难道你不想试一试，这口诀中的八通？” 老者眸光一闪，眼底浮现惊诧，看着眼前的女子，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从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此口诀！ 事实上没人能知道！ “前辈想知道我自会如实相告，但，我夫君体内的毒，前辈必须想办法尽全力解才行！” 老者眼神变了几变，深深看了她一眼，却依旧道：“我说了解不了，你就算是吊我胃口也好，把刀架我脖子上也好，就是解不了。” 叶姝华没想到他连试一试都不，又想到东方瑶的话。 “前辈为何说解不了？” 老者抬手想捋下巴上的胡须，却摸了个空，只得装模作样捋着空气几下。 道：“他体内的毒，要想逼出必须要千年玉沙，玉沙难求千年玉沙更是难求，没有这个，老夫就算是有那六通的本领，也无济于事。” 玉沙，果然还是阻隔在了玉沙这儿。 但细一想，她似乎又想明白了什么、 眼神诧异又激动，小心翼翼问着，“您是说，只要找到玉沙，您就能帮他把毒逼出？” 他是东方瑶口中的那人吗？ 老者瞥了她一眼，似是不知道她兴奋什么劲儿，重回懒洋洋的模样，窝在椅子里，阖眼道。 “你先找到玉沙再说吧。我看啊，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玉沙喽。” 说话间他鼓弄着身子，怎么窝着怎么不舒服，最后直接打横躺在椅子上。 双腿打曲搭在椅子把手上，头枕在另一侧把手，如此躺着倒也算舒服。 呼吸逐渐平稳，没一会儿工夫，直接呼呼大睡起来。 叶姝华无奈地闭了口。 但听他的语气，最主要的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玉沙了。 漓箬淡然看着老者，眼底复杂，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是这个结果，或者最后走向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身边人，伸手紧紧握着她。 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捧着她的手，一遍遍摩挲着。 叶姝华心彻底被浇得冰凉，但世间有这个东西，她就不信，她找不到。 “不就是千年玉沙，找就是了！” 第215章：目上无君皇 “其实不找也行，我只想和你日日在一起，安静地度过这一个多月。” 漓箬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我会找，也会日日陪着你的。”叶姝华也拉着他的手道。 眼神坚定地望着他。 老者在云渃宫内住下，叶姝华才从他口中知道他叫桑老头。 好吃好住还有美酒日日畅饮，桑老头也就顺其自然待了下来，也不嚷嚷着要走了。 漓箬的双腿逐渐没了力气，只能坐轮椅，她便推着他日日在院子里闲逛。 身边的竹影被她派出去了，一个时辰后又回来了。 “小姐，已经跟余家的暗卫接上了头，属下暂时给他们安置了一处院子。那院子很隐蔽，周围没有人家。” 叶姝华点头，“交代给他们的事，他们可有调查出结果？” 竹影点头：“暂时没有，玉沙只存在于海底玉石里，漓国的海底玉石称得上千年的都逛遍了，没有一个有玉沙。” “难道非得去海底捞不成？”叶姝华推着漓箬呢喃。 “千年的玉石，可是比古董还要珍贵稀缺，市面上的说的千年大多撑死不过百年，都是唬人的东西，自然没有玉沙。” 漓箬开口又继续分析道：“要想找千年玉石，就要找古董行家打听，这般才有可能找到千年玉石，找到千年玉石再从中找玉沙，就会容易多。” 漓箬在华国是殷家嫡长子，虽然整日他都是被关在院子里养身子，但殷家的古董玉器的生意遍布全国，他就算不接触，耳濡目染听殷家夫妇说的话，也都会意得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他如此聪慧。 叶姝华被这么一点拨，茅塞顿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竹影，按照吩咐去让他们照做！” 春日渐暖，叶姝华推着轮椅，沿着小路缓步走着。 两边的花草繁盛，微风吹过，还有青草芳香。 二人沉默不语，静静走着。 来到一张石桌旁，她坐下。 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逛逛吧？” 漓箬点头，“好啊。” 出去散散心分散注意力也是好的。 叶姝华没让吉翠跟着，只自己推着他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 街上的好玩儿的玩意也就来回那几种，和华国大同小异。 二人正走着，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对方醉醺醺的，浑身还尽是浓厚的胭脂味，一闻便知道，他是刚从青楼那种地方鬼混出来。 叶姝华看向对方，并不认得是谁，看衣着打扮也瞧不出，只觉得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哥。 叶姝华拍了拍被他撞到的肩膀处，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推着漓箬就要走。 “哎，你给老子站住！” “喂说你呢，推着瘸子的那人，你听到没有！” 叶姝华驻足，听着他那句瘸子，握着轮椅的手指紧了紧。 她和漓箬没带婢女侍卫，衣着也素净，单这么看去，根本看不出一个是皇子，一个似皇子妃。 叶姝华抬眸，盯着看摇摇晃晃走来挡在面前的男子。 漓箬也自始至终神情淡然，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来人。 那人见他们毫不惧怕他，顿时来劲儿了，在青楼听到那些杂碎说他的话，心口积攒的怒气这时候再次爆发。 “你们撞到老子了，给老子道歉！” 叶姝华理都没理他，垂眸看向漓箬，声音柔和道：“前面有一家陶瓷店，应该可以自制陶瓷，我们去那儿逛会儿如何？” 漓箬点头，笑道：“好久没有玩泥巴了，倒还真想玩一玩儿。” 叶姝华知道他是在说他们第一次，糊得对方脸上都是泥巴那次。 也跟着笑，“那走吧。” 漓狸瞪着一双吊眼，台阶踩在轮子上，怒气腾腾。 “老子让你们道歉，你们是没有听到吗！”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一群护卫蜂拥过来，护在他面前。 漓狸指着叶姝华二人，怒声大吼：“他们意图谋害本世子的性命，给我把他们都抓起来！” 来人不敢不听命令，衣裙护卫蜂拥而上。 叶姝华眸色一凛，小声道：“夫君坐好了。” “娘子小心。” 叶姝华冷笑一声，“一群小喽啰，根本不用费心。” 说话间，她已经手握一把匕首，站定只等他们冲来一招制胜。 街边逐渐围满了人，那些侍卫早就横七竖八捂着肚子仰躺在地上叫苦连天。 叶姝华的匕首尚未出鞘，她姿态优雅收了匕首，眼神冷冷地看向站在面前又惊又怒的漓狸。 “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漓狸看着倒了一片的手下，又看向面不改色，刚才出手快如闪电的人。 手不自觉哆嗦着，但看着围观的众人，愣是不想移开步子。 什么无名小辈，竟然敢对他大打出手！ “你意图谋害本世子，你想走，没门！赤风！” 他对着空气大喊一声。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影突然闪现在面前。 “给我杀了他们两个！” 他咬牙切齿道。 那黑衣人明显顿了一下，露出的眉宇微皱，“世子，王爷说了，这些日子让你安分些，不准滥杀无辜。” “他们是无辜吗，他们要加害本世子，怎么算无辜！快，给本世子杀了他们！” 那黑衣人虽然不情愿，但也没违抗命令。 看向叶姝华时，目光犀利如刀剑，下一瞬，他身形也似磨得锋利的一柄剑，直接朝叶姝华攻击来。 叶姝华不会武功，自然招架不住他这一击，但她身形灵活，只一个后腰，眼看着那锋利剑刃破空而过。 “他的武功内力远在你之上！” 漓箬低语，眼神不再散漫，严肃地看向那个黑衣人。 “你打不过他。” 叶姝华拧眉，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觉后脖颈一凉，一阵刀风从背后刺来。 速度极快，她根本闪躲不及。 匕首出鞘，她一个回身，抬脚，将漓箬踢向一侧人群，自己紧握匕首死死挡住他这一刀。 砰！ 叮！撕裂，什么被刀气激裂的声音。 对方显然没想到对方能接住他这一刀，复蓄力站在原地再次挥手，照着同样位置再次劈去。 叶姝华后退一步，抬头看向黑衣人。 只见他飞至半空，挥刀似一刀劈天开地之势袭来。 她无力招架，那刀气的威压也压制着她的双腿动弹不得。 对方的内力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叶姝华惊惧中不断感叹。 风驰电掣间，叶姝华腰身被人搂住，随后以极快的速度，随风转了好几圈。 这只发生在一瞬间，围观的众人也只是看到了恍惚的虚影。 砰！ 随着这一刀落地，地面被砸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吓得众人齐刷刷向后退去。 叶姝华惊魂未定，这才恍惚过来，看到是漓箬动用内力，将她救了下来。 “你的腿不是动弹不了了？” 漓箬此时以及重新坐回轮椅上，叶姝华正站在他身侧。 他微微一笑，温和道：“是动弹不了了，但有内力在，无须腿部用力的。” 然后他又扭头看去漓狸，脸上的笑瞬间消散，眼底散发出摄人的寒气，看向漓狸。 手自始至终紧握着叶姝华，即便坐着轮椅也是将她护在了身后。 声音也似从寒潭底下传出来的，浸着寒凉。 他视线飘过面前人腰间玉佩，还有黑衣人袖口的刺绣。 道：“我来漓国一月余，倒也是听说过，二王爷有一儿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走狗斗鸡，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还出了名的高傲自大，见不得旁人半点说嘴，一个不高兴，就要喊打喊杀。若说是一方小霸王，目上无君皇也不为过！” 第216章：那就听娘子的 “你这般无视漓国皇室，不把我父皇放在眼里。”他挑眉，眸底阴鸷，声音滴水成冰道：“父皇无心管一些杂碎臭虫，那今日我就替父皇管一管！” 随着话音落，他不知从哪里来的无数颗珠子，尽数裹挟着极深厚的内力，打着旋朝黑衣男子和漓狸飞去。 黑衣人轻点脚尖，几个后空翻躲过那些珠子。 但漓狸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不会武功，会也是三脚猫的功夫。 和他暴躁易怒，横冲直撞的脾气截然相反。 他吓得直接抱头蹲在地上。 黑衣人被珠子纠缠，无力帮她脱身。 他也只能硬生生挨这几下。 小小的珠子，看似轻巧小巧，可和着内力打在他小臂上额角，膝盖上，疼得他吱哇一声乱叫。 顿时抱头乱窜起来，边跑还边喊：“我是世子，你竟然敢打我！” 漓箬轻笑，嘴唇上扬，划出一抹极美的弧度。 在阳光照耀下，那抹弧度似在泛着柔光，衬得更加美不胜收。 “看来你是真的傻，二王爷有你这么个儿子，不知道是他的福气还是不幸。” 珠子全部被打完，漓狸也抬起了头，抬眼看去即便被护着脑袋，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手上和小臂上也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黑衣人反应都比他快一些，收了刀闪身过来，搀扶着他，小声道。 “世子，他是二皇子！” 漓狸在青楼被人嚼舌根骂是个没出息的蠢货，在这儿竟然被人当街打骂。 浑身是伤不说，还被他骂是傻的。 他当下气急败坏哪里管黑衣人说了什么，只指着他的鼻子一通怒吼。 “你你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不得好死！” 说着又猛地甩开一旁的黑衣人，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你是废物吗，连只狗都不如，杀个人你都杀不了，你还能干嘛！” “老子才不管他是什么二皇子，现在此时此刻，我要你给我杀了他！” 黑衣人眸色变得暗沉，眉头也沉冷得似一柄飞剑，他垂眸没说话，也没再行动。 漓狸此时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父王给他的都是什么暗卫，简直狗屁都不如！ “漓狸，你是疯了吗！”一个尖锐嘹亮的女音穿过人群而来，众人顿时闪开一条道。 漓猗身穿一袭湖蓝色锦袍走来，看向漓狸的眼神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疾步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再次怒斥：“我看你是被父亲骄纵坏了，连当朝二皇子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赶快给二皇子道歉！” 漓狸被这一巴掌打得脑子这才恍惚间清醒过来，也才意识到面前这个是早就传了一个多月从华国找回来的二皇子漓箬。 只是从未见过他，因为他压根就不出门，整日称病在府邸。 当然，也有得到准确消息，说是他被找回时就已经身中剧毒，剧毒无解，他也只能日日所在殿宇，苟活度日。 收回思绪，他抬手捂着被打的那一侧脸，抬眸看向漓箬。 坐在轮椅上，脸色煞白，当真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只是，他的脸都快白成僵尸了，怎么还他妈这么好看！ 他忍不住暗暗腹诽了一句，胸腔里灼烧着的怒火，被漓猗这一巴掌算是渐渐息了下去。 他低垂着头还是有几分不情愿地绕过漓猗身侧，拱手作揖垂首弯腰道。 声音恹恹，“对不起，是我眼拙没认出二皇子。” 漓猗扭头，视线从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身上移开，看向漓箬，面上早就堆上了笑。 柔声道：“二皇子还请见谅，我这弟弟不成器，骄纵跋扈惯了，父亲和我也时常训斥他，鞭子他也没少挨打，可这性子还是这般改不了。还请二皇子莫要与他计较。” 漓箬眸光清冷，神情淡淡。 道：“令弟确实跋扈蛮横，刚刚还差点命他的手下杀了我的娘子，华国清雅公主。” “她嫁给我，可代表的不是她个人，而是整个华国和漓国的和谈之约。就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可险些就酿成了两国战乱的悲剧呢。若说计较不计较的，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怕也不是我说了算。等着父皇来定夺吧。” 他轻描淡写说了最后一句，然后又扭头看向身侧。 “被耽误了一些功夫，你可还想去玩儿泥巴？” 叶姝华兴致缺缺摇头，“被扫了兴致，不想去了。” “那我们回家吧。” 叶姝华笑着点头，推着他就要走。 却见漓猗再次快步上前，福身行礼，道歉道：“实在抱歉，我代弟弟向二皇妃致歉，不知者无罪，我这弟弟他也不知道皇妃的身份，实在是无心之举。” “况且，此事说小也是小事，都是误会一场，二皇子您看，就且先饶了阿狸这一回？我回去定会禀报父王好好教训他一番。” 说着她又想到什么，“对了，我们府上还有上好的草药补品，明日一早一并送上府上，权当是赔罪了，二皇子您看可好？” 漓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抬眸看向身后之人，目光柔和声音轻柔。 “娘子，你觉得呢？” 叶姝华佯装沉思了一瞬，思绪恍惚而过，眼底泛着莹莹白光。 微微一笑，道：“我觉得夫君说得对，这是国事，不是你我单凭觉得有事没事来定夺，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漓箬也会心一笑，“那就听娘子的。” 遂又抬眸瞟了一眼面前的漓猗，“你也听到了，这是国事，我也没办法。” 说完，二人便离开人群。 漓猗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窝着一肚子的怒火。 “过不了多久就死的人，神气什么！”漓狸呸了一声，暗暗诅咒着。 漓猗怒火蒸腾，上前啪的又是一巴掌。 “一天不惹事你就不安心是不是！他是二皇子，就算是活不了多久，活着一日他就还是一日皇子，身份都在你之上！” “我看你今晚等着被父王鞭笞吧！” “姐姐，你怎么光知道教训我，明明是他们先惹的我！” “闭嘴吧你，他们先招惹的你，鬼才信！你闻闻你浑身的酒气，喝了酒你什么德行不知道？酒后撒酒疯的事你干得还少吗！”漓猗简直要被他气死。 整日到处惹祸，还要给他擦屁股，擦不干净，父王不光责罚他，自己也会连带着受罚！ “赤风，给我把他捆起来，拉回王府！” 入夜，叶姝华换了寝衣，正坐在雕窗前对着烛火查看太后给自己的玉镯。 裂了好大一个缝，但好在没有碎开。 漓箬到晚上双腿就恢复力气了，走过来也顺势坐在她对面，凑过去看着。 指着其中一点冒出的小泡泡道：“这里面好像有东西流动。” 叶姝华这才看去，玉镯里确实有液体在流动，而且紫色流光玉镯上，那似磨砂般紫色荧光流光图案原来就是里面的液体呈现的线条美。 因为玉镯裂了缝隙，空气得以进入，这才呈现流动状态。 她喟叹一声，又惆怅道：“这是太后给我的，说是海底挖出的难得一见的紫色流光玉做成的玉镯，天下仅此一只呢。现在裂了缝，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 “海底挖出的玉？”漓箬呢喃着。 叶姝华还沉浸在如何修复裂缝中，看着那一道道裂缝，心疼不已道：“可不么，这也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个玉镯无论从色泽手感，还是质感上，都是最好的。” “我还在想当时对上那个黑衣人一刀时，是什么裂开了，早知道今日我这玉镯有这么一劫，出门时我就摘了它了。” 第217章：要么生要么死 叶姝华拿手搓着那道裂缝，幻想搓一搓它就没有了，可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妄想。 “你说的找到千年玉沙，是不是就是它。” 漓箬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叶姝华滞了一瞬，指肚刚好停在缝隙处。 因为里面有流沙，裂开了缝隙，有细微液体从里面溢出来。 摸在手中湿湿滑滑的，细细嗅去还有丝丝芳香。 那香气闻着很奇特，闻后只觉得如花瓣入海般，让人心神向往，心旷神怡。 她从香气中抽离出来，才猛然回味起刚刚他的话。 春日风大，漓国沿海，风来得更加猛烈。 院中的树枝被刮得哗哗作响，刚长出头的嫩叶也被风裹挟入空，胡乱飞舞，像是画师手下只为点青墨的笔，在空白处随意涂抹着。 不怕留下什么，也不怕留不下什么。 叶姝华被这风吹得睁不开眼，甫一踏进屋子，吉翠就半眯着眼将门窗强行关上。 可还是没能阻挡风在即将关上之际溜进来一丝，同时还带进了几片嫩叶。 嫩叶飘飘荡荡散落在一旁的桌几上，顺着酒瓶边沿滑落。 桑老头照旧怀里捧着酒坛子，正酒酣耳热，斜倚在椅背上，大笑畅饮。 “哈哈哈，好酒，好酒。人生之乐事，莫过于活着且有美酒相伴！” 叶姝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今日风大，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吹得她觉得满脸满嘴都是尘土。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桑老头的酒，顺势坐在他对面。 “别喝了，我有件正事问你。” 桑老头手里没酒了，啧了一声，又瞥了她一眼，面上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只阖上眼，道：“什么事啊？” 叶姝华从怀里掏出那只玉镯，眼底泛着莹莹之光，满怀期待道：“你不是说要千年玉沙吗？你看这里面的是不是？” 听到此，桑老头猛地睁眼，入眼的就是那个流光玉镯。 色泽纯正，光洁透亮。 只是玉镯上有点状裂纹，裂纹蜿蜒，缝隙里还渗出紫色流沙状的液体。 还泛着荧光，似流星闪烁般好看。 他顿时瞪大了眸子，接过玉镯凑近瞅着，干枯的手指轻摸流沙，在指肚间来回摩挲。 顿时整个人既兴奋又狂气，有些醉意上头的酒劲瞬间烟消云散。 他像是油尽灯枯的烛火，似乎找到了心的燃烧能量，即将扑灭的火苗，在这一瞬间陡然燃起。 登时生机勃勃。 “这，这，这是千年玉沙！是千年玉沙！” 他欢呼着雀跃着，最后抱着那玉镯哈哈狂笑。 又看向对面同样欣喜的叶姝华，“你怎么找到它的，在哪儿找到它的！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到，你的运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叶姝华也兴奋不已，眉眼间流露的激动和欣喜不比他少，但她还是有些疑问。 “桑老头，你确定它是千年的玉沙？是可以解漓箬体内的毒？” “是，我确定它就是千年玉沙，这触感，味道，色泽不会差的！” “我曾在小时候见过一次，简直和这个一模一样。” 叶姝华唯一担心的一点也算是落定，“那桑老头，你是不是可以给漓箬解毒了！” 桑老头这才把目光移向她脸上，看着眼前清丽脱俗的少女，满怀期冀，水眸泛着熠熠光辉。 等着他的回答。 他神色缓缓降了下来，正襟危坐，神色严肃起来。 “漓箬体内的毒，有足足十几种，每一种都是剧毒，而且早已渗透在骨血经脉里。用六通针法加上这千年玉沙，也只能说一搏，不敢保证能不能彻底解毒救他。”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桑老头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若我开始为他解毒，一旦开始就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生要么死。你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叶姝华眉头微皱，眼神猛然黯淡下来。 要么生要么死吗？ 窗外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刮着，树枝都被刮断了好几枝，折断的树枝散落得满院都是。 甫一看去，好不荒凉。 叶姝华回到正寝时，漓箬早醒了。 他最近又开始嗜睡了，白天黑夜地睡着。 醒来后也提不起半点精神，仿佛睡觉不是养精蓄锐，而是在消耗他的精神。 现在，他的双腿已经没了半点知觉，就算被人搀着也是半点站不起来了。 九鱼见叶姝华来了，便识趣地跟着吉翠和竹影二人出了房门，并贴心关好门窗。 叶姝华像丢了魂儿一样，神情恍惚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这副样子？那玉镯里不是玉沙？” 叶姝华机械地摇了摇头。 顺着床沿坐下，紧握他的手，低垂着头似在想什么格外重要的决定。 面色异常痛苦难看。 漓箬没再追问，他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愿意试一试吗？如果桑老头给你解毒，不成功，你就会死。” 漓箬唇角微动，了然，“当然愿意，无论怎么说，也有一半的概率，不是吗？” “可不成功，你会立马死去。”叶姝华皱眉，眼底有说不出的惧怕。 立刻死去，那就是说她和他都来不及说最后一句话，甚至他也来不及再看她一眼。 漓箬眼底却格外清明，他没去想最坏的结果，只是想着，它有一半的概率自己能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不试，那我百分百要死的。” 他反手紧握她的手，二人十指交扣。 “放宽心，也许，我最后就是活下来了呢？我们就试一试吧。” 二王府世子漓狸当街险些误杀二皇妃和二皇子，此事一经传入皇上耳中，皇上震怒。 即便身上拖着重病，也在朝堂上一通怒吼，那震耳欲聋的气场，还沾染着早年间他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 大殿之上有股山雨欲来的威压，气压低沉得文武百官，惊惧交加。 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出声为二王爷求情。 自从皇上病重以来，皇上就变得温和了许多，所有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就连大王爷、二王爷，三王爷暗自拉拢权臣，搅弄朝堂，暗中算计谋害三皇子和大皇子之事，他都从未发过如此大的火。 现下所有人都开始揣度这个二皇子，他究竟是何德何能，才刚刚被找回来一个多月，就这般受皇上青睐。 不过一件误会一场的小事，竟然惊得皇上不顾自己身体如此动怒。 “皇上，犬子确实鲁莽，昨夜臣弟已经鞭笞五十狠狠地教训了他一番，也已经遣人送药草和补品赔罪了。还望皇兄就看在阿狸他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把他贬黜漓阳城，流放东洲，这，这实在是罚得太重了些。” “东洲荒凉，常年大旱，连棵草都很难生长，阿狸才不过二十去了哪里还怎么活？” 二王爷匍匐跪地声泪俱下哀声求饶。 “皇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皇兄开恩啊，你罚他多少板子都行，就是别把他流放东洲啊，他若去了，那可是必死无疑的。阿狸死了，我，我也就没法儿活了呀皇兄。” 皇上听着他的话，肺火蹭蹭上涌。 怒气没降反而更烧得肺腑生疼。 “咳咳咳……”皇上剧烈猛咳了好几声，脸也被憋得霎红。 候在一旁的公公急忙接过宫女的茶盏送了过去，皇上顺了几口茶才算是顺回这口气。 脸色一点点恢复惨白如纸的模样。 公公又接过茶盏退回到原来位置，皇上垂眸，眼睫没遮住的一抹目光，依旧泛着寒冷。 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218章：解毒 二王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咚咚直跳。 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点不敢挪动，更不敢抬头去看。 他只能跪着，忐忑地等着龙椅上的那位宣判。 “皇妃清雅公主是华国最尊贵的公主，远嫁千里，来漓国和亲，你可知和亲所谈妥的条件能让整个漓国丰裕多少年！你又可知，这给漓国江山稳固带来了多少好处！你又可知，你那儿子漓狸这一个你口中所谓的误会，险些让整个漓国跟着一起陪葬！让漓国百姓去饱受战乱！” 皇上的声音从虚弱低沉到黄钟大吕，震得整个朝堂上空都萦绕着皇上低沉威严的声音。 那声音又极具穿透力，听得众人心头也跟着声音发颤。 “此事关乎国家大事，漓国国运！容不得半点商量的余地！你若替你儿子求情，那举家都一同随他去东洲吧！”皇上冷冷的一句话，让跪在地上二王爷如坠冰窖。 顿时心凉得透透的，自己儿子这回是一点救都没有了、 皇上冷眼扫视一圈，那种压迫感直逼众朝臣后脖颈。 陡然一阵寒凉之气划过，所有人都怯怯不敢抬头。 接着又听头顶传来声音，“谁若还敢替漓狸求情，朕也会一视同仁，谁求情谁跟着一同去东洲！” 此话一出，更没人上前求情了。 东洲是什么地方，那是漓国最东边的一片旱地，常年风吹日晒，极少下雨。 真真如二王爷所说，干旱得连一棵草都没有。 这种地方，鬼才去。 退朝后，皇上回到昊天宫，身后还跟着三皇子漓朔。 “你去带些布匹绫罗去云渃宫替朕看望清雅公主和箬儿，此事确实是委屈他们了。” 漓朔神色肃穆，拱手道：“是。不过来人报，清雅公主找到了为二哥解毒的法子，今日正打算一试。这会儿怕是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闻此，皇上原本疲惫的脸上顿时又来了精神，瞪大着眸子看向站在下首的漓朔。 “当真？”他语气中带着诧异。 漓朔垂首，“是，不过据说成功与否各占一半，还有巨大的风险。” “什么风险？” “若不成，二皇怕是会当场死亡。” 皇上面色一紧，“那怎么能行，这样岂不是把箬儿往地狱推去了！快，你去阻止她！” 漓朔眉眼有了轻微跳动，眼眸划过异色，声音却依旧沉稳，不似个十四岁的孩子的声音。 “父皇已经开始了，阻止不了。而且，就算不拼一把，二哥最后还是会死。倒不如，拼一把。” 话虽如此说，可皇上的心还是不自觉揪到一起，整个人都担忧到紧绷。 总是怕，怕最后结果是不好的。 这个儿子，他才刚找回来不久。 同时也恨，究竟是谁给箬儿下了这么复杂的毒，让他从找他回来之时就开始倒数他的死亡日子。 想不明白，思绪也就随着飘远。 想到当年他亲手把他给了殷长远时，到后来他想要接回他时，已经没有殷长远所踪。 又得知殷长远死了，他就以为他也跟着死了。 可天可怜见，他没有死。 只是为什么，最后，老天爷还是要让他身中剧毒，夺走他的生命，让他死呢？ “朕知道了，你去时刻盯着云渃宫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知会朕！” 漓朔垂眸，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即过的落寞。 垂首应是。 云渃宫内。 正寝屋内，只有桑老头和漓箬二人。 叶姝华在屋外焦急得坐立不安，想要顺着门缝往里看，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贴耳听去，却也一点儿动静没有。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时间这般漫长。 每一刻钟，都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四季般。 “小姐，要不你先坐下喝点儿水吧，你这么来回踱步，也于事无补啊。” 吉翠端来茶水劝说着。 叶姝华哪里能静坐下来饮茶，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进展到哪里了，是否顺利。 “我不喝，你拿走。” “啊！” 此时，屋内终于有动静了，可却是漓箬惨叫声。 那声音自门缝传出，痛苦又惨烈。 像是被万剑锥心般发出的声音。 叶姝华的一颗心又嗖的一下提到嗓子眼，她又一个箭步冲到门前。 门窗被桑老头反锁，打不开。 她焦急得只能拍着门，大喊：“桑老头怎么回事！漓箬他怎么样了！要不你让我进去，我也会行针，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 里面还有不断发出的漓箬的惨叫声，却没听桑老头说话。 “桑老头！桑老头快开门让我进去吧！我真的会行针！” 她又一轮敲击道。 在开始前她就说了，自己会行针，可他偏偏不信，愣是把自己关在门外。 “吵死了！滚一边去！你若是不想让他死，就给我安静！” 桑老头终于说话。 可叶姝华却紧皱着眉头，用力攥紧拳头的手，终究是没有砸开门闯进去。 她急得只得门外窗户来回窥探，一刻不停歇。 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忐忑得她心烦意乱。 可越是心烦意乱，这耳边的风也就越刮得紧，胡乱吹着，吹乱了墨发，也吹得她更加心绪不宁了。 焦躁的只想怒喊一声，迫使这风给停了。 吉翠和竹影见小姐实在太焦急，便硬拉着她在院中石桌旁饮茶，可也是刚坐下就起身冲过去，扒着门缝窗户缝隙往里窥探。 漓箬的惨叫声逐渐放弱，那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逐渐没了声息一样。 这让叶姝华更加揪心不安，可又不能敲门问，又不能闯进去，急得她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在门前打转。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同样如此揪着心等着的，还有在云渃宫的漓朔，还有在皇宫内病榻上握着一颗棋子盯着棋盘迟迟不肯落子的皇上。 又过了一个时辰，临近正午，门才吱呀一下被打开。 桑老头满脸疲惫，嘴唇发白地走出来。 叶姝华迫不及待迎了上去，抓着他的胳膊焦急地问着。 “怎么样了！漓箬他的毒解了吗？” 这话问出，她的心跳似乎都静止了，屏气凝神只死死盯着他浑浊的双眼，等着他说出答案。 一旁围上来的吉翠竹影和九鱼，也都满脸紧绷，眼神紧张地望着桑老头。 桑老头垂下眉眼暗叹了一口浊气，迈着步子走下台阶，自顾自坐在石桌旁，拿起茶壶就开始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急得叶姝华围着他团团转，直跺脚握拳。 “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样了！” 他一口气喝了一壶茶，舔了舔泛白的唇瓣，这会儿干裂的唇已经湿润了不少。 再抬头，瞧着眼前人儿焦急担忧的模样，挑眉，面露忧伤，才慢悠悠道。 “二皇子他，他……” 叶姝华死死盯着他的嘴，等着他说出后面的话。 可他却像是大喘气一般，停顿了好久，才又道：“他，他的毒解了！” 最后一句说出口，他神采飞扬，刚刚哀伤颓废的模样瞬间消失。 浑浊的眸子泛着闪烁的光芒，笑望着叶姝华。 “哈哈哈，是不是被我刚刚的神态吓到了？快去看看他吧，不过他现在毒素刚解，整个人身体正虚弱着，还处于昏迷，怎么也得昏迷个……哎，你可听我把话说完啊！” 桑老头正说着，就见叶姝华直接头也不回冲进屋里。 后面的一句话终究也是没追上冲进去的人。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嘟囔着，“不把话听完就罢了，也不说谢谢老夫，老夫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活的他。” 第219章：禁欲比纵欲更伤身 他别过身子，傲娇又委屈，哼了一声，拿着茶壶打算接着喝。 却发现一滴也没了。 想要叫个人给自己续茶，刚刚还站着三个下人，这会子也早就没了身影。 自己只得悻悻放下茶壶，自个儿坐在石桌旁生闷气。 漓朔安排的暗卫传来消息，他神色也微不可察松了几分，又马不停蹄去皇宫给皇上报信。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地刮着，却丝毫没能影响屋内静谧祥和的气氛。 床榻上，漓箬安静地阖眼躺着，呼气平稳又虚弱。 依旧是煞白的面色，此时叶姝华瞧着这张苍白的脸，却没了以往的担忧和害怕。 不再害怕这张惨白的脸日复一日的惨白下去，担忧那一日他睡下不再起来了。 而是前所未有的心安。 那感觉就像是飘远的风筝被她收回了，正紧紧握在手中，不必担忧那根线断了。 叶姝华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 “对了，桑老头说漓箬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少则要一两日。”竹影推测道。 “嗯。吉翠你去准备一盆热水和面巾，我要给他擦擦身子。另外，这几日起风，风凉，在屋里烧上炉炭。做完这些你们就出去吧，我一个人来守着他就好。” “是。” 竹影和吉翠应声去办，九鱼也明白现下殿下也是希望公主守在他身边的。 也就默默退出了房间。 入夜，窗外还有风声，声音似乎比白日还要大。 鬼哭狼嚎的，像是索命鬼前来索命般，骇人得要命。 叶姝华的心也不由跟着揪了起来，虽然知道漓箬的毒已经解了，可听着外面可怖的声音，还是没来由地害怕。 她换了寝衣爬到床上里侧，钻进被窝，紧紧搂着他。 感受着他的体温还在，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脯，心跳声也还在。 她这才稍稍安心些。 阖上眼，就这么静静抱着他，等着他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的，她因为白日一整天都处于紧张中。 当抱着他温热的身体时，自己身心放松，就这么睡过去了。 但也好似睡得不真实，迷迷糊糊，时睡时醒的。 隐约感觉自己身下人动了一下，自己整个身子似乎被对方包裹了起来。 周围都是他温热的气息，淡淡的药草香浸入鼻息，闻着很是安心舒服。 她又抱紧了紧他，像只小猫，朝他怀里缩了缩。 片刻后，她才如梦初醒。 困意全无，猛然睁大双眼，抬头看去。 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月华如霜，透过雕窗，被分割成碎片。 像是打碎的玉盘，零零散散落在他的脸上，眼眸，唇畔。 那绝美的五官，也就这样，被分割成一块一块。 她望着那双微张的眸子，黑色瞳孔深沉又明亮。 像是出水的黑色耀石，沐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你醒了？”她用轻到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问着。 漓箬微笑，眼波荡漾着波光，像是黑色耀石在月光下转动发出光亮。 又柔声轻呢了一声，“嗯。” 叶姝华直到听到他的声音，也仿佛觉得不是做梦。 心里雀跃又欢喜，又唯恐这不是真的，是她的梦境。 又低头抱紧了他，耳朵紧紧贴着胸膛，听到胸膛里那健硕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着。 复又抬眸对着那双深邃的眸子，视线落在他唇畔，直接仰头吻了去。 感受到唇瓣冰冰凉凉，柔软嫩滑的触感，她才十分肯定了。 这不是梦。 他醒了，他彻底活过来了。 她也不用再担惊受怕，怕他会离开自己了。 漓箬垂眸眼神温柔如水，将怀中­​美‎人­儿包裹着。 很快他由被动变主动，紧紧环着她的腰身，一手捧着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反客为主深深吻了去。 他吻得极其温柔，却又有几分霸道，在每一次舌尖的试探中贪婪地索取着。 叶姝华很快沦陷其中。 二人身子逐渐变得燥热，交叠的呼吸声也开始急促。 那抹碎月也不知何时从他面庞消失不见。 他整张脸掩在黑暗中，只能看到那双炙热霸道的眸子，想要侵占一切，索取一切。 叶姝华早已经被他压在身下，双腿被他架在跨上，双手勾着他的脖颈。 他们鼻尖对着鼻尖，唇畔也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 他呼出的气都能如数扑在她唇畔，鼻腔。 叶姝华面红耳赤，心底也似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她，她急迫想要一个人来灭了那团火。 但…… “不行，你体内的毒刚解，你又刚醒，不能这般纵欲，会伤身的。” 她声音轻柔得像是柳絮轻挠耳垂，听得人心里又痒又酥。 漓箬更是。 因为刚才那一吻，本就把他勾得神魂颠倒了。 他手肘松了一点力，原本悬空的上半身直接欺压上前。 二人都只穿了薄而透的寝衣，又因为刚刚激烈的拥吻，二人的寝衣早已松散开来。 大片的胸脯暴露在外。 肌肤相贴，仿佛得到了片刻满足。 叶姝华不自觉发出一声闷哼声，这无疑是一个定时炸弹，能炸开漓箬心底关押猛兽的牢笼的炸弹。 她意识到不该发出这个声音，急忙又咬着唇畔道：“冷静，你的身体要紧。” 红润的唇畔被她逐渐咬得泛白，漓箬没说话，眼神迷离充满欲望，看到被她咬得紧的唇。 一阵心疼，俯身含了去，制止了她的动作。 片刻后才又抬起头，语气暧昧还带着挑逗，眸光泛着狡黠的光芒，“你最要紧，难道……你不想吗？” 叶姝华被他问得羞愧得无地自容，赧然道：“谁，谁想了。我才不想呢，你才想！” “是啊，我就是想，想你一切。”他笑得更狡黠，一副即将得逞的狐狸模样。 别过头对着她的耳垂吹了一口热气，道：“禁欲比纵欲更伤身呢！你，应该不会忍心看我伤身吧？” 他惯会撒娇，这会儿子撒起娇来更加要命。 声音还扮着几分可怜和委屈，让他的撒娇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叶姝华偏偏又最受用他的撒娇。 明明一套根本说不通的歪理，似乎在这一刻都说得通了。 叶姝华的身体被他撩拨得水深火热，也在听到他撒娇声直接沦陷。 漓箬目的达成，邪魅一笑。 看着被压在身下的­​美‎人­，抱着自己忘我地拥吻着。 所有的幸福时刻，都似乎聚集到了这一点。 面对叶姝华的主动，他变得更加疯狂和肆无忌惮。 翌日，叶姝华迷迷糊糊在一个人怀里苏醒。 睁开水眸，看到那人正痴痴望着自己。 她幸福一笑，又阖上眼睛，继续趴在他怀里缓神。 “你身体怎么样，可有不适？” 昨夜他像是饥渴了好几年的猛兽，疯狂索要着她。 一次又一次。 直到天微微亮，他才放过她。 “你夫君我强着呢，怎么会不适？”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毕竟你才刚刚解毒，身体按理正虚弱，需要好好养几日的。” 她抬眸说着。 对上他那双明亮温柔的眸子，又道：“可有什么不适？” 漓箬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动作轻柔，眸光温柔。 “没有。桑老头的阵法了得，我体内的毒素全部清除干净了，我本就有雄厚的内力，促使气血流转，昨夜醒来时，体力就已经恢复了。” “桑老头说的休养也是对于不会武功的，我不同，昨日昏迷那一日就足够了。” 听他如此说着，叶姝华才算彻底放心。 用过早饭，九鱼就照例把朝堂上的事如实禀报了。 “漓狸已经被流放东洲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出了漓阳城了。皇上亲自下的令，二王爷不敢不从。而且无一人替他求情，谁求情谁就得跟着一同去东洲。” 第220章：我在家等你 “还有，皇上昨日就让三皇子送来了不少绫罗绸缎，还有一些补品，说是安抚公主那日被漓狸险些杀害所受的惊吓。” 漓箬点头，“这件事上，皇上倒是处理得不错。” “我体内的毒解了的事，皇宫内外应该也已经传遍了吧？”他再道。 九鱼垂首道：“是，昨天三皇子安插在我们府上的暗卫得了消息就告诉三皇子了，当天三皇子就禀报皇上了。” “还有，三皇子的暗卫还在盯梢，殿下你看……” “你去让那些暗卫给他传话，就说我身子已经好了，接下来是通力合作对付三个王爷，有什么计谋我会让你转达给他，无须他再安排人手。” 九鱼领命，当下退下。 叶姝华安静坐着听着，只觉身心舒畅又轻松。 现在终于轮到她闲坐着，看漓箬设计谋划了。 她百无聊赖四处张望着，瞧见院中石桌上的酒壶，这才想起桑老头。 从他救了漓箬，她还一直没去谢他。 正要拉着漓箬去，想曹操曹操就到了。 桑老头一大清早依旧醉醺醺的，七扭八扭，蛇形走位朝她走来。 最后坐在了不远不近的石桌上，眯着眼看了一眼他们，又仰头饮了一口酒。 指着漓箬，说：“你的毒解了。”又指了指叶姝华道：“这下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那跳蚤宝宝还等着我呢，我受不了这么干净，也，嗝，也是时候该养一养身上的皴，等着我的跳蚤宝宝回来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仿佛这件在别人听来荒诞又可笑的事，对他来说是很重要也很正式的事。 末了还嘿嘿笑着， “前辈，我可以给你一个栖身之所，和一些钱财，保你能在余下时光里安心养老。你不必再四处流浪的。” 桑老头却摇头摆手，“我不要，不要。你也不懂，不懂。” 漓箬则似乎能读懂一些，道：“米酒巷的米酒我会存够酒钱，前辈若想去喝，尽管直接去拿便好。” 这句话却深得桑老头意，他笑得开怀，指着漓箬道：“好，好！哈哈哈！这个我喜欢！” “自在人间去，我任我逍遥，自在人间去，我任我逍遥啊……” 桑老头边吟诗边起身，踉踉跄跄朝着门外走去。 孤影随行，却是逍遥自在。 漓箬的毒解了，身体恢复如常，最气愤的当属皇后。 百花宫内，皇后气急败坏摔打着桌几上的茶盏。 那是千金难求的由百人工匠精雕细琢，耗时百天的玲珑琉璃盏。 是她平时最喜欢的茶盏。 现在却被摔得四散粉碎，镂雕的玲珑也碎得不成样。 “不是说没人能解得了他体内的毒吗！不是谁他用不了几个月就死了吗！为什么毒解了！” 他杀了筠而，他以为刚被找回时，她能就那般不惩罚他让他走，是看在皇上面子上不惩罚？ 那还不是因为知道了他体内的毒，他活不了多久，就得下去给筠儿陪葬。 所以她才不去追究，这些时日对他也不管不问，为的就是等着他身死那日。 可是，他的毒解了！ 他这么狠辣恶毒的人，为了活着杀了自己亲生兄弟，为了利益为了这至尊之位，朔儿还能活命吗！ 她实在搞不懂，皇上说的接他回来是为了帮朔儿，在她看来，他也许会帮朔儿，可等三王被铲除后。 他接下来就该铲除朔儿了！ 漓箬跟那三个王爷没什么两样！ 可是，她能做什么来阻止这一切！ 皇后心绪千转百回，最后抬手一挥，命令道。 “去，传我的懿旨，召见二皇妃清雅公主！” 云渃宫内，叶姝华和漓箬正甜蜜相拥，坐在院中，赏着百花争妍的春日和景。 二人沐浴在阳光下，鼻尖嗅的也都是清香淡雅。 快到初夏了，这暖日和风才有了华国时正春时节的温暖惬意。 那春日乍寒才已经彻底散去。 “这个时候的天最是舒服惬意了。”叶姝华舒服地仰起脸来，迎着日头，感受着日光打在脸上的温暖。 怀中靠着的人，也格外温暖。 “是啊，这个时节倒是适合骑马踏青。” 叶姝华听后，顿时来了兴致，“那我们就去骑马踏青吧！你之前不是说过，你骑马射箭比我还厉害吗？我们比一比？” 漓箬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宠溺一笑：“好啊，到时候输了你可不能哭鼻子。” “切，我才不会输！”她可是历经了好几世练就的骑马术，岂是他这一世就能比得了的。 二人说走就走，都换了干练的束袖骑装，正要出门，却见宫里的马车驶来门口拦截了二位。 从马车里下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常嬷嬷。 她唇边挂着标准的宫门笑，迈着碎步走来。 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之后便挺直了身板，扬着下巴声音拔高道：“传皇后懿旨，召二皇妃清雅公主觐见。” “二皇妃，请吧。”说着她又比了个请的姿势。 叶姝华眉尾微挑，眸光泛起了细碎的光泽。 “自从我和华儿成亲也确实没有拜见母后了，正好我和华儿一起去吧。”漓箬淡淡开口，又温柔看向身侧之人，拉着她的手作势就要一起进宫。 却被常嬷嬷抬手拦下，横在他面前。 常嬷嬷尴尬一笑，态度客气，语气却不容拒绝道。 “皇后懿旨，只传召了二皇妃，二皇子就莫要为难老奴了。” 漓箬冷脸，居高临下斜睨看向她。 常嬷嬷身量不高，又弯着腰，漓箬比她高出快两个头了。 “若我非要去呢？常嬷嬷要硬拦我不成！” 他气势逼人，自带皇子该有的气度和尊贵，那扑面而来的威压，丝毫不逊在皇宫从小长大的三皇子。 常嬷嬷身子抖了一下，头低得更低了：“老老奴自是不敢。” “只是，皇后怕是会动怒，如此若是责罚了二皇子，却是不值当的。况且二皇子身体才刚刚有所好转……” 漓箬闻声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凉，刺向她后脖颈，像是无数冰锥尽数砸去又顺着衣领灌进去。 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仿佛身处漓国的数九寒天下，寒气都将骨血冻僵了般。 “夫君，皇后懿旨不好违抗，我去去就来，你大病初愈还是好生歇息得好。” 叶姝华慌忙拉住他的胳膊，仰头贴着他的肩头说着。 而后见他扭转脸来，面上的凝霜逐渐化开，成春日暖水，才探过头去，对着他耳畔耳语道。 “放心吧，我自己能应付。我的谋算你不是在华国都见识过的？” 她说完粲然一笑，明眸清澈，眉眼舒柔。 给人安心和放心的感觉。 “行吧，那我在家等你。” 宫门深深，叶姝华入了宫走了近两刻钟，才来到皇后的百花宫。 叶姝华都走得腿有些发酸了，她看着走在前面引路的常嬷嬷，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带着她绕道多走了一些路。 进了百花宫，皇后正坐在正殿上座。 那是一方软榻，可端坐也可斜倚。 皇后正是慵懒地斜倚在上面，瞧见人来，抬眼瞥了她一眼，没任何动作。 叶姝华行礼后，便坐在软榻台阶下的高椅上。 “哀家叫你来也没旁的意思，就是宫廷里做了新鲜的糕点，是从华国那里传过来的，梨花榛子酥。这个时节第一茬梨花刚好开了，做的糕点清口又香甜，哀家听说你最是喜欢吃，便叫你来一同尝尝。” 说着，就有宫女端着一盘子糕点走来。 叶姝华垂眸望去，看模样确实是梨花榛子酥。 她心生狐疑，只看着却并未抬手去拿。 只拱手道了句：“多谢皇后抬爱。” 第221章：春猎 叶姝华依旧只是垂眸看着糕点，并未吃。 皇后面上明显不虞。 “怎么？清雅公主不吃糕点，是担心哀家给你下毒？哀家是后宫之主，会用得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叶姝华眸底讳莫如深。 微微抿嘴：“皇后息怒，儿媳并非此意。” 说着，她捏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轻咬了一口，糕点软糯香甜，与在华国吃的不无二致。 可谓正宗。 皇后见她吃了，面上也和颜悦色起来。 之后皇后并没有再为难说什么，只是简单唠了几句，就让她走了。 她走后常嬷嬷上前搀扶着皇后来到院中廊下，“皇后娘娘，您就这么放任她走了？” 皇后冷笑，“不急，此事要慢慢来，才能达到效果。” “而且，无论怎么说，现阶段朔儿还是要依靠漓箬的，自然不能让他们察觉。” 叶姝华回到云渃宫，漓箬便迎了什么。 左右查看她无事，才道：“皇后叫你是何事？” 叶姝华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让我吃了糕点。” “吃糕点？那你可吃了？漓国最擅用毒，万一皇后下毒怎么办？” 叶姝华眸色暗沉，低吟：“我一开始也在怀疑，不过，我是华国公主，是和亲来的，皇后不可能杀我。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毒，下的毒对自己身体有什么损伤，须得查验一番才行。” 说着，玉手从袖中伸出，一块糕点正在她手中。 天气渐暖，不乏有春猎宴会。 四大世家，东方，西子，南宫，北荣都分别有举办大大小小的春猎宴会， 漓国人好勇善战，就连女子，也多的是爽朗女儿。 没有查出糕点有毒，叶姝华虽然百思不得解，但也没费过多心力在上面。 总之，皇后要做什么，最后总归会察觉。 上次没有和漓箬出门骑马踏青，倒是来了一个机会去林间骑马捕猎。 先前四大世家分别举办的春猎宴会不大，容纳人不多，去的自然也不多，也不够热闹。 这次，四大世家共同办了这么一场春猎，三位王爷包括三皇子在内都邀请了。 她和漓箬自然也不在例外。 这算是开春以来，最大的一次春猎。 春猎不宜杀生，大多是涉猎走个形式，抓几只野兔。 一侧帐篷是休息用的。 叶姝华和漓箬便坐在帐篷里，一旁还有漓朔。 叶姝华百无聊赖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因为无聊，细细扣着茶盏上的雕纹。 漓国茶具多喜欢浮雕，雕刻的纹路也是她没见过的繁琐的纹。 但看着确实好看，她一边扣着一边数着那纹路一共有几条。 耳旁是漓朔和漓箬在交谈下一步对付三位王爷的计划。 叶姝华搞不懂，为什么偏偏在这儿这么明目张胆谈论这些，是生怕对付听不见？ 去云渃宫关起门来谈不更好？ 害得她也得陪着，不能去骑马。 但她才刚刚冒出这个疑惑，漓朔就解答了。 “我不想去云渃宫，我的宫殿也不想二……你来，虽说在这里商议恐有耳朵，但我的暗卫都在旁守着，无人能接近，倒也放心。” 漓箬眸色深深，片刻后点头了然，也并没有去追问缘由。 其实缘由也很容易猜测的。 “二王爷的儿子被父皇贬黜漓阳城，他想来不会再作妖了，但也不妨碍他投靠大王爷和三王爷。” “这两人我并不甚了解。”他又道。 第一世时，他也在漓国没多久，就回了华国，之后便死了。 对三位王爷了解并不多。 来到漓国后，对三位王爷有所耳闻，但打听到的大多是虚虚实实的。 他又因为身中剧毒日日疲软没有精力，叶姝华嫁来后，也只是在想着如何解毒。 加之他只有一个九鱼，没有人手，自然也无法知道更多的关于三个王的真实消息。 叶姝华也竖着耳朵听着。 “二皇叔是三人中最为蠢笨没有计谋的，但他手中有南境兵权。如你猜测那般，没了儿子，他定会投靠大皇叔或者三皇叔。” “大皇叔统筹内阁，二皇叔统领暗阁，朝中六部也都以他们二人为首分散投靠。礼部户部刑部都是大皇叔的人，工部吏部兵部都是三皇叔的人。” 漓箬嗤笑一声，“他们倒是势均力敌，把朝堂分得明明白白。难怪，你这般孤立无援。” 他语气平淡，说不上有嘲笑的意味，但也绝不是怜悯他。 生在帝王家，没有资格被怜悯。 漓朔面色一窘，眨了眨眼，似是辩解。 “他们争夺朝堂早就在五六年前察觉皇室子嗣绵薄之后就开始了，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孩童，身后空无一人，如何能阻止得了，也根本没有自己的人可安插。” 漓箬扬眉点头，没再说什么，随后颔首示意他继续。 “大皇叔有三个儿子，各个文韬武略，一人从军，二人从文，在翰林学院，结识了不少优秀学子，人脉这一块算是基本握在手中。” “三皇叔只有一个儿子，但他这一个儿子却能抵大皇叔三个，在皇宫暗阁担任暗阁统领，直接听命父皇，是一把利刃，可以有任何权力处决调查在朝官员。” “整个朝堂都算是被握在他们之手，父皇身子每况愈下，我虽培植了暗卫人手，但朝中六部已经定性，根本安插不进去。二，二哥，可有良策。” “在华国，暗自保护我的那个黑衣人，可是你的人？” 漓朔还在别扭刚才喊他二哥，说实话他是真的喊不出的，但又必须喊。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他来了这么一句。 他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点了点头，“当时我调查了你的身份，却得到的消息是你就是殷家嫡子，但因为你和大哥太像了，当时三位皇叔也都发现了你，以为你就是本来已经死去的二哥。我便留了一个心腹，暗中保护你。” “多谢，没有你的暗卫保护，我怕是已经死了。”漓箬一脸正色道谢。 漓朔听着更加别扭，这没什么好道谢的，若是知道救了他就会害死大哥，他肯定不会救。 但他也只是这般想，并未表现出，现在他需要他。 “二哥可有对策？” 漓箬收回眸子，余光看着一旁剥了一会儿瓜子，指尖泛红的叶姝华。 便抓了一把瓜子又拿了一个控盘，开始剥了起来。 边低头剥着边道。 “若只是针对大皇叔和三皇叔来说，没有。但，二皇叔的儿子因为我被贬黜漓阳城，他心中必定愤恨，对我恨之入骨，若知道我的毒已经解了，更是恨上加恨，他投靠谁，这都将是一个撕裂口，如此，我们便有了机会。” 说话功夫他已经剥了一小撮瓜子仁了，后将盘子朝一旁移了移。 叶姝华看到后，开心一笑，拍了拍手，又接过吉翠递来的帕子净手，开始美滋滋吃起了瓜子仁。 瓜子仁咸香，嚼在口中又脆又好吃。 耳边继续听着他们说话。 漓朔看在眼里，想到在华国，他就是这般对她细心体贴。 一时间，对眼前这个陌生的二哥，产生了好奇。 母后说，他设计揭穿了大哥的身份害死了大哥，他是狠辣心肠。 他派的人去华国探查，也得出结论，他就是在知道自己身份时，也知晓大哥身份时，还毅然决然安排手下去揭穿大哥，最终害死大哥。 他想，他应该就是个狠辣无情，冷血残忍的人。 但，若他真是这么一个人，怎么会独独对一人留有温柔？ 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不应该对谁都是虚情假意的？ “所以，我们先不急着出手，只等二皇叔出招一点点把口子撕裂开，再开始着手出招即可。” “三弟，你可有听我说？” 漓朔恍惚回身，啊了一声点头，“如此那就听二哥的。” 第222章：东方瑶的目的 漓箬瞥了他一眼，捕捉到那丝慌乱，垂眸啜了一口茶水。 又淡淡道：“漓国访华那次，可以看出三弟智计无双，想来如何引得二皇叔对我更加动怒，迫不及待对我出手，应该轻而易举吧？” 他垂眸，“那是自然，此事，就交给我了。” 一旁，叶姝华听着他们有些无聊的对话，手掌撑着面颊，吃着瓜子都快睡着了。 不远处马儿奔腾，俊男靓女追逐的欢声笑语也是此起彼伏。 她也想骑。 “好了，正事谈完了。娘子，我们去骑马。” 叶姝华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来了精神，腾地站起来，兴高采烈道。 “好啊！我已经选好马匹了，就要那匹红马。” 最开始所有马匹带出来供大家挑选时，她一眼就相中了它。 当时还担心被人抢了去，谁知没人去选那匹。 叶姝华如愿骑上那匹马，这才发现它少了一只耳朵，怪不得大家都不选它。 马场的老板也嘱咐：“二皇妃，这匹马听力要稍稍差一些，反应自然也就慢了，您骑起来声音一定要洪亮，还有，二皇妃最好莫要骑太快了。以防不测。” 叶姝华点头，又心疼地看了看身下的马匹。 但看体型肌肉线条，还有毛发色泽都是最好的马驹。 “它怎么会少了一只耳朵？”说着又看向它那只残耳，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看整齐的伤疤她还是疑惑。 看样子像是被人割下的。 “这是南境的战马，在军营里一次内乱中，它被砍下了一只耳朵，他的主人也意外死了，之后军营的人觉得它听力不行没用了，才卖到马场的。” “只是可惜啊，若它不是少了一只耳朵，会是一匹决定的良驹。” 叶姝华听后更加喜欢它了，伸手摸着它的脖子。 马儿像是通人性，扬着头半眯着眼，开心地鸣叫着。 它很喜欢她。 漓箬却还是不放心，“它的听力到底是不佳，不如就在校场上跑两圈算了，进树林还是太危险。” 他瞪了一下马镫子，身下马儿朝她走近，他凑近了低语，“这里的树林可不比华国的，是人工栽植。这是一片野山林，林间不乏凶禽猛兽，林子深处也不是马场管辖范围，不少村民都偷偷进了林子布置了捕兽的陷阱。骑着它还是太危险。” “鸣嗬嗬～”马儿突然仰头嘶鸣，同时尾巴猛甩着，正好打在他的马屁上。 他身下马儿吃痛，直接埋头冲了出去。 “哎，驭，驭！”漓箬顿时一惊，双手猛拉缰绳，嘴里高声喊着。 缰绳扯得马儿口鼻吃痛，高抬前蹄，一跃而起，登空长啸，几乎要站起来，看样子是想要把他甩下去。 可漓箬双腿死死夹着马背，手上也猛拽缰绳，控制自己身体平衡，稳稳坐在马背上。 同时，他俯身伸出另一只手猛拍马儿脖颈，竭力安抚马儿的震怒。 不知是他的气场镇压住马儿，还是他轻拍那几下起了作用，总之马儿的暴怒逐渐平稳。 叶姝华抿嘴偷笑，双腿夹腹，喊了声，“驾。” 马儿就小跑着过去。 “活该，谁让你说我家小红的。”叶姝华揶揄他道，说完还不忘轻抚小红的马鬓。 漓箬悻悻瞅了它一眼，没接话。 “走吧，再晚怕是野兔都没了。” 九鱼和竹影也一人挑了一匹马，并递来了箭匣和一把弓。 四人驾马直奔山林。 大王爷看着那几个消失的身影，眼眸深沉若有所思。 三王爷看到大王爷的神情，也追随那几个身影看去，随后道：“听说二皇子漓箬体内的剧毒解了，看刚刚的样子，想来是真的了。如此二哥的劲敌可就又多了一位呢。” 大王爷斜睨了他一眼，“四弟不也是一样？” 三王爷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若论威胁程度，我可不及二哥，漓箬若想对付，也定然会先从二哥你这边入手。” “刚刚我们可是都瞧见了，漓箬和漓朔在帐篷内聊了许久。可是先看向你这边的。” 大王爷自鼻息发出一声冷哼，斜了他一眼，揶揄道：“不管他是不是先对付我，你也别想坐收渔翁之利。” 三王爷轻笑一声没言语，眉眼荡漾着看不透的笑，轻飘飘看向山林方向，又瞥了一眼坐在一侧的二王爷。 “三哥今日怎么话这般少？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二王爷回过神来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狠戾和怒色，垂眸没说话。 大王爷却先开了口，“三弟的儿子被贬黜漓阳城，能高兴起来？你这么问不是拿针戳他的心窝子？” “哎，二哥，你这般说话才是戳三哥的心窝子呢。三哥你说是不是？” 二王爷面色一哂，饮了口茶，道：“是犬子顽劣，他被赶出漓阳城是迟早的事，没什么戳心的。只是，这个漓箬，必须除掉才行！” 大王爷和三王爷相视一眼，各怀鬼胎，品着他的话，开始打起算盘来。 叶姝华的眼光没有错，小红的听力确实差了很多，但它很是通灵性，只需左右轻拍，拍几下，它竟然都明白了。 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缓行，又什么时候急转弯，它都懂她的意思。 “小红，好样的！”叶姝华驾马疾驰，高喊一声。 小红奔跑着仰头鸣叫，似乎也是回应般。 漓箬早就被甩在身后，她视线朝后瞥了一眼，又刚好瞧见奔跑的兔子。 当下张弓射箭，但同时有两支箭同时射中。 野兔倒在箭下，一蹬腿没了生息。 “驭～”叶姝华拉住缰绳，小红停下，缓步走到野兔旁。 却见对面也跑来几人。 正是东方瑶和西子映。 那箭正是东方瑶射出的。 她看到叶姝华，盈盈笑着驾马走来。 今日她与以往不同，一身干练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没了往日的娇弱柔美。 倒是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二皇子妃，原来你也会骑马啊？我瞧见你一直在帐篷里，还以为你不会呢。” “那这兔子就算皇子妃你的吧。”她又慷慨道。 叶姝华唇角上扬，也挂着淡淡的笑。 “论准头，算是东方姑娘的，我就不要了。” 东方瑶也不推辞，大方道：“好，那我便不客气了。既然是狩猎，要不皇子妃和我们一起？” 西子映也笑着插话道：“是啊，我们正打算去西边深林里去，听说有人看见了一只火红的野狐狸，想着去碰碰运气，没准儿真能遇到捕到呢！” 火狐，倒是罕见。 叶姝华有些心动了。 这时候漓箬总算追了上来，刚好听到西子映的话。 他看了东方瑶她们一眼，又看向身侧人儿眼里泛着光亮。 道：“火狐若真是在这片山林，倒是值得一看，去吧，我陪你一起。” 叶姝华微微点头，却听东方瑶道。 “我们都是女子结伴，西子映和身后的几个妹妹们可都没有出阁，二皇子跟着我们怕是不妥。” 这时候，同样追着那只兔子追来这里的大王爷的两个儿子漓倡，漓伟身后还跟着一众四大世家的公子走来。 “火狐？算我们一个，堂哥便和我们一起，一块去寻那火狐，看看是她们先寻到还是我们！” “好啊，那就比一比！”东方瑶眸光望去，扬声应下。 漓国人好勇善战，不光男子之间，男子和女子之间整个高低也是常有的事。 话都说到此了，叶姝华和漓箬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223章：狐狸多狡猾 “小心些东方瑶。”漓箬凑近，提醒着。 叶姝华也扫了一眼那群人，“你也要小心。” “堂哥竟然和堂嫂这般如胶似漆，还真是羡煞我们啊！”漓倡哈哈笑着高声道。 可在女子这边，却没人敢笑。 谁都知道，东方瑶已经入了云渃府，却被赶了出来的事。 虽然东方瑶是以为二皇子解毒的名义住进去的，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辞，实际上她就是以后云渃宫的侧妃。 可二皇子竟然不顾皇上皇后施压，硬是找了个由头把她赶出去了。 这到哪儿都是东方家的一根耻辱的刺，也是东方瑶的。 最起码，她们是这么认为的。 谁都垂眸默不作声，抬眼偷瞧着东方瑶。 可当事人却表现得毫不在意，脸上依旧盈盈笑望着面前，接头耳语，格外亲昵的二人。 这也让西子映看不明白她了。 那次她生辰宴也是，她以为她是想要让二皇妃出丑，可并不是。 反倒是自己被二皇妃记下了这一笔，送了漓国贵族小姐们常赏给下人的夜明珠给她。 害得她吃了憋屈，还不能言语。 也因为有了那次教训，这次她长了记性，凑上前小声问着。 “瑶姐姐，你这次是单纯射猎，还是对她另有所谋？” 西子家和东方家利益纠葛很深，西子映也是自小就跟着东方瑶。 想来也是，她说什么她听什么。 有时候即便发现被东方瑶坑了，也不敢说什么。 东方瑶眼波流转，笑得煞是好看。 “那还用说？”她歪头，给了她一个眼神去。 西子映当下懂了。 众人兵分两队，都奔着西边的深林里去。 偏巧，乌云遮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春日的雨最是绵长的，虽然不大，但下起来却是没完没了。 山林间湿气加重，不多时，就起了一层水雾。 叶姝华和东方瑶西子映走在最前面，天气阴沉，山林里的视线也不好。 加之水雾，更是看不真切周围的情况。 突然，一抹红色从眼前窜过。 众人看得分明。 “火狐，是火狐！” “映妹妹，你带着众人去那边围堵！皇子妃，你和我一起走这边绕后，如何？” 叶姝华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一片荆棘，不动声色点头。 二人走了一阵儿，却没有半点火狐的影子，反倒是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 杂草也越来越多，那马蹄声也渐远了。 “东方姑娘故意如此，是想要干嘛？” “想杀我？你敢吗？” 东方瑶呵呵笑着，“我杀皇子妃干什么，有了漓狸这个前车之鉴，我可不敢对你做什么。” “而且，我们来这里能干吗？当然是找火狐了。”她依旧笑盈盈说着，让人看不真切她眸底的情绪。 二人驾马缓步走着，雨下得越来越急。 倒是把水雾打散了些，恍惚间，还真看到火狐蹿了出来。 叶姝华反应最快，当下驾马追去。 东方瑶也紧随其后，二人追着火狐在山林穿梭，终于到了射程范围内，二人一同张弓射箭。 嗖嗖！ 箭矢破空而出，划破雨水打着旋直直朝着因为逃窜的有些累，躲在草丛内暂时小憩的火狐。 火狐反应也极为敏捷，在箭矢即将刺中它时，它一个弹跳躲开。 没承想却跳到了另一支箭羽射中的位置。 箭矢直接刺中它的后腿，疼得它只唧唧乱叫。 想要逃，却因为太疼，后腿使不上力气，只能拼命往前爬。 却力气有限，很快被叶姝华她们堵住了去路。 火狐似是绝望了，哀怨的眼神盈盈泛着泪光，眉眼和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火狐的瞳孔也是火红的，现在又泛着泪光，嘴里还发出嘤嘤呜咽声。 看着好不可怜。 叶姝华和东方瑶下马走近，看着它这模样，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怪不得人们都讨厌狐狸，瞧它那谄媚佯装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过是博得同情，让我们饶它一命。” 东方瑶眼底的怜悯之色一闪即过，眼底清明，又恢复看不透的清醒神色。 叶姝华却真的生了怜悯。 火狐依旧是可怜模样，扬着头半眯着眼睛，眼尾还有泪珠，嘴里嘤嘤声更加清晰。 但它两只前爪却一刻没停，依旧朝着另一侧爬去。 它的意图如此明显，她们二人自然不是看不出。 叶姝华不忍道：“要不就放了它吧。” “皇子妃你倒是心善，只是，我刚说了，这狐狸惯会佯装可怜模样骗人，你可不能被它给骗了。” “今儿，这火狐既然抓住了，自然不能让它跑了。” 话音才刚落，她一个箭步想去抓住它。 那火狐也几乎是在她起跳的那一瞬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身侧后方跳去。 它跳前脚下的杂草突然掉落，而它则刚好跳到边沿的位置，堪堪稳住了身子没有掉下。 反倒是东方瑶一脚踩空，失了重心，都没来得及尖叫就要掉下去。 叶姝华反应也快，她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伸手去抓她的手。 刚抓到，却脚下一滑，身形没有稳住，也跟着一同栽了下去。 扑通扑通。 地下是柔软的泥土，倒也不是特别疼，就是脑袋着地，还是磕得有点儿发蒙。 叶姝华仰面躺在地上，有雨水拍打在脸上，脑子逐渐清醒，抬手揉着后脑勺。 半眯着眼，刚好看到陷阱边，探过来的一只狐狸。 它早就没了刚刚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泛着几分狡猾。 也就只看了她们一眼，就拖着后肢走了。 叶姝华也只是听到草丛沙沙的声音，不多时那声音就消失了。 她这才缓缓起身。 一旁的东方瑶，扶着后腰，满脸痛苦模样，起身后，她身下压着一块石头。 “我就说吧，这狐狸狡猾着呢，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吧？我们被一只狐狸引到了陷阱里。” 叶姝华拿起石头丢向一旁，又拍了拍手，睨向她才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朝它扑过去，你要不扑也不会掉进陷阱。” “话说，你不是故意的吧？想让我落进陷阱，结果你自己没想到先落进来了？” 叶姝华还没放弃怀疑她对自己图谋不轨。 东方瑶语塞，揉着后腰的位置，疼得直吸凉气。 “就算是，你觉得我会这么傻，不仅没想出万全之策，还没看出这是个陷阱？” 她抬头望了望洞口，皱着眉头，“二皇妃还是想一想我们怎么出去吧，这个陷阱墙壁都被打磨过，光滑得很，不可能爬出去。” “这个简单，我会轻功，这陷阱挖得不深，我一跳便能跳出去。” 东方瑶捂着已经不似刚才那般疼的腰，道：“那我呢？” “你？”叶姝华上下打量她，猜出她不会武功更不会轻功。 道：“你等着，我去叫救援。” “哎，哎，不行！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她仰头大喊，可声音还是没追上叶姝华，只眨眼工夫她就不见了。 叶姝华跳出陷阱，眼神复杂地回看了一眼。 这么看来，她还真不是为了害自己，或者对自己做什么。 只是，那她到底什么目的？ 她肯定是有目的的，叶姝华这么认为，还格外坚信。 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她的轻功又不足以把东方瑶带出来，只能去找西子映。 好在小红没有跑，它还等在原地。 见到叶姝华出现，高兴地打了个低鸣。 第224章：极为不善的视线 叶姝华翻身上马，拍了拍它的脖子，道：“好小红，走，我们去找西子映她们！” 马儿再次冲进雨中，直奔另一个方向。 可刚跑了没多会儿，就找到了西子映她们，随后她带着她们来到陷阱处。 跟着的下人有带着绳索的，为的就是防止落入陷阱什么的。 几人通力合作，算是把东方瑶救了上来。 东方瑶扫了一眼众人，道谢后，才道：“那只火狐太狡猾，差一点我们就抓住了，不过，现下天气越来越不好，这雨势也大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嗯，瑶姐姐说的是，那我们走吧。” 西子映道，身后还跟着几个贵女，面上不是很愿意，但也都没说什么。 叶姝华也正有此意。 那只狐狸受伤肯定躲起来了，这里树木茂盛，又阴雨绵绵，还到处是陷阱，找到它可不容易。 眼看天色将黑，继续找下去，保不齐万一遇到个别的豺狼虎豹可就危险了、 她正想着，突然感觉到有一丝极为不善的视线掠过。 当下抬眸，寻着人群找去。 东方瑶已经被西子映搀扶着向前走着，其他贵女也都跟在身后，自己走神这么会儿功夫，已经落在最后。 可并没有谁回头看自己。 她拧眉，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恍惚间，她才又想到，张弓射兔子的时候还想也有这个感觉。 只不过当时注意力都在兔子上，她并没有过多留意。 她再次抬眼望着前面的人，眉头紧蹙着。 从山林出来，也刚巧碰见漓箬他们。 一同下马回了帐篷。 因为雨势越来越急，本来正尽兴的宴会，大家也都兴致缺缺。 四下散了去。 回到云渃宫，天色已经擦黑了。 刚到门口，却见皇后身边的常嬷嬷正等着。 见到叶姝华忙行礼，后又从身后宫女手里拿了一个食盒，递给她。 “皇后娘娘说了，瞧着皇妃喜欢这梨花榛子酥，宫里又做了一些，特命老奴给皇妃送来。” 叶姝华笑着，随后示意身后竹影接过。 道：“劳烦皇后惦记，也劳烦嬷嬷跑一趟了。” 说着，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嬷嬷。 常嬷嬷笑盈盈地接过，说着客套话，“不劳烦不劳烦，这都是皇后娘娘疼皇妃，让老奴送的，老奴这是应该的。” 送完点心，常嬷嬷就乘马车走了。 叶姝华和漓箬相视一眼，又看着手里的糕点。 她本就对东方瑶一头雾水，摸不清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边就又有皇后差人送来点心。 上次皇后特意召唤她入宫，让她吃这点心，她还特意拿回了一块，验了验。 当真是没有毒的。 这次又差人送来点心，皇后到底想要干什么？ 屋内，炉内又煨起了炭火，一场春雨，让刚刚回暖的天气再次冷了下来。 屋内被烧得暖烘烘的，叶姝华已经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衫，正坐在菱窗前。 面前的糕点都被逐一掰开了，也都逐一验过，很安全。 她一边净手一边更加疑惑。 “要奴婢说，小姐就别管有没有毒，一律不吃便好。”吉翠为她擦干净了手，又将那些糕点逐一装进盒子里。 叶姝华也认可地点了点头，“嗯，那便丢了吧。” 一旁竹影还候在身后，叶姝华又扭头问她。 “入了山林，我们追兔时，你可有感受到一个很特殊的气息？或者什么人？” 竹影垂眸沉思，“当时大家都在山林驾马，弓箭声冷器声也是此起彼伏，属下没有感觉到。” “之后小姐的马跑得飞快，属下并没及时跟过去……”她说到这儿神情有些不自然。 白皙的面颊，此时有了几分桃红。 叶姝华听着声音变小，这才抬眸朝她看去，当下了然。 笑了笑，带着认可口吻道：“九鱼是个不错的，你跟了他我也放心了。” 竹影一听这儿，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面上难得地出现赧然。 嘴里小声道：“谁跟他啊，我是小姐的护卫，这一辈子只跟着小姐。” 叶姝华笑而不语，听她嘴上这么说，眼里也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心里也开始为她盘算了。 “小姐这么问可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是有人要加害你？” 竹影收拾了情绪，这才回到刚才的话题正色道。 “什么人要加害娘子？”漓箬也沐浴完走了过来。 竹影见状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却在刚走出屋子，轻声关好门后，看到也跟来的九鱼，面色一绯。 屋内，安静暖和，包裹得人身子舒舒服服的。 叶姝华把在他们分别后的事说给了他听。 漓箬勾唇一笑，道：“想来应该是二王爷手下的人，不过他应该不是想要杀了你，应该只是重伤，好报了他儿子被贬黜漓阳城的仇。” 叶姝华若有所思，不过也没反驳他的话，只是微微点头道：“那应该是吧，不过他这么做还真是够傻的。” 漓箬为自己斟了一盏茶，嗅了嗅才道。 “他确实是没脑子的，不然也不能是三个王爷中，最没有存在感和威胁力的。” 叶姝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就目前来看，他们除了和二王爷正面起了冲突，别的人并没有。 大王爷和三王爷一个比一个精明，他们这会儿应该都在算计着，怎么让对方和漓箬起冲突，好能坐享渔翁之利。 而且，他们的目标都是漓箬，不会是自己。 只有二王爷，他儿子被贬黜漓阳城，归结到底是因为自己。 暂时拢了思绪，叶姝华没再去想。 便又想到了那匹马小红。 回来时，并没有跟马场的人细谈条件，明日她要再去马场一趟，把小红买回来。 小红很通人性，她很喜欢它。 雨连绵下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都还在下着。 叶姝华抬头看着天，积压着厚厚的一层乌云，望也望不到头。 “看样子这雨还要再下一日了。”叶姝华呢喃着。 又扭头对着竹影和吉翠道：“走吧，去马场。” 漓箬身子好了，他也是时候该上早朝参政了。 昨日赶着天黑，皇上命太监送来了口信，让他今日正式开始上朝。 一早，天还未大亮，他就冒着雨去了皇宫。 也因此，叶姝华一人来到马场来买马。 叶姝华嫁来漓国和亲，嫁妆可谓丰厚，连同先前漓箬还是殷子荀时，下的全部聘礼都和在了其中。 大多又都是实打实的金子，来了漓国，她手里并不缺钱。 马场老板见叶姝华今日果真又来了，笑盈盈上前，又立马着小二上了热茶。 “二皇妃，不是小的不卖给你，实在是这是军营给的马驹，它有规定，不能卖。” 叶姝华神色未变，指尖轻抚茶盏，敲击杯沿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今儿可是诚意足足，带够了银子的。”说着吉翠会意，当下打开怀里抱着的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金子。 “我与那马投缘，甚是喜欢，它失了一只耳朵，听力不佳，这马场开门做生意，你花费着粮草喂养它，它却都不能给你带来收益，左右也是亏的。” 叶姝华说完，放下手中茶盏，笑盈盈望向老板。 又道：“如今有我出足够多的钱来买这一匹对于你来说亏本的马匹，老板，这笔交易可是相当划算的。” “而且，若我过了新鲜劲，不喜欢它了，你可就真的活生生损失了这一盒子的金子呢。” 叶姝华循循善诱，指着吉翠怀里的金子道。 那老板果然动了心，又咬着嘴唇沉思着。 似暗自盘算其中利益。 思忖了半晌，他才终于松口。 “行吧，那我就破例把这马卖给二皇妃。” 第225章：漓猗又是什么眼光？ “只是，此事还请二皇妃莫要张扬，若是传出去了，二皇妃自是不会有事，小的可是要领罚的。”老板又担忧道。 见他终于同意了，叶姝华诙谐一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外传的！” 叶姝华终于得了爱马，有爱马怎么能没有马场呢？ 于是，她就又在距离云渃宫最近的地方买了一块空地，建了一个马场。 马场不大，但让她自己玩倒是足够了的。 光是骑马自是没意思的，马场上还置办了很多好玩儿新奇的玩意儿。 例如木靶子，她可以边跑边练习射箭。 风火圈，障碍栏，可以让锻炼马儿过障碍的反应能力。 当然还有最有意思的，也是她最喜欢玩儿的就是打马球。 不过总是她一个人，便是没意思的。 她便自己又琢磨出了一个新奇的好玩的东西，便是以箭为笔，以画卷为靶，在上面作画。 箭矢那一头改成毛笔头，如此沾上颜料就可作画。 只是，难度极大。 但左右漓箬上朝，她一人无聊，陪着小红玩耍累了，她有的是时间来练习。 转眼间夏日到了。 漓国夏日不似华国，炎热难耐，反而很是清爽舒快。 无需冰块解暑，有时候一早一晚还凉快得很。 这让叶姝华对漓国倒是多了一分喜欢。 “小姐，奴婢听说悦心湖的莲花都开了，煞是好看，很多人都游湖赏花，要不咱也去瞧瞧。” “你这整日在马场也是无趣。” 吉翠说得眉飞色舞，说到莲花开时，两眼都在放光。 一旁竹影则比她愈发沉重沉稳了，只垂眸给箭头画笔沾了淡粉色颜料。 沾得极少，只毛笔尖沾了一点。 叶姝华对准画布，看着只差一笔就完工的画，拉弓上箭，轻呼一口气。 松弦，箭矢破空而出。 最后在画布上落下完美一笔。 她力道和角度都把握得刚刚好。 竹影去把画布取了下来，又小跑着回来。 摊开一看。 “哇，小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一朵睡莲，简直比奴婢正儿八经临摹得还要好看。”吉翠两眼闪烁着羡慕的眼光，忍不住赞叹。 叶姝华仔细揣摩，扫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还算勉强能入眼，若是最后一笔力道再轻一些，角度再靠下一点就完美了。” “这还勉强能入眼，小姐，你这让人家手握画笔认真作画却还不如你的怎么活？” “你直接说你不得了。”竹影总算开口说了一句话，还是揶揄吉翠的。 “竹影，你又取笑我。” 竹影面上未变，眼底却泛着极淡的笑意。 “你刚刚不就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自嘲，我自己可以说，你不许说！” 竹影垂眸抿嘴笑不语。 叶姝华收了弓箭，又把画布收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小红。 小红会意，嘶鸣一声，便掉头自己回了马厩。 “行了，你不是说想去悦心湖看莲花？天还早，我们这会儿去看看。” 一听现在就要去，吉翠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 夏日昼长，才刚刚过了午时，离天黑还早着。 到了悦心湖，却又遇见老熟人。 东方瑶西子映还有漓猗一同在船上对饮赏莲，东方瑶自是邀了她上船游玩。 叶姝华不好拒绝，便上了船。 因着所有婢女都候在外面，竹影和吉翠也被安排在船舱外。 叶姝华落座，正巧与漓猗相对。 东方瑶为她斟酒，她端起茶盏先是闻了闻，桃花香气扑面而来。 “最上乘的桃花酿，果然好闻。” 东方瑶笑，“喝起来更好喝，二皇妃快尝尝。” 她敛眸，仰头一饮而尽。 “清冽甘甜，果然是好酒。” 西子映笑得甜甜，又为叶姝华斟酒，道：“二皇妃喜欢就多喝些，今日的桃花酿是带够了的。” 她语气带着讨好的意味，眉眼弯弯，笑得香甜，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跟那日在林间，那只重伤火狐那副可怜无辜，人畜无害的样子一样。 叶姝华也不知道怎么，看着她的脸就想到那只火狐。 漓猗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眉眼低垂着，不敢和叶姝华对视。 就算看向她，眼底也是阴郁的，透着几分埋怨。 叶姝华将她眼底的色泽尽收眼底。 她的弟弟因为自己被贬黜漓阳城，她们二王爷府算是彻底失势，她还未出阁，没了依仗，自然也寻不得好的郎婿。 她记得听吉翠打听漓阳城的大小传闻，听过一嘴，说是她倾心城阳侯府世子冯俊多年，正筹谋着觅得机会嫁给他。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她和城阳侯世子冯俊算是没了缘分。 正想到这儿，船只突然不稳，像是撞上了什么，咕咚一下，四人身形也跟着晃了几晃。 “怎么回事！”东方瑶扬声问着外头的婢女。 却听婢女道：“回小姐，我们的船和旁人撞一起了。” 东方瑶啊了一声，神色骇然，两船相撞不是小事。 若是船破了底仓漏水，可是会沉船的。 这正好是悦心湖中心，水下很深。 见她出去，叶姝华也跟着一同出了船舱。 刚好对面船只也走出来几人。 叶姝华都不识得，但看穿着打扮倒都是贵公子。 她和东方瑶一并站在船板边上，身后是西子映和漓猗。 水眸望去，船下波光粼粼，照得她眸色更加清亮明净，也照得整个人格外出身脱俗。 就似湖中那一朵朵绽放的白莲。 为首的男子看到她的面容那一刻，几乎呆住了。 一时失神，险些忘了要说什么。 被身后之人推了推，才回过神开口。 却不等他开口，东方瑶先开了口。 “冯俊，你怎么开船的，是专门挑着我们的船只相撞吗？” “不，不是，我哪儿敢啊！这纯属是个意外。”冯俊一面赔着笑一面辩解。 视线却还是时不时看向叶姝华。 东方瑶嗤哼了一声，吩咐婢女查看船只情况。 却又听对面冯俊高喊道：“东方姑娘，你这船只破了一个洞，怕是不能乘了。我的船大，可以容纳几位姑娘，不如上到我的船上，一同赏花如何？” 东方瑶闻声探头看去，还真是船舱底部破了一个洞，虽不算大，但却是不敢冒险继续乘坐。 “二皇妃，你可介意去他的船上？”东方瑶问着。 叶姝华摇头，“我无妨的。” 一行人入了冯俊的船，来到船舱内，正如他所说，很是宽敞。 六人围坐长案，船上的桃花酿，东方瑶也命人搬来了，此时每人已然斟上。 从叶姝华坐下，冯俊的眼珠子就没有移开过。 他恰巧坐在叶姝华对面。 笑露着一排皓齿，带着几分憨傻，叶姝华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了。 冷眼回看他去，他先是一愣，后又害羞地别开脸。 跟个娇羞的小姑娘一样。 叶姝华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厮就是冯俊，是漓猗喜欢的城阳侯世子？ 这都是什么德行？ 漓猗又是什么眼光？ “这位姑娘看着倒是面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冯俊正了正色道。 东方瑶直接给了他一记白眼，道：“这是二皇妃，是华国远嫁过来的清雅公主。” 听了叶姝华的身份，冯俊拿着酒盏的手都险些没稳住。 脸登时没了笑容，神色也立马正经了，坐着拱手行礼。 “参见二皇妃，在下眼拙没能认出二皇妃。” 叶姝华淡淡道：“不必多礼。” 第226章：坠湖 “前些日子春猎倒是没见到冯公子，原来你就是城阳侯府的世子冯俊。” 她细细回想了一遍，那日确实是没印象见过他。 “那日在下刚好病了，便没有参见。” 叶姝华淡淡点头，示意他放轻松，继续喝酒。 船只缓缓行驶着，甲板上婢女护卫都闲散坐着闲聊，也一同赏着湖中白莲。 船舱内，几人也都对酒赏莲好不自在。 沉在湖下的船底一角，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湖水缓慢，却匀速地朝里灌着。 悄无声息，人鬼不知的。 风懒懒地吹着，日头西斜，也懒洋洋地洒下来。 湖中白莲染了金色，随风摇曳，一阵波动，一时间白色金色晃成一片。 摇曳生姿，耀眼动人。 叶姝华从白莲上移开眸子，就感觉到漓猗那一抹嫉妒的眼神。 原因为何，她自是知道的。 最开始冯俊不知道自己身份时，那一双眼珠子都要黏在自己身上了。 叶姝华腹诽，自己不过是来赏个莲，还被迫拉来了一波仇恨。 “干坐着多没劲，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坐在冯俊一侧的是和冯俊最要好的周府周正，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因为这次春闱他得了一甲榜眼，被分到了翰林学院。 他和冯俊自小认识，但身份悬殊一直都是点头之交，也因为他这次高中，冯俊才和他热络起来。 叶姝华对他自是更不知晓，只是瞧着他笑眯嘻嘻，长得倒是很是喜庆温和。 他的话打破尴尬僵局，冯俊松了一口气，东方瑶自是也觉得干坐着大眼瞪小眼没意思。 看向他，问：“什么游戏？可别说是什么吟诗作对，那可就没意思了。” 周正笑呵呵再道：“自是不是。都出来游玩了，自然是玩一些不费脑子的好玩儿的游戏。”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小一致的纸来，上面已经写了好一二三四的顺序号。 纸张很厚，墨笔写了顺序号从背面看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然后他又将那些写着顺序号的纸张折叠成一模一样的大小，然后在桌子上打乱。 再指着那些纸条神神秘秘道：“我们刚好六人，六张字条，大家逐一抽取吧。” 众人都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便也依照抽取字条。 叶姝华最先抽的，摊开来看，是一号。 其他人也陆续抽了，都摊开来自己的序号。 这时候周正才又将序号收了回来，道：“现在二皇妃是一号，漓猗姑娘是二号，东方姑娘是三号，我是四号，西子映姑娘是五号，冯世子是六号。” “接下来，需要皇子妃再抽一张字条。”说着他又从另一个袖口里拿出早已叠好的字条。 里面写着什么，不得而知。 叶姝华的好奇心被成功吊起，她随便抽了一张，看向周正。 见他示意摊开让大家看，她才摊开。 其他人也都忍不住好奇看去，只见字条上写着初见二字。 然后周正又将余下的字条，按照序号的顺序，让大家抽取。 但其余的人字条先暂时不摊开查看。 之后他才道：“好了，接下来就是游戏环节了。这是一个故事接龙的游戏，二皇妃抽到的是初见，那故事开头将有你来编撰，一个初见的故事，之后轮到后面的人，轮到谁谁打开字条，根据字条内容继续编撰。” “但是要既符合上一轮的故事逻辑和衔接融洽，也好和自己抽中的字条内容相吻合。” 他将游戏的玩儿法都说清楚后，大家才顿时了然。 东方瑶：“编故事，这还不是费脑子的游戏吗？” 冯俊却觉得很好玩，“这个游戏新颖，很多人一起完成一个故事，我倒是觉得好玩儿。” 漓猗也顺着他的话道：“我觉得也是。” 西子映无所谓抿了抿嘴，没表态。 叶姝华却也是第一次玩儿这种游戏，也觉得新颖好玩儿。 而且对即将要编撰成什么样的故事，很是期待。 “不过，若是谁没编撰出来，或者不符合，会受到什么惩罚？”叶姝华挑眸，问到了关键点。 周正又拿出几张字条，叶姝华都不知道他身上还藏着多少字条。 不过这次他是将字条置在一个圆形木筒里，那原是放在长案上装毛笔的木筒。 但一直也没用，就刚好被他拿来用了。 “如二皇妃所说，谁没编出来，或者不符合，就自行抽取字条，上面写着相应的惩罚。” “不过各位也无需担心，惩罚也不过是饮酒三杯，或是吟歌舞曲一段，这些无伤大雅的惩罚。” 因着都是贵族小姐，这些惩罚倒是也确实是无伤大雅。 漓猗听后一直垂眸，目光看着盏中清酒，眼睫遮盖了她的眸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余的人都看向叶姝华，等着她的初见故事。 叶姝华沉思，在他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就是和漓箬初见时。 在方府，他清清冷冷的眸子，淡漠疏离得像沙漠里的一汪碧泉，冷眼旁观看着那些沙漠，却不肯施舍一点。 “初见。由天雷隔绝的两个世界，一黑一白，各自守护着一方耀石，也是一黑一白。黑白两颗曜石威力无穷，若是合体则会毁天灭地。也因此守护黑白曜石的人，生生世世困在这里，孤苦一人。直到某天，黑世界的女孩儿站在交界处，看到了白世界的男孩。他那一双眸子，清冷淡漠，仿佛神明窥伺人间，是置身事外的冷漠。” 接下来是漓猗，他抽到的字条是矛盾。 她需要接着叶姝华的故事继续编撰下去。 最后一圈下来，故事算是很完美的结局。 大家也都觉得很有意思，便又来了一局，只是这一次，叶姝华抽到的是痛苦。 她一时间回想到第一世，被方栩折磨的痛苦的记忆。 浑身还是不自觉发冷，超过了时限，她也自认领罚，抽到的领罚字条也刚好是罚酒。 正要倒酒，却是西子映为她斟的酒。 一连三杯下肚。 之后他们又玩了几句，说来也是奇怪，凡是她输了的，抽到的惩罚总是罚酒。 不过她酒量也不差，倒是没什么。 只是恍惚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正当西子映和漓猗继续说着要再玩儿一局时，东方瑶眉头蹙了蹙，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船外。 不知觉中，天色已经黑了。 “天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众人这才看到船外，天确实黑了。 “一时玩儿得尽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般快。”冯俊感慨。 周正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温和的样子，“等下次有时间了再玩儿也不迟。” 东方瑶和西子映连连点头，漓猗先是偷瞟了一眼冯俊才娇羞的点头。 可冯俊却移开目光，目不斜视，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就是没看到。 这些叶姝华都看在眼里，她也没去管这些，今儿她还想着漓猗会因为嫉妒给自己使个什么绊子，但她没有，倒也是她想多了。 她不招惹自己，她倾慕谁，便与她无关了。 叶姝华没起身，旁的人自是不敢先动。 她便呵呵笑了一声，“周公子的游戏果然新颖又好玩儿，那就约下次。” 她说话还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自己瞧不起，此时她脸颊已经微微泛红。 映着船内的暖‍黄­­色‌‍​烛火，比夜间湖上的白莲花还摇曳动人。 周正抿嘴一笑，垂下眼帘，恭敬应是。 叶姝华随后起身，其他人也跟着起身朝窗外走去。 可突然，船只开始微微晃了起来，之后，地板下开始渗出水来。 当看到水蔓延出来时，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船底像是被人卸了螺丝一般，登时散了架。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全都和这船只一样沉入湖底。 “啊！” 甲板上的婢女护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所有人都没入水中。 叶姝华更是如此。 第227章：小姐还活着，真好 但同时，她还忽觉一阵头晕目眩。 后知后觉，她才察觉，酒里有问题！ 但不是下了什么毒，她说不清是什么，只是此时身体僵硬，头脑发蒙。 就这般直直地朝湖底沉去。 她第一个想到的害自己的人，就是东方瑶。 是她邀请自己到她船上的，桃花酿也是她带来的。 想着这些，她睁眼看去，其余几人的婢女护卫都纷纷把他们救了上去。 而自己却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竹影和吉翠不会不管自己的，她们没有出现，一定也出事了！ 她尝试着动自己四肢，却发现依旧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的身体还在下沉，很快就沉入湖底了。 她似是撞击到一个什么东西，耳边只听到咔嗒一声，接着自己就被一个铁罩罩了起来。 铁罩严严实实地把她挡住，远远看去就是一块废旧的铁片，因为它铁箱子的部分被埋在土下。 这般，没人能想到叶姝华就在这铁片下，更不会来救她。 她必死无疑。 叶姝华这时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恐惧，铁箱子逼仄的空间，以及周围漆黑一片，让她彻底慌乱了神。 她动弹不得，没法自救。 而且，现在的她几乎憋到极限了。 再说岸上。 东方瑶和西子映漓猗等人被救上岸，匆匆回到马车往家赶。 女子贞洁最重要，现在是夏日，衣衫单薄，若是被人看了去，她们三个未出阁的姑娘的名声也就毁了。 虽说漓国对这方面比较开放，但也终究人言可畏。 西子映和漓猗最先离开的，东方瑶最后。 她被婢女裹着身子上马车，面上却不是担忧自己会失了贞洁，而是在想其他事情。 湿漉漉的眼睫还滴着水，正好遮住她的眸子，看不真切她到底在想什么。 忽地，她驻足朝身后看去。 湖边草丛里，竹影和吉翠双双被打晕在这里。 竹影最先苏醒，她捂着后脑勺，皱着眉头缓缓起身。 在甲板上时，她察觉到有人靠近，对方武功还不低，她登时警觉起来。 之后对方像是挑衅般，朝她扔了几枚暗器，暗器里还淬着剧毒。 她隔着湖水相望，又瞧见他正要朝船舱扔毒镖。 当下追了过去，要阻止对方，同时暗自吩咐吉翠去告诉小姐快些撤离。 但不知怎么，自己刚到湖边草丛这就被人从背后袭击晕了过去。 可吉翠怎么也在这儿？ 竹影扭头看向吉翠，她像是也被人袭击的。 她伸手探了探她颈部，脉搏平稳，只是晕了而已。 刚收回手，竹影突然暗道不好。 “糟了，小姐！” 她顾不得那么多，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吉翠打醒。 吉翠还处于蒙蒙的状态，又感觉脸颊被打得生疼，捂着脸迷茫起身。 “怎么了，我这是在哪儿？” 竹影借着月光看到已经沉得只剩一角的船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也跟着突突直跳。 “小姐！小姐沉湖了！快救小姐！” 她猜到了，对方是调虎离山之计，这会儿小姐只怕凶多吉少！ 吉翠一听小姐有危险，也顾不得头上的疼痛，跟着竹影一起跳入湖中。 这时候船只已经全都没入湖水，她们二人一个在船里找，一个在周围找。 可湖底太暗，根本看不清。 她们只好靠摸索着找。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竹影彻底慌了，她们又上了岸，那些和小姐一同的东方瑶和西子映等人早已没了人影。 岸边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还在。 她拉住一个人就追问，“你可有看到二皇妃从湖里出来？” 路人一脸疑惑，挠着头，“什么二皇妃，你在说什么？”说着理也不打算理她，就直接走了。 “你是说二皇妃吗？呀，她还没从湖里被救出来？也对，我记得她确实没出来，当时我们所有的护卫婢女都救我们了，若是你没去救她，那她真的就没上来呢。” “你说你这个护卫怎么当的，二皇妃身份这本贵重，你也保护不好！”走而折返的漓猗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掩嘴满脸担忧道。 可眼底却分明荡漾的是得意的笑意。 竹影听到她的话心彻底凉透了，她来不及去追究对方的冷嘲热讽，和这一切是不是她做的。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姐，小姐还在湖底。 而从小姐坠入湖底到现在，至少一个时辰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湖底憋了一个时辰还存着生机？ 小姐死了？ 她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 她不信小姐就这么死了！ “吉翠，你快去找二皇子，就说小姐坠湖了！二皇子自会带着人来！我继续下湖去找！” 吉翠听到竹影的吩咐，才红着眼眶，吧嗒吧嗒吊着眼泪使劲点头。 心里则默念小姐不会有事，小姐一定不会出事的！ 吉翠找到漓箬时，他正在一家酒楼和漓朔商量完正事，对月饮酒。 吉翠不顾拦截，直接冲进了雅间。 她的衣衫已经半干，但头发还湿漉漉的，一脸的狼狈，当终于看到漓箬。 立马哭着跑过去道：“二皇子，小姐她坠湖了！竹影正在湖底找小姐，小姐都坠湖一个多时辰了，你快去救小姐——” 她话音还未落，漓箬腾地站起来。 面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起身时把案桌就掀翻了他也毫不在意。 只见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此时竟掀起了波涛骇浪！ “华儿坠的是哪个湖！”他声音极具冰冷的低沉，那像不是他的声音般。 “悦心湖……”吉翠抽泣着道。 只一瞬，原本还在雅阁内的人早就没了身影。 之余摇晃的窗户，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吱呀的声音。 这是漫长的一夜，漓箬在湖里找了整整一夜，都没找到叶姝华。 直到天大亮，他精疲力尽从湖底爬出来时，看到了熟悉的一抹白。 他抬眸，却瞧见叶姝华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紧绷的一颗心，在这一刻才得到解脱。 他几乎是跳出湖面，直接不管不顾冲过去死死搂着她。 泡了一夜的手指肚早已干扁起泡，摸在脸上很不舒服。 他一会儿捧着她的脸来回摩挲感受那温度确确实实在，又一会儿紧紧抱着她。 仿佛害怕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叶姝华被他如此反复了几次，胸腔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让她差点岔气儿。 “好了，我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呢，你怕什么？” “还有，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先回家。”叶姝华眼睛瞥了身后逐渐多起来的人，又凑近小声说着。 吉翠和竹影也纷纷都跑来了，但有漓箬抱着小姐，她们也只是互相依偎着，喜极而泣。 看到小姐还活着，真好。 竹影暗想，她就知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死，不过，漓猗当时为什么说小姐没从湖里出来呢？ 二皇子情已至深，搜湖一夜救二皇妃的佳话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漓阳城。 现在谁都知道，二皇子和华国清雅公主和亲，却是娶了一位最最心爱之人。 但漓阳城的纷纷扰扰，却没打扰到云渃宫里的二人。 叶姝华沐浴后，换了一身衣衫和漓箬一同坐在屋内软榻上。 漓箬紧紧搂着她，一刻不肯松。 “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竹影说漓猗可是亲眼看着你没有从湖底出来。我当时只想着救你，却也没去想她的话的真假。” 叶姝华抿了抿嘴，眼神定格在半空中某处，思绪飘回到昨夜。 在她快要憋气憋到不行时，那道黑压压的铁片被人打开。 第228章：梦境 自己瞬间被那人拽出，直接冲出湖底。 她没来得及看对方是谁，就整个身子坠落到了距离悦心湖百米远的草地里。 摔下去时，自己恰巧磕到了头，迷迷糊糊中看到救自己的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随后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又将一些杂草覆在自己身上，才安心离开。 她当时迷迷糊糊，根本没看清那人是谁，只知道她是个女子。 “而且，她肯定是东方瑶西子映还有漓猗中间一个，因为我在她身上闻出了桃花酿的味道。” 叶姝华得出结论道。 她头靠着漓箬的胸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玩弄着他的手指。 思忖片刻又道：“而且，要杀我的人也在她们其中，很可能就是东方瑶。” “不过，我还想不明白，救我的人为何救我。” 漓箬眸色暗沉，冷声道：“害你的人我会调查出来。不过，你为何不认为是漓猗是杀你的人？” “因为桃花酿是东方瑶的酒，又是她邀我上的船，漓猗虽然有动机，但有她弟弟的前车之鉴，她不敢。” 漓箬倒也觉得说得通，微微点了点头，就松开手，查看她后脑的伤口。 好在没破，只是有些瘀青。 “你昏迷了一宿，确定是磕到脑袋的缘故？”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摇头，“应该还有桃花酿里面的药物作用，总之自己就那么昏了过去。” 她又抬头，一双水眸落入他的眼帘，水波涟涟，清润明亮。 看着清丽可人儿。 “对不起啊，害你担心了一宿。” 漓箬低头对着她的薄唇轻啄了一下，“你无须道歉，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就算你这次遇到危险，多半也是因为我而起。” “保不齐是大王爷或者三王爷的人动的手，都想借你之死嫁祸对方，让我和对方发起纷争，好坐享渔翁之利。” 叶姝华甜甜一笑，心头暖洋洋的，复又紧紧环腰抱着他。 二人又腻歪了好一阵，漓箬也该上早朝了，抱她到床榻上，掖好被子才起身出了云渃宫。 漓箬走后，叶姝华也不困，竹影和吉翠双双红肿着眼走了过来。 上来竹影就低着头，眼眶眼看又红了，道歉。 “小姐，对不起，是属下失职，属下没能识破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把你一个人丢在船上了。” “也都怪奴婢，竹影明明吩咐我去告知小姐你的，可我看到竹影走后，还有一人想要扔飞镖，便也被吸引过去拦截对方。谁知道，我们都双双中了计谋，被打晕了。” 叶姝华早已坐起身，背靠着床架上雕花木柱。 “好了，你们俩也别自责了，我这不没事么？再说了，对方是有备而来，他们就是想要引开你们，无论你们怎么做，他们都是有法子引开你们的。” “现下是弄清楚救我之人是谁。” “小姐不是应该先调查害您的人吗？万一这次没成对方再次行凶呢。” 叶姝华不以为然道：“船只沉了，上面的桃花酿也都没入湖底，一点儿不剩，调查起来非常难，而且，有漓箬明面上追查凶手，对方不会再出手的。” “倒是救我的人，必须得知道。我隐约记得，那次春猎时，似乎也是这人无形中救了自己一命。” 竹影有些听不明白，“无形中救了小姐？” “嗯，我当时只一心追着那只兔子，并没察觉有一支箭是射向自己的，现在回想才想起当时自己隐约听到箭矢相撞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出箭将射向自己的那支挡住了。” “那人几次三番救我，值得深究，我也要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说着她又抬眸道：“对了，我记得，那人救我时，在湖底那块铁片上留了一角衣衫，这会儿应该还在，你让余家暗卫去找，顺着那块衣衫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竹影当下拱手领命，“是，小姐。” 叶姝华也确实累了，竹影走后，她迷迷糊糊睡着，直到感觉到身边有人抱着自己。 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额角，痒痒的。 她才缓缓睁开双眸，看到那张无可挑剔，精美绝伦的脸。 他眉眼舒展，挂着浅浅的笑意。 声音也温柔极了，“醒了？” 叶姝华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天都黑了？” 她这是睡了多久。 “已经酉时快到戌时了。” “唔……”叶姝华长呼一口气，感叹自己竟然睡了一整个白天。 正要起身，却看到身边搂着自己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周围屋子也突然化成一团烟雾。 烟雾四散，随后又凝聚。 她瞪大着眸子看向周围，自己竟从寝房直接来到宴会上。 不，不是自己来的，是周围景象转变的。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这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宴会上，漓箬正和大王爷和三王爷交谈，手里拿着酒杯。 之后他们说到什么哈哈大笑，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周围景象又再次变幻。 像是宴会结束了，她和漓箬正坐在马车上，漓箬突然就昏厥，再之后他的身体开始腐烂，最后直接化成了一滩血水，只剩下森森白骨。 她被诬陷谋害二皇子，往日神情都是假装的。 她身上也藏有那能使人化成血水的毒药化尸粉，她无从狡辩，被人拉去地牢斩首。 在自己被押上断头台时，那锋利厚重的斧刀即将落在她后脖颈时。 “啊！” 一声尖叫，梦境破碎。 叶姝华粗喘着气，浑身上下冷汗涔涔。 脸色也煞白。 吉翠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过来，看到小姐这副惊恐的模样，万分关切，“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梦魇了吗？” 叶姝华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刚刚那个梦里出来。 看着真真切切的吉翠，又扭头看着窗外，日头正好，这会儿不过正午。 “扶我，扶我去廊下。”她虚弱道。 吉翠听话地将她搀扶起来，二人来到廊下。 微风徐徐，吹在身上舒服惬意，也吹散了叶姝华一身冷汗。 她这才切实感受到，刚刚那就是梦境。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做这个梦呢？ 最近正值夏日，漓国虽然不比华国炎热，但这几日也是最闷热的时候。 大家也都不愿出门，也就鲜少有宴会。 最近没有宴会，应该也不会发生梦中的事吧？ 况且，在酒里下毒，这计谋如此拙劣，漓箬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另者，对方不可能有机会下毒的。 叶姝华这般细细想着，心里那份不安也就渐渐降了下来。 吉翠早已在廊下搬了椅子，让她坐下。 不一会儿又搬来桌子，斟了热茶，递给她。 “小姐喝口茶吧，是梦到什么了，把小姐吓成这副模样？奴婢可从没见过你这般样子过。” 叶姝华不愿提，小啜了一口茶，又抿了抿唇瓣，泛白的双唇有了几分血色。 也变得湿润嫩滑了起来。 被檐下透过的一缕阳光照着，唇瓣粉嫩饱满，莹莹动人。 “没什么，不过虚惊一场而已。”她说着环顾周围，没见竹影的身影。 “竹影还没回来？” 吉翠摇头，道：“竹影说自己和他们一同找兴许快些，只回来了一下，交代了一句就走了。” 叶姝华点头，此时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算下来她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进食，也确实是饿了。 “小姐等着，奴婢这就去给你下面。”吉翠说完便匆匆朝厨房跑去。 叶姝华舒缓地坐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抬头望着一方碧天。 整个身心在这一刻才算是全然放松了。 第229章：生辰宴 快午时了，漓箬应该也要回来了。 正想着，漓箬身穿一袭深蓝色锦袍走来。 瞧见她坐在廊下，微微一笑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坐到桌几另一侧。道：“醒了？可饿了，回来路上正好闻到一家烧鸡店很香，给你带来了一只烧鸡。” 油纸一打开，香气四溢。 闻得她口水直流，忍不住捏着吃了一块，香咸软糯，甚是美味。 她忍不住赞叹，“嗯，好吃。” 漓箬笑望着她，又叮嘱吃慢点，后又想到什么道：“三日后皇后生辰宴，这几日你备一份礼，到时候一同赴宴。” 生辰宴？ 叶姝华想到了那个梦。 她不自觉一阵惊惧，后背一阵寒凉。 真的有宴会，那那个梦会是真的吗？ 叶姝华不敢深想。 手里的烧鸡瞬间没了香气，那咕咕叫的肚子，此时也一点动静没了。 很快三日后。 叶姝华落座，便看着眼前宴会景象。 她此时已经惊得一身冷汗，置在腿上的双手掌心也早已冷汗涔涔。 这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清楚，但若事态发展也和梦里一样，那她一定要阻止才行。 她记得很清楚，梦境中她只看到了漓箬与大王爷和三王爷攀谈，喝下杯中酒后，直接画面就跳转到马车上了。 那，酒里肯定有问题！ 她伸手抓住殷子荀的手腕，冷不丁开口提醒道。 “小心酒里，有毒。” 漓箬看着她，脸色极为不好，掌心也湿漉漉的，似乎很紧张。 他没追问为什么，只点头应允。 “放心吧，我自会注意。” 宴会已过半，大家都开始离座找人攀聊起来。 这时，大王爷叫了漓箬过去，那边还有三王爷。 漓箬想拿酒盏，却想到叶姝华提醒，拿了一旁的茶盏笑吟吟走过去。 叶姝华不知怎么心中还是很忐忑，这时候有宫女路过，托盘上端着准备新续上的酒壶。 “等等，这是给谁上的？” 宫女屈膝行礼，道：“回二皇妃，是给户部礼部两位大人的酒。” 叶姝华当下拿了一壶，“我先拿走一壶，你去再拿一壶给他们二人吧。” 说着她起身端着酒壶朝那三人走去。 正巧听到三王爷不满，“贤侄这是嫌弃我们，以茶代酒吗？” 又听大王爷帮腔道：“哎，四弟这你就话太严重了，贤侄才刚刚大病初愈没多久，自然饮不得酒了。贤侄，你别理他就是了。来，我们喝。” 大王爷面上笑的慈眉善目，看上去就敦厚和善。 反倒是三王爷，此时那咄咄逼人的架势，显得他刁钻刻薄了几分。 “既是敬二位皇叔，自当要以酒相敬，三皇叔说的也不无道理。”叶姝华快步上前，说着左手执酒壶右手端着酒盏，倒了一盏递给漓箬。 “夫君身子弱，但饮一盏酒还是可以的。是吧，夫君？” 漓箬只疑惑了片刻，神情就恢复如常，自然而然地接过酒盏，笑道。 “夫人说得没错。贤侄敬二位皇叔。” 大王爷和三王爷都笑呵呵夸赞叶姝华知书达理，双双举盏相饮。 宴会接近尾声，临了皇后又单独叫去了叶姝华谈话。 并未谈论什么重要的话，无非是叮嘱她照顾好漓箬，之后又将一盒梨花榛子酥给了她。 马车上，叶姝华望着这一盒梨花榛子酥，她里里外外也都检查了，没有问题。 之前皇后送的每一次，都没有问题。 她喟叹一声，“难道是我小人了？” 漓箬细细回想，却也想不通皇后此举到底为何。 但又道：“皇后恨的是我，就算连带着你也恨，为了漓朔以及两个和亲利益，她也不会投毒药加害于你。想来，这真的只是她示好于你，最起码让我心生感激，好能倾心帮助漓朔对付三位皇叔。” 叶姝华也想不出她还有别的缘由，便也点头信了。 “那便好，这宫里做的糕点和华国吃到的一模一样，很是甜糯好吃，一直这么扔了也是怪可惜的。” 既然没毒，她也就承了皇后这份好。 这会儿她才又抽出思绪回想刚刚那一幕，和梦境里几乎一模一样。 若非她又怕其中有什么差错，截了一壶新酒给漓箬，那结局是不是和梦里一样？ 她不敢深想，但好在这次有惊无险渡过了。 至于谁想害他，不用想也是知道的。 三位皇叔中，二皇叔是最有可能的。 她又开口提醒，“出门在外，凡是入口的东西，你都要慎之又慎，就连漓朔给你的也需得检查清楚才行。” 漓箬点头，又道：“你今儿是怎么了？格外小心。” 叶姝华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这个梦境的事，便也索性没说，只道：“你听我的就对了。” 漓箬没再追问，只听话地点了点头。 之后皇后命人送糕点很固定，御膳房一月做两次梨花榛子酥，她便往叶姝华这儿送两次。 皇上知道后也夸赞皇后，仁德善贤，宽厚有加。 她能不将埋怨继续迁怒于漓箬，皇上自然是最开心的。 漓箬贤才善言，这几日在朝堂之上，屡屡表现出众，能力远超漓朔，更是连漓筠也不敌他。 皇上对他更是偏爱有加。 昊天宫内，皇上气色好了许多，面颊都泛着红晕，眼尾皱纹深深，斜倚在龙椅上，笑呵呵道：“既然皇后这般疼爱箬儿和清雅公主，那朕也不能怠慢了。” “朕听说前些日子公主坠湖险些丢了性命？” 太监上前一步抖动浮尘躬腰道：“正是，二皇子得知后找了一宿，才找到二皇妃，也得亏二皇妃吉人自有天相，并无大碍。只是二皇子勃然大怒，派出去不少人去调查要害二皇妃之人。” 皇上眸光深深，听着太监的话，若有所思。 沉吟道：“以箬儿的能力想来很快就能调查出来。” 太监垂首听着，却没有搭话也不敢妄自揣测。 没一会儿，皇上又道：“朕还听说清雅公主自己建了一个马场，买了那只少了一只耳朵的马匹，还练习射箭作画？” “正是，据说二皇妃还画得极好。” “哈哈哈，这么说来朕这个儿媳当真是漓国儿媳，就连爱好都这么别出心裁。去，将朕那匹银色汗血宝马赏给清雅公主，还有银色狼毫笔也一并送出。” 叶姝华得到这些赏赐时，正待着无聊准备去马场骑马。 看着亮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色汗血宝马，激动得嘴一直没合上来过。 这是最为纯正的汗血宝马，华国几乎没有，就连漓国也是少有。 没想到皇上竟然送给她这么一匹好马。 谢过送礼的太监，叶姝华就迫不及待想要骑上一骑。 不过她到底是忍住了。 汗血宝马不比别的马匹，性子极烈，需要慢慢熟悉一段时间后才能逐渐去驯服，让它认主。 “它一身银发，就叫它小银吧，不知道它能不能和小红相处好。” 从马场回来，却见几日不见的竹影回来了。 她拱手道：“小姐，没查到，我们去湖底后，没发现衣服碎片，之后又在发现小姐的地方寻找踪迹，可踪迹被抹得一干二净，没留下一丝证据。” “后我们又分别潜入东方瑶，西子映，漓猗的住所，找了那日她们穿的衣服，都没有破损。” “会不会救小姐的人，并不是女子？” 叶姝华很坚定地摇头，“对方就是女子，虽然视线模糊，但那走路姿态和仪态绝对错不了。” 她眸光低沉了下来，默了一瞬，幽幽道：“对方知道我会命人找她，所以做了万全准备，那被刮破的衣服肯定已经被销毁。” “只是，她救得自己，为何却要隐瞒？” 这边叶姝华想不通，便没再耗费精神。 第230章：反正都得道 正好现在余家暗卫空了下来，倒可以帮她查另外一件事。 “我听闻漓国有种很厉害的避毒珠，能防御任何毒药，去寻一寻看能不能寻到。” “是。” 入夜，漓箬就带来了另一则消息。 “那次沉船事件，是漓猗谋害的你，在她那日穿着的衣衫里找到了能迫使四肢僵硬动弹不得的迷药。” “漓猗是傻的吗？她竟然没有清洗自己的衣衫？”叶姝华当下觉出这点儿奇怪。 漓箬又道：“她自然是清洗了，只不过应该是又有人撒上去了。至于是谁不得而知，但她也不无辜，我不过请她去牢狱逛了一圈，她就招了，确实是她对你起了杀心，毒药也是她撒的。只是给她毒药出谋划策之人，她说她也不知道，只是让那日，她在那条船上等着你出现就行。” “对方知道我那日一定会去悦心湖，也知道我一定会上东方瑶的船？那背后之人是东方瑶？” “也有可能是栽赃给东方瑶也说不定。若我是凶手，可不会让自己处于这般危险的境地。” 叶姝华听着漓箬的分析，觉得也似乎有道理。 “此事，我会留意的，背后之人，我也有法子让对方现身，你就不用分神于此了。用三皇叔撕开对付另外两位皇叔的计谋可想好了？” 漓箬淡哂，“也多亏了这次你坠湖事件，明面上的凶手是漓猗，那二皇叔自当跑不了了。他已经投靠了三皇叔，此事，三皇叔定会想办法保他，以示赤城，如此，二皇叔那兵权也才都能支持三皇叔。” “嗯，若大皇叔知道了，定会极力打压二皇叔，并尽可能用这次事件让二皇叔失了兵权。” 漓箬点头，“接下来，坐等观棋就行。” 大王爷之前有多么淡定自若，现在就有多抓耳挠腮。 “本王还真是小瞧这个半路子皇子了！没想到他上来就给本王出了这么一道难题！” 他身边幕僚，户部尚书李徵道。 “王爷不必着急，此事我们先不急着出手，这兵权若落入三王爷手中，他漓朔肯定比我们还要急，定当会想办法找漓箬，让他出手弄掉二王爷手中的兵器，届时我们再坐享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大王爷垂眸想了一瞬，接着眉目舒展开来，爽朗笑了几声。 “没错啊，他漓箬等着看本王出手，他好坐享渔翁之利，自己又何尝不能呢！” 叶姝华得了汗血宝马的消息，不胫而走。 她自己建了马场的消息也大范围被传开。 拜访云渃宫的帖子络绎不绝，都想着见一见那匹汗血宝马。 其中自然不乏，有的真想看，有的则借着皇上此番对漓箬的态度，进而和云渃宫攀上关系。 叶姝华自然是懒得去理这些人，但现如今朝堂几乎都被大王爷和三王爷瓜分完，要想插入进去，自当要拉拢人脉，吸收新鲜的血液。 叶姝华从一种拜帖中看到了其中一个，拿起来低声念着。 “周反？这是个女孩儿的名字？她父母倒是奇特，给一个女孩儿起了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字。” 漓箬今日休沐，并未上朝，走来坐到软榻一侧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垂眸看着帖子上的名字，温润一笑。 解释着：“这是新晋榜眼周正的妹妹，周家算是小门小户，他父亲到退休也不过是五品工部侍郎。家族人丁也简单，就一家四口，也只这一双儿女。给女儿和儿子起名一正一反，寓意正反都得道。” 叶姝华勾唇一笑，“他们倒是有了好寓意了，只是苦了一个女孩子被这名字束缚了。” “说到周正我倒是见过，那次坠湖时，一起饮酒赏花时，就有他在。我瞧着他为人极为圆滑，倒是个走仕途的料，或可拉拢他。” “好，这是娘子的客人，一切全听娘子的。” 叶姝华嗔笑，抬眸又瞥了他一眼，扬眉道：“周正肯定是要跟来的，拉拢他的事可就是你的事了，我说好了，不管的。我只管陪着周反妹妹骑马射箭。” “好，那是自然。” 叶姝华又精挑细选，选了两个人，都是些小门户家的嫡女，与周反有几分交情。 如此，也省得她自己来，显得拘谨了。 这日，天朗风清。 天气很是舒畅，日头虽然晒，却在阴凉处格外凉快。 叶姝华的马场上，她新聘请的骑士正驾马在场上奔驰。 银色汗血宝马，周身的毛发亮的耀眼，在阳光下尽显斑驳陆离。 周家周反坐在叶姝华身侧，笑得恬静柔美。 “果然是上等良驹，但看这光泽就是不俗。今日能得见，当真是幸运。” “只是这汗血宝马确实性子烈，还未能驯服，不然，我定要让妹妹去骑上一骑。” 周反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这等上好良驹，我是不敢想去骑它了，当属二皇妃才能配上这良驹，驾马驰骋呢。” 对她的阿谀奉承的话，叶姝华不似那般反感，只笑笑没说话。 “反妹妹根本不会骑马，自然是无福享受二皇妃的恩泽了。”一同被邀请来的，吴家嫡女吴岚笑着开口。 坐在她另一边的王家嫡女王寰也道：“是啊，我们有时候也是纳闷，反姐姐是漓国人，漓国人骁勇善战，就连七八岁孩童都会骑马。偏偏我们教了反姐姐多次，反姐姐就是学不会。” 周反面上一红，垂眸尴尬笑着道：“确实是我愚钝了，我也不知怎么，就是怎么也学不会骑马。让二皇妃见笑了。” 叶姝华眸光平移向周反身侧坐着的两位，她们今日用心打扮了一番，二人姿容虽说不上好看，但也胜在静雅。 又精心打扮了一番，却也让人眼前一亮。 反观周反，一身素锦衣袍，除了衣领袖口有山茶花点缀，别处并无点缀。 头上的首饰也都是素雅没有繁复的雕纹的玉簪。 之前她一直只专注周反，并未注意那二人，现在这么看去，倒瞬间看出不同来了。 她原以为这二人是和周反算是交好的朋友。 这么看来，他们是想踩着她攀上来。 “在漓国不会骑马确实是稀奇，最主要的是，你还会损失不少乐趣。” 吴岚和王寰听后忙又道。 “可不是么！不过我和王寰妹妹倒是最擅长骑马，有时候也是没办法叫她出来一起玩。二皇妃若想要找人骑马做伴，到时候可以叫我们来，我和妹妹的骑术还算不错，定能陪二皇妃玩儿得尽兴。” 叶姝华淡哂，眉眼舒展平静。 “好啊，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一起吧。” “前几日我刚又买了几匹马，是用来给小红做伴的，两位妹妹可愿意和我一同骑马？” 吴岚和王寰相视一笑，开心道：“当然愿意！” 一旁默不作声的周反，袖子下的手逐渐捏紧，面上更加难看了。 也是这一刻，她开始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会骑马，无论如何她都要克服掉它。 叶姝华笑看着兴高采烈的二人，眼底眸色变得晦暗不明。 漓箬正和周正闲聊，周正是个聪明人，先前他的几次提点，对方很快会意，也表明了态度。 誓死效忠二皇子。 他没隐藏自己的忠心，也不避讳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从他被明目张胆邀来马场，就已经算是昭告朝堂上下，他是二皇子的人了。 漓箬也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招揽之心。 朝堂对决，总得有些棋子在明的。 这时候，他们二人都被在场上纵马奔驰的三人所吸引。 为首的正是叶姝华，她胯下的马匹，是小红。 小红极通灵性，经过这些时日的陪伴磨合，更加能读懂叶姝华的打算。 随着她脚下用力夹马腹，小红跑得飞快，很快甩开身后二人很远。 不过几个瞬息，叶姝华已经超了她们一圈儿了。 二人本来是有心让这叶姝华的，毕竟她是华国人，华国人的马匹驾马之术都是温温吞吞的，自比不上漓国的烈。 她们有心讨好叶姝华，自然不会使出全力。 可当看到才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她竟然赶超了她们一整圈，顿时不淡定了。 她们可以输，但必须是虽败犹荣的输。 二人也都不藏着了，开始猛拽缰绳，奋起直追。 叶姝华扫了一眼身后，唇角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第231章：爬山 俯身拍了拍小红的脖子，“小红，改道，那障碍道好久没玩儿了！” 小红奋起奔跑着，听到叶姝华的话，那只孤零零的耳朵抖了抖，快到障碍道时，当下直冲那边去。 他们所跑的是环形跑道，障碍道放置在跑道外围，只是一部分，冲向障碍道和原定的跑道算是挨着，所以方向不会转变太大。 身后，吴岚和王寰紧追不舍，压根没有在意这细微的变道变化。 等察觉时已经晚了。 入夜，沐浴完出来，漓箬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木梳为她梳着头发。 “你可真是大胆，得亏另外两匹马顺利通过了障碍，那两个虽是小门户的嫡女，可那等情况若是出现一点儿差池，她们很可能命就会没了。” 叶姝华盈盈笑着，“放心，我有分寸，那些后来买进的马匹，我可是时常让骑士带着它们过障碍，那些障碍它们应该跟小红一样熟悉了，不会有事的。” “我也就是想搓搓她们的傲气，也顺道吓唬吓唬她们。” “怎么，她们竟然还敢惹你？”漓箬为她梳顺墨发，闻着清香，低头吻了一口，又从后背环抱着她。 铜镜倒映出甜蜜的二人，两张极美的脸紧紧相贴，一旁香炉内点着熏香，香烟淡淡，在空中散开，形成薄雾落在二人身上。 铜镜里的画面，就仿若一幅雾中‌​‍美‌‍人‌图，看着好不赏心悦目。 叶姝华一笑，清冷无双，“当然不是。只是看不惯她们踩周反而已。她是个性子弱的，不想与她们计较闹掰了，可她既是我的客，我自然不能看着她被欺负。” 一想到吴岚和王寰突然看到改变了跑道，面前一长溜的障碍物，吓得那煞白的脸，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她们翻身下马那站不稳疯狂打颤的双腿。 叶姝华心里就直呼痛快。 “你倒是仗义，所以，你提出教周反骑马了？” 叶姝华点头，看着铜镜中，那双清明的眸子。 “她说不会骑马，我又闲来无事，又有现成的马匹和马场，权当打发时间了。” 教周反骑马，这确实是能打发叶姝华的时间。 不，准确地说是耗费她的时间。 接连几日，她只是教她坐在马背上挺直腰板就教了整整三日。 每次，她都是哭着喊着趴在马背上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松手。 软硬皆施都不管用，非得从马背上下来才行。 叶姝华还是头一次遇到，不对，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么怕马的人。 “周反，你这是小时候被马踢过吗？怎么这么害怕？” 叶姝华实在不解。 她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她现在的行为。 周反这会儿才刚刚被竹影从马背上扶着下来，小脸被吓得惨白，眼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又被自己的婢女上前搀扶着站在那里，可她整个身子像是散架子一样软绵无力，根本都站不直。 随后缓了好一会儿，双腿才勉强有几分力气道：“不是，我自小就没有碰过马匹，更是很少靠近。” “那你怎么一骑上马，就这副模样？”叶姝华更是好奇。 只见周反神色有些犹豫，秀眉慢慢蹙起，踟蹰了片刻，才如实道。 “其实，其实我有惧高症。从小就有，只要脚面离地超过三尺我就会像刚才般全身发软，直冒冷汗。” 叶姝华这才了然，“怪不得，你学不会骑马。照这么看你是永远都学不会了。我还想着，能教会你呢。” 周反惭愧，低头道：“二皇妃实在抱歉，是我辜负了二皇妃的一片好意。” 叶姝华摆手，无所谓道：“这没什么辜负不辜负的。” “不过，我确实很想克服惧高症，学会骑马。就是不知，二皇妃可否愿意帮我。” 叶姝华有些意外看向她，“好啊，不过，你能坚持得住？” 周反像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神坚定，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叶姝华便给她制定了一系列的登高行为。 首要的，自然就是爬山。 漓国的夏日很短，这时候已经有点儿初秋的感觉了。 很是凉爽惬意。 叶姝华特意选了一座不算高，但是上山路上很崎岖也有几分陡峭的山，为明山。 是漓阳城西边的一座山，山上还有一座明寺。 “刚好，爬上山去可以烧香祈福。”叶姝华笑道。 她今日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劲装，身后只跟着竹影。 周反也同样的劲装，身边也只一个婢女彩珠。 凡事以低调为主，叶姝华并没有打算表露身份。 周反抬头看着陡峭的山路，光是看这一眼，她的双腿就已经开始忍不住打颤了。 但她不能怯懦，必须克服。 又深吸一口气，似是给自己鼓舞打气般。 “二皇……”话说到一半看到叶姝华递来的眼神，才恍惚想起，立马改口。 “华姐姐，那我们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狭窄蜿蜒的小路朝山顶走去。 今日是祈福的小日，来往之人并不多。 只稀稀疏疏几人，她们又走得缓慢，不一会儿就只剩她们二人。 叶姝华走在前，走几步停下来回看身后的周反。 也时不时问上一句，“反妹妹，可还能坚持？” 周反鬓角早已被冷汗打湿，可还是坚定地点头，“我可以，华姐姐只管走便好。” 叶姝华眼底有几分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一步步向上攀爬。 明山并不高，最多也就不过十丈高。 爬整座山至多也就半个时辰，可她们才将将爬到半山腰，就已经花费了近一个时辰。 叶姝华是走走停停，等着周反。 一开始等一会儿周反就能跟上，越往高处爬，周反越是花费时间长到她得小等一刻。 周反也紧张害怕到只能满眼歉意地看着她，却半句话说不出口了。 明山半山腰有一截近乎垂直的陡峭石阶，但不算长。 叶姝华站在石阶下，回身看周反，她几乎是强撑着被身边的彩珠扶着一步步挪着脚步。 那双腿，似是灌了铅一般沉，她每挪一步，就犹如耗费所有力气一般。 “到了最陡峭的石阶了。你听我说，眼神只看脚下石阶，不要往后看，也不要抬头看，只想着这一步步的石阶，只是你在庭院中走的台阶一样，并无不同就好。” 叶姝华嘱咐的话音落地，周反也走到她面前，她越是提醒不要她往后和抬头看。 她却越是忍不住看了去。 不看还好，一看去，身后陡峭蜿蜒的山路，以及面前几乎是垂直直入云霄的石阶。 吓得她直接双腿发软要瘫了下去。 好在叶姝华眼疾手快及时扶了她一把。 周反嘴唇煞白，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牙齿互相打着架，颤抖着道。 “我，我，我可可以……” 叶姝华见她都怕成这样，还不放弃，看来是下了死心要克服惧高症。 “那好，按照我刚才嘱咐的，不要再看回头看，也不要抬头看，只需专注脚下就好。明白了？” 牙齿相互碰撞，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用力嗯了一声，又使劲点了点头。 叶姝华举步朝上走着，一步一回头。 偏偏这时候又突然刮来了一阵阴风，直面冲她们来，好在风持续时间不长。 只不到一刻就消失了。 叶姝华没去在意，只专注看着周反。 周反脑子里时刻默念着叶姝华的话，只看脚下，只看脚下。 她紧绷的身子慢慢放了下来，猛缩着颤抖的一颗心，也像是解放束缚，也松懈下来。 眼睛只盯着一阶阶石阶，就真的越来越不紧张了。 但还是走得异常缓慢，眼神有时候也总是不听使唤，朝身后望去。 只望一眼，她就要站在原地缓一刻多钟。 但好在，从最开始的看去的频率到最后频率减少。 但这十几步远的石阶，她们二人也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 上了这陡峭的石阶后，后面的路就平缓许多了，抬头望去，也能看到山顶的明寺了。 第232章：偶遇 接下来却意外快了好多，不过半个时辰，她们就来到了山顶。 当来到山顶，来到平地这一刻。 周反如释重负，全身上下才算是真真切切踏实了下来。 “不错，好样的，照这个速度在太阳下山之前，我们也能安然地下山！” 周反听到叶姝华夸赞她，脸上更加惭愧，实在不敢担这夸奖。 “这座小山，我们爬了两个时辰，可不算太好，华姐姐可别夸我了。” “哎，气馁什么，你能坚持着爬上山，就已经是很棒了。” 叶姝华给她打气道。 之后，二人入了寺庙，简单烧香拜佛，便出了寺庙。 却不想刚一出来，就遇到了东方瑶。 她笑盈盈，笑得柔美和善走来。 “好巧啊，二皇妃，我们竟然还能在这儿遇到。” 叶姝华脑海里警铃大作，开始戒备警惕。 竹影察觉到小姐的神情，自然也警惕地望着面前人。 但她也只是带了一个婢女，而且她的武功并不算高。 竹影也就不那般警惕严肃。 “是啊，还真是巧啊。” 她看她就是故意跟着自己的，还想要加害自己？ 虽然和漓猗勾结的幕后之人没有找到，但她总觉得应该是她。 不然为什么每次自己遇到她，都会被莫名的危险气息包围，或者直接遇险呢？ 东方瑶可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只是喜笑盈盈道：“既然碰见就是缘分，那我们一起做伴下山吧。” 叶姝华没有拒绝，她倒要看看，她会不会还出手。 一行三人一同下山。 下山是另外一条山路，很是平坦好走，也不似上山那条路，周围两侧都是很深的水沟，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水沟。 这条路周围都是树木，如履平地，周反便一点儿也没事。 她也暗暗庆幸，好在是平坦的路，不然自己惧高症就要被东方姑娘知道了去。 三人行了半个多时辰，平安地到了山脚下，一点事情没有发生。 周反告辞离开，叶姝华也转身上马车要走，却被东方瑶笑着拦下。 她挡在叶姝华面前，面上的笑依旧柔美和善。 道：“我听说二皇妃得了一匹好马，不知能不能邀请我去见上一见？” “毕竟我们关系可是匪浅。虽说东方家有些埋怨二皇子将我退回一事，但我不介意，感情的事本也强求不来，我也不喜欢二皇子。我们也还是朋友，对吗？” 叶姝华对她这一段话倒是有些讶异，挑眉，直接开口拆穿，“是吗？你不喜欢二皇子，当初那般矫揉造作地勾引他？” 谁知她笑得坦荡开口：“我哪里勾引二皇子了，只不过是尽量完成我们家族完成的任务，讨得他欢心罢了。” “怎么？二皇妃不会是因为这个，就不邀请我去你府上，也不和我做朋友了吧？” 叶姝华咬牙切齿道：“当然不会。” 却见东方瑶笑得开心，“那明日我就去拜访二皇妃如何？” 叶姝华扯了扯嘴角，“好，欢迎你来。” 回到云渃府，叶姝华实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东方瑶了。 恨不能现在就去抓着她的衣领，问她到底是不是想要杀她。 可偏偏又不能。 而且，即便问了，她也知道结果。 东方瑶肯定笑颜嘻嘻的，轻飘飘地回答：“我不是啊。” 到时候她肯定一点哲都没了。 第二日，东方瑶如约而至。 依旧一袭鹅‌​­黄​‎色‌衣衫，衬得她人比花娇，柔美动人。 叶姝华一身白色衣衫，站在马场门口，看着她唇边挂着招牌式的笑，笑盈盈走近。 二人一同进了马场，负责照看马匹的马夫，牵着那匹汗血宝马走来。 “汗血白马极难驯服，现下还不能骑人。东方姑娘也就这般看一看吧。” 东方瑶两眼放光盯着它，又目不转睛围着它转了一圈，还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它的毛发。 小银脾气非常差，除了不让人骑它之外，更是不让人随意摸它。 也就叶姝华可以伸手摸它。 只见它狂甩头，嘶鸣一声，别过头去，不让她碰。 东方瑶到底还是碰到了，如此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果然是上好良驹，毛发触感都不一样。” 废话，不然怎么会叫汗血宝马？ 叶姝华腹诽，面上却平静带着几分笑意道：“既然马看完了，你也该走了吧。” “诶，我才刚来，二皇妃就赶我走，这有失待客之礼啊。这马场除了汗血宝马这不也还有其他马匹，不如我们一同较量比试一番如何？” “反正，来都来了，我们闲着也是闲着，若光聊天也是没意思。而且，你我之间除了二皇子殿下，也没别的可聊的。” 最后一句她笑得有些意味不明，看得叶姝华莫名一股怒火蹿上来。 可为什么会有怒气，明明她什么挑衅的话也没说，她也不知道。 她想到那次吓坏吴岚和王寰的障碍跑道，心中生了一计。 打算故技重施，也吓吓她。 不知道到时候她还能不能这般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话了。 叶姝华照旧骑的是小红，另外挑了一匹马给东方瑶。 二人马术不相上下，叶姝华并没有落下她多远。 对方一直咬的很紧。 叶姝华要想办法给她拉开距离，便伏身，又拍了拍小红的脖颈。 小红似是得到命令般，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像是在为她呐喊一般，不绝于耳。 眼看已经把东方瑶甩在身后，虽说距离不算太远，但足够了。 双方跑了两圈后，到第三圈，叶姝华看准时机，右边缰绳一拽，偏离了跑道。 东方瑶在她身后紧追不舍，两眼只盯着她看，并没有注意改变了跑道。 同样，等她注意时，已经正在奔向障碍跑道。 叶姝华回眸，露出狡黠一笑。 然后驾马丝毫不减速直冲障碍跑道。 东方瑶也确实惊了。 叶姝华很快穿过障碍跑道，可耳后却没传来惊叫声，三圈跑完，比试就算完了。 毋庸置疑她是第一。 停下来后，她拽着缰绳让马掉头，回看去。 却见东方瑶也紧随而来，面上没有惊恐只有兴奋和激动。 “哈哈哈，这个障碍跑道果然刺激，还是二皇妃会玩儿！” 她大笑了一声高声道。 声音还是温柔的，只是因为她格外兴奋，带着几分清亮和爽朗，倒是听着顺耳了不少。 但叶姝华心里却不顺，非常不顺。 怎么回事，她竟然没有被吓到？ 拧着眉头仔细打量着她，当真是一点惧意都没有。 满脸都是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这家伙，她还是小瞧她了。 “东方姑娘喜欢就好，我突然改变了跑道，还担心会吓到东方姑娘。” 东方瑶这会儿已经驾马来到她身侧，笑得意味深长。 “一开始确实惊讶了一瞬，但我自小就经常驾马在山间奔跑，这种人为的障碍虽说是第一次跑，但比山间天然的危险狭小的道路比，确实容易多了。” 这倒让叶姝华没想到。 “东方姑娘贵为嫡女，生得又这般柔弱娇嫩，没想到从小就做此等危险之事，敢在山间骑马奔跑。” “二皇妃有所不知，东方家祖训，可看起来柔弱，但不能真柔弱。所有子孙都是要经过残酷的训练的。” 叶姝华还真不知道。 漓国和华国的文风乍一看大体相同，但细细了解下来，简直是天差之别。 尤其是对待女子的观念来看。 华国重女子名声，认为女子当深居后院，娇弱柔软，会女红，操持后宅，把那一方小小宅院管理好了即可。 但漓国，却并不只是这些，甚至可以完全不会这些。 可心性必须坚韧，骑马谋略必须都要会。 也比不拘泥于后宅之中。 这点，她从东方瑶身上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东方家把她培养的就是这么一个样子。 叶姝华收回有些扯远的思绪，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想吓她怕是行不通了。 那就只好眼不见心不烦了。 第233章：烫手山芋 “现在马东方姑娘也骑了，我还有事，就不送东方姑娘了。” 东方瑶闻言也没继续厚脸皮待下去，只是道：“这场比试我输了，既然输了自然有所惩罚。但先前我们也没说压什么赌注，不如这样吧，我就当欠二皇妃一个请求，二皇妃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要开口，只要不违背道德律法，我还能做到，就一定会帮你。如何？” 叶姝华面上没变，心里却忍不住一喜。 她自己送给自己一个请求，那她到时候可就不客气了。 不过，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个请求，套出她是不是想要杀自己，以及杀自己目的是什么。 “好。” 二王爷的女儿漓猗意图谋害清雅公主，理当问斩，二王爷痛心疾首。 大王爷至此都未有任何行动，漓箬洞若观火。 却给了大王爷出其不意的一招。 朝堂之上，漓箬上前一步，高声道：“父皇，漓猗堂妹虽说犯了滔天大罪，死不足惜，但到底是被奸人诱骗。她身上又流着皇室血脉，直接战死确实于皇上仁厚治国于理不合。” “儿臣有一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此时怒火攻心，气得怒不可遏，心肺热血上涌。 二王爷是他的二弟，他的儿女却屡次犯了大逆不道的罪！ 事关国运，他不能轻判更不能有任何私心，这让他如何能不气！ 此时听到漓箬如此说，当下怒火降了几分。 “哦，说来听听。” 匍匐跪在地上二王爷此时惊惧交加，听到漓箬竟然出面给自己求情。 当下有些茫然。 最该站出来为自己求情的人，没有站出来，而最不该的却站了出来。 他心中暗自琢磨着，余光瞟向三王爷。 三王爷眼神闪躲，并不敢看他。 他也怕祸及央池，而且，他都答应三哥了，不会让漓猗死的。 但可不是蠢笨到在大殿之上替他求情。 漓箬沉默了一瞬后，又道：“二皇叔老了，身边若无子嗣陪在身边到底有些凄凉，父皇可以饶漓猗不死，但二皇叔自此放弃朝中一切，去那东洲做一方地方王爷，安享晚年。” 朝堂上人人皆知，二王爷朝中势力不多，但南境兵权却大多掌握在他手中。 若让他放弃一切，便就是让他放弃南境兵权，将护符交出。 这护符大王爷和三王爷都想要，如今却只因为漓箬这一说辞，护符就要重新落回皇上手中。 兵权握在手中，漓国皇室也算是终于开始从衰败颓势走向强盛。 而且，偏偏大王爷和三王爷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心中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定定地看着漓箬，面色由涨红变回如雪般的惨白。 而后，又将视线扫向跪在地上的二王爷，声音低沉问道：“你可愿意！” 二王爷心中百转万千，脑海里回荡着四弟的话，他说要救自己女儿，帮自己杀了漓箬。 可自己女儿被皇上问斩时，他岿然不动，那次宴会之上，他说要杀了漓箬，可也没成功。 自己这个四弟是什么德行，他其实从小就知道的。 心狠手辣，为自己利益不择手段，任何人，任何事都会成为他利益的牺牲品。 若没有成为牺牲品，那只是因为时机还不到，或者还没轮到。 只要轮到了，就算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的性命，他也会舍！ 可是，他们几人相安无事相处了十几年，如此和谐的相处，让他忘了，忘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弟弟。 他不应该去找他的，更不应该轻信于他的。 大殿之上，噤若寒蝉。 文武百官都垂首不语，一双耳朵则竖得极高，只等着听二王爷的答案。 三王爷也在焦急地等待着，同时心里也无比期盼着，他能拒绝！ 不过一个没用的女儿，舍了就舍了，那可是兵权虎符啊，可不能就这般交出去！ 就算要交也要交到自己手中才是！ 大王爷更是诧异，他没想到漓箬竟然会提出这等要求，更没想到，他会公然提出来，皇上还同意了！ 也对，皇上没理由不同意！ 漓国皇室之所以衰败，几乎成了傀儡，不就是因为兵权和朝中文武百官都掌握在他和老三老四手里吗！ 现在有机会夺回兵权，大哥他不会不同意！ 他眼皮微抬，视线缓缓划到老三也就是二王爷身上。 暗自祈祷，他不同意！ 只要他不同意，那么兵权就只能属于他或者老四的。 无论他们兄弟之间怎么整，但都不能落回皇上手中！ 二王爷万般纠结，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道众人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才缓缓抬起身子，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眸子看向坐在九五之上的至尊。 那个是他们全家希望的大哥，带他们全家走向繁荣的大哥，最后让他们后半生几乎安度无虞的大哥。 他已经好久没有认真仔仔细细看过他了。 自从得知大哥子嗣绵薄，继生了漓朔之后，不能再有子嗣，他和二哥四弟就都开始不安分起来。 五年前，将漓国朝堂搅弄的乌烟瘴气，最后，朝堂被大哥四弟各分得一半，自己则问问抓牢了南境的兵权。 也是自那之后，大哥一病不起，五年一直缠绵病榻，日渐消瘦，身子更是每况愈下。 被权利薰心迷了眼，自然看不清大哥的模样了。 毕竟，从草莽变成皇帝，如此的黄粱一梦谁不想做？ 他想做，二哥四弟也想做。 可好像都忘了，没有大哥拼死拼活上阵杀敌，从一个小兵做成了威武大将军，带着数十万将士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救腐败的漓国皇室于危难。 避免了华国和北国分瓜漓国，漓国早就不复存在了，他和二哥四弟都不一定还活着。 没有他力挽狂澜，将漓国颓势转危为安，漓国焉能存在到现在？ 没有他得民心，得朝堂支持，登上了那至尊之位，他和二哥四弟还是贱民一个，还在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哪里还会有大王爷，二王爷和三王爷。 只会有寂寂无闻的三个低贱的百姓。 二王爷收回视线，那走马观灯似的过往回忆，也如大厦倾倒般，顷刻消失不见，潜藏于心。 他垂眸，拱手行礼，道：“臣弟，愿——意！” 东洲凄苦，但到底自己还有王爷之位在身，阿狸在那里，他带着漓猗一起去那里，倒也会过得逍遥自在。 苦点算什么，他们小时候可比这要苦一百倍。 皇上身形明显震了一下，他说不是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看着四弟的目光，有了前所未有的熟悉。 那个小时候日日跟着他屁股后面的四弟，说着长大要成为他一样的人的四弟，回来了。 漓箬倒是神色未变，他能同意他自是不明白其中真正缘由，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同意。 因为，他没得选。 站在他一旁的漓朔，心中更是复杂万千，同时也生出敬佩之意。 夺回兵权之事，他一直在筹谋谋划，可两年来没有半点效果。 他培养的将士，还没到南境军营内部，就已经被铲除。 后来，他想找出效忠二皇叔的主要将军的把柄，却半点没能找出。 反而还被他们多次警告。 可他，却才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不准确地说是从他康复开始参与朝政，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二皇叔乖乖把兵权交了出来。 难怪，也难怪父皇会如此偏爱于他。 “好，那朕便允了箬儿的提议，交出虎符，便可免去漓猗一切罪责，但罚二王爷府一并迁移去往东洲，永生不得回漓阳城，以示惩罚！” “臣弟，领旨！” 下朝后，漓箬刚要上轿却被一个人拦下。 回头看去，正是漓朔。 “父皇得到虎符后，定会将虎符给你我其中一人，我只想知道，你想要虎符吗？” 漓箬勾唇笑了笑，自己这个弟弟倒是直接。 比那些弯弯绕绕，不说只猜的倒是好了不少。 “我身边没人没势的，根基又不稳，拿这个烫手山芋干吗？还不够累的呢。” 说完他便钻入轿中。 第234章：东方瑶的目的 回到云渃宫，正是晌午。 也刚巧碰到要出门的叶姝华。 “你这又是要去哪儿？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忙，我都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今日早朝下得早，紧赶慢赶回来想着和你一同用午膳呢。” 叶姝华回想，好像还真是，自己前几日日日早出晚归的陪着周反联系骑马，昨日又陪她去了一趟明山。 他们确实只有晚上才能见上一面。 但也是错开了用饭的时间。 “我要去一趟东方府，东方瑶新酿了酒，让我前去品尝。” “这样吧，晚上我早些回来，和你一同用晚膳如何？” 漓箬自然不情不愿，但也不好说什么。 只得满眼委屈地点头应下。 叶姝华看着他那样子，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般模样了，委屈得跟只小奶狗一样。 她伸手，摸着他的头，笑道：“乖听话，在府上乖乖等我。” “那我洗白白了，在床榻上等着娘子来临幸。”他凑近，那丝委屈荡然无存，只是眼角划过狡黠。 语气轻呢又暧昧。 听得叶姝华当下面红耳赤，眼神当下朝四周看去，竹影和九鱼站在两步之远，面无表情站着。 但那憋着笑的唇角已经出卖了他们。 吉翠自是傻乎乎没听见。 那站着更远的门口护卫自然也是没听见了。 这个漓箬，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 “讨打！”叶姝华嗔痴一声，扬手要打，那人却躲得比兔子还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口，又急速直起身，洋洋洒洒一笑，甩袖走了。 马车晃晃悠悠驶着，很快就到了东方府。 竹影还是不放心，上前道：“小姐，您不是怀疑她有意要加害您吗？就这么入东方府行吗？万一……” “无妨，她就算杀我，也不会在东方府杀我的。” 叶姝华回头，对着身后的竹影和吉翠，“走吧。” 门口有婢女等候，带着叶姝华一路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碧瑶池院内。 院内石桌上早已摆好了酒，东方瑶正端坐在此处等她来。 见她款款走来，又忙起身相迎，面上挂着浅浅的笑，依旧柔美娇弱模样。 “二皇妃来了，快请坐。” 领路的婢女领到之后，就走了。 院内现在就只有她和东方瑶，以及竹影和吉翠几人。 叶姝华缓缓走去，落座佯装环视四周。 故意开口：“这偌大的院子，怎么不见一个婢女？” 东方瑶边给她倒酒，边道：“我喝酒时不喜旁人在，便把那些婢女们都潜了出去。不过二皇妃身边的两位婢女倒是可以留下，无妨的。” “当然，若是二皇妃信得过我，她们不在也自是最好。” 叶姝华闻着酒盏的清酒，又瞥了身后的吉翠和竹影，慵懒道：“你们也退下吧，有事我再喊你们。” “公主！”竹影忍不住瞪大眸子小声道。 “退下吧。”叶姝华的语气不容置疑。 竹影自是明白小姐的意思。 即便再担心，也还是跟着吉翠出了碧瑶池。 但也只是守在院门口，时时刻刻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东方瑶又指了指她面前的酒盏道：“这是我新酿的酒，请君，二皇妃快些尝尝，味道如何？” 叶姝华玉手捻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口绵柔，后味辛辣，辛辣过后却又有沁人清香，溢得满腔满口皆是。 浑身上下自内而外的舒畅豁达。 “好酒。” 她道。 东方瑶淡淡一笑，又为她斟上一盏。 这一盏叶姝华却没急着喝。 而是道：“说吧，东方姑娘叫我来所谓何事？” “还有，别说只是为了品酒，你我不算朋友，也没有好到能为你品酒的份上。你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东方瑶一口酒饮下，眼神闪烁着光芒，笑道：“二皇妃殿下果然聪慧，但也不算特别聪慧。” “我找二皇妃前来，没有目的，若说非是有目的，那便是我想要解答二皇妃心中疑惑来的。” “解答我心中疑惑？” 东方瑶扬眉点头道：“没错，二皇妃难道没有疑惑？之前我答应的二皇妃的请求一直有效，只要二皇妃问，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姝华眸光一闪而过，眼底留下惊讶。 突然，一个截然相反的想法冒了出来。 但很快被她否了，她觉得不可能啊。 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了：“东方姑娘，可是在春猎时以及悦心湖时想要杀我之人？” 她问完便死死盯着东方瑶的脸，不放过她一点细微的变化。 可她的表情自始至终毫无波澜，平静如水。 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的玉盏，在她手中衬得格外好看。 白玉通透，雕刻的镂空繁文也格外精致，在日光照耀下，有屡屡玉光散落在她的手之上。 衬得一只柔荑，纤细如白玉。 酒盏送至唇畔，她淡淡小酌一口，才开口，“我不是。” “我是屡次保护你的人。” 第一句话，她不信，她说的第二句话，她就更不信了！ 保护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是她？ 她有什么理由来保护自己？ “我知道你不信，但等我把话说完，你再决定。”她像是知道叶姝华心中所想，说完后看了她一眼，又低头饮了一口酒，才又道。 “答应嫁入云渃宫，是东方家的主意，也是皇后授意的没错。但我其实是三皇子漓朔的人。” 叶姝华眉头压低，眼底划过吃惊之色，但并未打断她的话，而是听她继续说。 “三皇子说过，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现在自然不能明面上保护你，但可以暗中保护。所以就派了原本打算嫁入云渃宫的我接受此次任务。” “一开始我装作喜欢二皇子，以及故意激怒你，都是装的，毕竟我是被家族推出来的要留在云渃宫的，自然要装得像一些，勾引二皇子。只是，我没想到我诱逼你接受我，没能逼迫成，最后二皇子还是把我赶出了云渃宫。” “但，这个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你身边有一个极为厉害的人，潜伏者等待夺取你的性命，所以，我只能制造各种偶遇，和你在一起，能尽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你。” 叶姝华听得开始有些迷糊了，她问：“我身边有一个极为厉害的人要杀我？漓朔是如何未卜先知的，知道一定有人加害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三皇子似乎也不知道，只是说一定会有人害你，让我务必保护好你。至于是何人，我也在查，不过已经有一点线索了，但现在还不是告诉二皇妃的时候。” 叶姝华眼底疑虑更甚，垂眸细细回想着，思绪突然跳跃到另一边，突然抬眸看向东方瑶，眼底的疑虑逐渐变得清明。 “所以，在你离开云渃府说会再见，然后就故意让西子映邀我前去赴宴，是为了探查我身边那股危险的气息还在不在。那在春猎时，我感受得到的危险的气息袭来后来又不见了，是你救了我？” “没错，我的箭挡住了对方的，之后箭矢改变方向，恰巧射中了你早就盯上的野兔。” 叶姝华当下更加清明几分，如此倒是能说得通，那一箭她的箭矢不光刺中野兔心口，还半截箭身都插入地面。 当时她没在意这些细节，但后来细想，打猎而已，哪里用得着使这么‌­大​力­气。 “那在我坠湖那次也是你救的我？” 说到这儿，东方瑶面露惭愧道：“是。此事倒也惭愧，我本想着留你在身边要是能揪出那人杀了也好，谁曾想着了对方的道，害二皇妃险些死掉。” “还有最近的一次，昨日去明寺，暗杀你的人也在你身边，只不过他准备动手时，被我及时暗中拦下。” 听到这儿，叶姝华想到那股莫名的阴风。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那阵风那么奇怪。” 第235章：你身边有我了 她又抬眸看她，此时眼底对他的不信任早已消失大半，“那你既然是保护我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般躲躲藏藏的，害我以为就是你次次要杀我。” 东方瑶微微一笑，眉躬微挑道：“暗中保护，自然讲究的就是一个暗字了，自然不能告诉二皇妃。” 叶姝华勾唇不以为然，瞄眼瞧她，“那你现在怎么又告诉我了？” “那还不是二皇妃一直在找保护你的人，照您这么查下去，我迟早要败露，而且，怕是还会被对方知道。所以，安全起见，我只得请来二皇妃，将这一切告知您了。” 叶姝华算是勉强接受了她这个理由，而且她说的也没错。 她叶姝华想查的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行吧，你所说的倒是都能对得上，我算勉强信你了。不过你说已经找到害我人的线索了，为何不告诉我，我知道了，让手下的人一同去查找岂不是更快知道对方是谁？” 东方瑶摇头，“未必，对方十分狡猾，又是对漓阳城极为熟悉之人，你的人怕是还没开始跟踪就跟丢了，保不齐还会被对方察觉。” 叶姝华了然，撇了撇嘴。 漓阳城对她和余家暗卫来说确实是一座陌生的城。 自是比不华国的京城熟悉。 “行吧，就听你的。”叶姝华神情有些恹恹，她有点讨厌这种被她主导的感觉。 “既然事聊完了，酒也喝了，那我走了。” “等等，二皇妃。对方一次大的伏击不成，还会有下一次，我虽然不知道对方这次会联手谁加害二皇妃，但我预感快了，今日二皇妃还是老实待在院中，若是要参加什么宴会或者出去游玩，还请务必带上我。” 东方瑶此时说话倒是没了之前那般散漫透着无视她的意味，而是和竹影很像，像是护卫的请求。 叶姝华心情开明了几分，扭头望去，有几分不是那么重要的担忧道：“你明面上是东方家的人，不对，你就是东方家的人，还被二皇子赶出云渃府，你我面上可是算是不合的，我带你到处游玩，这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过亲密？” 东方瑶抿嘴一笑，“我与二皇妃亲密无间，有何不好？难道谁会不允许如此吗？”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同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举步正准备离开，却见有婢女又端上了两坛酒，坛盖打开，酒香四溢。 还飘着花香，初闻是桂花香，再闻竟又是桃花香，可再次细闻，原本桃花香又变成了秋菊香。 之后还有好几种香味来回在鼻尖游走，却没有一点干扰互相的香味。 叶姝华并不喜欢饮酒，但闻着这酒却有点走不动道了。 实在是百花酿入酒中，还各色花香各绽芬芳的，她真的只闻过这一次。 “好香啊，这是什么酒？” “百花酿。” 叶姝华猜到了会是这个名字，咽着口水又坐回了位置，乖乖将酒盏递了过去，等着给她倒一盏。 事情交代完了，东方瑶就又恢复之前那般温柔又散漫，客气却又无视她的那模样了。 笑得柔和娇美，挑眉道：“二皇妃不是要走了？” 叶姝华跟着漓箬，自然也学会了厚脸皮。 “酒还没有品完，我怎么能走？好了，快倒酒，我好能赶紧给你品鉴品鉴你这百花酿如何。” 东方瑶露齿一笑，眉眼弯弯，温柔中多了一丝俏皮。 为她斟了酒。 叶姝华这次小口斟酌，一口桂花香甜，一口桃花绵柔，再一口秋菊清香。 每一口都喝出了不同味道的酒。 “果然是百花酿！好喝，太好喝了！” 叶姝华一杯不够，又是一杯，二人就这么品着酒，开始谈天说地。 痛快畅聊。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暮。 叶姝华也喝得醉醺醺，被竹影和吉翠双双搀扶着回了云渃宫。 云渃宫内，等着叶姝华回来的漓箬，等得天色大黑，才看到双颊酡红，醉醺醺的叶姝华。 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想要指责，却又舍不得，只得先将她抱回了寝房。 “她怎么喝成这样，你们也不知道拦着点儿？”漓箬扭头责备道。 竹影低头回：“启禀二皇子，我和吉翠应小姐命了没有守在她身边，不知道小姐喝了这么些酒。” 漓箬闻此眉头蹙了蹙，想要问什么，想着问了她们也不知道，便没有再问。 只摆了摆手，道：“行了，去熬碗醒酒汤来。” 吉翠和竹影领命退下。 九鱼过来了，道：“殿下，饭菜快凉了，要不您先用晚膳吧。” “知道了。” 到底他还是没和她一同用晚膳。 她还喝得醉成这样。 等晚些时候她救醒了，看他怎么好好惩罚她。 更深夜阑，一明圆月高悬夜空。 银色月光似白霜，透着雕窗薄纱透进屋内，刚巧落在躺在床榻上‌美‎​​人‌儿的眉眼之上。 ‌美‎​​人‌儿眉眼清秀，睡得安稳祥和。 不一会儿，突然紧闭着的睫羽此时开始微微发颤，‌美‎​​人‌眉头微微隆起。 只这一瞬息，‌美‎​​人‌额间就被冷汗包围。 叶姝华又开始做奇怪的梦了，这次，她看不清梦里是什么，却能清楚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危险正在逐渐逼近。 她被吓得惶惶不安，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想要振翅逃跑，却又被折了翼，只能蜷缩在树枝之上。 惊恐地看着那即将要射向自己的箭矢，而却不能有任何反抗。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眼前一团漆黑散去，她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漓阳城的街道，街上繁华，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叶姝华就站在路中央，四处张望看着。 这是她第二次做这种梦，直觉告诉她，梦里所出现的场景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这一定是有它的道理。 要么有隐藏的危险存在，要么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 叶姝华全身集中精力，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街边商贩，来往游客，每一个人都不放过。 突然，她只觉得身子变得很重，重到像是压了一整座山，眼皮也重重落下。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重重倒了下去。 而在倒下之际，眼睛闭上之前，她回头看到了一张脸。 她猜测自己应该是被袭击了，至于被怎么袭击的，她不知道，她只能感受到那股很重的压力直接压到她身上。 但当看清那张脸时，她已经没有再去想自己是怎么被袭击的了。 满脑子从一片空白到直接跳出一句不可能！ 最后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迷迷糊糊看着重伤自己的那人潇洒离去。 紧接着，是漓箬朝自己飞奔过来的身影，他身上似乎也有血。 这怎么回事，他那边是发生了什么？ 之后她眼前一片漆黑，梦境没有再出现任何画面。 接着，她的意识仿佛开始慢慢恢复。 浑身重得快呼吸不上来的她，也渐渐感觉身上变轻了许多。 眼珠子左右晃动，很快，她睁开了双眼，彻底梦醒。 这次和第一次做这种梦一样，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且，这次比上一次出的汗还要多。 身下潮湿一片，很是难受。 她扭头，突然一张美得如雕似砌的脸怼在面前，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忙抬手捂着心口，无声啊了一声。 对方却露出得逞一笑，又看着她满头大汗，手里也正拿着一面干巾，小心给她擦拭着。 从额头鬓角到脖颈处，边擦边问：“你这是做噩梦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叶姝华回想刚刚那个梦，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如第一次那般，再次发生。 便还是没打算告诉他，只是摇头但又点头道。 “嗯，确实，梦见第一世被方栩折磨的画面了。” 漓箬看着她，眼底有看不清的神情，但之后又流露出万般心疼。 将面巾换了一个面，又贴心擦拭着她另一侧，道：“以后就别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了，他早就死了，第一世那些回忆也早已不复存在，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身边有我了、” 第236章：漓望楼 叶姝华被他抱着，窝在他温暖的臂膀里，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 梦境里出现的那张脸，她不信她会伤害自己。 其中定有什么蹊跷，她一定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她又回忆梦里的场景，当时的人们已经穿上厚重的衣衫了，街边的树叶也都几近凋零。 想来是深秋时节发生的事。 现在不过初秋，应该也就是在一个月后发生的事。 一个月的时间倒是也够了。 翌日，本来想着出去找东方瑶的，却被漓箬折腾了一宿，天亮时才放了她。 她白天睡了一日，到傍晚时才醒，起床时也是浑身酸痛，双腿还有些打颤。 她简单用了晚饭，这才恍惚意识到，难怪，昨日东方瑶只留她一人和她谈。 同时也想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伺机暗杀自己的人，他好像每次动手都是在漓箬不在的时候。 而且，他很挑时机。 纵使有很多杀死自己的机会，但他具体以什么标准挑时机，她也没看明白。 这就让她更加疑惑，背后想杀自己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杀自己了。 周反的惧高症还需再行锻炼，需要不断刺激她的恐惧，使她慢慢习惯。 惧高症是不能完全克服的，但是可以习惯它，当慢慢习惯这种恐惧时，恐惧也就不再是恐惧了、 这日，马场上。 周反正在走叶姝华为她准备的独木桥，桥的高度刚好是一匹马的高度。 东方瑶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抱胸，拧眉看着，道：“你这个法子行不行？” “当然可以，这可是我为反妹妹量身定做的。” 东方瑶挑眉撇嘴，不以为然。 但也没说什么，只等着看。 结果，周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可还是连一步都没跨出去。 不是害怕地蹲下来，就是一个没站稳直接侧倒摔下。 好在叶姝华早就在木桥下面做了保护措施，放了层软垫。 她摔下去并不会摔疼。 三人就这么在烈日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周反依旧还是在原地踏步。 她一脸苦相，唇角向下撇着，眼尾挂着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气自己没用的泪珠。 又带着哭腔回头道：“二皇妃，我，我过不去。” 听到她的话，东方瑶意味深长看着她抿嘴笑着。 好像在说，看吧，我就说不行。 叶姝华被打脸了，面上有几分不自在，倒也没强求她，温声让她下来。 后又挑眉看向身侧的东方瑶，一副不服的样子。 “不知道东方姑娘可知道如何克服她的惧高症，让她能骑上马啊？” 东方瑶再笑，伸出一根手指头，自信满满道：“就一个办法。” 周反本来已经彻底心灰意冷，打算放弃了，听到东方瑶说有办法。 立马又燃起了希望，水洗过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她。 “东方姑娘，请问有什么办法？” 叶姝华也看着她，等着她说出这个办法。 她神秘一笑，看了一眼叶姝华，又将眼睛移到她身后的小红。 下一瞬，直接拎起一旁正懵懂的周反，脚下用力，腾空而起。 “啊！” “借小红一用。” 尖叫声和她平静的声音同时发出，不等叶姝华答应，她已经带着周反驾马驰骋了。 周反被吓得全身都僵住了，只是拼命地大喊大叫。 一会儿喊救命，一会儿又喊娘亲，一会儿又被风灌了一口凉气，猛烈咳了起来。 总之，东方瑶带着她跑了一圈又一圈，她的叫喊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之后，她觉得原本僵硬的身子，这会儿正在逐渐恢复如常。 又跑了几圈后，东方瑶才停下，把周反从马背上也拎了下来。 周反竟能安稳地站在地上，腿没抖，身子也没发软。 叶姝华觉得讶异，上前，问道：“反妹妹，你现在可感觉如何了？” 周反脑子还一片发蒙，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直到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又惊又喜，脸上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表情好，总是很兴奋。 道：“我，我，我感觉我已经不怕，当我被东方姑娘拎上马骑在马背上驰骋时，我一点不觉得害怕了，反而，看着前面的跑道，就仿佛自己在奔跑，只有一个念头往前冲，什么脚下有多高，我都看不到了，也注意不到了！”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懒懒开口。 “没想到你这个法子，倒是有效。” 东方瑶很喜欢看她不情愿夸自己的样子，这对她很受用。 她依旧微微笑着，眼底却洋溢着得意，“那是自然，我这是对症下药，还是下的猛药。” “对了，之后周姑娘每天让人带着你骑几圈，之后就可以尝试自己骑了。之后，过不了一个月你应该就能完全自己骑马了。” 周反十分感谢东方瑶，屈膝行礼道谢。 然后又看了看头顶日头，快到正午了。 她道：“多谢二皇妃还有东方姑娘不厌其烦教我骑马，感激之心不胜言表，现在快到午饭时间了，不如，我请二位去漓望楼吧，权当是聊表谢意了。” “漓望楼？那里的菜很好吃吗？” 东方瑶点头：“这可是漓阳城的第一大楼，里面的菜出了名的好吃，也是出了名的贵。周姑娘不必如此破费的。” 周反却忙摆手，脸上挂着真诚的笑。 “二皇妃和东方姑娘耗费的时间和精力，自是值得我破费的。若说送别的物件首饰，想来两位身份尊贵，自是没有没见过的，我，我们周家也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说到这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也不自觉小了很多。 “漓望楼，我倒要尝尝看那里的菜有多好吃，那我们走吧。”叶姝华突然笑着开口道。 周反面上的窘色顿时因为她这一句话消散。 因着叶姝华想低调出行，三人便乘坐了周反的马车。 马车不算宽敞，但是小巧精致。 漓望楼是漓阳城第一大酒楼，开在最繁华的漓阳街上。 叶姝华从来到漓阳城，确实没有正儿八经逛过漓阳城，对漓阳城有什么也知之甚少。 之前她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为漓箬解毒，就更没去留意漓阳城哪里的酒楼是闻名第一了。 也或许她听过，但她确实没留意也没记得。 漓望楼是少有的五层酒楼，单从外面看去，用富丽堂皇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 到了酒楼里面，更是镶金堆玉，所见之处全都是雕刻繁复，金粉描边，玉石镶嵌的木柱，桌椅，甚至地板。 叶姝华自是见惯了黄金宝玉，奢靡场景的。 但如此奢靡，地板上都镶着上等玉石的地方，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不过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酒楼里的饭菜多好吃，而是。 “这所见之处都是黄金宝石，这漓望楼的老板就不怕被人盗窃了去？” 东方瑶微微一笑，解释着，“这漓望楼不光饭菜好吃，这里的护卫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没人能在夜间靠近漓望楼半步，更别说潜进去了。” 周反也道：“是啊，据说这漓望楼是除了皇宫之外，漓阳城最安全的地方。” 叶姝华微微点头，对她们所说半信半疑。 酒楼小二很有眼力见，即便叶姝华她们穿着很平常，却能看出是贵人。 一路引到了四楼贵宾雅阁。 这里既安静又雅致。 东方瑶也来过漓望楼几次，知道招牌菜系中哪些是值得吃的，周反虽是宴请，但也到底是第一次来，点菜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东方瑶了。 东方瑶点了七八个最值得品鉴的菜，之后便等着上菜。 但菜还未等到，却听到楼下有争吵声传来。 漓望楼与寻常楼不同，中空，周围呈环形，每一层的雅阁都是在最里面一层，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一楼大堂的情形。 声音自然也能传得很清楚。 第237章：烟雨楼 这种设计在酒楼很常见，但直通五层楼的却是少有。 这也是为何漓望楼能作为漓阳城第一楼。 这般中空环形设计，其实还有一个好处，酒楼多歌舞，若有大型歌舞表演，如此从一楼到五楼的客人都可观赏。 且越是高处者，观赏效果也是最佳的。 但此时，她们推开窗朝楼下看去，却看到有二人在争吵。 叶姝华眯眼瞧去，“那两人是谁？” 东方瑶探头看去，说：“那个趾高气扬，目指气使谩骂的人是北荣家嫡子北荣珏。至于那个被骂的人，看着眼生，应该不是什么贵公子。” 周反道：“他是这次科考的一甲二十名的伯乾，听说是出身寒门。” 见叶姝华和东方瑶都看她，连忙又解释：“那个我兄长科考后便了解了一甲前二十之人，说是官场上，多交朋友还是好的，他了解时我恰巧也在，便也识得。” 叶姝华微微点头，又继续低头看去。 说是争吵，其实都是北荣珏一人在那儿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对方始终低着头弓着腰，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叶姝华余光看到一旁，发现还坐着一人，那人气定神闲，饮茶看着北荣珏骂对方。 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此人他倒是认得，是大王爷的儿子漓伟，在春猎时见过一面。 “漓伟怎么在一楼大厅？以他的身份，五楼也上得吧？” 东方瑶摇头，“漓伟行事素来我行我素，性格也是乖张奇特，他在哪儿都合理。” 接着，楼下又传来北荣珏的声音，确实对着漓伟说的。 “伟公子，我已经替您教训他了，您看现在？” 漓伟转着手中茶盏，神态自若，默了一瞬，缓缓道：“我看他那样子像是誓死不从，既然他不肯跟我，那就没必要再入仕了。一个不能入仕的人，也是废人一个。让他滚吧。” 他轻飘飘的话说出，一直低头躬身一言不发的人，却身形猛震，但也只是一瞬，他始终没发一言，仪态谦卑却不卑微。 弯腰拱手退了两步后，他转身挺直腰板离开。 掌管吏部的人是三王爷的，漓伟虽然无权干涉，但让一个寒门出身的人成绩作废不能入仕再简单不过。 叶姝华看了一眼身形有些落寞的伯乾，若有所思。 忽地，一道眼神迎了过来。 叶姝华来不及闪躲，就对上了对方的眼神。 “原来堂嫂也在啊，刚刚我不过是教训了一些不听话的人，让堂嫂见笑了。” 叶姝华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道：“无妨，不过当热闹看。” 他眯了眯眼，又看到她对面的东方瑶。 “相逢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堂嫂应该不介意我们一起用饭吧？” 他已经站起身，仰头双手张开呵呵笑道。 叶姝华指了指身侧周反，只道：“这顿饭是周姑娘请的，你且问周姑娘吧。” 周反神色顿时惶恐，看向叶姝华。 叶姝华暗道，“别怕，付钱的人来了，你尽管应了他便是。” 周反听后，便起身隔空行礼，便答应了漓伟的请求。 漓伟很快来了四楼，北荣珏就跟在他身后。 二人落座后，叶姝华开口了。 “只是不巧，我们只是点了三人的饭菜。” 漓伟当下明了，呵呵一笑，阔绰扬手，“小二，去把所有招牌菜都给本公子上来。” 小二领命，笑呵呵跑下楼去。 漓伟则又道：“这顿饭我请，三位畅快吃便好。” 叶姝华微微一笑，眼尾泛着狡黠。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白宰对方一顿，何乐不为。 一顿饭下来，花了漓伟五千两。 倒也不是叶姝华他们有多能吃，菜品精致量小，要想吃饱确实得这个数。 叶姝华吃得心满意足，不过就区区五千两，自然也不会让漓伟觉得肉疼。 “堂嫂怎么没让堂哥带你来这漓望楼？他最近是有多忙，忙到没空陪堂嫂。” 叶姝华接过吉翠递来的帕子，净了嘴角和手，才抬眸看向他。 套话的套得也太拙劣了。 “这朝堂之事我素来不过问，夫君忙什么我自然也不知晓。但却也不是忙到没时间陪我，今儿来这儿也是周姑娘相邀而已。” 漓伟淡淡笑着，眼神仔细打量着她，呵呵一笑道：“也对，堂嫂定是不知的。不过我倒是听说，这几日堂哥总是往烟雨楼跑，这事儿堂嫂可是要管上一管，主要是莫要让堂哥上瘾才是。” 叶姝华刚到嘴边的茶盏顿住，烟雨楼？她蹙眉，不用问听名字也知道是什么地方。 她眉头又缓缓松开，小啜一口茶水。 平静道：“此事就不劳堂弟费心了。” “堂弟还是想想怎么不着痕迹地让刚刚那男子不能入仕吧，毕竟我都看见了，也都猜出始末。”叶姝华向来都是你来我往的。 她原本不打算管他这件腌臜事的，但他竟然造谣漓箬去青楼。 他怎么可能会去。 就算去，那也肯定有事要做。 叶姝华暗暗给漓箬找着借口，心里却开始没了谱。 漓伟神色并未变动，朝堂上下一半是他父亲的人，区区整治一个寒门学子，还轮不到他出手。 自然，她这话也就对他造不成威胁。 他淡然一笑，没搭话，只是眼神扫向一旁面无表情端坐着饮茶的东方瑶。 语气意味不明，“东方姑娘何时和堂嫂交好了？若我没记错的话，东方姑娘可是被堂哥堂嫂扫地出门赶出云渃宫的。” 东方瑶唇角微勾，只模棱两可道：“谁说我们交好了？” “听堂弟的意思，我和东方姑娘就不该同座吃饭，不能同席而入？”叶姝华说完眼神轻瞟向她。 “那自然不是。”他笑呵呵道。 这时候他身边的护卫突然回来了。 在他上楼前那护卫就没在。 这会儿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他眼底的笑荡漾出几分幸灾乐祸。 “堂嫂，我的人刚得到消息，堂哥这会儿正在烟雨楼左拥右抱喝得烂醉呢？你要不去看看？” 提完建议，他又急忙摆手解释：“我就随口建议，去不去在堂嫂。” “好了，现在饭吃完了，那堂弟我也就告退了。” 漓伟起身拱手，便带着北荣珏出了雅阁。 叶姝华眉头几乎皱到一块了，虽然心里不断解释着，一定是漓箬在演戏，掩人耳目，或者有什么目的。 但一想到他在青楼左拥右抱那个场面，她就抓心挠肝般难受。 这个漓伟，她一开始还只是以为他就是想上来一同用饭套她的话。 没想到，他不光套话，还为了让自己和漓箬生嫌隙，特意命人去查看漓箬的行踪！ 可恶，实在可恶！ 叶姝华暗暗骂着，同时又想到她在忙碌的这几日，也是见不到他的踪影，晚上也总是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胭脂味。 反而药草的清香淡了许多。 她记得当时问他，他还说是自己闻岔了。 之后大半夜就去沐浴了。 叶姝华眉头再次紧绷，双手拳头不自觉握紧。 漓箬定是去了烟雨楼，他去了烟雨楼却不告诉自己，他心里没鬼谁心里有！ 砰！ 一拳打在案桌上，震得一旁茶盏跳了一下发出脆响声，茶水跟着洒了出来。 东方瑶看着她这副怒火腾腾的模样，忙开口：“二皇妃冷静，兴许二皇子他就是在青楼做什么任务呢？” 说着她看向周反，周反反应也快，忙点头道：“是啊是啊，二皇子那般喜欢二皇妃，定不会是去寻花问柳的。” 东方瑶听到她这话，瞪大了眸子看向周反，用唇语道：你在说什么！ 周反意识到说错什么了，又一紧张，说话开始打结，“呃，呃不，不不是，是，是去办事，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办！” 一双薄唇已经被叶姝华咬得没了血色，呼吸也粗重急促。 良久她才站起身道：“你们放心，漓伟就是想要我和夫君不睦，后院起火好分散夫君的精力。我不会上当的！” 但烟雨楼她也要去看看！ 第238章：奴家恳请姑娘停手 “你们先回吧，我去一趟烟雨楼！” 烟雨楼内，舞娘穿着露骨单薄的胡璇服，在灯光下跳着胡旋舞，蛇腰舞动，身姿曼妙。 一颦一笑，勾人心魄。 大厅内，那些喝得醉醺醺的男子怀里抱着‎美‍‌­人‌，却都无一不盯着台上舞动旋转的舞娘看。 披帛随风转动，所过之处皆留芳香。 甩在脸上，惹得男子一阵醉迷，深吸一口气迟迟不肯呼出，生怕那舞娘刚刚留在鼻尖的芳香就这么散了。 二楼雅间，漓箬看着台上台下一切。 屋内只有他和漓朔二人。 “你这都来青楼多次了，只盯着那舞娘看，你莫不是真看上她了？” 漓朔一盏茶放到嘴边，不解道。 漓箬听他这般说，心莫名紧了一下，这话要是让华儿听去，他不是也说不清了。 “你别瞎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 “我只是看中了她身后的千韵阁。” 说到千韵阁，漓朔才来了兴致，急忙来到窗边朝下看去。 那舞娘舞姿柔美，笑得娇俏乖顺，就与寻常舞娘并无二致。 “她是千韵阁的人？” “她是千韵阁的阁主。”漓箬又道。 漓朔再次一惊，不可思议看向那女子。 自从漓朔接管虎符，就得到南境传来的消息。 二王爷接管南境士兵这些年，有一部分不只是大王爷还是三王爷渗透的势力从中作梗。 炼就了不少药人。 也害死了不少士兵，那群人在暴露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不知道那群人是谁，但背后指示无非就是大王爷三王爷。 索性，这时候他们发现的还不算晚，被练成药人的士兵不算多。 消息也被封锁得很好，不然让相邻北国知道，定会趁机攻打。 可眼下还是有一个难题，那就是那群药人也有几万人，必须解了他们体内毒素将他们救活。 不然，才刚刚夺得兵权，军营就莫名其妙死几万人，如此传出，只会给大王爷和三王爷弹劾的理由。 到手的虎符怕是还没捂热就要再次交出去。 而他和漓箬查到，只有久不在江湖上有所踪迹的千韵阁可以解此毒。 之后，漓箬就带着他日日来这烟雨楼了。 起初他还不知道兄长何意，现在他这般说，他才恍然。 原来千韵阁阁主就藏身于这烟雨楼中。 他眼睛又瞪大了，再道：“她若是千韵阁阁主，那这个烟雨楼岂不是……” 漓箬一只手肘撑在窗棂上，探出半个头，道：“没错，这整个烟雨楼就是千韵阁。” “哎哎，姑娘姑娘。奴家已经说了，这，这是男子风花雪月的场所，不，不欢迎女子的。还望姑娘见谅。” 老鸨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只是动静大，弄得周围人都停了动作也不作声了。 便都扭头静悄悄看着来人。 只见她一袭白衣，彰显玲珑身姿，眉眼不施粉黛，美得清雅脱俗，清贵无双。 她就矗立在如此风尘之地，似一朵洁白的雪莲，纤尘不染，傲视众人。 让人忍不住感叹她的美，竟如此纯白无瑕。 霎时间，怀里抱着的，臂弯处搂着的，那些莺莺燕燕，胭脂俗粉瞬间没了味道。 大厅之上也顿时静若无人。 叶姝华站在原地，水眸清冽，面无表情扫视周围。 丝毫不管老鸨说什么，只一步步朝里走去，边走边似找什么人。 老鸨见对方不听劝，直接上前一步用自己肥圆的身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双手叉腰，仰着下巴，语气再次强硬道。 “姑娘，这儿是青楼，还请姑娘莫要再往前了！” 叶姝华被迫瞥了她那张大饼脸，没好气呼出一口气，用近乎平静的语气道：“我只是来找人的，不是来闹事的。闪开。” 若不是她想快点儿来这儿确认漓箬是不是在，她定会先换了一身男装再来。 也不会被老鸨这般拦着。 她有些不耐烦了，看了一眼竹影，竹影领会，手里的剑登时抵着老鸨的脖子。 声音冷冽如冰，“老实待着，你便不会有事！” 老鸨想反抗，却被对方的内力压制得半点使不上劲，她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婢女武功竟然这么高！ 二楼，漓箬在看到楼下被老鸨拦着的是叶姝华，就迅速收回了脑袋，还顺道把窗户也关上了！ 一颗心，慌得七上八下，六神无主的。 “她怎么回来？” 漓朔见自己二哥怕叶姝华怕成这般，堂堂皇子威严全无了，简直是猫见了老虎，怂到家了。 忍不住嘲笑了他几句，“二哥，皇嫂又不是母老虎，你这般怕她作甚？” “再说了，你这不也没有沾惹花草吗？心虚个什么劲？” 漓箬斜了他一眼，“我这哪里叫心虚了，明明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纷争！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被唤作小屁孩的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我是不懂，但我可知道纷争二字可不是这么用的。” “莫不是，二哥把婚姻当做战场了？对嫂嫂一直以兵法对之？” 漓箬缩着脖子趴在窗户边上，顺着缝隙朝下正看着叶姝华的动向，耳边却一直有漓朔的聒噪声。 他现在懒得理他的嘲讽，只递给他一个滚一边去的眼神，又专心盯着叶姝华的身影。 心里祈祷她莫要上楼！ 可他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叶姝华负手在楼下转了一圈，直接调转身子上了楼。 叶姝华自是一间都不会放过，一间间查看，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谩骂声传来。 有的正是颠鸾倒凤兴奋之时，有的则正要深入交流。 有的则是一群人赤裸相见，玩着某种游戏正高兴。 总之各种污秽肮脏的画面，一个个跃入眼帘。 叶姝华是看一个心底怒气加一分，心底怒气加一分，周围气压也就更低。 吉翠跟在小姐身后，看着小姐气得铁青的脸，心里暗自祈祷，希望二皇子没有在其中一间。 眼看就要到漓箬所在的一间了。 屋内，漓箬慌得坐立难安，一会确认自己衣衫整洁，一会儿又看着屋内，确定没有别的人。 一会儿又暗自安慰自己，自己和漓朔单独在屋内，没有别的女子，她应该不会认为自己是来寻花问柳的吧。 可正当这时，两个女子轻揉着额角，秀眉微蹙，娉娉婷婷从里间走出来。 单薄而透的衣衫也早已滑落肩头，露出白嫩润滑的香肩来。 女子睡得脸颊微红，就像是刚刚一阵云雨过后的娇羞。 两名女子柔若无骨直接朝二人扑来，漓箬和漓朔当下都傻眼了。 漓箬惊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想要躲开，可那女子就像是丝带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 漓箬怒瞪向漓朔，低吼：“你不是说药效极强，怎么偏偏这会儿醒了！” 漓朔也纳闷，“我不知道啊，前几次明明都没事的！” 谁知道偏偏这次就这时候醒了！ 烟雨楼雅阁内分为外间和里间。 他们来烟雨楼为了不引起怀疑，自然点了两个女子，只不过在她们一进来，就被迷药迷晕睡着了。 如此他们既不会被引起怀疑，也可以放心在外间交谈，里面昏睡的人也根本听不到。 可偏偏这次，两个‌‍妓‌女‌­‍竟然好巧不巧提前醒了。 漓箬欲哭无泪，他身边没有‌‍妓‌女‌­‍他都担心有口解释不清，现在，这更让他有口莫辩了！ 听着脚步声逼近，眼看着门外的叶姝华就要推开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极具魅惑的声音响起。 “这位姑娘。” 屋内的人一人伸手堵着女子的嘴，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外的身影。 竖着耳朵，听到门外的动静。 叶姝华伸出的手收回，扭头回望，见正是大厅高台之上跳胡旋舞的舞娘。 她身姿柔软无骨，走动起来也是似一阵风，又以一朵花瓣，光看着就羸弱勾人。 叶姝华从她身上收回打量的眼神，默不作声，等着她说话。 只见对方屈膝盈盈行礼，道：“姑娘这般行径，怎么算不是闹事的？这烟雨楼的客人可几乎都被您看光了呢。这里面的都是烟雨楼的贵客，我们都是寻常百姓，自是惹不起的，所以……” “奴家恳请姑娘停手。” 叶姝华默不作声，沉思了一瞬，便扬眉应声道：“好啊。” 可随着话音落，手朝后一伸，门被豁然打开！ 第239章：那你说，自己错哪儿了 漓箬和漓朔一人抱着一个女子，手捂着对方的嘴巴，那心虚惊慌的样子，如数落进叶姝华眼中。 叶姝华面无表情，眼底的冷意像是寒冬腊月夜里刮的北风。 冷得瘆人。 “刚好，我找的人找到了，这就走。”她一字一顿说着。 字里行间淬着冰碴，听着都冷得刺骨。 随后，叶姝华直接头也不回下了楼。 漓箬这才反应过来，扔掉怀中的女子，急匆匆追去。 云渃宫，叶姝华把自己关在寝房。 门外是漓箬不停敲门求饶的声音。 “华儿，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真的是去那里有正经事，根本不是寻欢作乐去了！” “滚！” 叶姝华对着门口吼了一句，然后笔下那一笔画又加重了一笔，一个赫然的死字跃然眼前。 笔锋犀利，每一笔都似是刻入骨髓的利刀。 “我说的都是真的，华儿，你要相信我啊。你想想，漓朔他才十四，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会带他去干这些事儿，他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对不对，他既然跟我去了，那肯定就是有事的！” “我说滚！” 叶姝华怒火攻心，狮吼一声，震得门外漓箬耳朵嗡嗡作响。 她又大笔一挥，写了两个字，去死！ 站在她身后的吉翠和竹影，也是大气不敢出。 小姐如此动怒，她们真的没见过。 一直到天黑，叶姝华也一直没让漓箬进屋。 晚饭自是也没吃，满屋子都是她写的字。 知道胳膊都写酸了，才堪堪放笔，坐在床头。 吉翠有眼力地上前为小姐揉着胳膊，竹影守在一侧，偷瞄了小姐一眼，才轻声开口。 “小姐，依属下之见，应该就如二皇子所说的，是误会一场。” 说完又瞧着小姐的脸色。 只见她神色未动，阖眼头靠在高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才缓缓道：“我自然知道，只是气他不该瞒我！去做什么事不敢告诉我的？” 她声音又逐渐生了埋怨，“还有，当在青楼看着他搂着旁的女子，还是在雅阁，那女子双颊酡红，任谁看了去，都是刚折腾完的！” 竹影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夜深了，叶姝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直都是漓箬抱着那‍妓‌女‎的画面。 一闭眼就是，挥也挥不去。 索性她就不闭眼了，在黑暗的屋内瞪着一双眸子。 忽然屋内窗户一开一合极快，又掠着一阵风过，直接钻入了床帐内。 叶姝华知道是谁，背对着他，他靠近伸手搂自己，自己也直接扒拉开他的手。 “娘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我真的是去干正事了！我在找千韵阁的人，那个‌舞​‌­女‍‍很可能就是千韵阁阁主，我探查了好几日，而且既然是探查，自然要先入青楼不是？” “但我敢保证，我绝对没碰任何一个‍妓‌女‎！”他又发誓道。 叶姝华根本不听他的，他靠近一分，她推开一分。 拉着脸背对着他躺着。 漓箬见她还是不理自己，心里像是百十只蚂蚁在啃心头一样难受。 他翻身直接欺身上前，直接扳正了她的身子，迫使她正对着自己。 动作强势霸道，语气却软得没一点儿骨头。 “华儿，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叶姝华定定地看着他，扬了扬下巴，语气不悦，道：“那你说，自己错哪儿了！” “我哪都错了，求华儿别再给我置气了。” “哪都错了就是还不知道错，滚！”叶姝华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直接将他推翻到一边去。 不再理他，气鼓鼓的双手抱胸，直接下了床，坐到窗边椅子上。 漓箬又翻身下床，也跟着坐到对面，道：“我我知道了，我知道我错在哪儿了！” “我错不该瞒着你没告诉你。”他试探道，说完见对方眼底的微光变柔和了，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又凑近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去哪儿我都会如实向你汇报，去青楼更是会给你报告原因。真的，我说到做到。” “华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叶姝华听见他这话，心口憋着的那口气才算是顺了一些。 “今儿要不是漓伟说你在烟雨楼，你是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打算瞒多久，真的！等确认了千韵阁的身份，我就打算立马告诉你的。” 漓箬急忙解释，过后又一想，才道：“原来是漓伟那家伙泄露我的行踪。” “怎么？你是在埋怨他泄露了你的行踪给我？” “不不不，当然不是，肯定不是。” 漓箬弱弱一笑，眼底又闪过凛色，道：“我只是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派人跟踪我。” 好在他去青楼确实做了样子，不然让他察觉他是在找千韵阁可就麻烦了。 “那家伙除了我的行踪还说了什么？” 叶姝华白了他一眼，拿着桌几上的火折子点着烛火，道：“别的没了。我猜他告诉我这些就是想离间我们，好分散你的精力。” 漓箬也非常认可地点头，但他又挑眉，眼露虚色，弱弱开口，“娘子既然都知道，干吗还闹这么一出，这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吗。” 叶姝华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额头，“怎么，我正中他们下怀不行吗？” “行！行行行！娘子怎么做都是对的。”他捂着根本没打疼的额头，嘿嘿笑着答。 叶姝华收回手，瞪着他那张讨好殷勤的脸，继续道：“我要不这么做，他怕是要真的怀疑你来青楼有别的目的了。” “当然得上演一出大闹青楼的戏码了。” 漓箬狗腿子笑道：“还是娘子思虑周全，小的佩服佩服。” 叶姝华切了一声，嗔骂一句，“油腔滑调！” 又正色道：“你说你是为了找千韵阁，千韵阁是个什么组织？你找她们干什么？” “千韵阁是负责收集情报的小组织，在江湖上名气不算大，但却是存在时间最久的。我们找它是想要他们的秘药，可以解了被当作药人试炼的人体内的毒素。” 叶姝华越听越不解，“你找一个收集情报组织的人，要一个可以解了药人体内毒素的解药？你是不是找错组织了？” 漓箬食指在空中左右摆着，道：“没有。千韵阁虽然是以收集情报作为生存在江湖的依据，但它的前身也是以炼药出名，只不过后来漓国炼药制药能人层出不穷，千韵阁少有这些炼药天赋之人，也就从此没落了。继而转变了方向，改做消息收集。” “而当时他们炼药最为出名的，就是可以解药人体内之毒回归正常人，意识也恢复如初。” “北境几万士兵都被练成了药人，若不解就全都会暴毙，而能解此毒的只有千韵阁。” 叶姝华细细听着，听到这儿才算是明白了事情原委。 “几万士兵都死于暴毙这可不是小事，被北国知道了，搞不好会发动战争。而你和漓朔又刚刚将兵权夺回，就出了这等事。” 漓箬点头，“没错，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出现此等事，只有找到千韵阁解了此毒。” 叶姝华细细想着，还是有些担忧，“可你怎么知道军营里的药人毒素，千韵阁时隔这么多年，就能解？” 这点，漓箬自是没有十足把握，但。 “应该能解的，我回想第一世的记忆，当时也出现了一场这样的药人事件，那次我是无意间找到千韵阁，他们也不吝帮忙，当下解的。” “那症状和军营的士兵症状一样，所以，他们一定能解。” 叶姝华也信了几分。 “对了，今日在烟雨楼，那个‌舞​‌­女‍‍与你说话，你可有察觉到她的不同？” “虽然我觉得她就是千韵阁阁主，但还是要确认一番才行。我一直没能有机会近她身。你当时距离她很近，可察觉到与寻常‌舞​‌­女‍‍不同之处？” 叶姝华听他这么说，又细细回想白日里见到那女子的场景。 手指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不同之处……倒也没有。” “就是……” 第241章：你不是找抽吗 叶姝华没找到那舞娘，却被那舞娘抓住了。 烟雨楼后院，屋内。 叶姝华被押着推搡进屋内，那舞娘就坐在上首。 她已然变了一副神情，不似白日那般妩媚柔情，面上有说不出的威压。 “二皇妃夜闯我烟雨楼，是又想干什么？你可别说是为了捉奸二皇子，白日兴许是，但这晚上，你们二人一同进烟雨楼，二皇妃还女扮男装。莫不是以为，这些伎俩真的能骗过我？” 叶姝华见计谋被拆穿，也就不装了。 双臂挣脱开来，道：“看来你果真是千韵阁的阁主。” 千韵眸光一闪，看向叶姝华。 诧异一闪即过，翕眼再睁开，早已恢复如常。 “我原只是猜测，没想到二皇妃竟真的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没错我就是千韵阁的阁主千韵，二皇妃和二皇子夜探烟雨楼莫不是找我？” 叶姝华点头。 “不知阁主可愿见二皇子一面？” 雅阁内。 漓箬看着满屋子的器具，皱紧了眉头，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叶姝华走前的话，闹出点儿动静来。 这些污秽的东西，他连碰都不愿意，还怎么弄出动静。 同时他又想到自己突然冒出的那个可笑的问题，当即就又把那个问题往死里压了压。 生怕再冒出来。 听着走廊上来往的脚步，他又扫视一圈，想到唯一闹出动静的也就只这一招了。 等叶姝华领着千韵来到屋内时，就看到了面前震惊一幕。 只见屋内所有的器具散落一地，都被砸得七零八碎，有的甚至都给拆解成了木块。 这么看去，丝毫看不出这是‍情‍趣‎‍‍房间，倒像是刑房。 “这些器具，可都是阁主你精心设计的留声器具，就这么被毁了！” 千韵身边跟着的婢女看到面前情形，忍不住出手。 千韵眉头紧蹙，却抬手止住婢女的话，自己也没说什么。 后扭头吩咐，“行了，你先出去，守在门外，不得让人靠近。” 那婢女满脸心疼看了一地的碎片，最后咬着牙领命出去了。 叶姝华没想到让漓箬弄出动静，他直接把屋子都给拆了。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头道：“阁主莫怪，我夫君他自从毒解后，脑子就多少不太好使了。” 千韵淡淡一笑，“无妨，回头我再布置便好。二皇子找我，所谓何事。” 漓箬敛了神色，正色道：“那个，确实有个很重要的交易，想要和千韵阁主谈谈。” 漓箬简明扼要将南境药人所中之毒阐述明白后，才又开口问道。 “不知道阁主可否愿意去南境，解南境之危呢？” 千韵听后神色凝重，思考了一瞬后，点头答应。 “我可以答应二皇子殿下，但二皇子殿下能给我们千韵阁带来什么？” “自然是保千韵阁在漓阳城能安然无恙待下去，也能在江湖上继续占得一席之地了。” 漓箬开口，深深看了她一眼，负手又道：“如果我没猜错，千韵阁现在面临大量人员流失，没了人，你们自然更没法获得信息，没有信息就赚不了钱财，这是个恶性循环。” 千韵眼神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张，手下紧了紧。 漓箬自是没放过她那一丝慌张，当下就更确信刚刚他所说的了。 这几日，他日日来烟雨楼，从开始怀疑她就是千韵阁阁主后，就无不留意烟雨楼内情况。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千韵阁人才流失的情况，但今夜，他拆这屋子里的物件时，又见那婢女一见自己把那些东西拆得七零八落，就那般焦急。 就大概猜到千韵阁正在面临财务上问题，收集线索全凭一个钱字来维持支撑着人去收集。 钱没了，人自然也就没了，人没了信息更收集不出来。 这便是个恶性循环。 所以，他大着胆子如此脱口而出，可没想到被他猜对了。 “我有足够多的钱，让你度过此次危机，待人员重新配备齐全，能搜集到更多有用消息，你的千韵阁得以正常运转后，我也不会收回这笔钱。” “权当是你住南境度过危机的酬劳，如何？” 千韵紧抿双唇，思忖了片刻，点头答应。 “好，希望二皇子说话算话。若到时候想让千韵阁为二皇子所用，我绝对不从！我们千韵阁从来不为任何人所用，只独立于世，这是我们的阁规！” “成交！” 就在达成交易后，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那婢女阻拦的声音。 “这位公子，里面是我们烟雨楼的贵客，您不能擅闯！” “滚开！” 叶姝华听着那人声音，很是熟悉！ “是漓伟！他果然派人盯梢你！” 叶姝华和漓箬四目相对，然后叶姝华一把把千韵推到漓箬身边。 “千韵阁主抱歉了，要借你一用了！” 千韵有玲珑心思，自是不必说就明白其中意思。 当下会意，神情顷刻间转变，变回了白日那个‌妖‌‍​娆‌妩媚，柔若无骨的舞娘。 趴在漓箬怀中，就像是一直攀附而上的紫色藤蔓。 缠生缠死，柔媚多姿。 叶姝华知道这都是做戏，可那嫉妒之情还是不断往心口冒。 漓箬更是惊惧交加，就连搭在千韵身上的手也是悬空，看似搂着，实则只是悬浮在之上，碰都没敢碰一下。 生怕叶姝华假戏真做，真的生了怒气，他回去还得好一番哄。 听到门外脚步声逼近，叶姝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软鞭子。 她双手紧握皮鞭，在右手上缠了几圈，而后两只手攥紧皮鞭整得皮鞭啪啪作响。 光听着就疼。 “华儿，你可冷静，接下来咱可是做戏，切勿入戏太深。你夫君我，可是身娇肉贵啊。” 叶姝华阴恻恻笑着，嘿嘿一声，“放心夫君，我绝对能把这驯夫的戏码演足了！” 砰！ 门忽地一下被撞开。 叶姝华也是眼疾手快，当下扬鞭，破口大骂：“好你个漓箬，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只爱我一个，现在却忘了一干二净！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负心汉，喜新厌旧的狗东西！” 皮鞭先是向后抽去，随着她胳膊往前抡，那皮鞭才破空而出朝漓箬飞去。 千韵见势自当弃他而去，一副柔弱模样朝着一旁跌去。 他们夫妻间的小把戏，她还是不参与得好。 但说是不参与，却也又添油加醋了一把。 “箬郎，小心啊！你说过的，要用那双手，那双臂膀，搂我纤腰，扶我蛾眉的。” 说着她又抹了一把泪，把那青楼女子的娇弱和假仁假义演绎得淋漓尽致，“箬郎！” 叶姝华一听箬郎，拿鞭子抽过去仿佛又加大了几分。 漓箬瞪大眼睛，本想挨这一下的，却瞧见她手下力度增加，当即一个后空翻险些躲过。 “娘子你听我解释，在我心里你还是最重要的，她们都是过客啊！” “我去你的过客！” 叶姝华眼底的怒意，亦真亦假。 又一鞭子打去，鞭子再次打空，屋内的窗户却被掀下来一扇。 同时她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叶姝华手臂向后收回鞭子，却听又一声惨叫。 而这她才感觉到，收回的皮鞭似是打到了什么。 她回头看去，这才看到是漓伟站在自己身后，他脸上一左一右两个皮鞭印。 赫然醒目。 “哎呀，堂弟，你怎么在这儿啊！你说你怎么站我身后，这皮鞭我还掌控不好，站在我身后你不是找抽吗！” “欸，我这最后半句话可不是骂人的啊。”她解释完，才上前关心道。 “堂弟你没事吧？” 漓伟有苦说不出，只得双手捂着两边脸颊，疼得他嘴巴直倒吸着凉气。 “我说堂嫂，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更遑论皇子了？堂哥在此处寻欢作乐怎么了？他有何错之有，你至于抡起这皮鞭抽堂哥吗？”他苦口婆心道。 “况且！还，还没打中。” 第242章：极有目的 反而抽自己脸上了！ 他捂着火辣辣般疼的脸颊，他都怀疑这个清雅公主是不是故意抽的他了。 叶姝华呵呵一笑，双手抱臂，语气霸道蛮横道：“哼，别的皇子我自是不管，我是公主，他二皇子就不能有三妻四妾，更不能来这腌臜地方寻欢作乐！”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晚了，我来这儿教训自己夫君，堂弟来这儿，还是来我夫君的雅阁，你是来找我夫君的？” 叶姝华满腹狐疑道。 漓伟当下眼珠子一转，捂着脸，刚想笑，又扯得脸颊一阵疼，弄得整个表情哭笑不是。 最后只是皱着眉头，眼尾却上扬着，道。 “这个，确实是，我听说堂哥白日被捉住，晚上这又来寻欢作乐，本想着来规劝一二的。这不，还没来得及规劝，就又被堂嫂抢先一步了。” “那堂弟还真是有心啊。白日里提醒我他在烟雨楼，让我去捉奸，现在又跑来规劝他，为了我和夫君和谐，你可真是操心啊。” “哪里哪里，我也是关心堂嫂和堂哥。”漓伟满脸心虚道。 叶姝华轻笑，没说什么，手中的皮鞭再一甩，直接锁住漓箬的脖子。 就这么牵着他，硬拽下了楼。 漓伟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似是有百只蚂蚁啃噬，又麻又疼。 眼底疑云霍霍。 前段时间还上演坠湖连夜搜人的伉俪情深戏码，这才几日，漓箬就开始沾花惹草。 他怎么也不信。 告诉这个叶姝华就是为了一探真假。 可照现在来看，竟是真的。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然后收回眸子，看向从地上起身的‌妓­女​‎，眉眼间都是那勾人媚人的神情。 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父王让他盯住漓箬，说是南境的事基本已成，就等爆发，没准还能顺势把兵权夺回。 说是让他这些时日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任何动作。 尤其是找什么千韵阁。 千韵阁他倒是听说过一二，不过江湖上很久没有千韵阁的消息了，他能找到？ 反正他的人手是查遍了漓阳城都没找到。 正胡思乱想的功夫，他也早就出了烟雨阁。 站在烟雨阁门前，他抬眸看着门匾上三个字，若有所思。 漓箬是前几日才开始来这青楼的，起初他派人跟着，却无法近身探听。 他身边那个护卫防守得太厉害，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寻欢作乐。 这次借了叶姝华的手倒是知道了他确实如此。 可是，他不是知道南境之危了，怎么还这么放纵毫不在意呢？ 他不了解漓箬，但经过这些日子朝堂对峙相处，也不难看出，他绝对不是个自由散漫，能做出寻花问柳这种纨绔的做法的！ 他所言所行都是极有目的的。 极有目的。 极有目的！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烟雨阁的牌匾！ 做戏做全套，叶姝华拽着漓箬一路拽到了云渃宫内才松手。 寝房内，漓箬脖子早红了一圈了，他又疼又委屈。 皱着眉头噘着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脖子上的伤。 疼得他嘶嘶直吸溜。 却愣是半点药膏没抹上，疼却一点没少挨。 叶姝华看不下去了，上前接过他手中药膏，剜在指肚上一点，小心翼翼给他抹着药膏。 眼里心疼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我下手还是重了。” “没事儿，只要是娘子你弄伤的，我都心甘情愿。” “嘶啊。” “对不起啊，我再轻点儿。” 叶姝华又放轻了力度，小心翼翼为他涂药。 又道：“这下漓伟逮了个正着，应该不会再对你起疑了，南境之危应该能解了吧？” “如此，你也不用再去那烟花巷柳之地了。”她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知道是逢场作戏，还是抑制不住体内的怒火。 “能不能解，还要看千韵阁主去往南境后才能有决断。” 他脖子上只不过是轻微的皮外伤，有瘀血，是她这一路拽回来所致，很快上完药了。 听到他的话，叶姝华抬眸睁着双眸问去，“你要去南境？” “我不去，漓朔去。” 听了这儿，叶姝华才放心，“哦，那就好。你要去南境，那我肯定也要跟去的。” “你去做什么？” “保护你啊，你忘了，那个老者说我要保护你到老呢！” 漓箬笑笑没说话，却觉得心中暖洋洋的。 翌日一大早，叶姝华还在睡梦中，却被竹影敲门声惊醒。 漓箬早已去上早朝，竹影敲了几声后，便擅自开门进了屋。 道：“小姐，有人重伤倒在我们云渃宫门口了。” 叶姝华睡眼惺忪，问，“谁啊？” 堂屋内，吉翠正守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见小姐终于来了，才上前道。 “小姐，她说她是烟雨楼的。” 叶姝华听此，忙上前朝她脸上看去，是千韵阁主！ 她来不及多想这是怎么回事，而是先诊脉查看她的情况。 “还好，受伤虽然重了些却没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竹影，去拿外伤药来给她止血包扎。” “吉翠，你去拿着这个方子抓药煎药！”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桌案拿笔墨洋洋洒洒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吉翠。 二人当下领命，各自去办。 竹影最先回来，她处理伤口，竹影负责上药包扎。 千韵身上的伤口不少，大多都是刀伤剑伤，不像是寻常的打斗所致。 看伤口走向，这本就是奔着下杀手去的。 若不是她躲闪得恰到好处，让伤口落在了无关紧要的双臂两侧。 她怕是早就死了。 谁会杀她？ 杀她之人难道是知道了她是千韵阁阁主的身份？ 叶姝华思绪百转千回，难道是漓伟发现了什么？ 按理说不应该啊。 “小姐要不要属下去告诉二皇子殿下？” 叶姝华摇头，“不用，漓伟的人没准儿就在我们府外守着，只等我派人去通知漓箬的。” “这样他就知道千韵逃来了这里，到时候他再派一拨人来截杀就糟了。” 说到这儿，叶姝华似又想到什么。 嘱咐竹影道：“你快去找吉翠，别让她被漓伟的人盯上了！” “等等！”叶姝华刚吩咐完眼神又恍惚了一下，伸手拽住竹影。 又道：“吉翠一向小心，应该不会被盯上，且先等着她回来吧。” 竹影应是，手很不自在地抽了回去。 刚刚一瞬虽然很是短暂，但她还是感觉到了，竹影很抗拒她碰他。 “那个，是谁先发现她的？” 竹影恭敬回道：“是吉翠最先发现的，然后带来了这里，属下才去叫的小姐。” 叶姝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吉翠总算回来了，确定她没被漓伟的人发现，这才吩咐吉翠去熬药。 午时，叶姝华取针为她行针，这才唤醒了她。 千韵极为虚弱，缓缓睁开眸子看到是叶姝华。 “二，二皇妃……” “你现在很虚弱，快别说话了，先把药喝了。”吉翠端来药，一口一口喂着她。 一刻钟后才把一小碗药喝完。 吉翠复又将她放平，叶姝华这才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等二皇子回来你再一并说，现在你身子极虚，还需要休息。等晚间再饮一碗药你就会好很多，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昏昏沉沉睡去。 吉翠一直守在她身边。 叶姝华也焦急地等着，漓箬说了，千韵阁是能解南境之危的关键。 现在千韵受了这般重的伤，解救南境之危还来得及吗？ 叶姝华不免担忧起来。 坐在院中喟叹一声，满脸的愁容。 这时候竹影走来，贴心问着：“小姐是在担心什么？” 叶姝华摇了摇头，只道：“没什么。” 后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扭头看向竹影。 她依旧是往日的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对自己恭敬又疏离。 “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和九鱼在一块？你们情投意合，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一直琢磨着给你们操办婚事的，但中间一直有事就给岔过去了。” “你们想着什么时候办，告诉我，我和漓箬为你们安排。” 见小姐如此说，竹影低下头，看着一副娇羞模样。 “此事不急的。九鱼也说了，等一切的事都了了，再考虑我们的事。” 叶姝华点了点头，“嗯，也是，这样也好。” 第243章：烟雨阁被屠 “想之前，你总是跟在我身边去查这个查那个，我却一直眼拙没看出你和九鱼两情相悦了。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又是何时给你表露的心意？” 竹影头低得更低了，难得见她有小女孩家的扭捏害羞的样子。 “小姐您快别问了。这，这个属下哪里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对方给你表露心意，这对于自己可算得上是大事，没人会不记得的。你怕不是连这个都不舍得告诉我吧？”叶姝华笑道，扬眸假装不经意朝她看去。 她满脸也确实都是娇羞赧然的模样，眸底也是害羞中带着欢喜。 “属下当然愿意告诉小姐了，只是……二皇子回来了！” 竹影成功转移话题，指着急急走来的漓箬。 漓箬拧着眉头，眉眼间蓄满担忧，上来就问，“千韵怎么样了！” “还好，性命保住了，只是现在还很虚弱。不过，你怎么知道千韵出事了？” “我下朝准备回来就被漓倡和漓伟拉着硬喝了一个时辰的茶，当时就察觉有些不对劲，从他们府上出来，就让九鱼去烟雨楼探了探情况，结果，烟雨楼昨夜被不明杀手伏击了，整个烟雨楼全都被杀，只逃出一个女子。我便猜测是她了。” “好在，她没事就好。” 叶姝华没想到整个烟雨楼都被屠，“难道是漓伟发现了烟雨楼就是千韵阁？” 漓箬拧眉神色肃穆点头，坐在石桌旁，道：“应该是，而且，他们应该已经怀疑千韵是不是在云渃宫了，拉着我饮茶一个时辰，一直在有意无意套话。” “她留在漓阳城，危机重重。若她死了，南境之危就真的解不了了！” “那怎么办，漓朔何时去往南境？” 漓箬抬眸，眼神清明明亮，“明日一早。” “她的伤可能上路？” 叶姝华拧眉思忖着，片刻后挑眸点头，“不过我需得给她行上三针稳住她的心脉。” “但她带伤跟随漓朔前往南境，遭遇伏击岂不是更危险？” 漓箬自是知道，所以他又道：“所以我要暗中一路陪同去南境。” “那我也和你——” “你不能去。”漓箬拦下她要说的话。 细细分析道：“两位皇子一同前往南境，这怕是会引起朝堂再次弹劾，况且没有皇子坐镇漓阳城，恐大王爷和三王爷他们起了歹心，弑君夺位。” “所以你不能去，还要佯装我卧病在漓阳城的假象。” “不过你放心，皇上若是察觉蹊跷自然会想明白此事，自会帮着你一同圆谎。只要别让大王爷和三王爷的人察觉到我不在府上就行。” “护送他们去南境的路上，我会扮成死侍混迹其中，不会有人认出我，即便他们伏击也不会察觉是我。” 可叶姝华还是担心：“那万一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的武功可是很高的，先前有毒素压制，无法使出全力，现在体内的毒已经解了，我的武功就算武功再高的暗卫也奈何不了我。” “况且还有九鱼护在我身边。” 叶姝华还是很担忧，但她更知道漓箬决定的事不会轻易动摇。 “好吧，反正我说的你都不会听，一切随你了。” 入夜，叶姝华为千韵行针，暂时护住她的心脉，如此一路的颠簸倒不会影响她的心脉受损。 收了针她才嘱咐道：“待你伤好后，自行运功即可解除我封住的心脉。” 千韵这会儿有了几分力气，坐靠在软榻上，点头虚弱道：“多谢二皇妃。” 漓箬坐在一侧，掀眸开口：“此番我会一路随行保护你，还望你能尽力解了南境之危。” “另，烟雨楼你的那些同伴，我已经命人好生安葬了，你且宽心。” 千韵一想到千韵阁那些人一个个都被杀，就心痛不已，潸然泪下。 “多谢二皇子，可我想知道杀我们千韵阁之人是谁！我要为我的姐妹们报仇！” 漓箬收回眸子，微叹一声，神色严肃道：“应该是漓伟安排的江湖杀手，仇我会为你报，在此之前，你就一个目的，跟随我去南境解了危机后，好生养伤，千韵阁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应该还有不少散落在外的人，到时候你再暗中召集这些人，重聚千韵阁。” “其中的费用，我一并承担，直到你们千韵阁恢复如初。说到底此事你们算是被我连累，这算是给你的补偿吧。” 千韵眼眶早已通红，眼底蓄满了仇恨。 听到漓箬所说她虽然嘴上说着感谢，却也连带着对他也恨。 正如他所说，要不是他，她和她的那十几名姐妹也不会都命丧黄泉。 就算千韵阁重回以往，可她那些好姐妹们也都再也活不过来了。 可她却也是别无选择，她只能如此。 “这便是我不愿意为你所用的原因，你是皇子，凡是与朝堂沾边，参与夺嫡，就没有全身而退的。” 漓箬也表示抱歉，此事他确实没有料到。 漓伟看起来有勇无谋，其实心思竟这般缜密，自己和叶姝华这般演戏都没能骗得了他。 他竟然还猜出这烟雨楼就是千韵阁。 “此后千韵阁我不会去涉足，你大可带着千韵阁离开漓阳城，寻一个地方安顿下来，我自会把用来安顿你们的钱也会给你们。” 千韵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的悲怆一瞬间转为愤怒。 “不！千韵阁就要留在漓阳城！我们是不愿意入这风云，可这漓阳城的风云已经搅在我们身上了，断然没有能抽身离开的道理！我千韵阁可以为你所用，但，杀害我那十八名姐妹的杀手，包括背后之人，你要帮我一一揪出，我要亲手斩杀！” “好！” 今夜是上弦月，那弯月就像是秀丽姑娘的一抹弯眉。 叶姝华望着头顶弦月出神，余光看到等人来了。 她出声叫住对方：“九鱼，你来一下。” 九鱼见是叶姝华叫他，忙不迭小跑了几步走到廊下，拱手行礼道。 “二皇妃，你找我。” 叶姝华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叮嘱你几句在路上多多照应漓箬，但又想到你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不必我叮嘱应该也能照顾得很好的。” 九鱼垂首，“二皇妃放心，属下定能保护好二皇子的。” “我自是放心的。对了，你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你受伤了我那护卫竹影可是要心疼了。” 她如此打趣说着，九鱼一个大老爷们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只见他笑得憨憨的，手挠着后脑勺，“二皇妃这是又打趣属下呢，属下，属下和竹影，那，也，没，不是，哎呀。”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语无伦次，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只是挠头的动作又加快了一些，黑黄的脸颊上还开始泛红了。 在灯光下看去，他此时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大傻小子。 憨傻憨傻的。 叶姝华也无心继续逗他，就道：“好了，你和竹影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今儿竹影还和我说来着，说你打算等这一切事了了才提你们的婚事。” 九鱼没想到竹影把这个事都说了，又惊又喜，“属下也是想着此事了了，你和二皇子也安全了，漓阳城也无事了，如此再考虑我们这等下人的事，才更好。” “但原本想着最后才告诉你们的，没想到竹影连这个都说了。” 叶姝华笑着，瞟了他一眼，才又套话道：“只是我打趣她问你跟她表明心意的日子，她愣是说自己给忘了，就是不告诉我。这让我越发好奇了，你小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打我家竹影的主意的？又是何时表明的心意？” 九鱼赧然，却也如实开口了。 “什么时候喜欢的竹影我倒是记不得了也许是第一眼，也许是后来总是碰面就喜欢上了，但表明心意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是在来漓国前一天。” 第244章：记得手下“留情”些 叶姝华得到想要的答案，哦了一声，“你倒是记得清楚，看来你是真的喜欢竹影，如此我也就放心把竹影交给你了。” 九鱼听这话又立马拍着胸脯，像个男子汉似的，“二皇妃您就放心吧，我肯定对竹影好。” 而后，九鱼似有想到什么，又挠着头笑呵呵道：“原来是二皇妃想要八卦我和竹影的事，难怪下午的时候竹影问我第一次跟她表明心意的时间呢。” 叶姝华闻此，瞳孔猛缩了一瞬，垂下眸子，漆黑的瞳孔被眼睫遮盖得严严实实。 翌日一早，漓箬就和千韵一同隐藏在漓朔队伍中离开漓阳城了。 为了不被人察觉漓箬不在漓阳城，她早在昨夜用之前竹影教的法子做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从余家暗卫里选了一人，身量和体型最像他的做他的替身，其余余家暗卫都跟随一道去了南境，保护漓箬的安危。 “竹影，你去皇宫一趟，替二皇子告假，就说昨夜着凉，二皇子突然病倒。” 叶姝华为那个暗卫细心贴着面具，一面吩咐竹影。 竹影没有立马应声，而是道：“小姐，你既然已经做好了人皮面具，为何还要告假，如此岂不是更招他们怀疑？” 叶姝华将最后一点涂了特殊药水，使肌肤和人皮面具粘连在一起。 后直起身子，看向竹影，道：“我自是有理由的，你且速去告假。” 竹影不敢再说什么，称是退出屋子。 叶姝华的眼睛一直追随她离开屋子，眼底深深。 之后她又拿出银针在暗卫上行了几针，又喂他服下一颗药丸。 道：“放心，这颗药丸只是会让你的嗓子变哑，不会对你有其他任何伤害。你现在是二皇子，面容看不出是伪装的，声音自是也不能被听出。” “属下落叶不担心，余公子说了，让我等全听公主吩咐，无论生死都不得违抗。” 叶姝华薄唇微抿，垂下眸子，又将刺入的银针拔出，道：“好生躺着，待会儿若有人来，你只管默不作声就好。” 落叶此时脸色变得煞白，用力点了点头。 今日早朝下得早，叶姝华做完这一切，才过了半个时辰，就听到屋外有动静。 吉翠和竹影依照命令守在外面，拦着要进来的漓倡漓伟和身后的两位大臣。 “二皇妃有命，任何人不准探视二皇子！请二位公子速回！” 吉翠挡在前头，张开双臂拦着。 被漓倡的侍卫一巴掌打去，身体打着旋直接跌在台阶上。 被打伤的脸骤然肿起老高。 “你个低贱的婢女，敢拦我们世子的路，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彭七！”漓倡皱着眉头喊道，彭七立马收回了手，垂首乖顺地站在一旁。 听着漓倡的教训，“她是清雅公主的婢女，怎可随意打！” “是，属下知错！” 竹影扶着吉翠起来，看到吉翠的脸已经红肿一片。 皱眉看向漓倡等人，“我们小姐有令，任何人不能去探视二皇子！” “今日你们就算是打死我们，我们也不让！” 竹影话落，同时云渃宫的所有侍卫全部围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 漓倡淡淡一笑，揣手站在原地，满脸从容，仰头对着屋内高喊：“堂嫂，我等不过是来关心堂哥的身体，还特意带着御医前来诊治。” “堂嫂不会连这个也拒之门外吧？我可是来之前禀报过皇上的，皇上也准允了，他可是很担心堂哥的身子，等着我回去给个答复呢！” 声音穿过门缝，最后落入屋内坐在榻边的叶姝华耳中。 她听后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随后又将他臂腕处的银针拔出，为其号完脉才缓缓移步外间，开门出去。 “世子还真是费心，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探望我夫君，这份情意我替夫君记下了。”清亮温润的声音缓缓传来，如山间泉水般，润物细无声。 随着声音落地，叶姝华也行至面前，抬眸，一双清冽的水眸，定定望着他。 同时一股由内至外的寒意，从眼眸中缓缓流出，深入骨髓， 她一笑，就似冰山初盛开的雪莲，也透着寒意。 “我自会请世子和太医进去，但……”她说着，最后这视线落在漓倡身边的侍卫彭七身上。 “是你刚刚打了我的婢女？” “这实在是本世子的手下鲁莽，此事本世子已经教训他了。” 叶姝华低头轻笑，之后又看向漓倡，“世子有所不知，我啊，自小在华国吃尽了苦头，身边就一个这个婢女护在左右，她虽是婢女却胜似亲人。而且，我这人最是护短，也最是心疼这婢女，也最见不得她受一点儿伤的。” 漓倡面上依旧笑着，却不敢再那般散漫。 正色道：“那堂嫂想要如何罚彭七？” “简单，就用他腰间别着的皮鞭，鞭笞二十！竹影，你来动手，记得手下“留情”些。” 竹影垂首灵脉，她自是知道小姐口中的留情是什么意思。 叶姝华依旧盈盈笑着，声音也纤细轻柔。 却听得一旁站着的彭七心惊肉跳，他身上的皮鞭是他专门打别人的鞭子，上面可是有倒刺，还淬了特制的毒素。 只要打在身上破了皮，毒素入体，就会又痒又疼，百爪挠心，苦不堪言！ 他可从没想过这东西会用在自己身上！ 只这么一瞬，他鬓角就被汗水打湿了，眉头紧锁，拱手低声求道：“世子，这皮鞭不……不行啊。” 漓倡自然明白他话中意思，有心护他，但他刚刚也确实太鲁莽行事了。 “彭七的鞭子是本世子给的旧的，恐怕不耐用了，不如本世子着人去拿新的来，如此堂嫂也能畅快地打他一顿，如何？” “无妨的，我就喜欢用旧的。” 叶姝华说完眼神示意竹影，竹影当下一个伸手，从彭七身上夺了皮鞭，扬臂就朝他胸口打去。 霎时间，皮开肉绽，只听他痛苦的惨叫声。 竹影得了命令，一下比一下打得狠，只片刻间，彭七后背和前胸都被打得血肉模糊。 彭七是领罚的，躺在地上自然不敢反抗。 而几鞭子下去，他也更没了反抗的能力。 前胸后背都是锥骨噬心般的疼，而且里面的毒药也开始起作用，又痒又疼，难受得他满地打滚求饶。 叶姝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指了指身后屋子，“世子，二公子，两位太医，请吧。” 漓倡听着侍卫惨叫求饶的声音，脸色青白相交，但都应下挨罚了，自是不能再求情。 只得挂着一张难看的脸进去了。 来到屋内，漓倡特意走进了去看，躺在床榻上之人果然是漓箬。 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头，还是不信，笑着开口道：“堂兄昨夜是做什么了，一大早就感染了风寒，这还没到冬日，身体就这么弱，这若真到了寒冬腊月，堂兄可怎么过啊。” “你们怎么过我便怎么过，这就不劳堂弟费心了。” 听着沙哑的声音，漓倡面上更加担忧了。 “呀，堂兄嗓子都成这般模样了！可真是心疼坏我了，张太医，快，给二皇子诊脉！” 张太医领着药箱弯腰称是，忙上前开始号脉。 叶姝华自始至终站在一侧，神情淡定看着漓倡在那儿装模作样，假装关心实则试探。 落叶到底是没有真病，被号脉他多少有点紧张，害怕穿帮。 但他谨记公主的话，目不斜视，面不慌张，凡事都淡定冷漠的表情。 他也只得如此照做。 张太医边捋着胡须边诊脉，眉头慢慢拧到一块，后又松了几分。 收回手，才道：“二皇子殿下确实是风寒之症，虽然来得急，好在不是特别严重，服用几贴驱寒散热的药，正常三五日就会无碍。但二皇子体质偏弱，想来需要十日至十五日也是有可能的。” 第245章：修容术 叶姝华微微一笑颔首行礼，“劳烦张太医了。” “不敢不敢，臣就先告退了。” 漓倡满脸不信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漓箬”，就算再不信他是真的病了，而且也没随着一同去南境，可事实摆在面前，他也不得不信。 “既然知道堂兄无碍，那我便也先走了。”说完又对叶姝华垂首行礼后，才大步离开。 待他们都走后，落叶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又问：“公主，这刚刚怎么回事？” 叶姝华莞尔一笑，道：“我在你身上行了几针，气血逆流，就会有风寒症的脉象。” 跟着进来站在一旁的吉翠也恍然道：“那小姐你让竹影去皇宫特意告假，就是猜到了他们会来这么一出，正好借他们手证实染病，刚刚那太医说二皇子要十日至十五日才好，那二皇子就可以名正言顺躺十日到十五日了！” 叶姝华点头，赞许她道：“聪明。” 她又扭头道：“不过前三日你还是要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晚上也要用这张脸睡觉，以防他们偷潜进来查看。” “是，落叶明白。” 这时候竹影进来了。 叶姝华心疼地看了一眼吉翠那半张肿得已经发紫的脸，又问道：“打得彭七如何？” “回小姐，依照小姐的命令，二十鞭笞，打得他已经折了半条命了。” “很好。” 回到自己殿宇的漓倡，这才暗暗发火。 一掌拍碎了一旁的石桌，面沉如水，眼底里也都蓄满了怒意。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真的病了，还真的没有离开漓阳城！” “张太医！你当真没诊错！” 张太医惶恐，急忙拱手道：“千真万确，那真的是沾染风寒的脉象啊。” 漓倡粗喘一口气，胸口气更盛了，怒道：“既然风寒是真的，那就说明那人有可能是假的！” “这世间可有如此逼真的修容术？”他挑眉又道。 张太医额间已经吓出一头的汗来，听到这儿，大脑急速想着，“这个，这个嘛，下官也没听说过，能有人有如此逼真的修容术。我们漓国擅毒，对修容术这一块确实没有人能做到此的。” 漓伟思忖了一瞬，却突然开口道：“大哥，我倒是有听说华国好像对修容术有所研究，会不会二皇妃手下的人会呢！” 漓伟的话算是提醒了漓倡。 对啊，叶姝华是华国公主，她是华国人对修容之术定是精通。 制造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来，有什么困难？ 想通这一点，他眼神光芒一闪，又想到了今日他的声音哑得几乎都不是他的了，还有，一向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那个护卫却没在！ 种种疑点，也让他更加笃定，今日他见的那个漓箬很有可能是假的。 但是不是假的，还得多去试探一番才行。 若真的确定了，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 “彭七！去安排所有最顶尖的暗卫，全力去截杀漓朔，一队人马，所有人一个不留全都杀了！” 他眼放精光，脸上的怒意早已转化为兴奋，说完却迟迟不见彭七回应。 负责搀扶着彭七的护卫，晃了晃彭七，才开口道：“回世子，彭七伤得太重，昏死过去了。” 他回头看去，彭七浑身血肉模糊，面色白得可怕。 皱了皱眉头，眼底划过一丝嫌弃，他摆了摆手，吩咐：“扶他下去！” “劳烦张太医顺道给他诊治一下。” 张太医哎了一声，连忙随着一同下去。 却道门口时，又听漓倡道：“太医听到的话，哪些不该说，知道的吧？” 张太医吓得哆哆嗦嗦，都快说不成一句话了，道：“知，知，知道。” 漓伟还是不放心，问：“大哥，这个太医要不要杀了。” 漓倡拦下，“不用，控制住他的家人，他就是我们的人了。” “嘶哈，疼～” “我已经很轻了，你忍着点儿。”叶姝华沾了药膏的指肚，才轻轻碰了脸颊一下。 吉翠紧锁眉头，咬着牙忍着。 好一会儿，那药膏才算涂抹完。 半张脸也不疼了，倒是有清凉的舒爽感。 不过还在肿着。 叶姝华又心疼又嗔怪道：“你说你，当时也不知道闪躲，就这么硬生生挨这一下？” 吉翠抿了抿嘴，小心翼翼不敢张大嘴道：“我也没想到那个彭七能这么嚣张，而且他动作很快，我这功夫也闪躲不开。” 叶姝华自是知道她那点武功的，便也道：“确实也是，所以以后凡事你不能冲前面了。” 吉翠知道小姐是心疼自己，心里暖暖的，想笑，可扯动了脸上的肉，又一阵疼。 便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道：“奴婢知道了。” 叶姝华看着她这想笑却又疼得想哭的表情，成功被逗乐。 “行了，这几日按时抹药，好生休息。竹影，你这几日照顾吉翠。” “小姐，奴婢没事的，只是伤了脸，胳膊腿的都能动。” “我看着你这张紫色的脸，有碍观瞻总行了吧？好好休息你的。” 吉翠看了小姐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下。 竹影却担忧：“小姐，那二皇子那边呢？” “我来守着。” 叶姝华和漓箬是夫妻，日夜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 若是漓倡的人来了，也不会说什么。 她也能时刻了解，漓倡他们到底是半信半疑的试探，还是压根不信，就要想方设法揭穿。 如此也好开展下一步计划。 接下来几日，果不其然，漓倡的人偷潜入云渃宫。 但有漓箬留下暗卫守护云渃宫，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来到寝房，刚靠近云渃宫就被暗卫们发现了，又堪堪冲到了前院，被打回去的。 几次冲，都没有能冲进来。 叶姝华没想到漓箬留下的暗卫实力这般强，又暗骂着他怎么不自己带着。 他比自己可危险多了。 到最后一日，她故意让那些暗卫懈怠，给了对方一人可乘之机。 那人才潜入了寝房。 暗夜，屋内也漆黑一片。 床榻上躺着一人，呼吸声匀速而沉稳，看样子睡得很沉。 那个黑衣人悄悄靠近，隔着纱幔看向床榻上。 借着窗户缝隙透过来的丝丝缕缕银光，看到床上还躺着叶姝华。 先是惊了一下，但察觉她正是熟睡状态，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撩开纱幔，他伸手就朝床榻上的“漓箬”脸伸去。 嘴里也疑惑地嘀咕着，“这张脸当真是假的？这也太像真的了。” 越嘀咕他就越好奇。 装睡的叶姝华，心中惊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直接猜中了这张脸是假的。 是她用的修容术！ 漓倡果然也不是这么好蒙骗的！ “哎呀，好冷啊。”叶姝华呢喃着翻了个身，又佯装被冻醒，睁开眸子，刚好看到黑衣人弯腰正要伸向落叶的脸上。 “啊！有刺客！有刺客！” 她先是假装被吓到尖叫几声，又扔出早已准备好的淬了迷药的银针。 那黑衣人根本没来得及再做反应，就四肢瞬间麻痹，接着，就是头，当下就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吉翠和竹影听到叫声急忙赶来。 叶姝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从床榻上下来。 她是和衣躺在里面的，衣衫穿戴得很是整齐，见到竹影和吉翠来了，笑了笑道。 “来得正好，竹影找最结实的绳子捆了他，还有检查他牙齿里可有毒药，有的话取出来，然后把他关起来。着人看守。” 竹影称是，便带着那黑衣人下去。 吉翠的脸早已消肿，只留下看起来可怖的瘀青。 这种瘀青都是看着可怕，实则已经不疼了。 “小姐你没事吧？”她满脸关切。 叶姝华笑了笑，“没事，你忘了，你小姐我可是会近身搏击，没人能伤得了我。” 这时候从床榻上下来的落叶，面露难色，正单膝跪在地上。 叶姝华见他这样子，不解：“落叶，你这是为何？” 落叶又皱了皱眉头，面上更加难看道：“属下是余家留给公主的死侍，可刚刚却和公主同榻而眠，这，这于理不合，请公主责罚！” 叶姝华还以为是多么要紧的事，却听是这个，轻松一笑，摆手道。 “没事的，你我都穿着衣服，又是为了诱敌需要，无须介意。” 第246章：圈套 那落叶还是觉得实在不妥，硬要去领板子。 “等等，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漓箬，身上不能平白无故有伤的！” 叶姝华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又只得重新回来，而后又道。 “那属下便等二皇子回来再行领罚。” 叶姝华也懒得再劝他不用介意，便随便他了。 确定了漓倡漓伟已经猜出，这个漓箬是用修容术假冒的。 那唯一的防范就是不离开云渃宫，如此，有漓箬留下的暗卫守护着云渃宫，没人能进得来。 再加之她又守在落叶身边，也就没人能近得了身。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自然也不能离开云渃宫。 她不能离开云渃宫，却偏偏这个时候，皇后摆了赏菊宴，来送梨花榛子酥时邀请她一并前去。 她想着推辞掉的，可那嬷嬷却没给机会，直接把帖子丢下，落下了一句话。 “皇后是特意为二皇妃准备的赏菊宴，发出的请帖也都是这般说的，二皇妃要不要去，自己掂量。” 叶姝华是又气又无奈。 她自己掂量，还掂量什么，自己不去不就是打了皇后的脸面吗？ 自己这是不得不去！ 她都有些怀疑，皇后是不是和大王爷和三王爷是一伙的了，偏偏这个时候设宴，还突然以邀她来设的宴。 莫名其妙非要赏什么‌­菊‍‎花­‌‌！ 这下让她犯难了。 这次宴会，漓倡肯定会加派人手冲进来，一探漓箬的真假。 虽说大概率他们闯不进来，但，万一呢？ 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可这宴会又必须要去。 仲秋九月。 正是赏菊好时节。 皇后在百花宫设宴，以想和叶姝华一同赏菊为由，也宴请达官贵人的女眷一同都来赏菊。 叶姝华一早便到了皇宫。 她一袭素白广袖云烟裙，衬得愈发姿容清丽，清尘脱俗。 款步走来，向皇后行礼叩安。 “清雅公主来了，快上来坐。” 皇后一脸慈爱，伸手招呼着。 叶姝华盈盈一笑，上前坐在了皇后身侧。 不多时，宾客们纷沓而至，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说是宴会，其实也就是大家三五成群在这花园自由结伴赏菊。 皇后正坐在八角凉亭下，凉亭上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众人都知道皇后是以邀请叶姝华来赏菊设的宴会，也都很自觉自己找结伴在周围赏花。 谁也没去凉亭。 凉亭下也就皇后和叶姝华二人。 皇后依旧是那副慈爱的模样，看着满园子的黄白色，她眼底的笑更浓。 注意到叶姝华在打量自己，她指着这些‌­菊‍‎花­‌‌，开口：“这满院子的秋菊，公主可还喜欢？” 叶姝华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自然。” 自然不喜欢。 “只是姝华惶恐，皇后突然宴请姝华来赏这秋菊、” 皇后呵呵笑着，侧眸低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平静道：“不必惶恐，本宫这几月和你接触下来，甚是喜欢你，你素来穿得寡淡，想来也是喜欢这秋菊的，所以便宴请你来了。” “姝华多谢皇后厚爱了。”叶姝华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再次泛起嘀咕。 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先是送糕点，可糕点并没有毒，即便现在她也是先验过糕点没毒才食用的。 这次又是赏花宴。 叶姝华实在想不通，便也不猜了，直截了当的挑明。 拿着茶壶为皇后续茶，凑近了小声道：“皇后不喜二皇子，又怎么会对我这个和亲来的公主喜欢？这次宴会皇后究竟意欲何为？” 皇后听到这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原本气定神闲的神色猛地一滞。 她当即瞪着一双怒眸，看向叶姝华。 当下喝斥：“大胆！” 叶姝华忙收回手，又一副娇弱委屈的样子，放下茶盏，委屈道：“皇后，姝华只是想给你斟茶啊。”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的声音极小，小到只有她能听见，而且刚刚叶姝华也知道为自己斟茶。 就算是身边的婢女，也看不出她在对自己耳语。 现在她又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俨然是自己无辜发火，惹得如此情形。 在周围赏花的贵妇小姐们注意这边时，她当下又变回那个慈善和睦的皇后，拉着叶姝华坐下。 笑着柔声道：“斟茶的事都是下人做的，你贵为二皇妃怎能如此做？” 实则在扶她起来时，耳语：“你这是在质疑本宫！” 叶姝华也不委屈了，只笑着接话道：“为皇后斟茶，姝华愿意的。” 又暗语：“皇后，三皇子漓朔去了南境，去解决南境之危，二皇子也暗自跟着一同去了，保护三皇子安危并助他解决南境之危。此事，我不信三皇子没有告诉皇后。” “如今大王爷和三王爷铆足了劲往云渃宫闯，就是为了确认二皇子私自离开漓阳城之事，我守在云渃宫也是为了不被他们发现从而揭穿。 如今皇后却千方百计让我出云渃宫，来参加什么狗屁赏菊宴！皇后，你是担心二皇子被揭露的太慢，整个漓国皇室再慢一点落入大王爷和三王爷他们之手吗！” 叶姝华的话不言而喻。 皇后也不是没脑子的，再一深想就能明白。 当下吓得面色惨白，握着叶姝华手腕的双手也变得冰凉发颤。 叶姝华见她想明白了，便勾了勾唇角一笑，坐下后，挣脱开了皇后的手。 皇后满脸错愕，落座。 然后紧锁着眉头，抬手屏退了左右。 凉亭内只她和叶姝华二人。 说话不必耳语，但也是要小声言语的。 “前几日大王妃来宫里与本宫说话，说是——” 她似是想到什么，顿住，才又开口：“说是，说是，‌­菊‍‎花­‌‌代表哀思，常人拿‌­菊‍‎花­‌‌祭奠死人，‌­菊‍‎花­‌‌也就带着死气。让你来赏菊你也就会带着死去回府，让漓箬沾染，他，他就能死。” 皇后说这话时面上难看极了，也不敢抬头看叶姝华。 随着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小。 叶姝华千想万想，没想到她是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听上去简直荒诞又荒谬。 一国之母，为了如此虚无缥缈的传言，和根本不存在的死气，办这么一场秋菊宴。 而且，她这么就听信了大王妃。 这怎么听都觉得不可能！ “皇后是觉得这‌­菊‍‎花­‌‌能传死气，还是料定了我来参加宴会，二皇子私自离开漓阳城之事被揭穿，必定会被皇上不喜降罪于他？所以即便明白大王妃的意图，你也将计就计，装傻充愣办了这场宴会！” 皇后心思被揭穿，当下勃然大怒。 “怎么会！” 她的怒喊声，再次引来周围贵女们的注意。 皇后沉声呼吸了几口，理了理衣领又正了正身子，也没能压住面上的怒火。 最后只得佯装饮茶。 一盏茶下肚，她面色也好看了几分。 凉亭里微妙的气氛，周围的人自然都能察觉到。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在园子里赏花，谁也不去凉亭，当然，也没有离开凉亭太远。 以便看热闹。 “皇后怒了，那看来是我说对了。”叶姝华得出结论。 这下她才又扯嘴笑了笑，笑容依旧未达眼底。 她也拿起茶盏，淡淡饮了一口道：“不过皇后放心，我不会揭穿你的，更不会告发到皇上那里去。但皇后要为我作证。” 皇后锁眉，“作证？作什么证！” “证明是大王妃撺掇你举办的这场宴会，而且，交代了务必要让我来参加。” 皇后一听是这个，刚又要道，叶姝华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又说：“撺掇的理由随你编，为了促进你我增进感情也会，或者就如你刚刚说的，单纯喜欢我也好。” 皇后这才讪讪点头。 “好。” 叶姝华这也才满意地笑了笑。 这次笑意直达眼底。 她又抬眸，看了看日头，宴会才刚刚开始不到半个时辰。 这会儿，漓倡的人应该已经在强攻云渃宫了。 明白了这次皇后的意图，她的担忧也就少了一半。 接下来就只等着漓倡的人进入她设好的圈套了。 第247章：反击 “对了，皇后月月送的糕点确实好吃，但，皇后讨厌二皇子之心，我现下也领会到了，那糕点也不敢再吃了，还请皇后莫要再送了。反正，你先前送的，我也都没吃。” 皇后听后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没表现出什么。 神情淡淡道：“那本就是宫廷做的糕点，本宫恰巧不喜欢，而你喜欢才给你的。你不想吃，担心本宫下毒，便随你便。但糕点的事皇上也知道，还特意吩咐了宫廷司的人，月月送去给你。本宫不送，宫廷司的人也会照例送。” 叶姝华挑眉，本是试探的话，见她如此说，倒又开始半信半疑了、 之后没再说什么，只道：“我出来许久了，也该回去了。皇后我提前离席，不知可不可以？” 叶姝华故意问。 皇后面色瞬间铁青，冷着脸，摆手，一副不想看到她可又不能表现出来的样子，“赶紧走！” 一开始她只想着怎么让皇上讨厌漓箬，一时脑子没拐过弯来，被大王妃算计，成了现在局面。 若想挽救，当然是让叶姝华尽早回云渃宫，不让他们得逞，确定漓箬就是不在云渃宫。 叶姝华偷笑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到了云渃宫，果然如叶姝华所预想那般，那群人扑了个空，落入她布好的陷阱里。 只是还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被抓住的人，他们都在当下服毒自尽了。 叶姝华看着这几具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指向漓倡的证据，身上的特有的纹身也被刮了去。 她摇了摇头，道：“把尸首都收拾了吧。” 又看向竹影，“那个活捉的黑衣人可安然无恙？” 竹影拱手道：“回小姐，安然无恙。” 叶姝华点头，“看好他，别让他有任何差池，他身上可是有那大王爷府暗卫的独特纹身，这可是关键性指向证据。” 竹影领命。 叶姝华举步来到堂屋，从马车里出来的落叶现在还是扮得漓箬的模样，从窗边走过来。 显然他是快一步跳窗进来的。 见叶姝华回来了，忙上前行礼。 “多亏了公主英明，让属下藏在马车随你一同赴宴，期间一直躲在马车里。云渃宫早就没了漓箬，那些人扑了个空，一招空城计，就把这危机解了。” 解了也不过是暂时的，对方还有无数个后招等着来，他们是不确定不罢休的。 “不过，接下来你可以暂时摘了人皮面具了，这几日他们应该不会再来。” 因为她也该反击了，总是被动被他们攻击，可不是长久之计。 漓箬回来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落叶领命，当下摘下了面具，因为一连戴了好几日，他的皮肤都有些发红瘙痒了。 这是因为人皮面具要做到逼真，闭塞不透气的缘故。 叶姝华又命吉翠拿了药膏，去给他涂。 落叶惶恐，想要自己涂，吉翠却硬是不给，强按着他，道：“别动！” 落叶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给这么强制地按着，涂药，面上瞬间染了红晕，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叶姝华瞧了一眼，会心一笑，又起身出了屋子，来到凉亭下坐下。 开始细细沉思着，接下来的计划。 竹影也跟着出来了，为她斟了茶，才道：“经过这事，漓倡会不会确定二皇子不在漓阳城，如此，他会不会冒险走那一步。” 叶姝华敛回思绪，若有所思道：“不会，就算会，我也有法子，让他们不敢走那一步，心里再次打起鼓来，让他们再次不确定，漓箬到底在不在。” “小姐有什么法子？是那个黑衣人？” 叶姝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二皇子病得也快十日了，也该上朝露露面了。” “可，那落叶不过是个死侍，上朝岂不是露馅更快？” 叶姝华勾唇邪笑，卖着关子道：“我自有法子不让露馅。” 又过了几日，二皇子也算是病了十日有二。 到第十三日，二皇子消了假，并一同上了早朝。 秋菊宴会那次，他派出去的人，杳无音信，一个没回来。 他推测十有八九是折在云渃宫了，既如此，那漓箬肯定就如他推测那般没在漓阳城。 那他的下一步棋就可以动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暗中召集人马，同时也关注着三王爷那边的动向。 他们和他一样，都在暗中集结人马。 也都在死死盯着对方的动向。 毕竟，弑君夺嫡，是件大事，他们大王爷府和三王爷府都想抓住这个时机，可也都在提防忌惮着对方。 形势正是紧张之时，偏偏这时候，漓箬又上朝露面了！ 如此，他们就又都停了所有动作。 朝堂之上，漓箬一如既往侃侃而谈，漓倡的种种刁难，漓箬都轻松解答。 这让漓倡不免心惊，他就是漓箬！ 而静观棋子的三王爷，也都细细观察着漓箬一举一动，确实不似假的。 漓箬的小动作习惯，以及说话的语气声音都一模一样。 三王爷后背也惊了一层汗，好险，差一点，他就栽坑里了。 他又看了一眼大王爷，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不知道这是大王爷利用漓倡给他故意设的套，还是他们也真的不知道。 下了朝，漓倡就快步走了几步叫住了他。 “堂兄！堂兄等一下！” 说着他也跑到跟前，又近距离细细打量着他，五官轮廓一如既往如冰雕般，精致俊美。 就连眼底神色也都如出一辙。 他真的是漓箬，他真的没去南境？ 他暗自想着，最后也只能明面上试探了。 “原来堂兄真的是病了，我还以为堂兄借病私自去了南境呢。” 叶姝华学着漓箬勾唇一笑，声音也学得几乎一模一样道：“怎么，堂弟是盼着我去呢？所以你才派人几次三番夜闯我云渃宫，意图谋杀我，好把你口中这个私自去南境的罪名按给我？” 漓倡深深一笑，“哪会啊，我这不是开玩笑说的吗，堂兄怎么当真了呢还。” 叶姝华淡淡笑了一声，却不以为然道：“我还就当真的，实不相瞒，我活捉了其中一个黑衣人，那人已经招供了。正好，今日我有闲心，父皇身子也好了不少，正要去找父皇说此事。你要不要一起？” 叶姝华说着看向漓倡，他的笑容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短短一瞬，眼底划过慌乱。 进而又变成惊恐地望着她。 但他到底是漓倡，是大王爷的世子，很快又恢复神色。 并没有顺着叶姝华的话，将自己心中所想，不可能三个字脱口而出。 因为一旦说出来，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叶姝华口中所说的话。 他笑了笑，眉眼疏阔自然，道：“堂兄果然爱开玩笑，还爱拿我寻开心。照你的话说，你府上是遭遇刺客了，这是大事，确实应该告诉皇上。我一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你叫我过去做什么？” 叶姝华垂眸，这个漓倡果然反应迅速，难怪他是大王爷府的世子。 “也对，那我就先去了。” 叶姝华淡淡一笑，然后直接举步离开，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行去。 徒留漓倡一人站在原地暗自想着。 大王府的暗卫，包括他身边的暗卫都是他亲自挑选​调​‎教‌­­出来的。 每人口腔里都藏了毒药，一旦被抓就会服毒而死，没一人会例外。 他怎么可能会活捉一人？ 他是在唬自己，还是真的？ 漓倡有些拿不准，他拧眉看着走远的漓箬的背影。 当下甩袖朝另一个方向行去。 叶姝华走到过了拐角处，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后背贴着墙，又拿出小镜子，对着后面看去，没了漓倡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她还真怕他跟着一起来。 但谨慎如他，想来他也不会跟着来。 第248章：只可惜，谁知鹬蚌还不一定 叶姝华这时候才有时间活动自己的脚踝，酸痛酸痛的。 她比漓箬矮一个头，她扮漓箬，那身高上自然要踩高一点了。 那靴子看着正常，其实她的脚才到小腿的位置，也就是靴子的腰身。 走起路来，她都是踮着脚尖走的，站着也是如此。 她感觉自己不光脚踝痛，就连这脚掌都要废了。 也好在这个特殊的靴子不容易看出异常来，她会口技学的漓箬的声音也很像。 模仿他的动作神情自然是更游刃有余。 这一趟早朝下来，没有露出任何纰漏。 足以让他信以为真。 再加上她的下一步招数，漓倡到时候有的忙，自然不会再揪着这点不放。 稍微活动了一下，叶姝华又重新调整好双脚，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皇上刚坐下，太监上了热茶还未饮上一口，就听来人禀报。 “启禀皇上，二皇子求见。” 皇上抬眉，哦了一声，又吩咐：“请他进来。” 吩咐完又对着身边的太监道：“朕有些饿了，你做的那汤面最合朕的胃口，去给朕做一碗来吧。” 太监垂眸应是，便揣手躬着身子出了御书房。 正巧，叶姝华也来了，和那太监打了照面，便进了御书房将门关了上去。 “坐吧。”皇上抬手示意。 叶姝华像是看到救星，忙不迭挑了最近的椅子坐下。 姿态神情什么的也都没再装，刚坐下就开始揉着小腿。 揉了一会儿后，觉得舒服多了，她这才坐正了身子，拱手行礼，变回了女声。 “叶姝华参见皇上。” 皇上抬手示意，道。 “若非是朕早就知道，此行去南境，箬儿也跟着去，怕是也会被你给骗了。不得不说，你学他学得倒是真像！” 叶姝华尴尬一笑，“皇上谬赞了，姝华也是对他有所了解的原因，至于声音也是因为姝华会些口技，学声音自然也能学个八九成像。” “你来找朕，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朕这个吧？” 叶姝华点头，又拱手道：“漓倡多次派人攻入云渃宫，姝华侥幸抓获一人，那人身上的刺绣便是大王爷府的暗卫刺绣，至于那人的口，姝华也有法子撬开，让他承认是漓倡指使。今日姝华来此，就是为了此事的。” “状告漓倡意图谋害二皇子！” 皇上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抬眸看向她。 “你想要朕如何配合你？” 叶姝华微微一笑，“皇上英明。姝华来时已经将我来御书房找皇上的事告诉了漓倡，接下来他肯定会想法子确认姝华手中是否有那个暗卫。姝华想让皇上彻查这个案子，并叫直属皇上管辖的黑御卫的人彻查此事，今日随着姝华一同去云渃宫将那暗卫转移关押到黑御卫的暗牢里。” 皇上微微点头，又道：“你是想让他看到有这么一个人，然后用此事分散他的精力，好减少对漓箬的真假？” 叶姝华莞尔一笑，道：“皇上英明，姝华正是此意。不过也不全然是此。姝华也确实想要将此罪名切实按在他身上！” 皇上扬眸，看向她这张和漓箬一模一样，神情却截然不同的脸，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叶姝华笑道：“光一个暗卫，就算是他亲口承认，也有刺青作保，但他难免会找其他托词狡辩，唯一最直接也是最不能狡辩的证据，就是捉贼捉赃。” “他知道那个暗卫被关在黑御卫的牢里，自然会派人去暗杀他，到时候就是捉赃时机。” 皇上听后看着叶姝华突然笑了起来。 叶姝华不明所以，满眼迷茫看向皇上。 同时回想自己的计划，有哪里不妥。 但没想到有不妥的，却听皇上道。 “怪不得你深得箬儿疼爱，有智谋有胆略，冷静沉着，却也心细如发。确实是个值得被疼爱之人。” 叶姝华了然，眼神却有不赞同此话的目光。 “姝华倒觉得这些并不是二皇子喜爱姝华的原因，也不是天下任何一个男子喜爱一个女子的原因。爱这个东西太过缥缈虚幻，它不是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住的，它更像是一个瞬间，在那一瞬间，两人刚好对视，刚好碰到彼此，窥见到彼此某个脆弱的地方，爱就产生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听着叶姝华所说的那些话，神色开始涣散，思绪似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细细咀嚼着。 “一个瞬间……” 这时候门前脚步声逼近，是太监煮面回来了。 正事说完了，叶姝华忙敛回情绪，恢复到漓箬该有的神情，起身行礼告退。 正巧，太监端着汤面走了进来。 皇上也作疲惫状，半阖着眸，手肘拄在龙椅把手上，食指和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捏着眉心。 听到太监说面到了，便又抬手道。 “你去叫黒御卫统领绛川，带着黑甲侍卫五十人去跟着箬儿一同到云渃宫缉拿罪犯。让绛川彻查此人，务必查出是谁人指使要谋害当朝二皇子！” 太监听令，忙俯首称是。 浩浩荡荡的黑甲侍卫，跟随叶姝华一同来到云渃宫，没一会儿押着一个暗卫出来又押去了皇宫黒御卫的牢狱。 大王爷府内，漓倡的手下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禀报。 “世子，那确实是您身边的暗卫，属下也看到，他臂腕上的刺青也还在！” 漓倡眉头骤然紧锁，眉心突突直跳。 他已经烦躁到极点，也愤怒到极点。 但现在可不是发火的时候。 那个暗卫被押去皇宫，他就算派人去刺杀，皇宫守卫重重，若想悄无声息不留任何踪迹杀了对方，几乎不可能！ 若这再是漓箬的计谋，等着他去杀人，再来个人赃俱获，他谋杀皇子的罪名，更是不言而喻了！ 难道真的要到了动她的时候？ 漓倡长舒一口气，暗暗想着。 三王爷那边，则正幸灾乐祸，“哈哈哈，好，好！实在是好！若是能做事漓倡谋害皇子，那二哥就损失了一个儿子，还是他最看重器重的儿子，真是太好了！” “这个漓箬当真是没有去南境，只是可惜，他不跟着去，就凭漓朔那脑子南境之危怕是不仅解不了，那漓朔没准儿也要惨死在南境了！” “鹬蚌相争，南境兵权，皇位都会是我的了！” 三王爷的儿子漓裕也开心道：“还是父王足智多谋，神机妙算，这皇位本就应该是父王的。” 漓裕的夸赞更是深得三王爷之心，这让他更加喜悦。 扬手吩咐道：“吩咐下去，让召集的那些人都遣散回去，按兵不动。我们手下的人，看准时机，适时推波助澜一把，务必将这谋杀皇子罪名，按在漓倡身上！” 漓裕拱手道：“是，父王。” 云渃宫内，叶姝华躺在­​美‍‎​人­​榻上，吉翠为她按摩脚底和脚踝小腿。 按摩了一圈后，她才似重新活过来了。 一旁桌几上，还放着脱下的官袍还有根据漓箬体型做的肩撑子。 摘下那玩意儿，她的双肩也如释重负。 吉翠边按摩边心疼道：“小姐，你还要假扮几次上朝啊，瞧瞧你这脚，这才一个上午，就摸破了皮了。” 叶姝华叹了口，“最起码还有三四日，不过接下来几日倒是不用去了。可以借有人刺杀受惊休养的名头，不去上朝。” “一切只等绛川查出幕后刺杀皇子的人，我再出面当庭对峙，让皇后作证赏花宴会一事，便能将这罪名被按在漓倡身上，并且尽可能的将罪责往重了罚。” “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太难。” 吉翠又按摩了几圈后，净了手，为小姐涂药，涂完后才道。 “证据确凿那漓倡肯定会被重罚，就算是大王爷护着也没用。” 叶姝华却摇头笑道：“不是因为证据确凿，是三王爷，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重创大王爷，咬死漓倡。他以为他是得力那方，只可惜，谁知鹬蚌还不一定。” 第249章：总算有了孩子样 南境。 一路上经历了多轮厮杀，走走停停总算安全到了南境。 千韵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抵达南境后，便和漓朔前去查看那些变成药人的士兵。 漓箬则藏身在安排给漓朔的营帐之中。 一旁，是九鱼在向他汇报得到暗信送来的漓阳城的近况。 “什么，那什么余家暗卫和华儿同床共枕了！” 漓箬眉头紧蹙，怒瞪着一双眸子。 九鱼就知道自家殿下的关注点是这个，他都已经简明扼要快速掠过这一段了，还是被殿下注意到了。 “是为了抓住那个黑衣人，所以才演的戏。殿下您别激动啊。” 漓箬再吼：“我能不激动吗，那个余家暗卫好大的胆子，敢爬上华儿的床，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个暗卫叫什么名字，给我报上来！” 九鱼语顿，却也犹豫了几瞬道：“叫落叶。” 得到名字后，漓箬就开始问候他祖宗十八辈。 九鱼勾了勾嘴，只得闭嘴在一旁站好。 漓箬骂爽了，才回想刚才九鱼说的。 “你刚刚还说什么，漓倡还有什么帮手？” 九鱼见殿下终于开始问正事了，才又道：“是殿下您一直安排盯着大王爷府的暗卫传来消息，说是观察到漓倡曾夜里偷偷潜入皇宫与人私会。但天太黑对方都是夜行衣，没看清模样，倒是瞧着身影像是女子身影。我们的人推测会不会是帮手，帮他暗中杀了被抓入黒御卫地牢的那个黑衣人。” “他们说了什么没有听清？” 九鱼摇头，“漓倡武功不凡，我们的人怕距离太近被发现。” 漓箬若有所思，默了一会儿才道：“若是帮手只是要杀了那个黑衣人倒也简单，凡是暗杀就必定留下痕迹，漓倡谋杀皇子的罪名迟早扣在他头上。” “但若是对方不是为了杀那人，而是策反呢？” 九鱼恍然，“那样公主就危险了！” “要不要属下飞鸽传书给公主！” 漓箬摇头，“消息传来，这个时候想来他们已经得手了，再传过去也晚了。” “尽快解决南境之事，你我到时候快马回漓阳城！” 漓倡不惜动用宫中埋的暗棋，却只是为了策反一个被抓的手下，这绝对不可能。 他肯定还要再做出点儿什么，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个棋子了？ 至于他还准备做什么。 “二殿下！三殿下让你过去一趟！”漓朔身边护卫来报。 漓箬的思绪收回，点头随着护卫一同去营地地牢，关押药人的地方。 地牢很简陋，原本一间一间的牢狱却成了一左一右的两大牢狱。 里面的人个个跟僵尸一样，面色发白，两眼殷红，胳膊伸在栅栏外使劲划拉着，脸死死抵在栅栏上。 一边疯狂拿头撞，一边粗声怒吼着什么。 牢狱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泛出一股骚臭味。 十分呛鼻。 漓箬半掩着口鼻朝楼梯下走去。 到了下面，又环视了两侧的药人，才道：“怎么了？” 漓朔神色凝重，看了一眼千韵点了点头，千韵才开口。 “这些药人中毒时间很久了，最起码有四五年了，我的解药怕是救不了。” 漓箬疑惑：“四五年？怎么可能，不是才刚刚发作吗？” 千韵又说，“他们体内的毒是有潜伏性的，没发作前和正常人无异，但一发作就是殿下看到的这个样子。而这一批人都是在四五年前就中毒但一直没发作的人。” “而且……”千韵欲言又止，抬眸瞟了他一眼，又严肃道：“据我推测，军营中应该还有已经中毒但却正在潜伏期的人，并且，恐怕还不在少数。” 漓箬心猛地一惊，眉头压低，虚握的拳头逐渐攥紧。 “那那些已经中毒却没发作的人，你可能有办法找出来？” 千韵锁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我不确定，目前只是探查出他们体内的毒很复杂，我们千韵阁秘传的针对药人的解药就现在情况来看，并不能解。能不能甄别出有没有中此毒，我还需要时间。” 漓箬眉头几乎都要皱到一起了，他没想到来到这儿后，还会面临更大的危机。 想到漓阳城里漓倡那没有被查出的另一个计谋，他心中担忧就又多了一分。 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很难几日之内解决。 “二哥，若军营中还有不少是处于潜伏期，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病，到时候若是都一起发病，开始疯狂攻击士兵，我们军营怕是会损失惨重！若被北国知道，那南境怕是就要失守了。” 漓朔满眼担忧地看着漓箬道。 这些漓箬自是早就想到了，他拧着眉头，沉思。 这一批的发病士兵是四五年前的，也就是正是三位王爷分瓜朝堂之时。 这毒想来是那个时候投的。 必定不是二王爷，那就是大王爷和三王爷为了能夺得南境兵权下的毒。 但不管是他们两人中的谁，这军营里投了多少毒，解药又是什么，他们肯定都不会说。 可是这种做法未免也太冒险了，不确定发病，若还没来得及等他们夺得兵权，士兵都发病死了呢？岂不是功亏一篑，若北国趁机伏击，整个漓国怕是都要完。 想到这儿，他突然灵光一闪。 “这些士兵是一块发病的，而且发病的时机又刚好是我们得了虎符后没多久。发病怎么会这么巧？” 漓箬看着漓朔喃喃道。 漓朔锁眉，“二哥是说，这发病是人为操控？” 漓箬点头，“没错，只有能够人为操控，才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而且，还能以此引起混乱，从中夺得兵权。” “至于这人为如何操控的，还要拜托千韵了。” 千韵听到他的推测，又震惊又惊叹，震惊漓箬只是通过发病时间就推测出可能是人为操控，惊叹是，她也是刚刚想到了千韵阁古早秘本中，有记载着一种炼制药人的毒药，可以随时控制药人清醒和不清晰的时间。 可他却知道有这么一说。 她用力点了点头，道：“我会尽快研究出来，并且配制出解药。” 回到营帐。 漓朔一直坐在一侧，低着头默不作声。 漓箬还在想千韵到底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解药和控制发病的药，他好推算出多久能赶回漓阳城。 如此想着，手中的香茗择一口口慢慢抿着。 一盏茶，抿了两刻钟，才将将喝完。 放下茶盏之际，却瞧见一旁依旧坐着不动，垂头沉默的漓朔。 “你怎么了，低着头也不说话？” 漓朔这才从万千思绪中抽身出来，面上透着不好意思的神情，撇了撇嘴。 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跟你比起来简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啥也不是。” 漓箬为自己又斟了一盏茶，端起了在鼻尖嗅了嗅又放下，后背倚在凭几上，手指却被离开茶杯，轻轻转动茶盏，漫不经心道：“你才十四岁，不本来就是孩子？” 漓朔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忙否认：“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跟我的年龄没关系，我的意思是，是……” “是你在我面前跟个白痴一样？” 漓朔听到他这般说，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不，是非常不愿意承认，可他又不得不承认。 漓箬挑了他一眼，清润一笑，安慰道：“你可比白痴强多了，只是跟我比确实像白痴。” 又赞同地点了点头。 漓朔一张小脸气鼓鼓顿时涨得通红，“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我是在安慰你吗？我可没说是。” “你——”你还是我哥么这句话憋在心口，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勾了勾嘴角，他起身走出了营帐。 漓箬神情淡淡，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这个弟弟，初来漓国见面时，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冷冰冰还小大人的样子。 这会儿，总算有了孩子样了。 第250章：白术草 入夜，这营帐到底是漓朔的，漓箬并没有在军营展露身份，他也只是漓朔的护卫。 漓朔跑出去，就算气没消也得回营帐休息。 因为漓箬在营帐内，他自然也是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入帐，也无需人伺候。 “三皇子殿下，晚膳你都没吃多少，这是给您留的晚膳，用给您端进去吗？” 漓朔看了看士兵手中托盘上的饭菜，是一人份的。 想着里面还有个讨厌的家伙，便想着让对方再多加一些饭菜。 可一想，他那么明目张胆骂自己是白痴，自己干吗给他准备。 当下道：“给我吧，你下去吧。” “是。”士兵将托盘递给漓朔，便低着头下去了。 漓朔唇角勾了勾，面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便端着托盘进了营帐里。 可甫一进去，却见案桌上早就摆着已经吃完了的餐盘碗具了。 他还想着馋一馋那家伙，只让他看着不让他吃呢，结果，这家伙早就吃饱饱了。 他更气了，鼓着腮帮子，兀自走到一侧食案旁，大口大口狠狠咬着羊肉。 “咬慢点，那羊肉里有没剃干净的碎骨，小心咬到划伤了嘴。” 漓箬前脚刚好心提醒，漓朔咬的那一口肉里，就有一块骨头片，堪堪划伤了上颚，顿时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 疼得他紧皱眉头。 最后舌头在嘴里鼓弄鼓弄好一会儿，才把那骨头片给吐出来。 漓箬见状微微一笑，眉眼疏阔，整个人慵懒又俊雅。 他斜倚在凭几上，手臂伸直，打在曲起的一条腿的膝盖上。 散漫又舒懒道：“我就说吧，你看你还不信我。” 漓朔不想打理他，自顾自吃着饭，只是这会儿确实不敢大口咬肉了。 用完饭后，九鱼将这些餐盘端了出去，只余漓朔和漓箬二人。 九鱼本就是护卫，自会去护卫住处。 只是漓箬，他的身份特殊，不能被发现，就只能待在漓朔的营帐过夜。 但营帐里都只有一张榻。 漓朔和漓箬二人同时看向床榻，像是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都一个俯冲冲向床榻。 电光石火间。 还是漓箬快他一步，整个身子死死占住床榻，之后扭头邪魅一笑。 “先到者先得，我今晚睡榻上，你，在地上打地铺。” “你——你怎么这么无赖！这是我的营帐！” “那又怎样，可是我先占的床榻的！”漓箬就是无赖了，他可是最擅长耍无赖了。 漓朔想要反驳，可说又说不过，论耍无赖的本事也不敌他，只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宣泄，倒是别的脸红得发紫了。 他知道漓箬讨人厌，可没想到他能讨人厌到这种地步！ 自己只得气鼓鼓从柜子里拿了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为了不看到他，还搬来了屏风，直接横在了二人中间。 漓箬嘴角一直没下来过，笑望着他做的这些。 俨然一副逗小孩玩的样子。 现在初秋，夜间有些凉，但睡在榻上不觉得冷，也就还没到烧炭的时候。 倒是哭了睡在地上的漓朔，他都裹紧了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蚕蛹了，还是能感觉到凉风从缝隙里溜进他的被窝里。 惹得他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感觉风好像小了，周围也暖和了起来，他才沉沉睡去。 漓箬早就起身了，来到千韵炼药营帐里，千韵也给了他一则好消息。 “二殿下，这个毒能解了！” 漓箬眉眼也肉眼可见高兴，“当真？你是怎么知道如何解的？” “还多亏了二殿下想到对方是控制发病这个说法，我根据我们千韵阁秘书中记载，用逆向倒推法，还真得出了解药的方子。” “只是，其中一味药材虽说用量不多，但却是解药方子中最为重要的一位，另外，这个药材极为罕见，而且，听说好像已经灭绝了。” 漓箬早有有难找的药材的心理准备，所以并不讶异，只是平静问着：“什么药材？” “白术草。” 白术草多生长在山间，越是崎岖贫瘠的地方，越是它生长的地方。 因为采摘起来极其危险，且它产量极少，所以罕见金贵。 这些年市面上基本也都没有卖白术草的了。 想要买纵使有千金，也不可能买得到了。 但是。 漓箬想到了殷家，他在殷家做嫡子时，父母为他遍寻草药和神医，来解他体内之毒。 记得当时就找了不少的白术草。 后来给他熬过几次药，他喝了也依旧没有效果，便也搁置了。 多余的白术草都放在殷家他的那个小院里。 他知道，只要他传信一封，他们定会不假思索将白术草运来漓国的。 漓国也有殷家的玉器生意，从华国运过来，走水路也就一日路程。 只是，自己如今已经不是殷家子，再联系他们，却是为了此等事。 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十分惭愧。 纠结再三，他沉声开口：“我会想办法解决药的事。” “那最长不能超过三日。”千韵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法子，但三日是救那些士兵的最后期限了。 他们来时用的时间太长，却是耽误了不少日子。 漓箬垂眸，眼底晦涩不明，点了点头出去了。 营帐内，漓朔翻了个身，又打了个哈欠。 周围暖洋洋的，他睡得很舒服。 但突然觉得不对劲，摸着身下怎么这么软啊，又闭着眼睛朝周围摸了摸，确实很软不是错觉。 这才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果然在榻上。 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又是怎么上来的？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殿下你醒了，快来吃早餐吧。哦，对了，二殿下说他出军营一趟，让你不必担忧他。”漓朔的护卫墨白边摆弄早餐边道。 昨日被抢床榻之事，还犹记于心呢，他肚子里的火隔了一宿可没消下去。 “谁担心他这个无赖啊！我担心狗也不担心他！” 墨白表情疑惑略带着几分憨傻气，“可殿下你也没有狗啊。” “蠢货，重点是本殿下没狗吗！” 怎么这般蠢，自己连个护卫都不敌漓箬那家伙的聪明。 他一大早气鼓鼓起床，洗脸漱口后，才坐在食案前，想到自己在榻上之事，又问他：“对了，你可知道我什么时候到榻上睡的？” 墨白一脸迷茫，“殿下，您昨夜没在榻上睡吗？” 漓朔汗颜，抬手扶额，自己这个白痴护卫，他也懒得再问他。 用完早膳，漓朔便去找了千韵，这才得知白术草的事。 白术草确实如千韵所说，几乎灭绝了、 而且市面上也没有卖的了，他漓箬出军营去城镇去找能找到什么？ 别被骗了才好吧。 漓朔还当真开始不自觉担心他了。 “走，我们也去镇上。” 漓朔正要走，却被南境将军武将军拦下。 “三皇子殿下，您身份尊贵，怎么能亲自去镇上呢，还是末将去吧。” 军营药人之事事态严重，军营中人只知有不少士兵中毒被关押，却不知药人的事，更不知后来千韵所说的事。 唯一知情的，也就是南境大统领武将军。 也是漓朔掌管的虎符中，最主要的将领之一、 “不用，本殿下低调出行，谁人知道本殿下就是皇子。你是军营主帅，怎么能轻易离开军营！老实待着吧你！” 漓朔冷声训斥了对方一顿，对方年纪都比漓朔大一轮了，倒也还是点头哈腰，连连称是道。 但最后还是硬塞了一名副将，说是能保护他的安危。 漓朔也懒得推辞，又想着可以让此人做向导，找那些药铺的位置，也好找到漓箬，便应下了。 三人一同来到镇上，漓朔沿街找药铺的同时也找着漓箬。 来到一条偏僻的街巷，正找那家最难找的药铺，却见漓箬和他的护卫鬼鬼祟祟从一处像是店面的后门出来。 后行至街上，走了。 他正要追上去问清楚，却又见那后门里出来一个小二，嘬嘴吹了一个口哨，一只飞鸽飞来，放上字条，便又放鸽子走了。 “殿下，这人在传信，可是——” 第251章：供词 “刚刚匆匆走过的那两人，看着像是殿下你身边的护卫，他定是在传什么消息！那两人是别国奸细！殿下，要赶紧抓那二人，将信鸽截了！” 一旁跟来的李副将李望突然兴奋道！ 墨白后面要说的，可是二殿下找人找到白术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望的话截胡，说成了另一个方向。 漓朔锁眉沉思。 没应了李望的请求，拦下那二人和截下信鸽，也没完全不信他所说。 只是举步朝街上走去，绕到那后门正前方，看到店铺，是一家玉器铺子。 不是药材铺子，他来玉器铺子干吗？ 他早在作为使臣去华国时，探查过漓箬在华国还是殷子荀的身份。 殷家的生意遍布华国漓国和北国三国，尤其是玉器生意。 这家玉器铺子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殷家的铺子。 他到殷家铺子传信，是为了找药材？ 他心中一直存疑。 得不出一个答案，便暗叹一声，但还是替漓箬遮掩了。 眉头舒展，淡淡一笑道：“我倒是忘了，那二人是我命他们来此办事的。” “所办之事正是寻找那白术草的药材，白术草极为珍贵，有的大户家得了便收藏起来了，这玉器店铺后的金主刚好有一颗。想来那信鸽就是传信给他们家主商量此事的。” “行了，既然他都办妥了，那我们也回去吧。” 漓朔说完就大步走了。 李望拧眉满眼的疑惑，半信半疑。 回到营帐，李望告退，直接去找了武将军。 并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了。 “属下瞧见殿下见到那二人的身影后，明显也是惊了一瞬，根本不像是他安排的，可殿下为何要承认是他安排的？” 武将军眯起眼睛思忖着，“那定是殿下打算替那二人遮掩行踪！” “可殿下平白无故为何要替下人遮掩？” 武将军眸光一闪，眯着的眼睛逐渐瞪大，眼底色泽不明，喃喃道：“有传闻二皇子漓箬也跟着三皇子一并来了南境，大王爷和三王爷派了无数人手路上截杀。也许，二皇子真的跟来了！” 他又看向李望，问道：“你可看清那二人模样了？可与三皇子殿下有几分相似！” 李望皱着眉头细细回想着，“那二人只是一闪即过，我没太看真切，但依稀记得轮廓确实有几分相像。” 最后半句其实是他杜撰的，他确实没看清，但他觉得极有可能就是武将军猜测那般。 而且，若真是二皇子漓箬通敌叛国，那他和武将军算是立功一件。 事情查明，肯定会加官晋爵！ 营帐内，漓箬和漓朔一人坐在主位，慵懒斜倚着凭几，手里拿着一本随便从书架上抽出的书看着。 另一个则端坐在左侧，手里的茶有意无意饮着，眼睛却时不时瞄着主位的那位。 营帐内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漓箬翻书哗啦的声音。 哗啦。 漓箬又翻了一页，眼睛随着纸张移动，薄唇轻启，清亮脆响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老是偷瞄我，你累不累？” 漓朔收回眸子，悻悻撇了撇嘴角。 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声。 他用鼻息沉呼出一口浊气，严肃道：“你今日去干吗了？” 漓箬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手中的书，“去寻白术草了。” “去哪里寻的？” “你管得着吗？” “你只管回答我！”漓朔不依不饶，面对他自由懒散的回答，甚至有几分恼怒。 漓箬察觉出他今日有几分奇怪，抬眼越过书本看向他。 又眨眼挑眉，眼底眸光清明透彻，视线重新移回书本上。 悠悠道：“我听说你今日也去镇上了，是看到我了？” 顿了顿，他没给对方回答的时间，又自问自答道：“不管你见到我干什么了，都无须怀疑，我只是在找白术草，别的什么也没干。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认为不该出现的地方，那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我不想说，也没必要说。” 漓朔见他这般散漫毫不在意的样子，却莫名火大。 他为他着急上火，到头来这人反倒气定神闲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 “你不说，我还不想听呢！我告诉你，李望也看到你了，小心你被当作敌国的细作给抓起来了！” 说着起身就要走。 刚走到营帐门口，却听身后那人又道：“哎，天黑了，该睡觉了你去哪儿？” 漓朔这才撩开门帘，看向营帐外，月亮缺了一角，高高挂在上空。 繁星点点，正交相辉映着。 遥遥相望，煞是好看。 他移开目光，又看向周围，只有值班的士兵在来回走着。 其他人都准备就寝了。 而且，今夜的风格外的凉，他站在营帐内，风一刮，都惊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只好放下帘子，讪讪走回去，愤愤地瞪了主位山那人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 老实巴交去柜子里拿被褥。 却又听那人道：“去床上睡。我可不想半夜再被一个大男人爬上床搂着我睡了。” “我！谁爬上你的床了！” “你啊。”漓箬合上书，挑眉眼尾挂着一抹坏笑看向他。 “啧啧啧，没想到平日看着你假正经，晚上睡着了倒开始暴露本性，抱着我不撒手了，还哥哥地一个劲儿叫。” “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弟弟。” 漓朔听他的话，早听得脸颊通红，“你你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抱着你不撒手！你又不是我大哥！” “可我跟你大哥长的一模一样的脸啊。”漓箬扬眉耸肩两手一摊，淡淡道。 却堵得漓朔又说不出话来了。 他昨夜确实梦见大哥了，也不是昨夜，自从大哥死后，他经常梦见他。 他真的非常想念他。 昨夜自己那般肯定是认错了，把他错当成大哥了。 但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自己昨夜都是丢人丢大发了。 原来，是自己爬上床的！ 他又开始气，不过是气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 而后，他也没好意思再去看他，只低着头跑到榻前，脱了外衣和鞋子，一股脑钻进了被窝里。 至于漓箬在哪儿睡，他才不关心他。 就让他睡地铺，让他也尝尝挨冻的滋味才好。 漓阳城，云渃宫内。 叶姝华在院子里待了四五日，都没有暗杀那黑衣人的消息送来。 顿时觉得奇怪，让竹影去查，却道：“这几日漓倡也是闭门不出，他身边的人也没有出去的。” “但属下也是收买了门房的人问的，具体他真的是不是就是没出门，尚未可知。” 叶姝华微微点头，“这个漓倡，他的举动倒是在我意料之外，果然更难对付。” 也让她捉摸不透。 “那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进行，有那黑衣人的口供，还有他身上的刺青，以及皇后的证词，倒也能将谋杀皇子的罪名安在他头上。” “而且，这几日他也确实放松了对云渃宫的探查，没再纠结漓箬是真是假。倒也算是达成了这个目的。” 又过了两日，黒御卫统领绛川禀明审查罪犯，确实查到疑点。 叶姝华也重新装扮好漓箬的模样，应皇上召见，来到御书房。 她到时，漓倡早就到了，站在正中央，一旁站着的是绛川还有刚刚提上来的那个黑衣人。 叶姝华上前叩拜，后抬头看到皇后如约而来，就坐在龙椅一侧。 皇上神情肃穆，眼底的威严，不容忽视。 看向绛川，他今日难得的好状态，声音也如洪钟般低鸣道：“绛川，你来说一说，究竟查到了什么！” 绛川拱手，然后道：“从罪犯身上搜到刻有倡字的漓倡世子手下的人独有的飞镖，还有他臂腕处大王爷府暗卫独有的刺青。” 说到这儿，他便停了。 然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上见他不说话了，眉头压低了几分，身子前倾，双手拄着御案，拧眉道：“还有呢？” 两侧的手指不自觉搓着，绛川低着头，嗫喏着又道：“还，还有就是这份口供。” 说完，他双手将口供呈上。 叶姝华眉心不自觉突突跳了两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52章：通敌叛国 她又看向身旁的漓倡，正好和他对视上，却见他丝毫不慌张，还挑衅般冲她扬了扬眉。 叶姝华眉头锁得更紧了、 哪里出现了问题吗？ 那个黑衣人在关在云渃宫时，竹影就已经审问了他，他亲口招认了是漓倡。 黒御卫绛川审人的手段只会比竹影强不会比她弱，他不可能不招认是漓倡。 想到这儿，叶姝华心猛然一缩。 对啊，他可以随便招认的。 但他是大王爷府漓倡的死侍，能随便招认到谁身上？ 他随便招认，绛川就会信？ 绛川又不是傻子。 在叶姝华胡思乱想时，供词已经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看到供词后，眉眼间皆是一惊，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叶姝华。 这一眼看得叶姝华的心七上八下，她不知道供词里写了什么。 但通过皇上的眼神，她可以看出来，肯定不是她原先预想的那般，供述的漓倡是背后之人！ 叶姝华压着忐忑的心，并没有开口问，现在局势不知觉中，好似已经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了。 而且，她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又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努力回想着这些时日，每个环节，画面都细细想了。 可始终没找到一点儿遗漏可能出错的地方。 正在她回想时，一旁的漓倡却开口了。 “皇上，不知这供词里写的是什么？” 皇上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他想把这供词烧毁了，可这既然是罪犯承认的，烧毁了供词就还有口供。 而且，他是皇上，他根本不能这么做。 早知道罪犯供词是这些，他就听绛川的，不叫漓倡来，先查看口供。 可当时他因为叶姝华的那番话，突然想起了玉贵妃，又恰巧碰到玉贵妃远远路过，正急着去和玉贵妃说说话，就只吩咐了让绛川请他们都来御书房。 皇上沉着眉，抬手将供词递给太监。 太监又将供词传阅给漓倡和叶姝华看。 叶姝华看到供词所述。 是她收买那黑衣人，闯入云渃宫，也不是刺杀二皇子，因为二皇子根本就是叶姝华假扮，而且二皇子就在南境。 此时的叶姝华装扮就是漓箬模样，她见只是此，不知怎么莫名松了口气，可那种惊恐的感觉还在。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强装自己镇定，呵呵一笑，拱手道：“父皇，这简直是诬陷，更是无稽之谈！” “儿臣就站在这里，说什么在南境！” 叶姝华开口，是漓箬的声音，语气讥讽带着几分怒意。 漓倡却不慌不忙道：“是吗？我的堂嫂？” 随着他话音落，他以极快的速度，将手伸向她的脸。 叶姝华反应也极快，一个后仰闪过，可漓倡像是知道她会如此，又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旋转，另一只手刚好抓住她的鬓角，猛地用力。 撕拉！ 人皮面具当下被他撕下。 叶姝华的脸暴露在外。 “堂嫂，欺君之罪，你可能承担得起？” 说完，漓倡扔了手中面具，又跪地拱手郑重其事道。 “皇上，在下要状告清雅公主诬陷，此外，在下还要状告二皇子私自去南境！” 这些皇上都知情，他不能叛，但旁人不知道他知道。 正在皇上为难时，又有来报。 “报，八百里加急！” 听到这儿，叶姝华眉心突突得更加厉害，心里也莫名心慌。 难道漓箬在南境出什么事了！ 垂首的漓倡，嘴角却暗自上扬起来。 来得正是时候。 报信的士兵，冲进御书房呈上军报，高喊：“南境武将军传来八百里加急，报发现二皇子在南境私传信件往华国有通敌叛国之嫌！” 叶姝华听后一惊，这绝对不可能！ 皇上也绝对不信，此次漓箬去南境是为了解决南境之危，绝对不可能是通敌叛国的。 皇上打开急报，上面详细记载了漓箬的行踪，和去的地方以及之后传出的信鸽截获的情报。 内容正是传出漓国南境士兵出现药人之事，上面的笔迹也正是漓箬的。 漓箬自幼生于华国，即便来了漓国字迹顺序和形态也是偏华国字体，极其好认，且无人能模仿！ 这绝对是漓箬的亲笔手书！ 皇上即便再信他，可一想到他这前二十年都是生在华国，长在华国。 那颗不知何时被埋在心底的怀疑的种子开始松动发芽！ “皇上，二皇子绝对不会通敌叛国，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叶姝华当即跪地道。 皇上面沉如雪，眼底的阴沉之气，快要压死人了，手中的通报也被他因为愤怒几乎要捏碎。 皇上心中怀疑，但还是有一丝理智在。 将手中的急报扬手扔了过去，急报恰巧倒在叶姝华面前。 “你且看看，急报中附加的那传密信的字条上的字迹可是漓箬的！” 叶姝华慌不择路拿起通报看到字条上的字迹，秀眉猛然蹙起，她不信邪地又凑近细细观摩着，像是想把每个字迹拆解来看，想要找出蛛丝马迹，找出破绽。 可任由她怎么看都是漓箬的笔迹。 “这，这……皇上这一定有什么误会，还需等二皇子从南境回来再行问询！” “这分明就是漓箬的字迹！还问询什么！”皇上突然暴怒。 因为震怒，气血上涌，他苍白的脸顿时被憋得涨红。 一口气又没喘上来，剧烈地咳了好几声。 皇后急忙上前安抚，“皇上莫要动气，身子要紧啊！” 皇上心中还有百般怒气还没发泄，张嘴猛地大口呼吸了几口。 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惊惧恐慌伤心难过又有怀疑。 他一面深深不信漓箬真的会通敌叛国，但这张字条的笔迹又真真切切表明了，他确实传了这封信去往华国！ 心中百转千回，郁闷难解。 良久，皇上粗喘声渐息，他单手拄着龙椅把手，微侧着身子，才用极其虚弱的声音道：“清雅公主假扮二皇子，隐瞒其去南境行为，欺君罔上，罪不可赦，但念在其是华国和亲公主，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与刚刚俨然是两个人般。 神态也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苍老了，眉眼耷拉着，犹如老态龙钟模样。 缓了一瞬，他又道：“至于漓箬……”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都匍匐跪地的叶姝华和漓倡等人都以为皇上背过气了。 头纷纷抬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他面如土色，气色极差，形容枯槁。 仿佛那条极细地吊着他一口气的线，在下一瞬就要断了一般。 又过了好一会，御书房内静若寒蝉，众人呼吸都停滞了，只等着皇上接下来的话。 皇上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沉沉叹了一口气，众人听到呼吸声，才觉得极细的线还在，稍稍松了口气，继续等着皇上发话。 “至于漓箬，待他回来押后审问。” 叶姝华一颗心算是落回。 漓倡却皱起眉头，“可皇上，这分明已经证据确凿了，还有什么可审问的！” 巨大的消息冲击，加上皇上刚刚又一阵暴怒，他只觉身心俱疲，浑身的气血像是瞬间被抽走一样。 再没了一点儿说话的力气。 皇后和太监双双搀扶着皇上，直接走向屏风后软榻上。 皇上也根本没再理会漓倡的话。 绛川见此，也知道皇上之意。 起身伸出手臂做出请的姿势，道：“倡世子皇上累了要休息，请回吧。” 漓倡还想再上前说什么，却被绛川直接拦在面前，绛川语气加重，面色严肃而威严，“倡世子，请回！” 最后漓倡狠狠瞪了绛川一眼，心有不甘狠狠甩了甩衣袖才拂袖离去。 叶姝华也早已脱了靴子和衣袍，她里面穿着自己的衣衫和靴子，弯腰行礼也便退下。 但走后又折返，耳语在绛川耳畔说了什么才离开。 第253章：反咬一口 叶姝华只是被罚禁闭，皇上已经算是对她法外开恩了。 她回到云渃宫，就有巡查营的人包围，巡查营是巡视漓阳城的士兵，现如今是大王爷的走狗。 名义上是说代替皇上监督叶姝华禁闭，实则就是监视她，不准她传信给漓箬。 “这个大王爷也太明目张胆，胆大妄为了，小姐你可是华国公主，他竟然敢带兵围了我们！”吉翠愤愤不平道。 叶姝华面上也不虞，但依旧慢条斯理地坐下，手指轻抚吉翠刚斟的茶，指尖轻敲着杯沿。 眼底光泽晦暗不明，似在专心想着什么。 竹影看了一眼小姐，上前拱手道：“小姐，那黑衣人属下审问时他还说都是漓倡指使，可绛川统领审问怎么就又反咬我们一口了？黒御卫牢狱牢不可破，谁有可能悄无声息闯进去逼得黑衣人改口？” 叶姝华眨了眨眸，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平静道：“黒御卫牢狱也并非牢不可破，牢不可破的是皇宫。” “而且，逼得黑衣人改口的也绝不是你猜测的绛川。”叶姝华又道，点出竹影心中猜想。 竹影连忙垂首。 叶姝华眼神又暗了暗，望向门外院中某处，落叶纷纷。 “但肯定是有人潜入了牢狱给那黑衣人说了什么，所以，他宁愿忍着绛川的酷刑，也要死咬是我收买了他。” “现如今就是要抓出那个人。” “可我们谁都出不去，怎么抓那个人？”这时吉翠沮丧道。 叶姝华勾唇淡淡一笑，“我们出不去，自有人为我们去做。” 皇宫内。 太医诊脉，又熬了补气血的药给皇上灌下，皇上的气色才好些。 但依旧气若游丝半卧在榻前。 “朕想歇一歇了，皇后你下去吧。” 皇后满眼担忧，但也不得不听从命令退了下去。 不多时，绛川进来了。 皇上半眯着眼见到来人，猛吸了一口气，才道：“你速去传信给朔儿，问他南境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绛川点头，拱手道：“是。” “还有，清雅公主断然不会做出收买漓倡的暗卫陷害他之事，此事，你着重去从那个改了口供的罪犯入手，问他是不是又见了什么人！” 绛川再次禀明道：“此事清雅公主也说了，让下官着重去调查宫内有人进入牢狱，使罪犯改了口。” 皇上点头，“清雅公主聪慧过人，这点自是也能想到。行了，你去吧。” 绛川拱手告退。 出了昊天宫，绛川便直奔黒御卫的牢狱。 可赶到牢狱时，发现那罪犯已经服毒自尽了！ 绛川拧眉怒道：“这究竟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看好他！” 其他的御卫急忙单膝跪地拱手道：“回统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把他带回牢狱，他突然就口吐黑血，我们察觉再去查看他已经咽气了。” 绛川上前，掰开他的嘴朝牙齿缝隙看去，有残留的紫色物质。 “紫曼陀。”他呢喃道。 然后回想了这几日，他从招供出是清雅公主收买他后，就一直不吃不喝，再怎么打他都咬死此事，之后就半死不活地待在牢狱，半句话没有再开口。 “这毒药一直被他含在嘴里，他就等着这日服毒自尽的。” “可是他怎么会有这个毒药，难道真的有人潜入牢狱了？”其中一个御卫道。 绛川收回手，从腰间拿出手帕净手。 细细想着，黑衣人在这个时候死，就是刚指认了清雅公主是收买之人之后死的，还留下这么明显的毒药痕迹。 很显然，对方是想营造是叶姝华是下毒之人。 只可惜，对方太低估他绛川的能力了，还以为他看不出这毒药是被他一直含在嘴里，只能推断出是当下投毒死亡的。 绛川冷笑一声，但也不怪他们低看他。 他这些年一直营造的都是心中无谋计的匹夫，只是审人手段毒辣，却没有智计之人。 “紫曼陀的毒药在宫中并不常见，派人从毒药着手开始查。” “另外，将此消息传信给二皇妃。” 皇宫每月的梨花榛子酥依旧照做，然后遣了宫女送去云渃宫。 叶姝华被关了三日后，有宫女送来了梨花榛子酥，吉翠去取了拿回来。 同时手里也多了一张字条。 她递给小姐。 叶姝华看后眼底瞳孔微缩，“那个黑衣人死了。” “死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而且，还很有可能把这事栽赃到小姐您身上啊。” 听着吉翠惊呼声，叶姝华却无动于衷，安之若素。 “不过绛川统领查到了，那毒药是被他一直含在嘴里的，所以不会扣在我身上。” 听到这儿，吉翠才算松了口气。 “那就好，不然小姐您的莫须有罪名怕是又要加上一条了。” “只是那罪犯死了，线索算是断了。” 叶姝华将字条烧毁，淡淡饮茶，又捏了一块糕点入口。 吃完才道：“不算断。” “紫曼陀按理在宫中极少有，若宫中有人获得必定是从旁人那里购买的，而旁人那里也必定是在漓阳城中买的。绛川统领常年在皇宫，调查漓阳城中的紫曼陀应该不容易。” 叶姝华细细分析着，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竹影，“但竹影又出不去，我们也帮不了任何忙。” 竹影惭愧，但也还是开口，“属下偷潜出去也还是可以的，只是调查起来要畏首畏尾一些，不大方便。” 这时候落叶走了过来，道：“属下可以去帮忙调查！” 叶姝华倒是把他给忘了。 吉翠见是他来逞能，当下扬着下巴回怼，“你能帮上什么忙，漓阳城的大街小巷你可熟悉，卖毒药的地方都在哪儿你可知道？” “属下知道，之前公主让我等调查千年流沙时，便已经熟知漓阳城各个营生了。” 吉翠听此，倒是咬了咬嘴唇没话说了。 叶姝华自是能看透吉翠的心思，况且她也没打算让谁去帮忙调查。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且，他一人行动也太过危险。 “你不用去亲自调查，不过这件事还必须由你去办。” 说着，叶姝华对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落叶明白后，便领命悄然离开了云渃宫。 落叶办完后，就一直潜伏在三王爷府。 不多时，就见有人急匆匆从外面跑进院子禀报。 “王爷，有最新消息，绛川正在找紫曼陀的销路，听说是察觉到皇宫有漓倡的眼线，替他入了黒御卫牢狱，逼得那罪人改了口！” 三王爷眸光闪着光亮，眼底还有着几分雀跃。 “好啊，太好了！绛川那个匹夫没想到还有中用的一天！去传人下去，全力搜索贩卖紫曼陀之人，找到是谁卖给皇宫的，把那人抓起来送给绛川去。” “是。” 落叶听到这儿，便悄然闪身离开。 回到云渃宫将这一切告诉了叶姝华。 叶姝华满意地笑了笑，“有三王爷的助力，想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就算大王爷横加阻拦，他们二人斗了这么多年，他就算想阻拦，也阻拦不了多少。 叶姝华这才长舒一口气，有了闲心去想漓箬。 那字迹就是他，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何要传信出去。 又算算日子，他应该过不了几日就该回来了吧。 这日，另一边，从皇宫回来的漓倡心中还存着气。 “本来板上钉钉的事，就是漓箬通敌叛国，皇上却就是不肯处罚他！非要等他回来！” 彭七带着伤候在一旁宽慰道：“世子息怒，就算是等他回来，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也摆脱不了了，无非就是让他先快活几日罢了。” 漓倡愤愤地坐在院中石桌旁，拳头狠狠砸在上面，这次没使多少力道，但石桌还是裂了几道纹。 “还有那个清雅公主，皇上竟然只是罚她禁闭！就这么简单惩戒她真是太便宜她了！” 漓倡恨恨说着，却听到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 “那是华国的和亲公主，皇上自当没有权利过重地责罚她了！” 大王爷负手走来，怒着一双眸子瞪着他，几步走来，撩袍坐在他对面。 漓倡见是父亲来了，急忙敛了神色秒变乖顺，为其斟茶。 第254章：看好戏 又听父亲道：“况且，公主假扮二皇子之事，皇上不可能不知晓！总之，现在没有证据表明是你谋害皇子，就已经很好了，别妄想还把罪名反扣到公主身上！” “就算公主诬陷你的罪名确定，皇上打她五十大板，罚她给你跪地磕头道歉，然后关禁闭。” “你觉得可能吗？还有，别忘了你的目标是谁！” 远处藏在王府外的树上的漓箬的暗卫，看着院中父子，侧耳用力听着内容。 因为最近大王爷府的防卫加强，他不得已只得又离远了些来监视。 但如此，就听不太真切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是依稀听到了几个关键字眼，公主被罚打了无数板子，还被打得跪地求饶。 无数板子，那公主岂不是要被打死了！ 暗卫一想到这儿，顿时一惊，此事要赶紧禀报二皇子！ 路上，漓箬策马飞驰，昼夜不停，一连跑死了四五匹马。 终于在第四日抵达了漓阳城。 回到漓阳城，他直奔云渃宫，就见到死死围在云渃宫的巡查营的士兵，当下阴沉着脸。 那些士兵见是二皇子回来了，刚要拦住他，想让他去皇宫，却被他甩袖横扫。 直接打飞撞到墙上，有的撞到门上，把大门生生撞开。 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直奔寝房找叶姝华。 有的士兵翻身起来，立马跑走了。 叶姝华正在堂屋​‌‌美‌­人­‍榻上吃着梨花榛子酥，饮着茶水。 却听到一个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娘子！娘子！” 叶姝华忙不迭下榻朝屋外迎去，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下一瞬她就被来人死死扣在怀里，鼻尖依旧是淡淡的药草香。 被搂在怀里，依旧是温暖又安心。 “华儿你没受伤？没有被打板子？” 二人回到堂屋，坐在​‌‌美‌­人­‍榻上，漓箬细细打量着她全身上下，确认她确实一点儿伤都没有，才问着。 叶姝华被问得莫名其妙，莞尔一笑道：“没有，你从哪儿听说我被打板子了？” 漓箬思忖片刻，眼珠子转了转，便猜到定是那暗卫听岔了，这才放心又把她拥入怀中，道：“没什么，就是担心你。” 看来手下的暗卫是懈怠了，该找个时间好好训练他们了！ “对了。”叶姝华突然抬头，满眼担忧质问，“我倒是要问问你了，你在南境怎么回事，怎会传回来你通敌叛国的罪名呢？那张字条你是传给谁的，为什么把军营药人之事也写进去！” 说到此事，漓箬眼底浓雾散开，笑了笑：“不过误会一场罢了，我自有解释说辞。你别担心。” 叶姝华见他还是神神秘秘的，眉头沉了下来，又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皇子殿下，皇上请你去一趟御书房！” 黒御卫统领绛川突然带着大批人马闯了进来，士兵鱼贯而入，将整个屋子围住。 绛川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铠甲衬得他威严耸立，他板着一张脸，伸手指着门外，目光从容。 漓箬抬手轻抚叶姝华的头，又低头轻呢，“等我回来。” 随后便随着绛川出了门。 御书房内，皇上刚又喝了一大碗药，药苦皇上似乎也早已习惯，无须蜜饯，也不用饮茶，便也能忍受。 又过了一会儿，大王爷漓倡和三王爷都一并不约而同，不请自来地来了。 皇上早已料到，也没开口驱赶，只是耐心等着漓箬来。 很快，漓箬来了。 他先是行礼叩拜，皇上一直死死盯着他，面沉如水，直接将那字条和武将军的加急急报丢到他面前。 漓箬弯腰捡起，随意扫了一眼。 就听皇上道：“这字条你作何解释！你传信给华国，目的究竟为何！” “皇上，还能为何，他肯定是想着借此机会，让华国攻打过来，他生在华国，那心肯定也是想着华国的！他来漓国，说是认祖归宗，其实是当华国的走狗来的！” “倡儿！莫要胡说！”大王爷怒吼一声，又拱手向皇上赔罪。 “犬子也是护国心切，害怕我们漓国现在这等危急时刻遭人偷袭。” 皇上脸色更不好看了，但也没空去搭理他们。 只是直勾勾盯着漓箬，等着他的回答。 漓箬收好急报，微微一笑，淡然自若道：“回父皇，儿臣没有通敌叛国。” 皇上听后紧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但还是满眼的狐疑。 等着他继续解释。 这也不怪皇上如此忐忑，他派人去传信问朔儿的信，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回应。 “这是儿臣为了寻得白术草传信给殷家夫妇的字条。儿臣自由被殷家夫妇养大，自小又毒药缠身，殷家夫妇待我如亲生儿子，从知我体内有毒后，就开始遍寻草药想要医治我体内的毒，故而，极为罕见珍贵的白术草也珍藏了几株。” “而那白术草又是解了那些药人体内毒的关键，儿臣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传信给殷家父母说明情况，请他们送出一株来。” “既然说明情况，自然要将原委告知。那字条就是儿臣传给殷家夫妇的。” “那也是将我们漓国军情传给了华国人，也是通敌！”漓倡再次开口。 漓箬唇角弧度加深，露出一排皓齿，笑得坦然淡定。 “若世子非要去追究是华国人的身份，那我也无话可说。总之，父皇，如今南境里的将士们所中的药人的毒素都已经解了，就连没发病的人也都悉数解了。南境之危彻底解除。” “不过，往南境士兵下毒的人，还未揪出来。不过，三弟调查得也有些眉目了，应该不日回来，便可缉拿下毒之人。” 漓箬说到这儿，又挑眉深深看了大王爷一眼。 又道：“而且，那些毒正是在五年前投下的，此毒具有沉眠期，只要不唤醒使其发病，就会一直潜伏在将士们体内。” “而父皇您刚把虎符给了三弟，军营就出现了药人事件，那些毒就被人唤醒发病了。” 漓箬点到为止，剩下的不言而喻。 皇上听着他娓娓道来，听得倒是心惊。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们为了夺权，可以丧心病狂到对边境的将士们下毒！ 那可是守卫漓国的将士们，他们倒下了漓国就完了！ 他戎马半生，辛苦守护的漓国也就彻底完了！ “就你这般片面之词，别以为我们就会信你！南境遥远，三皇子也没回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将三弟和那些药人士兵杀了，自己回来想的这一套说辞！” 漓倡又怒瞪着一双眼睛指着他道。 这是唯一一次扳倒漓箬的机会，绝不能让他翻身！ 三王爷眼底神色讳莫如深，一直安静地垂眸听着。 到这儿，他竟也开口，帮腔道：“倡世子说得没错。二皇子殿下，你空口无凭，如何让我们信你的话是真的？” “待三弟回来，一切自然就会明了！”漓箬淡淡道。 皇上眼神一直没离开漓箬，他的一言一行，皆在他眼中，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他都没有放过。 又想到他所说的，皇上心中疑惑不自觉中就少了许多。 听到漓倡还在质问，他听得瞬间烦躁了。 出声阻止：“行了，此事现在大家都各执其词也无济于事，与其这样不如就等朔儿回来。” “二弟你觉得呢？”大王爷突然被皇上问道，连忙拱手道。 “皇上说的是。” 随后又扭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低吼道：“倡儿，你给我闭嘴！” 三王爷最精的，只一眼就看出皇上心思，也知道此时不宜追得紧。 便继续安静地站在原地，揣手低着头默不作声看着。 最后皇上以身体为由将此事暂时搁置，等三皇子回来再审。 但看漓箬如此淡定毫不慌张模样，想来他所说非虚。 而且，皇上也多半信了他。 三王爷本就对这件事是置身事外的，能借大王爷的手除掉漓箬，他自然乐见其成，但若是除不掉，他也能独善其身，火也烧不到他身上。 反而还能把大王爷的好儿子漓倡烧得体无完肤。 左右不管是谁，对他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 他妥妥的坐等看好戏就行。 第255章：脑子有，但不多 但漓箬显然没有就这么了解的意思。 在皇上让众人退下时，漓箬开口了。 “父皇，我的事暂时解决了，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皇上刚要起身，就又坐回龙椅。 眸光深深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自然是儿臣的皇妃，华国清雅公主被人反诬陷收买倡世子手下陷害倡世子之事！” 此话一出，漓倡眉头猛地紧锁。 此事那黑衣人死了，应该已经了了才对。 他怎么又提起此事了？ 突然，莫名地一阵心慌。 但漓倡又细细想着，那毒药除了他和那人之外，没有经任何人的手，也不是从市面上买的。 所以最近三王爷大肆寻找，也没找到卖毒药之人。 那个绛川匹夫自然更是找不到。 找不到，那毒药就是一个死局，他们就算不怀疑是叶姝华干的，但也还是不会知道是谁。 这件事他做得可谓天衣无缝，不会被人察觉的。 可他不会平白无故提出此事，难道他找到了什么证据？ 皇上扬眉，表情肃穆深沉，问出了在座所有人所想：“你可有证据。” 漓箬勾唇邪笑，“自然是有的。” 天色将黑，叶姝华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担心漓箬在宫里出什么事，也担忧他真的被扣上罪名。 心中忐忑难安。 但又想着漓箬计谋不比自己少，又极其聪慧，而且，他走前那副让她安心的表情，显然是胸有成竹，不会有事的。 她就又稍稍放松了一些。 便也就能堪堪坐在椅子上，可刚坐没一会儿，她心中忐忑就又不由自主生出。 如此往复，一颗心松了紧紧了松，折磨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她快要忍受不住时，吉翠从院门外笑着匆匆跑来。 “小姐，二皇子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叶姝华才如释重负，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是彻底落下。 见漓箬从吉翠身后大步走来，忙迎上去，这次倒是换她细细打量他了。 “没事就好，可紧张死我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漓箬这才将南境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叶姝华，她听后才算是吃了定心丸，彻底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只是那个武将军没弄清楚事情原委，就弄个假急报来，实在可恨！” “他难道是大王爷的人？” 叶姝华又问。 漓箬坐在一侧椅子上，和她隔着桌几，吉翠早已斟好了茶。 他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道：“应该不是，武将军这人虽然油腔滑调，也惯会谄媚讨好，有心计谋略，但却是个还算正直善良之人。他不会无辜栽赃摸黑我。” “应该是被人利用了。”漓箬又道。 “但此事就无需我们操心了，有漓朔在，他应该很快就查清了，等着他回来，一切真相就都水落石出了。” 叶姝华点了点头，想着也对。 接着却又见漓箬满脸的坏笑，探身凑近，冷不丁在她薄唇上轻啄了一口。 “现在还是聊聊我们吧，你有没有想我啊？你的身子有没有想我？” 说着他的视线朝下瞥了一眼，那表情神色十足的‌­‎浪‌荡‍‌‎公子模样。 羞得叶姝华脸颊一阵滚烫。 视线闪躲，忙瞥着身旁还站着的吉翠。 嗔怪道：“你注意点儿！还有吉翠在呢。” 不等漓箬抬眸，吉翠极有眼力见儿地看向门外，挠着头道：“呃，对了，奴婢火上还炖着汤呢，差点儿给忘了，奴婢这就去！”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而且还很贴心地把门窗都给关上了。 漓箬心满意足，笑得更加讨打，手不知何时抓住她的手臂，复一用力，叶姝华腰身贴着桌几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当当坐在他腿上，落在他怀中。 “现在没人了，可以说了吧。” 他呼出的热气直接吹在她通红的脸颊上，那脸颊就像两颗待摘的桃子。 红扑扑水灵灵的。 叶姝华一颗心扑通跳着，快要蹦出来了。 她有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回靠近他，被他调戏撩拨都会脸红心跳。 收拾好纷乱的思绪，她羞着一张脸仰头，看向他。 屋内烛火暖­‎‍黄​­‌色​的光，落在他那张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上，只让那美无限放大。 她张嘴可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俯身含了去。 久违的温润游走在舌尖，她整个身子瞬间变得酥软，再也没了半分力气，任由抱着她的人儿的手将她捏成什么形态。 她只是沉浸在他的柔情的吻里，索取着也被索取着。 突然，她身子悬空，双腿被他架在跨上。 叶姝华紧阖着眼，感受他霸道又温柔的吻，他吻得深，她便更加没了力气。 双臂说是勾着他的脖子，其实一点力气也没用。 但她的身子还是被稳稳地挂在他身上。 不只是屋内空气燥热，还是叶姝华身子变得滚烫的原因，总之，她脖颈处泛起了一层小而密的汗珠。 汗珠在烛火照应下，晶莹剔透，映得皮肤白里透红像是挂着水珠桃子。 漓箬松开了她的唇，疯狂地低头吻去，想要把那香颈上的水珠全都采摘了，都吻一个遍。 舌尖温热，惹得叶姝华浑身也躁动不安。 很快，衣衫被扔在地上，同时床幔也被散了下来。 汹涌的暗河，奔向干涸的夹道。 夹道不再干涩，暗河却一次比一次汹涌。 第二日，叶姝华睡到了傍晚，才将将醒来。 刚醒就饿得肚子咕咕乱叫。 穿好衣衫，叶姝华半披着头发，却见外间已经摆好了她最爱吃的饭菜。 漓箬见她出来了，上前揽腰搂着她道：“我亲自下厨，快尝尝吧。” 叶姝华最喜欢吃他做的菜了。 她也是真的饿了，顾不上多说，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吉翠将盘子撤走，她漱了口又净嘴净手才道。 “等着三皇子回来之前，你也不用去上朝？” 漓箬点头，然后又道：“皇上也没空管我这去不去早朝之事，漓倡的事可够他气几日了。” “漓倡？他什么事？”叶姝华疑惑。 “漓倡与后宫玉贵妃私通多年，暗中勾结，诬陷你收买漓倡暗卫之事啊。” 叶姝华瞪大了眸子，不可思议道：“他与玉贵妃私通？” 漓箬笑了笑点头，叶姝华却不禁疑惑，“此等秘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南境前在大王爷府和三王爷府都安排了暗卫盯梢，日夜不间歇，当时你准备用黑衣人治漓倡谋害皇子的罪时，我的暗卫察觉到的。不过没看清脸，也不知道是谁，但我问了漓朔，他们会面的位置，最近的就是玉贵妃。” “而且，据说玉贵妃在刚刚关押黑衣人的第二日就在那附近出现过，我便猜测应该是她。” “不过，我只是把这个疑点抛出去了，又说到了紫曼陀的事，是三王爷添了一把火，揭穿了漓倡院内有私藏的紫曼陀毒药。” “之后，绛川带兵去搜，也恰巧搜到两瓶紫曼陀，但放置紫曼陀的盒子却有三个，同时也在玉贵妃的身上搜到了那第三个药瓶。” 叶姝华听着他这般戏剧般的描述，惊叹得合不拢嘴，“难怪你昨日那般晚才回来。” “不过，漓倡会这么傻，那药瓶盒子留着，玉贵妃也是药瓶不扔了竟也留着？” 据她这些时日和漓倡对招，他可不傻，或者说他还是很有脑子的。 到这儿，他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因为啊，那木盒是玉贵妃亲自给他雕刻的，而那个瓶子玉贵妃舍不得扔也是因为是他给的。” 听到这儿，叶姝华只觉一阵好笑。 “那他们还真是真爱。” 这一瞬间，她觉得她看错漓倡了，他是有脑子，但不多。 第266章：连蒙带猜地活着 云渃宫一片欢声笑语，一片祥和，可大王爷府却是愁云惨淡，雷雨交加！ 大王爷这次是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怒火，直接将桌子上十二星宿的茶盏全都摔得粉碎。 这是世间仅有的唯二的一套茶具，另外一套也是不知所踪，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 如此珍贵的茶盏，都已经碎得不成样。 漓倡和玉贵妃私通之事从昨日被揭穿，皇上便直接气得背过气去。 太医急诊，又是行针又是灌药，忙活了一宿，皇上才算是缓过来。 缓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毒死了玉贵妃，至于如何处置漓倡，到现在宫里还没传来消息。 但多半不死也会废了他这个儿子。 这是他最重视的儿子，也是最看重最寄予厚望的儿子，百密一疏，竟然折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一个女人而已，等他当了帝王，想要多少没有！ “漓倡那个逆子呢！去给我把他抓来！” 管家当下领命，很快漓倡被抓来了，可此时的他蓬头垢面，醉酒熏熏。 没了一点大王府世子的模样，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漓伟。 他搀着兄长，急忙为兄长理了理额间散乱下来的头发。 笑着替兄长求情道：“父王，兄长他就是悲愤至极，无处宣泄所以才饮了一口酒而已，父王莫要怪他。” 大王爷看着他这副堕落狼狈的样子，早就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也一阵红一阵白了。 最后扬手狠狠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得趴在了地上。 可漓倡索性也就趴下不起来了，呵呵傻笑着，像是还没酒醒的样子，脸贴着地板就想要继续沉沉睡去。 大王爷更是胸口攒一团气，下一刻就要炸裂开一样，怒指着地上的人，手指都止不住颤抖。 “你你你，你个逆子！我怎么就看走了眼，觉得你能成器！” 漓伟却还在为兄长求情，看着父王，不让他再动手道：“父王，您消消气，兄长他心里更加难过，您就别再打他骂他了。” “你给我起来！他和玉贵妃私通的事，你知不知道！” 漓伟被父王如此质问，当下低下头闭口不言了。 他的这个表情，不言而喻，大王爷更加恼火，怒火中烧，怒指着他，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也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比刚才还响亮。 “你知道却不拦着，也不告诉本王，就这么任由他这么放任下去！你是觉得他倒下了，你就能登上皇位了！” “我告诉你，你做梦，想都别想！” 大王爷的吼声，回荡得整个大殿都是，最后一句话，字字句句如针扎般扎入漓伟的耳膜直抵心口。 他捂着一侧的脸低着头不说话，一如之前无数次被莫名挨打挨骂的样子。 在远处看好戏的暗卫，这下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高高兴兴回云渃宫给二皇子汇报。 当时漓箬正和叶姝华在凉亭下吃橘子，橘子酸甜，很是清口。 配上院子里清爽的风，好不惬意。 自从漓箬回来，那巡查营就已经撤走了，暗卫轻松飞进院子。 站在凉亭外，拱手道：“殿下，漓倡的事情还有蹊跷。”之后他将自己所见所听如实赘述了一遍，又加上了自己的揣测，才又道：“漓伟公子应该是察觉了属下，所以用属下把漓倡这个秘密揭穿，让他无法翻身，不能再被大王爷看中，他好夺得世子之位，进而日后夺得皇位。” 漓箬剥好了橘子，一瓣一瓣喂给一旁的‌美‎­‎人­​​儿。 听后确实诧异，没想到一向看起来心无城府，毫无谋略的大王爷二公子漓伟，藏得竟然如此之深。 但他也是诧异了一瞬，生在皇亲国戚中的人，尤其是漓国这种情况的，有几个是真的单纯傻。 “知道了。” 暗卫汇报完，虽然见殿下不惊讶，但也没再说什么，准备起身要走，却听殿下又道。 “之前，传华儿被打了无数个板子，还被打到跪地求饶的消息，是你传给我的吧？” 叶姝华本来已经很讶异，漓伟竟然是城府如此深的一个人，正感叹自己竟然没看出来的时候，听后了漓箬又如此说。 她顿时来了兴致。 “我被打了无数板子，还跪地求饶？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骨气？”叶姝华是在问那暗卫。 暗卫当下冷汗涔涔，抬手从一侧鬓角擦到另一侧鬓角，汗水被捋下来一层。 眼神闪躲，不敢抬头看两个主子。 而后才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是这样的，当时吧，大王爷府突然戒备森严起来，又加了不少武功高的护卫，属下，属下为了不被发现就就，就离得远了一点儿。” “这离得一远，就听不太真切了，就就就出现了一点点的偏差。呵呵。”他说着还尴尬地呵呵笑了一声。 叶姝华看他那又怂又怕又忐忑的样子，很是高兴，咯咯笑着。 漓箬冷眼看着他，暗卫是他从华国带来的，是他亲手培养的，自然是信得过的。 倒也没怎么罚他，只冷声道：“下次要再传出的消息，是你连蒙带猜出来的，我就让你也连蒙带猜地活着。” “是！属下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说完，如临大赦，麻溜地走了。 只眨眼工夫，就不见踪影。 叶姝华笑望着他，道：“原来你是得到我被罚的消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啊？” “当然，你是我的人，谁也不能伤你。”漓箬捏着她的下巴，对着嘴唇亲吻了一下，柔声道。 叶姝华笑得甜蜜，嘴里的橘子也似乎甜了几分。 “不过这个漓伟确实让我很是意外，但又细细想来，倒也不意外，是我们情敌了。”叶姝华分析又道：“之前我们演戏想要蒙骗漓伟时，不也被他一下就猜出，那烟雨阁就是千韵阁了？” 漓箬又拿起一颗橘子，重新剥着，橘子的清香萦绕在两人周身。 慢条斯理道：“也是他确实隐藏得好，第一世时，我也没察觉出他是如此城府深沉之人，也只是把目光聚焦在漓倡身上，以为他才是大王爷府里那个最难对付的人。” “看来日后要对他多加提防了，而且，他心思如此深沉，做事肯定也是粗中有细，不着痕迹。这种人对付起来，可难了。”漓箬又补充道。 叶姝华点头，似又想起什么：“对了，刚刚暗卫不是说漓伟已经发现他了，那他还去盯梢干吗？” 漓箬眸光一闪，嘴里嫌弃嘀咕着，“这批暗卫看来真得好好训练一番了！” “九鱼！” 九鱼上前，不等殿下说什么，他就会意，直接闪身离开。 又平静地过了两日，漓朔还未回来，皇上的旨意就下到了大王爷府。 皇上到底还是觉得自己的贵妃和自己的侄子私通一事丢人，降罪漓倡的旨意却只字未提此事。 只是将诬陷清雅公主收买他的死侍栽赃他，以及意图谋害皇子的罪名落在了他身上。 大王爷也落了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罚漓倡八十大板，入牢狱，终身监禁，非死不得出狱。 大王爷这个看得极重的儿子，算是彻底的废了。 而大王爷也被罚奉三年，且罚闭门思过七日，七日不得上朝。 大王爷一下气倒了身子，卧病在床，就算没有罚闭门思过七日，他也无法上朝了。 此时，最为高兴的自当是三王爷。 “哈哈哈好！甚好！我和二哥斗了这么多年，从未这么重伤过他，也从未这么痛快过！真是大快人心啊！” 三王爷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一旁的儿子漓裕也笑着一张婴儿肥的脸，道：“恭贺父王，敌人又少了一个！” 三王爷看着自己儿子贴心又懂事还很听话，觉得自己有一个儿子怎么了，一个就能抵二哥两个儿子。 他望着自己才刚刚十二岁的儿子，道：“好儿子，父王一定会努力，争取夺了那皇位，你也给父王争气，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第257章：华国来的信 这日，漓朔终于回来了。 千韵也跟着他一同回了漓阳城。 漓箬一早便被叫去了皇宫，在临近中午时才回来。 却也带着漓朔和千韵一同回了云渃宫。 叶姝华好奇看着漓朔，暂时将疑问压在心底，只是看向漓箬，虽然看到现在这个情况，她也猜到了答案。 他们一行人在凉亭下坐定，吉翠上好了茶退下，漓箬才道：“一切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三弟为我证明了清白。” 叶姝华听到这儿，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漓朔则饮了一口茶，愤愤道：“李望那厮，简直是阴险狡诈，罪恶滔天！还敢撺掇武将军，污蔑二哥！” “好在，二哥察觉到信被截胡，又传了一封信，那些数万将士们才得救。” 千韵点头，神色严肃，“只是，下毒之人只是查到是李望做的，但却没查到他背后指使之人，他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他死有余辜！幕后黑手左右不是大皇叔就是三皇叔。” 漓朔又恶狠狠道。 叶姝华早就知道事情原委，也道：“此话不假，但若是能利用此事顺势救出幕后之人，将其一并扫除，倒是甚好。” “此事兹事体大，背后之人敢布如此大的局，肯定是做了万全脱身的准备，揪不出幕后之人也是正常。不过不急，迟早会把他揪出来。” 众人点头。 千韵目光沉沉，声音清冷坚韧道：“二殿下，南境之事已了，接下来我要重开烟雨楼，聚集千韵阁余下的人，为死去的人报仇。” “重开烟雨楼只会让漓伟重新注意到你，既要重聚，自然要悄悄地进行。” 叶姝华点头，“是啊，漓伟那厮不简单，他命人屠了千韵阁自然知道和你们结下了仇怨，若是看到你重聚千韵阁残余部下，定会起了斩草除根的杀心。” “那便收购其他的楼阁？” 漓箬也摇头，“漓阳城任何能叫得出名字的青楼，若换了东家动静也不会小。” “那当如何，没有地方和营生，我就算集聚了手下，也无从获取消息，也维持不了生计。” 漓箬拧眉，“此事需得好好筹谋筹谋。不过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己人本来就有的一个大的青楼营生，不用换东家，直接添人，如此木藏于林，暗中蓄力还能获取情报，是最好的。” “但我和华儿才刚来漓阳城不久，哪里会有这些营生。”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千韵，这才想到身边的漓朔。 与此同时，叶姝华和千韵也不约而同想到他，抬眸看向他。 漓朔正专心致志品茗，却见他们一个个都齐刷刷看向自己。 当下了然。 本来不过脑子般就要答应，却又想到什么。 心里开始不是滋味，酸溜溜道：“我当是为什么二哥非要拉着我一同来你这云渃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斜了一旁得了便宜的人，语气冲冲道：“是你欠千韵阁的，又不是我欠，到头来出人出力出钱都成我一个人的了！” “谁让你是我弟弟。”漓箬一句话堵得他没话说。 漓朔只得悻悻咬着茶杯发泄。 他也知道反抗到最后还是要妥协，就只得点头应下。 “我有一个青山楼，是饮茶听曲儿的地方，并非青楼，就让你那些千韵阁的人去这个地方吧。” 千韵听后心中很是感谢，有了地方，就能联系余下的姐妹们了，也能知道最后千韵阁还有多少人。 大家正事都谈得差不多了，叶姝华才想起压下去的那个问题。 看了看漓朔，又看了看自家夫君。 总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对了，我记得之前三皇子说过不进云渃宫的，怎么如今又肯来了？” 漓朔听到这儿，摸着鼻子，开始忸怩起来。 但又扬着下巴，傲娇道。 “我今日来也是他死乞白赖让我来的，不然我才不来。” 漓箬看了一眼身边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失声笑了笑，端着茶盏啜了一口。 破天荒没拆穿他，给他留足了面子。 “可不么，不然还不肯踏足云渃宫半步呢。” 漓朔听后更傲气了，将手中茶盏一饮而尽，借口还有事就逃也似地走了。 漓箬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千韵见漓朔走了，她也没久留，直接追着漓朔的背影追去。 都走后，凉亭下就剩下叶姝华和漓箬二人。 叶姝华挑着眼珠子，看着漓箬道：“你是如何收服的这个弟弟的？我看他对你一口一个二哥，可比之前和顺多了，也可爱多了。” 漓箬挑眉，不屑道：“一个小屁孩，还不好收服。” 叶姝华嘴角下撇一副我不信但看你装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回话。 马上进入十月，也快到了那个梦境的日子。 叶姝华坐在窗前回想着那个预知梦，她不知道那是发生在哪一天的，但她知道一定会情景重现，而她必须要阻止。 而阻止的关键，就是竹影！ 因为那个梦境里她看到打晕自己的正是竹影。 她从看到梦境里打晕自己的人后就一直不信那是竹影对自己做的事，她觉得肯定另有蹊跷。 也因此在这一个月中多次明里暗里试探，也在暗中观察，虽然不确定是不是。 但她希望自己猜测的是对的。 “小姐？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竹影叫了她好几遍，她才反应过来。 叶姝华动了动唇角，笑了笑摇头，“没什么，无非是想千韵在青山楼怎样了。” “怎么，可是有什么事了？” 竹影拿出一个竹简递给她，道：“这是华国传来的信，说是让小姐亲启的。” 叶姝华打开竹简，看着里面的内容，又是哭又是笑。 最后小心翼翼将字条折好珍藏，竹影问道：“是谁来的信，小姐这是又哭又笑的。” 叶姝华拿着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眼尾却是上扬的，“是欣儿的来信，说跟在太后身边整日学规矩写字读书，各种累，还说想我了，问我国的好不好。” “哎，吉翠呢？”她刚要吉翠给她拿纸笔，吉翠最知道自己的习惯，知道自己喜欢用哪根毛笔。 竹影听此，笑了笑，调侃道：“吉翠呀，这会儿应该正和落叶在一处呢。” 叶姝华闻此也笑了笑，喟叹一声，“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竹影去拿了笔纸来，叶姝华并未写多少，只嘱咐了叶姝欣几句，又表达了思念之情，末了落了一笔自己安好便收了笔。 “正好除了落叶，余下的余家暗卫留在此处也没什么事了，就让他们早些回去吧，免得被发现节外生枝。你拿着信，交付他们，让他们将书信交给欣儿。” 竹影垂首领命。 叶姝华看着竹影消失的身影，那种猜测又似乎模糊了一分。 她该怎么试探她的猜测呢？ 平常的交谈安排事情上，几乎是没有差别的。 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吉翠找不到她人，她便自己一人叫了马夫出了门。 漓箬进宫上朝，九鱼一般都躲在马车里睡觉发呆，算着殿下出来的时辰。 今日照旧不例外，送了殿下入宫，马车就停在了一棵树下，他则爬进轿子刚舒舒服服躺下，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却刚躺下就听车门被打开，惊得他瞬间弹坐起来。 他还以为是殿下回来了，他最讨厌自己躺在马车里睡觉了，被他逮到自己又免不了一顿数落。 可睁眼看去，却道：“公主？您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朝她身后去找竹影，要是竹影也跟着来，他还可以和竹影多待一会儿。 “别看了就我一个人来的。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 “公主请讲。”九鱼坐正了抬手示意道。 “你可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你和竹影表明心意的日子？” 九鱼点头。 “那从那日开始，你可记得，竹影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九鱼实在不解。 第258章：东方瑶的病 叶姝华点头，“就是她和之前在华国时有什么不同的，多么细微的都可以。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需得仔细回想一番。” 九鱼不解但见叶姝华神情如此严肃，也没再去追问，只是开始细细回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开口：“不同的地方倒还真的没有，公主你也知道的，竹影本来就话少，整日也是面无表情。我和她整日各自跟着自己主子，见面也大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见面也不说话就是看月亮发呆。” “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同的。” 听到这儿，叶姝华眉头锁得更紧了，难道是她想得不对？ 一般来说情人之间，是最有情感交汇的那种细腻的感觉的，应该能察觉出不同的啊。 “好吧，那等你想到了记得告诉我但别被竹影发现。” 九鱼越来越看不懂叶姝华了，拧着眉问着：“公主为什么会突然如此问，是竹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叶姝华想了想，她还是没选择告诉他，只道：“也不是，就是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 “什么事？” “我还不能告诉你，等确认无误或者其他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叶姝华作势要走，却听九鱼又道。 “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奇怪。” 叶姝华闻此，坐了回去，盯着他道：“什么事。” 九鱼回忆道：“就是公主您跟着迎亲队伍刚嫁来漓国的那天晚上，我想找她说话，却见她不在房间，然后准备去院子找她，却还是没看到她，我等她直到天亮也没见她回屋。” “之后我原以为是公主你叫她去办什么事了，便回自己屋子补觉去了。” “再之后我见到竹影问起了那晚的事，她却说是心里郁闷在屋顶喝酒就睡到屋顶了。但她从不喝酒的，也不喜欢喝酒。” “那晚第二日我也没见到她，后来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公主安排她办的事不能说，就没再追问。” 听他说完，叶姝华的思绪也回到新婚夜那晚。 那晚她整夜都和漓箬在一块缠绵，早早打发走了她和吉翠，后来因为一个东方瑶她也是只顾着和漓箬生气吃醋。 第二日她也记得也没见到竹影的身影，她也只当她是和九鱼在一起，又加上当时东方瑶诊脉她送别余景天的事，也就更没有想她在哪儿了。 这么想来，她是不见了一天一夜。 她这一天一夜干嘛去了？还是正如她猜测那样？ 叶姝华思绪更乱，但可以确定一点，现在的竹影绝对有古怪。 “那你再细细回想，现在的竹影，和之前在华国时，每次接触眼神动作形态，都有什么不同的！” 九鱼犯难了，他实在不明白公主为何非要让他找不同。 他只得又再次回想了一遍，这次他还真想到了。 “对了，有一点不同吧，反正总让我觉得怪怪的。就是我们每回单独在一起时，她好像总是有意无意避免和我肢体接触。” “虽说之前她也是如此，但那都是因为礼教，但来了漓国后，就不是那种了，具体是为什么，我也感觉不出，但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不习惯，后来发现她确实是不喜欢。” 叶姝华瞳孔微缩，细细咀嚼着他的话。 又回想着今日她问竹影吉翠在哪儿时，她那调侃打趣的话。 心中如醍醐灌顶般。 这让她的猜想，变得更加真实。 但是，她还需要一个致命的试探。 叶姝华什么也没说，弯腰起身就要走出马车，但掀开帘子前，又对九鱼嘱咐：“切记，今日我们二人谈话，不能让竹影知晓！更不能让她察觉！” 九鱼用力点了点头。 叶姝华坐在马车里，背靠着车厢，闭眸想着事情。 耳边传来一个哭腔声。 “大夫您就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都昏迷四五日了。” “东方家是整个漓国炼药制毒之首，连你家老爷子都无计可施，我一个江湖游医怎么能治得了你家小姐的病？姑娘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大夫！您不是会针灸之术么，您就去试试如何？大夫！” “老夫的针灸之术那，那是实在拿不出手啊，怕是别给东方姑娘治坏了。姑娘你就放过老夫吧。” …… 叶姝华缓缓睁开眸子，一点点回忆刚刚那段对话。 忙对着马夫道：“停车！” 她下了马车，果然，看到那个哭腔声是东方瑶身边的婢女秋霜发出的。 “秋霜！”叶姝华喊了一句，拎着裙摆快了几步走过去。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眼睛都红肿了。 见到了叶姝华，就像是抓住救星一般，“二皇妃，你能出来了，实在太好了！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东方瑶到底怎么了？” 随着秋霜来到东方府，东方家的人知道叶姝华是来看东方瑶的，她一路畅通无阻，被直接带到了东方瑶的寝房内。 从漓箬去南境后一个月，她几乎都是在云渃宫待着，想着怎么瞒过大王爷和三王爷漓箬去南境之事。 所以她根本没有关注东方府的动向和发生了什么事情，东方瑶一个月没找自己，她也只当她应该知晓自己不能出云渃宫的原因。 可没想到，她竟然染了病。 来到床榻前，她已经听秋霜连哭带说地把来龙去脉说清了。 原是这一个月，起初她一直在找那个潜藏在自己周围的那个要害自己的人。 就在十日前，她查到了一些眉目，想要告诉自己，但当时自己正被禁足在云渃宫，而且周围被巡查营把守。 她想找自己也找不了。 便暂且搁置了下来，之后她就开始身子不舒服，发热发烫。 她本就懂医，为自己号脉诊断，吃了四五日的药，原是好了。 可谁承想第六日直接睡了一宿昏迷不醒了。 东方家的人都来诊脉，都无计可施。 查不出病因，也不知具体什么原因。 只得出一个结论，或可行针能救一命，不然活不过五日。 而今日，正是第五日！ 叶姝华提着一颗心，指腹搭在她手腕脉搏之上。 她的脉象果真奇怪，很正常，甚至说是比旁人的脉搏还要强健，没有一点中毒或者染了什么病的迹象。 可她却没有丝毫意识，昏迷不醒，而且，血管却在因为她昏迷一日一日累及，在逐渐扩张。 而东方家所说的行针之术或可救她一命，也不是无稽之谈。 他们的理论应该是，想要行针之术刺激她的五感加速气血涌动，减少血管扩张速度，进而强行唤醒她。 身体技能恢复如常，血管才会不再扩张，也就能保住一命。 但…… 叶姝华从袖间拿出备用的银针，刺入了几处穴位以便刺激她。 可她依旧毫无反应。 而且，她也查看了，她的十二经脉，都畅通并没有堵塞情况。 可见除了毒药染病，她昏迷也并非经脉堵塞所致。 可人体也就这三个方面会导致陷入深度昏迷，别的还能有什么会使其如此？ 叶姝华也无计可施，但今日是她最后一日，过了今日她很可能会血管爆裂而亡。 也就是说，今日无论如何也得唤醒她！ 叶姝华眉头锁得死死的，紧闭双眸。 回想着桑老头无意间说过的气血逆流的法子。 气血逆流会打破机体的正常运转，从而会疯狂刺激大脑，迫使人强制清醒。 但要把握好力度，因为此法子很凶险，搞不好会让人气血逆流过剩而死。 她没行过此针，但就现在这般凶险的情况，她只能拼死一试了！ 可是银针不够！ “秋霜，我需要五十根银针，云渃宫我的药包里有三十根，不知贵府上可还有二十根银针？” 秋霜听二皇妃如此说眼里顿时蓄满希望，觉得她是有救小姐的法子了。 立马止了泪，可一想府上好像还真的没有，刚准备开口，却听门外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 “有！” 接着，是东方家主也是东方瑶的祖父东方智，负手大刀阔斧地走来。 他气势如虹，稳如老钟，站在那里，就像是定山石一般。 即便年过花甲，气势也丝毫不逊半分。 这是世家大家族家主本就该有的气场和魄力。 第259章：绝对不是竹影 他手一挥，那些个被带来的行针的大夫，一人拿出十根银针。 “这里是五十根银针，省去二皇妃派人去云渃宫取针的时间。不知这五十根可能行？” 秋霜此时早已接过那些银针包，依次展示在叶姝华面前。 她着重看了银针粗细和长短，点了点头：“没问题。” 东方智闻此唇瓣松了松，又道：“还望二皇妃救我这孙女一命！” “我会尽力！” 之后，客套的话并未闲聊，所有人都退出屋子，只余叶姝华和秋霜二人。 叶姝华刚要行针之时，突觉一阵危险气息袭来。 她猛然看向紧闭的窗户，紧接着一支箭羽朝她眉心射来。 就在箭羽破窗朝她射来时，突然顿住，然后被人拽着丢向半空。 “二皇妃只管专心救小妹，我来保护二皇妃。” 说话的是东方瑶的兄长东方珺。 她原以为东方家和东方瑶并不亲近，或者并不算重视她，对她比较冷漠的。 毕竟她听说从东方瑶被漓箬强行赶回东方府，东方家就对她颇有怨念的。 而且从她和东方瑶交好后，也鲜少听她提起家人，来过一次东方府，也没见过她的家人。 今日一看，倒是并非她之前所想。 叶姝华收回思绪，不再胡思乱想，开始一心一意为东方瑶行针。 她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自己的事，所以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救活她。 而躲在暗处沉寂了一个月，现在又来明目张胆杀自己的人，应该也是担心自己救活东方瑶，他的身份被拆穿。 他越怕，那她就越要救活东方瑶！ 叶姝华行针快稳准，很快五十根银针依次刺入十二脉络上。 直到最后一根针落下，东方瑶体内的气血开始逆流，所有血液都在疯狂向头顶上涌。 她如常的面容此时开始变得涨红，眉头也开始不由自主抖动，只这么一会儿功夫，额头就冒了一层密汗。 随着气血上涌得越来越快，她眉头抖动得也越来越厉害，进而是眼珠子在眼皮下左右晃动。 再之后是脑袋，在轻微晃着。 一颗心紧紧提在嗓子眼，叶姝华瞪着一双水眸，心里默数着时间。 给她和东方瑶的时间不长，只有不到半刻时间，过了这个时间必须拔掉所有银针。 而她能不能醒来的关键，就是这个时间！ 鬓角的汗珠如豆大般滑落在下颚，进而滴落在她紧紧抓着衣裙的手背上。 掌心也早已浸湿一片。 她见东方瑶反应越来越大，轻声唤着她。 “东方瑶，你快醒醒！我秋霜，你的祖父和兄长都在等着你醒来呢，你快醒醒！” 她唤她，她便更有了反应，张嘴似在呓语着什么。 脑袋不停左右摇摆着，只这么一瞬，枕头上依旧浸湿了一片。 屋内叶姝华紧张地掐算着时间，唤着东方瑶。 屋外，气氛更是剑拔弩张，无数箭羽，从半空不断扫射而来。 东方珺手持长剑，身边还有十几名护卫，拼尽全力才将那些箭羽都悉数挡下。 但对方似是有射不完的箭，一茬接着一茬。 东方智脸上阴云密布，眼底阴沉狠戾，站在廊下，看着那无数支箭羽不断扫射向他们东方府。 当即甩袖低吼：“召集所有暗卫，沿着箭羽射出的方向，去找对方落脚点。若找到，全部斩杀！” 东方家虽然以炼药制毒闻名，武力并不在前排，但也不是吃素好惹的！ 叶姝华听到那一声怒吼，抬眸朝紧闭的门口望去，暗想着，看来东方智被彻底恼怒了。 她不禁又想，想要害自己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这么大手笔阻拦自己救东方瑶。 “小姐！小姐醒了！” 身边的秋霜突然指着床上之人，对方眸子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叶姝华片刻不敢耽误，急忙拿着一旁的烛火掰开她的眼皮，对着瞳孔照去。 左右晃了几下，她长舒了一口气。 “有反应，她确实醒了！快，秋霜帮我一起拔掉银针！” “哎！” 秋霜应声后便急忙弯腰开始小心翼翼拔除银针，二人动作极快，扎针扎了一刻钟，拔针却只用了几个瞬息。 银针全部拔除，气血运行恢复正常，东方瑶的头也不似刚刚那般疼了。 叶姝华再为其号脉，血管扩张之症也随着她醒来迎刃而解了。 她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 叶姝华满身疲惫，坐在床榻边沿，望着还很虚弱的东方瑶。 道：“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怕是还得背上你这条命。” 东方瑶扯动了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微笑。 想说话，但五天没有进水进食，嗓子干得几乎要裂开，只张了嘴，却半点声音没发出。 但看嘴型还是能看出，她在说，“我命大，死不了。” 她醒了叶姝华也暂时放心了，笑了笑回了句：“知道你命大。” 然后又吩咐秋霜道：“快去倒杯温水，喂你家小姐喝。” 秋霜点头急急去桌子上倒水喂东方瑶喝。 东方瑶也是真的渴了，一连喝了好几盏。 体力也恢复了一些，她嗓子也好多了。 此时已经被秋霜搀扶着坐了起来，随后她摆手示意秋霜出去。 秋霜会意，只道：“我去给小姐煮完粥来。” 便迈着碎步出了门去。 门外依稀听到东方智问秋霜屋内的情况，之后东方瑶便收回了思绪，看向叶姝华，十分严肃道。 “我已经查到一直以来藏在暗处那个想要害你之人是谁了。” “是谁？” 叶姝华现在倒是非常想知道了，对方到底是谁，不想让自己知道，还对自己有这般大的仇怨。 “就是你身边的那个护卫，竹影！” 叶姝华猛地震惊，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她不会是要害我之人！” 可东方瑶却十分笃定，“此事千真万确！我顺着之前查到暗杀你的杀手的踪迹，逐一排查分析，那杀手只会在和一人街头碰面后才会对你展开一次攻击。” “我推测那个杀手应该是获取你的某天行踪，然后制定的谋杀计划，之后我根据他们会面的规律和频次，分析出了几个可能会会面的地点。最后我锁定了一个地点，埋伏着等他们，果然看到了那个吩咐杀手的人，正是竹影！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的脸！” “而且你想想，是不是你每次攻击时，你的那个竹影暗卫都不在你的身边！” 东方瑶再次提醒。 叶姝华顺着她的话想去，春猎那次，马场那次还有去明山那次，好像她身边真的没有竹影在。 她眉头锁得更紧，却依旧否认，“不可能，那个绝对不是竹影，就算你没有看错，那个也绝对不是她！” 东方瑶何其聪明，听她连连否认，便察觉到异样，她凝眸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看到的竹影是被人假扮的？还是说别的。” 叶姝华压着眉头，没回答她，只是瞳孔色泽凝聚了又散，散开又重聚，变了几变，最后才道。 “此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再去追查下去，只管养好身子，剩下的交给我。” 东方瑶道：“可我答应三皇子的，保护好你的。” “你已经保护得很好了，而且，我不会有事的。” “不过，话说回来，三皇子只是嘱托你保护我，你就这么死心塌地宁愿搭上性命也要完成任务。”叶姝华最后一个字拖长，神情放松，眼神带着几分调侃地盯着她看。 又打趣道：“我猜你应该不是对我死心塌地，看来是对三皇子死心塌地了啊！” “你今年十五，三皇子才十四，你若想嫁给三皇子怕是还有再等上几年呢。” 东方瑶此时早已恢复了体力，只是因为四五日没有进食身子还是软绵绵的。 她听到叶姝华如此明目张胆调侃她，羞得脸颊绯红，扬手就要打她，可却被她后仰闪开了，扑了个空。 嘴里嗔怒道：“二皇妃你莫要胡说！” 第260章：最后的试探 叶姝华不以为然，扬眉挑衅道：“我哪里胡说了，我分明就是如实阐述，你可别不承认。” “我先前还在纳闷，不过是一个嘱托，你一个东方家嫡长女，竟然就应下，还这般尽心尽力保护我。想着你得是多重情重义之人。” “现在才发现，你的情义和我想的原来不同。是男女之情的情啊。” “二皇妃，你小声点，快别说了，被我祖父听到就不好了！”东方瑶听到她最后一句故意扬高了声调，吓得脸色大变，拽着她的衣袖连声求饶。 叶姝华也是见她真怕了，才笑着闭嘴，不再逗她。 她原只是突然想到她为了保护自己竟然做到如此地步，恍惚间脑海里将两人的身影重叠。 才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没想到她这么一试探，还真试出来了。 她还真喜欢三皇子。 竹影是重家女，重家是小医馆，她从小识药草不爱学医术，这些她叶姝华能知道，旁人若费点心思仔细去查一查也能知晓。 对方应该是从自己新婚夜开始，就设法取代竹影。 但她不得不承认，对方学得非常像，没有一点痕迹。 若非她做的那个预知梦，她重生几世，深信竹影不会背叛自己，进而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她根本不会察觉，现在整日守在自己身边的竹影不是竹影。 但现在还不能十分确定，还差一个试探。 这日，天气阴沉，下着秋雨。 院内的叶子都被打落一片，不用风吹，树上的树叶早已寥寥无几。 叶姝华一身云烟绣缎面厚实的交领窄袖束腰素白裙，撑伞入了秋雨。 吉翠跟着一侧，拿着伞把，觉得这秋雨下得紧风又寒，将臂腕处的兔毛帽领斗篷贴心为她披上。 “小姐，这雨下得这般紧，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叶姝华一手攥着斗篷道：“去接夫君啊。” “啊？” 吉翠以为小姐有何等重要之事。 “可二皇子不是有马车吗？还有伞，淋不到的。” 叶姝华盈盈一笑，“我愿意。” 吉翠抿了抿嘴，无话可说，只跟着小姐上了马车。 秋雨下得紧又急，雨水落在马车宝盖上，发出脆响声，像是米粒撒在上面的声音，无端听得人心情舒缓。 漓箬一般都会午时下值，有时早有时晚，但晚的时候很少， 叶姝华只在马车里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漓箬就进马车了。 他直接坐过去，揽住她的细腰，唇角挂着笑，垂眸温柔看着怀中人，轻呢：“今儿怎么想起来接我了？” 叶姝华窝在他怀中，温暖又舒服，蹭了蹭，仰头笑着，“想你了呗。” 漓箬笑着低头在她额间吻了一下，却不信她的话。 “有什么事不方便在家里说的？偏要在马车里说？” 叶姝华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笑得像只表面乖顺的小狐狸。 “还是夫君懂我。我怀疑我身边的护卫竹影是被人假扮，但还需要一个试探，这个试探，需要借用你家的九鱼。” 漓箬听到此确实惊了一下，但他并未过多追问，只道：“拿去随便用。” 叶姝华又伸出手臂，将他的腰身全部环住，仰头，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甜甜笑着，又道。 “还有你。” “我？”漓箬扬眉，不解道：“要我做什么？” 叶姝华抻着脖子，凑近在他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 第二日，漓箬休沐。 叶姝华开开心心提出逛街，漓箬欣然答应。 他们二人分别带着竹影和九鱼便出门逛街去了。 吉翠看着他们两两成对的，她自然也想去逛街，但更不想被当那个多余的人。 便也只能违心不去。 好在落叶在云渃宫陪着她一起。 叶姝华和漓箬四人来到漓阳城最热闹人最多的街道阴阳街，这里汇集漓阳城所有的三教九流，各种好的坏的东西都有得卖。 也有不少新奇好玩儿的东西，当然，肯定也有一定危险。 “早就听说阴阳街是漓阳城最好玩儿的地方，今日总算来了。走吧，我们去逛逛！”叶姝华满眼的兴奋，抓着漓箬的胳膊道。 漓箬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黑压压一片人，摩肩接踵，挤来夯去的。 “人太多，又非常危险，还是别去了。万一挤丢了怎么办？” 说着漓箬就要拽着她离开。 叶姝华却怎么也不听，和他反拽着央求，“挤不丢的，再说了我会近身搏击，没人能伤得了我。还有，有竹影保护我，没事的！竹影你说呢？” 叶姝华整个身子都在用力拽着漓箬的胳膊，努力不让自己被他拽走，然后求救般看向竹影。 竹影面色如常，听后愣了一瞬，然后就站在叶姝华一边道。 “小姐说的是，属下定会尽心看护好小姐，不让殿下担心的。” 九鱼也上前帮腔，“对啊，殿下，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咱们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吧。” 最后在三人劝说下，漓箬勉为其难点了头。 但也立了规矩，不能瞎摸瞎碰。 叶姝华见她同意，光顾着高兴，立的规矩什么的就只一个劲儿点头，根本没听。 然后就拽着他一同钻入人流中。 身后是竹影和九鱼紧随其后。 叶姝华和漓箬在前面悄无声息相视一眼，叶姝华另一侧看不到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分。 接下来就要造成故意走散的事情了。 掐算着时间，以及当时她在梦境里看到的人和场景，就是这条街无疑。 当时自己一个人惊慌失措地站在街上，显然是走丢了，之后自己被竹影打晕，看到漓箬嘴角也挂着血，应该是有人伏击了他，为的就是拖住他。 好给竹影时间攻击自己。 而她所计划的最后的试探，就是来看看梦境的画面会不会出现。 当然，她自然不会像梦境那般让她得手。 叶姝华如此想着，二人已经进入了这条街中央的地段。 两侧各种商贩小摊，上面的摆件玩具都很新奇。 叶姝华不自觉就被吸引，拉着漓箬的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从一个摊位上看看，又被吸引到另一个摊位。 突然，他们前侧方新增了一个摊位，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摊位，就听到周围的人都在喊。 “要有琉璃静火表演了，快去看啊！” 叶姝华还在纳闷什么是琉璃静火时，身后的人群就一蜂窝朝前涌去。 叶姝华被迫跟着众人被推搡着朝前走去，很快冲散了她和漓箬。 漓箬看着被带走到人群中的叶姝华，心急如焚大喊：“华儿！” 叶姝华也没料到有这一出，但也正好，看到他眼中担忧，她急忙高喊。 “放心我没事，记得，老地方汇合！”她说得暗语。 就是让他别着急，一切按计划进行。 与此同时，竹影也看到被人群冲走的小姐，直接甩开了九鱼的手，道：“你快去保护殿下，我去保护小姐。” 说完她正要一头钻进人流里，却被九鱼拦下。 他面露担忧，从衣袖里拿出一支木簪子，上面雕刻着一朵铃兰花，但雕刻的纹理极轻，若不仔细看看不出。 他只道：“只是送给你的。”说着为她戴在了头上。 竹影满眼的焦灼，也根本没去细看那支木簪，只当寻常礼物，眼神没有一丝变化，只微微抿嘴淡淡道了一句谢了。 就直接钻入人流中去。 九鱼看着竹影的背影，眼底里很是复杂。 人流一茬接一茬，外面的人都想看琉璃静火，便形成了一个回形人流。 叶姝华随波逐流，很快被人流推搡到了阴阳街最里面。 这里人相对少了很多，但同时也阴森了很多。 这和她梦里惊慌失措站在街上寻找人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知道，接下来的事该来了！ 第261章：迷踪香 叶姝华一人走在街上，观察着周围行人。 不知道漓箬那边怎么样了，她提前告知了他，他在有防范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再受伤了吧？ 正想着，后背一阵凉风而过。 叶姝华下意识前俯躲过，又侧身闪过对方第二招攻击。 她这时候侧头，看到果然是竹影。 但看着她的眼神，她道：“你不是竹影！你究竟是谁！” 那人冷笑一声，“杀你之人！” 话音落，她当即从腰间拔出软剑，开始猛烈攻击。 叶姝华的匕首太过小巧，软剑柔软锋利，根本挡不住。 几招下来，她的双臂和脖颈都划伤了。 二人相对而立，秋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 打湿了额间，碎发紧紧贴在脸上。 雨水说着额间划过鬓角再到脖颈，带着血流而下。 叶姝华眸光左右晃着似在寻找什么。 对面之人嗤声道：“别找了，另外二人他们都自身难保，不可能来救你。” “你，就等着今日死吧！” “等等！”叶姝华伸手拦住，又道：“既然我今日必死，你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那人勾唇冷笑：“我是谁，你永远不会知道！” 言毕，她亮剑，直直朝她心口刺来。 叶姝华提起匕首想要阻挡，却发现自己胳膊没了力气。 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剑上有毒，但也不是致命之毒，只是会让她全身僵硬，动弹不了而已。 软剑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划破秋雨，直直刺向她心口。 就在软剑刚刚碰到她衣襟时，软剑戛然而止，对面之人瞪大了双眸，眼神变得涣散，随后没张口说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叶姝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却见九鱼冲了过来，他上前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竹影”，忙大步来到叶姝华面前。 “公主你怎么样？” “我中毒了浑身僵硬动不了了。漓箬，他那边如何？” 九鱼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这是可以解百毒的药丸，漓国的毒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但也只能一试，他拿出一颗喂给了叶姝华。 才道：“殿下那边那个人有些难缠，殿下担心你，所以让我先来寻你的。” 吃了药叶姝华明显感觉身体僵硬的感觉在缓解，又过了一会儿就毒解身体恢复如常了。 “还好，这百毒丸管用。”叶姝华活动了活动双腿双臂，又吩咐道：“你去找绳子将她捆了，我去找漓箬。” “不用找我了。”漓箬从一个暗巷走了过来，衣衫没乱，一点伤也没受。 叶姝华上前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放下心。 看来这一次又再一次化险为夷。 她放心了，反倒漓箬看着她双臂和脖颈上的伤，满眼的心疼。 小心翼翼抱着她，道：“都怪我，还是来晚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她靠在他怀里，满脸幸福。 二人你侬我侬，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九鱼心里是又焦急又担忧，不知道真正的竹影去哪儿了，还有没有活着，却见他们在这儿浓情蜜意。 “那个，殿下，公主，你们差不多得了吧，我们还得找竹影呢。” 云渃宫内，暗房里。 十字铁架上，假竹影被铁链死死绑着，九鱼将她头顶的木簪取下，同时也将那刺入她头顶的银针拔下来。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缓缓醒来。 叶姝华身上的伤早已包扎好，她和漓箬一并坐在假竹影对面。 假竹影脸上的人皮面具也早已被拔下来，那张脸叶姝华并不认识。 但猜想她也不会是真正要杀自己之人。 背后之人她会揪出来，但现在，首要任务是找竹影。 她手里拿着那个人皮面具，细细观摩着，“这种极为逼真又极其贴合肌肤的人皮面具，只有竹影做得出来。但，这种人皮面具在摘掉时极易受损，所以要时常更换才行。想来，竹影定是被你关起来了！说，她被关在哪里！” “哼，哈哈哈哈，二皇妃聪慧，能猜出我不是真竹影，今日设局让我暴露，怎么想不到我会逼问出人皮面具的做法把那个卑贱的护卫杀了呢。” 假竹影嘲笑得肆无忌惮，毫无畏惧。 握着人皮面具的手紧了紧，眉头也随之压低。 叶姝华心头忍不住颤了一下，她确实害怕对方说的是真的。 但随即她又舒缓了眉头，道：“绝不可能！竹影不会将制作人皮面具的办法告诉你。就算你如何折磨她，她都不会说的！你一定把她藏在了什么地方！” 叶姝华十分肯定。 假竹影依旧笑着，但是听到此，眼底微不可察划过一丝慌乱。 叶姝华目光如电，自然没错过她那丝慌乱。 一旁的漓箬也看得真切，伸手拉住叶姝华，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吩咐：“九鱼，给你一个时辰时间，让她开口说话，能做到吧。” 九鱼望着被绑在上面的假竹影，阴森一笑。 “没问题，殿下，保准完成任务！” 叶姝华和漓箬从暗房里出来，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大黑了。 简单用了晚膳，叶姝华便愁眉不展坐在窗前。 “怎么了？还在想竹影的事？” 叶姝华手掌托着一侧脸颊，望着窗外夜色，点头道：“都怪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竹影的变化，我若是一早就发现了问题，没准竹影早就被解救出来了。也不至于到现在，她生死未卜。” 漓箬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她扮得那般像，任谁都察觉不出异样的。” “你说，竹影她肯定还活着吧？”叶姝华开始后怕起来。 “她一定还活着。”漓箬给了肯定答案，也给了她希望。 叶姝华也期望着竹影还活着。 候在一旁的吉翠，也从小姐和殿下口中知道了到底什么情况。 她垂眸沉思着，随后悄无声息退出了屋子。 然后迈着碎步朝竹影的屋子行去。 到了屋子后，她便开始翻找。 “吉翠你在干什么？”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吓得吉翠一跳，她捂着心口回头见是落叶。 不耐烦瞪了他一眼，“你想吓死我啊，你快闪开，别挡着我的光。” 落叶一脸懵，抬手挠着后脑勺，又问：“你到底在找什么？我可以帮你找。” “哎呀，你别管了，你也帮不了我。去去去，赶紧出去，回去睡你的觉去。” 吉翠嫌落叶一直在耳边聒噪，将他愣是推搡出屋子。 得以清静，她才开始又继续翻找。 边找边想着什么。 一个时辰过去，没能问出竹影下落，叶姝华自是无法安然入睡。 漓箬也陪着一同等着。 见九鱼从暗房出来，只等着他说话。 却见她满脸沮丧地摇了摇头：“无论我怎么用刑，她都咬死说竹影已经死了。” “别的一句话也不多说，这会儿她疼晕过去了。” 叶姝华揪着的一颗心终究还是被揪得更紧了。 但她也只是沉思了片刻，便道：“那就自己查！先去竹影的房间找找看，有没有蛛丝马迹。她要勤换人皮面具，就必须要去拿竹影做的新的。” “总能找到线索！”叶姝华说着，便举步朝竹影房间走去。 可刚到门口，却见吉翠从里面出来。 她见到小姐，开心道：“小姐，奴婢知道如何寻得竹影被关的地方在哪儿了！” “这是刚来到漓国，刚刚住进云渃宫那晚，竹影找到奴婢说，有个东西她藏在了自己屋内，等哪天她若是不见了就让奴婢寻来，就可以找到她。” 说着吉翠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小姐。 叶姝华拿来，看着是一个圆柱形拇指宽的小竹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种香。 她凑近闻了闻，香味很奇特，但除了此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正当她疑惑时。 吉翠指了指不远处半空，“小姐，你快看。” 半空上泛起了莹莹紫光，丝丝缕缕的。 叶姝华拧眉想了一瞬，才恍然大悟：“是迷踪香！竹影在自己身上涂了迷踪香，迷踪香残留在空气中或者物体上是不会散去，哪怕刮风下雨都会停留在原地。而竹筒里的是特殊香粉，这种香粉随着香味飘出会附着在迷踪香上，最后呈现紫色。” 第262章：救出竹影 这是他们一路从华国来到漓国漓阳城途中，竹影寻得这个，她觉得日后定有用处，便买了下来。 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微弱的烛光一动不动。 长时间的不通风，让屋内充满酸臭味。 透过微弱的烛光看去，周围全都是乱飞的虫子和蠕动的蛆虫。 顺着蛆虫看去，那些蠕动的蛆虫正是从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上爬出的。 空气中又夹杂着尸臭味，那气味简直能将人熏晕过去。 叶姝华和漓箬九鱼吉翠四人寻着紫色荧光来到一处暗牢，打开暗牢的铁门，缓缓往下走，从他们开始进来，闻到那恶心的气味，胃里就开始一阵翻腾。 直到看到那爬满蛆虫的尸体，吉翠再也忍不住到一旁弯腰吐了起来。 叶姝华和漓箬也好不到哪里去。 叶姝华死死捂着口鼻，拧眉看着那具尸体，尸体已经腐烂得看不清模样了。 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竹影。 叶姝华想要走进去查看，却被漓箬一把拦下。 他拽着她的臂弯道：“他不是竹影。” “你怎么知道？” “看死状，她应该是被人掐死或者勒死的，竹影武功不弱，被扼住脖颈不可能没有反抗之力。” 叶姝华这才注意到尸体此时的形态，双手搭在胸口，应该是死前紧紧握着对方，死后被对方挣脱开耷拉在胸口的。 关心则乱，她确实没注意这些。 叶姝华松了口气，又退回脚步继续朝里走去。 这个暗牢一共十几间牢房，但都逐一查看了，根本没有注意的身影。 里面不是已经死透像刚刚那样生蛆腐烂，就是刚死没多久，要么就是奄奄一息的。 来到最后一间，对方也是刚刚咽气没多久。 而且也不是竹影。 叶姝华幻视周围，那紫色荧光就是停在这里的，再没有去别的地方的指示。 “小姐，会不会是，香粉没有了？”吉翠胃里的东西早就吐完了，刚刚干呕了几声，捂着口鼻闷闷道。 叶姝华看了一眼竹筒，摇头，“还有一半呢。” 漓箬此时却站在一面墙上，细细观察着。 叶姝华注意到他，走过去，也看着这面墙，抬手敲了敲，是实心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便扭头道：“这面墙除了干净点儿，看着也没什么问题吧？敲着也是实心的。” 漓箬摩挲着下巴，道：“问题就出在很干净。” 叶姝华自是信漓箬的，当下便拿着手中的竹筒沿着这边墙周围吹了吹一圈。 但都没有一丝紫色荧光的痕迹。 叶姝华又对着每块砖缝隙吹着，但都没有出现紫色荧光。 她又不死心，沿着每块砖敲了敲，依旧是沉闷的声音，不像是后面有暗道的可能。 “听声音不像是有暗道或者暗房的。” “也或许，这面墙本就是实心的，且垒得很厚呢。先找找看有没有机关。” 叶姝华点了点头，便和漓箬一块在牢房里翻找起来。 她刚走了一步，就好像听到墙另一头有极小的细微的声音。 可她再侧耳听时，那声音就又消失了。 此时，墙的另一面，竹影已经好几日不吃不喝了。 正虚弱地背靠墙面昏昏欲睡，却听到模糊的熟悉的声音。 她当下来了精神，又看到黑暗的暗室内，飘起淡淡紫色荧光，她知道是小姐来救她了！ 当即拿起身边的一块石头，用尽力气敲着身后的墙面。 想引起对方注意。 但她实在没多少力气了，只敲了几下，胳膊就酸软地瘫在了一旁。 与此同时，叶姝华又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实没有动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走开朝别处去寻机关。 但他们寻了没多久，就见漓箬出声让他们都动作停一下，他则侧耳听着什么。 之后，他走到那面墙旁边，侧耳听去。 “墙的另一面有声音传出！里面果真有暗室！” 叶姝华激动不已，若真有暗室，竹影很可能就被关在里面！ 她上前也听着，果然听到了极其细微的敲击声。 叶姝华对着砖缝高喊：“竹影，是你吗？如果是你就敲三下！” 她说完又将耳朵紧紧贴着墙面，数着那细微的敲击声。 一下，两下。 她的一颗心都到嗓子眼了，静静听着墙另一头的动静。 最后，三下！ “是竹影！就是竹影！她在墙的另一头！”叶姝华喜极而泣，眼角泛着泪花。 吉翠也开心地在后面抹泪。 墙的另一边的竹影，也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此时比刚刚还要有生机有力气。 既然确定竹影就被关在墙的另一面暗室里，那就肯定有机关。 他们四人一人一面寻找着机关，最后在一个烛台下有一个按钮。 按下去，只听到咯噔一声，但墙面没有任何变化。 漓箬走上前，试着推搡墙面，果然，墙面以中间为轴被转开了。 此时的竹影形容枯槁，整个人瘦得如同一根干竹。 因为太瘦脸颊都凹陷下去，反倒衬得眼睛突兀得大。 看得叶姝华一阵心疼，上前把锁住她的铁链解开，她只是轻轻一提就将她搀扶了起来。 她实在太轻了，轻得只剩下骨头了。 吉翠也看得直流眼泪，上前扶着竹影另一侧胳膊，她自己一手夹着她的胳膊，一手抱着她的腰，都能将竹影抱起。 手中攥着的手腕，也都是只能摸到骨头摸不到肉。 顿时，泫然欲泣道。 “竹影，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这半年你都受了多少苦……”话没说完吉翠就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惹得一旁的叶姝华眼泪也是哗哗往下流。 心里更是忍不住自责，半年的时间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假竹影的异常。 害竹影忍受了半年的折磨。 可此时，最为心疼的还是九鱼。 他早就红了眼眶，看着骨瘦如柴的竹影，他恨不能在这里吃苦受罪的是他自己。 四人中，也就漓箬最为理智，情绪波动最小。 他冷静开口：“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儿吧，当务之急，还是回去好生查看竹影的身体情况。” 他一句话点醒了三个哭得泣不成声的人，他们都抹了泪，用力点了点头。 九鱼则擦干眼泪默不作声直接上前，一把打横抱起竹影，朝暗牢外走去。 竹影见自己被九鱼抱起，急忙低下了头。 她知道现在的她一定很难看很狼狈，她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九鱼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看着怀中瘦弱得只剩一堆骨头，轻得又像是没有重量般的竹影。 更是心疼不已，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紧咬着牙腮，强把眼泪逼了回去，又强压着发胀的喉咙，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平静柔和道：“我不嫌弃，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嫌弃。但若你不想让我看，我便不看。” 竹影内心一阵暖流翻涌，最后这股暖流涌上头顶，酸了鼻头，湿润了眼睛。 回到云渃宫，九鱼把竹影放回她的床榻上。 长时间待在黑暗，竹影难免无法屋内的烛火。 叶姝华看着她紧闭的眸子，当下吩咐吉翠：“去把屋内的蜡烛都灭了，只余一盏放在窗边桌几上便好。” 话音刚落，很快屋子就暗了下来。 竹影的双眸也得以放松，进而缓缓睁开眸子，适应了微弱的光亮。 她这才看到小姐，吉翠，九鱼和二皇子殿下，也才觉得自己真的被救出来了。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叶姝华身上，哽咽道：“小姐……”她已经好几日没饮水进食了，嗓子格外干哑。 叶姝华紧紧握着她骨瘦如柴的手，轻声道：“你现在很虚弱，先不要说话，我接下来给你号脉，查看你的身体状况。” 她眼里闪着碎光，轻微点了点头。 叶姝华也不耽误半分，当下开始为其诊脉。 须臾，叶姝华收回了手。 第263章：契机 紧锁的眉头松了一分，长舒一口气道：“除了长期营养不良，别的没什么大碍。” “想来对方是几乎不给竹影水和食物的，只是在让她制作人皮面具时给她一点水喝，和极少的食物。” “吉翠，你去端一碗水来，拿个小汤匙，一勺一勺喂。她身体严重脱水，但不宜喝太多需少量多次饮水。” “是。”吉翠点头。 “还有，再去通知厨房，做一些粥煮烂一些，这两日给竹影喝。待她身子好转了，再往里面加些肉和菜，但也要炖烂一些。” “好的，小姐。” 吩咐完这些，竹影身边有九鱼照顾，她便和漓箬出了屋子。 如此折腾了大半夜，东边亮出熹微，眼看天就要明了。 回到屋，看着漓箬也一脸疲态，叶姝华关心道：“你快去休息吧，再不休息天亮就要上早朝去了。” 漓箬搂着她坐在床边，道：“无妨，一夜不睡也没关系。倒是你，把竹影救出来了，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姝华眼睫微垂，掩盖了眸底冷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没能救出背后想要害我的人，有些心烦。” “会揪出来的，而且，我也会保护好你。” 叶姝华又笑了笑，仰头，抬手指肚点了点他的鼻尖，道：“我不用你保护，我还得保护你呢。你就专心在朝堂对付大王爷和三王爷他们就好，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况且，他们害竹影如此，我无论如何也得为竹影讨回来。” 漓箬宠溺地看着怀中‌‎美‍‎‌人‌儿，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 秋去冬来。 叶姝华的进展并不算顺利，对付很是狡猾，意识到假竹影这个人被发现，就没再有任何行动。 假竹影依旧是宁死不屈的性子，叶姝华用尽了手段，她硬是对背后之人是谁一字不说。 最后，还被她寻得机会，咬舌自尽了、 但她折磨了竹影半年之久，叶姝华对她用刑也日夜不停用了两个月，也算是为竹影出了口恶气。 只是她死了，幕后要害她之人算是彻底断了线索。 对方也不出手，自是更抓不出对方。 但叶姝华也不着急，躲在黑暗的狼，总有走出来觅食的一天。 她有耐心等。 竹影经过两个月的调养，虽说还很瘦弱，但也比刚救回来时，那般皮包骨的样子强多了。 体力也都恢复如初，只是她身边是不是就有九鱼粘着。 这日，竹影才算打发走了九鱼，然后走了过来，行礼道：“小姐，属下已经好了，您就别让属下再歇着了。” 叶姝华正拿着刻刀，雕刻手里的小物件。 心不在焉道：“你还是太瘦了，还得多休息，再说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也没什么活安排给你。” “那属下就候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 “哎呀，我身边有吉翠，你就别添乱了。”说着秀眉蹙了一下。 吉翠也上前道，“可不么，一直以来都是我伺候小姐的，竹影你就安生歇着你的去吧。” 可竹影真的不想再去躺着在屋里无所事事了，那样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她愣是拗着劲儿，就不去。 吉翠也拽不动她，也就依着她了。 叶姝华专心致志雕刻手里的木雕，最后一下终于雕刻完，一个人形木偶活灵活现。 她拿着木偶，拿远了看去，嘿嘿一笑：“这木雕也不算难嘛。” 吉翠和竹影凑过去看她雕刻了谁，细细瞅去，正是那个假扮竹影的人。 竹影道：“小姐雕刻得真像。” 吉翠也跟着点头：“是啊，没想到小姐还会雕刻。不过，小姐你雕刻她干吗？都不雕刻奴婢。” 吉翠有些吃味噘着嘴道。 “小姐这是用它引出暗中的人？” 叶姝华拿着纱布打磨边边角角，赞许看了一眼竹影，道：“还是竹影聪慧，不过单靠它肯定不能引出暗中人，这不过是我闲来无事，让对方心焦的调味料而已。” “余下的，就只能等了，等对方耐心耗尽，被焦虑折磨得无法忍受，再行出手，就正是我们揪出他的时机。” 将手里的木偶打磨光滑，她又拿湿布擦净，接着又将一旁的蜡油少量多次地涂抹。 直到木偶变得光滑锃亮，表面润滑。 这时候，有下人递来了帖子，是东方瑶的。 说是这几日下了雪，梅山的雪景极美，邀她一同去梅山赏雪景。 梅山是在漓阳城内的矮山，也是东方家的山。 梅山雪景在漓阳城可谓一绝，故而，东方家在山头也建了一座院子，专门供人到那里赏雪景的。 但大多是东方家的人，或者有东方家的人带着好友来小住几日赏雪景。 叶姝华这是第一次在漓国过冬，梅山雪景自是也没见过。 当下便答应了。 又问来人：“你家小姐还邀请了谁？” “还有西子映小姐，北荣浅小姐和南宫芸小姐，旁的没别人。” 叶姝华点了点头，便摆手让她回话去，“知道了，告诉你们家小姐，明日我一定会去。” 她拿着手中木偶看，正好，借这个时机，让他们都看看自己雕刻的这个人。 那次救东方瑶时，对方那不遗余力阻止，射出的箭羽来看，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弱于东方家。 最起码能调用这些力量，那就肯定逃不了四大家族另外三家。 这次去梅山赏雪，正是个契机。 下朝后，漓朔破天荒让漓箬去了他的府邸。 漓箬也只是讶异了一瞬，便大摇大摆进了大殿，不请自坐地坐到一侧软垫之上。 守着一侧铜炉，暖烘烘的。 有婢女上前已经为他斟好了茶。 漓朔早就习惯他这般不客气的姿态，自己落座在另一侧。 理了理衣袖道：“南境兵权算是稳稳握在掌中了，可这朝堂还是半分渗透不进去。但凡和你我有牵扯的小鱼小虾，那都被大皇叔和三皇叔连根拔了。” “而且，还有一个漓伟，虎视眈眈盯着你我二人的动静，他也果真比漓倡难对付得多，行事又极为小心，我们该当如何？” 漓朔把问题直接抛给了漓箬。 漓箬悠哉饮茶，轻抿了一口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而且要讲究一个字，隐秘。” 漓朔斜了他一眼，腹诽他不识数。 但却没打断他，只静静听着他说：“用他们看不到的手去拉拢那些学子或者即将入仕的人。” “你这不废话么，我们被漓伟盯得死死的，哪里还有看不见的手？” 漓箬但笑不语，只是看着他，而后又挑了挑眉。 漓朔一开始不明所以，被他盯得发毛了，刚要让他别看自己，却大脑灵机一动。 先到了一个人。 “对啊，千韵和她的余下部下都是我们暗中的手！” 漓箬见自己这个傻弟弟终于想起来了，才放心继续悠哉喝茶。 “只是，这新一批的入仕学子，你可有认为的能人之才？” “暂时没有。” 漓朔燃起的希望因着他这两个字，瞬间熄灭。 “那你刚刚说那些话有何用！还不是没解么！” 漓朔气鼓鼓的，和这家伙说话他总是能吃一肚子气。 漓箬无所谓地扬了扬眉，“反正有拉拢的法子，有没有，只能等了。有才且忠心效力你我二人的人，可不是街边的石头，一抓一大半，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说着，也一副不着急的模样。 漓朔原本是焦急的，但看他这个样子，他也就不着急了。 大皇叔和三皇叔把持朝政多年，想要撼动他们，也非一朝一夕。 “对了，你手里拿着的盒子，就是宫里做的点心梨花榛子酥吧？” 漓箬点头，却下意识将盒子朝自己身边挪了挪。 漓朔嗤了一声，嘟囔着他小气，之后又道：“这都冬日了，宫里是从哪里弄来的梨花，果然父皇还是疼你。连带着二皇妃也这般疼。” 他莫名开始吃味，漓箬不耐烦瞥了他一眼，从里面拿出一小块来丢给他。 “我替父皇赏你的。” 漓朔虽然不满意他这态度，但好在他也算是分给自己一块，面上也就露出几分笑。 一口吃了下去，软糯可口，果然好吃。 但嚼着嚼着，他总觉得味道哪里不对。 第264章：梅山赏雪 可再细细品去，一小块糕点已经吃完。 他伸手再要：“再给我一块。” 漓箬抱紧食盒，警惕看向他，“想吃自己去要去。” “正事商量完了，我走了。” 漓箬不等他回话，直接说着就离开了漓朔的宫殿。 漓朔眉心微皱，思忖了一会儿便也撩着衣袍又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云渃宫内，叶姝华一口一口地吃着点心，听着漓箬说漓朔抢点心的事。 “他想吃你就给他呗，一块糕点而已。” 漓箬却摇头，“这是华儿你爱吃的，可不仅仅是一块糕点而已。” 叶姝华莞尔一笑，嘴里的糕点反而吃起来更甜了。 之后又道：“说起可靠的学子，我倒是有一个人选推荐给你。” “谁？” 叶姝华回想在漓望楼时见到的那人，道：“伯乾，是寒门子弟。之前在漓望楼时，见他被漓伟和北荣珏当众羞辱过。我瞧着他是有骨气和傲气在的，当时科考考入了一甲，定也是个有才华之人。” “而且，他和周正明面上没有来往，但暗里却是认识的。” 漓箬听完最后一句话，倒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么说，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翌日，叶姝华送漓箬上朝，也顺带交代了自己去梅山的事。 漓箬嘱咐：“自己小心。” 叶姝华笑着点头，“放心，我是去赏雪，又不是什么鸿门宴。不会有事的。” 送漓箬进宫，她便带着吉翠和竹影一同去往梅山。 这次去应该会小住两三日，便带了几件换洗衣物。 来到梅山山脚下，刚好瞧见北荣浅，南宫芸从轿子上下来。 她们三人前后脚。 叶姝华下了轿子，也见前一晚就搬来梅山的东方瑶袅袅婷婷走下来，笑着迎接她们。 “快，随我上去吧，热茶点心已经备好。” 四人一同来到山顶，六角凉亭下，软垫椅子手炉，铜炉还有热茶点心一应俱全。 四人分别落座。 亭子四周都由薄如蝉翼的纱幔围着，在凉亭内，厅外景色一览无余。 但亭子内，煨着炉火，纱幔薄而透却是针脚极密的，下方有绑着玉坠坠着，倒是将热气牢牢锁在了凉亭内。 一进这亭子，倒是温暖如春。 此时天公作美，倒也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雪花。 只一会儿工夫，雪花也下大了。 坐在凉亭下，望着亭外，傲骨红梅，乱琼玉碎，交相辉映，描绘的一番冬日绝美景致。 “梅山雪景果然不俗，还是托了东方姑娘的福，今儿天公也作美，才见识到这番景致。”西子映边赏雪景边谄媚道。 北荣浅也笑着附和：“是啊，往年看的雪景都不如今日所见。” 南宫芸也开口说着，“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东方瑶面上也笑得开心，这场雪确实来得及时，让本就七分的美景，一下升华到九分。 “大家喜欢便好，正好厢房都收拾妥当，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也是好的。” 然后她看向身侧的叶姝华道：“二皇妃可喜欢这雪景？” 叶姝华刚吩咐了吉翠什么，扭过头目光朝远处雪中正绽放的一朵朵寒梅。 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果然不俗，我很喜欢。” 说完，吉翠拿出那个木偶递给了小姐。 叶姝华接过，然后放在桌几上，见她拿出了一个木偶，看雪景的三人都纷纷收回目光看着她手中的东西。 最先开口的是北荣浅：“这个木偶雕刻得好生精致，活灵活现，仿若真的一样。” 叶姝华笑了笑道：“是雕刻着玩儿的，这个也是我雕刻得不算成功的作品。” 这时吉翠又得命令，将一个木盒拿出，里面放了五六块与她手中木偶大小差不多的木头，还有五套趁手的工具。 笑着指了指这些道：“我想着我们在这里住上三四日，左右干坐着赏雪景也是多少有些无聊，便带来了这些东西，我们刚好可以一边雕刻一边赏雪景。” 她又拿起那个木偶，继续说：“这虽说不算成功，但当作大家参照雕刻的模板倒是可以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雕刻。” “自然是有的。”东方瑶笑着抢话道，然后拿着那个木偶左右上下地仔细打量。 “二皇妃雕刻得这般精湛细致，还说不算成功，怕不是太过自谦了。我等怕是连二皇妃这般细致雕刻技艺二分之一都不到。” 叶姝华但笑不语，只是眸光扫向另外三位。 三人也都纷纷笑着点头，表示非常愿意。 叶姝华细细观察她们，但她们到底是世家嫡女，教养和涵养都是极好的。 除了西子映，总是表现谄媚讨好东方瑶之外，另外两位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尤其是在看到她手中木雕时，个个都面容平静，眼底也没有任何波澜。 要么她们是隐藏太深，要么就是她们真的不认识或者没见过此人。 她不动声色和东方瑶偷偷对视一眼，接下来，他们五人又在凉亭歇着闲聊了一会儿。 到了午膳时间，一行人便来到正屋，此时饭菜早已摆好。 屋内也煨着银丝炭，烧得屋子暖洋洋的。 用过饭便是午间小憩时间，东方瑶的婢女也依次领着他们到了自己寝房。 叶姝华的寝房就在紧挨着东方瑶的那一间，与东方瑶的屋子只大不小。 叶姝华回到屋内，便坐在窗边，窗户半开，手里拿着那个木偶，有意无意转着。 她没有午休习惯，自然也是睡不着的。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吉翠去开门。 叶姝华听到吉翠说西子映小姐来了。 她便敛回神色，放下手中木偶行去外间。 二人隔着桌几落坐，吉翠早已上了热茶。 西子映笑着道：“我没打扰二皇妃午睡吧？” “我没有午睡习惯，自是没有。不知西子小姐找我何事？” 西子映满脸羞涩地低下头，隐隐看到脸颊泛起粉红。 道：“说来也是怪难为情的，我，我其实心中有喜欢之人，今儿又见二皇妃的木偶雕刻的活灵活现，我很喜欢。所以就想着雕刻一个自己给自己心爱之人。所以，下午学习雕刻的时间，我想着提前请教二皇妃，我不照着二皇妃的模板雕刻，只雕刻自己当如何下手。” 叶姝华听后了然，笑了笑道：“第一次雕刻还是雕刻模板比较好，若是你想雕刻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需一幅自己的画像，如此对照着来方可。” 西子映听后有些沮丧，“出门在外，我自然是不会带着自己的画像，那看来不能雕刻我自己了？” 她又惋惜道：“我还想着，若是有二皇妃亲自指导，就算是我雕刻得有偏差，应该也会大差不差的。可现在不行了。” 叶姝华眸光深深，看着她惋惜难过的眉眼，并没查探出什么。 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恍惚间又似乎从没出现过。 她收回思绪并没多想，看了一眼西子映，又道：“若是你非常想要雕刻自己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寻一面镜子，对照着镜子去雕刻五官即可。” “木偶最难的便是五官和头部，只要你将五官和头部对照着镜子做出来，其他就更简单了。” 西子映见又有法子，当下眉开眼笑。 拉着叶姝华的手开心道：“太好了，谢谢你二皇妃。” 第265章：要个孩子 雪越下越大，一整个下午，她们都在屋内雕刻。 直到天黑，用完晚膳，大家都累了，也都各自回了屋子。 北荣浅和南宫芸和西子映的寝房在另外的院子里。 只有东方瑶和叶姝华的寝房在正院。 东方瑶也就很自然留在叶姝华屋内。 “你今儿带来这些就是为了把这个木雕给她们看？你确定害你之人是她们三个中的一个？” 叶姝华没点头，只是道：“我不确定，但我猜他们肯定和幕后杀我之人有关系。” “借她们的嘴把木雕的事传出去，让背后的人知道，他肯定会坐不住。开始有所动作。” 东方瑶撇了撇嘴，没说话。 “随便你了，但自从假竹影揭穿后，那人非常小心，就算有暗杀攻击你的机会，对方也没出手。” 叶姝华微微一笑道：“不着急，慢慢等，会等到他动的。” 接下来两日，五人赏雪赏梅，作画雕刻，三日过得无不充实。 北荣浅因为北荣珏和大王府的关系，一直和叶姝华保持距离，但经过这三日相处，对她却有了很大的改观。 眼神中还有几分欣赏的意味，但到底立场不同，她自始至终都没过多表现。 只是下山后分别前敛衽道：“梅山相处三日，没想到二皇妃的画技如此精湛，若有机会定要和二皇妃切磋一番。” 叶姝华颔首，“随时恭候。” 南宫芸一向面上笑眼盈盈，与谁都客客气气，现在也一如既往。 拜别后便上马车走了。 叶姝华等着东方瑶安排好山上一切后，下来，才开口道：“你手上的木雕，记得摆在会客显眼的位置，保证来你家客人都能看到。” 东方瑶点头。 还是有些不信：“二皇妃，话说这么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木雕，真的能让背后之人焦灼？” “一个木雕当然不会，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看到的人多了，就会了，且等着看。” 东方瑶只好暂时信她的。 “行吧，那我先走了。” 冬至这日，天气异常的冷。 街上的行人都少了一大半，家家户户都烧着灶火，包饺子。 云渃宫也不例外。 往日这时候都是胡嬷嬷张罗，如今来了漓国，云渃宫里张罗的人就变成了吉翠。 叶姝华让竹影将小红和小银都从马场牵回来了，冬至嘛，马儿当然也要一起回云渃宫过，吃点好的了。 她好久没去骑马了，也好久没见小红，小红看到是她走来，高兴地瞧着鼻子低鸣。 两只鼻孔扩张，开心地出着气。 叶姝华也很开心，摸着它的头，柔声道：“小红你有没有想我啊？” 小红仰头低鸣一声。 叶姝华笑得更开心，摸着它道：“乖，我也想你。” 小银是汗血宝马，性子刚烈，叶姝华还没来及驯服它，中间又出了很多事，便就又差出去了。 自然也就没培养感情，它即便是被关在马厩里，也仰着头，一副天生桀骜不驯，万物皆在它的马蹄之下的傲气。 叶姝华想摸它一下，都被它闪开，还斜了她一眼。 叶姝华的手摸了个空，但也不尴尬，只是指着它傲娇的脸道：“迟早有一天我得收了你。” 从后院马厩出来，叶姝华便回了自己寝院。 吉翠忙着张罗包饺子的事，只有竹影跟在她身侧。 叶姝华抱着手炉，想着去年冬至时的场景。 突然想到中间欣儿从华国送过信，她回信时，是让假竹影把信给了余家暗卫的。 不知道，这里面假竹影有没有做手脚！ “竹影，华国带来的鸽子可还有？” 竹影点头。 “那传信给余景天，问之前的余家暗卫除了落叶可都回去了？” 竹影点头，当下去办。 天色将黑，漓箬回来了。 身边还有漓朔跟着。 漓朔一副受气模样，显然是又被漓箬怼了。 满脸不高兴道：“我来蹭饺子吃的。” 叶姝华微微一笑：“欢迎欢迎，三皇子里面请。” 同时又眸光一闪，抬手招来竹影，低语吩咐了几句，竹影又匆匆出了云渃宫。 饺子很快煮好，堂屋里三人落坐却有四把椅子。 漓箬看到空椅，“娘子还请了人来？” 叶姝华盈盈一笑，“是，她应该马上就到了。”正说着，就有人来了。 三人听到脚步声齐齐朝门口看去。 东方瑶一身鹅‎­黄‌‍​色‌‍绣有白鹤振翅纹样小袄，下着乳白色百褶云纹裙。 一身的儒雅娴静，走来袅袅婷婷，如温室里初开的‎­黄‌‍​色‌‍淡菊，清静雅致。 头发精心盘过，发簪也是挑了与鹅‎­黄‌‍​色‌‍小袄相配的淡‎­黄‌‍​色‌‍­‎菊­‍花​‍​簪。 妆容亦是清新淡雅，远看与往日并无不同，细瞅去却处处透着精致。 叶姝华看着她这般精心打扮，掩嘴淡淡一笑，见三皇子都看直了眼，轻咳一声：“好了人齐了，大家开动吧。” 东方瑶行礼落座后，便也随着动筷。 饺子皮薄馅大，咸淡相宜，味道鲜香好吃。 可一桌四人，有两人却都不在饺子上。 叶姝华边吃边看好戏，漓箬看着身旁‌‎­美‌人­​那模样，笑了笑，加了一个饺子到她碗里。 “快吃吧，待会儿凉了可不好吃了。” 又凑近，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起了媒婆的生意。” 叶姝华听了，斜了他一眼，“这哪儿是媒婆生意，我这是做好事不留名。” 吃完饭，天色大黑，东方瑶不便久留，便起身告退。 叶姝华顺理成章让三皇子送她，三皇子面露难色，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只是走前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叶姝华。 嘴唇嗫喏着，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叶姝华注意到，问他，他却又说没事。 冬至就算是这般平平淡淡过去了。 入夜，叶姝华窝在漓箬怀中。 想着漓朔走前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奇怪，问道：“三皇子最近可是有什么事？” “他小屁孩一个，能有什么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他走前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漓箬淡淡一笑，将怀中人抱紧了紧，道：“你让他送东方瑶，应该是害羞了，想推辞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不过，娘子，你怎么知道东方瑶喜欢三皇子的。” 叶姝华这才将东方瑶应三皇子的请求保护她的事告诉漓箬。 漓箬恍然，“这个老三，还算是认你这个嫂子，还知道派人保护你。” 话题一岔，叶姝华便没再想他走前那个眼神了。 反倒是身边的人，将她抱得死死的，紧紧贴着他。 一点点将她心底之火点燃。 “华儿，你喜不喜欢孩子？” 叶姝华从没想过，也没去考虑过。 更没想过她和漓箬有个孩子。 “你想要？” 漓箬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体吹在她锁骨处，又流入里面，惹得一阵暖流。 叶姝华身子不由得跟着震了一下，眼睫也跟着轻颤。 问出的话，尾音都带着颤音。 听着勾人又撩拨。 漓箬点了点头。 叶姝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轻声道：“那就……要一个。” 那人听后当即起身上前，锁住她的唇就开始吻了起来。 身体的燥热加剧，衣衫也在顷刻间褪去。 叶姝华被他吻得神魂颠倒，整个身子柔弱似水，迎合他一上一下。 她感觉自己已经全然不是自己，已经被他全部揉进体内，和他真正的交融。 合二为一了。 这一次是他们最为和谐的一次，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解除，就似是行走在云端。 刺激又畅快。 叶姝华双颊逐渐绯红，泪眼迷离看着眼前的男人，伸出双手轻轻勾着他的脖子。 身子被他顶着晃着，发出的声音也一顿一顿，“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 正沉浸其中的漓箬，单手搂腰将她抱起。 任由她骑在他跨上，双手揉着春光。 春光柔软，他的手是什么样，就被揉捏成什么样。 叶姝华半眯着眼，半个身子是被他两只手撑着的。 身下则随着他前后移动。 她只感觉整个人酥软无力，但也还是想要知道，他为何突然想要一个孩子了。 只听身下人道：“就是，突然觉得我们若有个孩子，也不错。” 叶姝华还是觉得这个理由牵强，不像是真的。 但她又没有别的猜测。 漓箬自幼就被灌输活不过二十一，他从未想过娶妻生子，后来他的毒解了，就一直在想着如何对付大王爷和三王爷。 从没有提过要孩子的事。 他应该不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突然想要孩子。 这始终让叶姝华觉得奇怪。 但容不得她再深想，身下之人幅度变大，叶姝华的理智再次被拉回。 直接沉浸在欢愉中。 第266章：钟圭子 翌日，叶姝华舒舒服服睡醒，一抬眼已经快到午时。 照例，吉翠端来了避子汤，这是她调配的不伤身的避子汤，但这次她却没喝。 只吩咐吉翠倒了。 “可小姐，若是万一怀了怎么办？” 叶姝华穿戴好，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木梳梳着一绺头发，道：“昨日夫君说想要孩子，若真怀了倒也好。” 吉翠明了，便依照命令将那避子汤倒了，又回到屋子为叶姝华梳头。 宫里的梨花榛子酥一如既往送来，叶姝华喜欢吃，每次送来时都要吃上一两块。 若是恰巧饿了，便会都吃了。 漓国冬日格外冷，尤其冬至过后，进入冬月，天寒地冻的，街上都几乎没有行人。 店铺开门却也都家家挂上了厚重的棉门帘，以挡风寒。 华国冬日的风似刀，那漓国冬日的风就似冰刀，刮在人身上是又冷又刺骨。 背后之人比叶姝华想象的还沉得住气，那些木偶，并没让他有接下来一步的动作。 叶姝华猜测，他应该是害怕再次失手，或者是，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她的这个伎俩，她不觉得对方看不透猜不出，所以双方讲究的都是一个耐力。 对方不急，叶姝华就更不急了。 反正要杀自己的人是他，她只是越来越好奇那人到底是谁了，为何非要杀自己。 冬日漫漫，朝堂也在随着这个寒冬悄然发生着变化。 漓箬成功拉拢了伯乾，伯乾又入了翰林学院，他颇具才华，明面上身边没有和任何一方势力牵扯。 自然而然在翰林学院便混得极好。 稳如磐石的朝堂，也从此处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但羽翼还远远不够，漓箬最近盯上了刚入漓阳城，在江湖上也已经小有名气，在算账目方面极具天赋的钟圭子。 但凡是有才者，都脾气古怪性格乖戾。 漓箬派人了解她后，便知，要想让他为自己所用，算账需得强过他方可。 漓箬文武双全，除了作画偏偏对算账也不行。 正一筹莫展，叶姝华走来。 “你这眉毛都皱到一起了，是又有什么难事了？” 漓箬最会撒娇，也丝毫不以撒娇为耻。 拽着娘子的手，一把揽在怀里，让其坐在自己大腿之上。 才满脸委屈地撒娇道：“就是那个钟圭子，故事为难我，非让我算账算得过他，才肯答应为我所用！” “那些账目数字什么的，看着就头疼，他这是故意刁难我！娘子，你可要为为夫做主啊！” 叶姝华瞧着他那熟稔撒娇的模样，忍不住垂眸笑着。 又伸手轻点他额头，娇嗔道：“你这撒娇的功夫还真是见长不少、” 漓箬嘿嘿一笑，撒娇到极致，歪头枕着她的颈窝，拿额头蹭着。 “娘子，我实在没辙了，你快帮为夫想想法子。” 叶姝华似抱小孩一样，一手搂着肩一手抱着头。 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我的算账能力也不行，身边倒是有个护卫天赋可以，只是我把她留在了华国。” 听到这儿，漓箬更是泄气了。 “那就没别的法子了？” “也不是没有，我倒是还有个不算好的馊主意。” 说着，叶姝华邪魅一笑，附耳说着。 漓箬听后也一脸坏笑，抱着怀中‎​‍美­‌人­‎的脸就是一顿亲。 “还是娘子你鬼主意多！” 叶姝华笑容凝固，嗯？鬼主意？ 意识到失言，漓箬忙改口，“好主意，好主意！” 叶姝华这才满意地笑了。 然后又想到那晚，他说的要个孩子。 搂着他的脖子低头道：“你那晚说的要个孩子可是真心话？” 漓箬闻此，眼神顿了一下，笑道：“当然。” “娘子不想要吗？” 叶姝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开口：“你莫名其妙想要孩子，我总是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会突然如此想了。” 漓箬又笑了笑，“成婚繁衍子嗣这不正常吗，哪有什么突然不突然的。我不过是之前一直身中剧毒，之后又有各种事牵绊，没能来及说而已。” “那晚我就看着你，就突然生出了想要有个孩子的想法了。” 他满眼的憧憬，明亮的眸子里，填满了她，道：“若是将来有了孩子，无论像你还是像我，都是‎​‍美­‌人­‎坯子一个。” “‎​‍美­‌人­‎坯子？你想要女儿？” “嗯！”漓箬点头，又充满憧憬地一番描述，“等我们女儿长大后，你教她画画，我教她习武，等及笄了，就让她自己去闯荡江湖去。” “等长了一番见识后，再想嫁人之事。她若不想嫁，我们就一直养着她，等到她想嫁为止。” 叶姝华也被他所描述的场景所吸引，笑道：“好，那到时候女儿不嫁人，你可不许说她。” “我当然不说，我高兴还来不及。” 叶姝华也嗔笑一声，没再理他，只回归正题道：“光是靠我们这点卑拙的伎俩，肯定不能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所用，还得给他想要却不得的东西才行。” “你说将他调查得很清楚，可有调查出他想要的什么东西或者人？” 叶姝华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漓箬。 他思忖了一会儿，沉吟道：“倒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是他极为心爱之人，也是为了她他才来的漓阳城。可是对方已经嫁人了，我们总不能拆散人家吧。” “自是不能，但是，叫那女子出来，与他见一面斩断他的念想倒也是可以的。而且，他来此的目的肯定也是为了求一个死心吧。” 漓箬醍醐灌顶，当即命九鱼去追查那女子到底嫁与了漓阳城何人。 一日后，九鱼送回消息。 没想到这一查，还有惊喜送上。 漓箬心中欣喜，这下拿下钟圭子，他是势在必得了。 午后太阳出来，外面才不似上午时那般刺骨的冷。 但走在路上，也是觉得这风刮得皮肉生疼。 不消片刻，那脸颊就能刮得通红。 故而，街上有行人，也大多揣着手猫着腰低着头，小跑着匆匆跑过，不敢在寒风中多停留半刻。 与街上寒风瑟瑟情况截然相反的是漓望楼内，热气蒸腾，温暖如春。 大厅中央歌舞升平，大厅两侧觥筹交错。 四楼雅阁内，叶姝华和漓箬与钟圭子相对而坐。 钟圭子斜倚着凭几，斜眼打量着眼前二人，嘴里叼着一根竹签，时不时拿着剔牙。 “你们请我吃漓阳城最贵的饭菜，就是为了和我比试一番，输了让我为你们所用。” 叶姝华又摇头，“不止于此。” 接着她又道：“宁灵素姑娘如今已经嫁给了户部尚书做小妾，如今连孩子都已经两岁了。户部尚书位高权重，尚书府又格外森严，听说做妾的根本没有出府的机会，就算是宴会，作为妾也不能出席。而你想见他的爱妾，怕是比登天还难。” “但我有法子，让你见她一面。若是你输了，你为我们所用，我们也会让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钟圭子神色复杂地再次打量着眼前二人，眼神里有疑色：“你们是何人？” 漓箬淡淡一笑：“钟圭子才华出众，聪慧过人，应该能猜出来的。” 钟圭子眼神一凛，坐正了身子，凝视着漓箬。 他的眉眼清冽还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威严，但若细细端摩，却又没有了。 似乎那威严被揉进了他展露出的温和里。 让人亲近，可又不敢冒犯。 “传闻当朝天子的二皇子失而复得，走失二十年终于被找回。但二皇子却不似寻常流落民间的皇子，其智计无双，文武双全，不到一年就在朝堂大展手脚。” “先是扳倒了实力最弱的二王爷，并设计成功将南境兵权攥回漓国皇室手中，之后便是对付大王爷和三王爷，开始对稳如磐石的朝堂大臣展开攻击。” 第267章：待宰的羔羊 “二皇子如此费尽心机拉拢我，是想要我做你的长矛，把这块磐石击碎？” 漓箬拍手赞叹，“钟圭子聪慧，本皇子的目的正如你所说。” 钟圭子神色陡然肃穆，眉眼垂了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过一介平民，不想参与这夺嫡的漩涡中去。” “可钟公子，从你入这漓阳城开始，就已经入了夺嫡漩涡了。” 叶姝华小啜一口茶，又道：“公子的算账奇才，必定会被各方势力争抢，我们算是好言好语，给出条件，和你选择的权利。可有的人，就未必会像我们这般客气了。” 叶姝华点到为止，剩下的不用说他也能猜到。 钟圭子果然眉头紧蹙神色更加严肃起来。 “容我想想，两日后我再给两位答复。” 说罢，他直接起身离开。 “他会同意吧？”漓箬有些担忧道。 叶姝华则笑得胸有成竹，“我已经让竹影将他那算账本事，惊世奇才夸大其词的谣传到了大王爷和三王爷耳中，他们知晓有这么一个人，一定会设法让他归顺自己一方。而且手段肯定是简单粗暴的。” “两相比较，他肯定最后会选择我们的，而且，没准儿会不用比试直接答应我们的要求。” 漓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这一招借敌方之手把他推向我们，实在是高。不过，户部尚书是大王爷的人，大王爷若是下令，让户数尚书把小妾给了钟圭子也未尝不可。” “若真如此，我们的‌­诱‌‍惑­‍可不比大王爷给得大。” 叶姝华却丝毫不慌，“就算大王爷这么做了，他也不会从。多半还是会投靠我们。” “等着看就是了。” 她格外自信。 钟圭子是什么人她并不了解，但知道他大概是哪一类人，也知道这一类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漓箬见她如此胸有成竹，也不操心，只等着看。 开始在一旁悠哉饮起了茶。 叶姝华余光瞧见他一脸轻松，突然意识到不对。 有些恼怒道：“说好的来了漓国，这些智计谋算都是你的事，怎么到头来还是我来操心了？” 漓箬忙安慰，“哎呀，这还不是怪娘子你聪慧，要是我可想不出此等计谋。” 叶姝华冷嗤一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想想吧。” 他的智计谋算，可不比自己低。 如此一想，自己这才发现又被这家伙给哄骗费脑子帮他了。 “剩下的事我可不帮你了，你自己解决。” “明白。” 大王爷府内。 大王爷叫来了漓伟。 二人在书房内，大王爷端坐在上首，看着站在面前的二儿子。 他自小不喜欢这个儿子，看着这个儿子总觉得他身上散发着阴诡的气息，像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急了是连他这个父亲都会咬的。 他早就提醒过漓倡，可他一直不听，只是被漓伟那守拙的样子骗了，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他一直以为是这个二儿子暗中作梗的，可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指明。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依仗，只能依靠这个二儿子漓伟。 大王爷冷着脸，道：“有线人来报，今日漓箬和钟圭子私下在漓望楼见面了！钟圭子的算账之术可谓奇才，若他被漓箬收入麾下，将来入仕，得了皇上青眼入了户部，哪怕做个侍郎，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户部尚书顶了去。” “你可有法子应对！” 大王爷冷声问着，同时挑眸朝他瞟去。 漓伟拱手道：“父王，孩儿早已着人安排去请那钟圭子了。而且已经将他调查得仔仔细细，他来漓阳城就是为了一个叫宁素灵的女子，此女子又正是户部尚书的宠妾。” “只要让户部尚书将宠妾送给他，他必定会入我们麾下，听从父王您的调派。” 大王爷神色柔和了几分，“凡是居才，自然都有几分傲骨，你可有把握，他肯为了一个女子低头？” 漓伟十分肯定，“父王放心，他会的。就算不会，孩儿也有办法让他低头。” 大王爷神色微变，眸光犀利地扫了他一眼。 虽然他不喜欢他，但论计谋胆略，他确实远胜于自己的大儿子。 他摆手，收回眸子，不愿再去看他。 “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你就看着办吧。退下吧。” 另一边，钟圭子忧心忡忡回到暂时租的院子。 刚坐回屋内，炭火还没点着，就听见敲门声。 他去开门，却被人直接拎着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疾驰，颠簸得他胃里一阵翻涌，晃得脑袋也七荤八素的。 等不晃了清醒过来时，他人已经到了大王爷府内。 面前坐着的正是大王爷府的二公子，也是现在大王爷府的新世子，漓伟。 漓伟唇角挂着淡淡笑，他废话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道：“钟公子，我想我不用介绍你应该也知道本世子是谁吧？” 钟圭子胃里还是一阵翻涌，很不舒服，手掌使劲捋着心口，猛呼吸了几口，才算是顺下气来，好受些。 随后拱手行礼，“草民叩见大王爷府伟世子，不知世子请我前来所谓何事？” “自然是请钟公子加入我们大王爷府麾下了，公子算账之能惊世骇俗，若能为我们所用，将来你入仕，我和父王保准你平步青云、” “当然，还有你最爱的女人宁素灵，她也还是你的。” 说着他对着空中拍了两下，就有人带着宁素灵上前。 宁素灵泪眼婆娑，柔弱又胆怯，当看到钟圭子，又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 “人我都给你带来了，钟公子，如何？可否愿意加入我们大王爷府？” 钟圭子看着像被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推搡到他身边的宁素灵，心中五味杂陈。 宁素灵心中更是忐忑惶恐。 她缩着脖子低着头，自己被推到钟圭子身边，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像是待宰的羔羊。 钟圭子想要开口问，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可话到嘴边他却问不出口了。 曾经那个吸引他的有才华又美丽，冰魂雪魄的人，却成了如今这番任人宰割还唯唯诺诺的模样。 他不知道她是在突然失踪后经历了什么，才这般的。 还是，她本来就是如此模样。 这段沉默，如刀绞，绞得他心痛又心乱。 也绞得缩着脖子低头盯着脚尖的宁素灵，浑身难受。 她不敢发一言，更不敢抬头看眼前人。 当初自己家道中落又被家人遗弃，她一路流浪，居无定所，身无分文，最后饿得奄奄一息时，是他救的自己，之后和他一起生活，他们畅聊天际，抒发自己的想法。 在灵魂上他们产生共鸣，在才华上她们也是互有长处。 她也确实是喜欢上了他，但是一切总是会变的。 事情变了，就会把人推向不同的岔路口，走向不同的方向。 她原以为永世不会再和他见面，可没想到，现在她却像一件衣服一样，被送给了他，就这么狼狈不堪的，出现在他面前。 她一点不觉得高兴，只觉得无尽的羞耻和耻辱。 自己的自尊那些之前伪装的一切美好，都在这一刻，被撕碎踩在脚下撵得粉碎直至一点不剩，全部都和卑贱肮脏的泥土混为一体。 “钟公子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喽？”漓伟等了半晌，也没见他说话，慢悠悠开口。 眉尾上扬，挑眸看向他。 钟圭子面色极其难看，站在那里，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但听到漓伟如此说，他又下意识出声道：“不是！” 但说完又加了一句，“我还没想好，请世子容我考虑一日如何？” 漓伟定定地看着他，随后勾起一侧唇角斜笑一声，起身，慢悠悠走到他身侧，却伸出食指挑起了一旁的宁素灵的下巴。 玩味十足道：“好啊，就是不知道一日的时间，这位娇娘子在我那牢房里能不能撑住。” 第268章：重操旧业 宁素灵听着漓伟那轻飘飘的声音，整个身子都跟着哆嗦了一下，后背瞬间一阵寒凉，爬满了一身冷汗。 她只觉得他说的每个字，比这漓国的冬天还要冷。 她不知道那个地牢里等着她的是什么，但是一个女子，等着她的除了被羞辱还能是什么？ 她不要，也不想！ 随后，她求救般抬眸，看向钟圭子。 钟圭子也知道，宁素灵进了牢房会是什么下场，看着她投来的求救的眼神，他自是也不愿意让她遭遇那些。 可是让他同意，那也绝不可能。 他钟圭子，可以受制于人，但绝不能是被逼迫的！ “世子这是不给商量的余地，逼迫我做选择吗？” 漓伟淡淡一笑，“算是也不算。若你心甘情愿为我们大王府所用，那怎么能是逼迫呢？” 钟圭子冷嗤一声，看了一圈围上来到暗卫，个个武功绝顶。 他不会武功，别说带着宁素灵，他自己一个人也逃不出去。 但，他不信他不会救自己。 云渃宫内，九鱼派出去暗自保护钟圭子的暗卫回禀。 “殿下，钟圭子被带到了大王爷府，属下只听到一点，他——” “行了，不用你偷听我也知道。说出来再变个味了，九鱼，你带人去把钟圭子救出来。” “记得蒙好脸，别被发现。” 叶姝华淡淡饮茶，道：“只九鱼，能行吗？” “去大王爷府抢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叶姝华点了点头，没打算再去管此事。 今日又下雪了，漓国冬日多雪。 但却不那么冷。 叶姝华闲来无事，便想着出门雪中漫步一番。 身边跟着吉翠和竹影，叶姝华边走着边看着两边的铺子。 最后停在一家书斋面前，指了指：“吉翠，这家书斋你觉得如何？地理位置，客流量都不算少。” 吉翠这才明白小姐出来漫步的目的是什么了。 “是小姐看中的，当然可以。不过，小姐要重操旧业开书斋，还自己当画师，不知道皇上皇后会不会同意。” 叶姝华想到这儿确实神色一顿，喃喃道：“确实，在开之前得给他们打一声招呼。” “不过，此事交给漓箬去办就好。今儿咱们先把书斋定下。” 进了面前的书斋，里面却冷冷清清。 漓国人大多好骑射，读书画画自然也会，但大多是学习必要学的。 多余的是一点不愿多看。 也因此，漓阳城书斋并不算多，有也是这般冷冷清清。 只有在科举前一个月，书斋才会有人来买书，多的是临时抱佛脚。 现在是冬月，天寒地冻，出门游玩众人都不愿出来，更别提专程来买书了。 叶姝华走到柜台前，只有掌柜一人，还正在打瞌睡。 她抬手曲起轻轻扣了扣柜台，掌柜的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有客人，才又忙挤了挤眼，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道：“姑娘，想要买什么书？” 掌柜是个清秀的小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五六。 叶姝华瞧着他清俊模样笑了笑道：“敢问这家店面是你的？” 掌柜的点头，“正是。” 屋内点着炭盆，但也只是案桌旁燃着，叶姝华坐在案桌一侧软垫上，守着炭盆，也是只一侧暖和。 对面坐着那掌柜，听到叶姝华来意，他显然很惊讶，瞪大眸子看着她。 “你想买我的书斋？” “是，价格你随便开，只要合理，我绝不讨价还价。” “可这是我苏家留给我的产业，我苏木绝对不会变卖家产的！” 叶姝华也不急，只小啜了一口茶，茶叶苦涩还有些发酸，她蹙了蹙眉头，放下茶盏，没再去饮一口。 后淡淡道：“一千两白银？” “我绝不会变卖家产的！” “两千两。” “你给五千两我也不会变卖的！” “一万两。” “那，那什么，这么听来，倒，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一万五千两。” “好！成交！姑娘一锤定音，你你可不许反悔啊！” 叶姝华笑得坦然，“那是自然。” “但是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一听还有条件，苏木就不乐意了。 刚刚激动地站起来，现在又蔫蔫地瘫坐在软垫上。 拿眼斜了斜她，双手揣进袖子里，缩着脖子，朝着火盆那边烤着火。 不情不愿道：“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太过分我可不会同意。” “不过分的，这家店铺我买下，但去找合适的掌柜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所以，这一万五，就包括买下你来当这家店铺的掌柜。” “当然，你上工时间和你现在做掌柜的时间一致就行，我这人也不是刻板迂腐之人，不要求一板一眼。你做掌柜，但时间也是相对自由的，但是，只一点要求，我安排的事，你必须照做。” 苏木细细咀嚼着她说的话，又暗暗在心里盘算了盘算，怎么合计都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他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坐正了身子，端起茶盏，喝茶来掩盖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遇到了一个人傻钱多的主！ 他苏木发财了发财了！ 茶水苦涩还发酸，可喝到他口中，却出奇地好喝。 一盏茶喝完，他故作镇定，佯装难为情地挣扎了几瞬，才勉强答应。 “行吧，成交。” 叶姝华当即笑了，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之后苏木找来纸笔，书斋最不缺的自是这些。 叶姝华提笔书写契约，很快写完一式两份，她暗下手印签字，又见苏木暗了手印签了字。 才放心将契约收好，同时也一并叫地契收了。 叶姝华出门自是没有带这么多银票，便让吉翠回去去取。 苏木此时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喜悦，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等着拿钱回来的功夫，苏木便带着叶姝华参观这书斋。 一圈下来，书斋布局陈列和平常书斋不无不同。 叶姝华也没有提出过多改动，只是指着正门口一处黄金地段，“这里改成卖画册的，还有书斋门匾要换，换成一方书斋，其余的都无须变动。” 改门匾苏木自是没意见，毕竟这家书斋已经是东家的了，自然有权利。 只是。 “东家，这是书斋，这入口的地方不放书籍放画册，这好像不妥吧？况且，我没有进画册的渠道，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好的。” 叶姝华漫不经心道：“这个无妨，我会送来模板画册，到时候你依照模板拓印即可。拓印的数量我会给你，不会太多的。” “东家这是自己当画师还是请了画师？” 叶姝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木自是明白东家是不想回答，他也很有眼力见闭口没再发问。 店铺的事说完了，坐回软垫，她又将视线落在苏木身上。 “你应该才十五六岁吧？怎么自己惊讶书斋，父母呢？” 苏木听到这儿，眉眼耷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悲伤，但转瞬即逝，很快被淡漠淹没。 平静道：“他们都得病死了，我命大，没死成。” 叶姝华微微点头，又看到门口那边摆弄的书籍，都是参加科考必须读的书，包括一些冷门但也须得读的书也在其列。 又试探问：“你没去参加个科举什么的？守着这些免费书籍，可是得天独厚。” 苏木嗐了一声，摆了摆手，只道：“我没那当官的命，也没那脑子，能参加什么科举。” 叶姝华一直盯着他，见他如此说，视线也划过他抬起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上的厚茧。 那是常年写字才会留下的。 叶姝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自不会揭穿他。 这时，吉翠回来了，将一万五千两白银的银票交到了他手中。 银票是漓国的银票，在任何一家票号都能兑换。 白花花的银票真的握在手里，苏木才觉得幸福离着自己这般近。 面上因为提起的父母好和科举那丝覆盖在脸上的阴霾，早就烟消云散了。 只抱着银票笑得更谄媚殷勤，道：“多谢东家，日后东家有任何要做的事，我苏木定能做好，保证书斋红红火火！” 叶姝华暗自勾了勾唇角，挑眉。 保证红红火火？ 他还真只会说。 第269章：对方有动作了 钟圭子和宁素灵被九鱼救出，就安顿在一个隐秘的宅子里。 这是漓箬早就安排好的宅子。 宅子内有两名暗卫看守，隐秘而安全。 只是放下宁素灵后，他又被九鱼不由分说拽着离开宅子。 九鱼动作极快，身后也没有尾巴，很快来到云渃宫。 把他带到了漓箬面前。 彼时，叶姝华刚刚回来，坐在一侧，看着被九鱼飞檐走壁带进来的，这会儿还有些发蒙的钟圭子。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使大脑清醒。 然后看到漓箬和叶姝华。 当即他拱手行礼，“多谢二皇子殿下搭救之恩。” “既然知道是我救了你，那我的提议，不知道钟公子考虑得如何了？” 钟圭子紧抿双唇，他不想蹚这趟浑水的，可现在他显然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想活命，就必须和二皇子合作。 他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 “但是，我有个条件，求你们保住宁素灵，她也不可能回尚书府做小妾了，更不能让漓伟发现，被他们抓。” 宁素灵确实不能再被漓伟抓，不然定会以此威胁钟圭子。 “好没问题。但你也不能和她再见面了，你的行踪不能被任何人知晓，之后耐心等几个月，好好准备春闱科举入仕。” 钟圭子以为自己暴露了，只能做背后的谋臣，听到此，不免有些诧异。 “我已经被漓伟盯上了，再去参加科举还有什么意义？” 漓箬勾唇轻笑，然后扭头看向叶姝华。 叶姝华见他这般看自己，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只管好好准备春闱的事，到时候我会有法子，给你个全新身份，让对方认不出你。” 钟圭子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给自己一个全新身份，还不被对方认出，但见对方并没有现在说的意思，便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为安全起见，钟圭子便从今日起留在云渃宫，只是安排在偏殿一处小院子里。 日夜有专门的暗卫和护卫看守。 钟圭子的事解决，但宁素灵却不好解决。 “我问了钟圭子和宁素灵的事，宁素灵是家道中落后被家人丢弃，为了活命还不被侵犯，她东躲西藏，东逃西窜四处流浪，但因为她身子弱又总也抢不到吃食，饿晕在街头，被钟圭子捡了。” “钟圭子救了她后，她就充当钟圭子丫鬟，跟着他四处奔波。钟圭子没家人，他也喜欢四处流浪的日子，有了钱就游山玩水，没了钱就停下来靠算账挣一笔。如此往复。应该是宁素灵不喜欢这样，某天她就不见了。” “不辞而别？”叶姝华问。 “应该是，但之后她应该又遇到什么事，最后辗转成了户部尚书的小妾。这些钟圭子不得而知，但也能大概猜到，她应该是带着钱一路来了漓阳城。漓阳城富人多，她容貌应该不错，做个小妾，伏小做低过日子，也能过活。” “但，她这种只为活命可以抛弃一切的人，确实不好安排。” 叶姝华沉思，点了点头。 “不能让她知道我们是谁，又不能暴露她的行踪，若被发现她极有可能会反咬我们一口。” “所以，娘子，你可有安全的地方安排给她？” “你又将问题抛给我！”叶姝华嗔怒瞪了他一眼。 漓箬撒娇，“娘子，我真没法子了。” 叶姝华白了他一眼，然后道：“倒是有一个地方，既可以保护她安全，也能监视她。” “哪里？” 宁素灵不知道钟圭子被抓去了哪里，她又惊又怕，看着守着自己的黑衣人，她虽然也胆战心惊，但见他们并未对自己做什么，便也稍稍放松了些。 她知道，自己的命是钳制钟圭子的筹码，不管这次抓他们来这儿的人是谁，他们应该不会伤害自己。 想清楚这一点，她的胆子也就更大了一点儿了。 从一早她被老爷叫去谈话后就被莫名其妙抓去了大王爷府，到现在天快黑了。 一整天没吃东西，她饿得不行。 也许是那段挨饿的经历，让她很害怕挨饿。 她听着肚子咕咕叫，胃一个劲儿翻滚，即便再害怕也大着胆子开口。 “我，我饿了……请问，有没有，有没有吃的……” 那一左一右看着她的暗卫目不斜视，都没有理会她。 却听她又道：“我自幼体弱，一饿就容易晕倒，我，我是钟圭子重要的人，若我晕倒出什么事，他，他肯定也不会替你们做事的！” 宁素灵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这些话说出的，其实她说这些心特别虚。 也非常害怕，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 但庆幸的是，他们二人信了她的话，也许是有所顾忌，还真给了她吃食。 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黑衣人随身携带当零嘴的肉脯。 但肉脯对于宁素灵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甚至比白面馒头还要好！ 那暗卫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手里的肉脯，只是吞了吞口水，别的也没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大黑，有个黑衣人低语和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就一左一右架着宁素灵踏入黑夜。 宁素灵肚子不饿了，倒也不那么怕，只是身子紧绷，紧闭着双眼，等着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地方，但她可以肯定，那一定比大王爷府的牢狱强。 她估摸着大约过了几刻钟，脚下一实，她落地了。 胳膊被猛地松开，她一个没站稳就朝前扑去。 同时她倏地睁开眸子，眼看自己就要磕在地板上，胳膊一紧，仿佛被一个人揪住，把她拽了回来。 她这才算稳稳当当站稳。 眼睛适应了面前的光亮，才看到拉住自己的人，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姿­​‍妖‌‌­娆​，妩媚动人。 瞧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掩嘴轻笑一声：“我叫碧莲，姐妹们都唤我阿莲，你以后也就这般跟着这样叫吧。你是叫宁素灵？” 宁素灵木木地点了点头，但又看她一身‍舞‎­女‎­装扮，又扭头左右看着。 自己所在的房间，那装潢摆设，和青楼无异。 当下吓得要跳窗走，却被阿莲眼疾手快抓住后脖领。 “哎，阿灵姑娘你可别想不开啊。你不会轻功跳下去会死的。” “就算死，我也不做‎妓‌­女‌‍​！”宁素灵还想朝窗户处扒去，却不敌身后之人的力气。 接着对方又猛一蓄力，她直接被丢到一侧床榻上。 阿莲拍了拍手，道：“你怎么就不听人把话说完呢，这里是青山楼，是听曲饮茶的清白地方。只卖艺不卖身。” 叶姝华既然打算开书斋卖画册，那么首要问题，自然就是故事内容了。 虽然她已经有了大方向，但，细节方面还是要构思一下的。 日头当空，用过午膳，叶姝华正冥思苦想。 却听有人来报，东方瑶求见。 东方瑶来到里间时，就见叶姝华盯着一张白纸沉思。 “你这是在构思画作？不过话说回来，梅山赏雪才惊觉你的画技超群。若作了画可得给我一幅。” “那是自然。”叶姝华点头，见人来便放下画笔，暂时收了思绪，坐到一侧。 结果吉翠手里的茶壶，亲自为她倒茶。 “你找我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东方瑶饮了一口茶，茶香甘甜，饮后却有略微苦涩，但再细品苦涩后便是清甜。 没忍住道了句：“好茶。” 放下茶盏又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二皇妃你了？” 叶姝华笑：“自然不是。” 东方瑶也不说笑，直切正题道：“对方有动作了，不过，不像是背后之人的动作，倒像是只是认识那个假竹影的人所为。因为他只是偷走了我屋内，她的雕塑。” “既然认识她，那肯定也是背后要害我之人的人。你可派人跟踪了他？” 东方瑶点头，“不过那人很是谨慎，察觉到我的人跟踪后，就在百通街不见了踪影。” “百通街？” 叶姝华呢喃着，便拿来漓阳城的地图去看。 “百通街可通四面八方，但距离最近的是东方府，最远是南宫府。” “你是怀疑，幕后黑手是南宫府？” 第270章：背后之人是西子映 叶姝华盯着地图去看，眉毛又缩紧了紧，摇头，“不知道。” 玉指在地图上不断划着对方可能走过的路线，一一比对对照。 最后，她的视线锁定在处在居中的西子府。 从那人消失的地点来看，他无论走哪个方向，最容易摆脱身后之人且极快地进入安全的地方，只有西子府满足。 玉手最后落在西子府上，坚定道：“是西子府！”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擅自行动！” “七雾死了，你明明有机会救她的，却为了不暴露你的身份，让她活生生被打死！我们只是主人为了确保任务完成派给你协助你的人，而不是你西子映的人！” “你们主人已经死了！派给了我，你们就是我的人，就要听我的指挥行事！”西子映此时早已没了往日懦弱模样。 而是一脸凶神恶煞，眼底里有无穷尽的愤怒和狠毒。 “任务要完成，我的身份只有尽可能不暴露才行。现在你鲁莽行事，对方肯定已经锁定了范围，有可能也已经锁定了西子府！” 七雷心里再不愿意听从西子映的命令，可也正如她所说，完成主人的遗留下的任务，就是他的使命。 而他在完成任务前，就必须听从她的号令。 他低着头，面上再不情愿，也老老实实说着：“我在百通街的地方甩开他们的，他们不可能察觉到我来的是西子府。” 西子映右眼一直突突跳，她再吼一声：“你懂什么！那个叶姝华聪明得很！你以为你那些障眼法能骗得了她！” 她拧眉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对方有没有察觉，看后面她会不会试探我了。” 又斜了他一眼，“这几日你老是待在西子府，哪里都不能去！” “还有，你手里的雕塑，最好给我藏好了，不然，我直接一把火烧了它！” 七雷抱紧雕塑，压着怒气没有反驳。 同时，另一边，东方瑶还在震惊中。 “你是说有可能是西子府的西子映？” 叶姝华点了点头，“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去梅山雕塑，唯独西子映没有雕刻假竹影，当时我就有些奇怪，但因为她理由很充分，我也没多想。但现在想来，假竹影是她的手下，她不愿意雕刻她，或者说怕雕刻得太像，露出对她极为熟悉的破绽，所以才选择不雕刻的。” “而且，她两次我遇害，春猎那次还有沉船那次，都有她的身影。若说是巧合，我打死不信。” “不可能！”东方瑶还是不信。 “如今四大家族，南宫家是暗自支持三王爷，北荣家暗自支持大王爷，我们支持漓国皇室，但唯独西子家，因为如今西子家小一辈只是在翰林学府当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对方又是没能力没才情的人，也没人拉拢西子家。是唯一三边都不靠的世家。” “西子家也都是胆小怕事的，从西子映就能看出，我和她自幼一起长大，她一直都是跟在我后面被我保护的那一个。你说谋害你之人，加上之前设计害死我的人是胆小懦弱的西子映，那绝对不可能。” 东方瑶十分笃定。 叶姝华也不急着与她争辩，给她证明。 只道：“等寻个机会试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 叶姝华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不是说她胆小懦弱？那就试一试她是不是真的如此。” 东方瑶走后，叶姝华又重新构思自己画册。 她本来打算还将那假竹影的脸画上，继续刺激对方。 但现在已经锁定对方是谁了，确定了可疑目标，就无须多此一举了。 但书斋也买了，还花了不少钱，自然是要正儿八经经营起来。 她又开始搜刮第一世那些听来的奇闻怪事，准备照着改一改再编一个。 一只飞鸽飞过，竹影眼疾手快接住，取了字条走来。 “是余景天传来消息了？” 竹影点头并将字条递给小姐道：“回信欣儿小姐收到了，里面内容也没有被做手脚。” 听到这儿叶姝华也就放心了，“那就行。” 想到欣儿，她顿时来了灵感。 开心一笑，提笔就开始作画。 依照在华国，她先画了上册，让吉翠送去书斋拓印。 漓国拓印技术与华国别无二致，只是速度上要慢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叶姝华起了个大早来到一方书斋，门匾早在前一天做好换上了。 叶姝华让苏木将五十本画册全部都摆着入口的位置，然后道：“可以拿一本画册，但凡有进来的客人，让他们试读一两张，多了不可，到时候自会有人购买。” 苏木半信半疑，但是东家吩咐他也不得不从。 点头称是。 叶姝华还想着坐镇等着看画册卖光，却一天下来一个进店的人都没有。 没有进店的人，自然就没有人看，也就没人感兴趣卖不出去。 叶姝华琢磨着，这个法子在漓国行不通。 又看着眉清目秀的苏木道：“明日，你去出门拉客。” “啊？” “我，我不去，我是读书人，那样太丢人了！” 叶姝华一个眼神过去，苏木当下吓得咽了口唾沫，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银票。 为了票子，他只得低头向现实屈服。 可第二日，有试读的人，却没人感兴趣。 叶姝华又是愁眉不展。 坐在堂屋，抱着手炉，斜倚在­美‌‍人​榻上。 吉翠为她揉着肩膀，她疑惑道：“不应该啊，俏书生和不受宠庶女的相互救赎相互吸引的故事，不应该不吸引人啊？”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叶姝华冥思苦想，百般不解。 吉翠也帮着想：“会不会是画得不够悲天悯人，不够悲惨感人？” “他们的原型我都是照着欣儿和文眉画的，这还不悲惨？” 叶姝华从出生就过得猪狗不如，任人欺负，苟活长大，文眉更是在文家忍辱负重，被百般打压欺辱。 吉翠自是知晓，点头认可道：“确实够悲惨的，按理不会不吸引人的。”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竹影却冷不丁开口，“你们是不是没考虑，这儿不是华国？” “啊？” 见她们一脸不解，竹影继续解释：“漓国人性格豪爽，喜欢骑马弯弓射大雕。小姐，您不会指望这些性格火辣不拘一格，情怀不只寄托一方情爱的漓国人去看那些哭哭啼啼，小家子气的故事吧？” 竹影一句话，彻底点醒梦中人。 叶姝华恍然大悟！ “竹影，好样的！你真是太聪明了！” “重开书斋作画，此事你连我也不告诉？娘子，你可也太过分了。” 下朝回来的漓箬，背着手走来。 叶姝华这才一拍脑门，道：“我真忘了，怎么可能瞒着你呢。此事还得需要你去禀报皇上，准允我作画售卖。” 吉翠竹影都退下，屋内只留二人。 堂屋里被炭火烧得暖烘烘，漓箬褪了外袍，又在炉火旁烤了烤身子，待冷气散去才走过去，一把抱住­美‌‍人​儿。 “我今早就已经禀明皇上了，他也准允了，放心做吧。” ­美‌‍人​儿盈盈一笑，搂着他的腰，“多谢夫君。” 叶姝华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自己支出的一万五千两银票不是小数目，他定然有所察觉，再一追问自然而然就会知晓。 “钟圭子的事暂了，朝堂上没有更多动作吧？” 漓箬点头，“嗯，漓伟小心谨慎，他虽然猜出可能是我救走了钟圭子，但没有证据表明，再加之，他应该已经下令春闱报考时，严查死守钟圭子，一旦发现就诛杀，把科考这条路堵死。他觉得堵了科考路，钟圭子这枚棋子就作废了，也就没再什么作为。” “嗯，你放心，竹影的技术，到时候绝对不会让人查出他脸上的是人皮面具。” 这点漓箬自是不担心。 而且，这枚棋子已经在局中为他所用了。 只是人还不够。 第271章：突然要孩子的理由 “我听说一方书斋的掌柜是个读书人，他文采如何？” 叶姝华听到这儿，才知道他是何意。 头移开他的胸膛，抬手推搡了一下，没能推搡开，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 “原来你这是又看上我的掌柜了！” “你不是也看中他了，不然怎么会花一万五千两买他的店？” 叶姝华悻悻垂眸，不再看他。 头又重新贴回胸膛。 确实，她察觉到苏木身上的寻常人没有的气质，也知他将来定大有可为。 花大价钱买下书斋，一来是她确实喜欢这个书斋的地段，二来也确实是看中了苏木这个人，觉得有可能会为漓箬所用。 所以不惜花一万五千两，买下店，还同时买下他这个人。 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就被对方看透，她也没藏着掖着。 道：“他确实不是庸碌之辈，若是科举前三甲，应该不在话下。但他参加科考的意志不高，你得想办法暗中找人说服他。” “这个简单，伯乾刚好派上用场。” 他们正事刚刚聊完，就见九鱼领着刘御医来了。 刘御医行礼。 “参见二皇子殿下，二皇妃。” “有劳刘御医跑一趟了。” “不麻烦，这都是老臣应该的。” 说着刘御医便领着药箱来到叶姝华面前，打算为她诊脉。 叶姝华疑惑地看向漓箬。 他却笑笑道：“我们既然打算要孩子，你的身子情况自然是最紧要的，所以我便请刘御医来为你诊脉了。” 叶姝华点头，也就乖乖伸出手腕来。 两只手腕都诊完后，刘御医笑着道：“二皇妃身体很康健。” 漓箬笑着道谢，随后送刘御医出去。 到了院中，他才满脸严肃，问：“可有察觉出异样？” 刘御医拧眉，“从脉象看并无大碍，也没有中什么大寒之毒。殿下给的那盒糕点，老臣也几番查验，没有毒。” 听到刘御医如此说，他沉肃的脸上，才明亮了几分。 难道是漓朔察觉错了？ “行了，我知道了，劳烦御医了。” “不敢不敢。”刘御医拱手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漓箬面色沉沉，眸光掩在睫毛下，又细细想着什么。 低头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却看到一双素白绣着梅花的翘头鞋履。 往上移，正是叶姝华站在门口。 他先是诧异一瞬，又恢复如常。 回到堂屋，掩好门。 在叶姝华审视的目光下，才如实道：“是漓朔那次吃了一块宫里给你的梨花榛子酥，觉得有问题，之后他又去了宫里，找了做点心的御膳房套了话，发现糕点只是专供给你的，不过宫里的嫔妃若也想要，他们也是给做。他便要了一盒，又尝了一块没有那种奇怪的味道，但他还是觉得可疑就告诉了我。” “我就又拿去给信得过的刘御医检验，刚刚他说糕点没问题，你体内也没有大寒的药物损伤你的身子。” “这就是你说突然要孩子的理由？”叶姝华问。 漓箬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我能想到的想要通过糕点害你的，就只有皇后，这糕点也是皇后一开始送你，之后是皇上批准准允御书房做给你的。” “所以我就猜测，皇后要害你肯定不是要你性命，大抵是想着绝了我的子嗣，这样等大王爷和三王爷倒台，皇位只能是漓朔的。” “我不想你察觉，就这么说了，也正好有个理由让御医看你的身子。” 叶姝华的目光这才柔和了，她就说，他莫名其妙突然要孩子，很是奇怪。 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我身子无碍？糕点没事？” 漓箬点头，“暂时是没事的，但，以防万一宫里送来的糕点还是不要吃了。” 叶姝华也答应，“也好，反正梨花榛子酥也吃腻了。” “等娘子若想吃，我给你做。” “这可是你说的。” 漓箬低头吻了她一口，用鼻音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又有磁性，道：“我说的。” 叶姝华眼珠子一转，粲然一笑道：“那我现在就想吃。” 这倒让漓箬犯难。 他抱着怀中人，眼神望着窗外，寒风萧瑟。 “冬日梨花除了宫廷有专门种植的冬日才开的棠梨花，我去哪给你找？娘子这不是为难我？” “你说的我想吃你就做。” 漓箬倒也没一口拒绝，而是思忖着什么。 突然想到一个地方，道：“我倒是知道，东方家的梅山后有一座荒山，上面有几株棠梨花，这会儿开得正艳，倒是可以采一些去。” “你怎么知道那有荒山还有棠梨花的？” 漓箬讪讪一笑，“第一世送给你的折梅，就是我偷偷去梅山采的，去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知晓了。” 第二日，漓箬驾马上得早朝，下朝后就直奔荒山去采棠梨花。 叶姝华一直在专心构思新的题材画册。 漓国人豪爽自然也喜欢热血澎湃的故事，单单只是爱情自然做不到热血澎湃。 其中必定夹杂着家国情仇在里面才行。 可她想了一上午，又查看了一下午的漓国热门的话本子。 大多都喜欢将军和公主的故事。 但这类故事太多，她照着模仿，定也掀不起水花来。 必须得再次加工才行。 到了傍晚，天擦黑，漓箬端着一盘热腾腾的梨花榛子镇走来。 她被香味吸引，才收回杂乱的思绪。 咬了一口，香甜软糯，一如既往的好吃。 他看了看还是空白的纸张，道：“还没想出画什么？” 叶姝华摇头：“没有头绪。” 又咬了一块点心，饮了一口热茶，沉思一会儿又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就是有些拿不准。” 说着，她放下点心，拍了拍手，正色问道：“如果你是将军，上阵杀敌俘虏了敌国公主，你会怎么做？” “杀了她。”漓箬眼睛不眨一下回答道。 叶姝华听了他这回答，忙去桌案低头记录着什么，他走过去想看，却被对方捂住。 扭头道：“机密，不能看。” 她脑海里这时候不知为何，文思泉涌，各种故事迸发出来，她脸上有难以克制的兴奋，再问：“但杀了没杀死，而且得知这个公主的命可以逼得敌国投降你会怎么做？” 漓箬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也老实回答。 “能用一条命换无谓的屠戮，自然是留着性命，让敌方缴械投降了。” 叶姝华眸露精光，又转身低头写着什么。 后再看向他问：“敌方投降，两国暂时和平，不久后敌国再次来犯，将帅就是公主，你当如何？” 漓箬眉头蹙紧，想也没想说道：“自然是杀了，敌方攻打过来，那就再次打得对方仓皇落败，不敢再犯为止！” “不是，你问这些做什么？这和你的故事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把我当做你故事主人公吧？” “我可告诉你，我漓箬无论故事里还是故事外，都只爱你。你要是把我画进故事里，那你必须是女主人公！” 叶姝华正低头奋笔疾书，将自己的灵感全部写在本本上。 没有空听漓箬说了什么。 听他唠叨完，只随便应付了一句，“哎呀，知道了。” 青山楼内。 宁素灵过了好几日提心吊胆的日子，虽然暂时信了阿莲，可她还是担心会有漓伟的人派了抓走她。 但过了几日，发现一直安然无恙，来青山楼的人都是听曲的正人君子。 她但凡出去伺候又都是戴着面纱，而且，阿莲也知道她身份特殊，大多时候都只让她在后厨帮忙。 却也不是特别累的活，她过得比在尚书府还轻松自在。 大家都各自忙自己手中的活计，见了她也是和和气气，没人欺辱她。 在这里，她不是什么下人奴婢，就是一个寻常不过的人。 她戒心逐渐放下，忐忑的心也静了下来。 只是，她也偶尔担心钟圭子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但一想，抓他好自己的人应该是一伙人，他们没有害自己，更不会害可能对他们有用的钟圭子了。 想到这儿，她也就再次放下心。 但才不过一瞬，心又被提起。 第272章：宁素灵逃了 她的孩子。 她嫁给尚书府两年，生了一个女儿，才刚刚不到一周岁。 她不在府上护佑她，她会不会被旁人欺负了去？ 到底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自是如泉涌。 尤其是在夜间，思念的情绪更是浓烈。 可，她回不去了。 也更不可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可她还是想再见见孩子一面。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自己去户部尚书府去见孩子一面，但她也不敢提。 她害怕他们若知道了自己还在意那个孩子，一定会把孩子做自己软肋。 虽然现在看，他们并没有害自己的意思，但现在没有以后不代表就没有。 夜深人静。 宁素灵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翌日一早，叶姝华刚送漓箬出门，便见漓朔的手下来了。 “二殿下，青山楼传来消息，昨夜宁素灵逃出青山楼，回了户部尚书府。不过她是悄悄回去的，只看了自己孩子一眼，确保被照顾得很好，就又偷偷出来了。” “之后她也没回青山楼，刚刚又有人报，在出城路上，漓伟的人找到了她，但没抓住她，被她逃了。我们的人怕被发现不好出手，让二殿下想个法子，救下她。” “本皇子就知道，这个女人麻烦。”漓箬面上明显不悦。 眼尾也耷拉下来。 这个问题不大但很棘手。 从宁素灵的行动轨迹来看，她知道出去后会暴露行踪，便没有回青山楼。 但应该不是怕连累青山楼，而是怕青山楼的人杀了她。 所以她才想着逃出漓阳城。 她被藏在青山楼，被问出，藏在青山楼的千韵阁肯定会再次遭遇危险。 虽然她并不知道千韵阁，但以漓伟的聪明程度，一定能猜出来。 而且，不管有没有，漓伟一定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地屠了青山楼。 “我来解决，你去上朝吧，我不会暴露也绝对能保证宁素灵的安全。” 漓箬点头，然后举步上了马车。 叶姝华当下也乘马去了东方府。 东方瑶听到叶姝华的来意，思忖了一瞬道：“好，那我这就去。” 叶姝华先假意离开东方府，又施了障眼法藏在东方瑶的马车去宁素灵消失的地方。 终于在一个暗巷处，听到里面有动静，东方瑶和叶姝华对视一眼，便下了马车，带着婢女秋霜寻着声音寻去。 刚走到巷子口，就被一个狼狈不堪，浑身都是尘土的女子撞了个正着。 叶姝华给她看过画像，此人就是宁素灵。 后面还有几人追着她大喊站住。 那女人被身后催命的声音吓得一个胆战，骨碌一下爬起来就要继续跑。 却只跑了一步就被东方瑶抓住。 怒声指责：“你这人怎么偷我的荷包！” 说话间东方瑶的手指灵活，早就把准备好的荷包塞到她腰间。 宁素灵看着身后追来的人，又惊又惧，一个劲摇头：“我没有，我没，我没偷姑娘的荷包。” 边说边朝后看去，对方脚步逼近，她就更加惊慌了，使劲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束缚。 可面前这个柔弱女子，她的手劲儿却不是一般的大。 她拼命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开，依旧牢牢被她攥着。 眼看后面追着她的护卫追上来了。 他们面露喜色，看着惊惧交加，又逃不了的宁素灵。 对着东方瑶拱手道：“多谢东方姑娘出手，这是我们大王府的一个罪犯，正要抓回去的。” 宁素灵一见那些护卫已经上前钳制住她另一只胳膊了，她是逃无可逃了。 她万念俱灰，彻底心灰意冷瘫坐在地上。 一条胳膊被押在后背，另一条一直被面前的姑娘攥着。 自己这个胳膊就像是牵线木偶的胳膊，被吊着臂腕，小臂下垂和大臂呈直角。 那模样看着出奇的怪，像是胳膊已经被卸下来，但还连着皮肉一样。 左右她已经是难逃折磨的命运，她已经放弃挣扎了，谁怎么样抓着她都随便吧。 她看了孩子最后一眼，好在尚书夫人是个好的，派了奶妈照顾自己的女儿。 她也算是放心了。 刚想到这儿，那些护卫就打算把她拎起带走。 但东方瑶的手依旧没松，不仅如此，身边的秋霜也上前，几下推开那些护卫，把宁素灵扶起牢牢抓在身旁。 东方瑶这也才放手，道：“她偷了我的荷包，我的荷包还没找到，你们休想带她走！” 为首的护卫听此，也想起刚刚那贱人确实和东方瑶撞在了一起。 便也没说什么，只道：“那请东方姑娘搜她身吧，想来荷包定在她身上。” 东方瑶挑眉，侧眸微微点头。 秋霜得令，开始搜宁素灵的身。 宁素灵跟个泥塑木雕一样，任由着秋霜在她身上搜找。 很快秋霜在她腰间找到了一个荷包，但一打开里面是空的。 “小姐，您去明寺求的护身符不见了！” 东方瑶也故作震惊，瞪大眸子，“你再在她身上好好找找，怎么会不见！那是老方丈特意给我的，那是护身符，丢了我是要有血光之灾的！” 可秋霜又搜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那些护卫等的有些急了，“东方小姐，你看护身符确实没在她身上，许是你在路上掉在哪里了。我们还等着带人回去复命，您看……” 他指了指任人摆布的宁素灵，笑了笑，意思很明显。 可东方瑶却不肯了。 “我在下马车前还看了一眼，护身符就在荷包里，如今荷包在她身上，那护身符又怎么会没在她身上！” 她双臂交叉，面上露出不悦，语气强硬又蛮横道：“这个护身符对我很重要，若是找不到我就把她捉回去拔光了好好找一找，直到找到为止。总之，她你们别想带走！” 说完她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对着秋霜怒道：“把她带上，回府！” 秋霜领命，立刻拽着她上了马车，驾马直接扬长而去。 那些护卫站在原地，走也不是追也不是。 对方是四大世家东方家的嫡女，他们不敢对她来硬的，只得眼睁睁看着马车走远。 “老大，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给世子复命！” 他们肯定免不了挨骂领罚了。 马车驶得又急又快，其间秋霜是不是嫌弃帘子朝后看去。 待走出很远，才松了口气道：“他们没有追来。” 此时马车内还有叶姝华，她悄悄冲她伸了个大拇指，赞叹道：“不错，这个理由听上去蛮横无理，确实极其有效的。” 东方瑶道：“那是，我说的那护身符都是真实，任他漓伟怎么查，也都知道那个护身符我多么宝贝。” 叶姝华恍然，“在明寺遇到你那次，你是真的去求平安了？” 她点头。 一旁听着她们对话云里雾里的宁素灵，这才恍惚回过神，意识到，她们好像是救自己的，不是害自己的人。 “你是为什么救我？” 叶姝华视线重回到她身上，因为一夜的逃窜，加上刚刚的争执，她头发脏又乱，灰头土脸的。 但面容确实有几分姿色。 她收回打量的目光，并没如实告诉她，只道：“我们也是受钟圭子之托，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今早才听说有个女子要逃出城，想着应该是他口中的那个叫宁素灵的人。” 说着叶姝华把画像拿出，上面画的就是宁素灵。 “所幸，是你，我们来得也不晚。” 宁素灵此时早已热泪盈眶，眨眼功夫，吧嗒吧嗒掉起泪来。 她没想到她如此对钟圭子，他竟然还托人救她。 挤压的情绪一下爆发，她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才勉强止住。 脏破的袖子囫囵擦了擦脸上交纵的泪痕，盈着一双泪眸，看向叶姝华，道：“那他呢，他可安全，现在在哪？” “他很安全，至于在哪儿，他没告诉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位是东方府的嫡小姐东方瑶，之后，你就在她府上安生待着便好。切记，莫要乱跑。” 宁素灵用力点了点头，她们是钟圭子安排的人，定然是好的，她绝不会跑。 她要等着见他一面，当面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第273章：死期 百花宫内。 皇后倚在贵妃榻上，听着嬷嬷禀报。 “皇后娘娘，如您所料，但都没让查出来。只是，二皇妃派人和御厨那边说了，点心什么的都不让送了。” 皇后正闭目养神，没睁眼，只道：“无妨的，她其实已经伤了身子了，只不过要过段时间才会显露。” “只是，如此做当真好吗？” 皇后听后缓缓睁开眸子看向一旁的嬷嬷，“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他漓箬的命是本宫给的，本宫自然也有权利不让他繁衍子嗣！” 嬷嬷听出皇后口中怒意，低垂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这次叶姝华的画册卖得出奇的好。 苏木只去拉了两位客人看画册，很快一传十，五十本画册很快卖完。 一本十两，一上午就赚了五百两。 苏木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和叶姝华报账时，直道：“我苏木以后就跟着东家混了，东家让我干啥，我干啥！” “当真？”叶姝华看他一副财迷的样子，点着一锭一锭银子，笑了笑挑眸瞟他。 他头也不抬，只一遍遍点着银子，又是哈气又是擦的。 “真的不能再真！” “日后东家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去！” 叶姝华眸光一转，悠闲道：“那我让你去参加科举，你可愿意去？” 苏木擦银子的动作顿住，看着叶姝华：“东家怎么也让我去参加科举？” “也？还有谁让你去？” 苏木意识到说漏嘴，挠了挠头，也没隐瞒：“是我一个不算朋友的朋友吧，之前有过几面之缘，他叫伯乾。前日遇到他，也说让我参加科举。” 叶姝华记得漓箬打算让伯乾劝他的，但显然看样子是没有怎么劝动。 她不动声色，发问：“那你怎么想？你不想科举入仕？” 苏木又恢复往常，百无聊赖地擦着银子，“我不知道。但现在跟着东家不愁吃穿，不去参加也挺好的啊。” “你是读书人，眼界见识我猜应该不止这些蝇头小利。” 苏木没说话，只是挑眸深深看了叶姝华一眼。 将账目清点完，银子擦净装好后，递给她。 “东家，请过目。” 叶姝华并未去看，只扬手，让吉翠接过。 然后起身走了。 说话点到为止就好，余下的就是等他自己想清楚了。 很快到了腊月。 漓国的天更冷了，哈出的气都能瞬间凝结成冰晶。 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几乎闭门不出。 白日即便有日头，也融不化街边的冰层。 反而在阳光照射下，冰层上都冒着一层冷冰冰寒气，看上去更冷了。 皇上身子一到冬日就变得愈发不好，这几日因为天气降温的缘故更是不好。 不再上早朝等皇上身体好转再恢复，大臣们都是有事上折子奏报。 大王爷府和三王爷府都很安静，没有任何动作，一切看起来都照旧。 漓箬不上朝，便和叶姝华在屋内守着暖炉歇着。 屋外有多么天寒地冻，屋内就有多温暖如春。 “伯乾还没说动苏木参加科举？”叶姝华问。 漓箬摇头，“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别的隐情，我原以为他只是少了一些斗志昂扬的大道理想，让伯乾劝说他正好对症。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叶姝华没说话，手持香茗小啜了一口，手肘搭在把手上，视线看着窗外的天。 阳光明媚的，可那风却是刀刃般的冷。 “漓国的冬天可真冷。”她忍不住感叹一句。 “是啊，确实冷。” “不用劝说了，不管什么原因，让他自己想吧，总会想明白的。不过，以防万一，看来我得找个由头把这个掌柜开了。不然让漓伟察觉出不对劲，便糟了。” 漓箬点头，又看向她问：“背后要加害你的人，可有眉目了？” “有，但，还是需要试探一二，但还没寻到时机。” 不过很快，这个时机就来了。 漓国冬日最冷的便在腊月上旬这几日，过后，天气便开始回暖，加之春节将至。 街上重新有了热闹景象，人来人往个个都是喜笑颜开。 憋闷了好几日，叶姝华也出来透透气。 正好接到了东方瑶的邀请，一起来漓望楼看戏听曲儿吃最新菜品。 特意说了还有西子映。 自从她和东方瑶说了西子映有可能是幕后之人，她们三人还未再同时在一起过。 叶姝华也说了试一试她，但一直没寻得一个试探的机会。 西子映若真是幕后之人，那么她必定极为小心，这个试探，就不能是看起来是试探，必须是毫无察觉的试探才行。 不然很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也一直没寻得机会。 至于今日，是不是机会，未可知。 叶姝华想着，马车已经晃晃悠悠驶了一半。 竹影驾车又稳又快。 寒气透过窗牖流入一丝，很凉，却在将到叶姝华手边时，已经被马车内的小型炉子蒸腾的热气捂热。 吹到手边就是一股暖风划过。 叶姝华背靠着车厢，身子随着马车轻晃，被暖气蒸腾着，倒是暖洋洋的，有了些许困意。 迷迷糊糊阖上眼给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但又很沉。 恍然间耳边街道上的热闹声渐远，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叶姝华觉得过了很久，她意识好像苏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片漆黑中。 她知道，这个梦境又来了！ 果然，一瞬间，周围黑色褪去。 像是墨水被冲刷掉一样，被墨水覆盖的场景显现出来，耳边的说话声动作声也清晰得仿佛是真实的一样。 这不是漓望楼，她从没见过这个地方。 像是酒楼，可也不像是。 她待的屋子很豪华别致，耳边能听到楼下吵闹的声音。 她就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想要站起来出门去看这是哪儿，可她动不了。 就在她疑惑时，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人，她看不清长相，却知道是个女的。 声音也分辨不出男女，只是能听清说什么。 “叶姝华，你真该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等等！你为什么杀我，你是不是西子映！”叶姝华只是下意识在脑海里想问，却不承想说出口了。 她可以在梦境对话！ 那人先是冷笑一样，手里的匕首在离她心口一公分的时候停下，收了回去，又漫不经心把玩着匕首。 转身坐到一侧的高椅上。 叶姝华依旧动弹不得，她只是瞪大眸子看着她。 却听她慢悠悠道：“我为什么杀你，你自己不知道吗？哦，对了，你重生了好几日，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自然看不到你为了报仇伤害了别的什么人！” “既如此，你便也是不配知道。” 那人似是抬头又看向她，因为看不清她的脸，她也看不到她的眸子，但却能清晰感觉出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恨意。 是那种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滔天恨意。 匕首再次抵在她心口，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声音阴沉可怖，低语一声：“叶姝华，你去死吧！” 随着这一声落下，匕首猛然插入心口。 再‎拔‌‍出‎‎来‌时，鲜血喷薄而出！ 叶姝华根本来不及再说一句话，就感觉浑身再没有一点儿力气，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就是如灌了铅一样沉重。 呼吸也逐渐停止。 与此同时，她觉得时间也仿佛停止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很久，总之，叶姝华的大脑不听使唤一样，像是被人倒抽一样，那些过往的回忆在一点点往回倒流。 随着记忆被抽走，她的意识终于逐渐模糊，直至失去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她感觉到山崩地裂了，总之自己身子在随着使劲颠簸，脑袋也被晃得七荤八素。 自己的意识也随着更加清晰，耳边由远至近传来一个声音。 随着意识清晰，声音也逐渐清晰，就在耳边。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快醒醒！” 第274章：梦魇 唔！ 叶姝华沉重的眼皮终于睁开，入眼就看到快急哭了的吉翠，一旁还有同样焦急的竹影。 马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停了。 叶姝华终于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醒来，她只感觉劫后余生，如重获新生般。 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吉翠哭得梨花带雨，“小姐你可算醒了，你可吓死奴婢和竹影了！” “是啊，小姐，刚刚你是怎么了，突然捂着心口，也不呼吸了，浑身还抽搐着，吓得吉翠大喊。属下急忙停了车，可见你也没事，没有受任何伤。” “小姐是做什么噩梦了？” 叶姝华没想到自己睡觉时竟然也不呼吸了，她没过多说什么，就顺着竹影的话说。 “嗯，是梦魇了，许是在马车上睡觉，睡得不安稳的原因。” “行了，吉翠也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叶姝华抬手替吉翠拭去脸上的泪珠安慰着。 吉翠握着小姐的手，是热的，又瞧着小姐脸色从煞白慢慢转变得红晕，便也才放下心来。 “可到了漓望楼了？” 她转而问向竹影。 “再过一条街就到了。” “那快走吧。” 竹影继续赶马车，吉翠心有余悸，只给小姐按摩着肩膀和胳膊，唠唠叨叨说起话来。 “小姐，奴婢记得前不久你也梦魇了，要不再去找御医看看吧，瞧瞧你这是怎么回事。” “总是这么也不是个事，主要是奴婢瞧着着实心惊。您是不知道，瞧见你突然不呼吸了，奴婢有多么害怕。” “好，就听你的。” 叶姝华也不敢给她争执什么，暂且先答应她再说。 只是脑海里一直在回想刚刚那个梦。 抓自己的人是西子映吧？ 应该是她。 最后她杀了自己。 自己的记忆就开始抽离了，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前几世的记忆全部都开始抽离。 那么这次，也是阻止自己被她抓住杀了自己？ 那她会选择这次动手吗？ 当时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像是中了某种毒药，屋内门窗紧闭，她看不到外面。 但屋子里烧着炉炭，应该还是冬天。 漓国冬天格外漫长，春节过后还要冷上两个月。 她实在猜不透对方动手的时间。 现在她有些后悔了，当时问什么她是谁为什么杀自己，就应该问当天的日期。 叶姝华正懊悔时，听到竹影的声音传来。 “小姐，漓望楼到了。” 叶姝华入了漓望楼，就被小厮带到了二楼雅阁内。 二楼是看戏的最佳观赏位置。 她进入雅阁时，东方瑶和西子映早已到了，正说笑着什么，见叶姝华来了，纷纷行礼，让座，叶姝华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在坐下时，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打量着身侧的西子映。 她与往常一样，笑脸盈盈，衣着打扮也是极为低调，态度谦卑，语气带着讨好意味。 但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 不知是那个梦的原因，还是她推测出幕后要杀害自己的凶手有可能是西子映的原因。 东方瑶还是一如既往对待西子映，与往常并无不同。 “听说今儿正好排戏排最近很火的一方书斋新出的画册的戏，很好看，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东方瑶笑着道。 叶姝华缄默，只笑笑没说什么。 戏排得很好，将她画册里的细腻情感基本表达出来了。 叶姝华这才恍惚意识到，若是漓箬知道了，怕是回去要找她兴师问罪。 呃，她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不过，现在这可不是重点。 她无心看戏，只一边小啜茶水，一边打量西子映身上的细节。 同时回忆梦里场景，那人拿着匕首杀自己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饰品倒是和今日西子映穿的不一样。 当然，这也不排除，她会回家再换一身。 但，应该大概率不是今天会发生的事。 她带着竹影，竹影武功极高，身边还有东方瑶，她想抓根本抓不了自己。 确定今天不会遇险，她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下。 但也依旧警惕。 漓望楼的新菜品是雕鱼。 鱼肉软嫩，想要雕刻极其困难，而要能雕刻成还不影响肉感更难。 叶姝华夹了一块尝了一口，肉质滑润，美味鲜嫩，是又好看又好吃。 而鱼肉雕刻成的，正是厅中唱戏的经典一幕。 叶姝华忍不住感叹，“果然漓望楼是漓阳城第一楼，倒是能担上此名。” “可不么，瞧这鱼肉雕刻得简直比我画的都好。”西子映附和。 东方瑶也笑着道：“这次来漓望楼果真没白来。” 三人相视一笑，端起茶盏举杯饮去。 一顿饭边吃边聊，不自觉就到了午后，戏也已经落幕。 准备走时，西子映又道：“上次见二皇妃画技精湛，我得了一方好绢纸，我又不会作画，留着也是暴殄天物，正好我借花献佛，想着送给二皇妃，还请二皇妃一定收下。” 叶姝华笑了笑，倒也没推辞，“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说着，西子映向身边的丫鬟伸手，接过一方木盒，递给叶姝华。 叶姝华打开看了看，果然是上等绢纸，用来作画既吸水又容易上色。 “南锦产的绢纸，人工编织，又经过十几道工序才制成。细细闻去，还有淡淡竹叶清香。” “果然是好绢纸。” 从漓望楼出来，西子映便先行告退，东方瑶借口和叶姝华聊一些雕刻技艺，便留下来，去了她的马车里。 马车外有吉翠竹影和秋霜守着，马车内，叶姝华坐定。 看了一眼东方瑶：“我以为今儿你叫我来，是想到了如何试探仔细，原来真就是为了和她一起看戏吃饭，” 东方瑶面露尴尬，抿了抿嘴，“也不是只是为了看戏吃饭，也是为了观察西子映啊。” “还有，我这些时日，也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得也对。但让我相信是西子映，确实还是难以接受。” “另外，你可想到了试探她的法子？既然我们锁定了她，自然是越快试探越好。” “本来没有，但现在有了。” 说着叶姝华拿出西子映送来的绢纸，道：“她送我绢纸，我按理应该回赠礼物才对。我会画画，正好回赠她一幅画，我亲自送去给她，以正好路过为由。倒也不会惹她注意。” 东方瑶瞪大眸子惊呼，“你要以身犯险，入西子府？这太危险了！” 叶姝华早就算好了，淡然一笑道：“放心，只是看似危险，其实一点也不。我是二皇妃，也是华国清雅公主，去西子府给西子映送礼，她不敢在她府上明目张胆杀我。” “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处心积虑隐瞒身份暗自杀了我，为的，不就是不牵连她的家人吗？” 经她这么分析，东方瑶觉得确实是安全的，但。 “可她不对你动手，你去西子府逛一圈，又能试探出什么？” “当然是木雕了。” 东方瑶想起了自己丢的那个木雕。 “你怎么确定那个木雕一定在她院里？” “我只是猜测，是不是在还得去了才知。只要找到有木雕，那就可以百分百确定，她就是幕后要害我之人。你也能彻底信了。” 叶姝华说最后一句时，看向她。 东方瑶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喃喃：“我哪有不信，现在不也信了么。” “不过，如果真是她，你打算怎么做？”东方瑶反问她。 叶姝华想了一瞬，“肯定要先问清楚她为何杀我，然后再决定杀不杀她。” 东方瑶眸光晃了一下，又垂下眸子。 开口想要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最后还是没说。 叶姝华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放心，如果不是她非要不死不休杀我，我也不会必须杀她的。” 听到叶姝华说这句话，她也就放心了。 回到云渃宫，叶姝华拿出绢纸，摆在案桌上。 绢纸竹叶清香，淡淡散发在空气中。 她细细琢磨着该画一幅什么画。 但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头绪，便搁下了画笔，又行至外间椅子上，边饮茶边构思。 第275章纲：立侧妃 也边想着那个梦境。 其实她冒险去西子府，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确定梦境里的屋子，是不是就是西子府。 她不知怎么，觉得自己肯定一定会被对方抓，就是不管自己如何防范，都会被抓。 但为了确保自己不死，就一定要确定自己被抓的位置，提前告诉漓箬，这时候他就会及时救了自己。 她记得，梦里的场景，那个屋子布置得很奢华，场景布局很像是酒楼但又不像。 现在细细想来，那就是不像酒楼，就是一间布置的花里胡哨的一间房子。 楼下的吵闹声，当时没听出异常，现在回想，那些吵闹声好像是故意制造的那种酒楼哄吵的声音，细听去，根本就是乱说一通，一个人说的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所以，那很可能就是故意布置给她看，做给她看，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在某个热闹的街区的酒楼客栈里。 但实则不然。 “想什么这么入神？” 叶姝华的思绪被漓箬的声音打断，她抬眸，迎上他黑白分明的眸子。 眸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个自己。 她笑，眸子里的自己也笑。 “在想给西子映画一幅什么画回她。她送了我几张上等的绢纸。” 叶姝华后一句是解释。 漓箬走到她身边，将她抱起，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搂着她的腰身，面上极其疲惫，长舒一口气。 道：“西子家，持身中立，西子映听说是性格软弱的。至于是不是真软弱不得而知，你送她画，不如就画一幅雪中翠竹吧。” “寓意好，想来她应该喜欢。” 叶姝华点了点头，却只盯着他闭着眼睛，靠在她右肩的那张疲惫的脸。 “今儿怎么这么累，是遇到什么事了？” 漓箬下意识点头，但又摇头。 后眼睛睁开一道缝隙，上瞄，看着叶姝华凝视着他，才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臣们有上奏，说要给我立侧妃。” 一听要立侧妃，叶姝华面上顿时不和善了。 两只纤纤玉手却变得格外强劲有力，把靠在肩膀上的那个脑袋扳起来，正对着自己。 一双眼睛瞪大着，眼神犀利又凛冽像是一只突然嗅到威胁，浑身炸毛的小猫。 “你说什么？侧妃？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那帮大臣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给你塞侧妃？” 漓箬就知道说了这个，她会是这个反应。 脸被她死死捧着，上扬着头，只得委屈道：“我也不知道，但大抵是漓伟那家伙搞的鬼。他肯定是想让我后宅不得安宁，乱了我的方寸，让我没办法全神贯注和他对抗！” “你还委屈上了，给你安排侧妃，你不是应该偷着乐！” 叶姝华看着他那一脸委屈的样子就来气。 又想到那些可恶的大臣，就更来气。 他们管天下大事怎么还管到她的家事上来了，纳不纳侧妃，还需要那些老顽固来置喙！ 漓箬当下哼哼唧唧开始使出必杀技，撒娇。 “哎呀，娘子，我当然委屈了，我说了生生世世只爱娘子一人，绝对不娶二色，更不会看别人一眼。肯定不会同意啊！所以今儿在朝堂上，我一人对战整个大臣，嘴皮子都说破了，最后直接耍无赖就是不娶。但也只是暂时压住了此事，但，后面他们肯定还会以子嗣为由逼我纳侧妃的。” 他说得抑扬顿挫，情感充沛，发自肺腑。 听上去他是尽力了，也确实委屈了。 但叶姝华还是从里面摘出了重点。 “以子嗣为由？他们是以漓国皇室子嗣为由，才提出的让你纳侧妃。他们是觉得我，生不出？” “不！绝对不是！没有的事！他们就是一群顽固不化的老匹夫，绝对不是你生不出！你可千万别多想！” 叶姝华深呼一口气，她面容看上去还算平静，但眼底却像是海啸即将来临前般的宁静。 低沉又诡静。 漓箬看着她，生怕她原地爆发，极力安慰。 同时也后悔，自己怎么就说了，他应该不说的。 “娘子，你别担心，这件事我肯定能解决，绝对不会妥协纳侧妃，我也绝对不让你受委屈。相信我。” 叶姝华双唇紧抿着，下颌也紧绷着。 可以看出她面上已经极其不悦。 寂静，只能听到紧张的心跳声。 漓箬看着怀中­​美­人­‍​儿。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憋着的一口气猛地呼出来，下颌松了一分，面上怒意也散去一些。 “他们什么时候提出的这个事？” 漓箬跟着这呼出一口气，坦白道：“第一次提，是在一个月前了。” 叶姝华拧眉，“所以，你说要个孩子，不仅是因为怀疑糕点有毒，我身体有恙，还有这个？” 漓箬如实点头，“一开始是有一点这个意思的，但当漓朔告诉我糕点里可能有问题，我就没再想，就一心想知道你身体有没有大碍，你身子好就好，别的一切都无所谓，我都可以解决。” “所以，我不是为了堵住大臣们的嘴，想要孩子，这个事顺其自然就好，比不强求，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至于纳侧妃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的。” 漓箬再一次向她保证。 叶姝华心中的那团气，就在他这一声声保证中，和那一双真挚的眼睛里，一点点散了去。 眼神变回柔和，身子也不再紧绷。 炸毛的小猫逐渐变得温顺，身子软了下来，直接贴着他胸膛靠了过去。 窝在他怀中。 “你怎么解决，你是皇子没错，他们用皇族子嗣压你，你根本无力反驳。漓朔过了年才十五，这个责任怎么也推不到他身上。你非要拒绝，只会让大臣们觉得，你不是个合格的皇子，会集体排斥你，你这近一年维持的皇子形象，也会顷刻全无。” 叶姝华是绝对不会同意他纳侧妃的，可目前这个困境，想要解决，就是她赶快怀孕，为皇族生下第一个长孙。 但，怀孕之事，确实如他刚才所言，并非说怀就能怀上的。 “既然太医说了，我身子无碍，那我们就尽快，如何？” 漓箬看着­​美­人­‍​儿为他忧心，是又幸福又心疼。 女子怀孕生子，何其艰辛，他希望是顺其自然有的，不是这般辛苦来的。 而且，现阶段背后想要杀她的人还没找到，若她真的怀孕了。 在对抗杀她之人时，她的风险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不用的，我有其他法子堵住那些老顽固的嘴的。” 叶姝华听他这么说，面上赧然，自己都这么说了，他竟然拒绝自己。 同时眼底浮现嗔怒。 “你这是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要……我” 她的我字说得极轻，像是吹在耳边勾人的撩拨声。 听得漓箬心生荡漾。 手下搂着的纤细软腰又紧了紧。 ­​美­人­‍​的胸紧紧贴着自己。 “当然不是，我都想要，只是想到还有谋害你的人没找到，还有面临大王爷三王爷的危险处境，你怀孕了，被害风险会加大，我担心你。” “好吧，那便依你。”叶姝华瞬间收回情绪，勾人迷离的眸子消失，恢复寻常模样。 她也直起了腰身，从他腿上起来，作势要走。 漓箬哪里肯让她走。 那被唤起的猛兽早就挣脱笼子，只差伸出最后一只脚了。 一把拽住她的臂腕，猛一用力。 她就会一个回旋，重新坐到他腿上，只是这次是别岔开的。 冬日穿着后，可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身下的炙热。 叶姝华脸颊绯红，但也不似之前那般害羞，甚至还朝里挪了挪，迫使自己身体紧紧贴合着他的。 下巴微扬，薄唇主动吻上了他的。 漓箬更是受不了如此的柔情蜜意，香吻软腰。 猛兽早就嘶吼着伸出了最后一只腿。 吉翠和竹影早已经贴心为主子们关好门窗。 第276章：男主人公成了公公 屋内炭火早在之前就填足了，四角兽面铜炉内噼啪燃着炭。 屋内被蒸腾得温暖如春，香汗也在这蒸腾的热气中出了一层又一层。 乐此不疲。 叶姝华是一次这么强烈的欲望，她真的想要给他生个孩子。 她变得更加主动，她的主动却让漓箬变成了如饥似渴又永远喂不饱的饿狼。 疯狂索取，一遍一遍又一遍。 叶姝华像是坠入海中，一遍遍沉沦，又一遍遍漂浮。 如此往复，却也享受其中。 汗水凝结成晶莹剔透的水珠，一颗颗挂在叶姝华身上。 隔着纱幔外暖黄的烛光落在上面，她变得如出水芙蓉，水系珍珠般。 看在眼里，却欲望在心里。 叶姝华眼神迷离着，躺在床上，看着起身在身上的漓箬。 那张绝美的脸，冰雕玉卓，她轻声唤了一句，“我想要……”叶姝华后面我想要给你生个孩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又感受到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这三个字犹如勾人的迷迭香，让漓箬彻底丧失理智，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猛兽。 只为疯狂的，霸道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但又同时是温柔的。 叶姝华紧紧抓着他的背，双腿已经麻了，身子也湿软得像是一摊水。 被紧紧扣着揉进了他的体内。 最后，叶姝华看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才感觉自己被人抱进了浴桶里，又被抱起来，擦净了身子，重新躺回已经换了崭新的被褥的床榻上。 昏昏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叶姝华是被饿醒的。 她原以为漓箬早就上朝去了，却发现自己还在那人怀里。 抬眸看他，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叶姝华笑了笑，想要再贴近他胸膛，抱结识些。 却被对方制止。 她觉得奇怪，又抬头看他，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这般看着我？” “你说呢？”漓箬的声音意味不明，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这让叶姝华心里更加忐忑，还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她不知道怎么了。 细细想着自己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除了…… 呃，画册的事他知道了？ 这个她早有准备的。 这么一会儿工夫，叶姝华脸上像变戏法一样，瞬间喜笑颜开的。 又装傻充愣道：“我，我不知道啊，哎呀，那什么，我饿，饿死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我得去寻些吃的！” 叶姝华作势要起床走，却被那人死死扣在床上。 果不其然，那人拿出画册，甩到她耳旁，黑亮的瞳孔氤氲着薄怒，“那日你接连问我的问题，我以为你把我画作男主人公，之后我特意交代的你什么？” 叶姝华又怂又没脾气，瑟缩着脖子，不敢看欺压在身上的漓箬。 弱弱开口：“你，你说……你做男主人公我也必须是女主人公。” 漓箬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薄怒又蓄了一层，但却被他极力压制着，“很好，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我可是听从你的意见的！坚决没有把你安排在男主人公了，不信你再仔细看看！”叶姝华急忙抬头解释，可这个解释完后，她更心虚了。 只见那人怒气值已经直冲天灵盖，说话声音都因克制着怒火而发颤，“你是没有把我画成男主人公，但是……” “你把我画成了男公公，我在你眼里是太监！” 叶姝华就知道他看到这个后会大发雷霆，趁他还未发作，一骨碌滚下床，穿好外衣，便半披头发冲出外间。 边走还不忘边回头安慰。 “你你你别生气，气大伤身！就是画册里的太监，你又不是真的是，再说了，那张脸和你也不太像，大家也不会联想到是你！” 说着叶姝华出了寝房，寒风飕飕，激得她一阵打战。 吉翠此时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披风和手炉。 叶姝华麻利披上，拿着手炉就跑。 “吉翠我都要饿死了，你快去给我煮碗面。” “是。” 叶姝华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吃完面，叶姝华在偏殿作起了画。 依着昨夜漓箬说的，她便真给西子映花了一幅雪竹。 很快画好，她便拿着画直接出了云渃宫。 总之，等漓箬消气了她再去见他当面道歉。 如此想着，马车风一般驶入街里。 站在门口看着，马车驶走的漓箬，胸腔的那团气憋闷在心里，出不来下不去。 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 自己原本还希冀着，她把自己和她的伉俪情深画在画册，结果，她还是那公主，自己却成了她随着一起嫁入敌国将军，跟在她身边的小太监。 若不是他醒得早，在书案上看见那本手稿画册，他都还蒙在鼓里。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因为您今日无故请假不上朝，众大臣以为你是故意的，又一波大臣弹劾你，说你枉为皇子，一点皇子的责任都没有。” 九鱼拱手小心禀报着。 “皇子的责任！”漓箬冷哼一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画册。 心中生了一计。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的责任在哪！” “九鱼你去散播一些谣言去。” 刚吩咐完，就见漓朔匆匆赶来。 “二哥，大臣们正万众一心去御书房堵父皇，让父皇请旨，让官潮的遗孤官语莲做你的侧妃。估计父皇坚持不了多久，旨意就会下！” 官潮是因为结党营私被抄家的首辅，皇上下令抄的官家，却是大王爷私下栽赃陷害，可救了那孤女的是漓伟，漓伟把事情真相说成什么样，不用想也知道。 那官家孤女定然将漓国皇室恨个透彻！ 让她做自己的侧妃，对外说着照拂孤女，好听又好看。 但实际上，不仅给不了他助力，还平白给后院加了一把不安分的火。 算是能成功达到漓伟的目的，让他后宅不得安宁。 漓伟这算盘，一步步走得真是又稳又妥当！ 漓箬眸光冷凝得快渗出冰碴了。 “你去找父皇，让父皇无论如何坚持一日，一日后我自会让那些大臣们闭嘴！” 漓朔看着二哥，抿了抿嘴用力点头便再次朝皇宫去。 叶姝华来到自己的书斋，让苏木帮着将画装裱好。 又挑选了一个质地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的木盒，带着竹影和吉翠朝西子府行去。 走前却回头看了一眼苏木，冷不丁问了一句。 “想好去科考了吗？” 苏木抿嘴低头，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摇了摇头。 叶姝华却默了一会儿，道：“今天关门吧，然后你连夜滚出一方书斋。” “啊？东……”对外叶姝华不让他喊她东家，他刚喊出一个字就又走进了一步小声喊着。 “东家，我就算参加科举也会顾好店铺的，你就让我待在这儿吧！要不我不参加了，你就别赶我走好不好？” 叶姝华却冷着脸，一点商量余地没有。 “你爱参加不参加，总之，一方书斋你不能待。天黑前搬走。” 叶姝华下了最后的死命令，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来到西子府，吉翠去送了拜帖，刚送去不到一刻钟，就见西子映疾步来到门口。 身后还有西子家夫妇。 “二皇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快里面请！”西子老爷不惑之年，看着神采奕奕，身强体壮。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脸，弯着腰请她入府。 一旁的西子夫人也梳妆得很得体，不张扬但很稳重大气。 笑的也是和蔼可亲，“二皇妃，快请。” 西子映更是殷勤讨好，笑着往里迎。 叶姝华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西子映，余光瞥向竹影。 便被三人迎着入了西子府，身后却只跟着吉翠。 竹影和马车候在了外面。 第277章:送画 在他们都入了西子府后，竹影也闪身不见，悄无声息入了西子府。 西子老爷和夫人很是热情，拉着叶姝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让西子映带着她去映雪院。 并多番叮嘱好好照顾二皇妃。 她们直接来到堂屋，屋内燃着炭火，煨得屋子里暖洋洋。 叶姝华将画给了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画了觉得适合你的画，雪竹。” “你可喜欢？” 西子映打开画轴，一幅傲然立于雪中的青竹。 清雅无双，又极尽风骨。 西子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强撑的笑：“喜欢……我，很喜欢。” “二皇妃费心了。” 叶姝华笑着摇头，“西子姑娘喜欢就好。” 说着，叶姝华开始打量这屋子，这是正寝的堂屋，装潢简约大方。 摆件也是少而精，位置极为考究，能最大限度展现出物品所展现的美来。 但，和梦中的不一样。 “没想到二皇妃竟还亲自送画过来，当真是让我惶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二皇妃见谅。” 西子映柔软的声音传来。 叶姝华适时收回目光笑着道：“我也不过是刚好顺道而已，正好吩咐吉翠给你的画也带着，就一道送来了。” “不过我瞧着，西子府不小，但却是冷冷清清的，一路走来都没见什么下人。” “父亲喜欢清静，我们西子府也不常来客人，所以府上婢女和护卫也安排得少，只有一些负责洒扫的和贴身伺候的，所以瞧着冷清了些。” 叶姝华微微点头，又抬眸看了看窗外的日头。 今日无风有日头，倒也不算那么冷。 “坐在这屋里有些憋闷了，出去走走？” 西子映忙起身请。 二人各自拿着手炉，沿着院中游廊走着。 叶姝华边走边暗自观察，来到游廊分岔口，她故意走了看上去不常走的那条。 西子映也举步跟着，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神色，只当是寻常散步。 叶姝华收回余光，朝两侧张望。 瞧到一面墙，墙后面应该还是一个院子，但那院子应当不算大，像是在映雪院余下的地方随意建的。 也不像是下人房，下人的房间和院子，不会单独另外建院。 “这面墙后面是什么？” “那是建院子时余下的边边角角，一开始是荒起来的，后来，我觉得太可惜，就建了一间小院，住人太小了，我就养了一些猫猫狗狗。” 叶姝华笑：“西子姑娘还真是有善心。” “哪里，只是随意之举罢了。” 叶姝华逛了一圈，着重观察了门窗，倒是没发现和梦中的门窗纹路一样的。 那应该不是把自己关在西子府。 不知道竹影那边怎么样了。 “行了，我也叨扰你多时了，便不久留了。” “哪里的话，二皇妃来我们西子府，是我们的荣幸，何有叨扰一说。” 马车晃晃悠悠缓缓驶离西子府。 西子映挂着笑意的一张脸很快冷了下来，待马车消失在街尾，她才拎着裙子疾步朝自己院内走去。 叶姝华问的那面墙后面，确实如她所说，养着猫狗。 但那屋里还藏了暗阁，暗阁里就是这几日一直躲在西子府的七雷。 叶姝华身边有两个婢女，其中一个是叫竹影的武功极高，可那个竹影没有跟着进西子府。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竹影定是在叶姝华和她聊天时，在她院里探查来着。 她从没想过叶姝华会来，这段时间为了保险起见，不被怀疑，自己培植的那些暗卫都撤出去了。 院里当真只有婢女和没有武功的护卫。 她不知道竹影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正想着，她来到了养猫狗的院里，随后四处查看。 院里和屋内都没有脚印，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随后又抬眸朝四周张望，没察觉到有什么人。 但她还是很谨慎，只是从身边婢女手里接过碗，将里面的肉喂给了猫猫狗狗吃。 只做出是专程来看猫狗的。 既然没人来过，那她可以肯定，那个竹影定然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同。 七雷也便暂时安全。 喂完后，她便又拎着裙子离开。 不远处隐在翘檐后的竹影，看了一眼走远的西子映，又看了看满是猫狗的屋子。 随后闪身离开了。 不多时，竹影追上了马车。 “小姐，那里确实是养猫狗的地方，但你走后，西子映特意去了那里，喂了猫狗。” “只是喂了猫狗？” 竹影点头。 “还有，映雪院也没什么特别的，也没发现可疑的人，雕塑也没找到。” 叶姝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我说的那个花纹的窗户可有看到？” 竹影摇头。 “那看来真的不是西子府。那她肯定还有别的院子，但以她小心谨慎的样子，那院子定然也不是记在她名下的，或者跟西子府有任何干系的人的。” 叶姝华喃喃自语道。 眉头微蹙，她倒想到一个人可以帮她查一查。 回到云渃宫时，天已经擦黑。 叶姝华蹑手蹑脚回到寝房，左顾右盼看漓箬在不在。 刚踏进屋内，就听到漓箬的声音传来。 “回来了？” 叶姝华吓得一激灵，也知道躲是躲不过了。 乖乖垂首搅着手指一点一点挪过去，越过屏风，来到他面前。 漓箬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转动着茶盏。 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吉翠在叶姝华进去后，就很贴心关上了门。 然后和竹影溜走得没影了。 叶姝华嘿嘿一笑，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到一侧。 双手乖巧地搭在椅子把手上，像是伸着前爪趴在上面的小猫一样。 笑得人畜无害的。 “夫君这是一直在等我？其实夫君不必等我的。” “对了，夫君可用晚膳了？我这就去看看晚膳做好没有。”说着作势就要走，却被漓箬一句话勒令停下。 “不用了，晚膳我已经用过了，娘子这么晚回来想必也早就用了吧？” “我，嗝～”饱嗝来得总是不是时候。 她刚要说没用过，一个饱嗝就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尴尬一笑道：“我，我用过了，呵呵。” “那便坐下吧。” 叶姝华只得再次乖巧地坐下，臊眉耷眼的，乖乖任凭他发火。 “你可知道错了？”漓箬盯着她出声质问。 叶姝华立马道：“知道了，我保证这次画册故事结束后，绝对不把你画成太监！” “不，不是，是绝对不再画你了。” 感受到他眼底寒意，她又立马改口。 漓箬很享受她战战兢兢的样子，于是强压着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也要装作一副盛怒的样子。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借口可以耀武扬威，他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 “嗯，过来，坐。” 他拉着脸，声音淡淡，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叶姝华当下一步跨到他面前，侧身坐在他腿上，双臂顺势勾住他的脖颈。 此事叶姝华自知理亏，自当要做小伏低，讨好对方。 “吻我。”他又指了指自己嘴唇道。 叶姝华也依照听命，仰头凑了过去，对着那双薄唇吻去。 蜻蜓点水般，轻而柔。 “不够。”漓箬贪心。 食指依旧指着薄唇。 叶姝华耐着性子，又仰头吻去，这次吻的深了些。 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药草香。 漓箬伸出舌头舔了舔薄唇，上还残留着叶姝华唇脂的香甜。 他意犹未尽，也极尽享受，她的讨好迎合。 摇头，“还不够。” 叶姝华的耐心一点点流失，水眸盈盈，看着面前极为俊美的男人，那微妙的小表情下，唇角抽动着想要上扬。 眸光闪烁，露出一抹精光。 “好啊，那我就好好让夫君享受个够。” 说着，又凑上去，这次她檀口微张，直接含上了他的唇瓣。 与此同时，贝齿就要咬下去。 但还是被他先一步察觉，抬手扼制住她的下颚，迫使她张着嘴。 这也给了他趁人之机，灵活的舌头钻进去。 唇齿交缠，呼吸交叠。 一个深深的吻，瞬间将叶姝华吻得酥香软玉，化作了一团似棉的春水。 一吻过后，叶姝华双颊桃红。 窝在他怀里，虚握的拳头打在胸膛，像猫收了利爪只用肉垫打的那一下。 不疼还有勾人的撩拨。 “你流氓。” “对自己娘子如此，就不是流氓。” 漓箬强词夺理。 偏偏也堵得叶姝华无法辩驳。 第278章：做戏做全套 想到昨夜他说的立侧妃之事，就又道：“怎么，对别人如此就是流氓，你还想对别人这么做？” “天地良心，我可没这么想！” 叶姝华见他着急了，自己才满意地笑了笑。 漓箬瞧着她的小表情，便也松了眉头将­‍美‌人​‍儿抱得更紧了些。 “我保证明日之后，没有大臣再敢给我立侧妃，娘子也就不用再担心此了。” 叶姝华被他紧紧抱着，整个人温软又舒服，像小猫儿似的，又朝里蹭了蹭。 “你想的什么法子？” 漓箬卖着关子，“明日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叶姝华也果然是听说了。 听着竹影将外面的谣言一一复述，她是想笑又笑不出。 表情奇怪道：“他竟然直接传出他不能人道，无法生育？” 这谁信啊！ 哦，不对，旁人不知，当然会信。 只有她知道，他晚上那生猛如虎的模样，她不信的。 这个漓箬，想得倒是真，好法子。 也果不其然，谣言传入宫中，朝堂之上，男子都羞于启齿的事。 他漓箬却大大方方承认了，并以此为由拒绝了一切纳侧妃的请求。 众大臣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 就算心中有疑虑，觉得他是在撒谎，可此事他们也不好说让二皇子证明不是？ 但漓伟倒也想得周到，御医就在朝上，当下为漓箬诊脉一二。 漓箬早有准备，早在殷子荀时，他就掌握了用内力催动脉搏，如何呈现出不举脉象。 御医诊脉，果然，是不举征兆，还为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启禀皇上，二皇子他应该是中毒多年所致，虽说毒素已解，但此伤及了根本，怕是无法恢复了。” 漓箬听到御医如此说，也跟着配合面上有了几分难过。 众大臣包括皇上听此都极为震惊。 只不过皇上震惊之余是担忧紧张，下令让御医务必想法子根治！ 对你众大臣则是震惊后暗喜，二皇子不举，那便无后，也就没有夺嫡的资格。 而最为高兴的还是大王爷和三王爷。 漓伟一向谨慎小心，对此事这么巧合地传出谣言，还传入宫中，漓箬还这么大方承认。 他总觉得不可能是如此。 他一定是为了不想立侧妃想到的法子。 当然，若是真的，那自然最好。 下了朝，漓朔忍不住好奇追过去，拉着他躲着人，见身边没人了才小心翼翼问。 “二哥，你，你真的不举？” 漓箬斜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都是看智障的眼神。 他又点了点头道：“是。” 那智障还真信了，又惊讶又心疼。 “啊，那可怎么办啊，我府上还有不少补品，二哥要不你现在随我去拿吧。” 漓箬翻着白眼，“不去。” “哎呀，你别不好意思，那都是十全大补药，整个漓国仅此一份呢。走吧。” 漓箬被漓朔强行拉着上了他的马车。 也因此，回了云渃宫，叶姝华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补品，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还命吉翠去拿着漓朔给的十全大补药去熬了，还找了个顶顶好的借口。 “夫君，做戏做全套，你得喝。” 漓箬脸上沉得快凝出水来了，心里早骂了漓朔那蠢货八百遍。 又看着幸灾乐祸的叶姝华，邪魅一笑：“好啊，我若喝了，晚上受折磨的可就不知道谁了。” 还能是谁，当然是她叶姝华了！ 叶姝华想到这儿，秒怂。 待吉翠熬好了十全大补药，那整整一大碗，都喂给了养在屋内的君子兰。 接连几日，那君子兰长得格外茂盛，往日半月修剪一次，现在却须得日日修剪了。 从漓箬不举传闻传出，就又传出他接连喝了不少补品，却依旧不见效果。 不举之症确实无解了。 大王爷府内，大王爷高兴得直拍掌叫好。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对付了半天的漓箬，到头来是个废人！” 漓伟看着喜不自胜的父亲，眼底流露出鄙夷和嫌弃。 蠢货。 “父王，孩儿以为这些都是漓箬的表象，他根本没有不举，他是为了不让我们逼他立侧妃的举动。” 大王爷闻此，脸上的笑顿时降了几分，斜了这个小儿子一眼。 对他的不喜，即便是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也都毫不掩饰。 “本王都命人去查探了，他日日喝补品，却夜夜毫无动静，而且御医都复诊了，依旧毫无效果。怎么可能只是表象！” “你这是诚心和本王过不去是吗！” “孩儿不敢，孩儿只是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够了，你要觉得不简单就去查啊，本王等着看你查出什么！” 大王爷说完拂袖离去。 徒留漓伟站在殿前，孤身立在原地。 看着父王走远的背影，他目光逐渐变得阴寒，没了一丝刚刚那做小伏低的样子。 漓箬一定是装的，但去证明给自己这个蠢货父王看，着实没必要。 既然给他立侧妃，让官家孤女入了云渃宫做他的眼线这条路折了，他就再想别的办法。 本来一开始，他也想着这条路不会容易走，官家孤女做眼线也会被轻而易举发现。 不过是投石问路，想看看他当如何应对。 只是这个法子，当真是他也没想到。 不要面子，也要将自己不举之事传出，以便拒绝立侧妃。 这时候彭七来了，“世子，我们的人又查到，一方书斋的掌柜苏木也要参加科举。这个苏木就是五年前，文采斐然轰动一时的苏沐林，当时他年仅十岁就去参加科举，结果遭人嫉妒，父母被杀，错失了科举，最后才改名苏木的。” “世子，此人重新想要科举，定能高中，我们要不要拉拢此人？” 漓伟的关注点却没在苏木身上，而是。 “一方书斋？就是传出二皇子是太监进而谣传他不举之事的那本画册的出处？” 彭七不明白世子为何关注了这一方书斋，但也老实回答：“正是。” 漓伟嗅到不同寻常的意味，拧眉道：“去查这个一方书斋！” “那苏木呢？” “如此有才华之人，必然是我们大王爷府的人了，去暗中拉拢此人。” “是！” 彭七刚要走，似又想到什么，迈出去的脚又收回。 道：“对了，世子，还有一件非常蹊跷的事。” 漓伟看向他，抬眸示意他继续。 彭七凑近低语说了些什么。 漓伟瞳孔明显张大，随后面上便露出一抹诧异的笑。 “此消息当真？” “千真万确！” “很好，你去传信给那人，或许可以合作一把！” 叶姝华看着云渃宫周围，那些接连不断的探子暗卫，这几日总算消停了些。 都确定漓箬是真的不举，才收回的暗卫。 她也算是得以消停了。 这边，竹影也得到了消息。 “小姐，东方姑娘传信，说她派人依照小姐的吩咐，去全城搜索了荒废的宅院，都没有小姐说的独特的雕花窗户。” 叶姝华神色落寞，没有，那也不可能不在漓阳城吧。 “但东方姑娘说了，小姐所画的独特雕花窗户应该是特制的，她又命人去找漓阳城有名的木匠店问过了。漓阳城内，确实有一家做了如此一模一样的雕窗。” “只不过，那人是……” 叶姝华看着竹影，追问：“是谁？” “是三皇子的宫殿。” “漓朔的？” 叶姝华满脸惊讶道。 漓朔不可能会和西子映联手谋杀自己，不然他也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又让东方瑶保护自己。 “只有漓朔的宫殿是这种窗户吗？” 叶姝华再次确认问着。 竹影点头：“只是定制的，只是三皇子殿下宫殿内是如此。” 第279章：被抓 得到一样的答案，叶姝华还是觉得一定哪里遗漏了。 很快到了年关，漓国的春节和华国没什么不同。 贴春联包饺子穿新衣，放鞭炮迎新春。 唯一不同的是，漓国家家户户都要祭祀鬼神，所谓祭祀鬼神就是戴着鬼面具在自己家门口逛一圈。 边走边扔摇铃铛，嘴里也念念有词，乞求鬼神让路，保佑来年顺风顺水，平安吉祥。 后来发展成大家都聚在街上，一起游街，再后来也就是现在发展成家家户户都要戴着面具在街上走一圈才行。 而街上带着鬼面具的人们也不只是干走着，多了不少表演花活的，各种好玩的杂耍，游街成了游玩。 叶姝华也觉得新鲜，便和漓箬各自戴着怒目圆瞪，青面獠牙的面具，朝街上走去。 因为人多，叶姝华被漓箬紧紧护着，生怕走散。 走了一会儿，他也当真担心，就寻了一家茶肆上去，坐在上面等人少了些再下去也不迟。 可当各自都摘下面具时，只听一声惊呼。 “啊！”对面坐着一个陌生女子，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从对方惊恐的眼神来看，她也不知道漓箬是谁。 但漓箬朝她衣衫看去，是和叶姝华的衣裙一模一样的！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女子见对方拔出了匕首死死抵在脖间，冰凉冷得发寒的匕刃早已划破她嫩滑的肌肤。 她顿时吓得哭了出来，豆大的泪滴滴答滴答落在匕首上，发出清脆又细微的声响。 那女子颤颤巍巍道：“我，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求，求公子别杀我。” 她看样子害怕极了，脸色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串珠滴溜溜滚落下来。 满眼的惊慌和恐惧，身子也在止不住地抖动。 生怕下一刻自己的脖子被划一道大大的口子。 漓箬看着面前像是受了惊的鹌鹑，瑟瑟缩缩的，眸光露出异色，又逼问。 “你这身衣服从哪里来的！” 那女子吓得大脑早就一片空白，见面前人又问衣服，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可那人显然没有耐心，匕首又加大了力度，刀刃剌肉的撕裂的疼痛顿时从脖间传来。 一抹鲜红顺着匕首滑落，抵在前襟，绽放出花来，只是最后又氤氲成一片。 那女子吓得紧闭双眼，大喊一声，“是一个女人给我的！” 匕首力度才停下。 接着是碎冰裂玉般的声音，“什么女人，她还说了什么！” 她极力回想着，脑海里的记忆一点点清晰，道：“我，我不知道是什么女人，她戴着帷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我根本看不到她长什么样。” 顿了顿，她又用力咽了口口水，眼底下撇瞥了一眼那潜入肉里一点的匕首。 自己前襟早已被血水染透了。 额间密密麻麻的汗水凝结成豆大汗珠流下，和着泪水一并滴落下去。 她被吓得早已忘了哭，可泪水还是止不住从眼眶落下。 就这样，她又惊又惧下，继续战战兢兢道：“她，她还让我，让我必须在这条街上，拉着一个，一个和公子穿着同样衣衫的男子走，就就在这条街上，来来回走。别的，别的就没了。” 她说着又偷偷瞄向面前面若寒霜的男子，见对方的眼睛冰冷得仿佛能将她冻住，她又急忙收回了眼睛。 直接跪地求饶道：“求公子饶命，别杀我！我就是一时贪心，收了对方的钱才这么做的，求公子不要杀我！” 漓箬没空听她求饶，垂眸沉思着。 对方显然是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他和叶姝华进入这人流中。 那人很可能就是从来漓国后，那背后一直想杀叶姝华之人。 要赶快找到叶姝华，否则她凶多吉少！ 收回匕首，漓箬吩咐：“吉翠，你看好她！” 随后他准备沿着一路走来的路线，去找叶姝华。 这时，竹影追了上来。 将小姐最近一直在找独特的窗户的事告诉了他，并道：“殿下，小姐说过，若她有一天失踪被抓，让殿下一定要找到有这个雕窗的院子，她很有可能就关在这里。” 漓箬闻声，听出蹊跷。 眉头紧蹙，“她早就知道她会被抓？” 竹影没回答，只道：“这个属下也不知，这些也只是小姐特意吩咐属下的。” 说着她将雕窗的图样拿出递给他，道：“而且，之前小姐已经命东方姑娘查了，只有三皇子的殿宇是这种雕窗的，但小姐明显不信。而且，我们又反复确认了，确实只有三皇子殿宇只有这种雕窗。” “小姐本来还打算再找有没有遗漏的同样雕窗的院子，但到目前一直没找到。” “小姐还说，若到她被抓还没找到，就如实告诉殿下，她相信殿下一定会找到救了她的。” 漓箬盯着那雕窗细细看去。 这确实是漓朔殿宇内的雕窗，他去过，也记得。 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画纸也被褶皱成一团。 他直接转身离开，消失在暗夜里。 竹影和九鱼也紧紧跟上。 漓箬直接来到漓朔的殿宇，刚巧漓朔从街上回来，摘了面具无聊地扔到一旁。 年年如此，他早就对这些没了兴致，只是象征性走了一圈就回来了。 刚到殿宇，却见自己殿内跟遭了贼一样，门窗全都被打开。 里面的物件书本都被摆弄得乱七八糟，好多他珍藏许久的瓷器也都被摔得七零八碎。 “这，这是何人，何人所为！” 他气得手都抖了，指着满屋的狼藉大喊。 候在一旁的下人，疾步走来，一脸的为难，颤颤巍巍道：“是，是二皇子殿下。” 是二哥？ 漓朔那满的马上要溢出来的愤怒，顿时偃旗息鼓了。 只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做，又问了他在哪，见下人指着偏殿，才匆匆赶去。 他赶去时，漓箬刚好将偏殿所有屋子都找遍了。 依旧是狼藉一片。 漓朔也不心疼那些物什了，只跑过去追问：“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在找什么？” 漓箬言简意赅地道：“叶姝华被抓，关押她的地方就有这么一扇窗！” 那捏的褶皱的纸被扔到他怀中，漓朔打开一看。 就是自己殿宇的窗户。 以为是二哥冤枉自己了，忙解释：“二哥我可没有绑架嫂子！” 漓箬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我当然知道了！你就快说，这漓阳城，可还有和你殿宇一样是这种窗户的宅子！” “或者你闲置的宅子。” 叶姝华头昏昏沉沉的，等到意识逐渐清醒时，她被蒙着双眼，绑在一把椅子上。 摸着手感，椅子是最上等金丝楠木。 接着鼻尖嗅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她闻不出是什么香，但能察觉出味道不对。 当下她又试着动自己四肢，果然，身体僵硬，半分动弹不得。 就这，对方还把自己四肢绑得严严实实。 她的意识彻底苏醒，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看不到周围的景象，但透过黑布她能感受到微弱的灯光。 又侧耳听着，屋内静若无人，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和一旁香炉里焚香的声音。 但她还是能感觉出，不远处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西子映？”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试探开口。 听到她如此问，对方才发出动静。 脚步轻轻，似是走了过来，坐到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叶姝华，你果然聪明。” 说着，冰冷从她太阳穴划过，蒙着她的眼睛的黑布，就被那人手中的匕首挑落。 叶姝华猛地闭眼，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睁开。 坐在她面前的果然是西子映。 她和梦中所穿的服饰一模一样，连神情都一模一样。 视线又朝四周张望，如梦境中的场景，她被关在一个极致豪华的屋内。 那窗户便是定制纹路的雕窗。 “这是哪儿？” “这是哪儿你也出不去了，叶姝华，你的死期要到了。” 西子映玩弄着手里的匕首，挑眉看向她。 第280章：圈套 叶姝华眼底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即便听到快死了，也如此。 她只是淡淡一笑，与西子映对视道：“我当然知道出不去了，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又被绑得这么牢固，外面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守着。我就算是插翅也难飞了。” 西子映冷笑，很是赞同她所说的。 “你知道就好，不挣扎，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但，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你为何要杀我，我和你可以算是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无冤无仇，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西子映听到这四个字明显怒气盛了几分。 叶姝华不明白她的怒意，一脸无辜，又循循善诱：“我不知道什么？” 西子映随后又笑了，仰头大笑了好几声，斜眸看她，“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叶姝华也没加掩饰，点头：“我都要死了，当然想死得明白。” “那我偏就不告诉你！你就带着疑惑死去吧！” 她说完看着叶姝华那一副想知道又没法知道的模样，心里更痛快了。 接着她开始擦拭匕首，一面擦着一面自言自语道：“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若不是几次三番被东方瑶拦下，你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这次能成功捉住你，也多亏了伟世子帮忙，刚好，我们各取所需。” 叶姝华听到她说漓伟，秀眉紧了紧，又想到她说的各取所需。 各取什么所需。 察觉到她的疑惑，此事她倒是没有瞒她。 “我想要杀你，而伟世子想要杀二皇子。我们当然是各取所需了。” 她挑眉挑衅朝她看去。 叶姝华心头跟着咯噔了一下，漓箬！ 自己还特意交代了他，让他来救自己！ “没想到你竟然和漓伟合作，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个多么心狠手辣残暴的人吗！” “你以为，你与他合作完后，你能全身而退！” 西子映勾唇笑着，眼底透着不屑和不在乎。 “我自然有法子让他不敢对我如何，也有万全的法子全身而退。” “叶姝华，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她充满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余光瞥着一旁的滴漏。 她似乎不着急杀她，一直在擦拭着匕首。 叶姝华见她如此油盐不进，没再说话，目光也看到她在瞥滴漏。 她在等，应该是等着漓伟杀了漓箬的信息。 那就是说，他们整个计划，是要拿她当诱饵引诱漓箬入漓伟的圈套的。 他们设了什么圈套，她不得而知，自己处在何处也不得而知。 自己浑身僵硬，除了头哪都动不了。 她是真的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只能寄希望于漓箬，他能化险为夷，能识破漓伟的奸计！ 又是一阵沉默，西子映也不急，静静等着什么。 叶姝华瞥了她一眼，倒开始聊起了天：“你知道吗？东方瑶已经知道背后想要杀我之人是你了。” 听到她说这个，西子映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睫轻颤，但神色却没变，依旧平静淡漠。 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某处，并没打算理会她的意思。 叶姝华也没顺势闭口，而是继续自话自说道：“那个木雕被偷，应该是你手下的人干的吧？她命人追查那人到了百通街就消失后，就来找我了。我很快就推测出是西子府，也猜测是你。你知道她得知我的推测后的反应吗？” 叶姝华知道她不会回答，但还是问了，眼神同时瞟向她。 她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依旧抱胸端坐着，耐着性子等着时间。 叶姝华喟叹一声，道：“她当下否决了我的猜测，说你绝对不会做出此事。还说，你性子胆小怯懦，自小都要她护着你，你绝对不会干出此事的。” 听到这儿，西子映总算有了反应，原本打在臂腕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叶姝华继续道：“无论我怎么说服她，她就是不信，她不信，一个处处讨好迎合她，胆小懦弱，事事躲在她身后求庇佑才不被受欺辱的西子映，城府会这么深，会做出如此与那个她认识的西子映不相符的举措。” “我凭什么就不能！她太自以为是了！她永远都是那副模样，以为她最了不起，以为我离了她就活不成了！以为我们西子家衰败了，我就必须仰着她的鼻息活络在贵族小姐中！哼，笑话！” “我西子映怎么可能会这样！” 叶姝华见激得她说话了，便也顺势道：“是啊，我也是这样说她的，可她就是不信。” “但也不能怪她，是你，演戏演得太逼真了些。不过我实在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伪装自己？” “东方瑶不是捧高踩低的人，你伪不伪装自己她都会护着你的。” “你懂什么！她就是为了展现比我强，所以才处处护着我，让我心甘情愿跟在她身边，为她所用！她根本就不是诚心要护着我，她只是喜欢她保护我的那种感觉而已！” “那你杀我，就是为了证明给她看？应该也用不着这么极端吧？” “当然不是！”西子映一口否认，这也才意识到她在套自己的话。 睨着她语气狠戾，“我告诉你，别想再套我的话，我是不会告诉你为什么杀你的！”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只是不想让我痛快？还是你怕你这次行动杀不了我，为以后杀我造成麻烦？” “当然不是！这次，你死定了！” 叶姝华扬眉，一副无所谓地看着她，“那有什么可不告诉我的？不说这个也行，那要不说说漓伟打算怎么拿我当诱饵杀漓箬？” 西子映怕自己又不经意说出什么，只瞪了她一眼，闭眼不打算再说什么。 叶姝华也不甚在意，继续自言自语道：“对了，我之前就和东方瑶说过，我要是被抓了，让她务必来找我。我猜这会儿她肯定已经得到我失踪的消息了，应该也在跟着一同找我。” “我既然是漓伟的诱饵，他肯定留下线索，那东方瑶也会跟着寻来。” 西子映眉头不自觉皱了皱，叶姝华淡淡一笑，“哎，不过话说回来，你对东方瑶有怨恨归有怨恨，她要是被你害死了，你说你，午夜梦回会不会被吓醒？” “你不知道，但我确实很清楚，东方瑶对你的保护和关心，那都是实打实真心的。” “虽然她的这些做法，和贬低你个人能力的说话，让人听了是很恼火，但我不信，这么些年，你对她没有一点儿感情，你就人心眼睁睁看着她死？” 说到这儿，西子映终于又睁开眼睛瞪着她。 叶姝华一脸无辜，道：“我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你应该也不想吧？” 西子映瞪了她好一会儿，她知道叶姝华聪慧过人，没想到她的嘴皮子也这么厉害。 她自是不相信她的话的，可，万一呢！ 东方瑶本就保护了她多次，她肯定是得了谁的命令保护叶姝华。 这次叶姝华失踪，她也不信东方瑶不会来救她。 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西子映起身走出了屋子。 叶姝华见她被自己的话说动，心中暗喜，又透过她开门的瞬间，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 但因为是晚上，根本也没看清什么。 只是看到廊下的灯笼很精致，上面还有金粉描边，柔和的烛光在金粉反射照耀下，灯光更加明亮。 这个屋子的主人，肯定非富即贵。 可漓阳城富贵的人也就那么几人，难道这个宅子是漓伟的一处私宅？ 可他有这么多钱，置办这么一座豪华的宅子？ 另一边，西子映找到漓伟，让他不能对漓箬来的以外的人动手。 却遭到他的拒绝。 “不可能！都寻着踪迹来到这儿了，再放那人走，这不明摆着将我自己的把柄交给对方！” “西子映你想清楚了，是你和我合作，你听我的命行事，不是我听你的！” “若我非要救呢！” “那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西子映拧眉瞪着他，“漓伟，你若杀了我，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将会传遍整个漓阳城，你的罪行也会公之于众！你勾结我一同谋害二皇子的行径，也会一字不落传入皇上耳中。” “你们大王爷府的夺嫡之路将会就此断送！” 但她的这些威胁的话，却丝毫激怒不了漓伟，他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你没有证据，谁会相信？” 可西子映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第281章：漫长的一夜 漓箬和后来得到消息的东方瑶都在找叶姝华。 他们寻着线索找到了这里。 东方瑶望着这座宅子，怎么也没想到是漓筠的私宅。 如果她没记错，因为漓筠身子原因，宅子修建什么的都是漓朔拿主意修缮的。 怪不得，会有和漓朔殿宇一样的雕花窗户。 漓箬和竹影正要翻墙进去，却被东方瑶一把拦下。 “等等，小心埋伏。” 他们沿路一直找的线索都像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很难不去想等着他们的是不是一个陷阱。 漓箬自然想到了此，但，他不怕，也管不了那么多。 叶姝华生死未卜，他必须以最快速度，找到她。 “我先进去，若有埋伏，你们再行出手。” 但竹影却比他快一步，先入了宅子里。 九鱼担心她，也跟着一同进去了。 倒是东方瑶及时拦住了漓箬。 果然，他们二人一进宅子，就被二十几名暗卫围住，同时暗器和渔网同时朝他们袭来。 九鱼和竹影反应都极快，持剑旋转，迅速挡了无数支飞镖，接着又横扫剑气，即将要包裹住他们的渔网也随之被四分五裂。 站在暗处的漓伟和西子映看着这一幕，漓伟道：“我就说，那个东方瑶不会跟来的，你被叶姝华骗了，你还不信！” “这两个一个是叶姝华的护卫一个是漓箬的护卫，只漓箬一个人来了。” 西子映紧蹙的眉头动了动，“别人不管，东方瑶，你不能伤。” 漓伟有些不解看向她，眼里还有几分不屑。 “那个东方瑶把你当下人一样对待，你还关心她的死活？果然是妇人之仁！”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西子映并不在乎，叶姝华说的有一部分对了。 她是恨东方瑶那般护着自己，也恨她看不到自己的能力，只一味觉得自己无能。 但，她对自己的护佑都是诚心的。 凭着这份诚心，她也不能让她死。 她的目标只是叶姝华！ 漓伟设的暗器众多，很快，他们二人就体力不支。 在快被暗器伤到时，漓箬和东方瑶及时出现。 院子里再次陷入混战。 二十几名暗卫蜂拥而上。 西子映看到东方瑶，怒瞪着眸子低吼：“漓伟，你答应我的，不伤东方瑶！” 漓伟却冷笑着，无所谓道：“刀剑无眼，我吩咐了下去的，但她被误伤我可管不了。” “漓伟你！” 西子映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心急如焚看着眼前的场面。 但很快，就不用她担心了。 漓箬的武功极高，内力深厚，一个横扫就将二十几个暗卫打倒。 直直朝后院飞去。 西子映暗道不好，下一步去叶姝华所在的屋内。 漓伟面色也紧绷着，一双眸子被惊讶和愤怒填满。 他没想到漓箬的武功竟然这么高！ 他安排了二十几个顶尖的暗卫，竟然连一招都没能奈何得了他。 他果然是他最强劲的劲敌。 暗杀不成，便撤。 他当下下了暗令，及时退出了这个宅子。 叶姝华听到一个哨声，接着西子映就又回来了。 她拔出匕首，片刻没停，直直朝叶姝华心口刺去。 叶姝华有心想躲，可身子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自己刺来：“西子映，你，你你快住手！” 随着匕首逼近，西子映脸上的狠辣更显，“我不可能住手，叶姝华，你去死吧！” 匕首刺入心口，穿过衣衫直刺入皮肤。 锥痛感顿时蔓延开来，还活着冰冷的寒意。 叶姝华紧闭双眸，等着匕首没入心脏。 西子映匆匆从外面赶来，她刚又听到哨声，想来应该是漓箬他们来了。 但这个院子的房间众多，他们找到自己肯定还需要时间。 所以，西子映才这么着急要杀掉自己。 因为漓伟没拦住他们，哨声八成是漓伟撤退的信息。 她是要在漓箬找到自己之前就杀了自己。 砰！ 啪！ 叶姝华正如此想着，等待着匕首刺入心脏，也等待着漓箬来救自己。 一股巨大的力，将面前的西子映打飞，直接摔向一旁的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让墙壁出现四分五裂的裂纹。 而被摔到墙上的人，早已摔得神志不清，吐血昏死过去。 匕首在人飞出去的同时也被打飞，动作很快，叶姝华还没感觉到疼。 心口就斜着划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 鲜血一点点自心口蔓延开来，晕染在白色衣襟上，像是深夜昙花，一下子绽放。 直到耳畔那阵强风吹过，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心口被利器划伤的疼痛袭来。 “嘶啊。” “华儿！”漓箬的声音在她之后传来。 身影几乎是追着声音出现在她面前的。 他拿着匕首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绑着她的绳子，看着她的脸。 叶姝华缓缓睁开眸子，看到是漓箬，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在关键时刻来救我的。” 漓箬看到她心口的伤，血流不止，她的脸也肉眼可见地发白。 心顿时慌了，眼底也掠过兵荒马乱。 他用手捂着她出血的地方，道：“华儿，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回云渃宫！” 随着血流得越来越多，叶姝华也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也重得像是坠着两块石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她想说话，可她现在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根本开不了口说话。 只拼命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嗯声。 漓箬将她打横抱起，飞也似的离开宅子直奔云渃宫。 末了声音才从夜空中传来，“将刘御医带来！” 九鱼得令，便也转身离开。 竹影则跟着回了云渃宫。 一时间，这个宅子只剩下东方瑶和已经昏死的西子映。 她走到跟前，心里五味杂陈，她是真的要杀死叶姝华。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但她也不想让她死。 东方瑶蹲下探了探她的脉搏，还在，但刚刚漓箬那一掌力道极大，她应该伤得不轻。 东方瑶最后还是背着她出了宅子。 月至中天，夜静谧得像是一切都消失了一样。 刘御医还在睡梦中，就被九鱼迷迷糊糊带到了云渃宫。 衣服也是囫囵穿的，腰带都没系好，袖子也是一长一短，领口也都是褶皱，还有挽起的裤腿没放下。 帽子还戴歪了，靴子里还有一只脚袜忘了穿。 倒是他手里的药箱一应齐全一点儿没落下。 看到刘御医来了，漓箬忙上前抓着他的胳膊道：“刘御医，快救救她！她心口被划伤了一道口子，一路上血流不止！” 刘御医脑子还蒙蒙的，听到二皇子的话，又看到躺在床榻上，胸口衣衫早就被氤氲了一大片血渍。 面色煞白，昏迷不醒的叶姝华，瞬间来了精神。 他二话不说，拿出剪刀剪开衣服，露出不算大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鲜血一直滋滋往外冒。 刘御医当下撒了止血药，又拔出几根银针，围着伤口扎了几针。 血流速度肉眼可见变缓了，随后才开始切脉。 因为叶姝华失血过多，气息极弱，脉搏也极其虚弱。 之后，刘御医又将银针依次拔出，又试探伤口，血已经止住，这才开始上药缝合包扎。 做完这些半个时辰已经过去。 叶姝华的脸色较之半个时辰前却只更白了。 漓箬心急如焚，抓着刘御医的手腕，追问：“刘御医，华儿她如何了？” “血已经制止了，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具体还要看明日的情况，会不会发炎发热的情况，若是没有就算是彻底安全。” 漓箬悬着的心落了又提，吩咐九鱼送御医，自己则就坐在床边，守着叶姝华。 漫长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天渐渐亮了，漓箬一夜未眠，时不时伸手探额头。 一发觉她有发热迹象，就拿面巾过冷水为其擦拭。 叶姝华一开始觉得自己身体很沉很重，像是压着一整座山，压得她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再后来，觉得山轻了点儿，自己身子也不那么重了，但又觉得软绵绵地无力。 再之后，又开始浑身发热，开始有些烦躁。 但一直有冰冰的东西，在自己额间，颈部擦拭，慢慢地她才变得舒服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似乎恢复了知觉，感受到了心口的伤火辣辣的疼，头也不昏昏沉沉的了，开始清醒起来。 只是眼皮还是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恢复知觉的四肢还是觉得软绵无力。 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 第282章：不死不休 这时，她听到又开门声，有人为自己诊脉，又嘱咐了几句。 “二皇妃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接下来就是好生养着就好，等醒来喂一些好克化的粥慢慢养着就行。” “多谢刘御医。” 这是漓箬的声音，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沙哑。 他的嗓子怎么成这样了，上火了？ 没等叶姝华再深想，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紧紧握着。 他的掌心温热又宽大，很容易包裹住她的纤纤玉指。 “对不起，华儿，都怪我，若是我再早一点找到你，你就不必受伤了。”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的。 “你快点儿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真的？那你可不许反悔。 不过，他之前也是什么都听自己的啊。 这个好像没有什么​诱‎惑​­力。 “西子映你打算怎么处置？她被我一掌打成重伤，东方瑶带走了她，将她藏在院里养着的，要不要我直接去杀了她？” 不要！我还没问出她为何杀我呢！ “东方瑶不想让西子映死，我们都在等你醒来，等你的决定。” 叶姝华也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就像粘连在一起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漓箬又守着叶姝华守了两天一夜。 叶姝华也是一会儿意识清醒，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去，总之这么睡睡醒醒的。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瞬间轻松了不少。 她醒了。 缓缓睁开眸子，先是看到坐在地上趴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漓箬，又抬眸朝脑后窗户瞧去。 天正黑着。 心口的伤还隐隐作痛，但有药效的作用，伤口开始愈合，已经不那么疼了。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虽然还是无力，但好歹也能稍微活动活动。 不承想，惊动了一旁的漓箬。 看到叶姝华醒了，他忙坐到床沿上，柔声道：“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碗粥来？” 叶姝华摇了摇头，哑着嗓子用气音道：“我不饿。” 话音刚落，漓箬就从一旁矮几上倒了一盏茶，又侧过身子，抬着她的头，喂她一小口一小口饮茶。 叶姝华也是真的渴了，喝了一盏又喝了一盏。 嗓子才算是湿润舒服了一些。 她也躺累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漓箬怕她扯到伤口，就轻轻扶她起来，而后背靠在自己怀里，他则靠着床柱，从后门搂着她。 “你有可能会被抓住这件事，当时为何不提前知会我，若是你提前告诉我，这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叶姝华知道他是担心自己。 虚弱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所以，我才毫无畏惧啊。而且，我想知道，西子映为何杀我。” “但她很谨慎，根本没有告诉我。” 说到西子映，漓箬又道：“西子映还养在东方瑶院子里，你打算如何？要杀了西子映吗？” “西子映毕竟是西子府嫡女，怎么能随便说杀就杀，先不要动，我还想知道她究竟为何要杀我。” 漓箬就知道叶姝华不让杀了她。 他也没说什么，叶姝华左右现在醒了，无甚大碍，不然，他就算是夜闯东方府，也要取了西子映的命。 叶姝华醒了，伤口也就好得更快了。 只是年已经在她昏迷的时候过了。 皇上得知叶姝华病倒了，也体恤她的身子，没有让他们进宫拜年。 只是皇上体恤，皇后可不这么想。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大年初一初二给病了，这不明摆着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吗！” 皇后气得怒摔手中的茶盏。 一旁的嬷嬷忙给皇后拍后背顺气。 “兴许是真的病了，等她病好后，再给她立规矩也不迟。” 皇后叹了口气，甩着袖子，“罢了，本宫还不想看见她呢！随她去，等朔儿当了皇上，直接把他们发到偏院的地方去，离得漓阳城远远的！” 嬷嬷笑着附和。 又过了几日，叶姝华已经没什么大碍，行动自如。 这日，她想要去东方府。 却被漓箬拦着，“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去。” “我已经没事了，夫君就让我去吧。” 漓箬还是不准，最后在叶姝华软磨硬泡下，再三保证一个时辰后就回来，才放她出门。 也是他乘马车送她去的东方府，他也在马车里等她出来。 入了东方府，东方瑶带着她来到寝房里间。 东方瑶一边拉着她的胳膊，一边往里走说着。 “西子映伤得太重，昨日才醒来。” 说话间已经来到床榻前。 西子映面色惨白，躺在床上，看到叶姝华来了，却一点不肯服软，冷嗤了一声，斜了她一眼。 叶姝华也不在意她斜自己，只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抬眸就正好对上躺在床上的西子映的视线。 “你为什么要杀我？是受人所托？” “你别做梦，我不会告诉你的，要杀要剐随你便，总之，我死了，还会有人来杀你！”西子映即便很虚弱，也硬着语气道。 东方瑶皱着眉头看着她，苦口婆心再道：“西子映，你为何如此犟呢，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你又为何非要杀二皇妃不可？” “这是我和叶姝华的事，你就别劝说了。我是不会说的！” 叶姝华也觉得很是奇怪，她都受伤成这般模样，可还是这般强硬态度。 自己哪里来了这么一个非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仇家，而且还是在漓国、 她细细回想，实在想不出，唯一她能想到的，就是漓筠。 可是漓筠已经死了。 对啊，漓筠因为她和漓箬而死的。 她猛地抬眸，眼底里有疑惑，但也有试探。 死死盯着她，看着她那双不屑鄙夷的眸子。 她试探道：“你是因为漓筠？是因为我害死了他，所以你要杀我？” 西子映原本轻蔑的眼神听到漓筠二字，瞬间慌了神，眼底慌乱了一瞬。 叶姝华捕捉到了，也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你是觉得是我害死的他，所以才无论如何也要杀了我，还是，他早就安排给你的杀了我的任务？” 西子映听到这儿，眼底更加慌乱。 甚至避开了眼睛不敢去看她。 东方瑶听到叶姝华的猜测，先是疑惑，随后又想到什么，才开始信了。 “大皇子从未在漓国露过面，一直养在皇宫，但其实他早在几年前去了华国。这件事你一直知道，所以在几年前你才从一直称病在家深居简出，变得身体康健起来，跟着我一同参加各种宴会的？原来你称病在家，一直是偷偷和大皇子见面？你喜欢大皇子！” 东方瑶和西子映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因为她一直称病见面次数不多，但有幼童时期一起玩耍的情意在。 所以感情也一直在。 之后大一点了，少女怀春时候，情窦初开，她和她诉说过一次，说自幼时喜欢一个人到现在。 还提到，过几月他就要去很远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见不了面了，她说的那个时间，和大皇子去华国的时间几乎一样。 也就是说，她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大皇子。 东方瑶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这些。 西子映紧密双眸，听到她们都基本猜出来了，也就没有再瞒着的必要了。 承认道：“是，我喜欢大皇子。孩童时，有次跟着父皇入宫赴宴，我不小心在皇宫走丢了，便遇到大皇子，他安慰我，给我糖果，随后安排人把我送回了宴会，从那日起，我就喜欢上了大皇子。我想要嫁给他。” “他整日在皇宫，可我想见他，有次我偷偷藏在父亲的轿子下，跟着一同上朝进了皇宫，我去找他。但皇宫太大了，我又走丢了，好在我再一次遇到大皇子。” “之后，大皇子和我约定，每隔几日他会出宫，来找我玩儿。我也就开始称病，瞒着家里偷跑去和大皇子玩儿。之后，大皇子说他要离开漓国去华国，我想跟着一起去，可他说我不能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帮他完成。” “你的任务，就是杀了我？”叶姝华问。 “没错。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皇子让我杀一个本就在华国的人，但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后来，他的死讯传回漓国，二皇子漓箬找到，华国公主和二皇子漓箬和亲的消息也接踵而来。” “我才明白大皇子的话。他原来早就知道有一天他会死，所以才交给我这个任务，让我务必杀死你，叶姝华！” “所以，叶姝华，你必须死！我杀不了你，大皇子留给我的暗卫，他们也会不死不休地杀了你！” “你是在说他吗！”随着声音传来，门被猛烈撞开。 第283章：一笔交易 一个被绑得五花八门的男子堵着嘴，直接被扔了进来。 又顺势滚了几圈，滚到了西子映面前。 漓箬负手大步走来，面上没有任何神情。 眼神却冷冷的，看向西子映。 西子映显然没想到，七雷会被抓。 瞪大了瞳孔，看了眼地上被绑着的七雷，又看向漓箬。 心里紧张得像是被人紧紧攥着一样。 叶姝华指着地上的人，问：“他是谁，你从哪儿抓的？” 东方瑶起身，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为漓箬让了位置。 漓箬坐在叶姝华身侧的椅子上，道：“我在马车里感觉到异样，接着就看到这家伙悄无声息进了东方府。我便跟着他一路来了这里，却见他要发射暗器伤你，当下就把他捉了起来。” 叶姝华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又惊又气的西子映。 道：“你说的是他？” 西子映没回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叶姝华再次开口淡淡道：“他也已经这样了，可还有人能杀我？” 西子映全身上下就嘴硬：“自然还有人！你，你就等着吧！” 叶姝华淡哂，犀利的眸子，早看穿了她眼底的惊慌和不安。 没拆穿她的话，而是对着东方瑶和漓箬道：“我想单独和他们谈谈。” 二人会意，都起身出了门。 只是漓箬还是不放心，走前叮嘱了小心。 之后竹影和吉翠也都出去了。 屋内很快只有他们三人。 叶姝华也确实小心，她没有为地上那人松了口里的东西，万一他口腔里也有暗器，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 而且，她接下来的话，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他只需点头和摇头就好。 至于西子映，她还有重伤在身，漓箬那一掌打断了她好几根肋骨，不躺了个把月她是起不来的。 “我想和你们谈一笔交易。” 西子映压根就不想听她说什么，她说什么她都装听不见。 叶姝华也不在意她此时的态度，只自顾自继续说。 “大皇子漓筠要你杀我的理由，我其实知道为什么。但这个你们没必要知道，但这个原因绝对跟他死在华国的事没有一点关系。” “也随便你们信不信，但他已经死了，而且，你们也是竭尽所能地在做任务，但任务可以说已经失败了。若非我心慈，你们二人早就死了。” “所以，我要谈的交易就是，你们就当任务失败，不再对我穷追不舍杀我。西子姑娘，我保证，你和西子府依旧安然无恙，你谋害二皇妃的事，我既往不咎，而他，我也不会伤他性命，但会废了他的武功。这件事就在这儿做个了解，如何？” “不可能！叶姝华，我就算是死也要杀了你！” “西子映！你看清楚状况，你其实应该算是已经死了，而且，你也杀不了我！”叶姝华声音扬高再道。 西子映原本愤愤看着她，听到这儿，面露难色。 避开眸子，也不再瞪她。 叶姝华继续道：“而且，我不光能让你死，还会让整个西子府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陪葬！” 她瞟了床上的人一眼，挑眉道：“你千方百计隐瞒身份要害我，不就是担心殃及西子府上下吗？” “怎么，现在不怕了？”她质问，又冷笑一声，语气轻佻道：“你要是不怕了，那我更没什么估计了，我被谋害之事，我势必要闹得漓阳城沸沸扬扬，你们西子府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能逃得了。” “如果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局，那么，我便成全你。” 西子映面色早已变得青白交错，一双薄唇被抿得发白。 叶姝华的话此时就是紧紧攥住她那颗心的手。 她不想连累家人，但这件事要是闹大，不可能不会累及家人。 可就这么苟活，当任务失败？ 她怎么对得起漓筠哥哥，他那么好，对自己也那么好，这个任务自己就这么放弃了？ 漫长的沉默中，西子映的思绪却犹如两个小人在打架，在脑海里反复纠缠着，到底要不要同意叶姝华的说辞。 叶姝华看着她那复杂的眼神，自然猜到她在纠结什么。 “大皇子的为人我并不了解，但我只知道他的目的，他落在你身上的目的，包括他之前对你所有的言行，背后的目的。” 她看向床榻之人，与之对视，默了一瞬才道：“就是让你死心塌地的，在他死后也要孤注一掷拼死搭上所有的为他完成这个看起来很荒谬的任务。” “为什么说是荒谬呢？我不是祸害，也不是漓国的灾星，更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甚至心怀善意，做人坦荡，举止清白。而他却非要让你杀死我这么一个人，而你却一股脑且义无反顾地就是要杀死我，却从没想过我该不该死，我为什么要死？” “当然，我先前说的我知道漓筠要杀死我的理由，这个是我清楚明白的，你们并不知道。但你们也应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考量，不是么？” “而我说的思想是站在你们角度，了解的我该不该杀，而考量是，你们忠于他，势必要杀我，那么背后承担的后果能不能承受得起？” 叶姝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下了最后通牒。 “我的耐心悠闲，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想清楚，要誓死杀我，还是就此作罢。” 说完叶姝华便去了外间。 坐在外间案桌前，似在写着什么。 隔着屏风西子映看不真切。 她也没心思去看她在干吗，只是脑海里在一遍遍过着她刚刚的话。 她确实被大皇子的爱冲昏了头脑，又在得知大皇子死后，还是因为漓箬和叶姝华而死，她的恨意直接涌上心头。 更是没去想这些，一股脑不管不顾也要杀死叶姝华，为大皇子报仇。 直到现在，刚刚叶姝华那番话，如醍醐灌顶般，她才猛然清醒过来。 回忆过往，也回想这一年来，她了解到的叶姝华的品行。 她确实不是心思恶毒之人，即便知道自己要杀她，她也看在东方瑶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做绝。 可是，大皇子的任务，就这么失败了？ 她总觉得愧对大皇子。 可转念一想，却也不尽然，她确实极尽所能地在奔着完成任务方向去了。 一刻钟很快到了，叶姝华绕过屏风，负手走来。 “如何，考虑得怎么样了？” 西子映微叹一口气，拧眉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叶姝华微微一笑，当下拿出早已写好的字据，不由分说拿着西子映的手按了手印。 道：“这是字据，以此为证，不然你再背地里搞小动作，我上哪儿说理去。” 西子映没想到她在桌案前是写这个了，她这是拿准了自己会同意。 当下是又气又恼，偏偏又说不出什么来。 叶姝华随后又踹了踹脚边的家伙，问了他。 “你呢，同意不同意？” 七雷躺在地上，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她分析的事情原委他也是想明白了的。 分析利弊后，他也无奈地点了点头。 七雾已经因为这个事死了，他其实现在也算是死了的。 这应该也算是主人的任务失败了。 叶姝华嘴角弧度再度上扬，又按着他的手按了手印，嘱咐：“你最好老实过自己的日子，若是起什么小心思，天涯海角，不死不休也得杀了你。” 七雷闻此，也不敢再有旁的心思，连忙点头应下。 七雷被漓箬废了武功便放走了，而西子映则不想被父母发现察觉，则借口去赏梅，去了梅山小住去了。 此事，对于叶姝华算是告一段落。 但是，对于漓箬却没有。 漓伟勾结西子映想要杀漓箬之事，还需要清算。 叶姝华刚换好药，伤口已经结痂，可以大幅度做动作了。 行至外间，漓箬为她斟茶，送至手边。 叶姝华端着茶盏，却没喝，道：“你打算如何对付漓伟？” 漓箬沉思，“漓伟就是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根本抓不到他任何错处，他做的任何事，也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确实要想扳倒他非常不容易。” “此事就先记下，等春闱后，我们的人逐一安­‌‎插‍­​进‍朝堂后，再慢慢找他的小辫子。” 叶姝华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又道：“对了，苏木我已经将他赶走了，你的人可说服他了？” “嗯，赶在了漓伟接触他前，说服了他，不过，也是假意让他投诚了漓伟那边。” “那就好，不枉费我花的那一万五千两。” 开春天气渐暖。 叶姝华的伤也彻底没了大碍，春闱开考在即，朝堂上下都忙碌起来，漓箬也整日早出晚归地忙着。 第284章：喜欢千韵阁主 叶姝华彻底没了事情可做，便又想起自己的书斋该开门了，得新找个掌柜才行。 “吉翠，让你找到掌柜可找到合适的人了？” 吉翠摇头道：“没有，都是一群歪瓜裂枣，长得横七竖八的，都不及苏木一半好看。” 叶姝华皱眉，“是让你招掌柜又不是招女婿，挑长相干什么？你不是有落叶么？怎么他一个还不够？” 叶姝华打趣，吉翠的脸登时红了。 娇羞道：“小姐，你说什么呢！” 叶姝华这才想起还有落叶，他整日在云渃宫，确实没什么事可做。 “正好，让落叶去当掌柜吧！他长得也不赖，你又喜欢，我还放心了。” 听到叶姝华说她又喜欢，吉翠的脸跟个火烧云一样红。 “小姐谁喜欢他了，奴婢才不喜欢他。” 叶姝华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就知道她在说反话，也不戳穿她，“行了，你去和落叶说吧，明日就让他去一方书斋当值。” 吉翠行礼便红着脸退下了。 留下竹影候在一旁，叶姝华吩咐她取来纸笔。 然后开始准备画画册，上次的画册也该画下册了。 只是这次她记得漓箬的话，把那以漓箬为原型的太监，悄无声息地画死了。 没了这个人物，她便挥毫泼墨开始画接下来的战争场面。 灵感来了，画便画得快了。 画完也就不过午时，用过午膳，又让吉翠交给落叶，让吉翠教落叶如何拓印画册。 午后日头高照，天气更暖和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出去走走。 叶姝华这才想起自己的那两匹马儿。 那匹汗血宝马小银，她还一直没驯化它。 现在无事，天气又暖和，她便起身往马车走去。 刚到门口，却见周反下了马车，正要递拜帖。 “周反姑娘，我们好久不见了。” 周反也笑着迎上去，敛衽行礼，面上也露着开心。 “是啊，自从上次学骑马有所成就一直没来拜见二皇妃。前些日子我随着兄长回了老家一趟，一直没在漓阳城，近几日才回来，又听说二皇妃生病了，现在想着来看看你。” 叶姝华笑了笑，“早好了，我正要去马场骑马，你既然来了，不如一起？” 周反点头：“好啊。” 刚要走，却见东方瑶的马车也驶来，听说要去马场，也嚷着要去。 三人便去了叶姝华自己的马场。 小红好久不见叶姝华了，远远瞧见她来，开心地直撞围栏。 小银依旧是一副傲娇不可一世模样，但看着叶姝华开心地抚摸小红的头，小银也有意无意瞥着叶姝华。 叶姝华自然将它的小眼神看在眼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一把它的头。 小银急忙别开头，面上是嫌弃的，但眼神的那丝喜悦却暴露了它真实想法。 叶姝华先让周反骑小红，检验她骑马的成效，周反也不扭捏，直接翻身上马，在马场疾驰了几圈。 她此时英姿飒爽的模样，简直和年前那战战兢兢，害怕到哭的，判若两人。 叶姝华想着驯服小银，便又试着和它说话，抚摸它，它虽然脾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不愿让她骑。 叶姝华尝试几次无果后，便也只得暂时放弃。 周反骑着小红，很是开心，在马场上一圈圈跑着。 东方瑶见叶姝华来到帐篷处，也开心地招手，让她快点过来坐。 她坐下，就见东方瑶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那什么，你最近咋样？” 叶姝华瞧着她这问题问得奇怪，眉头拱了拱，“挺好的。” “那，二皇子如何？” 叶姝华又拿眼瞧她，“挺好的啊。” “那，那谁呢？” “谁啊？” “就是那谁。”东方瑶面上有些娇羞了。 叶姝华拧眉想着，家里还有谁是她惦记的？ 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哦，你说三皇子啊？” 东方瑶这才点头。 叶姝华淡淡道：“我不知道，这几日都没见到他，他也没来云渃宫。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呗。” “而且，你保护我的任务完成这么好，不得向他讨赏去？” 东方瑶神情恹恹，声音也寥寥，“哪有讨赏一说，而且，我也许久没见他了，所以才来问你的。” “那我等晚上的时候，问问漓箬，看看三皇子最近在干嘛。” 听到这，东方瑶才来了精神，眼冒星光，仿佛就等她这一句话。 “对了，西子映的事，我还一直没有谢谢你。谢谢你，二皇妃。” 叶姝华摆了摆手，“小意思，她也算是无辜吧，我也不忍看她和西子府全家因为这个事死掉。” 周反骑累，倒换上东方瑶了。 她似是发泄般，在马场上疾驰，如翱翔在九天的鹰，气吞山河，自由自在。 之后三人一同吃茶聊天，说着体己话，到了天黑，才各自乘着马车回去。 叶姝华回了云渃宫，漓箬也已经回来了。 用过晚饭，叶姝华坐在堂屋，一粒一粒吃着漓箬剥的瓜子。 边吃边问着：“对了，最近三皇子可有在忙什么？东方瑶说找也找不到他人。” 漓箬细心剥着瓜子，道：“东方瑶让你问的？” 叶姝华点头。 漓箬默了一会儿，才又将手里那一小撮瓜子仁放到光洁的盘子里。 “东方瑶喜欢漓朔？” 叶姝华嗯了声，“那次冬至我们一同吃饺子，你不是就看出来了？” 漓箬没反驳，只道：“你要不劝劝她？” 叶姝华听到这儿，才察觉不对，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三皇子不喜欢她？” 漓箬没点头也没摇头，“不清楚，但这几日他应该是有意躲着东方瑶，所以短不了去青山楼找千韵阁主。” “千韵？”叶姝华拧眉。 “他喜欢千韵阁主？” 漓箬依旧卖着关子，“不清楚，这个你得去问漓朔本人。” 叶姝华捏起一颗瓜子仁丢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这他要是喜欢千韵，东方瑶肯定会伤心好一阵儿。 叶姝华自然心里是向着东方瑶的，她和东方瑶到现在也算是知己好友了。 但感情这个事，最强求不得。 “可三皇子就算喜欢千韵，也不能对东方瑶做出这等卸磨杀驴的事啊？” “他怎么卸磨杀驴了？”漓箬挑眉问。 “他摆脱东方瑶暗中保护我，现在东方瑶保护任务完成了，他却不理会东方瑶的感情，他这不是干了和漓筠对西子映做的一模一样的人渣事么！” 第285章：你这马脾气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怎么能叫人渣事。”漓箬不苟同。 叶姝华听此来气了，“怎么不叫了，他，他不喜欢东方瑶早说啊，模棱两可吊着人家，让人家为他所用，办完事了，说不喜欢了！这不是人渣事是啥！” 漓箬瞧着叶姝华的怒气上来，知趣地闭了嘴，不打算跟她争辩。 只低头乖乖地给她剥着瓜子。 过了正月，便快到了春闱的时候了。 叶姝华的书斋画册从她改了那个小太监，便反响平平。 卖得也不甚理想，像在华国一样，与绸缎铺子合作，却也依旧没什么起色。 左右叶姝华也不缺钱，便先这般开着铺子。 她好有个事做，便是有事没事画上一本画册。 漓伟频繁耍阴招，漓箬并未马上还击，他在等春闱过后，等一个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 漓伟为人谨慎，抓住他的错处机会很少，所以一旦抓住，就要往死里整。 而青山楼里一直蛰伏的千韵阁主，也在等这么一个机会，给那些姐妹们报仇的机会。 青山楼里，人来送往的，客人不算多却也络绎不绝。 相较于寻常青楼，这里的客人更加文雅清修，守着规矩，从来只赏乐赏‍‎‎美­‎人­儿。 所以这里歌舞升平，气氛无论早晚都极为和谐。 叶姝华女扮男装，第一次来了青山楼。 身后跟着的竹影，一样装扮。 她扫了一眼大厅，布置装潢与寻常的青楼也无异，中间有大舞台，上面几个舞娘旋踵披带飞舞，跳着妙曼舞步。 台下还有不少舞娘也在随之热舞，只不过人手抱着琵琶，边弹奏琵琶边游走在客人之间。 客人听得如痴如醉，也看得魂牵梦绕。 但却又与寻常青楼不同，香肩腰柳从面前划过时，并无一人伸手去够。 大家只观赏，像是在观赏一件艺术品般。 “这位姑娘，可是来赏乐的？”一位妙曼女子娉娉婷婷走来，眼尾的泪痣，为她的妩媚更是添了一分娇羞。 被直接认出是女子，叶姝华并不意外，只淡淡一笑道明来意：“我来找人。” 青山楼后院厢房里，是青山楼里众姐妹的居所。 千韵的寝房也在其中。 屋内，千韵为她斟茶。 “二皇妃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叶姝华想了想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问问你。” 她顿了顿，抿了一口茶，又将茶杯放下，水眸直直看向她去。 开门见山道：“你可喜欢三皇子？” 千韵手中的茶刚喝一口，还未来及咽下去，那口茶水便险些喷了出来。 好在她及时忍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抬眸看向她，不解道：“二皇妃何出此言？我的姐妹大仇未报，我可从未想过这些儿女情长。” 叶姝华瞧着她的眸子，不像是撒谎。 她也不觉得是。 但依旧执拗地问：“那你可喜欢三皇子？” 面对她再一次的追问，千韵也不得不直面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几日三皇子来得频繁，也与她说了很多，她能隐约察觉到一些什么。 虽然对方没说明。 但她也确实还没去考虑过。 “我不知道，我真的没考虑过，所以我也不清楚。” “二皇妃如此问是二皇子托你来问的？” 叶姝华听到这个答案，其实心里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摇头，“不是，只是我好奇才来问一问的。” “既然问完了，那我也走了。” 千韵闹不清她为何跑来青山楼，只是为了问这个。 但对方看样子是并不想多说，她自然也不会过多追问。 从青山楼出来，叶姝华就又绕道走了好几圈，免得被跟踪，还去了一方书斋才回到云渃宫。 刚到门口就瞧见东方瑶的马车停在门口。 秋霜见叶姝华回来了，急忙小跑过来，请她入了马车内。 叶姝华进去后，就见东方瑶早已哭肿了眸子。 眼眶红红的，见到叶姝华来了，又是抱着她一阵哭泣。 叶姝华不明白怎么了，对方哭得泣不成声，她便也没问，只是抱着她任由她使劲哭。 待她情绪稍微稳定些，哭泣的声音也弱了下来。 她才追问：“你这是怎么了？哭成这般模样？” 东方瑶抽抽搭搭，从袖中又抽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擦着脸颊上的泪痕。 这才道：“三皇子找我了，他跟我说了，只拿我当姐姐，从没有旁的意思……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声泪俱下，又掩嘴哭了起来。 叶姝华一听是这件事，便也抿了抿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三皇子给她摊牌挑明了，多半是那日她说给漓箬听的，漓箬告诉了三皇子，三皇子这才如此行径。 但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挑明也不是坏事。 “感情的事最是强求不得，想哭就哭吧，哭够了，就把眼泪擦干净，将那些感情打包整理掉，还一个崭新的自己。” 东方瑶抹着泪，难受得像是溺了水。 “说得容易，可哪有那般容易就做到的。”她可是也喜欢了三皇子许久。 这份感情被她小心呵护，一点点呵护至今的。 结果一朝梦碎，她的心也随着一同碎了。 怎么能有崭新的自己，她只剩下七零八碎的自己了。 还是拼凑都拼凑不起来的。 叶姝华叹了口气，再次安慰道：“会的，你会有一天做到的。” 东方瑶正在伤心时，哪里能将这话听进心里，只是不断抹泪。 叶姝华也是断断续续安慰了她许久，也陪着她哭了许久。 直至外面天黑，马车里的炭火燃尽，渐渐发冷了起来。 叶姝华好说歹说才让她先回府。 寝房内，静坐在屋内等着叶姝华的漓箬，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先发制人道：“是你说的漓朔吊着人家那行为是人渣行为，所以我才告诉他与东方瑶说开的。你可不许因为此事跟我吵，更不能不理我啊！” 叶姝华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又怂又没出息的样子，施施然坐下。 淡淡道：“放心，我是那般无理取闹的人吗？” 怎么不是。 漓箬在心里小声嘀咕，不敢说出来。 嘿嘿笑着，却道：“我也觉得娘子不是那般无理取闹之人。” 待他坐近了，叶姝华却是一个眼疾手快，眨着他的衣襟，扬手就是一通乱打。 边打边道：“你就，不能，让他，说得，委婉些啊！” “你知不知道，东方瑶难受，受苦受累的，是我，啊！” 她一顿一顿地跟着打他的节奏说着。 漓箬自然不敢还手，只得边躲边解释。 “我真的说过了，那小子愣头青一个，他没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第二日上朝，漓箬就将自己被叶姝华的打，如数打在漓朔身上。 漓朔是有苦说不出，有委屈也发泄不了，只能憋着。 接下来几日，东方瑶整日闭门不出，郁郁寡欢，就连饭也吃不了几口，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 叶姝华有心想帮她，但此事也只能自己想开。 她再帮也无济于事。 便只送了一些补品去东方府。 开春后，天气渐暖。 叶姝华一人无聊，便日日来马场，抽出时间开始驯小银了。 与小红亲昵玩了几圈，她才来到小银面前。 小银依旧一副傲娇模样，仰头，眼睛下撇看着她，像是在鄙视。 叶姝华想伸手摸它的马脖子，却也被它闪开，不让摸。 “我也养了你好几个月了吧，吃我的住我的，摸一下都不让啊？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听了叶姝华的抱怨，小银直接扭头走开，这下连凑近都不让了。 “嘿，你这马脾气。” 第286章：谋士 叶姝华有的是时间，也开始和它杠了起来。 它躲，她偏要凑近。 它不让摸，她偏要摸。 它发火撩腿子，她就躲开继续摸。 叶姝华将从漓箬那里学来的死皮赖脸的精髓，全部都用在了驯服这匹马儿身上了。 就这么一人一马，在马厩里反复折腾。 汗血宝马的烈性可非一般。 叶姝华也没指望一日就能驯服它，就这么她死皮赖脸的摸它，亲自喂它。 过了四五日，那马儿似是被她折磨得无奈了，从不让摸变得懒得反抗，任由其摸着，从不吃她手里的草料，到饿得不行不得不吃她喂的草料。 又过了四五日，马儿已经对她摸它，吃她手里的草料无感了。 叶姝华见是时候了，牵着它出来喂着它草料，在马场上散步，然后一个趁其不备直接翻身上马。 小银只是暂时接受了叶姝华摸它，喂它草料，骨子里的傲劲和烈性依然在。 它不允许任何人骑在它身上。 仰头伸起前蹄猛然一阵嘶鸣。 看在一旁的竹影和吉翠心头一惊，齐声惊呼：“小姐小心！” 叶姝华早有准备，她右手拉紧缰绳，脚下死死踩着马镫子，几乎是踩着马镫子站在了上面。 马儿也几乎是直立起来。 叶姝华尽量让自己身子和它持平，保持自身平衡不被摔下去。 一阵嘶鸣后，小银见她还没被摔下去，便开始围着马场疯狂奔跑。 小红很有灵性，听到嘶鸣声后，也察觉到了小银的不对劲，它直接冲出马厩，朝小银追去。 叶姝华骑在马背上，风在耳后疾驰。 她臀部几乎悬空，只踩着脚蹬子，双腿在发力，前半身紧紧贴着马背，保持自身平衡，减少颠簸。 小银跑得越来越快，那些障碍物，它直接冲了过去，根本没跳，而是将一桩桩木桩直接撞开。 试图以此将叶姝华赶下它的马背。 但叶姝华骑得很稳，那些障碍物也没能伤到她。 反而在过悬在半空的跳圈时，小银被跳圈套住，跳圈上绑着绳子，绳子拖着木桩，勒得它脖子红肿起来。 叶姝华拔出匕首直接将绳子隔断，并将跳圈一并从它头上拿下直接扔了出去。 马儿就这个疾驰跑了四五圈，速度渐渐弱了下来。 暴躁也渐渐平息。 小红一直跟在后面追，奈何品种问题，它的体力不及小银。 在小银速度降下来时，它才追上来。 与小银并行，对着叶姝华嘶鸣。 似在关心她，也似在让她到它的背上。 叶姝华能感觉到，小银的暴躁在减弱，它这是在渐渐接受她骑在它身上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不能下马。 只得对着小红笑了笑，摸着它的马脖子，道了一句，“我没事的，快回马厩去吧。” 小红似是听懂了，眼底有落寞，但也乖乖扭头回了马厩。 小银又跑了三四圈，体力实在耗尽了才停下来。 对于叶姝华骑在它身上，它还是不悦，但也没有体力挣扎让她下来了。 叶姝华吩咐竹影拿来草料，依旧是她自己喂它。 她骑在马背上，竹影递来一捧，她接过俯身便喂着它。 小银再不愿，也侧头吃了起来。 喂完草料，叶姝华又端着水给它喝。 吃饱喝足，小银的怒气也更虚弱了，但该有的傲娇依旧在。 它允许叶姝华坐在它背上，却也不是她说让它去哪就去哪儿的。 叶姝华拽着缰绳想让它朝马厩方向走去，它就站着不动。 叶姝华不让它走了，它才若无其事慢悠悠自己走着。 叶姝华暗自笑了笑，现在能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错了。 等再过些时日，不怕拿不下它。 又陆陆续续过了半个月，也果真如叶姝华所料，小银彻彻底底认了她。 如此一个月的时间，小银才算是被彻底驯服。 此时也到了春闱的时候了。 叶姝华将竹影早就准备好的人皮面具给了钟圭子，漓箬也为他准备了新的身份改名钟勋。 东方瑶也近一个月没有出过门了，她也一个月没见她了。 这日，科考前一夜，宁素灵想要见钟圭子一面。 东方瑶便让她扮作婢女一同来了云渃宫拜访。 宁素灵和钟圭子在一处屋内叙旧。 叶姝华看着早已消瘦得不­‍​成‎‎‍人​样的东方瑶，命吉翠去取了一些糕点吃食来。 二人坐在堂屋桌几两侧。 叶姝华开口道：“你可想开了些了？” 东方瑶苦涩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想开了吧，但心里还是难受。”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对方宽慰，只道：“会过去的，等你彻底放下了，定还有一位公子得你青眼，与你情投意合的。” “但愿吧。” 东方瑶叹了口气道。 宁素灵和钟圭子话说得并不久，只一会儿便出来了。 二人似是释怀了一般，各自相视一笑，互诉珍重。 东方瑶要走时，叶姝华叫住了她，道：“对了，小银已经被我驯服，若你那日心情好，来马场我们一同驾马奔驰啊。” “好。” 五日的科考很快过去。 这日下朝，漓箬在漓朔的殿宇饮茶。 “漓伟很是小心，虽然苏木假意投靠了，但也从未重视过他，只当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而且，就如此，他还不信任苏木，还子啊暗中派人跟着他，观察他和什么人接触过。” “这个苏木，能渗透到漓伟心腹的位置吗？” 漓朔开始有些怀疑。 漓箬淡淡饮茶，沉吟道：“他肯定能，只是要想快速渗透进去，还需要再行操作一番才可。” “怎么操作？” 漓箬若有所思，眼神一转，道：“现在漓伟身边的心腹都有谁？” 漓朔回复：“明面上是户部尚书胡葳，和礼部尚书师铖，以及刑部尚书邢嵘。但实际上真正的他背后出谋划策的谋士，其实还有一人，但那人鲜少露面，我的人只是隐约看到过背影，却不知是何人，甚至男女都看不出。” “能进入心腹，主要还是看此人。” 漓箬挑眉，“没有一点办法能查到此人？” 漓朔摇头，“对方是住在漓伟的院子里的，但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漓伟的戒备很森严，若不惊动暗卫闯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闯不进去，那就想个光明正大的法子进去。千韵阁也该派上用场了。” 听到要派千韵阁的人去，漓朔眸光闪烁了一下。 但也没说什么。 “但此次探查很危险，需要能力极强，且思维极其缜密的人，才能去，否则很快就会暴露，也会连累青山楼，被漓伟察觉异样。” “所以，你去通知，让千韵去执行此次任务。” 漓朔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 拧眉道：“千韵姑娘去那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正是因为危险才让她去！她是千韵阁阁主，能力是最拔尖的一个，一番易容后，以­舞­​‍女‍‍​歌姬如大王爷府是最合适不过的。” 漓朔自是知道他分析的，但他不忍心，他害怕有个万一。 “那个谋士很关键，知道是谁，就能从这里入手，打乱漓伟的阵脚。杀了那个谋士也好，还是调查谋士身份，以他身份做文章也罢，总之都是突破口。” “而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确定那个谋士长什么样，是谁，如此才能更好地进行下一步。” 漓箬规劝道。 见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就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只是很担心千韵。 “你去找千韵吧，她若是自己不愿，我们也不勉强她，我会再寻合适的人。” 入夜，青山楼内。 千韵屋内燃着灯，她看着对面坐着的三皇子，毅然决然道。 “我去！” 她当然要去，漓伟杀了她那么多姐妹，她必须去，不光去，任务也必须要完成。 三皇子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一脸的苦相，想要再说什么，可开口就是徒然，他也就闭了口没将话说出口。 接下来就是需要一个舞姬能进入大王爷府的契机。 大王爷为人刻板孤寡，不喜歌舞乐器，而且就算设宴也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287章：莫名的心虚 漓伟虽说之前一直是纨绔子弟，喝花酒逛青楼是免不了的事。 但自从他本性展露之后，几乎和大王爷一样，清心寡欲，身边连一个女婢都没有。 更是也鲜少请一些舞姬入府。 所以这个契机，不好找，且不被对方察觉的契机更是难上加难。 再说另一边，东方瑶不知怎么想开了，也开始尝试着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 她们在马场上奔驰发泄，几圈追逐下来酣畅淋漓。 脑海里和心里只有前方的目标，别的一切杂念都统统扔向一旁了。 叶姝华下马和她去了一旁供休息的帐篷里，渴坏了的她，一口饮完一盏茶。 接着爽快地呼出一口气道：“痛快，许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东方瑶也一并饮了一盏茶道：“是啊，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二人坐下小憩，吃着糕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此时却有脚步声靠近。 她们循声望去，却见是漓箬带着三皇子来了。 叶姝华下意识去看东方瑶，只见她面露尴尬，眼底还有隐约难过之色。 不等他们走近，她起身就想躲。 “东方姑娘留步！”三皇子见状忙不迭小跑了去，拦下了她。 三皇子也很是尴尬，满脸的局促，但这件事确实拜托她才行。 “我们来是有件事想要摆脱东方姑娘的，你就当我不存在，或者当我是个棒槌，坐下来，听我们把事情说完，好不好？” 东方瑶到底心软，一听有事，看着他心里再难受，也点头应了下来。 四人重新落座。 叶姝华的视线来回在漓箬和三皇子身上扫过，狐疑道：“到底什么事？” 漓朔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将千韵去大王爷府去探查漓伟背后的谋士是谁的事言简意赅的说与她们了。 然后又道：“但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千韵以舞娘或者歌姬的身份进入大王爷府内。” “那这和东方瑶有什么关系？她是东方家的人，东方家效忠漓国皇室人尽皆知，她能帮什么？”叶姝华疑惑。 漓朔看向漓箬，示意他来说。 漓箬这才道：“但北荣家是投靠大王爷府的。几日后北荣家老爷寿诞，定会广邀大臣，其余三大家族肯定也会在被邀请之列前去贺寿。” “我们需要你带着千韵潜入北荣府，她进入北荣府自会扮作养在北荣府的舞娘。” 一听要带千韵，就是三皇子喜欢的那个女子入北荣府。 东方瑶心里就如同针扎般痛。 三皇子喜欢千韵还是她躲在府上，不吃不喝，叶姝华为了让她吃东西，托人传口信给她的。 也是因为此，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个月。 也想了一个月，又在宁素灵的开导规劝下，她才渐渐放下准备走出来的。 她没见过千韵长得什么样，也从未去想过。 她觉得如果有可能，她们一辈子都不要见。 她不想知道对方生得比自己好不好看，因为不管是哪一种，她知道了心里都不会好受。 可天不遂人愿，老天就是想要折磨她，让她难受。 东方瑶一直微微低着头，垂着眼帘，默不作声。 叶姝华知道她此时心里定然不好受，这个事情，对她来说确实残酷。 她只得开口，又问了别的：“既然要入大王爷府，为何是让她先入北荣府？北荣府的歌姬也不会去大王爷府演绎的。” 漓箬点头又道：“没错，接下来我们自有法子，让漓伟主动提出请北荣的舞姬去献舞。” “那我们不也可以带进去吗，甚至我也可以啊。他北荣老爷的生辰，还不让我去贺寿了？” 漓箬没立刻反驳，只是淡淡饮了一口茶，才道：“你去他们定当十分警惕，怕是人没带进去，先被发现端倪了。” 他的言外之意叶姝华自然了然，她的身份很特殊，是二皇子的皇妃，又是华国公主。 他们对她的到来自然警惕。 “好，我答应。”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东方瑶突然开口。 她同意三皇子自是最开心的，下意识嘱咐她一定保护好千韵。 话说出来，瞧着对方脸色极为难看，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说。 讪讪捂住嘴，不再说什么。 很快到了北荣老爷寿辰的日子，叶姝华他们果真没在邀请之列。 都是一些大臣官僚，还有四大家族的人。 千韵是前一天晚上悄然入的东方府。 晚上是秋霜教了她一些礼仪规矩，还有小姐的饮食习惯，和一些小动作。 第二日她要先扮作秋霜随着一同入府。 之后再摘掉面具躲藏起来，伺机寻得一个年头长的舞娘，将其敲晕藏起来。 趁宴会热闹北荣府防守有疏漏的情况，将人丢去墙外，与三皇子里应外合，完成这次偷梁换柱。 千韵学得很快，记忆力也极好，很多的细小的规矩和东方瑶的习惯，秋霜只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 夜深了，秋霜见她基本都会了，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便也走了。 千韵也准备睡下，却听门外敲门声。 她去看门，见来人是东方瑶。 不知怎么瞧着东方瑶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好像她抢了对方什么东西似的。 “姑娘请进。”她闪开一步，指了指身后。 东方瑶细细打量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了进去，坐在方桌前。 千韵不知道对方来此什么事，但她猜应该是为了明日假扮秋霜入北荣府一事。 忙道：“姑娘不用担心，我记忆很好，姑娘的饮食习惯，一切好爱和对应的礼仪，都已经记下了。明日定不会出错，也不会让旁人察觉出什么的。” 她边说着边为东方瑶倒了盏茶。 东方瑶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杯中茶水从泛起微波倒趋于平静。 千韵见她似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兀自尴尬笑了笑，放下茶壶也不再说什么，自讨没趣。 对方不喜欢她，她现在是感觉得明明白白的。 便也坐着静默等着对方开口。 过了好半晌，东方瑶才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儿，道：“你可喜欢三皇子？” “啊？” 怎么她也问自己这个问题？ 上一个这么莫名其妙问这个问题的还是二皇妃。 她又盯着东方瑶看了看，自己和她从未见过，她为何也会问这个？ 千韵想不通，便抿了抿嘴，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三皇子是人中麟凤，尊贵无双的皇子，岂是我能肖想的。” “那你喜不喜欢他？”东方瑶和叶姝华一样，不问出个所以然似誓不罢休。 千韵怔愣了一下，又看到对方眸中就想要一个答案的眼神。 也知道，自己是必须要回答出一个所以然才行。 “我不知道。我是千韵阁阁主，身上还背负死去姐妹的仇债，我还从未想过这些。” 她说了回答二皇妃一模一样的答案。 东方瑶与二皇妃一样，听了此，也是面无表情，直接转身离开了。 东方瑶何其聪明，叶姝华听出来的她也听了出来。 第二日，北荣府门庭若市，来往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 东方瑶自然很顺利地带着千韵入了北荣府。 因着带着的是贴身婢女，自然不用细细查验，直接被放行了。 今日正是风和日丽，天气渐暖。 立在外面无需手炉，手都是暖的。 叶姝华就站在廊庑下，仰头看着日头。 这时候的阳光洒下来，落在脸上，才能感觉到它本有的温度。 一日很快过去。 叶姝华没出门，就坐在院子里等着。 到傍晚时，漓箬才匆匆回来。 不等他坐稳，叶姝华就开口问：“怎么样，一切可顺利？” 第288章：演一出戏 漓箬点头：“顺利，千韵已经假扮成了那名舞姬。好在东方瑶知道那个舞姬，画的画像也很像，竹影做的面具也是别无二致，就算凑近去看，也是毫无破绽。” 叶姝华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需要你去皇宫，演一出戏。” 叶姝华皱眉，她去演戏？ “演什么？” 当晚，漓朔就说服了皇后，以好久没举行家宴为由，让皇后举办了一场家宴。 皇上身子也有所好转，听到一向讨厌家宴的漓朔主动要求举办，心里高兴。 心里一高兴，那脸上的气色也就更好了几分。 当晚连带着大王爷及漓伟，还有三王爷及漓裕也一同邀来皇宫，参加家宴。 皇上皇后坐在主位上，两侧一左一右分别是漓箬叶姝华，以及三皇子漓朔。 再之后两侧便是大王爷和大王妃，以及漓伟，三王爷三王妃和漓裕。 宴会上响乐歌舞，一片和谐。 皇后也会和颜悦色地，对着叶姝华一顿寒暄。 自打漓箬传出不举之事，皇后原本还担忧自己下的药恐有疏忽的时候，但知道后，她整个心直接放肚子里了。 如此，她算是一点不担心这个漓箬后面跟自己儿子争夺皇位了。 没了这层威胁，连带着对叶姝华也没了之前那厌恶之感，算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了。 连带着过年那段时间，她突然生病，没来皇宫给她请安的怨恨，也都一并抵消了。 “华儿，多吃些，你瞧你瘦得，都快皮包骨了。那个粉蒸肉团很是好吃，也不腻，你快些尝尝。” 面对皇后这么热情的关怀，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嘴边挂着招牌式的笑，点了点头，乖顺道：“是，皇后。” 筷箸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果真肉质鲜嫩，入口即化，还一点不油腻。 她也想着让皇后高兴，便顺着夹了几口吃着。 大王爷和三王爷各自心怀鬼胎，猜测着这场家宴有什么目的。 但便如往常家宴一般，吃完饭看歌舞表演。 并无特别。 漓箬看了一眼叶姝华，叶姝华淡淡饮了口茶，瞧着中央的舞娘。 叶姝华柔声开口。 “皇后娘娘，这是宫廷的舞娘排的甩袖舞？舞袖轻盈，身姿柔软，一行一舞，翩若惊鸿，确实不俗。” 皇后听了她的话，面上倒是露出几丝不好意思来。 “漓国擅骑射，若论舞蹈还是华国的舞娘舞动得更加华美。” 闻此，叶姝华也笑了笑自谦道：“哪里，我瞧着漓国舞娘舞动得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那甩袖的臂膀力道再柔和一些，便是效果更好了。” 坐在上座的皇上听了一耳朵她们的谈话，目光落在叶姝华身上，眼尾荡着笑意，道：“听公主的话中，公主对跳舞颇为精通。” 皇后笑着接话：“皇上这话就是打趣华儿，华国向来都是提倡高门贵女也可跳舞的，好多繁复又好看的舞步都是那些贵女们研磨出来的。华儿身为公主，自然对舞蹈是精通的。” 叶姝华也笑着应承下来：“皇后谬赞，不过在华国风俗如此，华儿自是对跳舞颇有一些研究的。只是可惜，在漓国却鲜少跳了。” 她又在末了补了这么一句话。 面上还露出惋惜之色。 皇上自是听出她言外之意，忙道：“虽说漓国风俗如此，不让贵女们跳舞，但今儿是家宴，也无外人，公主若想跳，朕也一饱眼福，何乐不为！” 今晚家宴皇上吃得很开心，喝得也多了些，脸上红光满面的，笑吟吟大手一挥说着。 皇上都发话了，旁的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尤其漓伟，他在做纨绔时，周围都是莺歌燕舞，看得都吐了，对这些早就不感兴趣了。 自然也不会以为，叶姝华能跳出什么花来。 叶姝华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但她却没有让那些舞伴相衬，只是屏退她们，只借了一把琵琶。 也没有乐队弹奏，纤细如葱段的手指在弦上开始拨弄。 刚刚那些舞娘，若是在展露身姿舞弄衣袖，那叶姝华就是以手中琵琶和身形在空中舞绘出一幅绝美画卷。 在此时，她的舞步不再是单纯的舞步，而是画师手中的笔画，每一个落笔，都在为这幅画，添光生彩。 而琵琶在她的波动下，音符像是活了一般，回荡在耳旁，却让人很自然而然进入到这幅画的世界中。 也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带入，音符就像承载了大家的情感一般。 它急促，大家便跟着紧张。 它缓慢，大家也跟着舒缓。 很快一曲终了，舞步也随之停止。 在场鸦雀无声。 叶姝华还了琵琶，微微福礼，便重回席位。 这一场寻常家宴下来，众人散去，却在心底都惊叹不已。 皇上皇后更是感叹，一段舞蹈，他们竟然感受到了似是当年漓国从最开始由衰转向现在盛世局面时的那种激动澎湃的心境。 大王爷和三王爷也被舞步震撼，他们从不觉得，阴阴柔柔的舞步，竟能跳出这种气势磅礴，似有气吞云梦的架势。 而感触最深的当数漓伟。 漓伟直到从皇宫出来，回到自己寝房，还在回味那一曲舞步。 这与他在漓国看到的任何舞步都不同，那是光看着就能宣泄心中情感，也能表达出心中那无法言语阐述的情感。 他也是第一次，觉得看着跳舞，竟然也是这般享受的事情。 “彭七！” 他高声唤了一声。 彭七忙不迭出现在他面前，拱手道：“世子有何吩咐。” “今日二皇妃跳的舞蹈是什么舞？你可知道？” 彭七挠了挠头，皱着眉头道：“属下……也不知。” 漓伟扬手朝他脑门打去，他就知道彭七不知道！ “去，查这是什么舞！” 可彭七刚走就又回来了，漓伟拧着眉头不悦地看着他，“还有什么屁快放！” 彭七垂首道：“这是琵琶舞。是谋士告诉属下的。” 漓伟挑眉，她竟然知道？ 心中隐约开始猜测她的身份。 但也没说什么，当下他还需要用她，自然管不得那么多。 转念他又想到那个舞蹈，心里莫名开始泛痒痒。 想要再看一看那琵琶舞。 突然他想起了北荣府。 北荣珏最是喜好歌舞，也因此在府上养了一群漓阳城最好的舞娘。 “你去找北荣珏，问他，他手下的舞娘可有会跳琵琶舞的。” 北荣珏是他的人，他手里的舞娘自然比外面的更放心些。 彭七得令，立马退下去办。 这消息很快传入漓箬耳中。 漓箬和叶姝华正坐在屋内，品茗香茗。 叶姝华淡淡饮了一口，道：“琵琶舞，你确定千韵会？” “她是漓国人，这琵琶舞还是我自创的舞步。” 漓箬神色平淡道：“她会。” 又放下茶盏，声音清亮道：“千韵阁历来都是以青楼立世，歌舞是青楼里的人要掌握的最基本的要素，更遑论千韵了。” “而且，她对舞蹈精通程度不亚于你，琵琶舞，只与她描述一二，她就能跳出个七八来。” 叶姝华这才明白过来，道：“你的计划就是打算用琵琶舞吸引漓伟，所以在之前就跟千韵说了？” 漓箬点头，又笑了笑道：“娘子聪明！” 叶姝华瞥了他一眼，面上有不悦，道：“她跳的琵琶舞，你看了？” 嗅到对方不悦的情绪，他忙摇头道：“当然没有！是漓朔看的，我可没看！” “我只看娘子跳的。” 叶姝华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最好是。”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千韵假扮成​舞­女­，表示自己会跳琵琶舞，便在第二日就被带去了大王爷府。 只是漓伟很谨慎，只要求了千韵一人带着一把琵琶去了他的院中。 多余的舞娘一个没带。 如此，倒是让千韵没有脱身的机会，去探查那个谋士是谁在哪。 但好在第一次，她跳了琵琶舞后深得漓伟喜欢，便应了她下次带着一个婢女随行。 如此，倒也有个人能遮掩一二。 到第二次时，她假借肚子不舒服，在茅厕偷溜出去，在府上暗自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正在她准备回去时，瞧见了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在一个拐角处消失了。 她猜测对方可能就是潜藏在漓伟身边的那个谋士。 她悄悄追了上去，可拐角看去，是一个死胡同。 只是一堵墙，并没有入口。 她也清楚记得对方拐进去后，就没有出来。 对方凭空消失了？ 她暗自思索着，又抬头看了看日头，时间太久了，她必须得回去了。 便想着再次来时再探一探这有什么蹊跷的。 第289章：投诚 叶姝华整日无事，在院子里不是晒日头，就是作画。 要么就是时不时问一句，千韵探查得如何了。 这日，漓箬回来，神色异样。 叶姝华照旧问着：“可探查到那谋士了？” 漓箬这次回：“查到了，还是个老熟人。” 叶姝华闻此来了兴致，“老熟人？” “谁？” 漓箬犹豫了一瞬，扭头看向叶姝华道：“徐妍盈。” 她紧蹙眉头，跟着喃喃念了一遍：“徐妍盈？” “她怎么会来了漓国？你确定是她？” 漓箬神色严肃，点了点头：“千韵第三次去大王爷府，被她逮了正着，但她没有拆穿她，而是绑着遮掩了过去，还把她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千韵，并让她把这封信带了出来，说是给你的。” 叶姝华满眼疑惑，接过信封，打开去看。 看完信她便确认，对方就是徐妍盈。 徐妍盈当时被她父亲送去了寺庙做了姑子，她以为对方就算是不甘，但也没有本事再来找自己报仇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从寺庙出来了，还来到了漓国。 她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 叶姝华盯着这封信。 “她说要帮我们扳倒大王爷府，扳倒漓伟。她肯帮我，我打死不信。” 漓箬没说话，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命九鱼，去将她直接杀了。” 叶姝华垂眸，将手里的信在蜡烛上烧掉。 “杀她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她敢坦白身份，还冒着这么大胆子，传信给我，就是料定了我们杀不了她。” “她的目的最后肯定是我，不如就先假装同意她的提议，看看最后她到底要干什么。” 千韵再次去大王爷府，回复了徐妍盈消息，果然再出来时，千韵就带出了一个账本。 那个账本详细记录了，漓伟和户部尚书一同贪污的众多证据。 春闱已过，等着放榜。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钟圭子定能榜上有名。 他管理账目的天赋极佳，顶替户部尚书一职是迟早的事。 这本账本，虽说应该动摇不了漓伟多少，但绝对能让户部尚书的位置腾空。 如此算是将朝堂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徐妍盈又送来了一封信，她要求和叶姝华见一面。 漓望楼五楼内。 这是绝密的静阁，安全性极高。 叶姝华和徐妍盈相对而坐。 叶姝华已有一年多没见她了，时隔这些时日，她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 她看着叶姝华，一双眸子平静到死寂，但死寂内核也似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 只是太过细小，无人察觉。 就连叶姝华紧紧盯着她的眸子，也丝毫没有察觉。 “二皇妃快尝尝这茶，是我从漓伟院里带来的，青竹叶，很是好喝，闻着就一股淡淡青竹香，喝起来更是满嘴清香，很沁人心脾。” 叶姝华冷眼看着她，并未接她的话，而是道：“你找我来想来也不是来喝茶的吧，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你还是那般直截了当，丝毫不拐弯抹角。”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而已。”叶姝华补充道。 徐妍盈为自己也斟了一盏，瞧着她并不喝，便自己端起来饮了一口。 “我来就是来投诚你的。” 叶姝华没说话，只是挑眉疑惑般看着他，显然丝毫不信她的话。 但她也不着急表心意，去解释，只道：“有我在，你们将会得到漓伟要做什么的一手消息，而且，大王爷府里的那些大臣，我都会帮你找到把柄，逐一击破，慢慢渗透，都可以变成你们的人。” “这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指肚摩挲着茶盏，叶姝华垂眸看着手中清茶。 淡淡道：“你我的旧怨可没有化解，你觉得我会信你真心投诚？” “更何况……”叶姝华挑眸，看了她一眼，道出心中疑惑：“你本在青山寺的，却突然出现在了漓国，还成了漓伟的谋士。你背后有谁，你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来的漓国，我可是一无所知。” 徐妍盈微微一笑，对她提出的疑惑并不惊讶。 是个人，都会好奇这些。 她也没遮掩的意思，只娓娓道来。 “我和渃文柳在青山寺的确没错，但之后，青山寺遭了一次贼。那还是就在你离开华国嫁往漓国后发生的事，至于那群贼人是谁，我也不知道。也是那次遭贼，我被掳了去，几经辗转，我被卖到了漓国的下九流勾栏里。” “但因为我姿色尚可，又被分到了青楼里，供一些纨绔子弟赏玩，之后，我就遇到漓伟。我知道他是唯一能救我离开那个勾栏的地方，便设了计，让他看到我的聪明才智，我也借机表忠心，说自己可以做他的谋臣。” “你说什么他就信？”叶姝华质疑。 徐妍盈小啜了一口茶水，平静道：“当然不是，他为人谨慎又小心，这点，你应该知道的。” “不然，那次你和殷子荀，哦不，应该是漓箬，在烟雨楼演的那出戏，怎么会被他识穿？”她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看了叶姝华一眼。 叶姝华有些错愕。 徐妍盈在她错愕的目光下继续道：“西子映设计谋害你的事，我也早知道，投诚的见面礼就是这个，只可惜还是没能得手。还有钟圭子的事。” “但不重要，他已经信我会追随他，而且我身上也有他想利用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叶姝华听她说得云里雾里，“你身上有什么他想利用的？” 徐妍盈笑了笑，张开双臂，看了看自己，挑眉，“这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我能带给他的消息了。” 她如此说，叶姝华倒是明白了一分，无论是西子映谋害自己的事，还是钟圭子的事，她都先一步比她知道。 “你不是说自己被卖到这里的，你一个人如何获得的消息？” 徐妍盈嘴角噙着笑：“看来二皇妃除了知道我喜欢华国二皇子之外，还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我不只是徐家的嫡女，也不只是除了情爱一无是处的女子，我最大的优点，也是最有能力的一点，便是笼络人心。” “不然，被发卖到勾栏瓦舍里，二皇妃觉得我是如何保全自身的？” 叶姝华对她确实不够了解，她重生几世，也自然是没有工夫去了解她。 “勾栏瓦舍下九流的那些人，都为你所用，所以你的消息得到的是最快的？” 她赞许地看了叶姝华一眼，“没错。” “我的聪慧确实吸引了漓伟，但这还远远不够，足够让他把我赎回去，藏在他的院子里，做他的谋士的，就是我能够得到他得不到的消息。” “但他到底是只老虎，我不过是一心求得自保的小白兔，暂时窝在他的掌下，乖顺听话也是不想被吃掉。华国我是回不去了，我只能在漓国继续飘荡。” 徐妍盈抬眸直直看向叶姝华，“而我想安稳地在漓国度过余下时光，你，就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我的投诚之心，日月可鉴，山河可表。” 她言辞极其诚恳恳切，眸光也清澈如水，似没有半分掺假。 叶姝华淡淡看着她，却对她说的话，一个字不信。 她才不信，她是什么纯洁小白兔。 “若我不答应呢？” 徐妍盈果然，勾唇轻笑，“伯乾，周反，钟圭子哦不，他改了名字叫钟勋了，还有那个假意投诚的苏木。对了，这次千韵冒险来大王爷府来探查我，想要杀了我，应该就是为了荡平障碍，让苏木成为漓伟的心腹吧？” “这些，若是我都告诉了漓伟，你猜他会怎么做？你再猜，你和二皇子何时能扳倒漓伟？” 她声音轻柔和顺，淡淡说着。 第290章：威胁 仿佛不是在威胁她，而是在和她唠家常。 平淡又自然。 这一次，叶姝华眼底的惊诧毫不掩饰展露在她面前。 黑色瞳孔肉眼可见猛缩，心也跟着猛震了一下。 这些，她竟然都知道。 漓阳城下九流勾栏瓦舍里的那些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叶姝华思绪百转千回，再灵通也不可能知道如此细致。 云渃宫有她的人？ “怎么样，二皇妃到底要不要同意我的建议？我的诚意可是十足呢。” 叶姝华紧抿着双唇，她没有理由不同意。 她所说的那些，都是漓箬的布局，只等着一个契机，扳倒漓伟。 可这些布局，现在却都在徐妍盈的眼皮子底下。 她何时这般聪明了，又何时这般厉害的？ 这和在华国时，那个冲动没脑子的徐妍盈，简直判若两人。 她细细盯着徐妍盈这张脸，除了憔悴看着老了许多之外，五官并无变化。 看着，她确实是徐妍盈。 “好，我答应你。帮我扳倒漓伟，我会让你在漓阳城安安稳稳地待下去。” 徐妍盈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只盈盈一笑，“多谢二皇妃。” 另一边，在马车里等着叶姝华出来的漓箬。 他得到一个震惊又意外的消息。 面色难得凝重，眸底瞳孔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你确定这是他们传来的消息？” 九鱼也一脸严肃，点头道：“是。” 漓箬沉思，回想着在漓国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这次，徐妍盈的突然出现。 一切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在另一个角度，竟都直接串联了起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现在他有种腹背受敌的感觉了。 “这个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你速去华国，确认一件事！” 他贴耳说着，九鱼领命后，便走了。 也就在这个空当，叶姝华从漓望楼出来了。 回到马车里，她的脸色比漓箬的还难看。 漓箬追问：“怎么了，和徐妍盈谈得如何？” 叶姝华摇头，“很不好。她掌握了你所有的布局，了解我们一切的行动，甚至包括，藏在青山楼的千韵阁，还有东方府上的宁素灵。” “她以此威胁，让我们答应她的投诚，她帮我们扳倒漓伟。” 叶姝华说到这儿，面露歉意，“我别无他法，只能先暂时答应。” 漓箬听后却并无责怪她的意思，只道：“你的做法是对的，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只能这么做，也只有这一条路。” 之后几日回归于平常，直到放榜当日。 苏木和钟圭子都上榜，尤其钟圭子，得到皇上赏识。 被分配到户部，当了个户部侍郎，而苏木则才华横溢，是近十年内少有的天才。 被皇上直接破格入了内阁。 也因为此，苏木在徐妍盈暗中帮助下，也顺理成章的成了漓伟的心腹。 一切都在最开始漓箬安排的那般进行着。 但叶姝华就是惶惶不安，总觉得徐妍盈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她一无所知。 不仅一无所知，她还束手无策。 这是再一次，她感觉到的无力感。 但每每她和漓箬说时，他都比自己淡然，总是说走一步看一步，不必太过恐慌。 因着接连几日的惶恐，她夜夜没睡好。 这日，日头暖和，她坐在廊庑下晒着太阳，躺在摇椅上小憩。 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昏昏沉沉，睡得也不甚安稳。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又坠入那个奇怪的梦境了。 她以为西子映的事解决了，自己应该不会再梦到预知梦了。 但显然，这个西子映的事并无直接关联。 这次，她依旧是身处在一片黑暗里。 漫无边际的黑。 但很快，周身的黑暗如墨水般褪去。 她发现自己在明寺里，周围都是上香的人。 她环顾四周，并无异常，也没看到可疑的人。 正当她想四处走走转转，找找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时，周围景象一转，她又回到了云渃宫。 身边是漓箬在和自己笑着说着什么。 她的耳边似是被塞满了棉花，听着他的声音也是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 只能听到几个音节，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看他的神情像是很开心和自己分享一些趣事。 她起身环顾四周，看到竹影吉翠和九鱼，都一切如常。 周围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正当她迷惑时，这次梦境再次转场。 这次是来到了宫里，但只是闪了一个画面。 是皇后恶狠狠地飞奔向自己，嘴里骂着自己什么，她依旧是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但她的动作极大，看嘴型她能看出，她在骂自己，骂自己是灾星祸害。 说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画面只是到这儿就停了。 她也从梦境中猛然醒转过来。 又是一身冷汗。 吉翠正端着面盆走来，瞧着小姐已经醒了，便拿着面巾浸湿了，细心为她擦着额角和脖颈的汗水。 关切道：“小姐，您是又做什么噩梦了？” 叶姝华接过她手里的面具，自己擦着。 “也没梦到什么，就是一些很奇怪的画面，似真似假的。” 说着又将面巾递给吉翠，吉翠又浸湿拧干了为小姐擦着双手。 “总是梦魇不是个事，要么小姐找御医看看开个安神的药调养调养？” 叶姝华摇头，“不用，正好快到祈福的日子了，去明寺烧香拜佛，祛祛身上晦气没准儿就好了。” 吉翠抿嘴没说话，小姐一向不信这些的。 漓箬这几日不知在忙什么，总是不见人影，叶姝华也想着应是朝堂上的诸多事要忙。 便也没多想，也未多问。 从廊庑回到外间软榻上，刚刚那小憩的一瞬，她只觉浑身发软发累。 比不睡还要累。 又协议在软榻上，又想起了除了明寺，她还梦见了在云渃宫的画面。 照旧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她知道，预示梦出现的场景，绝对不是平白出现的，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便又回想到和徐妍盈谈话时，想到的云渃宫是不是有她的线人。 云渃宫从她嫁进来后，婢女护院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漓箬的人。 婢女也多的是自己精挑细选来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信得过的，而且她从漓望楼回来，前几日就已经让竹影挨个审查了一遍。 并未发现有异常的婢女护院。 那出现的那个画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百思不得解。 想了一会儿，头开始疼了，她便没再去想。 此时，下了朝却没回云渃宫，而是去了漓朔的宫殿内。 屋内，只有他和九鱼二人。 九鱼马不停蹄从华国回来了，拱手道：“正如殿下猜测那般，但是，余老和太后都未察觉。” “皇上呢？” “皇上似乎也不知道，但是不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不好说。” “殿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漓箬面对如今难题也很是犯难，但好在两边的事态都不是那么急。 “余老和太后那边不能轻易透露消息，免得惊动他，到时候这边也会惊动。” “先按兵不动，最后鹿死谁手不一定，就看最后谁下得更稳，谁蛰伏得更甚了。” “我另外吩咐你的留了信给余景天，可给了？” 九鱼垂首，“给了，殿下。” “那便可以了，且静观其变吧。” 主仆二人说完便从屋内出来。 漓箬抬眼就看到漓朔不满的脸，“你在我的府邸，用我的屋子，说着我不能听的话。你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他十分的不满。 漓箬淡淡一笑：“千韵可从北荣府脱身了？” “脱身了，还好我布置得周全，一封辞去信，也是那舞娘本人亲自写的，并无破绽。” 漓箬点头，“嗯，行了，你也该去和你的千韵姑娘会面了，我便不打扰了。” 说着他便举步离开。 他只用一个千韵，就成功把话题移开，让漓朔忘了他自己原本要问什么了。 第291章：有鬼 第二日一早，叶姝华穿戴整齐，准备去明寺。 竹影驾车，吉翠在马车内跟着一同前往。 走前，漓箬跟着进来了。 “我今日休沐，和你一同去。” 叶姝华疑惑：“我记得昨夜你可没说啊？” 他笑了笑，“是吗，那就是忘了和你说了。” 漓箬在，吉翠便识趣也出了马车，跟着竹影一同驾马。 来到明寺，叶姝华和漓箬一同烧香拜佛。 今日是祈福的好日子，来的人很多。 叶姝华他们进来烧香拜佛后，来时的路就被乌泱乌泱的人堵住了。 他们不愿亮出身份，自然也就暂时在寺庙内逛逛。 正好，叶姝华也可以多观察观察周围。 她来明寺烧香拜佛是其次，这个才是最主要的。 叶姝华和漓箬并行走着，寺庙大多是红墙灰瓦，明寺也不例外。 二人向着人少的地方走着，不知怎么东拐西拐，来到一处六角凉亭。 凉亭对面是一片梨树，梨花开得正好，坐在这里看风景倒是别具一格。 二人自然也就在这儿坐下了。 “没想到寺庙还有这一片梨树林。”叶姝华道。 漓箬望了一眼花白的梨花，“也多亏了这片梨树林，我们还能坐下来观赏一二。” “是啊。” 叶姝华感慨，长舒一口气，望着那满树梨花。 正这个时候，两个小僧人，各自提着一桶水，互相推辞着什么。 其中个子矮的那人说道：“你去浇里面的梨树吧，我不敢去。” “你不敢去我就敢去了吗？我听说那里白日都闹鬼，我才不去！” “可师兄让我们今日必去浇了那里几棵梨树，不然我们回去都要挨罚。” 小个子的急了。 高个子的小僧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去如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个子的僧人想了想只得点头。 二人随后望着那片梨树最里面，似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朝里冲去。 “寺庙也会有鬼？”叶姝华呢喃着，挑眉望着那两个灰色身影。 漓箬也若有所思，“子不语怪力乱神。有鬼，怕是有人捣鬼。” 他话音才刚落，冲进梨树林里的两个小僧前后两声惨叫传来。 叶姝华和漓箬相互对视一眼，当下直奔里面去。 梨花簌簌，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梨花清香。 脚下也铺满了梨花花瓣，站在梨树林内，好不惬意舒畅。 但直到来到最里面，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这原本惬意景象瞬间被冰冷的尸体，和鲜红的血给破坏。 那两个小僧已经气绝死了。 而且是七窍流血而亡。 竹影上前查看，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初步诊断，并未中毒。 叶姝华看着这林子，和林子后的这一堵高墙。 “难道，还真有鬼？” 漓箬盯着那两具尸体，并不以为然，“真有鬼，我们现在应该也就死了。” 明寺发生了一起命案，还是在谣传多日梨树林深处闹鬼的地方死的。 原本只是死的无关紧要的两名僧人，但漓箬和叶姝华看到，便惊动了刑部，刑部开始插手调查。 叶姝华觉得自己的梦境，出现的明寺的画面，极有可能就是和这个命案有关，便也提出跟着一同调查。 漓箬自是有朝堂之事要忙，此事只嘱咐她要多加注意安全。 叶姝华应声，便又去了明寺。 到达明寺的时候，刑部尚书邢嵘已经在现场了。 最近朝堂之上，大批人才涌入，前三甲的苏木钟勋，都入了漓伟世子青睐。 他是刑部尚书，最近自己并未贡献多少给漓伟世子，这次出了这样的案件，他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好让漓伟世子知道，他是绝对有用的存在。 叶姝华自是不会关心邢嵘的小九九，她只一心想要扒出这件事背后的秘密。 以及躲在鬼神后面的人。 邢嵘见叶姝华也来了，自是不敢怠慢，忙行礼。 过了一会儿后，验尸的仵作来了。 回禀：“大人，初步判断，他们二人是被吓死的，而且，气血上涌，直冲脑顶，这才也有了七窍流血的迹象。” “吓死的？你确定？”邢嵘拧着八字眉问着。 那仵作拱手回着：“正是。” “他们是看到什么被吓死的？” “这，这个小的不知。”仵作被邢嵘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而一旁叶姝华却只关注，二人是被吓死的这一点。 吓死，还被吓得七窍流血死亡，那得看到了多么恐怖的东西。 而且二人还是在白日里看到的。 白日光线充足，不比晚上，被吓成这副模样，定是极其恐怖可怕的才行。 叶姝华越过那仵作，再次细细观察二人尸体。 他们尸体最先发现的就是她和漓箬，当时还未报官，她并未细细查看他们。 现在细瞅去，他们确实神色没针眼，也没刀剑外伤，也无中毒的痕迹。 而且他们瞳孔猛张，嘴巴也长得很大，面部呈紧绷状态，从这些方面去看，确实是被吓死的。 死者尸体上找不到原因，那就只能去现场看一看了。 “邢大人，我想去现场看一看。” 邢嵘一听那闹鬼的梨树林，面上一紧，身子也不由打颤。 “二皇妃，那里可是很危险的。” 叶姝华笑了笑道：“无妨，我就是想去看看。” 此时，天色快暗了，邢嵘是怕极了的。 反正他不会去，见叶姝华执意要去，他也存了私心。 “那不如这样吧，下官派两个手下跟着二皇妃一同去，刚好可以查看还有别的什么线索。” 叶姝华点了点头，便走了。 那两个手下瑟瑟缩缩地跟在身后，一脸惊恐朝梨树林走去。 原本梨花簌簌，风景怡人，舒爽惬意的地方，成了众人惊恐的死人之地。 叶姝华看着满树梨花，觉得还真是瞎了这好光景。 正想着，已经来到那面墙，死者死的地方。 如白日看到的，也没什么奇怪的。 天色已经渐黑，竹影和吉翠提着灯笼，叶姝华接过一个，走到那面墙跟前。 白日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并未细细看，现在细细看去，这面墙像是刚砌的。 而且，站在远处看不觉得什么，走到跟前，才觉得，这墙比寻常的墙都高出一截。 “竹影，去看墙那边是什么。” 竹影领命直接一个弹跳，跳到墙头上。 明寺是建在明山山顶，整个山顶几乎是都被明寺覆盖的。 也果不其然，竹影道：“是断崖。” 叶姝华点头，准备转身要走，却见身后跟着的两个刑部的侍卫。 两人先是吓破了胆，抱成一团，指着站在墙上的竹影，哆哆嗦嗦道：“鬼，鬼，鬼啊！” 喊完他们头也不回地撒腿跑了。 叶姝华觉得莫名其妙，便扭头抬眸看去。 那画面却是让她的心也跟着惊了一瞬，只见竹影身后，有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黢黑一片，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只能看到有无数触角正在疯狂朝竹影袭来。 “竹影小心！” 竹影在叶姝华出声前，先一步察觉到不对劲，一个前空翻，惊险躲过那些触角攻击。 叶姝华又定定地看着那个怪物，试图看清是什么。 但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可她也没走，她倒要看看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看拿下触角正疯也似地朝叶姝华攻击过来，她从腰间拿出匕首，准备攻击对方。 可当她拿匕首去挡时，却见那黑黢黢的东西，凭空消失。 一点痕迹没有。 她扭头看向竹影，竹影会意，再次飞上墙头，朝外看去。 下面黑压压一片，都是茂密的树枝，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有，小姐。” 叶姝华凝眸，若有所思。 没再说什么，只挥手示意离开。 苏木和钟勋在徐妍盈的帮助下，明面上都是为漓伟所用。 朝堂上，漓伟的势力是直超三王爷。 第293章：惊人的秘密 显然漓箬也是不放心叶姝华，这几日都安排九鱼跟着。 九鱼和他主子一样，说一不二，也不容易被收买。 就连让竹影施展‎‍‍美‍人‎‎计，也不管用。 叶姝华只得出下下策，敲晕捆起来。 ‎‍‍美‍人‎‎计倒也完全不管用，竹影打他，他却舍不得打竹影，只能被迫绑了起来堵住了嘴。 叶姝华上次已经在漓望楼查看了一番，那个新来的戏班子很神出鬼没。 漓望楼老板也摸不清对方行踪，只是对方会在演出前一刻出现，换好衣服直接上台。 下台后也是直接拿钱走人。 绝不耽搁半点时间。 叶姝华掐算着这日戏班子演出的时间来到漓望楼，却见上台的是寻常戏班子。 又去问了掌柜，才知道他们不再来演出了。 叶姝华惊觉奇怪，便又问：“那掌柜的，你可知如何联系他们？” 掌柜的摇头：“从来都是他们主动联系我们，就连当时来演出变戏法也是他们联系的我。” 对方非常小心谨慎，当真是一点儿线索没留下。 她沉思着，却又听掌柜道：“只可惜我那些新定做的戏服了，他们这么突然变卦，我这戏服就瞎了，这可是根据他们的体型定制的。” 闻此，叶姝华眸光一闪。 掌柜的领着她入了后台更衣间，指了指那些戏服，道：“这就是新定做的戏服了，这还是根据他们的要求来改的。” 叶姝华上前查看，除了尺寸大点别的没有什么特别。 “多谢掌柜，那我便先走了。” 从漓望楼出来，叶姝华上了马车就开始沉思。 从衣服上也没有过多线索。 对方像是知道自己要来一样，将所有痕迹都抹了，而且既然有下一场戏服，可见他们应该本打算继续演出的。 但因为意外所以拒演了。 意外，是自己发现了他们，还是别的？ 叶姝华闹不清，也想不明白。 她感觉自己眼前有一团雾气，将所有事都遮住了。 但她不是赶雾人。 失去了漓望楼这条线索，叶姝华也无从调查，便也没再出来。 九鱼在竹影的威逼利诱下，答应了不将此事告诉漓箬。 几日后，明寺的事漓箬调查出结果。 是鬼将军的人出逃，跑来了漓国，藏在明寺，吓人只是他取乐的方式。 没想到会吓死人。 虽然查到了，但人却被鬼将军先一步带走了。 此事到此就告一段落。 但叶姝华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但奈何她没有证据，对方也没有留下一点儿线索。 她就算怀疑也无从下手去调查。 许久没有联系的徐妍盈，这时候传信来了。 入夜，叶姝华看着竹影带回来的字条。 漓箬坐在对面，等她说话。 “她掌握了漓伟一个惊人的秘密！” “什么？” “漓伟，不是大王爷的儿子！” 这个消息确实足够震惊，连漓箬都没想到。 “不是大王爷的儿子？”漓箬喃喃道。 思绪回转，难怪，无论第一世还是这一世，大王爷自始至终都不喜欢这个儿子。 但他知道吗？ “还说了什么？” 叶姝华再道，“他是大王妃和别的男人生的，至于那个男人是谁，不得而知，而且，此事大王爷也不知道。” 叶姝华最后半句算是解惑了漓箬心中所想。 “不知道好啊，那就捅开了，让他们知道，到时候，大王爷府便不攻自破了。” 叶姝华点头：“嗯，想必徐妍盈也是此意。” 知道了秘密，要想揭穿，总得要先找一个突破口。 而这件事的突破口，就是漓伟的生父。 漓箬命人去调查大王爷府在漓伟出生前两年的仆役，和大王妃当时的行迹可疑处。 叶姝华则去搜罗当年的陈年旧事。 她来到东方府，追问东方瑶。 东方瑶拧眉道：“漓伟与我同岁，他小时我也还小，怎么可能听说过什么。” 说着，她院里的嬷嬷端着点心来了。 东方瑶看到，笑着道：“这是我家厨子新研制的点心，可好吃了，二皇妃快些尝尝。” 叶姝华应付地点了点头，捏起一块要吃，却没吃，又道：“那一些流言蜚语什么的，也没听到一些？” “大王府的流言蜚语……还真没有。”她思忖了一会儿才道出最后一句。 彼时，那嬷嬷准备退下，听到了这句话。 倒是多了句嘴，“小姐，二皇妃这是在说大王府的事？” “嗯，是啊。” 叶姝华抬眸看去，“嬷嬷知道？” 那嬷嬷呵呵一笑，收紧了下颚，面上几分讪色。 道：“也不是知道，就是道听途说了几嘴，也不知真假。” “那嬷嬷可与我说说。” 嬷嬷道：“就是关于大王府二公子，也就是现在世子的身世的。” “说是传言他不是大王爷所生。但大王爷和大王妃感情深厚，大王爷还亲自辟谣了，就没有下文了。” 闻此，叶姝华眉头蹙了蹙。 “那光传出不是大王爷所生，可有传是大王妃与何人的？” 那嬷嬷摇头，“这个老奴便不知了，那谣言本就传得莫名其妙，一直也没说是大王妃与何人私通，后来大王爷亲自辟谣，这谣言就更做不得数了。” “不过，那时候确实有传出一个人与大王妃有牵扯。是大王妃的表哥，赵霭。不过传出他的名字后，他就离开漓阳城了，之后也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入夜，夜空漆黑如墨，只寥寥星光点缀。 云渃宫却灯火通明。 “赵霭？”漓箬惊呼，然后又道：“我查到漓伟出生前一年，赵霭就曾在大王爷府住过一段时间。” “那还果真是这个赵霭？”叶姝华道。 赵霭消失多年，找起来很麻烦。 若想快速找到此人，只千韵阁有法子。 他们是收集情报的，千韵阁又存在多年，情报网自是不止漓阳城一处。 几日后，千韵传来消息。 漓箬看了一眼叶姝华，道：“他在东洲。” - 漓国东洲。 最为干旱贫瘠的村子，土石村。 这里除了干涸的土，便是干裂的石子，所以叫土石村。 土石村只有不到十户人家，大多是老弱病残，体力不行搬不走，便只在这儿苟活的人。 只有一人，他身强体壮，却执意不肯搬走，守在这个村子。 没有水，他日日去五公里外的河道去打水来。 不光养活自己，也养活其余四户人家的老人吃喝。 因为土地太干了，什么菜都养不活，就一种特殊能食用的仙人掌，可以存活下来。 他就种了好多，这十几年来，就靠着这些仙人掌果腹度日。 后来那些老人相继离世，就剩下他和隔壁的一个老太太二人。 他也老了，但因为常年抗水，体力练得很好，即便已经不惑之年，也强壮如牛。 “佩婆婆，这是今日的水，给您放这儿了啊。” 佩婆婆瞧见是他，满脸褶皱的脸上堆着笑。 “小赵啊，我用不了这么多水，你给我留半桶就够了。” 赵霭笑呵呵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半桶哪里够了，佩婆婆你就踏实用就行。左右这个村里，也就你和我了。”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肉眼可见下去了。 佩婆婆也露出难过之色。 看着自己这把老骨头，叹了口气：“我也活不了几日了，小赵，你走吧，我不想拖累你，去有水的村子，好好生活。” “婆婆您这是什么话，我不觉得是拖累，照顾您，我很开心。” 赵霭说着，又为佩婆婆烧了一壶水，倒在碗里，端到她手边才去采仙人掌，做饭去。 说是做饭，其实就是拿白水煮仙人掌肉。 这十几年来他们都是这么吃的。 偶尔的，赵霭拉着仙人掌去卖，也能卖几个钱。 那钱也会买回来几个满头给佩婆婆吃。 赵霭做的是早饭，一般他都是天不亮就去打水，大水回来刚好做早饭，吃完饭，他才会扛着扁担去五公里外的村里，去卖这仙人掌。 佩婆婆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仙人掌肉不好吃，只是白水煮的，就更加难以下咽。 第294章：大王爷府的谣言 但赵霭早就习惯了，囫囵的将余下的吃掉，便收拾好家伙式儿，又扶着佩婆婆在院子里晒太阳。 又从屋里拿出一床旧的到处是补丁的被子裹在佩婆婆身上。 虽然是开春了，日头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还是很冷。 安顿好这一切，他才放心离开。 照旧，两扁担仙人掌肉，来到五公里外的息壤村。 他只坐在街尾，把扁担放下，等着人来买。 他卖的很便宜，两大扁担拢共下来，也就才卖五文钱。 上午人多，他卖出了一文钱的。 这已经很高兴了。 一文钱可以买四个馒头，晚上佩婆婆就可以不用吃难吃的仙人掌了。 眼看到了午时，人也少了，日头烤在身上，暖烘烘的，困意就上来了。 赵霭席地而坐，守着扁担，手撑着脸颊半眯着眼头一顿一顿地打着盹。 就在他打算换一只手撑着脸继续打盹时，眼前突然一黑。 紧接着后脖颈似被人打了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赵霭不知道这怎么回事，等他醒来时，自己已经在一间屋子里了。 他起身，正要查看这是哪儿，就看到一旁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 他皱紧了眉头，一脸警惕。 “你们是谁！” 叶姝华道：“你是赵霭？” 赵霭心中更加紧张，“你们到底是谁，这又是哪儿！” 漓箬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衣衫褴褛，皮肤黑又脏。 但五官还能看出，年轻时定是长相不俗之人。 而且，眉宇间，还有几分熟悉。 “我们是谁你不必知道，我们抓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大王府的二公子，漓伟病重，即将离世。” 听到这儿，赵霭明显身子一震，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黑点。 但他反应也不算慢，很快就察觉出这句话的意图。 他神色恢复如常，避开眸子，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一个平民，只关心自己的事。” “你们快些放我离开，我要回去，佩婆婆还一个人在家，她老了，没人照顾她，她会死的。” 说完，他作势要走。 叶姝华他们也没有拦他，却见他怎么也打不开房门和窗户。 最后他有些恼了，“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权利抓我，快放我走！” 漓箬淡淡饮了一口手中茶，慢条斯理道：“这里是漓阳城，你走了能去哪儿？” 赵霭更加震惊了，他觉得自己不过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到漓阳城了。 漓阳城和东洲相隔甚远，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三日路程。 “那佩婆婆！”他不在，三日时间佩婆婆肯定会死的。 “你放心，佩婆婆我已经安排人照顾她了。”漓箬挑眉再道。 赵霭自是不信他的话，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不信也没办法。 “我要回东洲。” “好啊，身无分文，看你如何回。” 漓箬一句话堵得赵霭哑口无言。 他顿时颓然，重新坐回床榻边，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赵霭到底是忍受不住好奇，开了口。 “你们到底是谁，抓我来漓阳城到底是什么目的！”他隐约猜到一点，但在对方摊牌前，他不能说出来。 叶姝华瞧着他变化莫测的眸子，和紧抿着唇瓣的嘴。 道：“刚刚我们已经说了，漓伟病重。” “他病重与我何干，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来！”赵霭彻底急了，揪着头发怒吼了一声。 “你是他的生父，当然有干了。” 闻此，赵霭面上的怒意，才骤然停止，接着，如云雾化开般瞬间消失。 面色只平静的像是藏在山谷深处的一汪水池。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终身未娶，也没有儿子。” 漓箬和叶姝华见他打死不认，也不急，只相视一眼，便起身要走。 走前，漓箬还丢下了一句话：“他三日后就死了。” 说完二人就开门出去了。 他们开门时，门便当下打开了。 漓箬和叶姝华打的就是心理战，他们料定，赵霭听到漓伟病重的消息，不可能无动于衷。 二人走后，便有竹影和九鱼暗中看守他。 入夜，月华如水。 叶姝华和漓箬都没睡，端坐在堂屋，饮茶赏月。 “他会行动吗？”叶姝华问。 “如果真如我们猜测那番，会的，今夜不会，明夜会，明夜不会，那就后夜。” “那漓伟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漓箬点头：“徐妍盈办起事来还是很方便的，那迷药够他昏昏沉沉睡个三日了。” 不等第二夜，当晚竹影就送来了消息。 “小姐，赵霭偷跑出去，去了大王爷府！九鱼正跟着他呢。” 叶姝华喜笑颜开，“果然是他。” 漓箬也勾唇笑了笑，“那就开始下一步了。” 叶姝华当下吩咐：“竹影，谣言这一块就交给你了，要确保明日一早，整个漓阳城都在传漓伟的生父是赵霭。” 竹影领命退下。 事情办妥，今夜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二人躺在床榻上，叶姝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那个梦境。 心中对明寺的案件本就疑虑，这会儿就更加疑惑了。 拉着一旁的漓箬又问：“明寺的事，你确定那只是鬼将军手下的人私自行为？还有漓望楼的那个可疑的戏班子，就是鬼将军暂时拿此作掩护的？” 漓箬瞧着她又问，耐心回着：“是啊。怎么，你是有发现什么疑点？” 叶姝华勾了勾嘴角，道：“没有。就是觉得很奇怪。” 她觉得，那不像是鬼将军的人所为，但如此异人行径也只能是他们。 漓箬翻身面冲着她，一只手从她颈窝穿过，另一只手抱紧了她道。 “没有什么奇怪的，鬼将军等人就是神出鬼没，无影无踪的，这不是也是你说的？所以别想了。” “左右已经无事了。” 叶姝华也拿着小脸蹭了蹭胸膛，贴近被他抱着，只得又点了点头。 闭眼准备睡觉。 抱着叶姝华的漓箬反倒不睡了，睁着一双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日，叶姝华醒来时，吉翠就从外面兴冲冲跑来，说了谣言的情况。 “小姐，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此事，想来皇宫肯定也传进去了。” 谣言起来了，赵霭也回了漓阳成，接下来就是等着事态发酵自动发展下去了。 赵霭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但他想也能猜出来。 从偷跑出去，去大王爷府，还没等翻墙进去，他就又被抓了回来。 现在又听到谣言，他就猜出来了。 即便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也知道了对方的初步目的了。 他们就是想要将此事闹大公之于众，他们要毁了漓伟，毁了大王爷府！ 他懊悔，自己怎么现在才看穿对方的把戏。 但再懊悔也晚了。 他出也出不去，逃也逃不了。 只能被关在这个屋子里。 关于大王爷府的谣言，被众人议论了整整三日，大街小巷还在高声议论着。 即便与人施压压住谣言，那谣言也依旧挡也挡不住。 漓阳城被谈论的漓伟不是大王爷儿子的谣言热火朝天，大王爷府内，也更是被掀得天翻地覆。 大王爷差点把整个万府毁了。 大王妃跪坐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漓伟也被人捆着倒在地上。 身上早已布满了可怖的鞭伤，皮开肉绽的，都能看到森森白骨。 “贱人！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些年！枉我这般疼你爱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带着这么一个杂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吃我的用我的，却不是我的种！” “我今儿就非打死他！” “王爷！王爷求你别打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不能怪伟儿啊。” 大王爷目眦尽裂，挥臂反手又打了她一巴掌。 声音响亮，大王妃的脸瞬间肿了老高。 怒吼：“等我处理了这个杂种，再收拾你！” 大王妃自是不肯让他继续伤害漓伟，跪爬着到他面前，抱着他的双腿，哭道：“是我鬼迷心窍，是我饮多了酒犯的错，你要杀就杀我吧，不要杀伟儿。” 第295章：不甘心 “娘……”漓伟面色惨白，昏昏沉沉醒来，就听到了大王妃的话，也看到眼前一幕。 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真的不是父王的儿子。 怪不得，父王一直不喜欢自己。 即便父王不知道，可血脉这个东西，可是装也装不出的。 大王妃见漓伟行了，又急忙爬过去紧紧抱着漓伟的头，用自己的身子死死护着他。 她早已哭得泣不成声，抱着儿子，心中愧疚不已。 “对不起儿子，都是娘的错，是娘犯了不该犯的错，而这些错，不该让你来承担的。” 可是说什么现在也晚了。 大王妃紧紧闭着眸子，两滴泪水滴落，打在漓伟鼻头。 冰冰凉凉的。 漓伟怨恨她吗？他当然怨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是父王的儿子，为什么母亲犯错时生下的孩子是他不是漓倡。 他明明比漓倡还要优秀，还要努力，还要更知道如何让大王府壮大。 可偏偏，自己就不是父王的儿子。 他这十几年的筹谋，顶替漓倡做了这世子之位，又多方阻挠漓箬浸入朝堂，又广纳贤臣，丰满羽翼，让夺嫡的筹码更大。 眼看就胜利在望了，却传出此等丑闻。 而且，还是真的。 他不甘心啊，他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在这一刻毁于一旦了。 可是，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事已至此了。 大王妃紧紧抱着儿子，等再睁开眼睛，似乎多了一丝坚定。 她道：“王爷，我自知此事对不住你，只要你留我儿一命，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大王爷气得满面通红，一双怒眸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了。 “交代？你个贱人能给我什么交代！” 大王妃回头抬眸看向他，一字一顿道：“我以死谢罪。” 说着，她从袖子里拔出匕首，死死抵在脖间。 顷刻间，匕首嵌入皮肉，流出鲜血。 大王爷也着实吓了一跳，他再恼怒，得知此事时，恨不得真的就扬手杀了她。 可他到底舍不得。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王爷，我求你，饶了伟儿一命，拜托了。” 言毕，她手下用力，血溅当场，她断了气息，直接倒地身亡。 大王爷怔愣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大王妃，眉头不停抖动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心情，震惊难过痛快，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头疼欲裂的。 拿着皮鞭的手也在忍不住抖动着。 “父王，母亲是为证清白，以死明志的，父王，你不能让母亲白死。” 漓伟虚弱开口。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相较于面色复杂不知是悲还是喜的大王爷，他几乎是冷血般的冷静。 将一个以死谢罪的事实，一句话说成了以死明志。 “她是你母亲，她死了，你不难过，却还在想着怎么拿她的死来算计，遮掩你的身世！”大王爷彻底怒了。 上前揪着他衣领，恶狠狠道。 漓伟嗤笑一声，满眼的冷漠。 “我当然难过，但，我这么些年的筹谋，父王你这么些年的谋划，真的要毁在这件事上吗？” 他说着唇角又勾了勾，眼底的笑意更加轻蔑漠然。 “这是有人设的局，目的就是让你杀了我，让你承认我不是你儿子。因为没了我，你，大王府也就没了任何威胁力了。” “那些投靠大王爷府的人，用不了几日，就会转头投靠别人。” “到时候，大王爷府就真的完了。” “父王，你甘心这样？”他神色松散，整个身子被他揪着吊在半空。 脑袋随意耷拉着，诡异笑着。 大王爷第一次对这个儿子产生了惧意。 他冷静得可怕，也冷血得可怕。 云渃宫内，叶姝华神色肃穆，眼底色泽变了几变。 手里拿着徐妍盈送出来的消息，喃喃道：“没想到在这样艰难的情况，漓伟还能绝地求生。” 漓箬道：“他说服了大王爷，不承认此事？” 叶姝华点头。 “大王妃以死明志，大王爷也一口咬定，漓伟就是他的儿子。” “他们还开始彻查造谣之人了。” 漓箬挑眉，“大王妃死了，那赵霭的作用倒是能发挥到最大了。” 叶姝华挑眸看向他，沉思了一会儿，便猜出他想要怎么做了。 “你有把握他会照做？毕竟漓伟是他的儿子，为了大王妃，毁了自己儿子一切，他未必会愿意。” “他会愿意的，而且，他还会主动找到我们，求我们帮忙的。” 叶姝华默默看着漓箬的眸子，没说话。 漓伟的伤都处理好了，喝了汤药，气力也恢复了不少。 此时的他，神色阴郁乖戾，与往常的阴狠不同，似乎更加多了几分阴沉气。 彭七小心伺候在一旁。 漓伟沉着眸子，道：“谣言的事，父王可去查了？” 彭七急忙回禀：“已经派出去人了，而且也有一部分人去压住了谣言，现在漓阳城已经没人敢谈论这个了。” “赵霭呢？” 彭七看了他一眼，道：“大王爷也派人去找赵霭了，是下了死命，找到人就地诛杀。” 漓伟垂眸，冷声道：“很好，你再带着一队暗卫，一并去找，要确保，赵霭确实死了！” “是。” 另一边被关在屋子里的，赵霭，时时刻刻想着怎么逃出这里，去大王爷府。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大王爷有没有信谣言，对她有没有动手，做伤害她的事。 他越想越焦急，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试探门窗，能不能打开。 却在走到一扇窗户前，一试，窗户竟然开了。 窗户下是条暗巷，这里是二楼，他从扒着窗户跳下去绝对能跑！ 没想那么多，他麻利行动，成功跳下来逃脱。 逃出来了，他急匆匆朝大王爷府跑去。 大王爷府守卫森严，他想进去，肯定不是易事。 但好在之前那个狗洞一直都在。 上次他就打算钻狗洞进去的，结果被抓他的人又抓回去了。 这次他左右看了看，现在正是傍晚，天快黑了，家家户户都围坐一起吃饭，街上根本没什么人。 那些抓自己的人也没再追来。 他松了口气，便拢了拢衣服，比划了洞口大小，他费点劲也能钻进去。 从狗洞钻进去，就是大王爷府的一处废院子，他在大王爷府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也算熟络。 他依着记忆朝着大王妃所在的院子走去。 可还未到院子，在躲避婢女和护卫时，就听到了闲言碎语。 “唉，大王妃死得可真惨，大王爷也太狠心了，大王妃纵使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可不么，一起相守的这二十几年的情分也都不顾，当真是冷血。” 一对婢女提着灯笼从一面假山走过，假山后正是赵霭。 他听得心头一惊，大王妃死了？ 他不信，便摸索着去了灵堂，果然，看到大王妃冷冰冰的尸首。 眼泪不知何时早已盈满眼眶，他看着棺材中的人儿，心如刀绞般痛。 伸手刚要去抚摸她的脸，就听到有人来了。 他急忙躲了起来。 来人正是漓伟，他被人搀扶着走来，冷冷地看了一眼躺在棺材中的母亲。 眼底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随后跪坐在蒲团上。 虚弱地吩咐着：“把白布灵幡都挂起来，明日一早就让母亲下葬吧。” “是不设灵堂祭拜了吗？” “不用。父王如何了？” 彭七拧眉道：“大王爷还在病着，他说了，府上的所有事，日后都听世子您的。他不再管了。” “嗯，知道了。” 吱！ 桌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第296章：若我就是不想呢？ 躲在香台下被白布遮掩着的赵霭，被吓得一动不敢再动。 香台太窄了，他不过转了个身，想要扭头看看自己的儿子，结果就碰到了桌子脚。 漓伟顿时警惕，看了眼彭七又看了看面前几步远的香台。 彭七轻声拔出剑，轻声靠近。 剑尖缓缓挑起桌布一角。 千钧一发之际，里面钻出一个人，直接用头顶开彭七，跑了出去。 人影消失前，还回头看了跪在蒲团上的漓伟。 漓伟自然也回头看去，和那人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瞧出那人眉眼与自己极为相似！ “他是赵霭，彭七，快！” 彭七得令，急忙奔着人影追去。 得常年抗水徒步走路的缘故，赵霭的体力极好，跑得又快，动作又灵活。 彭七有武功在，又招呼了所有护院抓他，但都被他蛇形走位溜走了。 天黑，他皮肤也黑，身上的衣服也是深色的，在夜里奔跑，几乎跟隐身了一般。 很快他就来到那个荒废的院子，拼命爬出狗洞逃走了。 只是，在他刚爬出狗洞时，就又被追上来的彭七看到。 耳后只听彭七大喊：“给我追！抓到人立即诛杀！” 他听后只觉脊背一阵发寒。 他记得彭七是自己儿子派来的，他说诛杀自己，那就是自己的儿子要杀自己了！ 他不会将他的身世说出去，也会回到东洲躲得远远的，不被任何人找到。 找到也绝对不会毁了他的前途的。 他不明白自己，大可抓了自己问一问啊！ 可他竟然连给自己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要杀了自己吗？ 赵霭心里五味杂陈，迎着夜色拼命跑着。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总之他越来越没劲儿了，可那个彭七就像是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 最后，他被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只有一片月光洒落下来，能隐约看到彭七和他身后之人手中的刀。 他步步后退，他们步步紧逼。 直到他无路可退，后背抵在墙上。 “你是不是赵霭？” 彭七粗着嗓音问着。 以防万一还是要确认的，虽然他猜大概率他不会承认。 赵霭拧眉，却出乎意料地大方承认了。 “对，我就是赵霭！你来杀我，是漓伟的命令？” 彭七啐了口唾沫，呵呵一笑道：“无论谁的命令，今儿你是必死无疑了！” 赵霭就要弄个清楚明白，他想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是非要杀自己。 “到底是不是他下的令杀我！我既然左右逃不过了，你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彭七步步逼近，手中的剑在月光下泛着极寒的光。 也透着一股死亡之气。 彭七看他也是自己剑下鬼了，便也发了善心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正是世子特意吩咐的，让我们务必送你上路！” 得到答案，赵霭并没有之前预想的难过，反而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他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了，正是还抱着侥幸心理。 “我不会将他的身世说出去，也会躲得好好的不让人发现，他就非杀我不可吗？”侥幸心理在他说出那个答案后，并没有彻底扑灭。 可彭七的话让他心底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也彻底扑灭。 “世子说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而且，你永远都不可能是世子的父亲，你只是一介贱民！一个贱民，怎么能配得上高高在上的世子？” 彭七说完，便也不过多废话，直接扬臂朝他脖颈砍去。 赵霭彻底心死了，自己的儿子竟这般憎恶自己，让自己苟活也不能。 叶姝华正和漓箬下棋。 她等得实在太无聊了，只得拉着漓箬如此。 但她下棋真不行，而且棋品也很臭。 总是悔棋，还时不时偷偷顺走对方白棋。 漓箬有心陪她玩儿，也就不在意这些细节。 在叶姝华无数悔棋，又顺走不少棋子下，她终于赢了。 漓箬反倒松了口气，只笑着道：“娘子果然厉害。” 叶姝华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也毫不在意，权当他就是在诚心诚意夸自己的。 也笑吟吟道：“那是自然！下棋我最会了。” 最后一句话，她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厚脸皮的程度与漓箬有的一比。 正这时，九鱼和竹影回来了。 双双回复：“人已经救回来了，没有被彭七他们察觉。” 漓箬点头，淡淡道：“看好他，也别让他自戕。” 九鱼领命。 二人退下，叶姝华又来了兴致，让漓箬继续陪她下棋。 漓箬一脸愁容，他可不想陪她下了，只道。 “我困了，我们睡觉去吧。” “可我还想玩儿。”叶姝华噘嘴。 漓箬半阖着眼，装出很困的样子，“可是我真的很困了，要不明日，明日我陪你玩儿如何？” “好，那明日你一定要陪我。” “一定。” 漓箬嘴上答应，心里盘算着明日该如何找推辞。 大王爷府那边，彭七回去复命，只道：“世子，有人暗中杀了赵霭，属下就没动手。” “对方是何人？” 彭七道：“没看清，对方直接放出了毒针刺中赵霭后脖颈，他当场断气没了脉搏。属下确认他死了，才回来的。” 漓伟拧眉，觉得事有蹊跷，“除了我还有谁会让他死？” “会不会是王爷安排的人。” “你再去查看赵霭的尸体可否还在！” 彭七领命闪身离开，但很快便又回来了。 面上露着难色，低头小声回着：“世子，那尸体……不见了。” 漓伟眉头抖了抖，眼底满是阴鸷。 “废物！” “扶我去见父王！” 赵霭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客栈的房间里。 两只手上下一通摸，自己身上还热乎，心也还跳动着。 自己这是还活着！ 他下床去开门，见门口依旧有人看守，那两个看守的人瞥了他一眼，双手抱剑，跟门神一样继续站岗。 但他想往外踏出一步，那俩门神就立刻伸手，剑柄交叉挡住他的去路。 “回去，不想死就别再跑。” 赵霭淡讪，识趣地退了回去。 又过了几日，赵霭在屋里除了吃便是睡，哪儿也去不得。 实在把他憋坏了，又不见抓他的人来找他。 他也急了，高喊：“你们主子呢，我要见他！” 可门外的人却问：“你见我们主人要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放我离开！” “那我们主人不见！” “你怎么知道你们主人不见我，你快去通报！” 之后门外看守他的人就不说话，任凭他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都是如此，他但凡想要见人，就问他原因，他只要说是想要离开，便是不见。 赵霭是读书人，若非有了与大王妃私情这等事，他怕事情败露，也怕毁了表妹，便远去东洲，无论多苦都甘愿在那里度过余生。 他也是极聪慧的人，如此细细一想便知道，自己说什么背后之人才会见自己了。 过了五六日，他又道：“我要和你们主子商量如何揭穿漓伟身世，快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果然，他说了此话，门口的护卫当下有一人去禀报了。 不多时，他便被带去了一处宅邸。 今日天气朗朗，微风和煦。 叶姝华和漓箬在院内下棋。 到底是经不住叶姝华软磨硬泡，漓箬也只得陪着她下棋。 很快，九鱼带着人来了。 漓箬见人来了，笑着对叶姝华道：“我就说他会主动找我们吧？” 叶姝华却切了一声，“你使诈！” “明明是你使诈，你看，你又悔棋。” “略略略，我愿意。” 漓箬也无奈，只是说说却依旧任着她的性子来。 “若我不答应揭穿漓伟他们，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关着我！” 站在凉亭外的赵霭，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拉着脸，死死盯着那个男子，道。 漓箬没看他，只是琢磨着手中的棋子该下哪儿。 下定后，才道：“当然不会了，我猜聪慧如你，想活下去唯一的路你应该迟早会想明白的。” “我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尽量让你想的时间缩短而已。” 他扭头，眸子轻飘飘从他面色划过，道：“毕竟，我没多少时间陪你浪费。” 赵霭眉头蹙了蹙，低垂下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若我就是不想呢。” 第297章：漓伟败了 这时候正琢磨着悔哪一步棋子的叶姝华突然扭头看向他，水眸清澈，透着不解，还有几分钦佩。 “原来你这么爱这么从未见面的儿子啊，他都派人追杀你了，你也不恨？”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喃喃再道：“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赵霭被她这么一说，眼神左右闪躲起来。 他没有这么高尚，他想活，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方绕过自己，自己回东洲继续苟活。 可他也知道，对方不可能饶了自己。 自己想活的唯一办法就是直接揭穿对方，这样对方也就没有要杀自己的理由。 自己也可以在漓阳城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还没彻底想清楚。 而没有彻底想清楚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不知道眼前二人是谁。 自己被人利用，总要知道对方是谁是何企图吧！ “告诉我你们是谁，搞垮漓伟真正目的是什么，我就答应。” “我是二皇子漓箬，她是我的娘子。” 漓箬慢悠悠下了一步棋子，面前局势，本来是在叶姝华悔了好几步棋子后，马上要输的。 却在这步棋之后，扭转了局势。 叶姝华一看自己输了，直接耍无赖，一股脑将那棋盘毁了。 “不玩了，没劲。” 赵霭一直在东洲，消息闭塞，但也多少听说了一些。 漓国二皇子找回，还和华国公主和亲。 皇上对这个找回的二皇子疼爱有加。 他抬眸静静凝视对方，他就是二皇子。 最近几年漓国朝堂之事，他也知晓一二，漓国皇室子嗣衰微，大王爷和三王爷他们强势，各自暗中较劲，只为夺嫡。 而漓伟这般想要杀了自己，其实也不过是想要争这皇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好，我答应帮你们。但是，你们也要答应我，不能让漓伟死。” 漓箬淡淡一笑，眸底色泽看不分明，“好，没问题。” 揭穿漓伟身份之事，赵霭同意后，一切都变简单了。 这日上朝，担任刑部侍郎的伯乾，上禀奏明了一件事。 “皇上，臣有事要禀。” “爱卿请讲。” “大王妃表哥赵霭，状告自己的儿子漓伟想要谋杀自己。” 谋杀为次要，重点为，他的儿子是漓伟。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引起一阵议论声。 漓伟有伤在身，并未上朝，而大王爷也是接连几日都缠绵病榻，今日也才刚刚上朝。 却又听闻此事被抬到朝堂之上。 他垂首恭敬站在那里，没敢抬头。 身子还未大好，他本也有点昏昏沉沉，现在又一听此事被提起，气血上涌，脑子更是一阵发蒙，眼前一阵发白。 但是耳边还回想着前几晚，漓伟找他说的话。 漓阳城的谣言蜚语自然传不到皇上耳中，他还被蒙在鼓里。 拧着眉，道：“你说什么？漓伟他是谁的儿子？” “回皇上，漓伟乃是大王妃和赵霭所生。” “大王爷，此事，此事可当真！” 皇上质问大王爷。 大王爷脸色煞白，听到皇上质问，脸色更是惨白如雪。 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皇上，此话……” 大王爷府，身上的伤才有所好转的漓伟，听到了彭七匆匆跑来说的皇宫最新消息。 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动作牵扯到了背上和胸前的伤，他也不觉得痛。 只是拧眉，不可思议瞪着某处，怒道：“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不想要皇位了吗！他是疯了吗！竟然当众承认我不是他儿子！” 彭七上前想要扶他起来，可他像是点了火的炮仗，才刚碰到他，就见他一通挥臂怒吼。 “滚开，滚，滚滚！”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就差一点儿了！差一点儿我就会成功了！为什么！” 他对着空气一通胡乱挥舞，像是一只疯癫却被缩在原地的兽，张牙舞爪，龇牙咧嘴，想要把靠近的人都咬烂撕碎一般。 吓得彭七瑟缩着手退了好几步。 这一局，漓伟彻底败了。 经刑部查实，漓伟确实不是大王爷儿子，却命自己手下追杀自己亲生父亲。 被判罚牢狱十年，后发配东洲苦寒之地，终生不得回漓阳城。 大王爷也因为此事再次被掀翻出来，还是当众说出的，身子一下子夸了，一病不起。 也卸下了身上所有职务，只一心在府上养病。 那些归顺大王爷的朝臣，在漓箬和漓朔游说下，大部分投靠了他们。 三王爷想着收渔翁之利，却也没捞着，只捡了一些蟹尾虾皮。 这让他原本高兴的心情，瞬间凝重起来。 “本以为自己能将朝堂大半尽收囊中，没想到漓箬想得如此深远，那些官员他早就命漓朔逐一密谈了，我竟是一点儿没捞着！” “父王没关系的，那些官员最后是谁的，还不是看最后谁的势力强硬吗？” “父王掌管内阁，便也等于将整个朝堂命脉握住了，那些个小兵小将，迟早会看清局势跟随父王您的。” 三王爷听自己儿子如此说，开心道：“儿子说的是。” 大王爷之事过后，朝堂算是彻底回归了平静。 曾经剑拔弩张的早朝，现在倒是一片和谐。 这次竟比二王爷离开漓阳城那段时间还要平静，平静的还要久。 三王爷城府极深，是三位王爷中，心思最多的。 他不冒进，每一步看似随意，其实都走到了点上。 漓箬也不急着动他，他比漓伟更难对付。 徐妍盈从大王爷府出来，就进了云渃宫。 叶姝华本不打算让她住进云渃宫的，但是，还没摸清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把她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好的。 徐妍盈住进云渃宫，一切倒很正常。 她从不出自己院子，整日不是写写就是画画。 从下九流里得到有用的消息，她也告诉她。 就像是一个正常的谋士该有的样子，也是她最初投诚时说的那个样子。 叶姝华也有的是耐心，等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她又想到那个梦，第一个画面是明寺，而明寺的事已经算是发生，对自己和漓箬并无生命危险。 那按照梦境的顺序，下一个该是云渃宫的画面了。 想到这儿，她大胆推测，会不会是徐妍盈要谋害自己和漓箬的画面？ 防患于未然叶姝华吩咐，派人看紧徐妍盈。 转眼入了夏，漓国的夏并不像华国那般燥热，叶姝华很喜欢。 但这日，漓箬下朝回来，说了一个让她更欢喜的消息。 “欣儿要成婚了，皇上已经准我回华国参加欣儿的婚礼了？” 叶姝华激动不已。 漓箬神色却并不欢喜，他只道：“这次回华国你要万事小心。” 叶姝华不解，“华国又没什么事，我回去有太后余家护着，还有四表哥，不对该叫太子了，有太子也护着我能有什么事？” 漓箬沉思，他本来不想让叶姝华卷进来的，但突然华国请旨让叶姝华回华国。 他觉得，事情开始有些不妙了。 为确保万一，必须得让她知道。 漓箬拉着她去了里屋，关上门窗，又郑重其事道。 “老四出了一些问题，就在你和徐妍盈在漓望楼会面那日，我得到殷家夫妇传来的消息。二皇子想要夺嫡篡位。” 叶姝华听后震惊不已，瞪大了眸子看着他：“二皇子，他不是早就没有多少势力了，他哪里来的胆子要篡位！” 漓箬拧眉，“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得知消息后我当下就命九鱼去华国探了，太子果真出了问题，他的神智似乎被二皇子控制了，不知道二皇子用的什么手段。” “但九鱼已经给太子喂了护心丸，无论怎样应该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而且，二皇子所图甚大，吞并漓国也在他的计划中。那寺庙的事，背后的异人就是他派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都撤走了，我摸不准他这一步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自己的人在漓国，所以还在等对方出招。” 第298章：回华国 “本来打算等看他如何出招，见招拆招的，可谁知道半路来了个这个，让你回华国。” 叶姝华听他说完才顿时了然，“怪不得，你不让我查明寺的事。可他既然还想吞并漓国，那说明华国他有十足把握掌控朝局了。那太后和余家呢，他们就没有察觉？” 漓箬摇头：“没有，二皇子隐瞒得很好，太子说是他的傀儡其实平日看起来并无不同，九鱼是动用殷家的人，才探知的这个消息。寻常的人，根本察觉不出他是被二皇子操控的。” “如此说，那就是他断定没人察觉太子异样，等吞并漓国，他操控太子禅位给他，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漓箬点头，“我最初的猜测也是这般的，所以等他对漓国下手，我先从漓国这边断了他的计谋，再去解救太子的。” “可现在，你要回华国，我怕——” “我回去正好啊，可以帮你盯着二皇子，去救太子！” 叶姝华打断他。 可漓箬却不这么想：“我担心的是，这是二皇子故意为之，他是故意让你回去，成为人质，威胁我。” 他如此一说，叶姝华倒也觉得有道理了。 但皇上已经准允，她是无论如何也得回去的。 不光是因为此，更多是自己的妹妹，太后，余家，他们都在华国，他们安危如何。 她也想知道。 叶姝华垂眸，缓缓坐到一侧高椅上，手指掐着把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她沉思着，过了半晌才道。 “那我也要回华国，信我，我不会被他如何的，就算是落入他手，我有办法自救，到时候，你只管假意配合，暗中釜底抽薪即可。” “而且，我还想到一个最重要的点。” 漓箬问：“什么？” “徐妍盈！” “徐妍盈？” “没错，一开始，我就怀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漓国，为何偏偏是漓国，而且，她还安然无恙。她说的那些被掳到这儿的话，我根本不信。本想着慢慢等着她露出狐狸尾巴，我就能知道她真实目的，但你说到二皇子想要吞并漓国，我就有点儿眉目了。” 漓箬眉头压低，顺着她的话道：“你的意思是，她是二皇子故意安排过来的？她帮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吞并漓国做准备？” 叶姝华点头，抬眸看着他又道：“你不觉得这招数很熟悉吗？” 熟悉？ 漓箬细细回想，眸底浮现疑色，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眸光一闪。 目光汇聚成一点。 “漓筠！他用了和漓筠一样的套路，只不过，他想借我的手，把漓国那些势力荡平，他好直接收服漓国皇室，来吞并漓国！” 叶姝华垂眸，“目前来看，他的计划应该是这样的，但具体是不是，还要等我去了华国探一探才能知道。” 漓箬皱眉，与她隔着桌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他有些庆幸自己告诉了叶姝华实情。 若不然这复杂实情背后的计划，他怕是还参不透。 七日后，叶姝华便出发回华国，行半月，正好到了七月初，叶姝欣出嫁日子前。 叶姝华要回华国了，自然要先来探一探徐妍盈的口。 来到她院中，叶姝华开门见山道：“不日我将回华国，你不是只想安稳度日么？回了华国你可以过得更安稳，如何，跟不跟我回去？” 徐妍盈笑了笑，她在云渃府这几日气色好了很多，身上也有了些肉，不似之前那般瘦弱不堪。 叶姝华不知道是自己给她的饭菜太好，还是她心宽体胖了。 脸上有了光泽，这般一笑，颜色更好了。 她道：“回华国，让我还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青山寺吗？” “再说了，漓国下九流现在皆在我的掌握中，我走了，二皇妃从哪里得知消息？千韵阁探消息的本事，可没我那下九流的强。” 叶姝华猜到她不会跟着她回去，便也笑了笑。 “随你，我也只是来问你。” 东方瑶听说叶姝华要回华国参加自己妹妹的婚礼，也早早备了一份贺礼。 东方家擅长炼药制毒，她送的自然也脱不了这些。 入夜，叶姝华一一查看了那些毒药和解药的名字，总之又拗口又难记，但好在上面还写了成分和作用。 给欣儿，她也能照着上面的说明去用。 这时，漓箬走来，一把抱住她。 叶姝华将这些瓶瓶罐罐都收好，才仰头靠着他。 熟悉的怀抱，温暖又安全。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除了这些，东方瑶还给了我不少保命的毒药。没人能进得了我的身。” 漓箬点了点头，又捏着她的双肩。 叶姝华被他带着站起身来，转身正对着他，面对面抱着对方。 他低头望着他，满眼歉意，“对不起，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你我本一体，说什么牵扯不牵扯的。” 漓箬看着她那张清丽娇俏的脸，抬手为其理了额间碎发，又顺着额间滑下，抚摸她那光洁如玉的脸颊。 指腹贴着薄唇轻抚而过，最后低头吻去。 他吻得很轻很温柔。 叶姝华也仰头迎合着。 两人呼吸交错，唇齿交缠，辗转厮磨了好一会儿。 两人身子都被磨得燥热。 很快便又勾缠到一起，从桌几到椅子，又到窗边，最后旋转着才到床边。 衣衫也早已一步步褪去，两具光洁如玉的身躯紧紧相贴。 一阵暗风吹过，烛火霎时间灭了。 只可窥见床上交叠的剪影，此起彼伏。 一番云雨后，漓箬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此去华国，我让九鱼跟着你去。” 叶姝华脸上还有潮红，映在月光下，白里透红，像是初初熟的桃子。 “九鱼走了你怎么办？我身边有竹影就够了，而且回了华国我还有竹青竹瑶竹玥呢。让九鱼留下你身边，我也会走得安心。” 她说着身子朝他怀里蹭了蹭，像小猫。 漓箬也将被子裹紧，漓国夏日凉爽，晚间还是有些凉。 “九鱼能利用殷家的暗线，调查一些事会更方便的。” “那我还有飞鱼暗卫呢，你可别忘了。” 这个漓箬还真是忘了。 他闭了嘴没再说什么。 却听叶姝华道：“你放心吧，顾好漓国这边，小心提防徐妍盈，我不会有事的。” 漓箬知道叶姝华的脾气，也知道她的能力，便也没再强求，点了点头。 七日很快过去。 这日，叶姝华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正等着漓箬下朝，见上他一面就走。 院中，叶姝华坐在椅子上饮茶，身后是竹影和吉翠。 因为要回华国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回去多久，她们眼底都难掩喜悦。 叶姝华心里也是开心的。 所以一想到要和漓箬分开一段时间，倒也不是那么难过，眉眼间竟也染着笑意。 漓箬下了朝便匆匆赶回来了。 二人相拥了好一会儿，时辰还早，护送叶姝华出漓国的将领还未来，他们便又坐在椅子上聊天。 说是聊天，多半是漓箬嘱咐的话。 “到了华国一定要——” “一定要注意安全，时刻警醒，保持警惕，是吧？来回这么一句话，你都说八百回了，我记得了！” “你什么时候跟个老妈子一样了，这么唠叨了。”叶姝华忍不住吐槽他。 逗得身后竹影和吉翠捂嘴偷笑，漓箬原本是一脸担心的，听她这话，也无奈笑了笑。 “我还不是担心你。”说着他狐疑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看这满脸难掩的笑容，回华国瞧把你开心的。等你想我了，我可不会想你。” “我回去有可多事了，可没工夫想你。” 漓箬心酸溜溜的，气不过，又不舍得打她，便只捏了捏她的鼻头撒气。 可这也不敢用力。 叶姝华自是不肯被他捏着，向后一仰便挣脱开了。 但她鼻头的皮肤到底是嫩，只这么一下就有些通红了。 瞧着她鼻头红扑扑可爱的模样，竟把他逗笑了。 吉翠和竹影瞧去，也被小姐这模样可爱到，也都纷纷咯咯笑着。 只叶姝华不知道怎么回事。 漓箬却笑着调侃道：“你这鼻头粉扑扑，瞧着倒真像是小白猫了。” 叶姝华正好回怼她，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是敲响了石钟一样。 脑海里那个画面忽然闪现。 第299章：遇袭 这是她梦境里的画面，是除了明寺那个画面的，第二个画面。 就是这般，大家都在笑，几乎一模一样！ 她脸色肉眼可见惨白，一双瞳孔猛缩。 接下来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神色慌张眼底慌乱。 她这样倒是吓坏了漓箬。 他也习惯性朝四周看去，又以内力探之，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华儿，怎么了？” 叶姝华皱眉，唇色都泛白了。 “没，没什么。”她确定周围没危险，也没有徐妍盈。 徐妍盈不会武功，应该不会来偷袭他们。 这时，有士兵来禀，护送她的将领和士兵已到齐，可以出发了。 只刚刚紧张的那么一下，她额间已经起了一层密汗。 她心有余悸，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才点了点头。 梦境的画面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伤害她和漓箬的事，那个明寺的画面就没有伤害他们。 应该这次也是如此，只是大抵会发生一些其他奇怪的事。 她如此安慰自己，猛烈跳动的心才算是平缓了一些。 “你保护好自己，尤其留意今天发生的事，还有徐妍盈一定看好她。” 她缓过神来，又扭头嘱咐了一句。 漓箬拧眉点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确定你刚刚没事？” 叶姝华摇头，“没事，别担心，我走了。” 现在正是午时，乘坐马车到海边还需四五日。 在海上还要再漂三四日才能到华国北境的岸边。 与漓箬依依惜别，叶姝华上了马车，马车渐渐驶离云渃宫。 一路上都是走的官道，路面平坦，马车也驶得又快又稳。 原本四五日的路程，三日就到了。 叶姝华登上了船，周围还有四五艘船跟着，一同护送她。 夏日多风雨，这几日恰巧下了一日的雨，在海上耽搁了一日路程。 过了五日才到了华国北境。 余景天一早就在岸边等着，叶姝华看到有一年未见的亲人，心中很是亲切。 一路上在船上的疲惫也都烟消云散。 吉翠和竹影原本神情恹恹，看到华国故土，也登时开心起来。 白日，叶姝华在营帐里总算踏实睡了一觉，到了晚上才睡饱了起来。 余景天似乎知道她饿了，安排了人送进来刚做好的饭菜。 叶姝华吃饱喝足了，才觉得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在船上漂泊的那几日，简直太痛苦，她整个人都飘乎乎，胃里也总是翻江倒海的。 睡不好吃不好。 又过了小半刻钟，余景天来了。 “可吃好了？”他声音温润。 叶姝华甜甜一笑：“吃好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余景天也笑，眉眼间依旧温柔，只不过比一年前要看着更加成熟了几分。 军营最是历练人的。 “明日就走？” 叶姝华点头：“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不然怕是要误了欣儿的婚礼。” 余景天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视线又左右瞟了瞟。 确定了营帐外无人。 才道：“太子的事，你应该知晓了吧？” “嗯，我这次来就是来救太子的。” 余景天闻此，眉头一皱，眼底流露出担心。 却不等他说什么，叶姝华笑着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做了万全准备，我有信心一定能救太子的。” “二皇子今非昔比，他背后不知是有高人指点，还是有别的什么力量，总之，他肯定会阻挠你，你一定要小心。” “另外，太子的事，太后和余老都不知道，我也觉得暂时不让他们知道为好，免得有危险。” 叶姝华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知道了，我会小心些，不被他们察觉的。” 余景天闻此，也放心了不少。 若非他在北境抽脱不开身，他定要陪着她一同回京城。 送走余景天后，叶姝华又独自躺在榻上想事情。 白日睡饱了，晚上自然没什么困意。 回想这一路走来，一切顺遂，没出任何事情，那那个梦境为何会出现那个画面呢？ 莫非是漓箬那里出了什么事？ 漓箬那里果然出了事。 先前出现又消失的异人突然出现，并攻击了漓箬。 但漓箬武功不低，身边有九鱼保护，并未受伤。 而且，对方也不似想要伤害他，似乎是在试探。 试探对方的武功。 九鱼胳膊被划伤了，但伤口不大，漓箬瞧着血液颜色鲜红，利刃上应该无毒。 但也不放心嘱咐道：“吃一颗百毒丸，以防万一。” 九鱼依照命令吃了一颗，伤口不大，他便简单包扎了一下。 “殿下，要不要再加强防卫？” 漓箬摇头，“若这群异人是鬼将军的人，再多防卫也拦不住。但我猜应该不是，他们刚刚显然是在试探我，鬼将军可不会试探。” 她若是接了任务是自己，只会直接动手。 “那就是说还有一群人是和鬼将军和她手下的人一样，拥有奇怪异能？” 漓箬不确定，但看样子是的。 但不管是不是，他们的目的，他要弄清楚。 叶姝华得到漓箬的飞鸽传书是在三日后，在还有三四日她就到京城了。 她正在驿站休整，看到字条上所述，眉头紧锁。 “那群人不是鬼将军的异人，还有别的异人吗？”她喃喃自语。 吉翠也不知道小姐说什么，只为小姐倒了茶。 叶姝华端起茶盏，没喝，只是垂眸思忖着。 回想前几世，她只听说了鬼将军及手下的异人，没有听说还有别的人。 若真有，对方实力如何为何出现在漓国，他们背后效力之人是谁，这些都得逐一了解。 而且，他们神出鬼没，调查起来肯定极其困难。 而最快捷的调查办法，就是找到鬼将军，问她。 但鬼将军也是神出鬼没，她如何能联系上她？ 想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还是没有任何法子。 但此事倒也不急，可以有一些时间去找鬼将军。 她眼下要做的事是，如何能单独接触到太子，然后查看他是怎么被控制的，自己能不能解了他的控制。 正想着她端着的茶水送至唇畔，正准备喝，她停住了。 茶水的味道不对。 从北境一路到京城，余景天安排了一对余家暗卫护送她。 她抬眸看到那些暗卫正要饮茶，扔掉手中茶盏大喊。 “茶水有毒，别喝！” 暗卫们当即停下。 但在下一瞬，就有无数黑衣人涌来，他们目标明确，直冲叶姝华而来。 竹影和吉翠当下护住小姐，其他暗卫也与黑衣人交锋起来。 竹影武功不低，对方的武功也不在竹影之下。 二人对战近一刻，双方都讨不到好处。 他们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不想耽搁太久，见无法近身叶姝华，为首的黑衣人比了个撤的手势。 黑衣人便又消失在丛林间。 叶姝华回想刚才他们的招式动作，并非不留有余地，他们应该只是想生擒自己。 是二皇子派来的？ 她眸光一转，心中转念，嗤笑一声，喃喃道：“还真被漓箬猜对了，他想拿自己的命威胁漓箬。” 又高喊道：“即刻出发，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一次生擒不了，他们要么还会第二次，要么会有别的事等着自己。 但不管什么，尽快去往京城，与叶姝欣汇合要紧。 她最怕的，是他拿叶姝欣的性命要挟自己。 想到这，叶姝华心里的担忧更甚。 赶往京城的心更加急切。 第300章：进宫 叶姝欣身边虽然有竹青竹玥保护，但若还是刚刚那波人的话，竹青竹玥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 还有三日的路程，她硬生生缩短到一日半到了京城。 抵达京城，她片刻没耽误回了郡主府。 郡主府一切如常，胡嬷嬷见到许久未见的叶姝华，顿时潸然泪下。 叶姝华直奔华庭苑，看到叶姝欣也得到叶姝华回来的消息匆匆跑出来。 二人迎面撞上。 见到对方都没事，安然无恙，二人双双相拥落泪。 叶姝华庆幸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叶姝欣庆幸这一路上姐姐平安无事。 “长高了，也长胖了。”叶姝华松开叶姝欣，细细打量她，哽咽道。 “倒是姐姐，怎么瘦了？可是在漓国吃不好？” 叶姝华摇头，抬手轻抚她的头。 一旁的胡嬷嬷老泪纵横，看着她们姐妹情深，拿着袖口擦了擦眼泪，道：“公主一路奔波，二小姐，快扶公主去屋里歇息。老奴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做公主爱吃的菜。” 叶姝欣点头，忙拉着姐姐往正寝走。 边走边说着：“姐姐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竹青和竹玥都打扫过了，姐姐安心住。” 走进院子，就瞧见竹青和竹玥从屋里出来。 竹青道：“公主，您爱吃的梨花榛子酥就在桌上。属下刚买回来的。” 竹青轻功极好，在得知小姐回来了，就闪身离府去买了。 叶姝华被拥簇着进了堂屋，竹玥也道：“还有公主最爱喝的乳茶，刚好解腻。” 叶姝华瞬间被温暖包围，这种温暖是在除了这里任何地方都没有的。 她含泪笑着依次点头，吃了点心，也喝了乳茶，还是之前的味道，一点没变。 她很喜欢。 刚整理完府上账务的竹瑶也姗姗来迟了。 先是叩拜了叶姝华，又看到许久未见的竹影，也是红了眼眶。 四个竹重新团聚，心里定是万分喜悦的。 叶姝华也自是知晓，便让她们四人去好好叙叙旧，她借口和叶姝欣两姐妹说体己话。 吉翠想服侍在身边，也被叶姝华打发了去，让她去陪陪胡嬷嬷。 叶姝华是最懂吉翠的，吉翠也是真的想去陪陪胡嬷嬷。 原本热闹的堂屋，现在冷清下来，只叶姝华和叶姝欣二人。 叶姝欣拉着姐姐的手，觉得幸福又难过，开心又很不真实。 这一年的时间实在过得太慢太难熬了，她都以为自己和姐姐分开了好几年。 “姐姐，你在漓国过得可好，可有人欺负你？” 叶姝华拍着她的手，“很好，我是华国公主，还是二皇妃谁敢欺负我？” “倒是你，这一年跟着太后身边学礼仪，学得如何？” 她这一问倒是问到叶姝欣痛处了，她满脸痛苦，噘着嘴委屈道：“姐姐你是不知道，太后身边的那个卞嬷嬷看着慈善和蔼的，其实可狠心了，而且她还是个老古板，一板一眼半点错都不让出。出一点儿，就打我，本来我从小被打到大的皮糙肉厚，随她打。” “可是，姐姐你知道吗，她不打别处只打掌心。打得我叫那一个疼，最要命的是她打的力度刚刚好，让我疼了，手还不会肿太久，还不耽误继续学习礼仪和写字。” “姐姐，我这一年可太苦了。”说着她头靠在叶姝华肩头撒娇道。 叶姝华只笑，“卞嬷嬷是一直跟在太后身边的嬷嬷，是礼仪教养最好的嬷嬷，她亲自教你，想来这一年你没在皇宫白待。等明日去皇宫，我得备份礼好好谢谢她。” “姐姐，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啊，反倒想着怎么谢卞嬷嬷。” 叶姝华垂眸，食指轻点她额头，“你都是要出嫁的大人了，不需要我安慰了。” 可在叶姝欣心里，她永远是姐姐的妹妹，她不想变成大人。 又抱着叶姝华的胳膊一通撒娇道：“我不管，就算嫁人了，我也是你的妹妹，也是个需要安慰的宝宝。” 叶姝华被她最后半句逗笑了，摸着她的脸道：“好，欣宝宝。” 二人又相互依偎着说了好久的话，像是把这一年积攒的话都要说完。 可说个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 用过晚饭，二人又同榻而眠，躺在床上，又说了好些话，等月至中天，二人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才昏昏沉沉睡去。 叶姝华回到郡主府的当天，她回京的消息就已经传入皇宫了。 当时已近黄昏，太晚了，自然不能进宫面圣。 第二日，一早，叶姝华便穿戴整齐，入宫面圣，与皇上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去了坤宁宫。 太后知道一早叶姝华要来，天还未亮就醒了，只眼巴巴等着她来。 桌几上早摆满了各色瓜果，还有她爱吃的茶点。 太后在大殿内坐不住，便又由着卞嬷嬷搀扶着站在廊庑下，遥遥看着大殿门口。 殷切地期盼着，心心念念的人在下一瞬出现在那里。 心里也不住地想着，她是胖了还是瘦了，在漓国过得如何，一路上可辛苦，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还有，有没有想她这个老太婆。 她想应该不会吧，但她又想应该会。 她不知道，只想着赶快见到她。 估摸着时辰，叶姝华应该快到了。 太后的心也跳得更厉害，人也更加待不住，想要去殿前看看去，人怎么还没来。 却被卞嬷嬷拦下：“太后，您身子要紧，老奴去帮您看看，您踏实在这儿坐着，可好？” 不等她话音落，太后便催促着：“好，你快去，快去。” 手也不忘推着卞嬷嬷。 卞嬷嬷笑了笑，太后这个时候焦急得倒是像个三岁小孩，任何情绪都不加遮掩了。 也不讲究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了。 面上心里，无不表达着难掩的激动。 卞嬷嬷刚下台阶，就见门口走来的身影。 叶姝华依旧是一身素白色衣裙，只是衣领和袖口以及腰带上，绣着玫红纹样。 花纹繁复但格外好看，红白相间，为这一身衣裳添了光彩，也让穿衣裳的人明艳了几分。 叶姝华早笑盈盈快步迎了过去，到了太后跟前，忙屈膝行礼。 卞嬷嬷最是懂太后的，忙提前扶住了叶姝华的胳膊，笑道：“太后娘娘说了在坤宁宫里，就没有这些礼数了。” 叶姝华也笑了笑点头，又吩咐吉翠拿来了一个木盒，上面是一支成色极好，但款式相对低调的翡翠。 “不知道卞嬷嬷喜欢什么，便听欣儿妹妹说，卞嬷嬷有一个跟了多年的翡翠簪子碎了，我便寻来了差不多的，好能慰藉一二，当然，也多谢卞嬷嬷这一年对欣儿妹妹的谆谆教诲，希望卞嬷嬷能喜欢。” 卞嬷嬷嘴上说都是应该的，但面上眼里是欢喜的。 叶姝华这才来到太后身边，搀扶着她入了殿内。 第301章：用毒控制 卞嬷嬷很有眼力，安排好茶点，就自动退出屋子，不打扰祖孙俩说话。 太后吃味，嗔睨了叶姝华一眼，道：“你倒是有心，先送上卞嬷嬷翡翠簪子了，把我这个老太婆忘到一边了。” 叶姝华扶着太后坐到贵妃榻上，自己依偎在一旁的圆墩子上，为她轻轻垂着腿。 笑了笑：“哪能啊，外孙女早就为皇祖母备好礼了。” 说话间，从身后吉翠手里接过木盒，里面躺着一个水晶玉枕。 贴心道：“我听欣儿说这一年皇祖母夜夜难寐，便在漓国寻了这个玉枕，听说有助眠功效，特来孝敬皇祖母的。” 玉枕大小相宜，瞧着晶莹剔透的，摸起来也比上好的羊脂白玉还要温润润滑些。 太后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 “哀家就知道你最是贴心。” 之后便又招呼她吃面前矮桌上的茶点，都是她喜欢吃的。 一年未见，太后也当真是想她了，也知道这次见面，下次便没有见面的日子了，话也多了起来。 从关心她在漓国的处境安危，到漓箬对她如何，又到何时生孩子，最后嘱咐她孤身在外，凡事小心谨慎，保命要紧，其他的都是浮云。 叶姝华也甚是乖巧，耐心听着，也一一点头回应。 祖孙俩一直聊到午时，叶姝华用过了午饭，太后准备午休了才放她离开。 出了坤宁宫，她正慢悠悠朝宫外走去。 卞嬷嬷想着送她的，却被她拒绝了。 她也好久没看华国皇宫了，想一个慢悠悠边走边看。 穿过后花园，又走到游廊，正走着，远远瞧见，有个人影走近。 她驻足，停了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待那人走进，叶姝华才敛衽行礼。 “二皇子这是要去哪儿？” 二皇子嘴角噙着笑，也难掩眼底的阴鸷。 “自然是来寻妹妹的，我听闻妹妹昨日就回华国了，今儿一早又来了坤宁宫，便想着来和妹妹打个招呼。” 叶姝华现在是华国册封的清雅公主，自是当得起他一声妹妹。 她也笑，笑得意味不明的。 “二皇子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在城外驿站。” 叶姝华说的什么，二皇子自是一听便了然了。 他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笑得更开怀了：“瞧妹妹说的，那次我没在，如何算是打招呼？” “怎么，妹妹这是要出宫？可愿去我的殿内坐坐？” “二皇子邀请，自当是愿意的。” 跟在叶姝华身后的竹影和吉翠面上皆一紧，眼底露出担忧。 但叶姝华却丝毫不担心，笑吟吟地跟着二皇子朝他的殿宇行去。 她也确实不担心二皇子对她做什么，这儿是皇宫，又在他的殿宇，他不会傻到在他的殿宇对自己下手。 而且，她也有意想要试探，二皇子他到底想要怎么对付自己，以及他背后还有什么人。 入了殿宇，二人坐在凉亭下，四周放着冰块。 凉爽惬意。 自有宫女早就在石桌上放了茶点，便躬身退出凉亭。 竹影和吉翠不放心，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守在叶姝华身侧。 二皇子端起茶盏要喝茶，笑着用茶杯指了指她身侧，道：“妹妹这是对我有戒心？” “二皇子都要在驿站杀我了，我怎么能没有戒心？” 他饮了一口清茶，摇头嗯了一声，“我可没有要杀你，顶多想要抓你而已。” 他这般坦率如实地承认，叶姝华倒是更好奇，“二皇子抓我作甚？” “妹妹不是猜到了？” 叶姝华装傻：“我猜到什么？” “我拿妹妹的命，威胁漓箬啊。” 叶姝华拧眉，眸光一闪：“那徐妍盈果然是你的人！” “没错。”他大方承认，又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她淡淡道：“华国储君之位我要夺，漓国也会是我的囊中之物。妹妹若是识时务，就应该和我精诚合作。” “远嫁漓国孤身一人肯定很苦吧？我听说漓国皇后对你甚是不喜，而且，漓箬还是不举之身，日后没有孩子加持，他能宠你几时？倒不如趁现在，他爱你正浓时，与我合作。” “只要最后成功，我保证你想待在漓国便在漓国，想回来便回来。而且有我这个二哥做你的后盾，就算他漓箬不再心悦你，也不敢负了你。如何？” 他挑眉看向她问道。 他的这番说辞，从某个角度去看，当真是诱人。 只可惜了。 有没有孩子，漓箬他都不可能负了自己。 他说的那些，也不会成立。 但她并没急着给出他答案，因为她从他的眼睛里，还看到了别的情绪。 她也知道，他肯定还有后招。 “若是，我不同意合作呢？” 二皇子手肘拄在石桌上，双手交叉，拖着长音道：“若是妹妹不肯合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顿了一下，他又笑得阴险道：“妹妹在遇袭后，就这般马不停蹄赶回京城，想来也是有所猜测了吧？” 叶姝华听到这儿，心头顿时一紧。 眸子也跟着紧张起来，死死盯着他。 却听他又道：“叶姝欣可比妹妹单纯可爱多了，对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是一口一个二哥哥叫着呢。我给她什么，她都毫不设防地吃，很是招人疼。” “你给她吃了什么！”叶姝华拧眉愠怒道。 “哎，妹妹别急啊，毒药我都给她吃下去了，妹妹急也没用啊。快，听话，我们好好说。” 他笑着摆手示意她控制自己情绪。 叶姝华听他说毒药，心彻底被揪了起来，怒火腾腾上涌，恨不得现在撕了他。 “你对我妹妹下了什么毒！有什么你冲我来，对她下毒算什么君子！” “君子没什么用，况且，我本也不是什么君子，还是小人好当一些。”二皇子无赖道。 又虚了虚眼，瞟了她一眼，继续道：“只要妹妹乖乖为我所用，我自会按时给叶姝欣药，压制她体内的毒不发作，直到妹妹助我完成大业，解药我也连同你的一并奉上。” 说着，他端起了叶姝华面前的茶，递给了她，示意她喝下。 意思很明显。 “你这是也要用毒控制我？” 二皇子挑眉勾唇一笑，又抬了抬手中茶盏示意她喝。 叶姝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她确实没想到，他早就对叶姝欣下了毒手，又在这儿留了这么一手等着她。 “解药在你手里，就算我帮你完成大业，如何能确定你会不会卸磨杀驴。” “你没得选。”他清淡淡道了一句。 是啊，她确实没得选。 对方给叶姝欣下的什么毒，她不知道，毒什么时候发作她也不清楚。 也许，她现在拒绝，不等回郡主府，欣儿体内的毒就发作了。 欣儿即将成婚，她的人生才刚刚要开始，她不能死。 二皇子当真是杀人诛心，知道她心底里最在乎的，也最碰不得的就是欣儿。 叶姝华咬牙切齿，下颌也绷得极紧。 抬手接过茶盏，要喝，吉翠和竹影双双拦下。 “小姐！” 叶姝华眼神示意她们退下，二人再不愿，刚才二皇子的话也都听见了，自是也知道，小姐是别无选择。 只得退后一步，恭敬候在一旁。 二皇子好整以暇看着她，面上是舒缓惬意的模样。 眼底也是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的神情。 仿佛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中。 叶姝华仰头，将有毒的茶水一饮而尽。 眼睁睁看着她把茶水喝了，二皇子才大笑几声道：“那妹妹，祝我们合作愉快！” “我和欣儿体内的毒药是什么，压制毒药的药你多久给一次，总该说了吧。” 第302章：出嫁 二皇子却摆手，撇了撇嘴道：“妹妹绝命医师名声在外，我可不敢说是何毒药，万一被你寻到解药法子可如何是好？虽说，我有万全把握妹妹寻不到解药法子，但，我这人素来谨慎，还是不冒险的好。” “至于压制毒药的药，七日一次，我会命人专门给妹妹们送去的，妹妹无须担心。” 叶姝华心思被他猜中，心里更是不悦，眉头压得更低了。 “那你想要我做些什么！这个，总该说了吧？” “目前还不需要，等需要时，自会告知妹妹。” “行了，妹妹坐得也够久了，可以走了。” 叶姝华来了这一趟他的殿宇，算是半点消息没探出，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二皇子当真变了不少，变得格外聪明。 这不得不让她彻底刮目相看。 他如此这般，若说背后无人指点，打死她也不信。 “小姐，你和欣儿小姐都中毒了，这可怎么办，要是不跟着二皇子去殿宇就好了。”吉翠哭丧着脸道。 “二皇子拿欣儿小姐性命威胁小姐，就算今天不跟着他去殿宇，最后结果也是一样。”竹影看问题比吉翠更透彻，自是也更能明白其中道理。 吉翠一听此，更是担忧了。 “那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听他命，为他所用呗。”叶姝华怅然道。 “行了，快些走吧，先回府。”叶姝华催促着，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黑影。 回到郡主府，叶姝华便让竹影通过殷家的人将今日之事传信给他。 之后，又开始为自己和欣儿诊脉。 但从脉象来看，并无中毒迹象。 又刺破指腹，血液颜色也并无不同。 他肯定不会没给她们下毒，只不过，这毒定然不是寻常的毒药罢了。 这也确实如二皇子所说，不知道是什么毒，她确实无计可施，无从下手。 只能等他派人送来压制体内毒药的药，从那里入手去查了。 如此想着，她倒也不急了。 中毒之事，她没有告诉欣儿，大婚在即，免得她心生忧思，影响成婚的喜悦。 只道是寻常为她诊脉，察看身子。 叶姝欣也不疑有他，笑道：“我身体好得很，在宫里卞嬷嬷常常夸我胃口好呢。” 叶姝华也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距离叶姝欣的婚期还有三日，眼下郡主府是最忙碌的时候。 府内外红灯笼红绸布喜字挂得满院子都是，还有各个府上的小姐送来的新婚贺礼。 这些贺礼自是看在太后和叶姝华的面子上给的，但也是极为考究和贵重的。 好在一年的时间，卞嬷嬷也将内宅这些礼尚往来，执掌中馈的事务也都一点不落地交给了她。 这些自是不必叶姝华嘱咐，她自能一一记下，妥当收下，额外贵重的贺礼，她也逐一备了回礼。 府上再忙碌，有胡嬷嬷在，叶姝华也自是不必操心的。 她只管备了给叶姝欣的嫁妆，便没什么事了。 闲下来了，她便先去了华大赌坊找了一趟万泉。 之后又悄悄从赌坊后门出来，避人耳目去了余府。 余老正在书房练字，听说叶姝华来了，当下放了笔，让人请她进来。 叶姝华入了书房，便落座在一侧高椅上，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有关太子的事，余老可知多少？” 漓箬只说传信给了余景天，余景天远在北境，有没有传回京城告知余老，她并不知晓。 本她也不打算让余老知道的，毕竟，若知道了他也是多一分凶险。 但眼下，她被二皇子钳制，自是要告知于他。 余老一脸不解，道：“太子可有何事？不过我确实察觉出太子的异样来，二皇子的势力在一点点增长，太子却丝毫没有打压之意，我之前几日前去觐见了太子，想着规劝一二，却也被他驳回。” “我还正百思不得其解。” 叶姝华了然，又道：“他被二皇子控制了心神，二皇子想要夺嫡，他还给我和叶姝欣下毒，意图借我威胁漓箬，从而一并吞并了漓国。” “徐妍盈从青山寺逃了，就在漓国，做二皇子的耳目，替他监督漓箬。”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始末说清楚了，不等余老消化这些，就又道。 “如今我一言一行都在二皇子监视下，今日我偷偷来余府就是想请余老帮忙的。” 余老到底是见过风浪的，这么密集的信息，砸向他，虽说无比震惊，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正色道：“什么忙？” 三日后，叶姝欣欢天喜地出嫁。 文眉一身喜服骑马来接亲，对叶姝华行了叩拜礼，便拉着叶姝欣上了花轿。 一对新婚燕尔，面上都是喜悦幸福之色。 叶姝华瞧着，心里也是高兴。 喜极而泣，不自觉眼角流出泪来。 文眉现在在翰林学院揽了一闲职，他比叶姝华想象中的要没有那么功利心。 这对于叶姝欣来说，是好事。 一年间，他也攒了些钱，买了一座宅子，不大不小却是温馨。 但这郡主府也是叶姝华作为嫁妆给的叶姝欣，她回了漓国后，也是想着让他们住过来的。 欢欢喜喜一天，很快过去。 夜幕降临，二皇子的人送来了信，让她传信给漓箬，一切听徐妍盈的吩咐，否则就让她死。 叶姝华抿了抿嘴唇，在送信之人监视下，依照命令写了字条，又寻来信鸽，放了出去。 送信之人又递出一个木盒，道：“二殿下说了，这是给叶姝欣的新婚贺礼。” 说完便走了。 叶姝华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躺着的是一瓶合欢散。 叶姝欣和文眉新婚夜，怎么能用得上这个？ 叶姝华觉得他是在故意恶心自己，或者是提醒自己，人质又多了一个。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叶姝华直接将那合欢散扔了。 第二日，一早叶姝华醒了用完早饭，按理新婚后第三日才会回门。 可这日一早叶姝欣就来了，叶姝华问道：“你怎么今儿就来了？” 叶姝欣笑得甜蜜，娇嗔着瞥了一眼身边人，道：“夫君说姐姐刚回华国不久，想让我多与姐姐待待，怕日后没机会了。” 她说夫君时，脸上的笑容更加甜蜜，满眼的幸福。 文眉也道：“公主难得回来华国，想来也待不久，你们姐妹二人也自然要好好珍惜这段时光，我也和欣儿说了，今日她就留下，直到公主回了漓国，我再来接欣儿回府不迟。” 叶姝华听此，忙道：“那怎么行，你们新婚燕尔的，自当要在一起腻歪才好，怎能因我还分开了。不如这样，左右这郡主府是我送给欣儿的嫁妆，你也搬来一起住。” 文眉想推辞，但也推辞不过，便也应下。 只道：“我先行回府收拾一些衣物，再嘱咐小妹一二。” 叶姝华这也才想起他的妹妹文秀，又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自己在府上到底不安全，让她也一并来吧。郡主府大，也不差她一双筷子。” 文眉低头应声，便举步先行离开了。 叶姝欣笑嘻嘻，眼神瞧着夫君走远的背影，怎么瞧也瞧不够。 叶姝华打趣她道：“再瞅眼睛都要掉了。” 叶姝欣也只是挎着她的胳膊，咯咯傻笑，也不回嘴。 她来郡主府住倒也方便，等二皇子送来压制体内毒药的药来了，她也好知道，二皇子到底给没给叶姝欣吃。 七日很快到了。 二皇子如约派人送来了药，但却不给叶姝华研究药的成分，来人看着她们吃下此药才走。 叶姝华懊恼，二皇子那厮当真是谨慎，连这个也猜到了，知道她会起歪心思，竟派人盯着她吃下。 第303章：毒发 毒是必须要想办法知道是什么，想办法去解，她不能被二皇子一直这么牵着鼻子走。 但眼下的路都被堵死了，她也只能另寻他法。 不过除了体内的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知道此事，余老办得怎么样了。 太子宫外，余老正跪在外面求见太子。 太子避而不见多久，余老就跪了多久。 夏日炎炎，清晨还算凉快，现在日头出来了，便也闷热起来。 晒的余老当下大汗淋漓，头晕眼花的。 就在他两眼发黑，即将要晕倒时，有个小太监急忙跑了出来，衣摆被风吹起在腿边乱舞，小太监手里的浮尘也毛毛躁躁。 跑到余老面前，拱手作揖道：“首辅大人，太子有请。” 余老顿时来了精神，昏昏沉沉的头也不那般沉了。 小太监很有眼力见，忙上前跟着一同搀扶。 跪了一个时辰，余老的膝盖已经肿了，走得异常缓慢。 一刻钟的路程，硬是走了两刻多钟。 太子坐在上首，正襟危坐，一脸肃穆看着走进大殿的余振国。 “不知首辅大人非要见本太子，是为何意？” 余振国上前拱手道：“老臣是来谏言的。” “本太子已经猜到了，你若是来劝本太子打压二皇子的势力，那就免谈了。本太子不会的，你也下去吧。” 说着太子摆手，不由分说命人又要赶走余振国。 余振国从一开始来太子宫，跪到现在，还没坐下，就又要被赶走。 他自是不肯。 想到叶姝华的请求，又急忙道：“老臣不是来劝太子如此的，只是想告诉太子，雨季将至，南边的水涝还是需要注意的，希望太子多将此研究用在这个上面。” 太子听后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照旧冷眉冷眼，疏离又淡漠，道：“本太子知道了，此事本太子会关注的，首辅大人可还有其他事？” 余老抬眸，定定看向他，瞧着眉眼面色，一切如常并未有端倪，又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折子递过去。 借这个时机，朝他脑后瞧了瞧。 刚看一眼，就见他突然阻止道。 “首辅大人，递折子的事理应是太监要做的。”说着，接过折子，眼神示意身边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也会意，浮尘一摔，换了一个臂腕，笑着上前，拉开了首辅和太子的距离。 余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惊涛骇浪。 他又寥寥说了几句折子里都是防水涝的法子，便躬身告退。 再说漓国。 漓箬先后收到了叶姝华送来的信。 他自是懂叶姝华的，一看便知，后来的信应该是二皇子逼着她写的。 但他也只能这么照做，不然叶姝华就有生命危险。 只是，他也必须弄清，她中的毒是什么毒。 他前脚刚把信销毁，后脚徐妍盈就施施然走了过来。 面上气定神闲，毫无畏惧道：“我的人查到，三王爷有小动作，你之前拉拢的朝臣，正一点点被他瓦解反叛到他那里。你，无论想什么办法，阻止他的行为。” “还有，南境的军防图，三日后记得给我一份。” 漓箬冷眸听着她的话，冷嗤一声。 “军防图，你们还果真要吞并漓国。” 徐妍盈笑了，声音如灵鸟般，好听悦耳。 “那是自然，区区华国，如何能满足。不光如此，北国也用不了多久，就是二皇子的了。” “那你告诉你的二皇子，步子跨得大，小心扯到什么东西。” 漓箬怒怼完便起身走了。 军防图自然不能给他真的，但假的也得有点依据。 余老从宫里出来，就派暗卫送信给叶姝华了。 叶姝华看着信中内容，也着实惊了一下，竟然是脑后插着银针操控？ 这怎么可能？ 她原以为是什么毒物操控，让余老帮查看太子体征的，若有可能，将自己给他的银针刺入体内带出血液，她好研究的。 可怎么有人用银针就能操控对方心智？ 叶姝华震惊的之余，也想到了什么。 这个法子唯一可能的就是那些异人，那就是她先前猜的也没错，还有一群异人为二皇子所用。 若想知道这群异人是谁，还得尽快找到鬼将军才行。 希望，万泉给点力，能快点儿找到鬼将军的行踪。 那日，她去华大赌坊找万泉，便是吩咐他此事去了。 接下来几日，倒是无事。 文眉去上值，叶姝欣就从西院来她的院子找她。 说说话，下下棋。 在卞嬷嬷督促下，她倒也学会了下棋，棋艺倒也不差。 二皇子自然是不让叶姝华得闲，这日又送来信，让她去薛府一趟，将那瓶药想办法喂到薛家一家子人嘴里。 叶姝华看着字条，气得手直发抖。 他是拿自己当什么了？他的手下暗卫？ 什么下三滥的事都让她来做？ 气过之后，转念一想，他这是让自己手上沾了腌臜事，才会和他捆绑得更深。 他当真的是卑鄙可恶！ 叶姝华一边咒骂着他，一边拧眉想着一个万全的法子。 要既不能被他察觉，也不能把毒真的投给他们。 她猜测这毒药应该和自己的一样，薛家的儿子薛城和余景天一样，镇守北境，执掌的兵权不相上下。 二皇子控制了自己，那就是等于控制了余家，他自然不用对余家再动什么手脚。 但薛家，却是需要的。 薛家原先是不难进的，派个暗卫闯入是分分钟的事。 但自从薛城去了北境，薛家便加派了防守，薛家一直有培育的死侍，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而且，薛家培育的死侍警觉性非常高，武功内力在华国也是屈指可数。 无人能轻易入薛家内宅，想要投毒自然更是难上加难。 也因为此，二皇子才迟迟没能动手。 但她猜，他没真的动手的原因并非不能动手，想来就是等着自己来了，替他做成这件事的。 临走前，送信之人还留下了期限，“三日后务必将毒下到薛家人碗里，不然你和叶姝欣的药就会断，等你什么时候完成了，药才会送来。” 说完便也闪身离开。 叶姝华从他话中嗅到一个点，暗暗沉眉沉思，药会玩送来，那就是不及时吃药她和叶姝欣不会立马死。 瞧着那人刚刚神情，像是还会出现什么症状。 这是个能探查出毒药的一个好机会。 有症状便也能探出毒药的大方向。 有了这个想法，叶姝华便故意拖慢了进度。 但就算她不故意拖慢，三日也是不可能完成的。 果然，三日后，体内毒药发作了。 但白日无事，一到晚上，浑身便是噬心之痛，疼得她死去活来，仿佛浑身上下，血肉里都爬满了虫子。 那虫子也似是有无数只脚，那脚上有无数倒刺，每爬行一步都是刺骨的痛，蔓延在体内每一寸。 痛得她想要拿刀子刺开皮肉，将那些虫子一一揪出来。 她这般想便忍不住想要这么做了。 吉翠和竹影守在她身边，见她拿起匕首就往胳膊上剌，吓得尖叫一声忙伸手拦着。 “小姐，你干吗啊，不能伤害自己啊！”吉翠惊道。 叶姝华当然知道，可她太疼了，她真的忍受不了了。 那些虫子从皮肉又爬到她的五脏六腑，折磨得她几欲要撕裂开。 手中匕刃又直直朝心口刺去，这下是被竹影拦下。 但叶姝华的手劲也不小，她是拼尽全力的用力，竹影则怕伤到她，收着力度。 很快，叶姝华就挣脱了竹影的手。 她似疯魔了一般，就要刺向心口，将心肝脾肺都给亮出来，把那些个折磨她的虫子都揪出来！ 第304章：薛柠 但在匕刃即将刺向心口那一刻，竹影眼疾手快，一个手刀直接打晕了叶姝华。 吉翠惊魂未定，忙上前夺了小姐的匕首，将小姐扶着重新躺回床上。 叶姝华这边发作了，叶姝欣那边自然也是。 竹影吩咐吉翠照看小姐，匆匆去了东院。 翌日天亮了，叶姝华浑身酸痛，尤其脖子格外疼。 回想昨夜，那种噬心锥骨的疼痛，现在还心有余悸。 一想到那折磨人疯狂的疼痛，她就浑身冷汗乍起，汗毛直立。 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怎么样？昨夜过得可还好？” 是二皇子的声音。 她扭头，看到二皇子正施施然坐在外间一侧椅子上。 隔着屏风，能看到他的剪影若隐若现。 叶姝华拧眉，心底蓄满了怒意，但强压着。 她穿上衣衫，绕过屏风走到外间。 怒瞪着他：“这到底是什么毒药！” “我不是说了，不能告诉你。”二皇子漫不经心道。 眼神散漫，语气慵懒还有几分不耐烦。 他又挑眉，瞅了她一眼，提醒道：“今天白天你最好完成任务，不然，今晚上的疼痛还会加倍哦。” “你意志坚忍，或许还可以勉强忍耐，但，你妹妹怕是不会。” 他总是会三言两语捏到叶姝华的痛处，叶姝华也总是被捏得没有半点脾气。 “别耍花招，尽快完成。再这么来个几次，过了七次你们都得死了。” 丢下这句话，二皇子才举步离开。 离开前，他眉眼噙着笑，面容舒展，形容温润，一点也看不出那副皮囊下，藏着的是多么阴狠恶毒的一颗心。 可恶！ 叶姝华暗骂了一句。 但想到昨夜的身体症状，和他刚刚一不小心说漏的，七次后就会死。 有这两大特点，毒药锁定起来应该不难了。 但眼下还不是确定毒药是什么的时候，而是如何将药下给薛家。 今日薛家没什么宴请活动，她与薛家其实并不相熟，也不可能硬要登门拜访。 再者说了，之前她把江勇侯府赶出京城，江勇侯府是薛家夫人的娘家，也算是间接和薛家有梁子的。 更不可能去登门拜访了。 就算去了，也没机会去下毒。 她得好好想个法子。 她又反复嗅着瓶子里的毒药水，嗅着有一丝自己饮下二皇子给的毒酒的气味。 推测，八九不离十，这毒药和自己服下的一样。 若真如此那便好办些了。 薛家除了薛城，还有个妹妹薛柠。 她，她喜欢欣儿，或许是个突破口。 叶姝华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直接登门拜访来得痛快的法子。 至于如何投毒，她想到了新法子。 叶姝华突然拜访，让薛老爷和薛夫人很是惊诧错愕。 错愕之余，便是深深疑问。 薛夫人更是疑惑，还带着几分不喜。 但对方毕竟是公主，她再不喜也不能得罪了去，只能强颜欢笑。 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公主突然来访，不知是有何事啊？” 叶姝华笑得尽量和善，水眸盈盈的，“也没什么事，只是想着之前薛柠姑娘与欣儿交好，后不知怎么生了嫌隙，欣儿与我说了，我这才想着过来问上一二。” 薛老爷和薛夫人相视一眼，眼底疑惑更是分明。 “柠儿和令妹生了嫌隙？可我印象中她们本就不相熟啊。” 叶姝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这件事确实过于久远，当时她们交好的时间也短，他们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她也是实在想不出理由，才搬出这个来的。 只道：“其实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当时薛家才刚刚起来，有一段时间薛柠总爱和欣儿玩的。” 经她这么一提，薛夫人倒是想起来了。 那时候确实薛柠日日兴高采烈出去玩，也说了一嘴是找叶姝欣。 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又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门也不吃不喝郁郁寡欢了起来。 那是过了好久，她才有所好转。 当时她问她，她还嘴硬说没事。 原是姐妹之间生了什么误会，生闷气的。 只是这个误会一直到现在，想来定不是小打小闹的误会。 但总归若是能解开，柠儿也能恢复之前活泼开朗也是好的。 现在她虽比一年前好了，却也依旧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劳烦公主还记挂她们姐妹之间的情意，柠儿就在自己院中，我命人带公主去。” 叶姝华入了薛柠的院子。 里面空空荡荡，寂寂寥寥的。 一点不像是姑娘家的院子。 除了院中摆了石桌石凳子，再是铺了一条石子路，旁的什么也没有。 凉亭水榭更是多余。 花花草草自然也没有半棵。 婢女领着入了院子，便福身告退，说着，薛柠不喜婢女婆子，院子里除了日常打扫完后，除了她的贴身婢女，都不准人进来。 叶姝华听着心头一阵阵跳动，眉头也不自觉紧锁。 她这是，画地为牢了？ 她当真这般喜欢，喜欢到此？ 叶姝华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 待婢女走后，她便也行至屋外。 吉翠敲响了门，她开口道：“薛柠姑娘，我是叶姝华，不知可能见一面？”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和回音。 她以为对方没有听到，便扬声又说了一遍。 却在这一遍话音还未落地，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入目的是薛柠孤寂寂寥到寡淡的脸。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姑娘，却似二十五六岁的姑子。 形容枯槁，双目空洞。 “公主请进。” 叶姝华举步进去，屋内摆设的更是简单，只一张桌几两把椅子，里间是一个蒲团，应该是用来打坐用的。 叶姝华扫了一眼，便快速收回眸子。 “你这一年都是这般过的？你这又是为何？” 薛柠目光淡淡，说出的声音也寂寂：“这个公主是清楚的，不是么？” 叶姝华被她反问得哑口无言。 垂眸抬手摸了摸鼻尖，神色讪讪。 又眼神示意竹影和吉翠出门在外面守着，吉翠也会意地把薛柠身边的婢女拉了出去。 她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是一瓶毒药，我需要你和你父母都服下。” 她这般明目张胆地下毒，薛柠自是头一次见。 只见空洞的眸子此时有了轻微波动，抬眸盯着她疑惑地看。 叶姝华也不等她发问再道：“我和叶姝欣都中了此毒，此毒不会立刻取人性命，但若七日后不服用压着的毒药，毒药发作七次便会身亡。我和欣儿已经发作了一次了，简直痛不欲生。” “给你们下毒，也非我本意，而是二皇子用此毒要挟我的。所以，为了欣儿，我恳请你。” 薛柠听着她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将这些说出来，面上露出了一丝震惊。 她一直深居简出，不知道朝堂上有什么变化，又几乎不和父母见面，更是无从得知。 但一听到叶姝欣也中毒了，她眸底明显露出担忧之色。 为了叶姝欣她可以去死的，但她的父母何其无辜。 察觉到她眸底的犹豫，叶姝华抿了抿唇，又朝门外瞧着，凑近小声说了什么。 薛柠眸光变得精亮，拧眉，“当真？” 叶姝华郑重其事点头，“你能做到吧？” 薛柠蹙眉，想了一会儿，才用力点了点头。 “我尽量。” “不能尽量，必须做到。” 见叶姝华如此严肃，她也紧咬唇畔，点头应下。 和薛柠的谈话格外的顺利，叶姝华从她的院子出来，便也直接出了薛府，乘着马车回了郡主府。 跟在叶姝华身后的尾巴却没有离开薛府，他进不去薛府，远远看着倒是也能看到的。 第305章：最后一次机会 只见午饭时间到了，薛柠破天荒出来和二老一同用饭，高兴得薛夫人笑不拢口。 薛老爷也难得露出笑意，一家三人其乐融融在院内凉亭下用饭。 周围放着冰，倒是不热。 薛柠提出饮酒敬二老，他们也没拒绝。 薛柠在去拿酒时，将那瓶毒药偷偷倒入了酒壶里。 而这一幕，恰巧被薛府外远远看着的二皇子的人看到，之后他闪身离开回去禀明二皇子。 再之后，躲在暗处的竹影离开。 回了郡主府，竹影禀明后，叶姝华了然。 但到了晚间，二皇子并没有命人送来压制体内毒的药。 传话的人，只冷冰冰道：“你没有给薛家下毒，给薛柠的药是假的。为了惩罚，今夜，你和叶姝欣依旧没有药。” 叶姝华心头一震，眉头紧锁：“我给薛柠的药就是你给我的，如何是假的！” 面对她的质问，传信的人并没有回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千般疑惑萦绕心绪，他们怎么知道她给的是假的药？ 她可以很确定，自己换药时，对方绝对没发现，为何对方会知道？ 叶姝华眉头越锁越紧，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和药本身有关？ 她想到唯一和药本身有关，有没有下毒成功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能察觉的，就只有蛊毒。 她恍然，难道她们所中的毒是蛊毒！ 蛊毒大多会在晚间发作，而且体内毒素发作时就如千万虫子啃噬一般。 这应该就是蛊毒！ 她越想越肯定。 她对蛊毒了解不多，只是知道，若想解蛊毒只有两个法子，要么把体内蛊虫驱除，要么杀死母虫。 她不会驱除蛊虫，那就只要杀死母虫一个法子。 但母虫必然是在二皇子手里的，他放在哪里更是尚不可知。 而且，就算知道，怕是不等杀死，他就驱动母虫让体内子虫发作了。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 这时候叶姝华才明白了二皇子那番话，他不是夸大，是真的自信，自己找不到解除蛊毒的法子，找到也完不成。 怎么办？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她还是半点法子没有，所有事还都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她猜，漓国那边的漓箬想来也已经从徐妍盈的口中知道了自己所中毒是什么了。 而且，他更是束手无策。 如此，他只会被徐妍盈拿捏得更死。 叶姝华猜想的没错，漓箬确实从徐妍盈口中知道了她所中的毒。 “七痛噬心蛊！”这个蛊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徐妍盈淡淡笑着，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他，道：“是，而且，她已经发作两次了，发作七次必死无疑。这两次都是她不听话的后果，我也奉劝你不要耍心机搞小动作，不然一不小心你的娘子可就真的死了。毕竟五次发作的机会，并不多。” 漓箬神色异常凝重，眼底也都是化不开的冰冷，但这冷意似是没有刀刃的冰刀，打在徐妍盈身上，根本无关痛痒。 漓箬再恨再气愤，也只能憋在自己心底。 半点发泄不出来。 “好，你们主子最好说话算话，不然，我漓箬就算一人杀去华国，也要亲手斩杀了他！”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似是从阿鼻地狱钻出来的声音，即便强制压抑着怒气和阴寒，也让人听了止不住发颤。 徐妍盈也被他的话震了一下，明明他说的这个几乎不可能，可她竟然从心底里相信。 相信若是叶姝华死了，他真的会只身杀去华国取了二皇子的人头。 面上的笑也随着收敛了，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她想装得轻松些，可对方散发的那种自骨头缝隙发出的寒气以及气吞山河的威压，迫使她无法忽视，也佯装不出放松。 只严肃又郑重道：“只要你听命行事，她就不会有事。” 今晚又是煎熬的一晚。 为了不让文眉发现端倪，在天黑前叶姝华就让竹影将叶姝欣接回自己院子。 借口晚上要一起说小话。 文眉也表示十分理解，也并无其他疑心。 经历了第一晚的痛不欲生，叶姝欣也察觉了什么，好在那晚她意识到身体不对劲就去了院子。 正要疯狂失去理智弄出动静时，竹影赶到了将她及时敲晕。 “姐姐，我们是中毒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会给我们下毒？” 叶姝华现在不想告诉她也不行了。 便将给薛家下毒的事情原委，包括她回华国的目的，太子被二皇子操控的事，都尽数说给她了。 “那姐姐，你真的要给薛家下毒，让他们和我们一样这样‍被‍操‎控吗？” 叶姝欣还是不忍心。 叶姝华也别无他法，她不这么做，二皇子也自有办法下毒。 现在做了最起码能保住她和欣儿的命，至于体内的毒，她既然已经知道是蛊毒，也知道法子，总能想到办法去找到母虫消灭它。 而且。 “薛柠知道这一切，我都告诉她了，她愿意帮我们，所以你也不必有负罪感。总之，无论如何，薛家和你我，我都会寻找到办法救了大家的。” 叶姝欣自是信姐姐的，也就点了点头。 此时夜幕彻底降临。 她们体内一阵燥热涌动，紧接着便是蛊虫发作。 吉翠和竹影在一旁守着，叶姝华和叶姝欣二人在里屋，早已被绑好手脚，慢慢感受体内的虫子一点点从心口扩散到每一根手指脚趾。 确保每一处都能感受到疼痛。 这时候，疼痛开始骤然加剧。 今夜果真比昨夜疼得还要凶猛，绑着的她们的绳子足足两只粗，被叶姝华使劲挣脱着，那力道比寻常力道长了数十倍。 手腕脚腕处即便已经细心垫上了一层布，可也在她疯狂的挣扎中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一点点浸湿布，又一点点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 瞬间，屋子里弥漫了浓重的血腥味。 一旁的叶姝欣也并没有好多少，她挣扎的力道不及叶姝华，但也是顷刻间手脚处渗出鲜血来。 那些皮肉伤对于她们来说，几乎都不算什么，甚至她们都感觉不到疼。 因为，体内蛊虫正疯狂地用无数只脚，一遍遍一处处一丝不落地侵蚀着她们的血肉甚至骨髓。 疼得她们只想现在拿着剑照着心口直接来那么一刀，结束自己生命也结束痛苦。 吉翠和竹影在一旁守着，看得又心疼又无助。 吉翠一边抹泪一边为她们二人擦拭手上和脚腕上的血。 还哽咽着道：“小姐，欣儿小姐，你们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等天明，天也很快就会亮了。” 她一遍遍流泪，一遍遍说着。 仿佛那些伤是痛在自己身上一样，她也真恨不得是痛在自己身上。 叶姝华早已疼得大脑麻痹了，身子只本能地挣扎着，脑子也早已没有神智。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漓箬在喊她，在叫她的名字。 “华儿，坚持住，我在你身边呢。你千万要挺住。” 叶姝华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又一波疼痛袭来，她直接昏厥过去。 一旁的叶姝欣也直接忍受不住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又是第二天的清晨。 桌几上早已重新放了一个药瓶，里面是真的药。 竹影听到动静推门走了进来，将二皇子的人清晨来送药的事说给她听了。 还说：“二皇子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叶姝华面色惨白，浑身虚脱无力。 微弱地点了点头，便让竹影收起药瓶。 用了早饭，她让叶姝欣在她屋里补眠，自己则又乘车去了薛府。 没与薛家夫妇过多周旋，直接去了薛柠的院子。 第306章：徐人蛊 她言简意赅将今日的事说与给她，便将真正的毒药给了她。 薛柠面露痛苦，她十分不愿，但，若不这般做，她也叶姝欣也就活不成。 这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我相信你，最后能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她最后定定说了这么一句，便接下来毒药。 叶姝华也回：“我一定会。” 但她说这话确实多少有些心虚。 薛家这次成功被下毒，当天傍晚，二皇子便派人送来了压制蛊毒的药。 当晚蛊毒也果然没发作，她们得以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这日，叶姝华坐在庭院凉亭下，垂眸沉思。 蛊毒中母虫能够驱策子虫，就是不知道子虫被外界刺激产生反应时，母虫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她推测这蛊毒应该也是二皇子背后异人给的。 这种蛊毒在漓国都没见过，一定是异人的。 所以，无论解自己的毒还是太子的，最关键点就是找到鬼将军。 飞鱼暗网他们行动很迅速，比一年前还要迅速。 才几日都得到了鬼将军的消息。 竹影取回消息递给叶姝华，上面写着在华国京城。 她竟然在华国？ 想到这儿，叶姝华不由怀疑，那她是不是在为二皇子效力。 毕竟鬼将军向来只认钱的。 容不得多想，她又看了眼详细地址，当晚乔装趁夜出门去找鬼将军。 京城偏远不起眼的一处宅子。 鬼胄安排大家吃了晚饭，大家无事也都各自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鬼胄收拾完院子后，便独坐在院子里木桌旁。 对着头顶上缺了一角的圆月，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请你喝酒。” 说着她从脚边端了一坛子酒上桌，手边还放着两个碗。 叶姝华扬眉，看了一眼身边的竹影，便一同从树上跳了下来。 院门打开着，她便负手大剌剌走了进去。 “鬼将军当真是洞察秋毫，我藏得这般隐秘，还是被你发现了。” 鬼胄也不客气，“我的内力，整个华国都没有几人能敌，自然能轻而易举察觉你们的气息。” 叶姝华倒是忘了这一茬。 悻悻摸着鼻子落座，又探了探头，嗅了嗅酒坛里的酒。 上好女儿红。 “好酒，就是烈了一点。” “烈，才配得上你啊。” 叶姝华饮了一口，确实烈，喝完后她整个腹部都是焦灼般燥热，嗓子也都连带着火辣辣的。 只瞬息，额间就被烧得起了一层密汗。 但也确实爽。 她也没过多寒暄，对方已经认出自己身份，也就开门见山道：“你可是在为二皇子做事？” 鬼胄为她斟了酒又为自己倒满，听到她此话，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 笑道：“怎么，我来华国京城就是为二皇子做事了？我就不能为自己？” 闻此，叶姝华神色凝重，不开玩笑道：“说认真的，你当真不是为二皇子做事来的京城？” 她正色望着面前的人，摇了摇头。 “我是为查一些私事来的。” 她不是为二皇子所用，那再好不过。 叶姝华扭头伸手，吉翠将怀里带出的金票拿出来。 一叠金票，掷在木桌上。 “那我买你，从今日起，你为我所用。当然，你自己调查的私事可以继续，不会受影响。” 瞧着这些金票，鬼胄好整以暇望着她，慢条斯理问着：“你要我帮你杀谁？二皇子？” 叶姝华摇头。 “蛊毒你可了解多少？” 皇宫内，二皇子殿宇。 一个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他躬身候在一旁。 声音也像是公鸭嗓一般，难听又瘆人。 道：“鬼胄找到了京城来了。” 二皇子漫不经心瞥了那人一眼，淡然道：“慌什么，你在我的殿宇，这里又是皇宫，你还愁她能进来？” “再说了，她就算进来了，也不知道操控那些异人的是你。” 那人身形未动，但语气却仍透着担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二皇子拍着胸脯道：“有我在，就没有万一，他若真来了，本皇子正好拿他们做刺客，除掉他们。” 那人见二皇子胸有成竹，心中万千担忧也被这堵在口中。 他自是不信二皇子的。 但他也同时想到了彻底铲除她的好法子。 “这应该是七痛噬心蛊毒，被七次发作后就会死亡，要么杀死体内子虫或驱逐出去，要么直接杀了母虫，不然无法解开。” 鬼胄沉吟道。 她拧眉，又开口：“此毒只有那人有，就是我要找的那人。看来他是投靠了二皇子了。” 叶姝华疑惑，追问：“那人是谁？” “他是最近出现在江湖上的异人，他的能力就是驱策一切蛊毒，为他所用。他叫徐人蛊，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徐人蛊？”叶姝华呢喃着，她回忆前几世，确实没听过这么一个名号的人。 “你找他是为了杀他？” 鬼胄点头又摇头，“我手下一匹新收的异人被他给蛊惑走了，我并不只是为了杀他，准确说我是为了找回那匹新异人。” 叶姝华想到在漓国时遇到的那些异人。 猜测应该就是她口中说的。 但此事不急，那些人再漓国，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了他们体内的蛊毒。 “那你可能如何不惊动母虫下，解了体内毒的？” 鬼胄犹豫，“不确定，我只能说试试。” 过了几日，鬼胄找齐了特殊药草和一碗不知道谁的血。 叶姝华和竹影再次暗夜来到小院里，鬼胄开始操作。 用了大概一个时辰，那子虫当真是从叶姝华皮肉里钻了出来，之后它闻着味就去爬进了那碗血水里。 鬼胄又将另一只碗盖上，成功将它扣在血水里。 鬼胄的法子起了作用，当天晚上二皇子的人也没来找她。 可见他们也没有察觉。 之后叶姝华便用了此法子帮叶姝欣引出了蛊虫。 薛家体内的蛊虫，她在第三日去了薛家，将蛊虫分别引出，又和着血水，装入了一个瓶子里。 同时，叶姝华追问薛老爷，“二皇子可有说让你们做些什么事？” 薛老爷没开口，薛夫人倒是先开口了：“他让我们写信给薛城，让他听二皇子号令，到时候发兵去漓国。” 这个叶姝华起初猜到的大差不差。 “接下来你们要继续装体内有毒，他们让你们干什么就去干，但是要想法子传信给我。” 这时候薛柠开口：“我可以去郡主府借着见叶姝欣的由头，给你送信。” 薛柠喜欢叶姝欣的事被她隐藏得很隐秘，但通过这次她借薛柠的手给薛家父母也下毒，她已经将此事告诉了二皇子。 说是就是借着叶姝欣的由头，逼得薛柠答应的。 而当年薛柠喜欢叶姝欣的事，二皇子只要有心一查便知真假。 再用这么由头送信，他自是不会怀疑。 叶姝华微微点头。 薛家大抵也就这些用处，但若二皇子还想让他们做其他的，她第一时间知道，也能猜测后面的动机。 太后又几日不见叶姝华，便又催着卞嬷嬷去传信给她。 叶姝华原本也是想着日日去看太后的，但这几日被二皇子的蛊毒折磨得不堪其扰，也就耽误到现在。 去了皇宫，她又陪着太后歇了大半日。 照样是用了午饭出来的，在游廊再次被二皇子请去了殿宇。 二皇子依旧散漫慵懒模样，瞧着比上一次来的时候乖顺了许多的叶姝华。 他心里无比畅快。 第307章：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叫我来还有什么事要说？”叶姝华冷冷开口，目光也幽冷寒凉。 二皇子不甚在意，笑盈盈望着她道：“没什么，就是找你歇一歇，顺道再提醒你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你只要安生在京城待着便好，不要试图做什么，你试图做什么，我都会知道。到时候你怕是还有罪受。” 叶姝华细品着他的话，没说话也没点头，算是默认。 之后她茶也没喝，冷着脸拂袖离去。 直至出了皇宫，坐在马车里，叶姝华面上的怒意才散了。 神情恢复如常，淡然自若，若有所思，想着他说的话。 听这意思，接下来他应该不需要自己再做什么了，应该是在等，等漓国那边的事情结束。 漓国那里，她心漓箬，能与她心意相通，最大限度故意拖延进度。 那她这里就要争分夺秒开始想办法，怎么救醒太子。 而且，最主要的亦是不被二皇子察觉。 银针傀儡，拔掉银针，对方肯定有所察觉，不拔又无法唤醒太子。 此事怕是还要问鬼胄。 但这几日，鬼胄没在小院，她应该是计划去皇宫抓她口中的徐人蛊了。 没有鬼胄帮忙，叶姝华自是束手无策，便想着等她回来再去问。 她这次回华国会待上一两个月，这是二皇子以太子之口，故意让皇上说得久一些的。 也便于他行事。 难得的，叶姝华放松了几日，在院子里要么躺着打盹，要么与叶姝欣下棋切磋武功。 这日，他们刚切磋完武功，叶姝欣瞧到先前二皇子送来的合欢散贺礼。 正被丢在院子角落。 当时叶姝华一怒之下，将其随手一扔，没想到躺在院子角落到现在。 叶姝欣咦了一声，道：“合欢散，姐姐怎么在你的院子里？” 听到她如此问，叶姝华没在意，只道：“那是二皇子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我替你扔了。” 说着就又要抢过，这次打算扔碎，扔彻底了。 可叶姝欣却没给她道：“这个贺礼倒也适用，文眉哥哥准备的快用完了，正好拿这个续上。” 叶姝华刚把匕首擦净插回匕鞘，听到此话，她先是怔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抬眸疑惑道：“你是说，文眉他和你行房时，一直都是用的这个？” 叶姝欣一副正常的样子点头，“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叶姝欣虽及笄了，但行房方面到底是没经验，也没人教，她也不知道这个不需要用药。 想来卞嬷嬷也是没教她这些的，应该以为她到时成婚自会懂。 叶姝华眉头紧蹙着，没回答她的疑问，回想着那日二皇子送的贺礼，那送贺礼人意味深长的话。 心中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劲。 便又开口问：“欣儿，你和文眉多久行房一次？” 叶姝欣见姐姐这么大剌剌问此事，即便她对这方面迟钝，也被问得有些害羞。 低着头，伸出一根手指，娇声道：“就新婚夜那一次。夫君说在郡主府，又有姐姐在，不能太过频繁。” 叶姝华听到这，就更加惶恐了，这也更加印证了她心中猜测。 她当然希望那不是真的，但就现在来看，她必须要问个清楚，也查个清楚了！ 她垂眸不动声色将眸底的慌乱遮掩了去，再抬眸眸底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只笑了笑，道：“文眉倒是说得也有道理，你现在还小，也不急着要孩子，此事自然也不用急。” “对了，这些时日你就在我院里住吧，文眉那边我去和他说，应该过不了几日我就要回漓国了，我想晚上也能守着你，我们多聊聊天。” 叶姝欣一开始本也是这么想的，便高兴地答应了。 又道：“姐姐不用特意和他说，我和夫君说也行，他肯定答应。” 毕竟，本来他一开始就打算让自己和姐姐一起住的，是后来姐姐担心害得他们新婚夫妻夜里见不到，才让夫君也搬进郡主府的。 叶姝华笑着点头，眸底的色泽晦暗不明。 叶姝欣动作很快，不等叶姝华等文眉下值去找他，就已经派竹青告诉了他。 也巧了，从当晚文眉便以公务繁忙留宿翰林学院了。 好听话说得也极贴心，说是担心叶姝欣会因为陪不了他生出愧疚，自己公务繁忙，留宿在翰林学院，她可以踏实陪着自己的姐姐。 这话也是说到叶姝欣心坎里去了，叶姝欣对他也更是喜爱了。 但叶姝华却从里面听出了猫腻。 这日，借口出去办些事，来到了翰林学院。 她在没惊扰文眉的前提下，如何翰林学院，她只借口到处看看，倒也没让掌院陪同。 只简单问了文眉的日常工作，和常待的地方。 便和竹影二人子啊翰林学院慢悠悠走着。 叶姝华瞧着没人注意她时，便闪身，朝文眉办公的屋子行去。 却没见到他人。 便又依着掌院所说，他常待的几个地方找去。 却也没有。 叶姝华拧眉，暗自想着他能去哪儿？ 现在正是上值时间，莫不是没在翰林学院？ 如此琢磨着，不自觉行到了一片竹林。 翰林学院后院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正有一片竹林。 竹林幽深，这时候这里空无一人。 大家都在忙公务，自是不会来此处的。 刚走到这儿，叶姝华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顿时止住了脚步。 竹影早在先她一步察觉到了，凑近低声道：“小姐，其中一人是文眉。” 没看到人，但竹影以内力探之气息知晓的。 叶姝华瞪大了一双水眸，心跳如擂鼓，紧皱眉头，蹑手蹑脚走近了去。 今日天阴沉沉，竹林里光线更是暗了几分。 前面有杂草遮掩，光是看着确实没看到人。 叶姝华依着竹影指示，又辨别声音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走近。 但还没走几步，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叶姝华也吓得顿住脚步，侧耳听着。 不远处草丛里传来声音。 “我好像听到有别的声音。”这是个男子的声音，叶姝华不熟悉，听不出是谁的。 却又见文眉从草丛探出头朝她所在方向瞧了瞧。 叶姝华忙和竹影压低身子，正好藏在一块石头后面，却听文眉柔声道：“我看了没有人，你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他说话的声音，与往日明显不同，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勾人的意味。 她没敢再动，却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同时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之后，就又是一阵对话。 那人说：“你这么做，行吗？” 文眉：“确实愧疚，但，我不想再压抑着了，难道你不想？” 那人沉默了好一会，似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才郑重回着：“想！” “可是，你要这么瞒着一辈子？我呢，我就这么一辈子不见天日地跟着你？” “你还说喜欢我，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方式？” 直到听到这最后一句，叶姝华才犹如五雷轰顶般，脑子一片空白。 身子也似是被劈得四分五裂。 竹影听到这露骨的话，而且还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也都惊掉了下巴。 叶姝华自是没有再听，更是没眼去看。 更没有当众去揭穿他。 毕竟当众揭穿他，不会让他羞愧，只会让她难以入目。 怎么回到郡主府的，叶姝华已经不记得了。 脑子里一直在萦绕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信一开始她看走了眼，当时的文眉对叶姝欣的欢喜，绝非假的。 为什么，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08章：没用的皮囊 她自是不得而知的。 但有的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皇宫内，二皇子斜倚在正殿太师椅上，听着手下的人禀报。 他一边听着一边笑得枝叶乱颤的。 “没想到这个徐人蛊才用了一年的时间，还真的把那文眉给拿下了，他当真是喜欢文眉那张没用的皮囊。” 来禀报的暗卫也笑，道：“公主听到他们露骨的话后，直接浑浑噩噩地出了翰林学院，脸都白了好几分呢。怕是够她消化好一阵儿了。” 二皇子也笑，悠悠道：“有趣，真的是有趣。哎，记得时刻关注着他们动向，这么八卦又有趣的事，我可得第一时间知道。” 那暗卫拱手应是。 闲来无聊又有这么一个有趣的事供他消遣，何乐不为。 那暗卫瞧着自家主子高兴，也拍着马屁继续道：“能有现在这么有趣的八卦可以消遣，还得是二殿下您有远见，若不是您救了那徐人蛊，又设计让徐人蛊瞧见文眉那惊鸿一瞥，还帮他牵线搭桥，他也不会这么顺利拿下那文眉。而且，您还免费得了徐人蛊这么一个得力助手，要不然吞并漓国的计划包括让太子变成傀儡，都成不了。” “要不是您是有天子之相的，从这看人的能力就瞧出来了，若换小的是打死也想不到那徐人蛊这般有用的。” 那暗卫字字句句都夸在二皇子的心坎里，二皇子自然心里美滋滋。 笑着指了指他，“就你嘴甜。行了，快去盯着，实时汇报情况。” “还有，漓国那边的消息，且不能放松，时刻盯着！” 那暗卫又拱手领命，才弯腰退下。 再说漓国。 漓箬接到叶姝华通过殷家送来的消息，愁云惨淡的眉宇霎时烟消云散。 叶姝华的毒已经解了，他也不必处处受徐妍盈的钳制。 漓箬当即吩咐下去：“九鱼，召集盯梢的暗卫，立刻动手，将那些异人全部捉拿！” “切记，异人阴险狡诈，不能掉以轻心！” 九鱼领命当即退下。 他们找到异人花费了好些时日，又投入大量人去盯梢，那些异人这些日子不断用异术控制了不少人的神志，包括朝中大臣的。 若再继续拖下去，只等殿下真按照徐妍盈的命令，将三王爷约出来给异人机会控制心神。 到时候，整个漓国怕是真的就完了。 至于三王爷为了异人会束手无策，无从下手控制心神，还是多亏叶姝华最开始传来的消息后，漓箬便知道二皇子针对的最主要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标就是三王爷。 所以他先一步告诉了三王爷，有人要害他，还夸大其词，将明寺死的那两个僧人，以及出现的那个所谓的鬼，就是冲着他来的。 三王爷一向胆小惜命，自然加派了防卫，只待在自己院里闭门不出。 他手下的暗卫也个个绝顶，对于异人的控制心神的异术，也能抵抗得住。 也因此，那些异人拿三王爷没有法子。 而二皇子似乎也早料到此，才设了计让叶姝华回华国，作为漓箬的软肋，控制他去除掉三王爷的。 此计若真成了，到时候华国攻过来后，殿下也会成为通敌叛国的叛徒，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这个时候公主的信送来得及时。 九鱼如此想着，也暗暗庆幸。 “想什么呢，行了，快去行动吧。”漓箬催促他。 九鱼收回思绪，当下闪身离开。 漓箬垂眸沉思，眼底色泽忽明忽暗， 那些异人异术了得，却不会武功，一对一对打，九鱼就能打他们所有人。 主要是避免被异术控制心神。 九鱼有他教的闭耳目，凭风感去抓人，应该不会出纰漏。 而在云渃宫里的徐妍盈，那自是交给他亲自处理了。 徐妍盈在徐家还仰仗徐皇后时，她便只是柔弱娇滴滴的嫡女，入了青山寺又来到漓国，不过是仰仗她身后的异人控制人心神的异术，掌握了下九流的一切消息。 没了那些异人，她依旧是个废物。 按理，根本无须漓箬亲自动手。 只不过，这些时日他被这么一个人指使，气总是要撒够才行。 而且，他总得要和她谈点什么，好能暂时唬住京城的那位。 漓箬逼迫人的手段不多，但都还算好用。 徐妍盈还不知道怎么一会儿，就被关进云渃宫的地牢。 云渃宫本就有一处地牢的，在漓箬住进来时就有，但许久没人用过，荒废许久。 里面蛇虫鼠蚁倒是甚多。 入夜，月华如水，映得云渃宫如水中宫殿，清冷孤寂，又美轮美奂。 有不真实的美，也有格外真实的孤寂。 直至月亮西斜，漓箬才带着吓得魂飞胆破的徐妍盈出来。 她自是比进去时要乖顺了许多，就像是被扒去爪子和獠牙的猫，毛不用捋自然就顺了。 九鱼也回来了，回禀：“殿下，所有异人都抓住了，那些控制心神的异术，也都让他们解了。” “属下也着人去查看了，大家都陆续清醒了过来，三皇子也清醒了。” 漓箬点头，“嗯，着人务必将这么异人看守好，将他们眼睛和嘴都封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九鱼准备去办，却又被漓箬拦下，“等等，还有，徐妍盈已经不会有任何歪心思了，但你也要日夜盯着她，若有二皇子传给她的任何消息，全部拦截，不用给任何回复。” “只管看好徐妍盈，当然也告诉漓朔盯好三王爷，以及帮着我隐瞒行踪，等我回来。” “是，啊？殿下，你这是要离开漓阳城？” 九鱼下意识应是，才又反应过来殿下说的意思。 漓箬点头，“这里的事已经了了，华国京城的事还没结束，华儿在那多危险，我当然得去守着她去了。” “记得办好我交代给你的事，若办砸了，你九个脑袋都不够问斩的！” 九鱼自是知道事情办砸的后果，听到殿下如此说，后脖颈顿时一阵发凉。 忙抬手揉着后脖子，又委屈又不情愿道。 “我也想跟着殿下去华国。” 漓箬睨了他一眼，“老实在漓国待着，没事去什么华国！” 当然是去找他的竹影了！ “只兴你找娘子，不兴我去找，什么人。” “你低着头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漓箬勾眉斜眼瞟了他一眼。 九鱼立马乖巧闭嘴，抬头紧抿着嘴唇摇头，“没什么，殿下。” 漓箬当晚就连夜驾马出了漓阳城。 先前徐妍盈让漓箬用一人迷惑心神的异术杀了三王爷时，漓箬就一直称病为由，在府上闭门不出。 也因此这些时日，一直没有上朝，之后几日也称病不出门倒也不会惹人猜疑。 叶姝华现在着急处理文眉的事，倒是暂时搁置了找鬼胄的事。 她肚子消化着在翰林学院听到的，半句没敢告诉欣儿。 她才刚刚成婚，结果文眉却是这样的人。 欣儿肯定会怪她，怪她当时看走了眼，没看清文眉的真面目，把她推向了火坑。 但事已至此，她必须想出一个法子来。 可她思来想去，所有法子，都不如直接找文眉摊牌来得直截了当。 是夜，叶姝欣早早睡下了，叶姝华来到东院找文眉。 他在翰林学院待了好几日，今日正好回郡主府。 文秀瞧见叶姝华来了东院上前寒暄，但叶姝华显然没心情，只简单几句打发了她，又问。 “文眉睡了吗？” “兄长还没睡，正在书房呢，我带公主去找兄长吧。” 文秀很是贴心，虽说叶姝华和兄长都已成亲，但到底男女有别，又是晚间，有她在倒还好些。 第309章：和离 但叶姝华却拒绝了，指了指身后竹影道：“我有护卫跟着，也是找他谈些事情，无妨的，你去睡吧。” 文秀惯会看人脸色，瞧着公主面色暗沉，神色也不大好，想来要说的事也不是她能听的。 便笑着敛衽行礼后，就退下了。 书房内，气氛极其压抑。 叶姝华坐在太师椅上，冷眸望着他，只见他眉眼低垂，神情自若，丝毫没有愧疚和自责。 “文眉，你这几日都在干吗？” 文眉如实道：“在翰林学院忙于公务，公主深夜来访只是来问这些？” 他有些不解地抬眸看向她。 叶姝华眸子里的光更加寒凉，不打算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自然不只是这些，还有你背着我和欣儿和男人在翰林学院竹林私会的事！” 此话一出，文眉的神色一滞，平静如水的眸底才掀起了惊涛骇浪。 面上也惊诧不已。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是看到了？ “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欣儿，也会给欣儿幸福，只可惜，我还是看走了眼！” 文眉低垂着头，这才展露出愧疚，开口道：“对不起，是我愧对欣儿。但我一开始确实喜欢欣儿，她是照亮我黑暗的光，也是带给我温暖的人，当时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只是……”他声量变小，语气里还夹杂着几丝无奈：“只是，我后来遇到了他，才发现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这种情感迸发时，我也很纠结，我逃避过，阻止过，可都没用，我控制不了内心。” “我知道我必须娶欣儿，我不能对不起她，所以我才瞒着，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处理办法了，我真的别无他法。真的。” 叶姝华听着他的话，心底的怒火早已如汹涌的浪涛。 但到底她是忍了下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如何解决目前问题才是关键。 她翕眼深呼几口气，再睁开时，眸底的怒意已经散了几分。 斜睨向跪在地上的他，冷声开口：“和离。明日我会带着欣儿与你和离，之后你不准再出现在欣儿面前！” “可欣儿……” “不用你操心，欣儿那边我会看着办！办完和离，你立马滚出郡主府！别再出现在我和欣儿面前！” 叶姝华厉声说完，斜了他一眼直接举步离开。 和离，对于文眉来说自然是好事。 但他到底心中愧对叶姝欣，才刚刚成婚不久就和离，京城怕是又有的谣传了。 届时叶姝欣的名声必然受损。 这点叶姝华自然也是能想到的，只是，这是她想到的对欣儿伤害最小的办法。 若是跟着文眉一味的瞒着她下去，谎言迟早会拆穿，她迟早会知道一切，到时候若再和离她还愿不愿意？ 和离了她的名声自会受损更严重。 与其那样，倒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一刀两断了。 只是，此事她怕是要难过许久了。 一整晚叶姝华睡得并不安稳，睡得深深浅浅的，总是惊醒。 翌日醒来，神色也瞧着很是疲惫，没能休息好。 吉翠为她梳洗，瞧着小姐面带倦色，关切道：“小姐是有什么心事，昨夜才没睡好吗？” 叶姝华没回答，见着簪好最后一个簪子，便吩咐道：“你去叫欣儿，与我一道用早膳。” 吉翠点头应是，迈着碎步去了。 去叫叶姝欣时，正巧见到她要去东院找文眉。 吉翠说了小姐要和她用早膳后，叶姝欣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吉翠走了。 一顿早膳用得很安静，叶姝华一句话未说，只安静吃饭。 叶姝欣也感觉出姐姐情绪不高，气氛也透着些许低沉，自己自然也不敢说话。 乖乖吃粥吃菜。 用完早膳叶姝华又留她坐着说话。 同时屏退了左右，屋内只有她们二人。 “姐姐，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又遇到什么事了？二皇子又对你做了什么吗？我们的毒不是解了，应该也不用非听他的了吧？” 叶姝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道：“不是，我没事，只是在想怎么把这件事说给你听。” 叶姝欣一听姐姐没什么大事，也就开心地笑了，“什么事，姐姐直接说就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可是大人了。” 叶姝华望着她，眸底有担忧也有害怕。 但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道：“你与文眉和离吧。” 二皇子听着手下禀报郡主府的情况，眼底荡漾着看不分明的色泽，唇角微勾。 喃喃道：“和离？呵呵，若真如此那徐人蛊倒真是得偿所愿了。不过到时候京城的谣言肯定漫天飞。” “那是肯定的，那个叶姝欣的名声肯定也会扫地，想来连带着叶姝华名声也会因此再度受损。”那暗卫弯腰陪着笑附和着。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二皇子。 他眸光凝聚成点，望着空中某处，阴邪一笑，吩咐道：“你去做做手脚，务必把流言做到最大。连带着叶姝华的那些陈年旧事，都给翻出来，确保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她。” 那暗卫不解，不明白二皇子为何如此做，但也没多嘴问，只是领命退下。 但很快他又折返回来，神色肃穆，将刚收到的回信回禀：“殿下，徐妍盈在漓国出事了！” “怎么回事？”二皇子瞬间坐正盯着他质问。 徐妍盈是负责漓国的事宜，她出事了，说明漓国那边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漓箬，他难道就不怕叶姝华体内的蛊毒？ 那暗卫拧眉，“具体情况还不知，但我们的人去送信，察觉到徐妍盈给出了危险信号，这个是只有任务失败时才会给出的。” “而且，据信中所述，她似乎被控制了，另外那些异人也都不知所踪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二皇子眉头几乎拧到了一块，手指死死掐着椅子把手，细细想着每一个环节。 漓箬不可能不在乎叶姝华的性命，他敢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最近叶姝华可有出去见什么人，或者传出什么信？” 暗卫想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见什么可疑的人，大多时候她都是在郡主府，不曾出去。也没见有传什么信，不过她身边那个护卫竹影倒是出去过几次，但那人警惕性极高，我们的人跟了几次都跟丢了，不知道她到底去干了什么。” 二皇子眸色一紧，骂道：“蠢货！她肯定就是去送信了！” 但进而眸底又浮现疑惑，“她就算是送信，也不可能让漓箬这么做，她难道不怕死？” “不能吧，除非她解了蛊毒。” 听了暗卫的话，二皇子豁然开朗，“去，你叫徐人蛊来！” 徐人蛊很快被带来，他满面桃花，看上去十分高兴。 “文眉要和离，你倒是高兴。”二皇子瞟了他一眼道。 徐人蛊笑了笑，“不止此事，还多谢二皇子命暗卫布下阵，鬼胄那些人，被我重创，她能不能活都是两回事，算是替我解决了一大麻烦。” 二皇子可笑不出来，他心中担忧过甚，拧眉道：“我可没你高兴，你不是说你的蛊毒也能操作感知子虫还在不在人体内，现在操作，我要知道蛊虫还在不在叶姝华他们体内。” 徐人蛊一口答应，当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然后往里面滴入了一滴血，便阖眼似是在感知什么。 二皇子心中忧虑死死盯着他的眉眼，瞧见他眉头微微蹙起，但又很快平展。 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收好瓶子。 道：“有一只蛊虫确实不在那些人体内了。” “有一只？什么意思？” 第310章：蛊毒未解 “我给殿下的蛊毒里面的蛊虫有两只，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对方能将其中一只蛊虫驱除，倒是让我很是意外，想来定是鬼胄的手笔。” 徐人蛊自顾自说着。 二皇子却是听出重点，心中还有疑问道：“你的意思是，那蛊毒还在他们体内？每隔七日他们照旧会发作？” “蛊毒却是还在体内，不过改为十四日发作，发作力度也比之前弱了些，但一样七次发作后也会致死。” 听到最后一句二皇子笑了，“只要还是会致死，那便好！” 他又叫来暗卫，吩咐了几句。 暗卫领命退下。 难怪，漓箬敢将漓国所有异人和徐妍盈抓起来，定是叶姝华传信告诉他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叶姝华也确实让他刮目相看，当初他防备着她不告诉她下的毒就是蛊毒果然是对的。 就算如此防备，她竟也猜出了是什么毒，还找到了人引出蛊虫。 好在徐人蛊留了后手。 “徐人蛊，你说过你可以随意操控蛊虫发作吧？” 徐人蛊点头。 “我要你今晚就让蛊虫发作！” 郡主府内，还不知道体内蛊毒未解的叶姝华，正和叶姝欣争吵。 她没想到，叶姝欣知道这一切后，还执迷不悟，就是不与他和离。 这逼得叶姝华没了办法，扬手第一次打了她。 这一巴掌她是带着盛怒打的，根本没有控制好力度，打完后，叶姝欣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她瞧着也是又气又心疼。 却听叶姝欣狠狠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和文眉哥哥和离的！只要不和离他就是我的，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回心转意，重新喜欢上我！” “叶姝欣，你能不能别做梦了！他喜欢男人！他有断袖之好，这不是单纯的他不喜欢你这么简单，他是不喜欢女人！” 叶姝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再次怒吼：“你能不能有点儿骨气，离了他你就活不了了吗！” “是！对，就是！离了他我就是活不了了！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你又不能管我一世，你让我和离，过不了几日你就回漓国去了，你有爱你的人，即便在异国他乡你也能过得顺遂！可我呢？我孤苦无依，就算得太后照拂那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我若和离，名声扫地，没人会再要我了！这件事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我是在华国，可这里没一个人是我的依靠，我比远嫁漓国的你还要孤苦伶仃！我不能和离，就算文眉他不会再喜欢我，可他是我夫君，是我一辈子的依靠！” 叶姝华没想到，平日里没心没肺，神经大条，开心无忧的叶姝欣，心里竟然时时刻刻都在恐慌，都在害怕。 欣儿把这些掩饰得很好，她确实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她开始有些愧疚，确实，她没有从这个层面去想欣儿的以后。 激烈的争吵过后，是死一般静谧。 叶姝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心绪也平稳了许多，才缓缓开口：“我不会太快离开华国，那些流言蜚语我和你一起扛，我会是你的依靠，而且永远都是。” “你不用去依靠一个外人，文眉他的心已经不在你这儿了，长此以往下去，他不仅不会是你的依靠，只会慢慢视你为阻碍他和他爱的人的障碍，你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所以，为了你的安全，必须和离。” 叶姝华语气弱了下来，叶姝欣也在刚刚沉默的时间焦躁的情绪降了几分，理智回笼。 她看着姐姐，眸中含泪。 叶姝华看得让人心疼，上前一把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声道：“放心，你永远有我，就算我回了漓国，我也会安顿好你再走的。相信姐姐，和离吧，好不好？” 叶姝欣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和痛苦，脸埋在姐姐肩膀，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了多久，叶姝华就安慰了多久。 直到眼睛干涩再也流不出泪来，嗓子也变得干哑起来，她才停止哭泣。 叶姝华对着门外吩咐，让吉翠送茶进来。 她端着热茶吹了吹，递到欣儿唇边。 见她喝了几口，才放下茶盏。 抬手轻抚她脸颊，柔声问：“疼不疼？” 她摇头，“不疼。” 她一贯爱逞强。 “去拿些冰块和面巾来。”她吩咐吉翠。 很快吉翠拿来了，叶姝华用面巾包裹几块冰块，轻轻按压在欣儿一侧脸上，为其消肿。 不多时，吉翠又依照命令，将和离书拿来了。 叶姝欣看了一眼，眼尾通红，眼睛酸涩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来。 她提笔写下名字按了手印，便开口说想自己待会儿。 叶姝华也知道，她需要独处的时间，好去好好消化这些事情。 便吩咐吉翠送她回寝房。 傍晚，文眉一下值回来，叶姝华就找他签下了和离书。 当天他就和文秀一并搬离了郡主府。 天色将黑，叶姝华不放心欣儿，端着晚饭去找欣儿。 进了屋里，瞧着她眼睛红肿，许是又哭了一整天。 她轻声开口道：“听吉翠说你一天没用饭，好歹吃点儿，好不好？” 见她坐在床边眼神目光无神，默不作声。 就又像哄小孩一般道：“你看，我特意让厨子做的你最爱吃的饭菜，还有这酱香肘子，我还配了酸甜口的腌菜，配着肘子正好解腻，可好吃了，我来时都忍不住吃了一口。你要不也尝尝？” 说着将饭菜端在床头一侧的桌几上，拿小刀切了一小块肘子肉，又拿筷箸连肉带一块萝卜腌菜，就这碟子喂置她唇畔。 又好言哄着：“姐姐知道你没胃口，我也不逼你，但这是我精心搭配的，你就尝一口，尝尝味道喜不喜欢再决定吃不吃，好不好？” 叶姝欣眸子松动了一下，鼻尖闻到肘子的喷香味道，肚子就开始咕咕乱叫了。 她只好张嘴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同，配上腌菜果然好吃许多。 便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叶姝华瞧见她这样子，心也算放了下来。 还好，她是个小吃货，心情再糟糕，对美食也是难以抵挡。 总之，不管因为什么，她能吃下饭就是好事。 外面夜幕降临，天刚黑，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布满全身。 叶姝华和叶姝欣包括在薛府的三人，几乎同时捂着心口被体内蛊虫啃噬折磨。 桌几上的餐食被打翻，叶姝欣死死捂着心口，面色煞白，这么一会儿功夫额头就布满了一层密汗。 另一只手抓着床柱，紧皱眉头艰难道：“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疼啊。” 叶姝华也不明白，明明他们体内的蛊毒已经解了，怎么可能还会发作？ 这时一抹黑影出现，是二皇子身边的暗卫，他冷笑一声道：“我们殿下说了，让你好好享受今晚的折磨，这是对你的惩罚。另外，别试图再去解蛊毒，现在在你们体内的蛊虫已经啃噬了你们的心头血，已经和你们融为一体了！” “它死你们死，它从你们体内爬出，你们也得死！” 说完他又便丢给了叶姝华一张字条，扔下一句：“明日按照字条上的内容去做，不然，今晚你们所遭受的罪，还会发生。” 那暗卫走后，叶姝华忍着疼痛去拿地上的字条。 映入眼帘，看着上面的字字句句。 他让漓箬放了徐妍盈和那些异人，还让漓箬亲自率领他们攻入漓国皇室，控制漓国皇室。 还让薛城和余景天率兵去攻打漓国。 他这是要提前加快占领漓国的计划！ 第311章：谈条件 这不可能，她绝对不会让漓箬这么做。 若如此做了，漓箬就成了实实在在的通敌叛国的叛徒，遭受一辈子的骂名的。 她不可能这么做，绝对不可能！ 可摆在面前，也似乎没有别的路了。 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爬满全身。 她和叶姝欣早已疼得大汗淋漓。 但好在，这和前两次比起来，疼痛感少了一半，她倒可以勉强忍受。 他们疼了整整一夜，这一夜噬心钻骨的疼痛，让她整夜不得眠。 一早，疼痛逐渐退去，叶姝欣在她安抚下昏昏沉沉睡了去。 她自己则无心安眠。 暗自沉思着想着对策，先是让竹影暗中去那宅子找鬼胄一趟，看看她回来了没。 可竹影却带回来更让她震惊的消息，“鬼胄受了重伤，她的手下也都死了一半，另一半也都受大大小小的伤，听他们身后，鬼胄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是鬼胄去暗杀徐人蛊，但糟了算计，所以才重伤如此。” 叶姝华眉头蹙得更紧了，鬼胄不能死。 “掩人耳目，和我一同去找鬼胄！” 竹影为叶姝华乔装打扮了一番，掩护着她出了郡主府。 之后竹影引着身后的尾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叶姝华则背着药箱去了宅院找鬼胄。 到了宅院，见到鬼胄。 她确实如她手下的人所说，危在旦夕，应该撑不过今晚。 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收回搭在脉搏上的手，她便开始行针。 鬼胄心脉碎裂，难以愈合，唯有行针暂时护住心脉，然后内服疗伤之药，再输送内力将她体内紊乱的气息调正。 便有可能挺过今晚，只要过了今晚，她就能活。 只不过会变成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 叶姝华做完这一切后，银针始终插着护着她的心脉，又吩咐还能动的异人去买药煎药。 全部忙活完，已是中午。 她擦了额角的汗，嘱咐道：“今夜尤为重要，守好她，若无事，她的性命便无大碍。” “多谢公主。” 叶姝华摆手，“明日我会再来的，切记，夜里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银针不能拔。” 说完叶姝华便走了。 顺利回到郡主府，叶姝华愁眉不展。 现在，她当真是只有听二皇子的这一条路了。 但为他所用，这些事也断然不能现在就去做，她要先展示缓住他。 “竹影，备马，跟我去一趟皇宫。” 殿宇内，二皇子正悠哉坐在院中，赏花品茗。 叶姝华不顾侍卫阻拦，硬闯了进来。 二皇子瞧着满脸怒意的叶姝华，勾唇邪笑，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 又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妹妹这般怒气冲冲找我来，所谓何事啊。” 叶姝华也不客气，坐下后道：“我来和你谈条件的！” “谈条件？你有资格吗？” 叶姝华挑眉，睨了他一眼，“我当然有！漓国现在已经不在你的掌控范围内了，你若不答应我的条件，大不了鱼死网破。蛊毒毒发还有四次，足够我揭穿你的真面目，搅乱你在华国的布局，我就算死前也不会让你夺嫡成功！” 叶姝华说到做到，而且，她是有能力这般做的，他自然是明白的。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更何况叶姝华。 他悠悠开口，“好，你说吧，什么条件。” “我要你解了我妹妹的蛊毒，我已然中毒为你所控，就没必要让她也受这蛊毒侵蚀了。” 二皇子听着这个条件倒也不算过分，而且，也确实，就算没有蛊毒，想杀叶姝欣来威胁她，几乎是轻而易举。 先前不过是觉得这样方便。 收回思绪，他点头道：“好，没问题。” “今晚就为她解蛊毒！” “可以。但字条上的内容，你务必抓紧时间完成。” 叶姝华没应声，而是清脆开口：“我还有第二个条件，字条上的任务兹事体大，若漓箬带兵去控制皇室，堵不上悠悠众口。反而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你既然想要利用他吞并漓国，他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三王爷和众朝臣联合对抗他，你即将到手的漓国怕是就要拱手相让，让给三王爷了。” “所以，那此事不能急，我的命在你手上，漓箬自会安心帮助你们徐徐图之的。” 二皇子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想了一会儿后，道：“你最好别耍花招，不然你必死无疑，就算你妹妹解了蛊毒，我也有一百种法子杀了她。” “殿下捏着我的命门，我自是不敢耍花招。” 二皇子审视着她，瞧着她眸子里并无异色，才放下心。 暂时争取了时间，接下来就等着后面鬼胄醒来，再找解蛊毒的办法了。 从皇宫回来，叶姝华察觉出郡主府的盯梢被盯得更紧了。 二皇子的暗卫跟着来到郡主府，叶姝华眼看着他为叶姝欣解了蛊毒，又当着他的面传信给漓箬。 内容也都是依照他们的安排写的。 如此，暗卫才离开。 “姐姐，我的毒解了，你的怎么办？还有薛家人。” 她也担心薛柠，虽然知道薛柠对她那独特的情感，但她还拿她当朋友，也不希望她出事。 “我自有对策，你就别担心了。现在怎么样，好些没？” 叶姝欣摇头，“身体没事了，也没有别的异样。” “我是说你的心，好些没？” 听到这儿，她目光暗了下来，低着头没说话。 叶姝华抱着她，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有更多棘手的事要处理，恐怕没时间陪着你开解你，此事你要自己想明白想通才行。” “人生很长，不只有情爱和男人，还有很多奇妙的事等着你去挖掘探索，去感受体验。而且，爱你的人他总会出现，你只要熬过这段艰难晦暗的时光就好了。” 叶姝欣下巴抵在她肩头，微微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京城中关于叶姝欣和离的谣言传得漫天飞，包括叶姝华煞星的名声和之前休书一事也被翻了出来。 各种难听的话都往叶姝华名字前堆。 吉翠出去了一遭，就气得火冒三丈，整个胸腔都要炸开了。 “小姐，那些人说得简直太过分了！” “小姐，想来这谣言背后定是有人推波助澜，要不要属下去将谣言压制下去？”与吉翠怒气冲天的样子不同，竹影沉稳冷静。 叶姝华面上倒没什么表情，“不用，这应该是二皇子纵容的，他就是想把我煞星的名声重新炒起来，让皇上看到，等他夺皇位斩杀皇上和太子时，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小姐你不是说，他已经控制了太子，等太子继位禅位给他不更名正言顺。” 叶姝华轻笑一声，“夜长梦多，经我试图解蛊毒这一操作下，他自是等不及了。这个应该是他留的后手。” “总之，随着谣言发酵吧。先不用管。你这趟出去，鬼胄可醒了？” 竹影点头：“醒了，也已无大碍，属下将蛊毒情况与她说了，她也说，除非将母虫杀死，别的没有解开蛊毒之法。” 叶姝华拧眉，杀死母虫何其困难。 莫说二皇子的殿宇难进了，就算进去了，她也不知道蛊虫在哪儿。 “只能先从母虫被二皇子放在哪儿去调查了，你去找万泉，吩咐此事下去！” “对了，还有太子被控制之事可问了？” 竹影拱手道：“问了，但鬼胄说她也不知道，但这应该是徐人蛊的操控傀儡的法子，而且是最厉害的，稍有不慎太子就会有生命危险。而解除控制傀儡也许多徐人蛊亲自操作。” “徐人蛊！又是他！” 看来一切的问题根源，都离不开他！ 第312章：惊人的一幕 徐人蛊到底是谁，长得什么样！她必须知道！ 回想去二皇子殿宇几次，都没见到可疑的人，鬼胄既然是去皇宫刺杀对方，想来徐人蛊肯定也是住在皇宫。 飞鱼的眼线在皇宫颇多，想来应该很快有结果。 但她还没等来万泉的结果，却等来了一个人。 还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是夜，叶姝华抱着漓箬躺在床上。 声音娇柔，“你怎么来华国了，漓国那边怎么办？还有，你可知——” “我知道，你体内的蛊毒没解，二皇子让我继续听命徐妍盈，对付三皇子，控制漓朔从而掌控漓国朝堂。对吧？” 叶姝华点头，抬眸担忧地望向他。 月余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但那张脸依旧俊美耀眼。 “我刚一到华国，就接到了九鱼送来的信。我已经命他和漓朔一同配合徐妍盈去做了，你放心，漓朔还算有些脑子，不会乖乖被徐妍盈牵着鼻子走，但前期也不会让对方察觉出端倪的。” “而且，我来华国之事二皇子也不会知道。” “徐妍盈知道了，二皇子怎么会不知道？”叶姝华疑惑。 却听他又道：“我自有法子，让徐妍盈替我隐瞒。” 叶姝华狐疑，“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笑了笑道：“她心理防线很弱的，我不过是让她见识了一些酷刑，又喂了她一种毒药而已。她就言听计从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是漓箬能做出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有他在身边，她莫名觉得踏实许多。 又过了几日，漓国那边一切按照二皇子计划进行，他便也没起疑心。 自然也按时给了他们药压制体内蛊毒发作。 万泉那边送来消息，说是没查到徐人蛊，也没在二皇子殿宇找到可疑的人。 “我去找李素，他或许能寻到一些消息。”漓箬道。 叶姝华点头，李素是大理寺少卿，下九流的消息也算灵通，也许听说过此人，或者有此人的消息也不定。 “那你小心，切勿被发现了。” 漓箬前脚刚走，叶姝欣就来找她了。 手里拿着的木盒里面都是文眉送给她的东西，她眉尾低垂。 道：“姐姐，我想把这些东西还给他。” 叶姝华瞧着里面的簪子玉镯等物，开口：“可以，我让吉翠送去他的府上。” 不等她开口吩咐吉翠，叶姝欣又开口道：“我想自己去送。” “不行。”叶姝华想也没想道。 “你们已经和离了，我听说他已经让那个男人去了他府上，你去……你去做什么。” 叶姝欣此时眼眶又红了，紧紧捏着木盒，低着头小声道：“我就是想，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就当是好好道个别，行吗，姐姐？” 叶姝华板着脸没说话，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眼泪很快夺眶而出，滴落在前襟和木盒上，她又哽咽道：“从签和离书之时我就没见他，之前更是好几日没得见，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做个了断，也为这段感情做个了解。姐姐就应了我罢。” “姐姐若是不放心，不然姐姐陪我一道去，如何？” “……” “求你了，姐姐。” 叶姝欣拽着她的衣袖一角，晃着她的胳膊，乞求道。 叶姝华到底心软，点头答应了。 “我跟着你去，见了他给了东西立马就走，不可过多逗留。” “知道了！” 临近傍晚时，估摸着文眉下值了，二人才乘着马车去了文府。 一听说叶姝华和叶姝欣来了，文秀便急忙跑了出来迎接。 她是在兄长和离后，瞧见兄长带回来一个男子后，才知道所有事的。 对叶姝华和叶姝欣无比愧疚，她不知道自己兄长竟然背着她和欣儿做了此等事。 瞧见她们二人时，文秀愧疚得都抬不起头了。 引进院子这一路一个劲儿道歉。 “欣儿对不起，是我们文家对不起你。日后不管你是恨兄长也好，不恨也罢，我们都不会怪你，这都是我们欠你的。” “还有，若你不嫌弃，我永远是你的姐妹，你有任何事都还可来找我，我希望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叶姝欣用力扯了扯嘴角，终是没扯出一丝微笑来，只苦涩道：“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 文秀的眉眼也跟着耷拉下去，眼尾难掩难过和愧疚之色。 “不过你说这话，我还是很高兴的，最起码能证明，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不是假的，你对我的友情也不是假的。这就够了。” 听到叶姝欣这般说，文秀心里更不是滋味。 可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在心里默默记得她们对自己的好，想着日后有需要用到她的，她定会帮忙。 说话间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书房。 文秀指了指门内，道：“兄长一整日都在书房，你们直接进去吧，他见是你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说完文秀便识趣地退下了。 叶姝欣看了姐姐一眼，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慌乱紧张起来。 “走吧。”叶姝华和她一并朝书房门口走去。 叶姝华敲了几声门后，不见有人回应，又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东西掷地的声音。 以为他是出什么事了，忙让竹影踹开了门。 叶姝欣也满脸的担忧，她是很伤心，可到底是喜欢了很久的人，又是第一个喜欢的人。 对他的喜欢了关心到现在也没减多少的。 门被踹开，三人直接冲进书房。 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哐当！ 手中木盒脱落，摔在地上，里面的簪子玉镯都被摔出碎成两半。 只见三人登时瞪大了眸子，都被面前一幕惊得一动不动，眼底除了惊诧还有不知所措。 尤其是叶姝欣。 叶姝华是最快一个缓过神的，但也是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条件反射抬手捂住了叶姝欣的眼睛。 再之后，不等对方开口说什么，她便拉着叶姝欣疯也似的逃离了那个肮脏之地。 竹影也是生平第一次见，自是也吓得不轻，但良好的护卫素质，让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三人匆匆离开文府，文秀本就在院中，等着他们和兄长谈完再送她们离开的。 却见她们神色慌乱地直接跑出了文府。 她喊她们，她们都似没听见。 “她们这是怎么了？”文秀呢喃着。 便举步朝兄长书房行去，打算问问兄长。 刚行至书房，却见兄长和一个男子从里面刚好出来。 一看到那个男子，文秀就蹙起了眉头。 她性格温顺，从小到大几乎都没给任何人难看的脸色，唯独是这人。 都是因为他，若不是因为他，兄长根本不会负了欣儿，事情更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兄长，刚刚欣儿来找你，你怎么她们了，我瞧见她们神色匆匆地走了。” 文眉面露尴尬，低头摸了摸鼻尖。 不知道如何解释，就只道：“没什么，我就是把话说得重了些，也是为了让她快点走出来而已。” 文秀狐疑，瞧着兄长说这话时，他身后那男子奇怪地笑，觉得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还想再问，却被兄长的话再次堵住了。 “好了，总之现在我们文家和叶姝欣算是彻底没了关系，你日后也别去找她和她来往了。” “我累了，今日在书房忙了一天公务，你去烧水，我要沐浴休息。” 文秀看着兄长奇怪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实在瞧不出什么。 而且，为何他在说忙了一天公务时看那个男子。 第313章：卿卿我我 最重要的是，他工作时最讨厌身旁有人，为何偏偏要让那人在书房陪着他？ 她感觉兄长自从和离后，不，准确的说是自从把这个男子带回家里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 总之，她讨厌这样的兄长。 回到郡主府的叶姝欣，整个人蒙蒙的。 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叶姝华想要安慰她，可却无从开口。 因为这根本没法安慰。 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疯狂的画面。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拥吻，还吻得那么忘情。 她到现在都大为震撼，同时心底还油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竹影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三人就这么在院中凉亭下坐了好久，周围没有放冰块，她们却丝毫不觉得热。 甚至还觉得浑身冰冰凉。 吉翠瞧见她们回来了，又见她们表情怪怪的。 上前问道：“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竹影最先反应，瞧了小姐一眼，二话不说先拉着吉翠走了。 叶姝华也逐渐抽回思绪，偷瞄着叶姝欣，嗫喏着开口：“欣儿，那个，就是，那个画面啊，你就现在立刻马上忘掉它，就当自己没看过啊。” “反正以后你不会再见他，就别再想了。” 叶姝欣眼睫微微动了动，瞳孔颤了一下，她像是刚回过魂一样。 僵硬的身子，这会儿才慢慢恢复知觉。 叶姝华不知道怎么劝她才好，只一遍遍嘱咐她别再去想了。 之后又拉着她的手，带她回了自己的屋子。 “你好好睡一觉，明儿个就会没事的。” 正要走，却被床上之人拉住了手腕。 “姐姐，我没事。” 叶姝华见她终于说话了，才松了口气，她以为那个画面会把她吓不轻呢。 “没事就好，睡吧。” “姐姐，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从看到他那样开始。我觉得恶心。” 叶姝华光想着也觉得恶心，但因祸得福叶姝欣能想开，不喜欢他，她很是高兴。 忙又反手拉着她的手，道：“好，挺好的，不喜欢他挺好的。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人，总有一个合你心意也喜欢你的。” 欣儿点头，但又道：“姐姐，我不想待在京城了，等一切结束了，我就想离开这儿。” 叶姝华完全理解她的话，也许远离京城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好，等一切结束了，姐姐给你安排。” 她又安抚了欣儿一会儿，哄着说着，她才睡着。 从欣儿房间出来，天已经大黑。 月亮高高悬空，银光零散地洒落在叶姝华乌发额头鼻尖，映得她洁白无瑕，清丽可人。 回到寝房，她没让吉翠伺候，只吩咐她去好好陪陪竹影，自己进了里屋。 屋内，漓箬早已换了寝衣乖乖躺在床上。 见叶姝华进来，张开双臂，等着­美‌人‍­​儿入怀。 叶姝华疲惫地脱了外衣，像小猫一样，钻入他怀中。 头贴着他胸脯。 “李素那里可有消息？” “没有，他好像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但没见过。你不是说鬼胄刺杀过他？她应该知道徐人蛊长什么样的吧？” 叶姝华呼出一口浊气，道：“她只知道徐人蛊经常穿一身黑色斗篷，还戴着鬼脸面具，她也没真正意义上见过他的脸。” “那这么说，这个徐人蛊倒真是神秘啊。” 叶姝华点头：“确实，好像除了二皇子，再没有第三个人见过他似的。” 漓箬沉思，搂着叶姝华的手在肩膀上来回摩挲着。 “他这么神秘，我们这般没有目的地找不是个事，得想个别的法子，引出他现身才行。” “不过话说，当真只有他能解了太子身上的傀儡术？” “鬼胄说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所以也不太敢贸然行动。总之，总得先找到他，然后再试着威逼利诱让他给太子暗中解了傀儡术。” 漓箬勾了勾唇角，眼底意味不明。 “或许我该去皇宫去探一探是什么情况。” 叶姝华听了他的话也点了点头，他再去探一探也更好。 这中间若是也有间隙太子清醒的时候，没准儿可以从太子口中探出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从进屋就情绪不高。” 叶姝华总算等他问出了口，憋着的一肚子话，一股脑都倒给他了。 漓箬倒是听了并不似她那般惊讶，反而很淡然稀松平常。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漓箬淡淡道：“也有一点惊讶吧，但不那么惊讶，好男风的人在华国可不在少数。” “当年那太子不就是好男风，你不还利用文眉勾得他神魂颠倒的吗？” “那能一样吗？太子再好男风，我也顶多见他搂着男子，这次可是直接撞见两个大男人——” 后面的卿卿我我四个字她实在说不出。 就算是第一世，她知道太子好男风，也没见过太过露骨的画面。 很多时候，太子还是很注意形象，知道避开她的。 这次在文府书房，文眉和那个男子可是衣领都敞开了，紧紧贴着肌肤那般亲昵的。 叶姝华急忙抽回思绪，不敢再回忆，再往深了回忆，她怕自己吐出来。 身子被搂紧，自己紧紧贴着漓箬结实的胸膛。 又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行了，别想了，反正他和叶姝欣也算是彻底结束了，就别去管他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身边那个男子是谁？” 经他这么一说，叶姝华也回想了一下，那男子的样貌很普通，也没什么特点，也只瞟了一眼，她现在回想根本想不出对方的样子。 “就长相很普通，应该是翰林学院的人，之前在翰林学院竹林，我撞到过他们一次，不过那次没看到人，但我猜测应该是同一个人。” “嗯，好了好了，不聊他们了。还是聊聊我们吧。” “我们？聊什么？”叶姝华仰头，面冲着他问。 漓箬低头，借着烛光望着她那一双盈盈水眸，又落在那粉嫩的唇瓣上。 探头吻了一口。 柔声道：“聊聊你有没有想我？” 寝衣早在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解开，一只大手从腰间游走，又顺着嫩滑柔软的肌肤向上，握住了春光。 叶姝华面颊一红，出声就是娇嗔，还带着独特颤音，听着格外勾人。 “当然想了。” 不等话音落地，腰身一紧，她身子被往上一提，他的唇就密密麻麻吻了过来。 霸道温柔又极具侵略性，吻得叶姝华很快就缴械投降。 酥软着身子，任凭他一点点侵占。 红晕在面颊上一点点绽开，如同一朵朵娇艳的桃花。 重叠的身影，在暗黄的灯光下，此起彼伏。 很快二人香汗淋漓却也畅快舒爽。 脖间是他温润的呼吸，身下是他久违的暖意流动。 她抱着他的背，纤细如葱段的手，抓得他背上一道道红印。 叶姝华如久旱逢霖，索取不够。 他似也如饿狼猛兽，侵占不够。 和着温热的呼吸，和湿漉漉的吻，二人再次激烈地纠缠起来。 这一纠缠，便又到了天明。 因为漓箬的缘故，郡主府又增加了防卫，竹青竹玥二人无事时也都死守在郡主府。 故而，这次二皇子的暗卫送信时，被拦在了外面。 竹青则拿着字条来到叶姝华的寝房。 昨夜被折腾了一宿，叶姝华还睡得正迷糊，听到敲门声，又听竹青在外面道。 “小姐，二皇子又送来消息了。” 叶姝华闭着眸子，往身边人怀里缩了缩，头又换了一个方向懒懒道：“知道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第314章：小懒猫 竹青领命，恭敬地等在廊庑下。 “起来了，小懒猫。” “好困啊，让我再缓一会儿。” 叶姝华哼哼唧唧道，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中。 漓箬笑得宠溺，满眼爱意包裹着怀中之人。 就这个看着她又迷了小半刻钟，才不情不愿起身，穿好衣服。 睡眼惺忪地出了屋子。 漓箬来华国之事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也就竹影和吉翠知道，他便避着竹青，躲在里屋。 叶姝华揉了揉眼，又打了个哈欠，自己这才精神许多。 看着字条，又问，“对方还说什么了？” “说让小姐务必按照字条指示行事，不然明日便不会送来压制蛊毒的药。” 叶姝华冷嗤一声，他就是这般阴险可恶，每回都是在自己即将发作的日子安排任务。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回到里屋，漓箬早已穿戴整齐坐在一侧的椅子上，问道：“他又让你干什么？” “朝中的大臣，他笼络了近半，但眼下有个难搞的大臣，这几日几次三番提出太子神志失常，疑心被二皇子控制，他想让我出面杀了对方。” “谋杀大臣，还让你杀，他这是什么意思？” 叶姝华冷笑一声，将字条扔在桌几上，道：“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想把我这个煞星的名声贯彻到底了，顺道除了他的异己了。” “毕竟，我这么一把好用的刀闲着也是浪费不是。” “你不会真的杀那个大臣吧？”漓箬抬眸看向她。 叶姝华眸光清冷如霜，回望去，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二皇子让她杀的人，正是棣之洲。 棣之洲此人本就刚正不阿，一身正气，而且，他从初入京城时，叶姝华就知道他观察入微，洞察秋毫，是个极其聪慧细腻的人。 而且，尤为擅长观察人的面部表情，来揣度人心。 若非此，他也不会从小县城直接调到了京城为官。 而那个屡次怀二皇子好事的大臣，便是现在的户部尚书棣之洲。 叶姝华没有直接登门拜访，而是先递了请帖，邀请了棣蓉来郡主府做客。 棣蓉早就听说叶姝华从漓国回了华国，也早就想着何时去拜见她。 却总也找不到合适时机，刚好对方在这时候递来了帖子。 她高兴不已，拿着早就雕刻好的木雕乘马车去了郡主府。 叶姝欣恢复如常，叶姝华也有心让她散散心，左右她先前还在棣府住过一段时间，和棣蓉相处得也不错，便也叫她来院中。 三人围坐在凉亭下的石桌上，吃着差点聊天。 棣蓉笑得柔美动人，从身后婢女受伤的木盒里拿出她精心雕刻的木雕。 递给叶姝华，道：“知道你喜欢梅花，我便雕了这一棵雪中梅树，上面的花是我用梅花花瓣制作的颜料涂在上面的，又用蜡油封住味道，只能散发出淡淡梅花香，但却很持久。” “本来打算你去漓国前给你的，但没来得及给你，你便已经走了。不知道公主可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叶姝华拿着梅花木雕，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叶姝欣也看着那精致的木雕，称赞道：“蓉姐姐，你的雕刻技艺又精湛了许多，雕刻得真的太好了。我也想要！” 棣蓉莞尔一笑，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木雕，那雕刻的是一只飞鸟，鸟儿神色愉悦，似是要直入九霄般，看着它都觉得自由自在，潇洒恣意。 “这只鸟叫天堂乌，传言它象征着自由，我觉得很适合欣儿妹妹你，便擅自做主为你雕刻了这个。你可喜欢？” 叶姝欣看着振翅要翱翔的天堂乌，自是开心欢喜的。 抱着就不撒手了，忙不迭点头，激动道：“喜欢，非常喜欢！谢谢蓉姐姐！” 见她们都喜欢，棣蓉自是也是开心的。 三个姑娘坐在一起，便聊了一些姑娘家的体己话。 叶姝欣走出了那段感情，人也想开了，话也就自然而然变多了，一直拉着棣蓉一个劲说话。 或是雕刻或是其他，总之天南海北她总能说上一两句。 之后，叶姝欣说累了，便回去休息了，叶姝华配合棣蓉在院子里走了走。 才不经意间问着：“对了，一直还不知道你哥哥最近如何，他可有定亲？” 棣蓉笑了笑：“没有，哥哥一直说还不急，再等等。” 她又似想到什么，敛了笑，小心翼翼道：“我听说欣儿妹妹和离了，她还好吧？” “她呀，好得很，今儿你不也看到了，生龙活虎的。” 见叶姝华如此说，她也放心笑了笑：“我就知道欣儿妹妹不会怎么样的，她没事便好。” “那内个，公主问家兄的情况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叶姝华确实有事要说，但瞧着棣蓉那略显尴尬的面色，她好似想岔了什么。 急忙解释：“确实有事，不过和欣儿无关的，是我有些事要找他谈。贸然登门总归不太好，所以今儿才邀你小叙，你回去与兄长说一下，明日一早我便去找他。” 棣蓉也释怀地笑了一声，甜声应下：“公主放心，我定会告知兄长。” 第二日，叶姝华乘马车来了棣府。 棣蓉早早等在门口，见叶姝华来了，忙下了台阶迎了上来。 “兄长在正堂等你，我这就带你去。” 棣蓉亲昵地拉着叶姝华的胳膊，二人一并朝正堂走去。 到了正堂，棣蓉知道他们要谈正事，自己也识趣。 “我去准备一些糕点，待会拿来给公主尝尝。” 说着便退下了。 棣之洲行了叩拜之礼，便开门见山道：“不知公主找我所谓何事？” 二皇子悠哉小啜了一口茶，听到暗卫来禀，皱起了眉头，“她没杀棣之洲？她这是又想耍什么花招？” 这时门口的小太监疾步跑来，回禀。 “殿下，叶姝华来了，说要见殿下。” 二皇子挑眉，眼底泛着幽冷的光泽。 “请她进来吧。”他倒要看看叶姝华这是要干吗。 叶姝华跟着宫女进了大殿，她很自然撩裙坐在一侧的高椅上。 施施然道：“棣之洲的事我已经替殿下解决了，他已经归顺于你，所以在朝堂之上，不会再说什么不利你的言论了。” 这话倒让二皇子很是意外。 棣之洲他不是没想过拉拢，但那家伙油盐不进，钢铁不侵，自己软硬兼施都没拉拢了他。 可叶姝华只用了一次谈话，就搞定了他。 “当真，他当真为我所用的？” “千真万确，不信二殿下可以亲自派人去质问。” 二皇子还真不信，当下派人去问了，结果回来的消息，当真是如叶姝华所说，已经成了他的人。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我先去软硬兼施，那家伙都没有低头。” 叶姝华只笑笑没说话，默了一会儿后才道：“我自有我的法子，总之他为二殿下所用了不就好了？” 二皇子狐疑，审视着她：“谁知道他是真的投诚还是假意？” 叶姝华也不解释，只道：“猜疑心如此重，二皇子，小心最后身边的能人义士都被你的猜疑心赶走了。如此我这嘴皮子可就算白说了。” 她这话对二皇子确实管用，二皇子半信半疑地算是信了她。 “干得不错，这是压制蛊毒的药。” 说着示意暗卫给她。 叶姝华接过，微微一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道：“这个下蛊毒之人究竟是谁，二殿下是从哪里找来的神人，不知可否让我见上一见？” 第315章：意味深长的坏笑 “让你见了，我怕他的小命堪忧，所以，还是不见得好。妹妹最好老实本分，也别想着找他，不然，妹妹还有的罪受。” 叶姝华见明着套话是套不出什么，也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来了宫里，她自然也去看了太后。 与太后聊了会儿天，才从宫里出来。 回到郡主府，在寝房里屋，漓箬问她。 “你用了什么法子说服的棣之洲？” “自然是如实告知了，他这个人正直得很，就得告诉他如实情况，他才会同意。” “而且，有他假意投诚，也能充当个眼线什么的。最主要的，能保证他自身安全。” “他是个难得的英才，能保命先保命要紧。” 叶姝华说完又扭头看向他，颔首问着：“你呢，可进宫见到太子了？” 漓箬摇头，“太子宫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根本没有进去的机会。” “而且听李素说，这段时间太子一直称病没上朝，皇上去看他，据说病恹恹的，皇上当下请了御医去给他看病。但御医都没查出是什么原因，只是开了一些增补的方子。” “我计划扮成熬药太监，试着混进去看看。” 叶姝华点头，此事漓箬会看着办好的，无须她过多操心。 她只关心一点，徐人蛊到底是谁，又在哪儿。 飞鱼的人还在找，但此人当真是神出鬼没，没一人见过他的模样。 找的进度也是相当缓慢。 叶姝华着急，可也只能干着急。 可她殊不知，她早就见过徐人蛊。 是夜，夜空漆黑如墨，天地被黑暗笼罩，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其中的欲望和占有，在这个黑夜肆意滋生，疯狂蔓长。 文府里。 徐人蛊便是黑暗中的那个人，疯狂地索取着身边之人。 从他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看到那张魅惑勾人的一张妖异的脸时，就想要疯狂占有他。 他当然知道，那一瞥是二皇子设计的，让自己彻底迷恋上他这张脸，也是二皇子设计的一环。 二皇子用他手下的异人派去漓国，用他手中的傀儡术操控太子，用他的蛊毒控制那些人。 他都一清二楚，但他心甘情愿。 左右那些人对于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怀中之人，才是他疯狂想要又入他眼的人。 抱着怀中之人，他还想再来，却遭到拒绝。 “疼，让我缓缓可好。” 但徐人蛊着实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远比他那朴实无华极其普通的长相要更加凶猛霸道。 听到他的话，他直接将其翻身趴在床上，骑了上去，不顾他的喊叫，又是一通折腾。 仿佛他越是叫得厉害，他那‍兽­­欲​‎越是强劲。 文眉也发觉他那几近偏执的霸道和疯狂，也不敢再反抗，只是忍着痛，顺从地依着他。 屋子周围都有徐人蛊带来的二皇子给他的暗卫守着，文府里的婢女和小厮自是靠近不了。 他妹妹文秀更是如此。 但今夜不知是哪里疏漏了，文秀进了院中。 听到好像哥哥在喊救命，忙不迭跑到寝房，推不开门便敲着大喊。 “哥哥，你怎么了？哥哥！” 刚刚被折腾得散架的文眉，软塌塌地趴在床上，听到妹妹的声音登时吓了一跳。 忙强撑着身子起来想要拿被子遮掩，却在刚起来时，就因为体力不支重重趴下。 反而搭在腰间的衣服一角也顺势滑落。 身旁那人一到晚上的时候，就跟个抹了白磷的炮仗一样，不用点就能着。 这不，瞧见两半蜜桃露出，他就又要蠢蠢欲动了。 可外面还有妹妹在，他自是不愿。 但这事可不是他能说了算。 文眉只得拧着眉头，强忍着他的调戏，对外喊道：“我没事，刚刚梦魇了，天晚了，妹妹也快回去睡觉吧。” 文秀听到哥哥的话，又不放心，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确实没了声音，这才道：“那好吧，不过哥哥，你院子里的护卫可是你请的，好几次我想找哥哥，他们都不让我进。” “今儿我也是从一个暗门悄悄进来的。他们不让我进可是哥哥吩咐的？” 身上那人还算没太疯狂，动作缓慢，但却在直导入底部时用了力道。 文眉强忍着，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可那人似乎很喜欢这般挑逗他，看他痛苦的样子，他更是兴奋。 门外妹妹的声音还在响起。 “哥哥，你听到我说的了吗？那些护卫莫不是你带来的那个男子安排的？” “哥哥，不是妹妹说你，他那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哥哥你为何让他住进来，那些护卫瞧着也非同寻常，哥哥别到时候惹火上身。” “哥哥你可听我说了？” 文眉只觉得浑身再次被折腾得燥热，脑袋也被那股热流冲击得几近昏厥。 妹妹说了什么，他根本无暇去听，只隐约听了个大概。 趁着身上之人再一波攻击之前，他忙松了手道：“我知道了，妹妹快回去吧！” 他说话语气调高了好几度，听着也似是怒了。 文秀听着哥哥如此发怒，心里委屈极了，从小到大哥哥还从没有凶过她。 现在却因为一个外人来凶她，登时红了眼眶，紧接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掩嘴带着哭腔对着门口道：“哥哥你好自为之，别到时候被他害了也不知！” 说完便抹着泪哭着跑开了、 实在不是文眉凶她，而是身上那人就是故意的，见他开口回话，便猛地攻击。 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不自觉声量高了，又为了不发出奇怪的声音，他才特意带着怒意说的。 身上之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可文眉却有些恼了。 皱着秀眉，凤眸睨着他，明明是盛怒的模样，落在那人眼里，就是魅惑和勾引。 又是一通折腾，直到文眉哭着求饶，卑微又可怜，那人才悻悻放过他。 这下文眉是一点都动弹不得了。 疼痛还夹杂着快乐的感觉，让他整个人身心俱疲。 身边的人早就昏昏沉沉睡去，他一直是这样，得到满足就不管不顾睡了。 丝毫不管他如何。 文眉有时候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喜欢他、 想不通，他便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也许是因为他的霸道和占有欲吧。 他很奇怪，会觉得这是自己被爱着的证据。 心绪变得平稳了很多，脑子里的混沌也清澈许多。 这时候，才想起妹妹说的那些话。 护卫？ 他倒是没注意过自己院子周围有护卫。 是他安排的？ 如此深想，他才猛然意识到，话说他只知道他叫徐仁，除了名字之外，他对他一无所知。 他能请得起护卫，应该并非普通之人。 但肯定也不是京城的人，他到翰林学院一年，京城大小官员他都识得。 从未见过此人，也不曾听说有谁家儿子叫徐仁的。 慢慢，他心底开始生疑。 可第二日，他问徐仁，却听他说是花钱买的，早年间做生意赚了不少，不想赚了，又担心钱财被偷，就买了暗卫。 他又勾着眼尾，淫笑一声，食指勾着文眉的下巴，挑逗道：“只不过没想到，最后用在了保护我们夜夜笙歌不被发现上。怎么，你想要他们撤走，让你的叫声被整个文府听见？” 文眉当下羞红了脸，别开头，嗔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便拧着眉走了出去。 行至院门口时，正巧碰见了妹妹。 他想到昨夜自己凶她的话，上前道歉：“对不起妹妹，昨夜凶了你，我那是太困了，你又一直扰我——” 跟着走过来的徐人蛊，听着文眉撒谎不带脸红的，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第316章：哥哥为了那个男人不要自己了 文秀本就恼兄长，又见那男子这般让她浑身难受的笑，面上更是不悦。 “哥哥，他到底是谁，你不说清楚，他不能再待在文府！” “他，就是我一个朋友，叫徐仁，无家可归，才来我们家的。你为何总也容不下他。” 从没红过脸的文秀怒了，当下怒吼：“因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他，你和欣儿和离就是因为他！他都害你妻离子散了，你为何还这般护着他！” “我不管，总之，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哥哥做个决定吧！” 这让文眉也很为难。 他看着妹妹怒气冲冲的脸，又瞧着事不关己一脸淡漠的徐仁。 他们二人他都不想让离开，一时难以抉择。 犹豫一瞬，他最后看向徐仁。 徐仁有钱，他也有宅子，再回到之前他们去他的宅子幽会也未尝不可。 可徐人蛊却扬眉，一脸霸道蛮横道：“我无家可归，文公子若把我赶出去，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你好好掂量掂量吧。” 说着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扭身回了寝房。 文秀瞧着他那副霸道的模样，怒火更盛，毫无之前温柔的形象，道：“哥哥就让他走，不见就不见，他指不定是个什么祸害东西，哥哥，你不能被他给害了！要当断则断！” 就当她以为劝说动哥哥时，却听哥哥道：“妹妹，我先找家客栈长期租下来，你先住着，等你气消了你再回来。” 文秀简直不敢相信，一直疼她宠她的哥哥，竟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把她赶出家门，这样对她。 滔天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落下，她委屈极了。 “哥哥，你这是为了那个男人不要妹妹了吗？” 文眉见妹妹一哭，也急了，急忙解释：“不是，不是不要你，是哥哥不能赶他走，哥哥不能没有他。” “他就那么让哥哥着迷？哥哥不能没有他，难道哥哥就能不要我吗？” “当然不是了，哥哥不会不要你的，哥哥怎么会不要你。这不是你说的不想和他共处一处吗？你要是不嫌弃他，你继续待在家里，哥哥也不是说拦着你啊。” 文秀早就哭得泣不成声，文眉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哥哥为了那个男人不要自己了！ 哥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伤心难过又很无助害怕，她觉得哥哥陷入了一个黑洞里，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可她不知道怎么救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她一把推开哥哥，捂着嘴哭着跑走了。 文眉要去上值，自是不能追去，便吩咐那婢女桃红。 “快去追小姐，她若不愿意回来，找个好点的客栈安顿好，之后报我！” 桃红当下领命，追着文秀跑走的方向追去了。 文秀边跑边哭，越哭越是无助。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找谁，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郡主府。 便奔着郡主府去了。 桃红没追上文秀，一时间慌了神，急忙到处找着。 可还是没找到，便又急急回了文府找文眉少爷，却见他早就上值去了。 只碰到了又从寝房出来在院中悠闲散步的徐仁，小姐不喜欢他，她也连带着不喜欢。 但她是做婢女的，自是不敢表露出来。 只急切上前道：“徐公子，可否问你借些人，小姐跑丢了，奴婢找不到人。”她记得昨夜听小姐说，徐仁有很多武功高强的护卫。 想着先借些人找找，若真找不到再去告诉文眉少爷。 却听他冷漠道：“她跑丢了干我何事？不借。” 桃红被他那淡漠寒凉的眸子吓着了，也不敢再说什么，便急忙找了府上的小厮，分头去找了。 郡主府离着文府不算近，文秀一边哭一边跑，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郡主府。 可一到门口，就因为体力不支，伤心过度昏了过去。 叶姝华命人将她带回自己寝房时，她还昏着。 又行针灌了汤药，过了半个时辰文秀才醒来。 她一看到叶姝华，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叶姝欣这个时候也来了，姐妹二人都守在文秀身边，满眼关切。 叶姝华道：“文秀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文秀在郡主府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叶姝华也算了解她，她性子温柔和顺，但很少哭，因为她怕自己哥哥担心，凡事都是搁在心里忍着的。 像这般痛哭的，可以说之前从未出现过。 “是啊，文秀，你告诉我们，我和姐姐替你出气。虽然我和你哥哥和离，但就像之前说的，你还是我的朋友。”叶姝欣也宽慰道。 文秀哭得更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 又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了泪，尽量让自己心绪平稳些。 哽咽道：“是哥哥，他，他为了和那个徐仁在一起，不要我了。” “徐仁？”叶姝华疑惑看向她。 文秀抹着泪点头，“就是哥哥喜欢的那个男子的名字，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叫徐仁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文眉为何不要你？” 文秀将昨晚和今早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边说着心中委屈就更大了，泪水潮涌，再次袭来。 哭得是泣不成声，但也断断续续把事情始末说完了。 叶姝华听着眉头微微一蹙，有些疑惑：“那些护卫你可看清了，有什么特别的装扮？” 文秀低着头抹着泪摇头，“他们都是黑衣装扮，上面都没什么纹路，没什么特别的。” 她又哭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什么又道：“不过他们武功很高，飞檐走壁的，动作也很快。” 那就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叶姝华琢磨着，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身边会带着暗卫保护吗？ “那他可是在翰林学院当值？” 文秀摇头：“他没有差事的，哥哥上值去，他一般都在寝房里待着等着哥哥。不过哥哥说他很有钱，又说那些护卫都是他买来保护自己的。” 叶姝华沉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听这个叫徐仁的确实可疑。 “公主求求你救救哥哥吧，他一定是被徐仁迷了心智，哥哥之前很疼我的，从不会这般对我。徐仁看着就不像好人，可哥哥就像看不清他的面目一样，我担心哥哥再这么下去就会被徐仁害死。” 文秀哭着求她，抓着她的手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无助又恐慌。 叶姝华犹豫了一瞬，抬眸去看叶姝欣。 文秀一双泪眼也跟着一同去看叶姝欣，眼神里尽是哀求。 叶姝欣脸上划过尴尬，挠了挠头避开目光，道。 “姐姐看我做什么，文秀对我一直很好，我自是不忍心看她如此的。该，该帮就帮一把吧。” 文秀听到最后一句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她知道哥哥对不起欣儿，欣儿心里肯定怨哥哥，恨哥哥，巴不得看着哥哥沦陷被害，自食恶果的。 但还在，欣儿是个心善的。 她在心里是万分感激。 叶姝华以为，要救文眉，便是要先调查清楚这个徐仁究竟是谁，以及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如此揭穿，才能让文眉逐渐清醒。 便道：“你先回去，我会让竹青跟着你，你尽量多地去套徐仁的话，获取更多他的信息，尤其是他带的护卫。” 文秀是真的不想回去面对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但为了哥哥，她也只好忍着了。 文秀在郡主府用了午饭，竹青便跟着去护送文秀回了文府。 桃红找不到小姐都快急疯了，正要去翰林学院找少爷，就见小姐回来了。 第317章：好奇 入夜，皇宫内，二皇子端立在廊庑下。 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分明神情。 一旁站着的是一袭黑袍的徐人蛊。 “那个文秀去找了叶姝华，她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你不能继续留在文府了。” “我不会暴露的，请殿下信我。” “你别小瞧叶姝华，一点点细枝末节的可疑，就有可能暴露！必须撤回来。” 二皇子语气硬了几分，又挑眉看向他，道：“你不会这么舍不得那个文眉吧？” “你不是已经得到他了，还不满足？” 徐人蛊整张脸几乎都隐在斗篷下，只露出唇瓣一角，听到二皇子的话，唇角微微动了动。 “请殿下放心，我会小心的，若察觉被发现，我也会及时撤出躲到你安排的地方。” “哼，你还真不满足。别贪心不足蛇吞象，适可而止才能跟着我大展宏图。而且，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答应我的事没完成之前，你绝不能死。更别想着背叛。” 最后一句他特意压重了声音，逼身上前，低头死死盯着他。 压迫感顿时袭来。 他知道二皇子说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也知道背叛的后果，他是无父无母了无牵挂，没有可以威胁的。 但现在却有了。 他手指紧了紧，拱手低头，整张脸彻底隐在斗篷下，回道：“是，殿下。” 文府内，那些暗卫依着徐人蛊的命令撤走了。 但并未完全撤走，文秀怀疑暗卫的身份，他只是让他们隐藏在院外暗处。 文秀再来哥哥院中，想细细观察那些暗卫，却不见踪影了。 她纳闷地围着院子找了一圈，却一个人也没瞧见。 倒见到正往哥哥屋内走去的徐人蛊。 “喂，徐仁这么晚你不乖乖待在你的屋子，去我哥哥寝房干吗！”她眸光一沉，顿时没有好脸色。 徐人蛊呵呵一笑：“你猜呢？” 他那暧昧不明的话，配上一抹‎淫‌‌‎荡‍​­恶心的笑，文秀就算再迟钝也能想到什么。 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干呕出来。 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两个男人还能干什么，也想不出，脑海里也没画面，就只觉得恶心。 当下上前拦在他面前，阻止他。 “我哥哥睡下了，他明天还要上值，你晚上不能打扰他休息！” 徐人蛊双手抱臂，好笑地看着拦着自己的文秀，视线越过她耳垂，落在只被打开一条缝隙的门。 随意一笑，又两手一摊妥协道：“好，不打扰便不打扰。” “等等！” 听文秀又拦下，他回头挑眉，满脸的不屑，“怎么？” “那些围在院里的你那些护卫呢，怎么都不见了？”文秀找不到，只能问他。 “被我遣散了。” “你为什么遣散他们？” 徐人蛊满脸疑惑看向她，“你很奇怪啊，你不是说我带着那些护卫可疑会害了你哥么？我现在遣散他们了，你还不乐意了？” “我，我哪有不乐意，我只是好奇。”文秀有些心虚道。 但廊庑下没点灯，只月光落在她一侧脸颊，心虚的神色倒也并不明显。 徐人蛊自然洞若观火，将她的心虚看在眼里。 可没点破，只顺着她的话解释道：“因为你已经知道我和你哥哥的关系了，自然用不到那些护卫了，之前他们是护我安全，入了文府，我本就安全，之所以还留着他们就是不想你靠近你哥哥的院子撞见我们。” “现在你知道了，自然没有留他们必要了。” 文秀听着他的话，倒是合情合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想不明白。 便也没再想，敛回思绪瞪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 不过走了半截又回来了，硬着语气道：“我要看着你回屋。” 徐人蛊觉得她蠢得可笑，但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扬了扬眉，负手施施然回了自己屋子。 直到看到门被死死关上，文秀才放心地离开。 回自己院中，桃红上前小声提醒道：“小姐，你看着徐仁公子回屋，待您走了，他还是会进少爷房间的啊。” 文秀被这么一提点，顿时大悟，“是啊，不行，我要回去安排他去别……” 她想说别的院子，可这宅子不大，就两进院子，她一个哥哥一个，还能安排他去哪个院子。 桃红却了然小姐心思道：“小姐，就算是有别的院子给他安排，人是锁不住的，他还是会去找少爷的。要奴婢说，此事，您就别管了。” 桃红劝慰着，她还记得白日里小姐走丢时，徐仁公子那淡漠的神色。 若小姐还一味阻隔，最后怕是会被徐仁视作眼中钉，到时候对方若有什么加害之心，那可就不妙了。 文秀自是没想到这一层，但拦不住她也没再去想法子拦，只是在想着暗卫不见了，就只有找徐仁套话了。 徐人蛊还是进了文眉的寝房。 压在他身上一阵折腾，这次比昨夜还猛。 文眉哭着求了好几次，他都没放过他，直到确实累了，才歇了下来。 文眉趴在枕头上，被子一角盖在腰间，将两半水蜜桃严严实实遮住。 “那些暗卫当真是因为这个才遣散的？你可还有事瞒着我？” 文眉转了头，面冲向徐人蛊。 额角被汗水打湿，碎发凌乱，倒在他眉眼和鼻梁之上。 正好一缕月光落在上面，映得他如水中润玉，晶莹剔透。 又如出水初开的水莲，等人采摘。 这张脸，当真是诱人，勾得徐人蛊神魂颠倒。 他忍着心中欲.望，质问他：“你在怀疑我？” 文眉察觉出他语气中一丝怒意，当下慌了一瞬，急忙解释着，“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 他冷笑一声，“你们­‍‌兄‌‍妹­俩还真是默契，都对我那遣散的护卫好奇。” 文眉神色落寞，垂下眸子，刚要再开口却被那人手指拖着下颚，霸道道：“看着我。” 他被迫仰头抬眸看向他，那缕月光依旧映在他那张‍‌​诱­惑­‍‎妩媚到妖异的脸上。 文眉从那人眸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又瞧见他眼底那暗潮涌动的神色。 知道，他是爱惨了自己这张脸的。 这让他更加安心了。 回想到白日他听到小厮所说，便也放心了几分。 但到底还是担心，一双凤眸盈盈如水，妩媚柔情，一双素手柔若无骨，撩动心弦。 一支腰身温香软玉，勾人心魄。 他又凑了上去，被子一角滑落，如那人所愿，露出粉嫩的水蜜桃来。 他道：“我只要妹妹一个亲人，从小我们相依为命，我知道你肯定还有许多事瞒着我，我不去探究，也不去了解，但只请你不要伤害我妹妹。” “她若有事，若是你所为，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说话间，他早已如水蛇般缠上了那人。 徐人蛊望着面前这百般‍‌​诱­惑­‍‎他的人，用最温柔最‍‌​诱­惑­‍‎人的模样，说着最心狠的话。 他知道了，白日他的所作所为被面前的人知晓了。 面前的人何其聪明啊，自己的心思也并不难猜啊。 他起了杀心，也确实不假啊。 “好啊，能死在你怀里，我甘之如饴。” 翌日，文眉请了病假没去上值，说是感染了风寒。 可现在正是暑夏，如何能得风寒？ 本打算休整一日第二日去上值，却不承想那人有心报复，待他好点儿，夜里接着折腾。 如此往复，他一个风寒竟休了四五日。 文秀自是担心去瞧了几次，见哥哥神色确实不大好，还熬了不少药。 其间也单独找徐人蛊聊了几次，但那人口严得很，几次套话不成，险些反被他套了话。 这日哥哥终于身子好转，上值去了，她也乘马车离府。 第318章：另一个办法 叶姝华这几日无事，二皇子没再给任务，药也准时送到，她倒是落得清闲。 漓箬那边去找太子几次，却发现太子一整日都没有清醒的时候，要么是睡觉，醒来就是被控制着。 漓箬手中剥着太后从皇宫送来的葡萄，一颗颗晶莹剔透，剥好细心喂给叶姝华。 边剥边道：“对方的傀儡术很厉害，太子片刻的清醒都没有，而且，我察觉到太子一日比一日身子差，我怀疑这傀儡术会影响太子身子。” 叶姝华在口中咬了一颗葡萄，酸甜可口，水汁饱满。 “那我们要尽快找到这个徐人蛊。” “但现在没有任何头绪，如何找？” 叶姝华眸光闪烁，眸色看不分明，“倒是有个人，毕竟可疑。” “谁？” 文秀来了，之前叶姝华安排的竹青跟着文秀到了文府，当天就被文眉看透叶姝华用意，找理由让竹青回来了。 所以，文秀探知的情况，自是只能亲自来道。 漓箬暂时躲在里屋，叶姝华换了一个木雕屏风，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但外间说的什么，里面却听得一清二楚。 叶姝华和文秀隔着桌几而坐，吉翠上了茶便退下了。 文秀道：“公主，那个徐仁很是狡猾阴险，当天晚上他就把暗卫遣散了，还拿我当借口，之后我又试图套他话，可他的嘴严得跟抹了胶水，什么也没套出来。” “他还是之前那套说辞，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赚够了钱便来京城了。” 听着是没有任何纰漏，但这却让叶姝华更加起疑。 心中那个怀疑也就更大了，“那看来这个徐仁公子，确实不简单。”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去试探了，我会有法子调查清楚他的，你就一切照旧，在文府保护自己安全。” 文秀走后，漓箬从里间走出。 坐在文秀坐的位置，道：“你怀疑这个徐仁是徐人蛊？” 叶姝华点头，“没错，都姓徐，又这么巧合，他是一个这么干净又突然出现的人。” “你打算怎么试？” “鬼胄没见过徐人蛊，但却与他交过手，还重伤过他一次，就是在他初入京城的时候，看不清面貌，对身形总归是熟悉的。” 为了安全起见，鬼胄又换了新的住所，这次却是闹中取静，宅子在京城的繁盛街某处。 倒是与郡主府相隔不远。 鬼胄的伤势早已大好，只是没了武功。 她听到叶姝华所述，点头答应，但还是担忧：“我没见过徐人蛊，但他却见过我，对我可谓熟悉，你带我入文府，那人若真是他，岂不是被他察觉？” “这你不用担心，竹影会易容之术，她会将你办成我一婢女吉翠模样，如此便不会被他怀疑。” 叶姝华指了指跟着一同来的竹影和吉翠。 鬼胄当下了然，担忧之色也随之而散，“公主如此周全安排，那便没什么担忧的了。” 这日，文秀突然身体不适，叶姝华便带着吉翠也带着补品来到文府。 文眉上值，府上只有文秀和徐人蛊。 好巧不巧，叶姝华看完文秀准备离府时，与徐人蛊撞见。 他看到叶姝华明显不悦，眉头蹙了蹙，但转瞬即逝，笑吟吟上前拱手行礼。 他五官着实普通，连清秀都算不上，笑起来倒是有几分温和憨厚。 “参见公主。” 叶姝华也盈盈一笑，“不必多礼，上次匆匆一瞥，见到惊骇一面，还没来得及问公子名讳。” 她故意提起那次在书房撞见他和文眉的事，视线一动不动观察着他的神态。 只见他面不改色，笑道：“鄙人姓徐单名一个仁字，仁义的仁。” 叶姝华了然，又道：“徐公子不介意送我出府吧？” 若对方说逛逛走走，他倒是能拒绝，可这个确实拒绝不得。 只得强颜欢笑地点头应下。 叶姝华故意走得慢，问着：“徐公子是哪里人？” 他笑道：“偏院小地方，不值一提。” “那为何来京城？” “京城繁华，谁都心向往之，我自然也不例外。” “那徐公子来京城如何活计？住进文府，靠着文眉，就是你活在京城的法子？” 她语气中的暗指，不言而喻。 没有那个男人能忍受这般暗戳戳暗指，徐人蛊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他是个极其谨慎的人，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眸光轻微波动了几分，依旧笑得憨厚老实道：“我早些年赚了一些银子，足够我挥霍到老了。” “自然不是公主口中的被文眉养着。” “京城中一处宅子可抵千两，你的银子也足够你买处宅子，再花到老？” 文眉不假思索，“当然。” 但他说完又及时闭了口，没再顺着自己心中所想往下说，叶姝华的套话能力果然很强。 他笑着又指了指门口，“到了，公主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叶姝华点了点头，便撩裙上了马车。 他们谈话间，吉翠一直跟在身后。 叶姝华上了马车后，吉翠也跟着进入车厢。 马夫驾马驶离文府。 望着走远的马车，徐人蛊袖中的手渐渐捏紧，若有所思。 这个叶姝华果然难缠，但…… 他回想刚刚所有谈话，没有任何纰漏。 即便她着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不过，他应该多半已经引起叶姝华的怀疑了。 如二皇子所说，这时候抽身是最佳时机。 拇指摩挲着指腹，一股温热在不断摩挲间变得滚烫。 再等等或者…… 回到郡主府，吉翠跟着叶姝华一并进了寝房。 确认外面那些二皇子的眼线看不到，鬼胄才揭下人皮面具。 道：“不确定是不是他，只看着身高是像的。” “没人见过徐人蛊的真面目，这般确认也得不到准确的信息，或许，公主可以让文眉去试探。” 鬼胄给出了另外一个方法。 这个方法叶姝华不是没想过，只是，“这个法子确实是最好探听他，还不被发现的法子，但，不可控因素太多。” “文眉是真的喜欢徐仁，说服他去试探徐仁，这根本不可能，除非将一切都告诉他，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会站在我们这边，还有没有心怀大义，冒然告诉他，若徐仁真是徐人蛊，反被他套出话来，我们的计划便会功亏一篑。徐人蛊肯定会连带着文眉一起潜藏起来，半点让我们找不到。” 而且，现在争的就是时间，太子的身子正在日渐衰微。 必须快点儿找到徐人蛊，控制他诱逼他为太子解开傀儡术。 叶姝华所说，鬼胄倒是没想那么多，听此倒也不免担忧。 但他又道：“只有这一个可行的办法了，若对方同意就能以最快速度探查出，还能帮着暗中抓捕徐人蛊，瞒过二皇子的眼线。” 叶姝华又被她说动了，但她此时很乱，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 鬼胄也知道她需要时间思考，便当下换了一身衣服，由竹青带着躲过耳目离开了郡主府。 漓箬从里间出来，道：“可以试着去找文眉，看能不能说动对方。” “不过，你不能去，让叶姝欣去。” 叶姝华当下就明白了漓箬的用意，文眉欺瞒叶姝欣，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他亏欠叶姝欣，若由叶姝欣去说，自然，目的性会更小一些，文眉为了弥补亏欠，于情于理答应的概率都会大很多。 于是，她找来欣儿，简单概述说与欣儿后，没想到她很痛快答应。 叶姝欣挑了个雨天，去翰林学院找了文眉。 叶姝华坐在廊庑下，看着院中雨景。 第319章：好时机 一旁坐着的是漓箬，中间桌几上的茶盏里，还冒着热气。 竹青和竹影守在郡主府外，那些二皇子的眼线退得远远的，看不到郡主府里什么情况。 “你说，他会同意吗？”叶姝华不免担忧。 漓箬抬手摸了摸她面前的杯沿，不算烫了，递给她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叶姝华接过茶盏，小啜了一口，听到他那回答，嗤了一声，“说了等于白说。” 夏日的雨势急又大，下了多半日，还未有停的意思。 这时候，叶姝欣撑着雨伞回来了。 急急走到廊庑下，拍了拍裙摆上的水珠。 叶姝华忙问着：“怎样？他可答应了？” 吉翠早已又搬来了一把椅子和桌几，又送上一盏热茶驱寒。 茶水这时候喝温度刚刚好，叶姝欣一口饮尽，驱散了周身冷意，这才坐下道。 却开始卖起了关子，“姐姐我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 “你都喘好几口了。快说，他可同意了？没追问别的吧，你也没说吧？” 叶姝欣笑了自己姐姐这焦急模样，道：“姐姐放心，他同意了，不过确实追问了，我当然依照姐姐嘱咐，一个字儿也没告诉他，只说，这件事干系重大。” 听到这儿，她确实放心了。 也松了口气。 有文眉尽心试探，不愁试探不出那人是谁。 “不过话说，姐姐，姐夫这是何时来的，我怎不知？我说怎么这几日姐姐春光满面，原是金屋藏夫君了。” “没正形！敢拿姐姐开玩笑了，他的行踪不能被外人知晓，你记得——” “知道，嘴闭严实，绝对不泄露出去！” 叶姝欣不等姐姐说完，就如此说，说完还抬手在唇边划了一条线，嘴唇紧抿，示意自己绝对封住嘴，闭口不言。 之后便又俏皮一笑，蹦蹦跳跳回自己屋子换衣服去了。 这边一片祥和，叶姝华也格外悠哉，望着灰蒙蒙阴沉沉的天，心情也格外好。 现下只等文眉试探出究竟了。 是什么结果，文秀自会找时机来告诉她。 另一边，文家则如今日的天，阴沉压抑。 用过晚饭，文秀是一刻不想看到那人的嘴脸，直接转身回自己院中。 文眉也情绪不算高涨，眉头微锁，面前餐食，如味同嚼蜡般，难以下咽。 因为前几日叶姝华的试探，徐人蛊心中也有所担忧，而且，今日去皇宫见了二皇子，得知了一个消息，这让他更是没了胃口。 一想到那个消息，他心中就如堵了一块巨石般难受。 抬眸，看了眼文眉，却见他也愁眉不展。 压低声音关切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文眉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抽回思绪，笑了笑，“一本古籍，没能修复好还弄坏了一角，被骂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徐人蛊瞧着他那双凤眸，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却像坠入湖水中看不分明的黑曜石。 若隐若现的，更是勾人。 心口堵着的那块巨石，被这一双眸子瞬间击碎，却变成了一片柔软的绒毛。 挠着他心尖，瘙痒难耐。 但他眉头却皱紧了几分，面上神色让人难以捉摸。 却又很好捉摸，因为他那想要连骨头带头吞了文眉的架势，呼之欲出，丝毫不带掩饰。 文府不算大，下人也不多，文秀院里婢女和小厮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个。 他的院子亦是，只是没有婢女都是小厮。 眼下两个候在堂屋门口，两个在院门口守着。 此时堂屋门正大开着，饭桌正对着门口，他们背对着门口正在用饭。 屋内灯火通明，两个小厮看得也分明。 徐人蛊直接一把扣住他的后脖颈，强按着他吻了去。 他向来有力，舌尖更是，直接撬开了他死咬着的嘴。 一点没有要放过的意思，疯狂吮吸。 他也没有半点顾忌和羞耻。 总之，那种霸道，强横，不容拒绝的架势，直接如山川倒戈，压在文眉头顶。 文眉自是慌了，门口的两个小厮可是能看得一清二楚，徐仁这是干吗！ 他手忙脚乱慌张地抓着那人的臂膀想要扒开，可对方的力道，他向来知道。 没有把对方扒开，反而被反手钳住，双手被扣在身后。 脸颊则被对方死死捏着，他如对方笼中困兽，越是挣扎，被那看不见的锁链，锁得越紧。 连笼中的那一方自由，都遍寻不得。 他想告诉他门外还有人看着，等支开对方怎么都行。 可那人这一吻吻得很深，连喘息的机会都是从他口中间隙获得的。 就在他被吻得七荤八素时，听到了一阵关门声。 他才恍惚意识到不对，那些小厮竟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此时唇瓣才终于得到解脱，却听那人道。 “你感染风寒那四五日，他们早就听到你的叫声了，你以为他们还不知道我们都做了什么？” 经他这么一说，文眉才想起，那四五日的厮磨，他一遍遍地要自己。 疯狂的，无所不用其极的。 就像是一个疯了的变态。 但也想到了关键一点。 相处这半年来，他能觉察出，他绝对是个心思缜密，又极其谨小慎微，还格外疑心的人。 自己若是常规试探，一定很快被对方发现。 而少有的，他提防放松，不清醒下的，便是与自己缠绵的时候。 或许，这样能问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闭着眸子，暗想着这一切计划。 徐人蛊自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的表情既享受又‌­​诱­惑‌­‍。 随着他的动作加深，对方发出极具‌­​诱­惑‌­‍的声音，这无疑是星星之火。 瞬间将他点燃。 燥热的火上涌，直至灼烧着五脏六腑，灼烧着大脑。 理智也在炙热的火焰中迷失。 他急需一个宣泄口，一个能将他体内燥火尽数宣泄的出口。 很快，他找到了。 文眉被那人抱着，双腿勾在那人胯间。 可他没力，勾不住，就又被对方托住。 衣衫自是早就被撕得粉碎，看不出衣服本来模样。 那人抱着他，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大步走向床榻。 之后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身上那人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文眉知道。 他每次几近癫狂时，都是这般模样。 而且，今日更甚，他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但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是个好时机。 他忍着股间的疼痛，双臂撑着床榻，微微抬起了半个身子，又侧头，抬眸看向身上之人。 开口要问，却被对方堵住了嘴。 是那人的吻，铺天盖地的，吻得他快窒息。 紧接着，那人又抱着他的腰身，猛然用力，迫使二人身体紧紧贴合。 双重的刺激下，文眉的快乐冲散了他的理智，即将问出口的话，也被随着击碎。 之后，他耳边传来一个幽冷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恍惚间，被冲散的理智，渐渐回笼。 文眉的一颗心，如同坠入冰冷的暗河。 原本燥热的身子，刹那间变得阴冷起来。 他疑惑又几乎确认道：“你是徐人蛊？徐仁是假的名字，你一直在骗我？” 身下的人有多聪慧呢？ 很多时候，不用点明，他都能知道的。 这点徐人蛊一直都清楚，也一直都明白，不然，那个潜藏在他心底里的喜好，怎么会在他一次次试探撩拨下，放大，发现，最后被他接受的呢。 他一直都清楚的，也正因为此，他知道，他瞒不下去的。 从二皇子告诉他，文眉和叶姝欣见面时，他就有所猜测，但却一直半信半疑，可直到与他缠绵时，窥探到他眸底那隐藏极深的情绪。 第320章：逃跑 他才彻底信了。 视线再次聚焦，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眸子里没了他喜欢的清澈，只有惊诧恐惧和难以置信。 徐人蛊桀然一笑，在幽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朴实无华的脸，却格外瘆人。 “没错。” 文眉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听到他亲口承认，看到往日温和的人，突然撕下面具，露出这阴狠的一面。 他还是充满了惊恐和害怕。 可除此之外，好似还有一种情绪在流动，他察觉不出是什么。 也根本没有来得及去察觉。 他条件反射想要逃，可他逃不掉的。 他又被那人扣住了腰身，那人骑在身上，这次比任何一次还要暴戾凶猛。 仿佛要连人带魂一同揉合，再揉进他体内一样。 文眉早就被折腾得没了一点力气，这般再疯狂索取，最后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郡主府内，叶姝华还未睡，心没来由慌了起来。 她不知道文眉要如何探得徐仁的话，但她知道，徐仁若知道被套出话来，一定会逃走。 而文眉很有可能也会连带着一并被抓走，这是最好的情况，最坏的他可能会死。 这个她没告诉文秀，也没让叶姝欣告诉文眉。 但以文眉的聪慧，他定是能想到这一层的。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又额外找了万泉，拍了江湖上不知名却武功极高的人。 扮成了文府小厮，两个守着文秀，两个守着文眉。 她睡不着便起身，披上外袍来到屋外。 抬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当真是一点星光都没有，漆黑得像是一张来自恶魔的嘴，正要吞噬这个世界。 “怎么睡不着？”漓箬从背后将她环抱住。 叶姝华道：“有点儿心慌，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放心，一定是你多虑了。” 听他如此宽慰，她的心反而更慌了。 果然，正当他们准备回屋时，竹青从外面匆匆赶来。 拱手道：“小姐，徐仁就是徐人蛊，他打伤我们安插的人逃跑了！还带走了文眉。” 叶姝华心头一惊，瞪大眸子追问：“逃去了哪里，外围守着的人可跟了去？” 竹青拧眉，“没有，外围有先前徐人蛊安排的那些暗卫，被他们拦住了，没有跟上去。” 叶姝华一听到这儿，一股闷怒涌上心头，发泄不出，只憋在心口憋屈又难受！ “可恶！竟然被他跑了！” “他就算跑也跑不了京城的，我早已将他的画像给了李素，这几日李素正以捉拿盗贼的名义封锁了京城。” 漓箬适时开口。 原本郁闷至极，此时却疏散了几分，叶姝华抬头惊讶地看向他。 “你何时准备的这些？” 漓箬眉眼间露出得意的笑，清润道：“就在我提议你让叶姝欣试探他的时候，以防万一，总得有其他防备。” 叶姝华心中郁结，听他如此说也算是疏通了几分。 只要逃不出京城，就能找到他。 这时候却听漓箬又道：“先前你带着鬼胄去试探徐人蛊时，说了觉得他还有其他宅子，之后我就让殷家的眼线去暗中查了。” “没查到徐人蛊的，但查到了一个叫瘪三的人的宅子，宅子没人住，却有人固定去打扫，而且瘪三曾经的一个救命恩人的不常联系的表哥就在二皇子宫内当差。” 他说得很绕，但叶姝华却听得分明，逻辑清晰道：“所以瘪三的宅子，很有可能就是徐人蛊的藏人之所？” “没错。” 事不宜迟，叶姝华当下带着竹影去漓箬口中的地址去。 漓箬自是不放心她，便戴了人皮面具，跟着一同前去。 那个宅子很偏，距离郡主府不算近。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也可以放缓了速度，完美避开所有耳目，朝那个宅子行去。 在天刚蒙蒙亮时，终于到了宅子。 可猛地冲进去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不在这儿？他难道去了皇宫？” 漓箬当下摇头：“不可能，李素也早已派人重兵把守皇宫，徐人蛊带着人悄无声息入宫逃进二皇子殿宇，根本不可能。” 徐人蛊也确实没有那个能耐。 但他也确实没能逃出京城。 瘪三宅子的后方，便是两排住宅间隔的一条沟渠。 沟渠之上，衔接着那座宅子的背面，有一处暗道。 暗道直通地底，里面有足够宽敞又安全的暗屋。 里面有足够多的食物和水，因为上面便是暗渠，暗屋上一层，就是可以如厕的地方。 暗渠的水会冲走秽物，极为方便。 暗屋周围都是有厚重的钢筋和泥土打造，又厚又结实，屋顶还有两个排风口。 不仅通风凉快，还非常隔音。 暗屋内也备有了常备的药材，柴火炉子也一应俱全。 徐人蛊熬了补药，手里又拿着消炎去肿的药草，先是将那碗补药放置一旁矮桌上。 又将手里的药材塞到嘴里咀嚼起来，最后坐到文眉身侧。 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衣衫，露出红彤彤的两瓣桃子，吐出，又小心翼翼涂在上面。 药材蜇得伤口发疼，床上之人嘶了一声，紧皱起眉头。 那人动作便更加轻柔了些，那眉头才重新放缓。 过了一会儿，药涂好后，徐人蛊才净手端着药，坐在他面前。 冷声开口：“我知道你醒了，起来，喝药。” 文眉阖着眼，本想继续装睡，可却被那人无情拆穿。 只好巡逡着睁开眸子，看向那人。 他冷着脸，眸底也都是怒气和冷漠。 手里的药确实热气蒸腾的。 他还是怕他，却也不那么怕了。 浑身还是没有力气，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欲接过那碗药，却被那人端着药闪开。 他蹲下来，与自己平视，汤匙撞击瓷碗清脆的声音。 他一勺一勺喂起他来。 药很苦，苦得发涩，但他却一点不觉得。 一碗药很快喝完，徐人蛊洗净了碗，就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他的冷淡，他的疏离。 让原本因为药回暖的心又凉了几分，还不自觉慌了起来。 “你说说话，好不好？” “我说什么？说你如何联合外人试探我，背叛我，想要抓我，甚至杀了我？” “不是的，没有，没有想要杀你的。” “那府内安插的小厮，和府外那些暗卫，你作何解释？” 文眉被问得更加心慌，脑子更是一团乱麻，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 “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你信我。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瞒着我？还有你究竟在做什么事，如果危害到朝堂，我一定是要阻止你的。” “若你阻止不了呢？”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他所做的事危害了朝堂。 文眉不清楚他究竟目的是为什么，又做了多少危害朝堂之事。 可听到这儿，他只想救他，救他于水火，不让他再执迷不悟下去。 “我会阻止你，也一定会阻止得了你的。若真的阻止不了，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呵，你现在撒起谎来当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了。他说得没错，你还真的是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皮下的都是贱骨头。” 那人斜了他一眼，眼底里的鄙夷嫌恶，溢出落了满地。 移开眸子时，更是嫌弃到了极点。 仿佛看他这一眼，就已经污了他的眸子一样。 还是那种用水清洗多少遍都洗不掉的污秽之物。 那眼神有多扎人了，文眉感觉自己的心比吞了一万根钢针还难受。 叶姝华和漓箬，连同李素和鬼胄的手下，地毯式搜索此人，却是一点音讯没有。 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第321章：二选一 就在他们极力找徐人蛊时，二皇子来了郡主府。 二皇子斜睨着叶姝华。 他们的动静不算小，二皇子自然早已知晓了。 即便他们以捉拿盗匪的名义，可二皇子的人也不傻，稍微调查一下便知道了。 “妹妹是不打算活了？不仅查到了徐人蛊，还妄图捉到他。看来，妹妹还是不安分啊。” “既如此，那我便送妹妹一个礼物。” 说着二皇子抬手击掌，就有暗卫背着两个人出现。 定睛看去，竟然是薛家夫妇！ 是被一刀割喉死的。 “二皇子，你是疯了吗！他们可是薛城的父母，也是朝中已退的臣子！” “你都说已退了，如何算得上臣子？” 二皇子格外嚣张。 “而且，听说最近盗匪猖獗，这盗匪杀了两个人盗了薛家的钱财，与我没有干系吧？” 听到这儿，叶姝华的拳头都攥紧了。 这时候又见他再次击掌，薛柠和叶姝欣都被捆着，嘴里还塞着棉布，被两名暗卫直接扔在地上。 鬓角凌乱，发钗倒挂，脸上身上也尽是灰尘，模样极其狼狈。 二皇子再次威胁道：“我奉劝妹妹，莫要再继续行动下去了，不然这么好的薛家女和你的妹妹怕是要被流浪汉糟蹋去了。” 叶姝华这下真的怕了。 她明明派竹玥贴身保护欣儿的，欣儿怎么也被抓了？ 拳头攥得紧绷，骨节泛白，指甲也嵌入肉里而不自知。 “放了她们！我不会再去找徐人蛊，你要做什么，我都听你的！”这话几乎是从她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二皇子似乎还不满意她这个态度，挑眉道：“都放了她们是不可能的，她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你看着办吧。” “我都答应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睨了叶姝华一眼道：“因为我愿意。” “你尽快选，不然都得死。” 叶姝欣和薛柠二人被堵着嘴，唔唔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都是泪眼涟涟的。 叶姝华不想她们任何一个人死。 薛柠父母被杀死，已经是因为她了，她不能让薛柠也死了。 可欣儿，她更不能让她死在自己面前。 她拧着眉，大脑飞速转着，想着对策。 “想好了吗？”二皇子的声音漫不经心传来。 叶姝华紧咬着唇畔，道：“她们都不能死！你要还想有把柄捏住薛城，就不能让薛柠死！要还想捏住我，就不能让欣儿死！” 二皇子哈哈大笑一声，“薛城，不要也罢，捏住你，更有价值。” 说着，其中一个暗卫的刀直直逼近薛柠的脖颈。 薛柠紧闭双眸只等着一死。 叶姝华一个箭步上前拦下，“等等！我说了她们两个都不能死！” “你已经失去和我谈判的资格了，叶姝华！” “薛城还有用！他手下的十几万大军，只有薛城能调动！”她大吼。 刀刃刺破了薛柠脖子表皮，却还没割破动脉。 听到她的话，二皇子看向他，眸色深深。 叶姝华急忙又道：“皇上最开始就想分割余家兵权，薛城正是分走了一半，如今那些将领都只听薛城一人号令，虎符也都在薛城之手，你若杀了薛柠，薛城必反，你就算当了华国皇帝，也别想做安稳！” 薛城手握虎符的事，是她从边境回来时余景天告诉她的。 这个事只有皇上还有太子和在边境的余景天和薛城知晓，旁人都不知道。 一开始她以为二皇子是知道此事，所以才设法控制了薛家。 但现在看来，他当时并没有这层意思。 二皇子对此也是始料未及的。 他一开始的计划确实周全，余家薛家控制的兵权都要捏在他手中，但后面随着叶姝华不断失控，他的计划一再提前，现在叶姝华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找到了徐人蛊，还差点得手。 他彻底怕了，当下杀了薛家，都是为了震慑叶姝华。 而且，没有薛城他也想好了顶替他的最佳人选。 可现在她说虎符在薛城手中，那十几万士兵只听薛城号令。 如此，确实另当别论了。 他抬手，暗卫得令收了手中的刀。 薛柠惨白着一张脸，惊魂未定的，被暗卫松开后，直接无力地倒向一侧。 叶姝欣被绑着，可也跪着蹭了过去，用肩膀及时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支撑着她没倒下去。 叶姝华也松了一口气，好在二皇子信了她的。 “二皇子若不放心大可派人去北境查探去。” 二皇子眸露精光，仔细打量着叶姝华，道：“妹妹的话，我自是信的。” “今儿就依了你的话，不杀她们二人，但她们人，还必须关押在我的宫殿。直到一切尘埃落地，我再放了她们不迟。” 叶姝华拧眉，“那还要关好一阵，我见不到妹妹，如何确认她是安全的！” 二皇子阴邪一笑，“用不了多久的，放心，也就这几天。” 几天？叶姝华眉头锁得更紧。 “你什么意思？” “漓国那边基本已经控制，我要你现在去北境带着薛城和余景天，已经三十万大军去往漓国，你亲自将漓国皇上皇后斩首。将他们首级带回来，用这个还她们安全。” 叶姝华没想到他现在就要动手。 下意识朝里屋看去、 漓箬不是说了，漓国那边九鱼和漓朔会控制住的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是漓朔传给他的假消息，还是真的。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去？” “即刻就去，马车已经给你备好了。” “现在就去？可我还要收拾换洗衣物。” 二皇子笑了笑：“马车上一应物什，极尽齐全，无须你再准备了。现在请吧。” 叶姝华就是一开始他打算弃掉的薛城的顶替人，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代领人而已。 代领薛城和余景天前去漓国，诛杀皇帝。 而且，她是华国公主，最为合适。 叶姝华秀眉紧锁，还想再找理由拖延，却都被二皇子识破。 她只得带着竹影，连一句交代话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匆匆出了郡主府。 马车跟着的人自然也都是二皇子的人。 她上了马车，马车就片刻不停驶出京城。 二皇子见人走远了，也便带着叶姝欣和薛柠出了郡主府。 叶姝欣和薛柠自然不会关到皇宫，便将她们关押在了瘪三名下的宅子里。 松了绑锁在屋里，派人日夜看守。 薛柠不会武功，叶姝欣武功也不过才刚刚入门，只是跑得快，对于那些暗卫她自也是打不过的。 所以暗卫们想要看住她们，并不难。 故而，留下看守的人也不算多，就四人。 屋内，叶姝欣为薛柠处理了脖间的伤口，又拿绷带缠了几圈。 “还好关押我们的屋子里有这些，不然你的伤口就要发炎了，到时候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薛柠低着头，手里搅着衣袖，没说话。 叶姝欣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害怕。 想拉她的手安慰她，犹豫了一瞬，但又觉得没什么，却被对方躲开了，扑了个空。 “我没事，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如果我死了，公主就不会被逼着去北境，率大军去漓国杀皇帝了。” “你死了，我姐姐还是会被二皇子逼着去的，这本就是二皇子的目的，跟你死不死没有关系。你别多想了。” 叶姝欣耐心宽慰她道。 薛柠头低得更低了，她其实也明白叶姝欣说的，但不知怎么，心中的负罪感就逼迫着她这般想。 她不由自主就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原因。 叶姝欣不会安慰人，但也不知怎么，这次却格外会说。 第322章：一个契机 “你一点儿错都没有，错的是二皇子，而且，我相信姐姐，这次的危机姐姐一定会化险为夷，她会成功救了我们，也会把二皇子的真面目揭穿，救了太子，还华国漓国安定的。” “我们就只管在这儿好好待着，保护好自己，等着姐姐来就好。” “而且，薛伯父薛伯母因为我姐姐被二皇子杀，你没有因此怪罪姐姐和我，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没必要再责怪自己。” 薛柠这才缓缓抬头，看着叶姝欣，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 恍惚间晃神，一瞬后才重新整理思绪，微垂下眸子道：“我父母是被二皇子杀的，我自是不能怨你们的。” “你这样想就对了啊，让姐姐去漓国杀皇帝的也是二皇子，这个也怨不着你啊。” 经叶姝欣这么一推敲，薛柠那拧巴的想法登时给掰正了过来。 这么说倒也确实如此。 “叶姝欣，谢谢你。” “嗐，客气啥，我才应该谢谢你。你这情节要是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根本不可能和我心平气和这么说话，指不定怎么和我打起来，要杀了我为父母报仇了。” “你这么明事理，又善解人意，非常好！” 叶姝欣在皇宫跟着太后一年，能想到夸赞薛柠的词，也就这些了，再多她也想不出的。 她心大，被关着也没让自己情绪低落，反而该吃吃该睡睡，该乐呵乐呵，倒是带着薛柠也不那般郁郁寡欢了。 再说暗室里。 娇养了这么几日，文眉那点儿伤早就好了。 他也知道他们处在一个什么地方，便是暗渠下的暗室。 但具‎体‍­​位­‎置他自是不知。 徐人蛊自然也不会告诉他。 他对他还是冷淡疏离，除了给他准备吃的之外，平常都是背对着他，要么看书要么睡觉。 反正就是不看他也不和他聊天。 全然拿他当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冷淡。 这却让文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烧得心慌意乱的。 “你陪我说说话吧，我想听你说话。” 哗啦，翻动书本的声音，就是没有他回答的声音。 他连怼他都懒得怼了。 “你骂我也行，怎么着都行，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文眉见对方不吱声，便从自己床上起身，蹑手蹑脚走到他的床榻边，坐过去，探头凑近了去。 那人正背对着他躺着看书，见他凑来，身形未动，目不斜视，一个余光也没给他。 文眉见他只是不动，并没有发火便又得寸进尺，挪了挪屁股，朝他后背贴了贴。 二人隔着中衣贴近。 他的腹部轻轻压在了那人的侧腰上。 暗室里不分白昼，他们这几日都是只穿着中衣，或躺在床上，或在屋内来回走动。 中衣也极为轻薄，薄薄一层贴在身上都能看到里面的肉。 身体若碰到一起，自然也是与没穿衣服并无不同。 文眉压着他的侧腰，故意用了力道，看着他手中的书，那一页许久不翻。 他的眸光也一直闪烁恍惚，似暂时平静的海面，里面早已有汹涌暗潮涌动。 只等一个契机。 “你真的能看得下去？” 那人还是纹丝不动，目光也似是极力克制，不去看他。 文眉暗自偷笑，相处半年，他自是也多少了解他的。 他爱惨了自己这张脸，而自己这具身子，他又怎么能抗拒？ 一只素手又不老实地伸进衣服里，顺着他腹部朝上游走。 每一块肌肉线条，都没逃得过他的指腹。 徐人蛊拿着书的手，冷不丁握紧了几分，书本霎时出现了细微褶皱。 文眉笑得更是得意，手也更加放肆。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都解释过了，我只是想弄清你的真实身份嘛。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而且，若说生气，也该是我生气吧？你瞒着我你的真实身份，欺骗我的感情，还欺骗我的肉身，我还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设计呢——唔！” 他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书本被扔到床下，文眉也在被吻上那一刻，调转了个，被压在身下。 那人的吻还是那么霸道疯狂。 这次是文眉贴身上前勾引的，自是不用他撬开，直接张开嘴迎合着。 不知是憋了几日的缘故，还是他还在怨他，以这种方式发泄。 总是吻得依旧凶猛用力，有要活吞了他的架势。 加之文眉也跟着迎合，唇齿间的纠缠，缠缠绕绕的，他的架势只越来越猛。 很快二人情绪达到高涨，中衣轻便，早已被脱了仍在床下。 那人掰开他的双腿，直导入底端。 不给反应，单刀直入。 疼得文眉一阵抽搐，但很快适应。 交叠的人影映在墙上，此起彼伏，忽明忽暗。 不一会儿文眉就大汗淋漓，浑身嫩白润滑的肌肤都挂着水珠，似水洗的珍珠。 脸颊却粉扑扑的，勾人的凤眸，半眯着，看着眼前使劲倒腾的人。 开口道：“你究竟做了什么，我们要躲在这里，就不能告诉我？” 他的话一顿一顿的，随着他的动作停顿。 那人正尽兴，听到他的话，眼底的欲.望却转化了一部分怒气。 “告诉了你，你打算怎么做？杀了我？” 文眉抬手纤瘦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又借力勾着他的脖子直起身子，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两具身体更加深度契合。 他有一瞬失去理智，身子也不由自主抖动了几瞬。 之后又找回，睁开凤眸，眼尾还挂着一滴泪珠，晶莹剔透，衬得他更是妖媚。 他无力又柔声道：“当然不是，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死。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要救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利用。” 他抬颚，仰着下巴迎上去，蜻蜓点水般在他唇畔吻了一下，“告诉我，让我救你，好不好？” “你难道不想光明正大，与我长相厮守吗？” “还是说，你确定，利用你之人，他利用完你后，还会放你生路，妥善安置你？”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那人，语气带着乞求：“史书上那些残酷的教训，你难道就没有吸取吗？有哪一个被利用的谋士最后都善始善终的？” 徐人蛊瞳孔微晃，看着他那张妖异诱人的脸，无所畏惧，也无正无邪，无善无恶的心，开始长出不同的，鲜红的血肉来。 他去吻了他的眼尾，将那一滴泪珠含进嘴里。 又紧紧抱着他，似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一样。 他在沉思，也在发泄。 总之，说完这些话后，文眉又被他折腾得几乎失去意识。 但事后，他趴在床上，那粉嫩的水蜜桃上，感觉到了轻轻一吻，后背便又被他环抱住。 他的头贴在自己的头上，脸颊紧贴着耳畔，声音低沉又平静道出了一切。 另一边。 叶姝华在马车里，惴惴不安。 马车驶得又快又稳，不过半日就已经跑出了京城，按照如此速度，马不停蹄地赶，不出五日就到了北境。 有马车外这一群暗卫，还有妹妹和薛柠做人质，她不得不从。 不然稍有不慎，这些暗卫就会传信给二皇子。 保不齐欣儿就会受皮肉之苦。 就在这时，一个极快的身影闪进了马车内。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漓箬。 “漓国究竟是何情况，二皇子说的可是真的？”叶姝华见是他，急忙抓着他道出心中疑惑。 漓箬拧眉，低吟：“几日前九鱼送回来的消息还是一切在掌握中，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第323章：演戏 “但二皇子并不知道我来了华国，你也别太担心，应该没发生太大的事，也不一定如二皇子所言。”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京城这边，太子的性命安危还有叶姝欣和薛柠的。” 叶姝华眉头几乎拧成了麻绳。 “可谁知道徐人蛊那厮躲到了哪里去了？现在我又必须去带兵去漓国，你怕是也不能在华国待着。” 漓箬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道：“我来时，殷家眼线送来了一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确。” “什么消息？” 漓箬将字条直接递给了叶姝华，叶姝华看后惊诧了一瞬，眉头压低。 “那我们二人，谁留在京城？” 去探虚实，必须要有一个人在华国。 只有控制了华国，才算是釜底抽薪，也才能赶在她带领大军去漓国前制止。 “我留在京城去处理此事吧，有李素做掩护，我会完成很顺利。放心，有人皮面具，我能遮掩得很好。” 叶姝华想了一瞬，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如此了。” 马车外又一阵风过，漓箬乘风悄无声息离开。 叶姝华心中惶恐不安，祈祷着，希望一切顺利。 她和竹影在马车里昏昏沉沉，睡睡醒醒的。 一路上马车和那些暗卫愣是一点速度都没减，也片刻没有停歇，愣是把五日的路程加快到三日到了北境。 叶姝华带着一队暗卫来了北境军营让余景天和薛城很是意外。 有那些暗卫监督，她自是不能说什么。 只依照吩咐，先问他们拿了虎符。 但虎符可与寻常令牌不同，她即便是贵为公主，没有圣旨，也不是轻易说拿就拿的。 这点，为首的暗卫自是知晓，他依照二皇子交给他的命令，原原本本地赘述给了叶姝华。 “殿下说了，给公主两日时间，无论是偷还是抢，还是游说，总之，两日后要拿着虎符率领三十万大军远赴漓国！” 叶姝华看着那暗卫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早就慰问了他祖宗十八代。 “知道了，我累了，要沐浴更衣，你们都出去。还有，营帐顶和周围守着的弟兄也都滚远点儿！” “出去可以，外面守着的兄弟可不能退下，我们依照殿下命令，要保护公主安全的。” “你们离我远点儿我才会安全！况且，我已经来了北境，怎么，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 那为首的暗卫一想也是，她跑不了，就算跑了他们也能抓回来，到时候她妹妹怕是要遭罪。 如此一思量，他便带着手下，退了一些。 只在五六步远的位置守着，确定营帐每个角落都在视线内，她不会跑出来就好。 叶姝华很快沐浴完，然后偷瞄着营帐外，四周都有人死死看守。 她出去，一定会被察觉。 但好在竹影戴着人皮面具，分别是自己的她的。 她们的身高虽差点儿，但也无妨。 就这样叶姝华办成了竹影的样子，端着桶里的水，出了营帐。 “喂，站住，你去干吗！” 叶姝华斜了对方一眼，放下手里拎着的桶道：“没长眼睛啊，看不到这里面是什么吗？我当然是去倒水啊！” “怎么，你们要代劳吗？你们要代劳也可以啊。” 叶姝华把木桶直接拎到那人面前，示意他去倒。 他自然不肯。 还一脸嫌弃地捂住了口鼻，悻悻道：“脏死了，拿开，赶紧走！” 叶姝华冷嗤了一声，提着木桶走远。 待走出他们视线，躲在一个营帐后，偷瞄他们，并没看向这边，便急忙去寻余景天的营帐。 正好撞见要出来的余景天，看他样子像是去找自己，她急忙拉着他就往他营帐钻。 余景天认出她是叶姝华的护卫竹影，进了营帐，便慌忙挣脱开她的手。 道：“竹影姑娘，公主可沐浴更衣好了？我有些事正要找她。” 正说着，背对着他的竹影转过身来，成了叶姝华。 正惊讶时，却听她道：“这是竹影的人皮面具，我是叶姝华。” 余景天这才信了。 “你怎么装扮成这个样子，还有那群暗卫是谁的，你怎么来北境了？” “先不说这个了，我时间有限，你先听我说，还有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然后等我走了去立马告诉薛城！今晚没准儿还要演一场戏给那些人看。” 到了晚些时候，叶姝华身着一身青色衣裙，在余景天的主帅营帐内。 只有她和余景天和薛城三人。 淡然，二皇子派来的暗卫们都一一守在营帐外，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叶姝华先是举杯与二人空中碰杯道：“好久没见了，我们先碰一个。” 三人共同举杯对饮。 之后又是一通饮酒聊天，酒过三巡，三人都有些醉了，叶姝华才开始进入正题。 “今日我来，便是来问二位要虎符，并带着二人一同去收复漓国的！” 余景天醉了，可脑子也没完全不清醒，听到她说的收复漓国，惊得七分醉瞬间少了三分。 “收复漓国？公主莫不是在开玩笑？是皇上下的旨意吗？” “哈哈哈，是啊，漓国与我们相隔东海，可谓相隔遥遥，岂是你说收复就是收复的？圣旨呢？”薛城也惊得大笑了几声追问。 “没有圣旨，就是我要带着二位一起建功立业，收复漓国，回来投奔新的圣上的！现在，我来，就是给二位新的出路了，接下来就看二位会不会走，能不能走了！” “总之，这次，收复漓国，是胜券在握，白捡的功名，你们若是错过了，可就是真的错过了。而且，也许，还远不止错过那么简单。” 叶姝华说到这，身形晃晃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个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同时，那锋利的匕刃在烛光下泛着冷白阴森的光。 照在眼中，余景天和薛城二人原本迷离醉意的眸子，登时变得清澈无比。 “表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不给虎符，不听你命，你就要杀了我们不成！” 叶姝华哎呀了一声，道了句：“不好意思啊，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现在这不还没到这个份上吗？而且，薛柠和余老包括你父亲，我表舅父也都在京城呢，你们若不成，他们难免会遭遇不测。” “叶姝华，你什么意思！”薛城酒劲散了，听到叶姝华话里话外威胁的话，登时急了。 直接拍案而起，怒吼一声。 震得叶姝华那迷离酒劲也散了几分。 嘿嘿笑着，抬手示意他坐下，好言好语又道：“我没有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我的最终意思，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吗？” “你说呢，表哥？” 余景天一听她提到了父亲和祖父，脸也都是怒色。 “你说是为大家好，可这个要求，却是直接把我们往深渊里推，若不成，我们余家他们薛家都会被株连九族！” “听闻朝堂上二皇子又重新崛起了，太子则开始日日不理朝政了，想来你说的那位新圣上，就是二皇子吧？” “你在替二皇子办事？” 叶姝华挠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此事你们知道也是无妨的，左右你们最后都会乖乖把虎符交出来的。” 她语气轻柔，语调也似是家常话一般温和，却登时激得薛城直接掀翻桌案，直奔叶姝华面前。 抬手就攥住了叶姝华的衣领，一把将她拎起，怒气冲冲，咬牙切齿道。 “你还敢威胁我！你以为我会被你威胁，乖乖听你的！” 竹影想动手，却被叶姝华拦下，她也不反抗，就踮着脚尖被他拎着前襟，仰着头看着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薛城。 第324章：等待 笑道：“你现在冲我发火也没用，事已至此，有这精力，你倒不如想一想，该如何答复我。” “还有啊，别妄图杀了我，你可杀不了我。莫说我身边还有个护卫竹影，营帐外那些暗卫都是个顶个的高手，怕是你还没碰到我，就已经被对方打飞了。” 叶姝华话音刚落，为首的那个暗卫闪身出现，转身时剑就已经离鞘了。 待站到薛城身侧，剑刃已经直抵他脖间。 冰冰凉凉的，还透着肃杀之气。 “你看，我就说吧。”叶姝华歪头示意，得意道。 薛城一双眸子瞪着通红，又恨又怒，可还是松开了手。 满腔的怒意，无处宣泄，抬手就是一掌，面前的食案当下被打得四分五裂。 上面的餐食也都摔得散落一地。 “叶姝华，我宁死都不会将虎符交出的！”丢下这一句话，他作势要走。 叶姝华却不急不缓，仰头道：“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等你消息。” 话音落，薛城也早已顶着一肚子怒火出了营帐。 但听到后又折返回来，“要么三天，要么免谈，大不了直接杀了我！反正杀了我你们也拿不到虎符！” 说完怒气冲冲又走了 现下只剩余景天了。 叶姝华扭头看向他，余景天呵呵一笑，没有薛城那个暴脾气和倔强劲。 他更加平和一些。 “我想知道能不能确保祖父和我父亲的安全。” “那是自然，他们也是我的亲人。”叶姝华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余景天道：“好，不过我也得需要三天好好考虑。” 叶姝华点头，莞尔一笑：“当然没问题。” 从营帐出来，叶姝华斜睨了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一眼。 道：“你也听到了，三天时间，你要非两天，我也没招，要不你把我们都杀了。” 那暗卫紧抿着嘴，想了想，却点头开口道：“好，就三天。” 叶姝华暗喜，同时也想着，对方不去与二皇子传信就同意，想来这个时间也是在二皇子计划合理内的。 他应该早就想到了说服薛城和余景天乖乖交出虎符，还乖乖听命不那么容易。 叶姝华暗想，二皇子倒真是每一步都算到了。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事他还能不能算到。 漓箬得到的殷家消息是，在瘪三的院子后那道暗渠，有暗室。 徐人蛊很有可能就在里面。 入夜，他一人来到暗渠之上，果然找到一个暗道口，可进去一看，却空无一人。 不过从桌几上的茶水温度来看，是刚走不久。 他眸光一紧，又立刻准备去找。 但看了眼身后的宅子，就是瘪三的那个宅子。 他转念一想，便翻身上墙。 却瞧见有暗卫把手。 暗卫武功很高，但人数不多就四人，他想悄无声息干倒对方也不无可能。 借着幽冷月光，他几个闪身就敲晕了对方，随即开门进去。 有暗卫把手想来定关着人，至于关着的肯定是叶姝欣和薛柠了。 甫一进门，果然看到她们二人。 不过，还有两个人。 “你是谁！” 除了叶姝欣三人都满脸警惕，齐声质问。 叶姝欣则满脸高兴正要喊，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住。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漓箬身份特殊，不能被他们知道。 便笑着改口道：“他是我姐姐身边的一个暗卫，我认得，定是姐姐命他来救我们的！是吧？” 最后一句她是问漓箬。 漓箬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屋内，见没有别的暗卫，暂时安全，便点了点头。 接着护送他们都回了郡主府，文秀也早已被叶姝华安排的人带回了郡主府。 漓箬吩咐竹玥竹青和吉翠保护他们，然后准备抓徐人蛊走。 文眉当下拦住：“你要干什么，他已经不帮二皇子做事了，而且公主和薛柠体内的蛊毒都已经被他解了，你还要带他去哪儿？” 漓箬压低声音：“若他真不帮二皇子做事了，就该去弥补他犯的另外一个错误。” 徐人蛊自是知道是哪个，轻轻推开文眉，安慰道：“我去去就回，你别担心。” 但他们刚出郡主府，就被二皇子以及几十名暗卫拦下了。 再说北境那边。 叶姝华和薛城余景天演了一出戏，争取了三天时间，也有时间等京城那边传来的信。 同时她也有足够时间传信给九鱼，好问漓国的情况。 漓箬走前，给了她一个地址，可以传递消息的殷家店铺的地址。 但要想办法甩开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暗卫。 她只得故技重施。 办成竹影就要出营地。 可那些暗卫去死拦着不让出去。 “不得出营地，除了出营地，你去哪儿都行！” “我们公主要吃糕点，我要去镇上买，你不让我去，那好啊，你去买来！” “不可能！你去回公主，想吃忍着！” 叶姝华气得扬手只想给他一拳，正想着还用什么说辞来说。 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的护卫出去买个糕点，你们竟也拦着，怎么？你们这是保护公主安全，还是囚禁她？” 那暗卫闭口不言，只昂头挺胸，一副谁来也别想放走护卫的架势。 “一个区区暗卫而已，竹影姑娘，走吧，我带着你出去。” 余景天作势要带着叶姝华走，那暗卫照旧拦着。 但他自是拦不住。 还想再去拦却被为首的暗卫拦下。 他看了一眼营帐，又朝里面瞅了瞅，叶姝华正安然坐在营帐里。 道：“不必拦，一个护卫随她去，盯好叶姝华。” 然后又对着身上两个暗卫道：“你们去跟着竹影。” 二人齐声领命，便跟了去。 叶姝华和余景天在镇上的街道上来回穿梭，她知道身后有尾巴，便也没打算甩掉他们。 殷家的铺子伪装得极好，他们自是不知道她在传信。 她当真买了一些糕点，又逛了逛成衣铺子和玉器铺子，就和余景天回了营地。 余景天看了眼叶姝华手中糕点，然后道：“我那里还有一些糕点，想来公主也爱吃，你跟我去拿一趟吧。” 叶姝华点头，便跟了去。 身后的暗卫见回了营地便不必跟着，就回去禀报了首领。 叶姝华一进营帐，确认无人守在外面，便松了一口气，坐在一侧软垫上。 “你是在传消息去京城？” 叶姝华摇头，但也没明说。 只道：“京城那边有人在主持大局，应该很快也就会有结果的。” “那我和薛城三日后要不要交出虎符。” 叶姝华拧眉，“这个要看京城传来的消息，若没有你们再交出，不过，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得差不多了。” 闻此，叶姝华也就放心多了。 “那就好。对了，薛城怎么样？状态可好些了，他双亲被杀也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的。” 从叶姝华将所有事都告诉余景天后，余景天也就如实告诉了薛城。 当然，包括二皇子杀了薛城父母之事。 从那晚他们演戏，她看向薛城的眼睛，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愤怒，真的有对自己的怨恨。 但他也都忍下了，因为理智告诉他，他不能怨自己的，杀他父母之人是二皇子。 而不是叶姝华。 虽然一切起因都是因为她。 “你也别自责，我想薛城他能想明白的。”余景天宽慰。 从营帐出来回了自己的营帐，便与竹影换回了衣衫。 消息传了出去，接下来就只能耐心地等着了。 等京城的消息，也等漓国的消息。 第325章：假虎符 三日到了。 叶姝华要问他们拿出虎符，率大军直抵漓国。 两边的消息还未传来。 她心中焦急，隐隐有些不安。 暗卫首领开口：“请二位把虎符交给我吧，我来保管。” 他是二皇子安排在身边监视她的，她自然可以忤逆，但是，在消息传来之前，自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薛城和余景天相视一眼，自是不愿。 都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虎符僵持着。 直到那暗卫首领再次催促，言语拿他们家人威逼，他们才不甘不愿地交出。 叶姝华自是不敢说什么。 那暗卫首领似是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那公主，接下来整合军队，走吧！” 叶姝华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营帐。 薛城和余景天自然是明白意思，便准备去集合士兵。 士兵集合需要时间，尤其是还要布好北国边境的部署，防止被北国窥见异动。 叶姝华在营帐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难道京城的事不顺利？漓箬出什么意外了？按理，这时候应该送信回来的。” 竹影安慰：“应该不会的，小姐就莫要吓自己了。” “可现在为何一点儿消息都没传来，他知道我在等信，不可能不传来消息的。” 叶姝华越说越心慌。 害怕有任何意外。 扑腾腾。 就在这时，有飞鸽经过。 竹影耳聪目明，在听到声音后，被暗卫发现前，就出了营帐将其抓了回来。 是京城来的飞鸽，叶姝华迫不及待打开字条。 薛城和余景天尽管尽力拖慢了进度，在午时也已经整合完毕。 薛城了余景天二人也已经换了戎装，但叶姝华出来时依旧一身青衣。 为首的暗卫提醒她，该换衣服了。 叶姝华却淡淡一笑，侧头对竹影道：“竹影，对付他你可有把握？” 竹影手中长剑早已出鞘，“十足把握！” 话音落，竹影便与那暗卫首领打了起来。 那暗卫首领反应也极为迅速，又似乎料到了这一切，几下躲闪后，并没有过多纠缠。 而是深深看了叶姝华一眼，勾唇邪笑，一个腾空而起，飞到营帐顶端。 对着已经整合集齐的三十万大军大喊：“虎符在我手中，众将士听我号令！进攻漓国，即刻出发！” 说完他得意地看了叶姝华一眼，道：“二殿下早就料到你不会乖乖听令，所以这就是让我保管虎符的原因！公主，你想阻拦根本阻拦不住！” 他太激动也太得意了，根本没注意叶姝华的神情。 她悠闲自若，双手抱臂，仰头淡然地望着他，声音也轻柔好听。 “是吗？不如你看一看你手中的虎符，到底是个什么？” 听此那暗卫首领眉头一皱，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但低头看去，所有将士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之后视线又落在了薛城和余景天手中。 他们手里也有一模一样的虎符，而将士们却在听他们的号令。 “余家营听我号令，立刻回到各自岗位，不得有误！” “学家营听我号令，立刻回到各自岗位，不得有误！” 余景天和薛城二人几乎同时高喊，将士听后齐声呐喊。 “是！” 登时，几十万士兵井然有序撤离。 而余家暗卫和薛家暗卫，则将二皇子安排的那些暗卫团团围住。 那暗卫首领这也才看清手里的虎符，他一撮上面的金粉沾了一手。 这是用铁块仿造的虎符！ 他被骗了被耍了！ 叶姝华唇角的笑意加深，真正的虎符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呢？ 在她刚到北境时，暗卫提出让他们交出虎符时，她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三日时间制作一个极为逼真的假虎符，自然是够的。 在强势攻击下，那些暗卫自是没逃脱。 叶姝华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驾马回京城。 见薛城和余景天赶来，便道：“放心，薛柠已然安全了，余老他们也无碍。太子已经清醒，二皇子也已经入了牢狱，京城安全了。” 听到这儿，他们二人才算安心。 他们依照皇命驻守边境，没有皇上诏令是不能回京城的，否则将视为谋反。 但实在担心家人。 余景天安排了几名余家暗卫护送叶姝华，马车很快驶离军营。 五日后，叶姝华总算回了京城。 直奔郡主府。 叶姝欣、文秀和薛柠都在等着她。 见她回来，叶姝欣上前一把抱住姐姐。 叶姝华见她无恙，又瞧见文秀和薛柠也都无碍，便更安心了。 她低声道：“漓箬呢？” 叶姝欣小声开口：“在皇宫应该和太子在一块，太子虽然清醒了但身子受了损伤，他正陪着太子等御医诊断。” 叶姝华刚紧赶慢赶回了京城，也着实累了，与大家寒暄招呼了几句，便回屋休息去了。 入夜，叶姝华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从后背抱住自己，闻到了淡淡药草香。 这才翻转了身子回搂着他。 困意也渐渐褪去。 “太子身子怎么样了？” 漓箬轻声叹了口气，道：“伤了根基，不过好在伤得不算太深，但得调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那二皇子如何处置的？” “皇上得知这一切都是二皇子密谋，气得昏了好几次，最后下旨处死二皇子。” 叶姝华点头，这个结局是意料之中的。 “对了，漓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可是传到你这儿了？” 漓箬微微点头：“二皇子听到的那些消息是漓朔擅自做主放给他的，想着逼迫二皇子加快步伐，如此就容易露出破绽，好能快速解决京城的事。” “他也是想让我赶紧回漓国。想来是三王爷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漓朔也太大胆了，万一你没找到徐人蛊，没救出太子，他再这么做也无济于事。” 漓箬笑了笑，抬手点了点叶姝华的鼻头。 道：“他才不是这么傻呢，华国也有他的眼线，华国局势，你我动向他也早就一清二楚，他应该是猜到我肯定能找到徐人蛊救了太子，所以才如此的。” 叶姝华还真没想到这儿，不过转念又一想，也对，之前漓朔来华国时，应该安插了不少人手。 一切事情都基本告一段落，这次的危机也算是彻底解除。 她的心也彻底落地，又朝他怀里蹭了蹭，抱紧了他。 但恍惚间又想到一个人。 “那徐人蛊呢？” 文秀在见到叶姝华安全回来后，就与叶姝欣告别，回了文家。 薛柠也准备回薛家的，却被叶姝欣拦了下来。 “薛伯父薛伯母去世，你一个人在薛府难免睹物思人，你可以留在郡主府住一段时间，等你心绪稳了一些，再回去不迟。” 薛柠垂眸暗忖着，她想拒绝的，却又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文秀回到文家，刚好看到门开着，想来哥哥在家。 她进了院子便直径去了哥哥寝房。 却一个人影也没瞧见，只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封信，是哥哥留给自己的。 夜幕降临，一辆马车正驶离京城。 马车上的铃铛随着晃荡叮铃作响，马夫驾马赶在暗夜中。 铃声脆响，挡住了马车内的奢靡之声。 文眉又被折腾得香汗淋漓，一颗紧张刺激的心，到现在还怦怦直跳。 他抬眸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外，那马夫的背影。 是又惊慌又羞耻。 身上那人还不老实，滚烫的身躯紧紧贴着他。 “被马夫听到了你我的脸还要不要！” 可那人却低头吻了吻他那嫩滑光洁挂着晶莹剔透的汗珠的锁骨，呢喃道：“怕什么，外面有我故意设计的铃铛，这马车也是做了隔音处理的，你叫再大声他也听不见。” 第326章：问责 “你，流氓！”文眉嗔骂他一句，试图推开他，却反被抱得更紧。 “舍了翰林学院的官职，陪着我流放南边，你当真愿意？也当真舍得？而且，你还有妹妹。” 徐人蛊虽然帮二皇子操控太子，下毒给叶姝华等人，还命手下异人妄图控制漓国皇朝。 但异人上交都为漓箬所用，又为太子解了傀儡术，也解了叶姝华等人的毒，算是将功补过。 只被流放最南边钦州，永世不能入京。 又经漓箬让李素打点，不予押送，自行赶赴钦州。 只要不入京，倒也不必拘泥于钦州地界。 他可以去任何地方。 文眉被他撩拨得浑身又是一阵燥热，柔软无骨的身子，此时更是酥软绵软。 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只扭动着身子，在他胸脯蹭着，像一条水蛇缠缠绕绕地勾在他身上。 回道：“我人都跟来了，你还觉得我不愿意？” 徐人蛊自是知道，但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大手自上向下滑，最后落在水蜜桃上，狠狠捏了一把。 “你妹妹呢？你就忍心留她一人在京城？” 文眉笑了，却转过身，面对着他。 纤细修长的小腿勾着了那人的腰，“我已经为她安排好了。” 文秀看完哥哥留给自己的信，又气又恼，可又很是无奈。 同时心底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她没想到哥哥和徐人蛊这么相爱，或者说她不相信的，她不信他们是真的。 但现在，却又不得不信。 哥哥给她安排了一桩亲事，是他在翰林学院的同僚，那人人品相貌极佳。 家中与文秀一样，父母早亡，只不过他是孑然一人，并无兄弟姐妹。 他早就喜欢文秀，想要求娶。 文秀也知道他，对他也是颇有好感的。 哥哥走了，文秀也知道，这门亲事就是哥哥为了安顿好自己的。 不过几日，文秀就出嫁了。 因着两家都无亲人，婚事倒也办得简单。 但有叶姝华做文秀娘家送她出嫁，倒也算是风光，夫婿也自是不敢怠慢了她。 文秀更是感激得泗涕横流。 此事了解，叶姝华也该回漓国了。 她看着叶姝欣和薛柠二人。 她对薛家对薛柠还是有亏欠的，若不是因为她考虑不周，薛家夫妇就不会惨死。 夏日华庭苑姹紫嫣红，景色雅致。 叶姝华坐在凉亭下，周围布着冰块，凉风习习。 凉爽惬意。 一旁漓箬默不作声，似隐形人一样，只默默为她剥着葡萄。 叶姝华抬眸望向坐在对面的叶姝欣和薛柠二人。 视线先落在了薛柠身上：“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被问话薛柠眸光低垂，她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知道叶姝欣想离开京城，她也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 可哥哥在镇守边境，她作为哥哥唯一的妹妹，皇上不可能放她离京。 “我不知道。” 她眼底的闪烁，自是逃不过叶姝华的眸子。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做？” “你且说来听听，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叶姝华又道，定定地看着她等她再开口。 却见对方一直垂眸不语。 又看了一眼同样垂眸的叶姝欣，心中有了一个猜测，道：“你想离开京城？” 听到这儿，薛柠才有了反应，猛地抬眸看向她。 踟蹰着，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自己离开京城能去哪儿？” 薛柠没回答，却是叶姝欣开口。 “姐姐，可以让她跟我一起，我们一块闯荡江湖去。” 叶姝华抬手就照着叶姝欣脑门打去，“闯荡什么江湖，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没闯呢，小命没准就没了。” “那姐姐你就给我们安排个地儿，让我们散散心，这总可以吧？” 叶姝华听了此话，倒还觉得靠谱一些。 但神色还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们两个。 叶姝欣自是察觉不出姐姐在想什么，但薛柠知道。 她忙开口道：“公主放心，我和欣儿只是朋友，而且我也不会在外面久待，等过段时间，我会回京的。” 叶姝华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但也不尽然。 更多的是她自己婚事上。 “等回了京城呢？你若有中意的儿郎，我可以让太子做主，为你们求得赐婚的。” 薛柠却不等她说完，笑着摇头：“不必了，多谢公主挂怀。” 叶姝华听她如此说，便也知道了她的心意。 殷家的家产遍布全国，自是也有几处山庄的。 雪梅山庄就一直闲置，据说风景极佳，气候宜人，刚好适合散心。 叶姝欣很满意这个地方，距离京城不算远，一日路程便到，是避世的绝佳地方。 薛柠的婢女扮成了薛柠的模样，留在薛府，而薛柠则和叶姝欣一同去了雪梅山庄。 叶姝华也告别了皇上和太后，返程回漓国。 回去路上倒是不急不缓，行了一个多月，堪堪入秋，他们二人才回了漓国。 这倒是把九鱼给急坏了。 漓箬没在漓国的事不能被发现，那扮演漓箬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他身上了。 可他脑子里没东西，上朝时还要和三皇子斗智斗勇，又要和那些暗线玩捉迷藏，当真是累得他精疲力尽。 看到主子终于回来了，他简直是抱头痛哭，哭诉道：“殿下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的人可就没了！” 又看到许久没见的竹影，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就要去抱竹影。 却被竹影一脸嫌弃躲开。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让你享受本皇子的待遇，你偷着乐吧。” 九鱼还当真是闭了口，眼泪当下止住，像是眼睛里有个阀门一样。 “说说吧，最近什么情况。” 九鱼抹干泪水后道：“三王爷恩将仇报，丝毫不念及您之前给他递消息救他，这会儿漓国危机解除，他就开始告你与华国勾结，意图攻打漓国。” “还搬出是公主在华国与你联系，里应外合。” “皇上自是不信，又有三皇子为你辩词，但朝中大臣也是还有不小的声浪想要讨伐殿下你。” “他可有证据？” 九鱼听到这儿，头不自觉低了几分，声音也变弱了不少，摇头但又点头，“一开始，自，自是没有的。不过，不过徐妍盈给跑了，还正好被三王爷抓了。” 听到这儿漓箬的拳头已经硬了，眼底那犀利的眸子，几乎要将九鱼刺穿。 九鱼理亏，心中惶恐，急忙又道：“但好消息是，属下及时诱发她体内毒素毒发，她已经昏迷了，根本不会为三王爷作证指认殿下你。” 漓箬阖眼深呼了一口气，指着成事不足的九鱼，“你最好祈祷她永远醒不过来。” “还有那些异人呢？” 他又问。 九鱼乖乖回答：“那些异人被鬼胄带走了。” 此事，叶姝华知道，便开口：“鬼胄找徐人蛊就是为了找回这些异人，这些异人与她手下的异人不同，落在歹人手里，就容易有祸事，这也是鬼胄执意要找回异人的原因。” “她有法子控制异人，这些异人在她的掌控下，才算是最安全的。” 漓箬点头，当初徐人蛊说那些异人为他所用，他本也就没打算真的用。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安置他们，现在倒是一并解决了。 这时候，突然接到诏令，皇后命人来请叶姝华和漓箬一并进宫。 天色渐晚，二人乘着马车前往皇宫。 不多时来到皇后殿宇。 不仅皇后在皇上也在。 皇后一脸不悦，垂眸审视叶姝华，问责道：“这次回华国，公主都做了什么？” 叶姝华垂首，乖乖应答：“只是送妹妹出嫁，便在华国京城待着陪着太后。” 第327章：忤逆 “当真别的什么也没干吗？” 听到皇后语气变得犀利，叶姝华心生疑惑，但依旧死咬道：“是的。不知皇后，为何如此问姝华，可是皇后听到什么传言了？” 皇后冷哼一声不语，而是看向皇上。 皇上面色复杂，但眸底的冷意也是层层递进。 “箬儿，你也去了华国吧？” 九鱼假扮的漓箬，能骗得过三王爷和众朝臣，却骗不过皇上。 被皇上如此质问，他也没想着瞒。 “是，华儿在华国遇到了危险，儿臣不放心便私自去了华国。” “你好大的胆子！堂堂皇子私自离开漓国，还去了华国，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皇后大怒，手掌猛拍面前桌案。 接着又道：“那华国集齐三十万大军，想要攻打漓国就是你口中的她遇到危险？漓国差点儿就被华国攻打，差点儿就沦陷了！皇上，此事有多严重，你是知道的，现在消息还只有我们知道，若传去文武百官听，这简直有损我们皇室声誉！” “皇上，这次一定要严惩他们！” 皇上被皇后吼得耳朵嗡嗡作响，皱着眉头抬手示意她少安毋躁。 又指了指漓箬道。 “箬儿，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漓箬见此时都被皇上皇后知晓，无法隐瞒，只得如实说出实情。 皇上自是信了可皇后还是一脸怒意。 但当着皇上的面，她自是不敢表现太过。 皇后此时脑海里浮现了之前调查叶姝华的那些传言，心中忐忑又惶恐，生怕一语成谶。 皇上命他们退下时，她却单独留了叶姝华在宫内。 漓箬想留下来陪着叶姝华，却被叶姝华劝退回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很快大殿内就只有皇后和叶姝华二人。 皇后屏退了左右，施施然从上面走到殿中央。 一双眸子阴狠犀利地盯着她看、 她围着叶姝华转了一圈，接着扬手就是一巴掌。 结结实实打在叶姝华脸上，力道很大，叶姝华的脸上很快印出五指红印。 叶姝华捂着被打的那一侧脸颊，眼底毫无波澜，神色如常看向她。 “不知皇后为何打我？” 皇后面露狠戾，面上没有慈祥和善模样。 “你果然是华国的煞星祸害，怪不得华国会让你来和亲！漓国差一点就被毁在你手里！” 这是梦境里的场景。 叶姝华脑海恍惚间闪过，心中隐约的担忧算是落了地。 原来梦境里的这一幕，是在这儿。 她笑了笑，水眸盈盈，没有恼怒也没有被羞辱的怯懦。 “皇后若是信便信吧，毕竟皇后的想法，旁人是左右不了的。” “不过，就算我是煞星，皇后又能拿我如何？” 叶姝华也不再忍着，挑衅道。 皇后见她敢如此大胆，顶撞挑衅她，漓国皇后。 扬手就还想再打，却被叶姝华稳稳接住。 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十足，死死捏着那手腕。 很快捏得皇后眉头紧蹙，面露痛苦，那只手也登时被憋得通红发麻起来。 “你敢忤逆本宫，你是要造反吗！” “皇后可别什么胡乱的罪名都安在我头上，我可担不起。”说着她复一用力，直接松开了手。 皇后也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反了，反了，都反了你了！本宫一定会说服皇上杀了你的！” “皇后想杀我？为什么，只是因为你刚刚无缘无故要打我，我反抗了一下？还是你道听途说说我是煞星，就要杀了我？” “这两个理由，皇后觉得哪个能说服皇上，说服文武百官？” 叶姝华又笑了笑，脸上的那五指红印格外显眼。 “况且，我背后是整个华国，杀了我，皇后就不担心成了漓国的罪人？” “所以，说到底，到底谁才是煞星？皇后想要杀我，我看皇后才是实实在在的漓国煞星吧？” 这话更是激得皇后怒火沸腾，胸脯此起彼伏，她感觉自己肺腑都要炸裂了。 可却拿眼前的叶姝华没有半点办法！ 她是煞星，会影响漓国国运，她必须得死！ 但现在确实如她所说，她背后还有整个华国。 “本宫，不会让你危害到漓国的！” 最主要的是，不会让她危害到朔儿登帝。 叶姝华莞尔一笑，丢了句我等着，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但在即将走出殿宇时，脑后传来皇后恶毒的声音。 “本宫知道了，漓箬不举都是骗人的，但你以为他能行房你们就会有孩子了？” 回到云渃宫，漓箬早就做了一桌子饭菜。 叶姝华也是饿了，狼吞虎咽地，将一桌子菜一扫而空。 “皇后找你何事？” 叶姝华漱了漱口，拿着帕子擦着嘴角，垂眸说着，“就是听闻我在华国的煞星名声，担心我应该漓国国运，问了几句而已。” 她一直侧着对着他，刚说完，就被他扳正了脸，瞧见了那红印。 叶姝华呵呵笑了笑，挣脱开他的手，道：“我也就让她打了一巴掌，第二下可没让她打。” 漓箬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素来不喜，甚至对皇上也是连带不喜的。 所以他私下从不叫他们父皇母后。 他扭头吩咐九鱼去取了冰水和面巾，浸湿冷敷在她面颊上。 眼底是心疼。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挨打的。” 叶姝华觉得没什么，道：“我已经回击了，你是没见，我把皇后气成什么样了。” 漓箬抿嘴不语，只细心为她冷敷着脸。 三王爷府上。 看着还在昏迷的徐妍盈，他眉头紧锁。 “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就这么错失？”他不甘心。 一旁的心腹道：“可三王爷，这女子中的毒实在奇怪，我们府上无人能解啊，或许有一个人可以。但她是漓箬的人，怕是不肯相帮。” 三王爷垂眸沉思。 眸光晦暗，看不分明神色。 “明面上去请，自然是不帮，但若是来硬的呢？” 那心腹瞬间了然，“属下这就去将她抓来。” “等等！你是猪吗？就这么硬生生去抓，去了不得被人按住！” “可这几日，她一直闭门不出啊。” “放心，本王自有办法，你只管躲在暗处，适时将她掳来。” 叶姝华从华国回来了，东方瑶得到消息，想着过几日去拜访她。 刚回来她定是很疲惫，等她歇几日她再去叨扰。 可谁知，今日就接到了叶姝华的邀帖。 东城的银杏黄了，现在是初秋，正是观赏的好时节。 叶姝华邀她一起去看。 她倒是开心。 穿了最喜欢的暖‎­​黄​‌色‌衣裙出了门。 叶姝华穿戴整齐，也正打算出门。 刚到门口，正准备上马车，却见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跑了过来。 看到叶姝华像是看到救醒一样，直奔过来。 她是东方瑶的婢女秋霜，叶姝华识的。 叶姝华瞧着跑过来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人儿，道：“秋霜你这是怎么了？” 秋霜拽着叶姝华的衣袖就哭，边哭边道：“公主救命啊，我家小姐她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回事！” “小姐刚到了银杏园，正打算等公主一会儿，但干坐着也是无聊，就让奴婢去马车取来茶壶，准备煮茶等公主。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奴婢再回头就不见小姐踪影了！” 秋霜的话听得叶姝华云里雾里。 “银杏园？等我？我没有约她去那儿啊？” 她今日出门是递了拜帖，准备去东方府去找她的。 秋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公主如此说，也觉得不对劲。 止了哭声，眼角挂着泪珠，道。 “可我和小姐确实收到了公主的邀帖。”说着她还从怀里掏出了邀帖。 第328章：救一个人 还真是云渃宫的帖子，上面清楚写着邀请东方瑶去银杏园一叙。 叶姝华当即蹙眉，这是有人故意引诱东方瑶去那里的。 这是个局。 可是对方为何要抓东方瑶？ 而且，东方瑶的武功不低，身上也有不少毒药防身，想抓她，谈何容易？ 到底是谁抓的她？ “你先去东方府，告诉东方老爷，让他派人低调点儿去沿着银杏园周围找人。我先赶去银杏园，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好能找到是何人抓了她。” 秋霜用力点头，便慌忙又朝东方府跑去。 银杏园离云渃宫最近，所以秋霜才率先来了云渃宫找叶姝华。 东方瑶被蒙着头，全身被绳子捆着，侧倒在地，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她的意识也逐渐回笼，缓缓睁开眸子。 此时的她浑身软绵无力，她这是被人下了毒。 毒不是什么难解的毒，不过是平常的迷药而已。 但她被绑着，身上的解药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自是拿着迷药没有办法。 “你们是谁，胆敢抓我？不想活了！” 东方瑶有气无力道。 同时挣扎着坐起了身，头套不算厚，透过光能隐约看到面前似有个人影坐在那里。 等了良久，才听到对方开口：“东方姑娘果然有魄力，面临这个处境，还敢这么嚣张。” 对方的声音刻意做了处理，她听不出是谁。 但隐约听着有几丝熟悉。 “你们不敢杀我，说吧，抓我来，究竟是何目的！” 东方瑶见对方如此说，就猜出来了，冷笑了一声又直接道了这么一句。 对方哈哈大笑几声，“你果然聪慧。我们抓你来就是想让你救一个人的，但此人是谁，你无须知道。你只管救了她就好，只要她体内毒解，我就毫发无伤地放了你。” 东方瑶扭头看向那个身影，“什么人，还不能被我知道？” “这个，东方姑娘最好别管了，不然你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儿的。” “哦，对了，当然，死对于你来说并没有威胁，比死更可怕的，在那儿。” 那人知道她能隐约看到光影，手指指了指她身后。 她也跟着回头，隔着头罩去看，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 她不解。 知道听到那人的话，后背顿时泛起一层冷意，身上更是汗毛直立。 “那些都是如饥似渴的乞丐，东方姑娘身娇肉贵，若是落在他们手里，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东方瑶这下有些怕了，被捆在背后的手，掌心已经起了一层密汗。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救的人是谁，更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她不得不从。 犹豫了一瞬，她咬牙点头答应。 “好，我答应你。但，你总得给我解绑吧，不然我如何诊脉救人。” “那是自然。” 那人话音刚落，就有人上前为她解了绑。 但那人很小心谨慎，说是解绑，不过是把捆着她双手的绳子解开，捆在身上和脚上的并没有解。 只确保手和小臂可以动弹能诊脉即可。 东方瑶见此也不敢再要求什么，因为她知道，再要求什么，对方也不会答应。 她被人推着，来到了床榻一侧。 上面躺着一个人，她摸索着那人的手腕，开始诊脉。 对方是女子。 又去暗中摸了摸对方的掌心和指肚。 应该不是普通女子，最起码不是下人，她手上没有茧子。 如此她极力搜索着附合条件的女子，漓阳城内并没有什么贵族女子重病。 而且，是鬼族女子，对方肯定不会绑她来为她看病。 那就是对方找自己，自己肯定是要拒绝的。 “赶紧诊脉！别想搞小动作！” 对方的警告声骤然响起，直冲耳膜。 吓得东方瑶身子哆嗦了一下，忙收回了手。 理了理思绪，才又道：“她中毒了，此毒很复杂，要解了需要很多药材。” “你尽管说便好，药材的事你无须担忧。” 东方瑶暗想，对方有钱，或者有权。 这边在她心里的范围又缩小了，她问那人要来了纸笔，她蒙面也能写字。 很快，一张药方就出来了。 同时还道：“其他药材很好找，但需要一味红尾蝎，怕是有钱也买不到，需要碰时机。”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人影，他应该是在认真看药方。 “放心，我会找来的。” “那么，在找到这些药之前，就委屈东方姑娘在此待着了。” 说着他就要走，但刚走到门口又道：“对了，东方姑娘最好别耍花招，不然你身后的那些乞丐，我怕是会放出一个给你个教训，也说不准。” 听到他此话，东方瑶心中惶恐。 放出一个，她的清白就等于毁了！ “只要你说话算数！她的病好放我走！” 那人哈哈笑了笑，没说话，直接走远了。 紧接着是门落锁的声音。 她身后的那些乞丐也似是被赶进她身后的门里，也被锁了起来。 听到这儿，她提着的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 同时暗暗想着，希望叶姝华能尽快找到自己。 那个红尾蝎其实不用也能解，是她故意为了拖延时间写下的。 那毒素很复杂，她根本解不了此毒。 但直接说自己肯定会下场很惨，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写下了这么一个药方。 让他去寻找解药的时间拉长，自己好想到自救的法子，或者等到叶姝华来救自己。 虽然她知道对方不会杀了自己，但不代表不会用别的法子折磨自己。 反正自己被蒙着头，不知道对方是谁，自然想报仇也找不到人。 另一边，叶姝华在银杏园内找遍，没找到一点儿线索。 就在转身要走时，看到石桌桌面下方，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她蹲下身子，钻进桌子下，抬头去看那划痕。 是最新留下的，应该是东方瑶被抓时留下的。 方向是直指东西方向，可见对方抓了她，是直接朝那个方向跑的。 东西方向是一个小山丘，很荒芜，长满了杂草。 没有别的线索，她只能依照这个不算线索的线索朝那个小山丘行去。 按理说，若东方瑶被抓，对方，看到会改变行径，不一定是直奔去东西方向去的。 也可能去任何一个地方、 但叶姝华很幸运，她从杂草中找到了一个荷包。 这是东方瑶的。 应该是她被抓故意留下的。 她又沿着线索朝山丘行去。 可到了山丘就没再看到什么物什了。 竹影紧随其后，站定也环视四周。 “这个山丘看着很荒芜，也不像是有房子的，东方姑娘会在这儿吗？” 叶姝华凝视四周，除了杂草和参差不齐的大树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先找找看吧，万一真有房子呢？” 她吩咐竹影分头找。 山丘不大，二人很快就汇合了。 竹影摇头：“小姐，一个人家都没有，破屋都没有。” 叶姝华拧眉，不是这儿，那会是哪儿？ “山丘的那边是什么？” 她指了指密密麻麻的树林。 竹影也不知道，这时候不知道秋霜是怎么找到的这儿，道：“那片树后就是街区了，不过就一条街，还是很偏僻的街，基本上没什么人的。” 听到这儿叶姝华眸光一闪，扭头又问：“那条街直通哪里？” 从白天到黑夜，那些关押东方瑶的人仿佛是忘了她，不给吃的也不给喝的。 她的双手又重新背到后面被死死捆了起来。 这时候她体内的迷药已经过了劲儿了，可奈何她被绑得牢牢的，依旧施展不出半分力。 “喂，有没有人，我饿了！” 她对着门的方向大吼。 第329章：赈灾 门外没有回应。 东方瑶又大喊了几声，可依旧没有回音。 她只好闭了口，又试图挣扎几下，绳子却是越挣扎越紧，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门终于开了。 东方瑶正打瞌睡，猛地一下子惊醒了。 刚要开口，却感觉有人靠近。 吓得她下意识往后躲，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别怕，是我。” 她边说边解绳子。 “公主！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很快绳子解开，头罩也被取下来。 叶姝华上下看了一眼，确认她没事，扶起她就要走。 却在转身之际，看到了床榻上的人。 “徐妍盈？” 东方瑶也看去床榻上的人，问：“你认识她？她就是抓我那人让我救活的人。” 叶姝华微微点头，看到徐妍盈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道：“抓你的人是三王爷，至于这个徐妍盈，她是华国人。” “华国人？三王爷为何非要救这个华国人？” “一两句说不清，我们先离开这儿。” 外面的那些护卫都被竹影逐一撂倒了，但保不齐还会有人来，需得迅速撤离。 叶姝华和竹影护送东方瑶回了东方府，才又回了云渃宫。 正巧，刚回宫殿就见漓箬也回来了。 她迎了上去，将今日之事说与了他听。 “东方瑶说是随便给了三王爷药方，不会救醒，但这么看来，徐妍盈在他手里始终是个变数。” 漓箬点头，但也无所谓道：“今日我和漓朔已经将华国和近期漓国所发生的事都说给皇上听了，他就算是状告我，也无所谓了。” “所以随他折腾，不用理会。” “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问你。”漓箬神色肃穆，说着。 叶姝华见他难得严肃，也端坐起来，道：“什么事？” “你的身子，是不是被皇后害得不能无法生育了？” 听到他说这个，叶姝华明显怔愣了一瞬。 昨晚从皇宫回来，她回想着皇后的话，就偷偷去找了御医诊断。 自己是中了某种阴毒，身体受了大寒，这种毒素对身体本身无大碍，就是对生育有影响。 她中毒已久，御医说最起码有半年多之久了。 再生育几率渺茫了。 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怎么这么问？谁告诉你的？” “所以刘御医说的是真的？” 叶姝华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找的也正是刘御医，本来她特意叮嘱过的，不让刘御医告诉漓箬。 他还是说了。 漓箬眉头拧到了一起，心里有种极其复杂的心绪，这种心绪搅得他如钝刀子在心尖上剌一样。 中毒半年之久，若是按时间推断，刚好是皇后送她梨花榛子酥的时间。 再联想到之前漓朔吃到糕点里有奇怪的味道，其中结果不言而喻。 是谁害了叶姝华，更是不用想也知道。 指节一点点握紧，因为太过用力，骨头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滔天的怒意正在从他皮肤往外渗出，叶姝华能感觉出，那股极强的怒意和威压。 她伸手，紧紧握住他攥紧成拳头的手。 “好了，别生气，事已至此，你生气也没用。而且，现在还不是去计较这件事的时候。三王爷虎视眈眈，没了大王爷的制衡，他有足够精力对付你和漓朔，你们要先想办法对付他，再说其他的。” 漓箬何尝不知道这个，也正是因为觉得不是时候，才恼怒。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你放心，等三王爷的事了结了，我会让皇后给你一个交代的。” 叶姝华点了点头。 皇后现在是彻底容不下她了，就算三王爷的事了解后，不找皇后要交代，皇后也不会善罢甘休，不找自己麻烦的。 但这都是后事，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解决掉三王爷。 另一头，三王爷知道东方瑶被救走了，勃然大怒。 但再发火也无济于事。 他只得怒摔着东西怒骂：“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骂完后心里还憋着一团气，又抄起手边的瓷瓶，使劲照着地板摔。 顷刻间，一个青釉陶瓷被摔得粉碎。 怒喘了好几声，才道：“那药方可给那女的喝了？可醒来了？” 手下的人被吓得匍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哥，她，她她死了。” “死了？”三王爷难以置信。 “怎么好好的死了！”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就按照药方喂的药，结果刚喝就死了。” 三王爷沉思了一会儿，刚刚发泄出去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火冒三丈了。 指着那人鼻子怒吼：“蠢货！当真是蠢货！被骗了也不知道！” 随着他怒骂声，那些匍匐在地的人头低得更低了。 受着怒骂声，半点不敢吱声。 刚进门的他的心腹原槿看到面前一片狼藉，越过满地的瓷器碎片，上前一步，拱手道。 “三王爷请息怒，此事不成倒也不是坏事。二皇子漓箬到底是救过王爷您，而且想来其中原由皇上定也早就知晓，皇上既然已经知晓，您再去泼脏水，倒是显得刻意了。” “那你说怎么办！漓箬那人跟条泥鳅一样，半点错处都揪不到，现在朝中大臣有一半都是他的人了，我再不抓紧，整个朝堂怕是都要被他控制了！” 原槿微微一笑，继续道：“王爷少安毋躁，此事急不得，须得徐徐图之。” “而且，不一定非得揪住二皇子的错处不可。二皇子和三皇子以及皇后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利用一二。” “借力打力，才是高手最佳的招数。” 三王爷听到原槿的话，满腔的怒火，这时候只剩下疑团和疑虑了。 “怎么个借力打力？” 原槿笑得意味深长，凑近了掩嘴小声密谋了起来。 叶姝华重新回归懒散生活，整日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坐在院中赏花赏景。 刘御医给她开了方子，用来调养身子的。 她日日喝，日日都犯困。 虽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感觉，但是手脚倒是比之前暖和多了。 漓国的秋日很短，过了几天天气就转凉了。 有了初冬的感觉了。 这日还下了一整日的雪，雪落地就化了，一到晚间还凝结成了冰糁。 这场雪下得突然，寒气也来得突然。 一大早，朝堂上就传来噩耗。 漓国南边，因为这场大雪，好多即将收成的庄稼全都冻死。 几乎是颗粒无收。 不少农民因为没抵御这场严寒，冻死冻伤了不少。 请求拨款赈灾，同时也要有主事的人跟着一同去南方赈灾安抚暴乱。 朝堂之上，官员之间正议论纷纷争论不休。 有支持三王爷去的，因为往年赈灾都是三王爷或者大王爷前去。 现在大王爷病了，自然而然该由三王爷去了、 但也有不少人表示，三王爷到底老爷，该让二皇子或者三皇子前去 总之，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皇上抬手扶额，一脸的愁容。 听着朝堂上，那些大臣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心中就更加烦闷。 怒拍了一声桌子。 吼道：“够了！你们有完没完！吵得朕的脑袋都嗡嗡的了！” 如此一吼，众人倒都讪讪闭口，议论声顿时全无。 这时候漓朔开口了：“父皇，请您让儿臣和二哥一同前去赈灾，儿臣和二哥一定能将此事办妥当的。” “三皇子，你到底年幼根本没有经过此事，到时候以你这气场怕是真压不住那些刁民。二皇子又对漓国民风不了解，更是无法镇压。此事还是本王去最好不过。” 三王爷似笑非笑开口。 三皇子一听他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和二哥贬低得一无是处，登时恼怒了。 第330章：顾家要人 刚要开口反驳，却又听皇上发话了。 “行了，别争执了！此事朕心中有数，自有定夺！是谁主持大局，朕会颁布旨意！” “朕累了，都退朝吧！” 皇上说完便由太监搀扶着走了。 众朝臣也都悻悻退朝，站在不同派系的自然互相看不顺眼，给不了对方好脸色。 漓箬瞧着皇上的背影，又看了看三王爷，眸光深沉窥探不出里面的情绪。 临近午时，皇上果然下了旨意。 却是让漓箬一人前去南边赈灾，同时安抚民心。 叶姝华左右在漓阳城也是无聊，听此，也吵嚷着和漓箬一同前去。 漓箬本也有此打算，自然也就同意了。 因为灾情严重，即刻启程。 漓箬和叶姝华携带赈灾款一同前去南方最严重的同裕镇。 他们坐马车行了三四日才到。 一路上，肉眼可见逃荒的人多了起来。 同裕镇更是如此，被冻死的人都在路边能堆起小山来。 他们暂时住在知州的府上。 一到府上，漓箬便片刻不停去和方知州汇合商讨赈灾事宜。 叶姝华休整了一番，也没闲着。 带着竹影和吉翠去了街上，察看灾民情况。 街道两侧的商铺基本关停了，路上满目萧条。 暗巷子里，堆满了都是原本勤勤恳恳的农民，因为这次的颗粒无收，沦落成难民的人。 老的少的都有。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寒风吹过冻得他们瑟瑟发抖。 看得叶姝华心中五味杂陈。 当真是见识到了，天灾无情。 “小姐，他们也太可怜了，我们带的那些赈灾款不知道够不够。” 叶姝华眉头一直没能舒展，从那一条腿暗巷里掠过。 惆怅道：“这个就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了，但我相信，应该能帮助大部分人度过这个冬季吧。” 不远处不知是哪里传来了一阵殴打声。 “打死你，打死你！叫你乱看乱听！你个低贱玩意儿！” “行了行了，打够了，赶紧解决了！主子说了，不能让他活！” “得嘞！” 那人听令，当下推开还在拳脚相向的手下，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匕首。 看向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人儿。 “小子，算你走运，给你个痛快，不然，我有一千种法子折磨死你！” 说着，他扬起手中匕首就要朝地上那人心口刺去。 他似是知道，这次自己铁定活不了了，也放弃挣扎，阖眼等待死神降临。 可匕首没有刺向心口，反而传来一声惨叫声。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有一个身影，动作极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面前那些人。 但很快他也失去知觉昏了过去。 竹影动作干净利索，七八个人围着她打，不过几瞬息，就都被撂倒在地。 为首的那人见情况不妙早就跑了。 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地上那人扔出飞镖。 好在竹影眼疾手快，手中剑打着圈一一将飞镖挡了去。 待人都走完了，竹影才抗上地上那人上了马车。 叶姝华看到竹影放下的人，他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已经被打得没了人样。 脸上一片血肉模糊，身上更是没有一处好皮。 看得叶姝华顿时起了一阵冷皮，满眼都是心疼。 吉翠直接是不敢直视。 同裕镇是重灾区，粮食和药材都短缺。 好在这次出行，叶姝华带了不少外伤药。 车上也备着，就先简单为他处理了比较严重的几处伤口。 吩咐：“快回府上！” 竹影当下加快速度，驾马驶回去。 回到寝房，吩咐吉翠去烧水，竹影去熬药。 她则又细致地查看他身上的伤。 大多都是殴打伤，还有被皮条抽打的伤口，这些伤口因为天气骤冷又冻伤了，便有不少坏死的肉。 这些肉必须要剔除掉才行。 叶姝华取来小刀，在火上炙烤了一会儿，看着还在昏迷的小男孩。 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但还是开口道：“接下来我要帮你把胳膊上还有腿上的一些坏死的肉剔除掉，应该会很疼，一定要忍住，我会尽量动作快一些。”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小男孩，却见他眼珠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似是在回应她。 叶姝华也稍稍安心了些，当下开始动手。 滚烫的刀片，在接触到嫩肉时，便发出滋滋声响，紧接着是炙烤肉的焦味。 她动作很利索，也很快，几乎是一刀解决掉一处。 绝不给他第二次承受疼痛的机会。 不过短短一刻钟，对于叶姝华却是极其漫长的时间。 全部的烂肉剔除掉后，吉翠烧好了热水端来了。 叶姝华亲自浸泡干净的面巾，为他擦拭额头面颊还有脖颈处那一层密汗。 之后反复浸水，擦拭他身上的灰尘，并巧妙地避开伤口处。 又接连换了好几盆水，他全身是上下的伤才算是清理干净。 只有又逐一上药包扎，又忙活了近一个时辰。 所有的伤口才算是处理好。 叶姝华又拉着他的手腕，诊了诊，脉象微弱，但好在平稳了不少。 而且，从刚刚她处理伤口时，小男孩疼得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也没有动一下。 可见，他意志力很强，求生欲也很强。 过了今晚，他应该问题不大。 接下来便是喂他药了，吉翠揽了此活，让叶姝华好好休息去。 从屋里出来，叶姝华疲惫地回了自己寝房。 漓箬还没回来，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大黑。 想来他应该不会太早忙完。 坐在一侧椅子上，她疲惫地锤了锤肩膀。 竹影见状上前一步帮着按着。 同时又道：“那些殴打他的人看样子不像是寻常人的家奴，小姐要不要查一查？” 叶姝华阖着眼，头随着竹影按压微微晃着。 “查肯定要查，但不急于一时，等小男孩醒了再说不迟。” 第二日，叶姝华醒了，瞧见漓箬一整晚没回来。 猜测着，看来这次灾情不好处理。 此事她也不好插手，也没她插手的地，便只想着他回来了，问问情况，看看自己能不能帮着出谋划策。 正如此想着，漓箬回来了。 用过早饭，漓箬一脸的疲态。 但却也无心休眠，只坐在椅子上暗忖着。 “可是赈灾款项不够？” 漓箬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倒不是不够，只是目前包括同裕镇，以及之外的几个镇上的一些富商，他们手里粮食很充裕，但就是不肯放手捐款，只靠我们这些赈灾款，最后钱财根本到不了老百姓手中，最后都会原封不动到了那些富商手里。” “我与方知州商量了一晚上的对策，都没有很好的办法。那些富商沆瀣一气，一致对外，所有人口径都是没有粮食，捐也只捐几十两，不过杯水车薪。” 说到这儿，他眉头皱得更紧，又道：“漓国的富商确实与华国不同，软硬都不吃，就一个原则，不捐。” “我就算是有千百个计策，他们不为所动，也是于事无补。” 叶姝华光是听他说着，也是头疼，默了一瞬又问道：“这同裕镇的富商是谁？” “同裕镇顾家。” 他话音刚落，就有小厮疾跑过来，拱手行礼，道：“殿下，顾家管家前来拜会，说是找二皇妃要人的。” 漓箬拧眉，“要人？” 叶姝华也纳闷，但很快就想到了昨日她救回来的那个小男孩。 那些人就是顾家的家奴？ “请他进来吧。”叶姝华吩咐。 漓箬疑惑朝她望去。 叶姝华言简意赅地将昨夜的事说与了他听，也就是这么会儿功夫，那管家来了。 第331章：顾家的秘密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行礼后，便开门见山道。 “不知昨日二皇妃可救了一个孩童？” 叶姝华点头，那管家又弯腰俯首道：“那是我们顾家的一个小家奴，今儿小的就是来带走这个小家奴的，省得他在这里叨扰二皇妃殿下玉体。” 叶姝华却明显不愿意放人：“那小男孩竟然是顾家家奴，那这样吧，告诉你们家主子，这个家奴我要了，多少价钱，让你们家主亲自来说与我。” 管家闻此，笑呵呵还想再说些什么，叶姝华直接不搭理他。 起身要走，扬手就是送客。 那管家的话憋在嘴里，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待管家走后，叶姝华才对着漓箬道。 “这个顾家倒是有意思，一个小家奴，非要置他于死地。” 漓箬反应很快，眼珠子转了一圈，便道：“一个不受重视的家奴，却这么着急要回去，定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 他又笑了笑，计上心来，道：“看来你这个人救得很及时。” 叶姝华也了然，会心一笑。 顾九儿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整个身子像是被卷入了大海，身子不受控制地被反复挤压。 之后又被浪潮推着飘到海面，身体骤然变得轻飘飘的。 但很快就又被卷入大海，如此往复。 直到过了好几个轮回，他的意识才渐渐苏醒，那种被海浪卷入其中又推上来的感觉才逐渐变弱。 他的五感也逐渐清晰，紧接着就是浑身上下钻心的疼痛感袭来。 仿佛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蹙了蹙眉头，逐渐适应了身上的疼痛，才又缓缓睁开眸子。 叶姝华坐在床边，收回了银针。 看到苏醒的他，微微一笑，柔声道：“你醒了？你现在身上的伤很严重，需要静养一些时日。” “不过你还小，恢复得很快，相信你很快就会下床。” “谢……谢。”小男孩张开有些干裂的嘴唇，稚嫩着声音道。 叶姝华笑着摇头。 然后又接过吉翠端来的药，一口一口喂着他。 他很听话也很配合，一碗药很苦，但他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都喝完了。 叶姝华又喂了他一些水，才缓缓开口道：“刚刚有顾家的人来，说是要带走你。” 一听到顾家的人，小男孩急了，硬是抬起骨折的手臂死死拽着叶姝华的衣角。 满脸惊惧地急促道：“姐姐，求你，别让我被带走，他们会杀了我的！求求姐姐你了！” 怕她不答应又道：“姐姐别看我身子小，我伤好了力气可大了，我能帮姐姐干活，干好多好多活，只求姐姐不要把我交给顾家！” 叶姝华见他这般惊恐的表情，便更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扭头看了一眼一直坐在一侧高椅上默不作声的漓箬。 又问：“那姐姐问你，他们为何要打死你？” 小男孩听到这儿犹豫了，紧抿着双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似下了决心道：“我说了，姐姐可能保我平安？” 叶姝华温婉一笑：“那是自然。” 小男孩这才垂下眸子，缓缓开口道：“他们要杀我，其实是因为我撞见了他们在私自运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小男孩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没看清，只知道里面叮铃咣当的，反正好几箱子。一下装了好几辆马车，我又听着像是运去了漓阳城。” 叶姝华疑惑，难道是贿赂一些官员的银钱？ 可也不该是叮铃咣当的声音啊。 “就这些？” 小男孩的嘴唇都咬得发白了，他拧着眉头，又沉思了一会儿道。 “还，还有一个事。” 顾家是同裕镇的富商大户，府邸建得比知州的府邸还气派。 叶姝华和漓箬一同来到顾家，看了一眼这镶金的朱门，玉石堆砌的石阶。 当真是阔绰气派。 顾家老爷顾竹生听闻二皇子亲自登门拜访，当下急忙开门相迎。 一家老小都在门口候着等漓箬下马车。 顾府里头也是极尽雅致，风景布局极为考究。 可谓一步一景。 入了正堂，漓箬和叶姝华坐在首位，顾老爷坐在一侧，其他人等皆站在一旁。 “本皇子来，其实只有一事告知顾老爷的。” 顾竹生闻此，脸上的笑更加谄媚，眼尾的褶子就又加了一层。 笑道：“殿下这是哪里话，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民定依照殿下吩咐行事。” 漓箬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同裕镇灾情严重，朝堂号召，所有富商必须捐出库房粮仓的三成，拿来做赈灾。” 一听是这个，顾竹生那张堆着笑的老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只嘴角勉强维持着几分笑。 道：“殿下说的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小民自当愿意的。只是小民家里的粮仓也所剩无几，这个还望殿下海涵，小民愿意拿出粮仓里的五成，也就是十担米面来支援同裕镇！” 漓箬淡淡一笑，十担？不够塞牙缝的。 他垂眸看着手边的茶盏里，泡的是上好的竹叶青，闻者气味甘甜，这水也是泉水。 如今同裕镇灾民遍野，他家里却用泉水泡着最上等的竹叶青。 说粮仓只有二十担米面，骗谁呢？ 漓箬也不急着拆穿。 看了眼其他站着的那些顾家人，顾竹生当下了然，抬手吩咐他们都下去。 很快屋内只有他们三人。 他笑呵呵看着漓箬，等着他再发话。 “我娘子救了顾家的一个家奴，想必顾老爷应该知道吧？” 这个顾老爷还真不知道。 他疑惑地蹙了蹙眉头，接着听漓箬道。 “他说，看到了在另外一处隐秘的宅院里，里面藏满了黄金和粮食。那粮食摞了满屋子，粗略估算也得有个几千担粮食。我已经命人去查看了。” “不过，听刚刚顾老爷的话，贵府上只有二十担，想来那些定不是你们顾家的。正好，我全都收编了，倒是足够解决同裕镇灾民几日的口粮了。” 漓箬挑眉，清润一笑，缓缓道来。 语调轻缓，语气轻柔。 却听得顾老爷心惊肉跳，手心直冒冷汗。 那可是他几乎全部的家当啊，可不能全被收缴了。 他两腿一发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哭丧着一张脸，道：“殿下，那就是我们顾家的粮食和钱啊，求殿下不要收缴！您要是都收缴了，我们顾家也就完了！” 说到这儿，他才恍惚间想起来，管家说有个家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想来应该就是看着了这些。 可他已经命人去杀了那个小崽子了！ 真是天杀的，怎么就没有杀了那贱奴，还偏偏又被二皇妃给救了！ 今日，他记得管家急匆匆出去，又回来了，好像要说什么事。 但他一直在和一个重要的客人会面，倒是没听他的话。 此时，他无比后悔没听管家说。 漓箬暗笑一声，“那现在顾老爷是承认，自己的粮草有几千担了？” 顾老爷是不想承认也不行啊，只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五百担米面，明日，交到知州府，并传出是你们顾府甘愿捐赠的。同时，我要一份其他镇那些富商的真实粮仓数量，顾老爷应该也不想就你自己割肉吧？” 这话倒是真的，要割肉自然是一起割了。 顾竹生抬眸道：“但我只是知道一些大概。” “无妨，我记得你是商会一员，商会长是一年一轮换，今年好像刚好是你，商会长有权发起一次募捐，并且限定最低募捐额度，凡是商会的人，都不得不捐。你只要发起此募捐，并设定米面捐赠不少于五百担就好了。” 第332章：又一个七爷 “之后你给我其他富商的粗略粮仓数量，剩下的，就都交给我便好。” 发起募捐，那些奸商定然会投机取巧，以粮仓不够为由，不捐或者少捐。 但有了粗略的仓亮数量，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顾竹生一脸的愁容，尽管能让那些富商和自己一样捐这些，可到底也是自己肉疼啊。 漓箬和叶姝华从顾家出来时，与进去时顾竹生的脸上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一整个脸垮了好几度。 马车内，叶姝华大喊痛快。 “你说这些富商，当真是贪得无厌，身边的百姓都苦成这样了，他们还不为所动。” 漓箬倒不觉得有多么同仇敌忾，只是淡淡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商人都是讲究一个利字的，大义里面可没有利可图，他们自然不肯自己割肉放血了。” 叶姝华抿了抿嘴，细细想了想觉得也对，便又想到其他富商，又道：“你打算让其他富商如何放血？顾竹生这边，我们是知道他藏匿粮食的地点，其他富商可不知道，如何威胁逼其就范？” 漓箬意味深长一笑道：“我自有妙招。” 以同裕镇为中心，两边四五个镇几乎都颗粒无收，灾民也是只多不少。 富商除了顾家，还有五六家富商寄居在其他四五个镇里。 若是一家一家去跑，怕是要累死。 漓箬当天就吩咐了九鱼，去办一件事。 到第二日，同裕镇，包括其他几个镇几乎都在传，那五六个富商的粮仓都有上千担，但却都隐瞒不报。 谣言越传越离谱，但也越传越是沸沸扬扬。 当下漓箬和方知州以此为由头，去请了其余五位富商的主事前来同裕镇商议。 他们无从拒绝，只得前来同裕镇。 知州府正堂内，正坐着五个富商。 分别是贾、刘、张、胡、金，这五人。 五个人各怀鬼胎，心中各自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如何去应对。 正座上坐着的是方知州，漓箬还没来。 就在五人等不及时，漓箬才来。 他打眼扫了众人，坐在主座上。 “辛苦五位远道而来，今日叫各位来的目的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顾家，是这商会会长，他都带头捐了五百担米面，我想，各位应该也不会少于这个数。所以，叫来大家，具体地说一个捐赠数量。如此我好上报朝廷，也为你们求个慈善富商的称号。” 五位富商呵呵一笑，心中暗道谁要这个没用的称号。 但大家也只是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多言。 “接下来大家说一说吧，各自都捐赠多少？” 漓箬说完，当下吩咐九鱼拿出笔纸，一次分发给五位。 纸上正写着捐赠书，只留有捐赠数量由他们填写。 刘富商呵呵一笑，拱手开口：“二殿下，说来惭愧，小民实在没有那么多米面，这次的大雪，也是让小民的良田颗粒无收，粮仓里也所剩无几，至多能捐赠一百担。” 刘富商开了个头，其他人也都纷纷表态。 “是啊，我们金家也着实困难，只能捐出八十担。” “贾家只能捐赠八十。” “我们胡家也是。” “张家也是。” 五个富商纷纷哭穷。 方知州就知道他们会如此，这些富商惯是奸诈狡猾，最擅长的就是哭穷。 而且，还拿他们半点办法没有。 他们远在别的镇，又不能动用武力直接去他们家里去搜。 漓箬自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如此，淡淡一笑。 另一边，叶姝华一直在照看小男孩。 从聊天得知，他叫顾九，是顾家的家生子，母亲在他五岁那年病死了。 他恢复确实很快，不过几天时间，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吃完药，顾九看着漂亮姐姐道。 “谢谢姐姐救我，我以后就是姐姐的人了，我好了好会帮姐姐很多很多的。” 叶姝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好，那你得快快好起来。” 顾九心里自然是希望快些好起来，母亲说过，只有做个有用的人，主人才不会嫌弃你，抛弃你。 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就要变成最有用的那个。 他想成为有用的人。 他想活得好。 此时，出去办事的竹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递给叶姝华。 她看了看，露出一抹笑意，然后拿给顾九道。 “这是你的地契，以后顾家的人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说着叶姝华又将地契烧了。 顾九刚要开心道谢，却见漂亮姐姐如此做，瞪大着一双眸子不知所措。 “姐姐是也不要我了吗？” “傻孩子，怎么会，这个地契我烧了，你不再属于任何人，改日我帮你消了贱籍，你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儿了。” 他没听明白，但知道一点，“那姐姐是不让我跟着你了吗？以后我要自己一个人了吗？” 他没有生存能力，自己一个人只能变成乞丐。 当乞丐他会饿死的。 他不想饿死。 顾九的脸还肿着，根本看不清他本来模样，但眼神格外清澈明亮，像是新开垦的一汪泉水。 倒映在日光下，莹莹发光。 而这双眸子里，此时却充满了无助。 就像是荒野里孤零零的小草，随时会被一阵寒风掠夺走生命。 “那你愿意跟着我回漓阳城吗？” 顾九儿毫不犹豫点头，无助的眼神有了一丝希望。 “只要姐姐不丢下我，让我去哪儿都行！” 叶姝华笑了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小一颗。 他实在太瘦弱了，连带着头也很小。 又想到顾九说的那些箱子，她总觉得那些东西不简单。 便又问：“顾九儿，你可不可以再跟姐姐说说，你在顾家看到的那些箱子，可以说说细节，比如箱子上都有什么，还有搬箱子的人，身着什么服饰？” 顾九儿知道姐姐很想知道这些，他也用力回想着。 想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些箱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市面上见的最普通的箱子，不过看样子很沉，因为顾家那些粗壮的大汉两个人搬都很吃力。” “那搬箱子的人都是顾家的奴仆？” 顾九儿点头，“是。” “马车上可看到什么人了？” 顾九儿又想了想，“没有，不过最前面的一辆马车里好像坐着一个人，但我没看到那人模样，只见顾老爷对他毕恭毕敬的。” “对了，我好像还听到顾老爷叫马车里的人七爷。” “七爷？”叶姝华拧眉喃喃重复了一句。 这个七爷肯定和在华国时那个七爷不一样的。 只是这个七爷是谁？ 她最开始本来是猜测定是三王爷的人，但现在看来好似不是。 那箱子里叮铃哐当的，又很重，只可能是兵器。 不管是三王爷还是其他人，购买兵器，准没好事。 看来要着重调查一下这个七爷。 “那九儿，你看到那些箱子运出去是什么时候？” “就在姐姐救我的前一天，对了，姐姐，他们应该还有一批运送，我记得听到了顾老爷问了下一批什么时候给，不过，那人说的时间我没听清。” 叶姝华笑着夸赞他道：“能记得这些，九儿已经很棒了。这些话除了我，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听到没有？” 顾九儿用力点了点头。 他虽然小，不明白这些事代表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事会让他丢了性命。 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那些顾家人就险些杀了他。 叶姝华让吉翠陪着顾九儿，她则出了屋子准备去找漓箬。 却见他也从正堂回来了，面带笑意，似乎是已经解决了那些富商。 第333章：失火 “可是已经说服他们了？”叶姝华问。 漓箬淡淡一笑。 “不过是拿顾家的事吓了他们一下，一个个都愿意捐赠了。” 二人来到堂屋坐下，吉翠上了热茶，便退至一旁。 叶姝华点头，她自是有信心漓箬能说服他们的。 “有了他们的捐赠，赈灾想来会很顺利，民心也能安抚住。不过我这儿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 漓箬小啜了一口茶，看向她：“什么事？” 叶姝华一脸严肃道：“我怀疑顾家和漓阳城中人勾结，在私造兵器，而接头的人是七爷。” “七爷？”漓箬拧眉。 叶姝华自然知道他想到的是谁，又道：“华国的七爷便是漓筠，他早就死了，所以不可能是他，这个七爷另有其人。我原猜测会是三王爷的人，但怎么看怎么不像。” “那就是还有人在暗中蓄力？” 叶姝华点了点头，“顾九儿说了，他听到还有一批货，我们可以等这批货，去抓个现行。” 今年的秋天格外短，又因为这场大雪，直接迎来了寒冬。 他们派人盯了好几日，顾府都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可疑的人来。 同裕镇包括周围的镇子的人，几乎都分到米面，过冬的衣衫被子，也都下放到每个人手里。 不过短短一个月，漓箬赈灾就起到了效果，民生的称赞声也早已飘到漓阳城。 三王爷府。 原槿拱手道：“王爷，现在是个好时机。” 三王爷冷着脸，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什么好时机，为漓箬扬名的好时机吗！你不是说让本王和他争赈灾的事，促成他去赈灾，等着看他被富商为难出丑的么？现在好了，他不光搞定了富商，名声也打出来了！” 原槿神色未变，依旧淡然道：“赈灾是个漫长的过程，安抚民心，给民心发放米粮，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若一旦那些米粮再出状况呢？” “包括整个富商的粮仓也被牵连出了状况呢？现在有多扬名，到时候就会被骂得多惨。” 听到这儿，三王爷来了兴趣，看向他，“怎么让他们的米粮出状况？” 知州府上，银炭不多了，多的是一些不太好的烟炭。 烧了屋内就满是烟雾，可不烧屋子里又极冷。 这个时候，府上一个小厮却出了一个主意，将火炉引一个烟筒到外面，烟引到外面，如此屋子里既暖和也不乌烟瘴气了。 叶姝华觉得这个法子好，便着人去做了。 这小厮也是会做人的，早就备好了烟筒。 烟果然引到了屋外，只是，炭火烧得足了，火星子也会顺着烟筒飞出去。 叶姝华怕走水，吩咐了竹影，告诉知州的下人都时刻注意。 她也查看了，大多火星子飞出烟筒便灭了。 又瞧了瞧粮仓的位置，与自己屋子相隔甚远，不会有事。 外面天气干冷，风更是刺骨。 叶姝华也不想出去，便只窝在屋里看书。 顾九儿到底是年纪小，身体恢复得快，现在已经能下床了。 脸上也消了肿，露出原本模样，看上去倒是乖巧可爱。 他能下床就来找叶姝华了。 顾九儿人小嘴甜，叶姝华也没什么事，倒也喜欢他陪着自己说话。 他对围棋很感兴趣，叶姝华便教他下围棋。 许是到了午时，屋子开始闷热起来，光是坐着鼻头就冒了一层密汗。 叶姝华去吩咐吉翠开窗透透气。 却听一声惊呼。 “啊，小姐！外面着火了！” 叶姝华这才抬头朝外看去，先前根本没注意，这会儿才看到下面火势正朝上蔓延。 她一直紧闭着门窗，也没去注意，火着起来后，自是也没察觉。 屋内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和火烧木头的声音几乎一样，她听到了更是不会以为是着火。 屋内有烟气，她更是不会在意，本就是烧得冒烟的炭火，烟筒再能引出烟，也多多少少留在屋里一些。 可偏偏就是这些，导致火势烧到跟前她才知道。 “快，带顾九儿离开！”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将顾九儿推给吉翠。 “姐姐，我们一起走。” 他们说话的工夫火又变得凶猛起来，直接将整个门窗包裹，火舌像是恶魔的魔爪，直接将整个屋子笼罩。 “吉翠快带顾九儿离开，我有办法走！” 吉翠不得不听小姐命令，抱着顾九儿直接跳出窗外。 但跳出后，吉翠更是傻眼了。 整个知州府，都被火焰笼罩。 竹影去依照命令在顾家盯梢，漓箬和方知州也在外巡视。 此时的知州府，只有叶姝华一人。 叶姝华看着汹涌的火势，烟已经呛得她快呼吸不上来了。 她拿着浸湿的帕子，堵着口鼻，艰难地呼吸着。 这火势来得太蹊跷。 而且刚刚她恍惚间看到火炉里有什么东西。 她缓缓靠近火炉，手里拿着木棍挑开了烟筒，里面是石鳞粉！ 石鳞粉很罕见也很特殊，寻常人用不上它，而高门贵族也不屑于用它。 它能遇火自燃，但只是能冒出火星，烧不起来。 而且火星还能在极低的温度下飘出好远，即便看不到星光了，其实它还是有温度，还能复燃。 尤其是落在易燃物上，会顷刻间点燃。 而且石鳞粉还有点贵，如此贵又不适用还会引来火灾的东西，寻常人自是不用它。 而高门贵族不屑于用它的原因，除了以上原因，还有一点是贵人们有更安全可靠的点炭火的东西，无须石鳞粉点燃炭火。 按理说，石鳞粉这么穷的镇子，应该不会有的。 而且，她清楚记得烧的炭是烟炭，绝对没有放石鳞粉。 可这炉子里却有。 火势已经将叶姝华团团包裹住了，房梁也被烧得坠落下来。 叶姝华反应极快，躲闪及时，没被砸到。 但屋内烟雾越来越浓，她必须要赶快离开这儿。 身旁还有一盆水，这是她怕屋里太干燥，让吉翠放的。 她将一盆水都倒在自己身上，又换了一块布浸湿捂着口鼻，环视四周，左边的火势最为薄弱。 片刻不犹豫，直接越过火焰冲了出去。 她动作极快，身上都是水，落下的火星和火苗都没烧到她。 逃出屋子，她看到整个知州府都被火势吞并，并没感到惊讶。 但看到火势即将蔓延到粮仓时，她顿时慌了！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对方为何这么做，只是为了烧死自己？ 又想着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多仇人，可看到这一刻她知道了、 对方的目的是烧了粮仓！ 粮仓由重兵把守，每日都有人查看，防止走水。 粮仓周围也都放了水缸，就是为了走水准备。 那人进不去粮仓点火，却想了这么一招。 来不及多想，她直接朝粮仓跑去。 竹影依照小姐命令，时刻监视顾老爷。 却瞧见一个可疑的人，对方动作极快一闪而过。 不等竹影去追就没了踪影。 就在竹影纳闷那人是谁，又为何只是出现这么一下时。 她看到顾府的粮仓着火了！ 是那人放的火！ 顾竹生在被发现私藏的粮食和金子的地点后，就把粮食和金子重新搬回顾宅。 毕竟这些东西放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心。 那些粮食自然也都放在了粮仓。 顾家粮仓若着火，那就等于所有的粮食都毁于一旦了。 竹影顾不上自己可能暴露，冲了进去灭火。 那些护卫一开始还阻拦她，但见到是粮仓起火了，也都顾不上管她是谁，都纷纷灭火。 他们动作很迅速，但火势着的速度很快，即便及时灭了火，那些粮食也都毁了一小半。 第334章：刺杀 另一边，漓箬和方知州巡视完后正要回府，却见知州府火势滔天。 火红的火光将白昼的天照得更亮了。 漓箬却看得心猛的慌乱，脑海里也只有一句话。 叶姝华还在里面！ 而方知州却直接抱头跪地，声泪俱下：“粮仓，我的那些粮仓啊，都毁了，毁了！” 知州府的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算是熄灭。 整个知州府几乎是被燃烧殆尽，成了一堆废墟。 同时，除了顾家，还有另外的富商也都纷纷来信，家中遭了火灾。 或多或少，粮仓都损失不少。 原本被安抚好的民心，此时又开始沸腾起来。 这次的声浪更大，也更快地传到了漓阳城，传到了皇宫。 三王爷的奸计得逞，心中畅快了许多。 朝堂之上，他面带笑容道：“皇上，粮仓被烧，又引得民声载道，恐怕二皇子无法安抚民众，况且，他带去的用来赈灾的粮食，都被烧毁，损失惨重。臣以为应当将他召回，换他人前去赈灾。” 皇上面色阴沉，望着他道：“那你说朕该派何人去啊？” 三王爷笑了笑，道：“自是派能主持大局的人去了。” “哦，那何人是能主持大局的？” 三王爷不语，他手下的官员却道。 “皇上，臣以为此人非三王爷莫属。” 三王爷两眼噙着笑，眼底是得意和胜券在握。 等着皇上吩咐他去赈灾。 却听到皇上道：“朕相信箬儿，他不会让朕失望，倒是三王爷你，也千万别让朕失望！” 三王爷茫然，不知道皇上这话什么意思。 却听皇上再道：“暂不派人替换，箬儿智谋双全，定能化险为夷。” 这却让三王爷更加疑惑，粮食都烧完了，富商的粮食也都烧得殆尽，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化险为夷？ 除非他能把粮食都凭空变出来！ 漓箬还真是能变出粮食来。 在民众沸腾的第二日，发放粮食却照旧，一点儿没耽搁。 同时发下话去，他正在竭尽全力去筹备粮食，让民众少安毋躁。 民众瞧见还有粮食吃，原本的慌乱自是下去一半。 发放完粮食后，漓箬便回到暂时居所，方知州的一处老宅。 叶姝华就躺在床上，正昏迷不醒。 吉翠正为小姐擦着面颊和手，见漓箬来了，便自觉地退出了屋子。 漓箬眉头微微隆起，握着叶姝华的手，呢喃道：“你都昏迷了三四日了，什么时候能醒来？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饭菜，你就不想尝一尝吗？” 这时候竹影回来了。 她拱手道：“殿下，属下去得及时，那些富商的粮仓损失并不算严重。不过依照殿下指示，已经将粮仓损失惨重的消息放了出去。” “嗯，辛苦你了。对了，华儿拼死护住的多半的知州府里的粮食一定要看住，不能再有任何闪失。还有，对外照旧说是粮仓全部已毁，在没找到纵火之人之前，不能走漏风声！” 竹影领命，又担忧看了一眼小姐。 转身离开。 小姐拼死护住的粮仓她自是最上心的，现在她和九鱼二人，轮流亲自看守。 这关乎同裕镇所有百姓的性命，和这次赈灾成功的关键。 也是小姐拿半条命换来的。 她当然要守好它。 叶姝华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里，说是梦境又觉得不像是。 因为她能听到漓箬说话，能感觉到漓箬为她擦拭掌心脸颊，也能感觉到晚上被漓箬抱在怀里。 可她就是醒不了，也开口说不了话。 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怎么也出不去。 看着漓箬为自己担忧，她也心疼不已，想要感觉醒来。 但她冲不破这个罩子。 就在她束手无策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也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那个老者。 告诉她如何打破循环的老者。 “我们又见面了。” “你怎么在我的梦里，我这是怎么了？是你关的我？” 老者佝偻着腰，他似乎又老了很多，蹒跚走到她面前，笑呵呵道：“这不是梦，是你的潜意识。你被关在里面也不是我做的，是你自己做的。” 叶姝华听得一头雾水，“我自己做的？我为什么这么做？” “人陷入深度昏迷时就是这样啊，被关在这个透明的罩子里。这是身体避免死亡的一种保护机制，但要醒过来，还得靠你冲破这个罩子才行。”老者席地而坐，笑望着她又说着。 叶姝华好像是听明白了，但这个透明罩子简直比钢铁还要坚固，她刚刚以及用尽了全部办法，都冲不破。 看着老者，乞求道：“老头，你可有法子，让我快速冲破这个罩子？” 老者笑了笑摇头：“这个老夫还真帮不了你。” “那你来这儿干吗？看我笑话的？” “当然不是，我是来给你告别的。” 叶姝华疑惑，“告别？你要去哪儿？” “对了，你是什么身份我还不知道呢，你到底是人是神？”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神，这个世间时有悲惨的事发生，既有悲惨便有重生轮回，我只是掌管这些的。但你的悲剧已经成功改写了，我也该辞行了，去拯救其他人的悲惨了。” 他说得含糊，叶姝华也听得迷糊，但也算听明白了一条，那就是自己的循环重生和这老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祝你以后好运，拯救更多人。”叶姝华潇洒道别。 老者哈哈一笑，“好。不过，我来这儿还是有件事要告知你的，一切事了之后，你和漓箬还有一次危机，这个危机乃是他损失一半魂魄所致，只要渡过此危机，你们便可相守白头了。” 说完老者的身体便逐渐透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哎，老头什么危机你倒是说啊！怎么话说一半啊！”叶姝华抻着脖子使劲喊着。 却听不到老者半句回话。 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这人话说一半，真是要折磨死人啊。 叶姝华满脸的愁容，背靠着透明罩子，瘫坐在地上。 脑子里不光想着那老头说的危机是什么，又琢磨着怎么才能冲破这个透明罩子。 光坐以待毙自然是不行的，刚刚她都使出浑身解数了，透明罩子一点没有碎开的痕迹。 她歇了一会，便起身准备围着这个罩子四处看看。 万一有哪处是薄弱的地方呢？ 是夜，漓箬照旧抱着昏迷不醒的叶姝华。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担忧更是爬满了眼底。 担忧过后便是无止境的害怕，他怕叶姝华就这么醒不过来了。 或者一觉醒来，他发现她在昏迷中彻底死了。 尽管这么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他也很害怕。 叶姝华在罩子里，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她仰头看着，漓箬抱着自己的样子。 她想抬手为他抚平眉头，但也只能想着。 突然，她好像看到一个黑影，就站在漓箬身后。 手中的匕首锋利，泛着冷白的寒光，那人正要从背后偷袭，刺杀漓箬！ 叶姝华急了！ 她大喊：“漓箬，你快回头，有人要杀你！” 可她即便喊再大声也于事无补，她开始疯了似地拍打罩子。 拳打脚踢，最后用自己身体一遍遍撞去。 此时的她像是一只不撞得头破血流不罢休的小鹿，势必要将这罩子撞碎。 撞了多久她不记得了，总之，她感觉自己身体被撞得快散架子了。 头昏脑胀的。 身体摇摇欲坠，却还铆足了劲朝罩子撞去。 这一下她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没多少劲儿了，那罩子仿佛瞬间变成了泡沫一样。 她刚碰到它，就破裂了。 第335章：顾九儿的真实身份 床榻上，被漓箬抱着的叶姝华，猛然睁开眼睛。 “有刺客！” 叶姝华惊呼，但此时已经晚了，那人的匕首已经即将刺向漓箬的后心。 他根本没时间躲了！ 就在叶姝华惊惶失措时，那刺客的手突然顿住，九鱼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以及拿刀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惊心动魄的一幕，骇得叶姝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殿下，此人如何处置？” 九鱼早已擒住那刺客，漓箬颔首：“关起来，切记别让他死了，明日我再去审问他。” 九鱼垂首，压着那人出了屋子。 屋内回归安静。 叶姝华心有余悸，再次确认漓箬后背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漓箬则顺势抱住她，照着她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没想到你能在这个时候醒来，若是知道我一有危险你就回醒，我早就安排一出戏了。” 叶姝华也没想到，但看到他淡定的神情，当下问：“你早就察觉到有刺客，故意不动，让九鱼活捉他的？” 漓箬点头。 叶姝华其实早就该猜到的，只是关系则乱，她压根就没想，漓箬内力深厚，身后有人持刀杀他，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终于从那个罩子里出来了。 也算是可喜可贺。 “对了，纵火的人，可查到了？” 漓箬摇头：“对方很小心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不过这次被暗杀倒是一个收获。” “对了，顾竹生在趁着知州府着火那日，已经做了货物交接，我怀疑，这次纵火就是对方为了掩盖行踪所致，而且对方已经察觉我们知道了些什么。” “那这次暗杀，就是因为这个？”叶姝华问。 漓箬点头：“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只是抛出的饵，试探我们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毕竟这个刺客武功不高，又是一人潜进来。 对方若是漓阳城的人物，对他肯定也是有所了解的，要想杀他，怎么可能这么草率就派一个这么个人来？ 叶姝华醒了，吉翠和竹影都开心不已。 漓箬去审问昨夜的刺客，吉翠则做了一碗面给小姐。 “小姐你刚醒，殿下说让你吃点好消化的。所以奴婢就做了你最爱吃的面。” 叶姝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即一扫而空。 顾九儿腿脚好利索了，只有胳膊还打着绷带，一听说叶姝华醒了，就急忙跑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可把九儿担心坏了。” 叶姝华抚摸着他的头，“九儿恢复得这么快啊，都能下地了。” 顾九儿甜甜一笑，还蹦了两下，“九儿当然要恢复快些，这样才能保护姐姐，不成为姐姐的拖累。” 叶姝华望着他，淡淡一笑。 眼底光泽晦暗不明。 粮仓的事，自始至终都只有叶姝华漓箬和竹影九鱼知道，就连吉翠也不知晓。 顾九儿自然也不知道。 他守在叶姝华身边，一条胳膊打着绷带，但另一条胳膊无碍，倒也能帮叶姝华端茶倒水。 吉翠对他很是喜爱，总是逗他。 他嘴也很甜，惯会哄人，把吉翠哄得眉开眼笑的。 叶姝华自是也被他哄得面上挂着笑意。 “姐姐，我听说所有粮食都毁了，那外面那么多难民，往后日子可怎么办啊？” 吉翠轻点了顾九儿鼻尖笑道：“总之是饿不着你的，不过你个小人儿还管其他难民？” 顾九儿昂头挺胸，“那当然，我娘教过我，百姓有难匹夫有责，我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儿，但也有心怀天下的心，以后我肯定能为百姓效力。” 吉翠被他这义正词严的模样逗笑。 叶姝华倒也笑了笑，却开口称赞道：“不错，九儿能有此等觉悟非常好。” “不过你问我的这个问题，也难倒我了，应该二殿下正在想办法解决的吧。” 顾九儿闻此，哦了一声，又乖巧地坐在一旁，不再言语。 屋里烧着银丝炭，这是漓箬从别处买来的炭火。 煨得屋子暖烘烘的。 不一会儿，顾九儿就睡着了。 叶姝华让吉翠把他抱回屋子。 见吉翠抱着顾九儿走后，才又招手唤来竹影，低语吩咐她去办件事。 竹影刚走，漓箬便回了屋。 瞧着他眉头紧锁，她就猜出了结果，“没问出什么？” 漓箬摇头：“他招了，说是三王爷之时。” “招得这么容易？那他背后指使之人肯定不是三王爷了。” 漓箬也是这般认为：“但除了三王爷，还能有谁，敢与商户勾结，私造兵器？而且，还那么巧地放了这么一把火，转移注意力交付兵器，不光如此，还成功让自己的赈灾事宜得到最大阻力。” 叶姝华垂眸沉思了会儿：“是大王爷？” 漓箬也猜测过会是他，但又摇了摇头：“不是他。” “大王爷从没与漓阳城外的人有联系，身边也没有可用的人，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况且，他都好久没出王府和上朝了。不可能是他。” 叶姝华也纳闷了，她搜罗一遍，“那朝堂是就没有别的人了。” 忽然，她还真想到一个人。 知州府的火烧的奇特，又像是只是为自己准备的，只把自己困在火中。 “会不会是皇后？” 漓箬更是当下否决。 但叶姝华却道：“我的意思不是说勾结商户私造兵器的是皇后，纵火的会不会是皇后的人所为？” “而背后那人知道皇后对我不喜，对你不喜，一定会答应此，所以利用了这一点，纵火弄了这么一出乱子。而那人则趁乱去顾家取货。” “你这么分析，倒是极有可能。若真是如此，对方一定熟悉我和皇后的关系，也对朝堂上的情况了如指掌。” 叶姝华点头：“这个私造兵器之人不好抓，但这是一条线，只要抓到纵火的人，若真是皇后的人，回去我们与皇宫对峙，手里有她把柄，不怕她不说出是何人告诉的她。” 她猜那人肯定没有对皇后透露身份，但不管是暗自递纸条也好，还是用什么人传递口信也好。 只要找到，顺藤摸瓜，就一定能揪出背后之人。 而叶姝华对于纵火之人，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但她道：“此事我去查，你就无须操心了，只管接下来怎么赈灾，打一个漂亮翻身仗吧。” 两个月的赈灾期限马上就到了，他迷惑漓阳城那边也够久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纵火之人叶姝华有了方向，也就没必要遮掩了。 对方也没有机会再对粮食下手。 又过了几日，叶姝华的身子早就大好。 整日也无所事事，要么看书要么听顾九儿讲一些同裕镇的趣事。 这日，又下了一场暴雪。 屋外被一层白色覆盖，顾九儿却很是开心，拉着吉翠和他一起堆雪人玩儿。 竹影也冒雪赶回来了。 叶姝华让她去调查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 “小姐，这是顾九儿的真实身份。” 递出一张字条，打开看上面最后三个字是写的是顾全思。 “顾全思，顾家庶子也是顾家第九个儿子？” “正是，不过属下查到，这个顾竹生当时确实命人杀了顾全思，原因也确实是因为他看到了那批货物。” 叶姝华望了一眼窗外，玩儿得不亦乐乎的顾九儿。 颔首示意她继续。 “而且顾家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当时那卖身契其实是顾全思的一个同岁的家奴之子的，那个家奴之子就在他被打的前一天死的，顾家也是为了遮掩才一直宣称他就是家奴之子，当时想着要回去再暗中杀了他。” 第336章：纵火真凶 “但由于我们阻拦没要回，小姐让属下去拿他的卖身契时，他们才拿了顾九儿的搪塞了过来。” “从这些信息来看，一切都是巧合。” 竹影得出自己的结论。 但叶姝华从不信什么巧合，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自操控着。 “之后顾九儿可有见过什么人？” “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他几乎日夜都是吉翠守着，根本没有单独的时间。” “那就给他单独时间，看看他会去哪儿，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 竹影点头领命。 但心中还是有些不解：“小姐他不过是八岁的孩子，当真纵火的事与他有关？” 叶姝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八岁也明事理了，可不能小瞧。” 入夜，吉翠瞧着顾九儿胳膊也好得差不多了，便不在外间守着他了。 回了自己屋子睡觉。 顾九儿瞧着屋里只他一人了，也没点灯，只接着幽暗的月光摸索着起身，穿上衣裳，悄无声息出了门。 这处宅子不大，他步子也倒腾得快，只片刻功夫就出了院子。 小小的身影又是一身深色衣服，走在夜间根本看不清是个人影。 他边跑边张望，像是很慌张一样。 最后跑进一座破旧的房子里。 这个房子真的很破，只门和墙壁是完好无损的，里面的屋子门窗都倒的倒，破的破。 顾九儿关好门，轻声唤着。 “你在吗？”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就又喊了一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黑影从屋里走出来。 那黑影蒙着面，看不清模样。 顾九儿再次见到他还是被吓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惊慌着一双眸子盯着他。 道：“我依照你的命令，放了石鳞粉，烧了知州府，还告诉了你几位府上和顾府的仓库位置。我的九儿呢？你可把他救活了？” 顾九儿说的是真正的顾九儿，也就是他的小厮，和他一起长大的人。 而他是顾家庶子顾全思。 “你没有完成我给你交代的任务，还想他活？” 顾全思急了，“我怎么没有完成，知州府被烧得精光，如何不算完成！” “可叶姝华没有死，粮仓也没有被烧毁！” 顾全思拧眉，知道面前这人是不打算将九儿给他了。 但只要九儿还活着，也行。 他道：“就算是没完成，九儿呢，他可还活着！我要见他！” “想见他就再去烧了粮仓！” “我要先见九儿！见九儿活着，我才会去做！”这次顾全思不想被他牵着走了，他态度强硬了几分。 九儿他是一定要见的，确认他活着，他才会行动。 那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孩子，还敢给他谈条件。 刺啦，长剑出鞘，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 威胁道：“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顾全思害怕极了，他整个身子都在打哆嗦。 感受到脖间的冰凉，她只觉得自己下一瞬脖子就会被他剌开一个口子似的。 但再害怕他这次也没有退缩，而是两眼坚定，再次开口道。 “我要见九儿，确认他活着！” 那人显然没了耐心，可却也在想着还要用他办事，便只好收了剑。 回身没入黑暗，过了片刻，拎出一个小男孩。 那就是顾九儿。 但他昏迷着，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九儿！”顾全思忙扑过去，探了鼻息又摸着他的脖颈。 有呼吸也还有脉搏，他确实还活着！ “他怎么昏迷不醒！” “小鬼，你别得寸进尺！” 顾全思还真就得寸进尺了，“我要知道他确实安然无恙了，不然你就直接杀了我！” 那黑衣人握紧了刀柄，紧咬着后槽牙，呼出一口粗重的气。 道：“他没事，只是我嫌他聒噪，喂了他迷药而已！” “那我要你解了迷药，我要确认他能否醒来，确认无事！” 那黑衣人手中的剑微震，他真想一刀结果了这个小鬼。 但想到粮仓的位置在哪儿，还得需要这个小鬼去探，而且再次烧粮仓小鬼行事肯定比他安全。 他就又强压下怒火。 主子再三交代，要低调行事，不能露出马脚被叶姝华他们发现。 又收了剑，从腰间拿出一个药瓶丢了过去。 顾全思忙拿出药瓶喂给顾九儿。 片刻工夫顾九儿就醒了。 “少爷，我没做梦吧，少爷终于见到你了。” “你没做梦！对了，你可有感觉不适，身体怎么样了？” 顾九儿摇头道：“我没事，都好了。” 听他这么说，顾全思才算放心。 拉着顾九儿起身，仰头看着他道：“你还想让我去烧粮仓？” 黑衣人点头，随后又丢给他一袋子东西，他打开一看，里面是火油和火折子。 “这次很简单，把火油浇到粮食上，点着火即可。” “还有，叶姝华的寝房也一并点燃，要确保她不能跑出来。” 顾全思眉头微不可察蹙了蹙，小手紧紧握成拳头。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带着九儿一起！” “做梦！” “你自己去，今夜就是个不错的时机，你完成了，我自会放了他！” 那黑衣人显然不信他，直接回绝了他的提议。 顾全思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强硬，对方也不会答应，便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你不能再迷晕他，我做完这一切，必须看到完好无损的他。” “啰唆！”那黑衣人似懒得和他在掰扯，说了这么一句，就拎着顾九儿隐入黑暗。 声音随后再次传来：“赶紧去做，不然天就要亮了，若完不成，你们都得死！” 顾全思眉心拱起，紧咬着下嘴唇。 他此时非常纠结和犹豫。 姐姐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叶姝华，她对自己真的很好。 是她救活了自己，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自己已经陷害过她一次了。 而且那次她宁愿自己困在火灾里也要吩咐婢女救自己出去的人。 她等于是救了自己两次，自己真是狠不下心再去害她。 可是九儿的命，还握在那个黑衣人手里。 顾全思心乱如麻，浑浑噩噩地回了宅子，回到自己屋子。 抱着怀里的火油，他十分忐忑。 后背抵着门缓缓滑落，最后瘫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明白那个黑衣人为何要找上他，为何又要拿九儿威胁他。 突然，屋子亮了，桌几上和床头一侧矮桌上的蜡烛同时被点着。 原本漆黑的屋子一瞬间亮堂起来，而叶姝华就坐在他斜对面的椅子上。 吉翠和竹影分别站在她身后。 顾全思顿时吓得魂飞胆破，怀里的火油跟个烫手山芋，他不知道该抱起来，还是丢掉。 慌乱间盛火油的罐子被他给摔碎。 火油流出，流满一地。 好在吉翠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把他及时拎了起来，还将火折子都一一拾起、 又将不知何时准备的一袋沙子，尽数倒在火油上。 待全部覆盖住，才停止了动作。 顾全思脑袋还懵懵的，怔愣着盯着吉翠做完这些，又扭头看向叶姝华。 瞧见她一直都是平静淡然看着自己，他一阵心虚和后怕。 但后怕之后，便是深深地愧疚。 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 声泪俱下道：“姐姐，您罚我打我吧！是我放的石鳞粉，是我还得知州府大火，害得姐姐险些丧命。这次也是想着用火油害姐姐，烧粮仓。但姐姐，您身边的竹影姐姐武功很高，能不能求您救一救九儿！” 说着他又抹了一把泪，解释：“我其实叫顾全思，是顾家庶子，顾九儿是我的一个小厮的名字，从开始学走路时，他就和我在一起，一直保护我，比亲人还要亲，我不能让他有事。姐姐要怎么处置我都行，求您救救他！” 第337章：污蔑 从他记事开始，九儿就一直跟着自己，他和自己一般大却一直保护自己。 因为自己无意间撞破了父亲的事，就要被打死，也是九儿拼死护住自己让自己逃跑的。 可是自己还是没有能逃跑掉，还是被抓了，而且当晚九儿就被打得奄奄一息。 是那个黑衣人出现，说可以救九儿，他当时也是慌不择路了才信他的。 如果知道他让自己做的是后面的事，他一定不会信那个黑衣人的。 顾全思越想越伤心，眼泪跟断了线的珠串，一颗颗掉落。 “好了，别哭了。那你可知错了？” “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做任何伤害姐姐的事了！” 顾全思急忙抹干净泪，哽咽道。 刚说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然后就看到顾九儿从竹影身后走了出来。 从顾全思偷跑出后，叶姝华就命竹影偷偷跟着了。 竹影能掩盖气息，对方即便武功再高也不会轻易察觉。 而在顾全思走后，竹影又麻利地将那黑衣人擒住，救下顾九儿。 之后先一步回了宅子。 顾全思感激涕零，在顾家没有一个人不欺负他的，只有顾九儿，如同亲人一般护着他。 他也当真拿他当了亲人。 吉翠扶着照看这两个小孩，叶姝华对一个孩子也没什么质问的，跟踪这么一遭，他身上的来龙去脉一看便知了。 也就带着竹影出来了。 之后去审问那黑衣人。 黑衣人自是不肯招，无论是鞭子伺候，还是毒针毒药。 都撬不开他的嘴。 叶姝华自然也不过对他废话。 “把他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扒了，总能找到一点线索。” 她吩咐竹影。 但竹影没行动，只是看着她。 叶姝华哦了一声，意识到让竹影去做不妥，便道：“叫九鱼来，他擅长。” 九鱼也当真擅长，而且严刑拷打他也是得了漓箬的真传。 半宿的功夫，那人就招了，背后指使是皇后。 赈灾接近尾声，百姓们除了分到赈灾款和米粮，漓箬也将一些好生长耐寒的菜传播了下去。 那些种子也都是他下令方知州去着人买的分发给的大家。 有了这些菜，这个冬天他们便能挨过。 刚入冬月，叶姝华和漓箬便收拾了行囊准备返回漓阳城。 但顾全思和顾九儿很是难办。 不能带回去，却也不能把他们送回顾家。 漓箬开口：“殷家的铺子在漓阳城有一些，可以让殷家的人养着。” 叶姝华一想倒也可以，便点头应了。 让他们继续留在同裕镇，没人庇护，即便送去好人家，也会被顾家找到打死的。 倒不如去漓阳城。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四五日，总算到了漓阳城里。 他们先将顾全思和顾九儿送到殷家一个门店，得漓箬的吩咐安顿下来，才回了云渃府。 漓箬赈灾回来后，声名鹊起，无不是夸赞的声音。 去面圣交接赈灾事宜，也得皇上夸赞，领了一堆赏赐回来。 有人高兴，就有人恼火。 三王爷府，三王爷怒指着原槿，破口大骂。 “我原以为你是个靠谱的，却也是个半瓶子醋！你不是说已经烧了粮食，让漓箬没法儿赈灾了吗！怎就又突然冒出来，数千担米粮赈灾啊！” 原槿自始至终低着头，眉眼温顺，谦卑却不卑微。 “属下确实命人去烧了，但漓箬和叶姝华实在太过狡猾，被他们都发现巧妙地躲了去，还将计就计摆了我们一道。” “哈，你还知道对方摆了我们一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气得三王爷胸口生疼。 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瞧着他那模样觉得碍眼，摆手怒道。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没有一个能用的！ 看来扳倒漓箬还得他亲自来！ 毒杀暗杀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了。 他身边有个极其厉害的护卫，根本不可能近身。 还有他通敌叛国和华国勾结之类的，皇上本身就偏心于他，根本就不会信。 但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短处给他抓。 其实原槿一句话说得很对，不用执着于抓对方短处。 借力打力。 皇后，就是他的力。 而皇后素来与叶姝华和漓箬不和，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他眸光闪过寒光，心中浮现一个计谋。 翌日。 叶姝华则破天荒去了皇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刚用完早饭，在院子里散步。 冬日微寒，但她早已习惯，自然也不觉得有多寒冷。 这时候宫女来禀。 “皇后娘娘，二皇妃清雅公主求见，说是来给您问安的。” 漓箬赈灾回来受奖赏，除了三王爷不高兴，便数皇后最不高兴了。 而那纵火之事，也确实是她派人去的。 只是派出去的人一直没回来，她心中惴惴，总隐约感觉出了什么事。 但尽管出了事，暗卫身上也没有指认自己的证据，倒也不足为惧。 可叶姝华和她两看相厌，她怎么会没事给自己请安。 思绪千回百转，皇后回过神，轻咳了几声，挥手请她进来。 叶姝华入了正殿，便行礼叩拜。 之后不等皇后发话就施施然坐在一侧的高椅上了。 皇后斜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二皇妃来找本宫，应该不只是来请安的吧。” 叶姝华一笑：“皇后说得正是。我来这儿确实有一件事要告诉皇后的。” 皇后眉心突然突突跳了几下，但依旧淡定自若道：“什么事？” 叶姝华环伺一圈，挑眉，道：“皇后确定让我现在说？” 她眼神扫过殿内一众婢女。 皇后心中更生忐忑。 隐约有着不安。 她也不敢冒险，抬手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婢女们屈膝领命，很快鱼贯而出。 大殿内静悄悄，只余叶姝华和皇后以及吉翠三人。 叶姝华也不藏着瞒着，开门见山道：“皇后派人烧粮食，烧知州府，想要扰乱二皇子赈灾，想要取我性命，当真是大费周章。只可惜，运气差了点儿，我还是活着回来了，二皇子也完美赈灾完成。” 皇后这下彻底慌了神，但她到底是皇后，面上依旧镇定自若，一点没有露怯行径。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若再这么血口喷人，本宫可是要打你板子了！” “皇后，敢做不敢认啊？那你可太没意思了。” 叶姝华冷嗤一声，双手抱臂，轻蔑地斜了她一眼。 这轻蔑一眼，彻底激怒了皇后。 她猛地抬手拍着桌案，怒指道：“污蔑本皇后，你可知道后果！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能打你三十大板！” 叶姝华当然信。 但她不怕，因为皇后敢说却不敢动她。 “皇后别急啊，你怎么知道我是污蔑你而不是我有人证呢？” 说着，她拿出一份认罪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是皇后指使他去纵火烧粮食，谋害她的。 瞳孔猛地一震，皇后吓得嘴唇都发白了。 可她还是死不承认，“你这是污蔑，本宫根本就没有派出什么人，本宫身边的暗卫也都登记在册，没有不在的！” “您当然不会傻到用自己身边的暗卫，更不会用登记在册的暗卫，但我问出了这个人是你其中一个暗卫的远房亲戚，而你命令他，也都是通过那个暗卫传达。其中肯定不乏给了一些好处，我想去查一查他们手里的银子来源，应该不难就调查到皇后你这儿了吧？” 叶姝华语调轻缓，挑眉看向已经慌乱的神色全无的皇后。 皇后也不傻的，细想了一下，就理清了思绪。 神色也逐渐褪去慌张，冷冷地看向叶姝华。 “你不是为了揭穿我的，你到底想干吗？” 叶姝华莞尔一笑。 第338章：男人都是臭狗屎 “我想知道皇后命人去纵火烧粮食又谋害我，是受何人指使。哦，不是指使，应该是点拨吧。” “皇后虽然讨厌我，但还没有傻到去冒此险，但现在皇后却做了，想来定是有人告诉了皇后，这么做能确保万无一失。” “我说得可对？” 皇后拧着眉，咬着嘴唇不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只是想知道这个？” 叶姝华点头。 “只要皇后告诉我这个，皇后做的这些事，我保证，不予追究。” 皇后警惕地望着她，她的话她是一万个不信，但现在不信也没办法。 只得开口道：“本宫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在某天夜里，一个飞镖被扔了进来，上面就写着字条，说是让我派人去做这些，对方知道我恨你也更讨厌漓箬，字条里那人写得很清楚，能确保万无一失，错过此次时机就算彻底错过了。” “本宫害怕真的错过这个杀你的机会，所以就派人去了同裕镇。” 皇后眨了眨眼，瞟了叶姝华一眼道：“整件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旁的本宫也不知道了。” 这和叶姝华猜测的情况大差不差，“那字条，皇后可还留着？” 皇后挑眉，她还真的留着。 因为她多少也好奇，究竟还有谁这么希望叶姝华死，还想毁了漓箬的赈灾之事。 她能想到的是三王爷。 但无从佐证，就暂时保存这字条。 字条拿出交给叶姝华，叶姝华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单看是看不出什么。 “字条我就拿走了，多谢皇后配合，那我便不多打扰了。” 说完叶姝华便直接走了。 皇后瞧着她在自己寝宫这般来去自如，嚣张的样子，只觉胸前一团怒火。 偏偏现在被对方抓着把柄，又无从发泄。 只能重新将怒火压下去。 那字条叶姝华回了云渃宫就交给漓箬，让他拿着去和三王爷包括大王爷以及身边的手下的人的字迹做对比。 无一符合。 对方刻意掩盖了字迹其实也不无可能。 只是如此，调查背后私造兵器的人，便没了头绪。 漓箬倒是不急。 “放心，对方收集兵器，接下来肯定是私藏兵马，只要时刻关注漓阳城的入城人流便可。此事我已经交给漓朔命人暗中关注了。” 叶姝华一想也对，便也暂时不去想了。 漓箬却道：“至于皇后的事，你真打算就这么饶了她？” 叶姝华坏笑一声：“怎么可能，我只是答应她我不予追究，可没答应你不会。” 漓箬也跟着笑了笑，抬手轻点她的鼻头。 “你倒是机灵。” 皇后的账，他会算的，而且一笔是一笔的，在解决完三王爷后，清清楚楚算清楚。 尤其是她下毒害得叶姝华不能生育！ 想到这儿，他视线不自觉落在叶姝华的腹部。 但又在她看过来之前，收回了目光。 叶姝华自是察觉到了，他想到了什么。 唇角的笑也变淡了。 又想到老者说的危机，心中隐约不安，突然问道：“我不能怀孕为你繁衍子嗣，你会不会怨我？” 漓箬笑了笑宽慰道：“不会，怎么会呢？你别多想了，总之我会想办法的，刘御医说了你这身子也不全然没可能怀孕。” “若我就是不能怀孕了呢？” “那就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姝华听着心里头一阵暖意，又打趣道：“或者我可以给你纳个妾，给你留个后。” 漓箬自是能听出她的调侃，挑眉勾着笑也顺着他的话道：“好啊，到时候，孩子就交给你养，我放心。” 可谁知他此话一出，叶姝华的脸瞬间垮了。 冷着眼盯着他：“漓箬，你这什么意思，你想纳妾？” 漓箬刚小啜一口茶，被她这变脸的速度惊到，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只一脸茫然道：“我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要纳妾了？” “你刚刚说的，你是不是早就想纳妾了！你就是嫌弃我生不了孩子是不是！” 漓箬更是冤枉了，眉头皱成了八字，“天地良心，我可从没有嫌弃过。” 叶姝华又想到刚刚他看自己肚子那落寞的眼睛，思维变得敏捷了百倍，也敏感了百倍。 “你刚刚就是想到皇后害我不能生育，所以你才一副怅然的模样对不对！你就是嫌弃我了，就那一瞬间，你就是嫌弃了！” 漓箬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了，突然就像吃了炮仗一样，这么抓着一件根本就没有的事，对他不依不饶了。 他百口莫辩，只无力解释着：“我真的没有嫌弃你，我发誓。真的！” 他说得越是真诚，叶姝华越是不信。 脑海里老者说的那个危机，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而她一旦认为那危机就是自己不能生育。 就再怎么也抹不去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是想发火，想质问他。 好像事态不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就会不安，就会一直怀疑，漓箬就似在嫌弃自己。 就算现在不嫌弃，那也是迟早的事。 她就越迫不及待想要加快进度，就要看到他就是嫌弃自己的。 好像只有这样了，自己才会心安。 冬月雪天最是多。 一连下了好几场雪。 东方瑶许久没见叶姝华了，便递了帖子，邀她再去梅山看雪梅。 叶姝华日日憋在云渃宫，自从那次莫名其妙的她和漓箬吵了一架后。 漓箬不知是真的忙还是有意躲着自己，总之日日见不到人。 晚上他回来，二人也是隔着很远背对背躺着，谁也不理谁。 她被这几日折磨得心身疲惫，也想去散散心，沉沉性子。 便答应了，还说要多住几日。 东方瑶自是开心。 当天就收拾了东西来接的叶姝华，随后二人就去了梅山。 到了山庄里，叶姝华还是住在东面的屋子，东方瑶的就在隔壁。 她们饮茶喝酒聊天，一直到深夜。 叶姝华也来了兴致，便饮起了酒。 东方瑶也察觉出她不开心，没拦着，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叶姝华心中憋闷，找到发泄口自然会好好发泄。 几杯下肚，二人就小脸通红，喝得醉醺醺了。 叶姝华仰躺在圈椅上，小手一拍，震得桌子上的酒盏嗡嗡作响。 “你说，漓箬他混不混蛋！他不能生育时，我都没嫌弃他！现在反过来了，他倒开始嫌弃我！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负心薄幸的混蛋玩意儿！” 东方瑶也想到了漓朔，心中也油然生出一股气，砰！又是猛拍桌子！ “就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见一个爱一个，都喜欢吃这个碗里的还要惦记锅里的！都是混蛋，王八蛋！吊着人家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最后才说，搞得自己多么深情，其实就是一坨臭狗屎！闻之恶心，食之更是恶心！” “就是，男人都是臭狗屎！” “哈哈哈，对，男人都是臭狗屎！” 东方瑶举杯大笑，叶姝华也跟着笑着大喊。 “庆祝我们，远离臭狗屎！” 二人一杯杯接着下肚，醉得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院子某处，隐在暗处的两个身影。 偏矮的那人，低头摸了摸鼻子，拿手肘戳了戳身边那人。 “二哥，听到没，说你是臭狗屎呢。” 漓箬面上是又气又无奈还有几分宠溺的神情，望着醉得快不省人事的叶姝华。 听到身边的人如此说，当即冷下眸子瞪他。 “明明说的是你，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那位。” 漓朔不认了，“我，我哪有啊，我什么时候还占着锅里的了！我自始至终没喜欢过她，是她一厢情愿臆想的，这能怨我？” 第339章：有人是谁？ “那你今儿跟着我来干什么？你不是喜欢千韵，怎么不去找她？” 漓朔被怼得哑口无言，但又解释道：“千韵她不喜欢我，我干吗还上赶着，况且我和千韵都说开了，她是对我有好感，但她还有千韵阁，不能嫁给我入皇宫。所以让我对她歇了心思，我想了想觉得也是那么个理，也就同意了。所以，我们现在没关系了。” “呵，是吗？” “漓箬你这什么意思，你质疑我！” “我不是质疑你，就是认为你是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现在碗里的不给你吃了，你只好来找锅里的了。” 漓朔听他这么言之凿凿地说着，更恼火了，“漓箬你过分了啊！我哪里是这样的人！” 漓箬也懒得跟他争辩，只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一句话直接堵得漓朔心底的火噌噌往外冒。 正要再和他对峙，却见他人早就进了屋子，抱着醉得昏睡过去的叶姝华回了寝房。 漓朔只得憋着怒火，之后再和你算账。 去了屋内，瞧着满脸通红，睡得香甜的东方瑶。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许是漓箬去华国那段时间，她几次三番不顾安危救自己于水火。 总之当他意识到不对时，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她。 叶姝华喝得迷迷糊糊的，头也昏昏沉沉的。 感觉有人把自己放到了床上，睁开眼睛，也是隐隐约约看到面前有个人影。 可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觉得身影很熟悉。 又使劲眨了眨眼，勉强能看清眉眼。 好像就是漓箬。 她以为是在梦里看到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心里那叫一个爽。 “你还嫌弃我不能生育啊，叫你嫌弃，叫你嫌弃！” 说着，她开始胡乱挥手，不管是打着没打着，总之是对着那人的脑袋一通输出。 最后双手被死死摁住，压在头顶。 耳边是那熟悉的声音。 “华儿，你醉了。” “我当然醉了，没醉能看到你这个臭狗屎吗！吵完架不哄我就算了，还不理我！好啊，你不理我就永远别理我了！” 漓箬看着醉酒撒泼的叶姝华，是又好笑又宠溺，“我怎么不理你了？” “你还问我，你自己算算你都多久没和我在一起说话了，天天早出晚归，晚上回来也不抱着我了，不是不理我是什么！” 漓箬笑了，眼波荡漾着微光，唇角上扬。 “你是嫌我不抱着你了？” 叶姝华被对方猜中心思，慌忙解释：“才，才不是呢！你不抱我，有人抱我！” 眼前的人影逼近，语气也格外强势，声音也几乎是贴着耳朵说出。 “有人是谁？你还想谁抱你？” 叶姝华被吓得一激灵，心想，这个梦境怎么这么真实，好像眼前的漓箬就是真的漓箬一样。 但转念又一想，那家伙怎么可能来梅山找她。 肯定不是他，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同时又恼怒自己，怎么在自己梦里还被漓箬给唬住。 瞬间又来了气势，梗着脖子，道：“用你管，你算老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吻住了。 接着自己整个人就陷入那人怀抱里，周身也都是那人的气息。 酒劲也跟着一并上来，头昏眼花的，逐渐沉浸在情迷里，失去了意识。 翌日，叶姝华快睡到晌午了才醒。 醒来不光头痛，浑身上下也疼得厉害。 吉翠听到动静走了进来伺候她洗漱，又将早就熬好的醒酒汤给她。 叶姝华想到了昨夜那个梦，总感觉很真实，问道：“对了，昨夜我是怎么回的屋子？” 吉翠答：“是奴婢扶你回来的。” “那之后可有人进我的屋子？” 吉翠摇头，睁眼说瞎话道：“没有。” 叶姝华拧着眉，满眼的疑惑，奇怪了，可昨夜那个梦太真实了。 东方瑶醒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头疼得厉害。 昨夜她们二人喝了不少酒。 今日都神情恹恹的。 只饮着茶，坐在堂屋静静聊天。 “公主你其实不用担心的，二皇子对你情根深种，才不会纳二色，我觉得你啊，就是杞人忧天。” 叶姝华抿嘴，冷静下来想想确实如此。 但心中一旦有了担忧，就像是种下了种子只会发芽越长越大。 叶姝华不想下决断，心中也在想着那个危机。 叹了口气，道：“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我依稀记得昨夜你又说起三皇子了。怎么，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东方瑶否定道：“怎么会，我早就看开了，只不过，最近确实有些事困扰我。” 叶姝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当下来了兴致，手肘拄着桌几凑上前道：“什么事，快与我说说！” 东方瑶睨了她那一副八卦脸，又抿了抿嘴，道：“就是三皇子啦。在你去华国那段时间，漓国各种怪事层出不穷，好多大臣都好似被下了什么降头一样，我就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有些担忧他，反正也是凑巧几次去找他都见他深陷危险中，也都恰巧救了他。” “后来危机解决了，一切恢复如常，他就开始时不时约我，总是以谢我的名义，给我各种礼物。” 叶姝华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道：“三皇子这是开始喜欢你了？” 东方瑶面色赧然，低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这么热情让我很困惑，也很痛苦。” “你说他既然喜欢千韵，干嘛因为我救了他几次，就又开始喜欢我了？你说他这算不算移情别恋，渣男一个？” 叶姝华抿嘴认真思考着，探回身子，靠在椅圈上，嗯了好一会，才道：“我觉得，如果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你了，那就不算，如果只是因为你救了他几次，心生好感，就抛弃喜欢千韵改成喜欢你，那就是！” “可问题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东方瑶此时露出一脸愁容。 叶姝华看向她，正色问着：“先不说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你还喜不喜欢他呢？” 叶姝华这算是问到了点上。 东方瑶更是纠结痛苦了，她拧着眉头，喟叹一声，“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你说喜欢吧，不见他，或者看见他和别的女子一起，我也不吃醋也不难受。可若说不喜欢吧，他凑上来对自己好，温柔体贴的模样，我就也很心动。” 叶姝华听着她的描述，也拿不准她是喜欢不喜欢了。 便想到了自己昨夜做的梦，便问：“这么说吧，你最近会不会经常梦见他？” 东方瑶拧眉想着，低吟：“没有经常，反正昨晚……梦见他了。” 叶姝华追问：“你梦见他什么了？” 东方瑶一听此，脸颊顿时飞起一片红晕，手指绞着帕子，娇羞道。 “就，就是梦见他了，还还能梦见什么。” 叶姝华可是过来人，一见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自然明白了。 唇角挂着看好戏的笑，道：“是不是梦见你们这样了。” 说着，两根拇指互相碰了碰。 见东方瑶脸颊更红，直接红到耳根了，就知道是了。 然后她十分笃定道：“行了，你也别纠结了，我敢肯定你就是还喜欢三皇子。” 东方瑶听到叶姝华如此说，心中也泛起暗暗窃喜。 似乎，就等着一个人给她这么一个答案似的。 “好了不聊男人了，我们喝茶。”东方瑶端起茶盏就要和叶姝华碰。 叶姝华也笑了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外面又飘起了雪，不算大，能隐约看到雪糁。 第340章：皇后寿辰 窗外就是一片梅林，梅林开出妖艳的红梅，红梅又覆了一层白雪。 远远看去，红白相间，格外好看。 她们又去梅林散步赏梅，谈天说地，却不过会儿功夫，天色就黑了起来。 用过晚饭，二人又下棋对弈，直至月亮高升，才各自回了寝房。 白日睡得多了，晚间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叶姝华侧躺着累了，正要翻身，却感觉后背有人靠近，紧接着自己就被人环抱着。 鼻尖嗅到了淡淡的药草香。 她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脸拉了下来，眼神也浮现一层薄怒。 暗暗斜睨了身后一眼，挣扎着要推开他。 却越推越紧。 耳边同时传来那人求饶声。 “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叶姝华冷漠疏离回道：“我没有生气，你起开。” “我不，你不原谅我我不松开！” 叶姝华又挣扎了几瞬，还是挣脱不开，便放弃了，只道。 “那好，你说，你错在哪儿了？” “我哪都错了。” “撒谎，你根本没有认错的诚意！你放开我！”叶姝华一听他的回答就来气。 这么敷衍地回答，他也说得出口。 使劲推搡着他，见他还不松，张口就朝他小臂咬去。 疼得身后之人一声冷嘶声。 但他就是不松手。 漓箬只最开始疼得冷嘶，后面就任由她去咬了。 叶姝华几乎用了全力，咬得牙齿都痛了，直到有血腥味弥漫开来，她才悻悻松了口。 嘴里的腥甜的味道，唇角还有一丝鲜血流出。 唇瓣沾着血，衬得她娇艳得像是被染了血色的莲花。 “解气了？”他轻柔开口。 “不解气。”叶姝华嘴硬道。 他抬了抬手臂，示意她再咬。 可叶姝华却不肯了。 只垂眸看去，洁白的小臂上，两个血洞像初开的红梅，鲜血涌出，红梅也便随之盛开。 极尽妖艳。 血快滴到床榻上了。 她一推，那手臂就被搭在床边。 只听血液滴落在地板的声音。 看着自己的杰作，叶姝华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薄唇，起身去拿来外伤药和绷带来。 她来时就备了这些常备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现在倒还真派上用场了。 只不过这个外伤却是自己弄的。 为他细心包扎好，睨了他一眼，依旧没好气道。 “好了，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见你。” 漓箬哪里肯走，察觉到对方已经气消了一半了，一把抱住她。 撒娇道：“我不走，我想你了，你就让我待在这儿一晚吧。” “不行！这是梅山，东方瑶还在隔壁，你不可留宿在这儿！万一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漓箬一脸坏笑，道：“放心吧，她发现不了。” 叶姝华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头枕在自己肩头的漓箬。 心中生疑。 “你什么意思？” 另一边，东方瑶正被漓朔纠缠着。 确实无暇分身。 漓朔比漓箬还要难缠。 他是怎么赶都不走，发誓道。 “瑶儿，请你一定要信我，我是真的和千韵没有任何关系了，人家也不喜欢我，我们已经说开了。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不喜欢你，所以你才来喜欢我是吧？你当我是大白菜，你想买就买想扔就扔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东方瑶就瞬间来气了。 漓朔欲哭无泪，听到这儿急忙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拿你当大白菜！也没有想着扔你的。而且，我，我最喜欢吃白菜了。” “你最喜欢吃白菜那你去吃啊，来找我，你还不承认你就是拿我当白菜！” “不是，我喜欢吃白菜和你是不是，这不是两回事。” “那就是一回事了？你还是在说我是白菜。” 漓箬呸了一句，又轻扇自己的嘴，解释道：“我太紧张说错话了，这不是一回事的。” 东方瑶斜睨了他一眼，也懒得再去听他说什么。 推着搡着就要赶他走。 “赶紧滚，我不想见你！” 叶姝华听着隔壁的吵闹声，知道了漓箬说的为什么她发现不了了。 感情还有个人缠着东方瑶。 漓箬身子一斜倒在床榻上，连带着抱着的叶姝华也一并倒下。 “现在不用担心东方瑶了，我们可以聊聊我们的事了吗？” “我们什么事！” 漓箬知道她还在嘴硬，也不说破就只自顾自说：“那天我真不是故意和你吵的，而且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也许是我语气的问题，让你误会了。我道歉，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叶姝华哼了一声，没说话。 却又听他道：“我不会再找别人的，就算你给我找我也不要，我只要你，除了你谁都不行。至于有没有孩子这个事，我不在意，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都行。若以后你调养好身子有了，我欢喜，因为你可以做母亲，可以多得到一份爱。若是没有，我也高兴，因为我可以把自己完整的爱都给你。” 他又抱紧了怀中人，脸颊蹭着对方的，呢喃道：“你就不要恐慌害怕了，我不会因为任何事，对你变心的。” 叶姝华本来是还有气的，听着他的话，竟一点点肚子里的那股气，不自觉消失了。 同时心里暖暖的，心中那丝恐慌和害怕也都消散了不少。 “那你说的，以后不能出尔反尔。” “绝对不！”漓箬发誓道。 “暂且信你。” 天蒙蒙亮漓箬就走了，走前偷偷亲吻了叶姝华的脸颊。 叶姝华半睡半醒着，唇角扬起笑意，闭着眼睛，抬手摸着脸颊又睡去。 接下来几日叶姝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了，东方瑶也是满面桃花的。 二人心照不宣不说那晚的事。 这日，二人都在赏着雪梅，饮着梅花茶。 却见有太监来此。 “参见二皇妃，皇上有口谕，半月后就是皇后的寿辰，皇上让你亲自为皇后操持，让你三日后便进宫操持此事。” 叶姝华叩首领旨。 待太监走后，她拧眉疑惑。 “我和皇后素来不睦，皇上为何让我亲自操持？” 东方瑶也觉得不解，“会不会是皇上有心让你和皇后关系修复？毕竟她也是二皇子亲生母亲。” 呵，亲生母亲，处处见不得漓箬好。 天下有哪个亲生母亲如此的？ “不知道，但，这可不是好差事。” “确实，办好办不好皇后肯定都有的刺挑。要不我请旨进宫帮你？” 叶姝华沉默一瞬，刚要摇头，又想到她这会儿应该和漓朔正你侬我侬时。 “我看你不是想帮我，是想进宫能见到三皇子吧？” 三皇子的宫殿一直都在宫内。 只有漓箬的是在宫外。 东方瑶赧然，娇嗔道：“哪有，我是真的想帮你，根本没有去想这些！” “好好好，没去想。”叶姝华才不信她，笑着应着，眼底却都是调侃。 当日叶姝华就从梅山回了云渃宫。 入夜，漓箬下朝回来。 叶姝华就将此事说给他听了，他在宫里消息自然不她得到得更快。 点头道：“我听说是皇后亲自要求的，皇上也是见皇后对你我的态度终于有了转变，也是想着缓和关系，才答应的。” “你去了就按照规章流程办就好，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只要不出错，皇后就不会找你茬。” 叶姝华也是这般想的，但她心中还是隐约有些不安。 “皇后突然让我给她办寿辰，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漓箬摇头：“这个我也参不透，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之入了宫万事小心为妙。” 第341章：装病 “我也已经嘱咐漓朔了，他会留神保护你的。” 三日到了，叶姝华乘车入了皇宫。 东方瑶也请旨一起入宫，和叶姝华一同为皇后筹备寿辰。 皇宫内。 皇后正闭目养神，宫女来报。 “皇后娘娘，二皇妃已经入宫了。” 正为皇后揉着额角的嬷嬷，阴险一笑：“皇后娘娘，要不要老奴派人为难她？” 皇后先挥手让宫女退下，又道：“把握好分寸，还有，内廷司的人都吩咐好了？” 嬷嬷谄媚笑道：“都吩咐妥当了。” “那就行，去吧。” 因为是给皇后办寿辰，叶姝华的住处就安排在百花宫一旁的小院子。 说是小院子，其实就是一处一个曾被宠幸过的宫女怀孕后住的。 而且那个宫女还死在了院子里。 宫里一直嫌这里死过人晦气，就一直荒废着。 “小姐，他们也太过分了，安排您住在这么破旧的院子！你可是来为皇后筹备生辰的啊！” 吉翠看着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院子，当下气得不行，埋怨道。 叶姝华倒没什么，她去屋里看了一圈，又瞧着小院，倒是觉得还不错。 “行了，干活，收拾收拾吧。” 她来皇宫筹备寿辰是皇后的意思，她有多讨厌自己，她自是知道。 安排这么个破院子，还不安排人打扫，这是基本操作。 吉翠不情不愿点头开始拾掇起来。 竹影也跟着一同收拾。 这时皇后身边的周嬷嬷来了。 身边还跟着几个宫女，手里抱着被褥。 笑得和颜悦色的，“这是给二皇妃准备的被褥，今儿老奴也一直有事要忙，没有腾出时间给二皇妃收拾院子，还请见谅。” 说着她便挥手吩咐那些宫女将手里的被褥全都扔到地上。 再看去，被褥是泛了黄的旧被褥，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馊味。 “老奴还得回去给皇后复命，就不打扰二皇妃了。” 周嬷嬷又道了一句这个，便转身要走。 吉翠早就气得火冒三丈了，一旁竹影也捏紧了拳头。 叶姝华却神色未变，看着走远的周嬷嬷。 “小姐，这个周嬷嬷真是欺人太甚！” 吉翠见人走远了，怒吼着。 又弯腰去看地上的被褥，尖叫道：“妈呀，里面还有虫子！” “这是给人盖的吗！周嬷嬷太过分了！” 叶姝华心中暗暗盘算着，眸光闪烁，瞧了一眼地上的被褥道。 “先把被褥收起来，一定收好了。” “那小姐我们晚上怎么办？”竹影问着。 入宫要求森严，她们只带了几身衣服，别的什么也没带。 现在正值寒冬，没有被褥更没有火盆，这是要冻死她们啊。 叶姝华倒是不急，“先收拾屋子吧，待会儿会有人送来新的被褥和炉子炭火的。” 吉翠和竹影一一应声，开始动了起来。 果不其然，在她们刚打扫完，天刚刚黑时，就有人来了。 是漓朔。 炉子炭火，被褥茶点一应俱全。 “皇嫂若还有什么缺的直接给我说，我会命人安排的。” 叶姝华笑着点了点头，“好。” 漓朔说完便告辞了。 现在是晚间，他自是不能多逗留什么。 从院子出来，他就直奔去了百花宫。 “儿臣拜见母后。” 皇后见儿子这么晚来见她，就知道他是为了谁来。 “你来见本宫要是为了说一些让本宫生气的话，那就赶紧走。” 漓朔拧眉上前一步道：“母后，您为何要那么对待皇嫂，皇嫂是来给您筹备寿辰的，您不给炭火也不给被褥，这是想要冻死她吗？” “本宫素日繁忙，这事都是交由周嬷嬷去做的，周嬷嬷刚刚给送去了被褥，怎么就是没给？” “母后！儿臣知道你讨厌二哥，可你不能把这份讨厌也转嫁到皇嫂身上吧？”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她在帮他，他倒好一直跟她作对，胳膊肘往外拐！ “怎么，你现在是都管到本宫头上了？本宫讨厌谁还得让你批准了！” “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你不该这么做！” “本宫该不该用得着你置喙，本宫做的一切都还不是为了你！你瞅瞅你最近都跟本宫对抗多少回了！以前的你乖巧听话，多好啊，你看看你现在，跟被那漓箬收买了一样，时时刻刻唯他是从了！处处跟本宫作对！” “母后，二哥是我的亲生哥哥，他也是您的亲儿子，您为何就这么讨厌他？再说了，皇位之事本就是谁有能力谁当，儿臣也没有非要去坐那个皇帝之位！” 啪！ “混账！”皇后从‍‎​美‍­人‎​‍榻上下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本宫一切都是为了你，以后你不准说这句话！” “好了，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皇后脸色冷凝，低吼着。 漓朔知道母后执拗，不是一两次就能劝说明白的。 只得先退了出去。 周嬷嬷这时上前宽慰皇后道：“皇后娘娘莫生气，三皇子会有一天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皇后粗喘着顺了几口气，道：“但愿他能想明白！” 翌日一早，叶姝华收拾妥当就出了院子，去了内廷司。 为皇后筹备寿辰，少不了要和内廷司打交道。 茶点菜品，宴会布局，都得一一和内廷司商议确认。 内廷司总管是徐公公，但叶姝华到时，却被一个小公公拦下了。 “二皇妃，我们徐公公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叶姝华眸光一闪，道：“徐公公是怎么了？” 小公公低着头道：“徐公公昨夜不慎落水，感染了风寒。” 昨夜落水？ 还真是巧。 叶姝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那还烦请小公公帮我传达一二，说是我要对接安排皇后寿辰事宜，徐公公若身体不适，还请他安排个能主事的人来对接。” 小公公点头应下。 叶姝华又回到自己小院里。 接连几日，内廷司都没有安排人来对接。 叶姝华又去找了几次，都是以生病为由推脱。 东方瑶被安排在离她小院不算近的殿宇，是皇后亲自安排的，待遇规格自是比叶姝华的强了百倍。 她本想第二日就去找叶姝华的，可却被皇后日日喊去谈话。 想拒绝又拒绝不得。 这才拖到了今日来找她。 看到这么一个小院，东方瑶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她知道定是皇后如此安排的。 其实按照身份贵重，叶姝华住她住的那个殿宇都绰绰有余。 “公主，你搬去我那儿住吧，那个寝殿虽说不大，但住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叶姝华摇头，“这个院子也不赖。” 见她不愿，东方瑶也没过多劝说，又道：“对了，我听说内廷司徐公公病了？他可好了？这可距离皇后寿辰不到十日了。” 叶姝华摇头，“他是铁了心不想见我的，更不会让我顺利办好宴会，那病当然不会轻易好了。” “我猜，他怎么着也还得再病个十天半月的。” “那怎么办，我现在去找徐公公去，我找他，他总归见我吧。” 说着东方瑶要走，叶姝华拦下她。 “别去了，你去，他也不会见你的。” “那你就这么耗着？” 叶姝华悠闲饮了口茶，“当然不是，且等着看吧。” “再过两日，那徐公公就会亲自来找我了。” 东方瑶虽然不知道叶姝华用的什么法子，但她信她的。 只是，“那这两日你就干等着？” 叶姝华邪魅一笑：“自然不是，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的，拖得有点久了，但无碍。” “什么事？” 叶姝华卖着关子没说，只道：“需要你帮我办件事。” 第342章：惩罚 周嬷嬷日日去内廷司见徐公公了解情况。 这日也是去了内廷司，直奔徐公公的寝房。 正称病的徐公公此时正悠哉坐在椅子上饮茶，瞧见周嬷嬷来了，忙笑吟吟上前行礼。 “二皇妃似乎是放弃了，今儿也不来见奴才了。” 周嬷嬷笑了笑，递给他一块金子。 “干得好，你这个病要到寿辰开始前两日好，让她来不及筹备！” “奴才领命。” 说着徐公公再行礼，可突然头一阵发蒙，浑身瞬间软绵无力，险些没站稳。 但转瞬即逝，他也没去在意。 周嬷嬷没多逗留，直接去百花宫给皇宫复命。 却见东方瑶迎面走来，将她拦下。 “周嬷嬷这是从内廷司来？” 周嬷嬷笑了笑行礼道：“正是。” “徐公公的病可好些了？” “还是不太好，一直卧床坐都坐不起来。” 东方瑶也笑，心知肚明也不挑明了说。 只记得叶姝华的吩咐，道：“对了，我刚刚遇到二皇妃，她正找你，说是有些事要与你说。正好碰上了，我带周嬷嬷去吧。” 周嬷嬷听此心头咯噔了一下，推辞道：“老奴还要去找皇后娘娘，要不等等老奴再去寻二皇妃吧。” “周嬷嬷找姑母能有什么事，而且二皇妃就一点儿小事，走吧。” 说着，东方瑶不由分说拉着她就朝小院走去。 到了院子，东方瑶将周嬷嬷带到叶姝华面前。 周嬷嬷可是人精一个，叶姝华找她，不用明说她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背后有皇后是没错，但到底是个奴才。 叶姝华想做什么，也不是难事。 但又想到自己是皇后最看重的人，叶姝华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强装淡定道：“二皇妃找老奴不知所谓何事？” 叶姝华道：“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周嬷嬷和徐公公要好，日日去看徐公公，就想着问问你徐公公的情况。” 周嬷嬷道：“徐公公还是病重，下不了床。” “哦，那可怎么办，徐公公已经病了好几日了，再耽搁下去皇后的寿辰就要延误了。” “不如这样，你陪我再去看一看徐公公去吧。” 说着，她示意竹影和吉翠。 二人一人一边，架着周嬷嬷强行出门。 周嬷嬷想拒绝，却几次被叶姝华的话堵住。 “我知道你刚看了徐公公，但万一这会儿再去看，他已经没事儿了呢？” 东方瑶也跟在身后。 几人直接闯入徐公公的寝房，那些小公公想要通风报信，都被竹影一一拿下了。 周嬷嬷想要大喊，也被吉翠及时捂住了嘴。 一行几人踹开了门，正见到徐公公坐在桌子前笑呵呵地望着手里捧着那金子，一遍遍擦着呢。 见到来人，吓得手里的金子差点儿没抓稳，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藏金子，还是先装病了。 叶姝华好整以暇坐在一侧椅子上，伸手躲过他手里的金子。 仔细端详看着。 皇宫里的金子都是有编号的，尤其是皇后宫内的金子，都刻有零一的数字。 叶姝华喃喃道：“这是百花宫里的金子，徐公公怎么会有？” 又自问自答道：“哦，我知道了，原来，徐公公装病是皇后给你金子收买的你啊！” “不过不对啊，我为皇后筹办寿辰，皇后最重视自己的寿辰宴了，肯定不会给我使绊子。近来又听闻周嬷嬷日日来看徐公公，周嬷嬷，这金子是你给徐公公的？” 周嬷嬷一脸惊惧，她当然不想承认，可是若她不承认就是皇后如此，皇后肯定不会认下的，最后只能她来认下。 周嬷嬷拧眉，心里暗骂着徐公公，给了他金子不好好收起来，擦什么擦！ 同时又明白了，叶姝华为何非要她跟着一同前来。 周嬷嬷当下跪在地上叩首：“这确实是老奴所为，老奴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二皇妃饶了老奴，老奴是皇后的人，此事老奴定会去找皇后领罚。” 她的话意思很明显，就是叶姝华没有权利动她。 叶姝华笑了笑：“说来也巧了，我这人素来讨厌麻烦，在带你来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此事，并报给了皇后。皇后可是亲口说了让我亲自惩罚你，以儆效尤。说是皇后惩罚难免落下包庇手下的名声，当时皇上可也都在呢，皇上也发话了的。” “周嬷嬷，是要亲自去确认吗？” 周嬷嬷一听此，当下大惊失色。 丝毫没了刚刚淡定自若的神情。 东方瑶也暗暗笑着，叶姝华让她去找的漓朔，又让漓朔设法让皇上去百花宫，又趁着皇上在时，命人将此事禀告了去。 还让自己及时拦住要去百花宫的周嬷嬷，又上演了这么一出。 最后堵得周嬷嬷有口难言，而徐公公更是吃了哑巴亏。 当真是妙。 周嬷嬷连连磕头，求饶：“求二皇妃网开一面，老奴再也不敢了。” 叶姝华冷笑：“你再敢，也没机会了。” “对了，你送我那被褥我还留着，皇上和皇后也知道此事了，皇后可是震怒，你竟然背主做出如此之事，让我狠狠惩罚你。” “我得想想怎么做才好。” 吉翠开口：“小姐，那被褥既然是周嬷嬷送的，不如就让她盖着被子睡觉如何？” 叶姝华扬眉笑了笑：“好主意啊。上面的虫子可都还在？” 吉翠笑道：“在呢，还多出不少呢！” “那就好，周嬷嬷，接下来你和那些虫子们和平共处吧。” 周嬷嬷一听此，不用深想，光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又恶心又害怕。 忙求饶：“二皇妃是老奴错了，老奴不该如此对你，要打要罚都行，就是别让老奴盖那被子啊！” 叶姝华摇头，“那可不行，皇后说了，你是她身边的老人了，不能罚太过，你身子骨又老了，一个力道没把握到时候皇后可是要问责我的。这个惩罚最好了。” 她说完，就被吉翠和竹影拉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徐公公了。 徐公公见周嬷嬷的下场，当下吓得跪在地上，老实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奴才被周嬷嬷蒙骗了，奴才接下来都听二皇妃安排，请二皇妃给奴才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不知道徐公公今日可感觉头晕浑身乏力了？” 徐公公不知道叶姝华在说什么，一脸疑惑。 但叶姝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惊了一身冷汗。 只见叶姝华凑近了在他耳畔道：“徐公公不是装病么？我也是遂了徐公公的愿，让你真病，这样你也轻松些。” “应该过不了一个时辰，你呀，都真的半点动弹不得了。” “徐公公你也别着急控告我，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让你动弹不得的，而且你一直装病，你身上的毒其实不算毒，只是会让你浑身动不了，但诊不出任何，大家呀只会以为你还在撒谎。” “你的内廷司总管之位，马上也就易位了。” 徐公公此时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不适了，手指也在变得僵硬。 又听到总管之位就要不保，他更是心慌，想要开口求饶。 却见内廷司副总管张公公笑吟吟走来。 行礼道：“二皇妃，内廷司出了此等事，当真惭愧，二皇妃要对接商议什么，大可来找奴才。” 叶姝华会心一笑。 她对徐公公下的药是有时效的，只让他一晚上动弹不了。 第二日便没事了。 但这一晚上内廷司自是有了天翻覆地的变化，很多追捧他的人，现在都跟着张公公了。 谣言也一直在传徐公公即将被替下总管一职。 他自是不肯放弃总管之位，一早就来找叶姝华了。 第343章：皇后薨了 也正是她所说，徐公公主动示好，主动帮着筹办寿宴事宜。 内廷司换总管事不大但也不小，也非说换就换，叶姝华也只是那张公公激了徐公公一下。 徐公公为人奸诈狡猾，只是拆穿他装病一事，不会让他心甘情愿和她配合。 而且还会因为被揭发装病一事被责罚后，怀恨在心，暗自使绊子。 皇后寿宴事情繁琐，叶姝华纵使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事事顾到。 要想让他心甘情愿，还毫无怨言地帮自己，只有在他意识到职位不保时，自己再网开一面，继续用他才行。 徐公公也当真尽心尽力，繁琐的宴会规格礼节等，他都为叶姝华一一考虑到了。 叶姝华是华国人，漓国的礼节她自是不懂。 之后的几日她倒是清闲许多，但也是防止徐公公再出什么幺蛾子，不懂也跟着事事参与。 转眼间到了皇后寿宴这日。 宴厅内红毯铺地直到门口，两边水红纱幔挂在廊柱，纱幔上还垂吊金黄流苏。 案桌也是统一金线描边雕刻花纹的金丝楠木案桌，布置低调奢华，喜庆又不太张扬。 案桌上的餐食和饮品都是按照规格来的，精致又美观。 不多时宾客都落座了。 叶姝华站在殿后，见布置妥当，剩下的就是迎客，再就是菜品和酒水依次上桌了。 皇后还在百花宫，等着叶姝华命人来请。 她是寿星，自是最后一个登场才行。 皇后面上不虞，一旁是被叶姝华折磨了几日的周嬷嬷。 人都瘦了一圈，脖子和手臂上都是擦伤。 倒不是叶姝华对她用刑，而是她被那满是虫子的被子裹了整整三日后。 回来使劲搓着浑身上下，这才搓破了皮。 就这，他还总觉得浑身刺挠，还有虫子在她身上爬。 皇后恨叶姝华诡计多端，也恨周嬷嬷办事不力。 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现在好了，寿辰宴办得这么好，叶姝华肯定会更得皇上赏识了。 连带着漓箬，也更得皇上喜欢！ 她的朔儿又只能是陪衬了。 这时，皇后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什么。 从袖口里拿出一包白色粉末，里面只是能让她有中毒迹象的毒药。 但过十二个时辰后就会自动在体内消失，不会危及生命。 这是那人给的她。 “你去把这包药想办法放到本宫喝的酒水里，切记，一定是让叶姝华亲自为本宫挑选酒水，然后悄悄下进去。” 周嬷嬷听闻此担心道：“皇后娘娘这太冒险了，这药万一真的是——” “本宫自有分寸！快去办！” 另一边，叶姝华确定好菜品顺序，又来敲定酒水。 按理酒水都是统一的。 但皇后差人来传话，皇后近来胃寒，要喝温和的酒水。 徐公公挑出了几个温和的酒，供给叶姝华挑选。 叶姝华看着面前几个，指了指一旁的温果酒道：“就它吧，记得温热一点。” 徐公公领命，便去准备了。 叶姝华亲自去请的皇后，待皇后落座。 酒水才上。 徐公公准备皇后的果酒时让吉翠全程跟着，准备好后就让吉翠端了去。 叶姝华又接过吉翠的托盘，将酒倒给皇后。 按理，这是周嬷嬷的活，但皇宫执意让她给倒。 叶姝华虽觉得奇怪，倒也没有拒绝。 倒完后，就回到自己席位。 皇上今日身体极佳，也来了寿宴，当下举杯庆贺皇后。 场面其乐融融，欢聚一堂。 皇后也笑呵呵饮了酒。 叶姝华瞧着皇后，又问了一遍吉翠，确定端上桌的酒水餐食无毒。 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皇宫内，自然不会有人存了心害皇后皇上，或者其他大臣。 但肯定有人想要诬陷她，为防万一她都是做了双重准备的。 就是上桌前再检查一遍。 酒过三巡，众人正是兴致高昂时，突然皇后捂着心口倒在案桌上。 叶姝华抬眸看到皇后如此，忙不迭上前为其诊脉。 可奇怪的是脉象一切正常。 漓箬也急忙赶了过来，一脸担忧。 他担忧的是叶姝华。 漓朔则扑过来喊母后，皇上也惊了，立马大喊太医。 刘太医距离最近，急忙上前查看。 可也都看不出什么问题，之后扎破手指发现血是黑色的。 “皇后这是中毒了！”说着刘太医又逐一闻了闻桌子上的菜和酒水，最后锁定是酒里的毒！ 不多时，被叫来的内廷司徐公公，一听皇后出事了吓得跪在地上，道：“奴才不知，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啊！这酒是二皇妃特意为皇后选的，而且还是二皇妃的婢女全程去取送来的！奴才把酒给了吉翠姑娘，就没再碰了！” 叶姝华拧眉暗忖着，这是皇后设的局？ 若真是皇后为了让自己不好过，她可真是豁出性命了。 若真是如此，那皇后最后肯定没事，但自己肯定也是难逃干系了。 “皇上，华儿绝对不会加害皇后的，其中定有人从中作梗！儿臣请求皇上彻查此事！” 漓箬反应最快，当下开口请求。 台下的众臣也都议论纷纷，但都没敢明显表态。 毕竟，皇后和叶姝华不睦已久，而且众臣都心知肚明的。 皇上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后，眉头紧锁，眼底的神色凛冽又犀利。 就在这时，皇后身子又抽搐了几下，竟然直接没了气息。 刘御医急忙上前查看，最后满脸骇然，脸色也被吓得发白，叩首颤颤巍巍道。 “皇上，皇后，皇后薨了！” 他话音落地，众朝臣皆被吓得一阵惊呼。 连周嬷嬷也扑过去抓着刘御医道：“不可能，不会的，皇后怎么会死！你是不是诊错了！” “皇后已经没有脉搏和气息了，老臣如何能诊错！” 皇上登时跌坐在一旁龙椅上，捂着心口，大口喘息着，像是快呼吸不上来一般。 一旁的公公急忙为皇上顺着气。 这才让皇上缓了过来。 “来人！把罪人叶姝华押入大牢！” “皇上！” “父皇！” 漓箬和漓朔纷纷上前阻拦。 可不能开口，皇上震怒，“你们都给朕闭嘴！她是你们的母亲！” 当下已经有御林卫上前，押着叶姝华走出殿宇。 包括竹影和吉翠。 漓箬满眼担忧，他想到过皇后会为难她，但最多就是办不好宴会，被训斥一番而已。 他没想到，最后皇后死在宴会上，而叶姝华成了下毒之人。 他知道一定不是她，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皇上又正是震怒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去一句话。 看着叶姝华走远的身影，他又看了眼酒杯。 暗自将帕子沾了酒杯里的酒水。 地牢里，阴冷寒凉。 叶姝华和吉翠竹影被关在一间牢房。 吉翠守着叶姝华，眼泪早就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小姐，奴婢真的是全程看着徐公公拿的酒，看着他倒入的酒壶，奴婢也片刻没有离开酒壶视线，然后递给小姐你的。” “根本没人有机会下毒的。” 叶姝华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我知道，我自是信你的，若所有环节都没有出问题，那就是喝酒本人的问题了。” “小姐是怀疑那毒是皇后自己下的？” 皇后的尸体被抬走，周嬷嬷早已哭成泪人儿。 跟着皇后的尸体到了祠堂，跪坐在棺材面前。 止不住地哭。 嘴里也都念叨着：“都怨老奴，都怨老奴。” 她要是拦下皇后如此做，皇后就不会死了。 如果她在看到没有机会下毒，不告诉皇后，只道下了毒了，皇后也不会自己拿毒药下到自己酒里，把自己毒害了。 她的皇后，就这么死了。 第344章：入狱 一想到这儿，悲伤再次泉涌，周嬷嬷又开始一轮痛哭。 哭声凄惨，仿佛也要跟着皇后一起这么过去。 地牢中，叶姝华暗暗沉思。 听着竹影的话，她不确定是不是。 如果是，皇后不可能死的，但皇后死了。 “不确定，可皇后死了，就算真的是皇后自己下的毒，意外毒死了自己，也没人会信，大家只会以为是我害死的。” “那怎么办啊，不知道二殿下能不能救小姐你出去。” 叶姝华听着吉翠的话，漓箬肯定会想办法救自己的。 但，怕是困难重重。 “行了，别哭了，养精蓄锐，我们还不一定要被关多久呢。” 她宽慰吉翠，吉翠红着眼眶，听话地抹了抹泪。 当真是不哭了。 她也暗暗想着什么。 入夜，吉翠哭累了，也沉沉睡去，竹影则闭目养神守在一旁。 叶姝华睡不着，还在想着皇后为何会死。 也想着背后之人，他让皇后死只是为了让皇上抓了我？ 这时候，漓箬来了。 “华儿，你怎么样！” 他用钥匙打开锁链走了进来，叶姝华摇头。 “你怎么拿着钥匙？” 漓箬道：“我收买了狱卒，才进来的。” “你安心待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叶姝华点头，又道出了自己怀疑的点，“那毒药应该是皇后自己下的，你去看看皇后的指甲缝隙，或许有毒药残留。” “还有，我怀疑背后有人操纵这一切，他先是蛊惑皇后，偏皇后那不是致命毒药，最后等皇后喝了酒死了，可以顺理成章栽赃给我。” “不过，我还没想到对方为何栽赃给我，如果是三王爷做的这一切，他的目标是你，为何栽赃给我？” 漓箬沉思，眸光深沉看不分明。 默了一会儿道：“我会查明的，你也别多想了，我已经请示皇上了，会彻查此事，在此期间不会对你用刑。” 叶姝华点头。 漓箬出了监狱，就来到百花宫的祠堂，来查验皇后的尸体。 周嬷嬷哭得眼睛都红肿了，看到漓箬来验尸。 死活不让。 “皇后娘娘已经死了，就是叶姝华害死的，二皇子这是要包庇她吗！” 九鱼单手控制着周嬷嬷，漓箬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来到尸体旁，仔细检查指甲。 却是异常干净整洁。 丝毫没有药粉的痕迹。 耳边周嬷嬷的话还在一遍遍重复。 “是叶姝华害死的皇后，是她害死的皇后，二皇子不能包庇她！皇后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你说是叶姝华害死的皇后，可有证据？” “那杯毒酒就是证据！是她亲自为皇后选的酒！那酒除了叶姝华没人再碰过！” “皇后不也碰过，不是吗？”漓箬站起身，冷着脸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明显一顿，然后又是发疯般吼着：“二皇子是在怀疑皇后自己下毒害死自己？天下哪有这样的儿子，盼着自己母亲是自杀！你当真是被叶姝华那个贱人蒙了心，连最基本的孝道都忘了！” 啪！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指责我，辱骂二皇妃！” 漓箬逼近，眼底狠戾尽显。 “皇后怎么死的，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吗！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声音寂静寒冷，像是掺了冰碴，顿时冻得周嬷嬷一阵哆嗦。 “老奴，老奴不知道二皇子在说什么！” 他笑了，阴邪透着狠戾，“不知道吗？好，我会让你知道的。” “九鱼，把她带走！” “我不走，不走！你放开我！我要守着皇后娘娘！” “三皇子！”在周嬷嬷拼死挣扎时看到漓朔走来，像是看到救星，大喊，“三皇子救命啊，二皇子要杀了我，他要对我屈打成招，让我承认是皇后自己投的毒！” 漓朔听后眉头蹙了蹙，也当真拦下了漓箬。 “二哥，我相信肯定不是皇嫂毒害的母后，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怀疑是母后自己投毒吧！” “周嬷嬷是母后身边的老人，你抓她走，算是怎么回事？你真想屈打成招不成！” 漓箬看着自己这个拎不清的弟弟，懒得废话，直接推开他就要走。 漓朔也不示弱，直接拦在面前，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今日你不能带周嬷嬷走！” “二哥，我会帮你一起调查此事，但此事绝对不是你这荒谬的猜测那般！” “让开！” 漓箬没有多少耐心。 但漓朔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周嬷嬷一把年纪被漓箬去折磨。 “不让！要抓，二哥不如将我一起抓了审问！” 翌日，叶姝华迷迷糊糊睡醒。 昨夜她也一直担心，根本没睡好。 醒了也是很是疲惫的样子。 “公主！公主！” 听到熟悉的声音，紧接着看到东方瑶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婢女。 手里抱着席子被褥和火盆炭火。 不等叶姝华说什么，她就吩咐狱卒开门，准备将这些布置好。 这才看到牢房内被褥火盆一应俱全，整个地牢里又阴又冷的，只有叶姝华的牢房里很是暖和。 悻悻走过去，道：“原来二皇子一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害我白操心了。” 叶姝华笑了笑，“怎么会？你还惦记着我，我很开心。你不怀疑是我杀了皇后？” 东方瑶挨着她坐下，道：“你要想杀皇后才不会那么傻，露出这么明显的马脚，还把证据大剌剌地摆出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害死的皇后一样。” “我对你也算了解，而且，我又不傻，是不是你杀的我还看不出来？” “不过，还真有傻的。” 叶姝华拧眉，问：“怎么说？” “我来的路上听说了，昨夜二皇子和三皇子大吵了一架，好像还大打出手了。好像就是说你是不是杀了皇后的真凶这事。” 叶姝华眸光暗沉，暗暗思忖。 东方瑶又道：“不过你放心，三皇子那儿我去说，一定能劝说动他的。” 叶姝华边想着什么边无意识点头。 突然，她似想通了什么。 “三皇子是怀疑我就是凶手？可在当时宴会上他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啊？” 东方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想应该三皇子不会那么傻吧？” 叶姝华又细细想着自己刚想到的点，觉得对方的目的很有可能是这个。 她又对着东方瑶耳畔低语了什么。 东方瑶显然震惊了一瞬，瞬间又恢复神色，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出了地牢，她就直奔三皇子殿宇。 正好在路上碰见了正要出门的他。 当下拦住，“你干嘛去？” 三皇子气得一宿没睡，想要再去找漓箬理会，顺便看看周嬷嬷。 周嬷嬷老了，根本经不住严刑拷打。 瞧见东方瑶，脸上也难免露出不耐烦神情，“我有急事，你先别捣乱。” 东方瑶就是不让，然后又左右看了看，没人，才拉着他去了角落，将叶姝华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漓朔也被震惊到，同时也有一股怒气上涌。 不等东方瑶再嘱咐什么，怒气冲冲出了宫直奔云渃宫！ 云渃宫内，暗房里。 周嬷嬷被绑在十字架上，胳膊张开，身上脸上都被皮鞭打得皮开肉绽。 一张老脸也都惨白得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尸体一样。 气若游丝，歪着头，一动不动。 漓箬淡淡饮了一口茶，冷声道：“周嬷嬷，尽早交代，不然后头你还有苦头吃。” 周嬷嬷紧咬嘴唇，就是死不承认。 皇后娘娘死了，她叶姝华也必须得死，必须得跟着陪葬！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把实情告诉他。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还是那句话，叶姝华是害死皇后的真凶！” 第345章：失控 漓朔赶到时，就听到周嬷嬷这句话，还有漓箬那副严刑逼供的嘴脸。 当下气急，不顾阻拦，直接去解开绑着周嬷嬷的绳索。 怒瞪眸子对漓箬怒吼：“漓箬你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九鱼，把他给我轰出去！” 九鱼上前恭敬行礼道：“三皇子，你不能带走周嬷嬷，还请离开。” 漓朔这次没有妥协，“我今日必须带走周嬷嬷，要想拦我，有本事连我一并抓起来审问！” 他说完就扶着周嬷嬷朝外走去。 九鱼不敢动粗，回头看殿下。 漓箬看着漓朔的行径，若有所思。 漓朔是皇子，本来他请求皇上让他彻查此事时，就格外困难，若让皇上知道他为了逼问周嬷嬷，把漓朔如何了，定会被勒令停止调查。 同时，他眸光也闪过其他神色。 他没阻止，只任由漓朔带着周嬷嬷离开。 是夜。 三王爷府内。 三王爷听到手下回禀，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好，那就让他们兄弟二人反目得更彻底些！” 那手下听三王爷附耳命令，当下垂首遁入夜空。 而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黑衣人，也跟着闪身离开。 黑衣人穿过街巷，最后来到了一处荒废的破院子。 外面破烂，里面却整洁干净。 “主人，一切都在您的意料之中。只是，三王爷的计谋，属下要不要提醒漓箬？” 院中，一身黑袍戴着面具的人正饮了口茶，淡淡道。 “不用，他可是很聪明的，你去提醒怕是要暴露身份，且等着看吧，三王爷也要活到头了。” “对了，人什么时候到齐？”那人又问。 黑衣人回禀：“最近漓阳城入城查的严格，会慢一些，但是也快齐了。主人放心，一切计划都在稳步进行。” “那就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 云渃宫就又被漓朔掀了个底朝天。 周嬷嬷死在了云渃宫的暗房内，还是被里面的兵器给折磨死的。 漓朔不依不饶，就要带着漓箬去找皇上兴师问罪！ 就这样二人一个怒气滔天，一个冷脸挂着怒意往宫里走，身后的马车里还放着周嬷嬷的尸体。 这是漓朔强制要求的，他要让皇上看看漓箬为了帮叶姝华洗脱罪名多么歹毒。 路上刚好碰到三王爷，三王爷也正要进宫面圣。 二人便乘三王爷的马车赶往宫城。 三王爷瞅了瞅二人，笑面虎似地说和，“哎呀，你们是亲兄弟，亲兄弟之间有什么是说不开的，非要闹到圣上面前去？” 漓朔哼了一声，斜了漓箬一眼。“我没有他这样心狠手辣，心思歹毒的兄弟！” 漓箬才懒得和他打嘴仗，只道：“蠢货。” 这倒是激得漓朔更火大了，要不是中间隔着三王爷，他撸起袖子就要和对方打起来了。 三王爷和事佬道：“哎哎哎，莫动气莫动气，气大伤身。” 他又看了眼兄弟二人，“这究竟是怎么了？” 漓朔怒气冲冲开口，“他为了逼周嬷嬷承认母后是自己投毒死的，就对周嬷嬷严刑逼供，昨夜我带走周嬷嬷暂时安置在一处院子，他竟然来阴招，偷偷又把周嬷嬷带走，还把周嬷嬷打死了！” “哎呀，这，这就是二皇子你的不对了啊。” 漓箬双手抱胸，冷傲道：“我没有打死周嬷嬷！” “你还死不承认！我看到了父皇面前你怎么说！还有，你不是一直想为叶姝华摆脱罪名吗？你害死了周嬷嬷，她害死了母后，你们都被想摆脱罪名！”漓朔又咬牙切齿道。 听到这人，三王爷眼底有难掩的喜悦，但他急忙垂下眸子，没让人瞧去。 没想到他的计划这么顺利。 等漓箬被赶出漓阳城，没了威胁，只剩一个漓朔，就不足为惧了。 马车很快驶到皇宫，三人以及身后抬着的周嬷嬷的尸体一同入了大殿。 来到皇上寝殿。 皇上因为皇后薨逝一事，备受打击，这几日一直缠绵病榻，心思郁结，也是全凭喝药勉强吊着一口气。 漓朔和漓箬争吵的事，皇上也不是不知，又听说他们二人怒气冲冲来找他。 他也猜到了什么事，披着外套来到外间软榻上。 看着面前的两个针锋相对的儿子。 痛心疾首。 “你们是朕的儿子，是亲兄弟，为了一个嬷嬷，当真要反目！” “咳咳咳——” 说到情绪激动时，皇上猛地咳了几声。 煞白的脸上又多添了一分死人气。 三王爷这时候上前打圆场，“皇上息怒，他们哪里是兄弟反目，就是吵吵闹闹而已。” 他越是这么说，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这也本就是他的意思。 之后他便退至一旁，等着看兄弟二人互相撕咬了。 怒气最盛，也最忍不住的当然是漓朔。 他上前一步拱手：“父皇，儿臣请求父皇见一人，父皇见了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皇上微叹一声，摆了摆手。 漓朔当下命手下将那人抬进来。 三王爷好整以暇默默看好戏，却在扭头时候看到原本抬在架子上死掉的人，却活了过来。 正坐在上面。 周嬷嬷面色苍白如纸，待架子落地，她便艰难地跪在地上叩首。 眼泪也早已不自觉流下，泪眼婆娑。 “贱奴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周嬷嬷，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周嬷嬷额头抵在地板上，脑袋上下动了动。 听到这儿，三王爷心口突然突突跳了几下，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时，却听她开口。 “皇后娘娘，她因为无意间得知了二皇妃有煞星体质，怕她影响漓国国运，便存了要害死二皇妃之心，之前二皇妃和二皇子去赈灾时，遭遇的火灾便是皇后娘娘所为。” “但一次不成，皇后娘娘执拗，就要杀了二皇妃，便生出第二计，让她为皇后娘娘筹备生辰，本想着设计让二皇妃筹备不成，再借此惩罚她，再在惩罚她时暗中下手。但此计又没成功。” “也就是这时候，有人给了皇后娘娘一包药，说是假的毒药，可以在生辰宴上给自己下毒，嫁祸给二皇妃。” 说到这儿她又哽咽了一会儿，忍着泪水，颤音道：“可谁知，那毒药是真的，皇后娘娘自己将毒下进酒杯，最后自己死了！” 她没忍住泪水，在说最后一句时直接哭出声来。 可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压着声音，双肩也因为抽泣抖动着。 听到这儿，在场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尤其是皇上，这个结果是皇上从没有想过的。 而三王爷看着面前失控的场景，只觉得惊慌错乱，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啊？ 不等他再细想，就听漓朔再开口。 “母后的毒药是何人给的，你可知道！” 周嬷嬷低着头，用袖子囫囵擦着眼泪，勉强止住了泪水，带着哭腔道。 “贱奴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但昨夜，给皇后娘娘毒药的人又出现了，是他把贱奴抓起来关进了云渃宫的暗房里拷打昏厥的，贱奴看清了他的模样，他就是三王爷身边的暗卫！” 周嬷嬷说完直接指向大殿外，跟着三王爷入宫的那个暗卫。 “一派胡言！你胡说！”三王爷当即震怒大吼。 “贱奴没有胡说，他左臂下方有一道鞭痕，是他在抽打贱奴时留下的！” 九鱼眼疾手快，听到周嬷嬷的话，当下反手擒拿了那暗卫，同时扒开了袖子解开绷带，里面果然是一道鞭痕。 看伤口就是刚受伤不久。 九鱼将其押着到了殿前，让众人看着伤口。 第346章：皇上被刺杀 那暗卫心虚地低下头，三王爷则惊慌得语无伦次了。 “不是，皇上，这不是，他，他是被臣罚的，不是什么打她所伤的啊。” “三皇叔，你就别狡辩了，再狡辩也没用了。” “你故意给皇后真毒药，想要害死皇后，让我因为此事和漓朔反目，你好坐享渔翁之利。三皇叔好大的手笔，想来，皇后着人去放火杀华儿坏我赈灾之事，背后也是你撺掇的吧？” 周嬷嬷听到此，也急忙开口：“是，那日给皇后字条的人，皇后娘娘没看到，贱奴看到了，身形就是他这般！” 她又指着被九鱼押着的暗卫说着。 三王爷心中更是咯噔了一下，眼底满是错愕和惊恐。 他怎么会知道？ 按理这不应该的，他就算查也只能查到是皇后所为，除非皇后亲自告诉他们是有人给她送信如此做的。 但皇后怎么会亲口告诉他们呢？ 三王爷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这种害怕，像是他正站在大海中央的一叶扁舟上，随便一个浪就能将他淹没的那种害怕。 皇后的死已经对皇上造成重创，现在又知道了这一切的幕后之人竟然是他的亲弟弟所为。 这无疑是在他伤口上又补了一刀，不光如此那刀还在伤口上使劲搅了搅。 让那伤口成了一摊肉泥才算完。 皇上强忍着心口锥心刺骨的痛，憋着一口气。 “三王爷谋害皇后，意图谋害二皇子二皇妃，罪行昭昭，罪恶滔天，不能饶恕！褫夺王爷封号，另赐毒酒一杯！府上家眷，念及无辜，不予牵连。” “大哥！你不能让我死啊，我是你最疼爱的四弟啊，大哥！” “正因为你是朕最疼爱的四弟！所以，你就杀了朕的皇后，还让朕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吗！” “朕拿你当四弟，你可有一瞬间拿朕当大哥！” “为了皇位，你耍尽手段，用尽心机，拉拢朝臣，结党营私，这些，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以为朕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皇上整个身子早已气得发抖，说话的声音也都止不住颤抖。 “朕是舍不得！朕最疼你，舍不得罚你，舍不得拆穿你！可你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朕的底线，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可念及过朕是最疼你的大哥！可念及过，朔儿箬儿是你的亲侄子！” “咳咳咳……” 太监急忙上前为皇上顺气。 皇上那只手死死握着龙椅把手，手肘抵在上面，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三王爷匍匐跪在地上，也早已哭得鼻涕横流。 面上满是愧疚和悔意。 “大哥，四弟知错了，就大哥别杀四弟！大哥。” 他边说边哭，样子好不可怜。 情绪冷静下来的皇上，面上却依旧冷漠绝情。 毫无商量余地。 “晚了，你现在知错已经晚了。” 毒酒端上来了，皇上最后看了他一眼，“喝了吧，朕没有祸及你的妻子已是仁慈。” 三王爷听到这儿，彻底绝望了，他知道再怎么求饶也没用了，自己终究难逃一死。 他两眼空洞无神，看着面前那杯毒酒，情绪这时候反而平静了。 “大哥，对不起。” 他说完这句直接仰头饮下毒酒，眨眼间吐血身亡。 皇上也在这个时候，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厥了过去。 皇上病危，三王爷被赐死。 还未立储，众朝臣人心惶惶。 一夕之间，整个漓国陷入动荡局面。 叶姝华也从监狱里被放出来了，是九鱼接的她，回到云渃宫，也依旧没见到漓箬人。 九鱼将皇上病危的事告诉了她，又说：“不知道皇上还能不能醒过来，若醒不过来，还不知道谁登基呢。” 叶姝华拧眉，皇上病危却没有立储，这确实会让人人心惶惶。 而眼下要做的，就是让皇上醒来立储。 但漓箬守在皇上身边，肯定不是想要争储的。 叶姝华突然想到一个法子，能让无论多病危的人，都能短暂清醒过来。 皇上寝房，刘御医诊断后直摇头。 其他御医更是如此。 都得出结论，“皇上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一旁站着漓朔和漓箬。 漓朔到底是在皇上身边长大，此时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漓箬只紧锁眉头，面上也有难过。 这时，九鱼来了，小声耳语几声，他点了点头，就见叶姝华提着药箱来了。 她对漓箬点了点头，直接越过殿内几位朝中大臣和御医，来到皇上榻前。 大臣们看了眼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没阻止，他们便也闭口看着。 叶姝华拿出银针包，在简单查看皇上的身体情况后，便开始施针。 几针下去，不过须臾，皇上苏醒了过来。 “皇上醒了！皇上！” 众人惊呼，却也不敢全部簇拥上前，只是抻着脖子去看。 叶姝华抬手在皇上面前晃了晃，确认皇上彻底苏醒后，便轻声开口：“皇上，我的阵法有限，只能保证您清醒一刻钟时间。” “够了，你做得很好。”皇上虚弱开口安慰着。 叶姝华抿了抿嘴唇，点头施礼后便起身退至一旁，漓朔和漓箬便上前。 漓朔哭得更凶了。 “父皇，父皇，你别离开儿臣，快点儿好起来好不好。” 漓箬只站在漓朔身后，低着头不说话，但眼尾下眼睑此时早已变得殷红。 “别哭了朔儿，你现在是大孩子了，不能再这般哭了，日后父皇走了，你要听二哥的话。” 说着皇上又朝漓箬伸手。 漓箬鼻头一酸，上前一步，抬手及时接住了刚抬起来又因为没力气落下的手。 紧紧握着。 他心里其实是埋怨皇上的，无论他是不是真的疼爱自己，他终究是抛弃了自己。 来漓国一年，他也始终对这个父亲没有任何感情。 即便他对自己再好，他都不领情，因为他觉得伤害了就是伤害了，再多的好都弥补不了那些伤害。 但这一刻，他似是读懂了父亲对他的爱和愧疚，仿佛这一下子，他就释然了。 “皇上，虽然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但还请皇上立储！” 其中一个大臣很突兀开口。 将三人的情绪都拉了回来。 漓朔囫囵抹着脸上的泪水，漓箬也轻抚眼尾，擦去了那一角泪。 皇上也握着他们二人的手，含泪笑了笑。 “朕早该立储的，不然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浊气，眼底的泪花早已被他压了下去。 道：“你们两个都是朕的好儿子，你们能关系和善，朕心甚慰，朕希望日后你们也能互相扶持，不要像朕和那几个弟弟一样，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二人含泪都用力点了点头。 皇上欣慰地笑了笑，又道：“朕决定，立——” 嗖嗖—— 飞镖从窗户飞入，划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了皇上心口。 皇上当场毙命。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包括就站在皇上面前的漓箬。 他武功极高，敏锐度也是极强的。 但谁也没料想到，在皇宫，在皇上寝殿，竟然有人能潜伏进来刺杀皇上。 “父皇！父皇！”漓朔使劲晃着皇上，可他已然没了半点生机。 “来人，给我追，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抓到！” 漓朔暴怒，面色涨红着怒吼。 御林卫领命早已追了出去。 但很快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死人。 “启禀三皇子，此人就是刺杀皇上之人，他刺杀后就服毒自尽了。” 漓箬最冷静，上前查验了那个刺客。 身上衣服上都没有任何指向性证据，根本无从得知到底是何人所为。 第347章：子时 他是在皇上要宣布储君时刺杀的皇上，可见背后之人不想皇上宣布储君、 不想，那就是背后之人想要这皇位。 可现在三位王爷都没有可能来夺皇位了，还能是谁觊觎皇位？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是那个与顾家勾结私造兵器的人！ 可对方是谁呢？ “父皇没有死！御林卫封锁消息，任何人不能外传一个字，否则杀无赦！” 御林卫统领点头领命，当下去办。 漓箬又对着大臣道：“还请各位委屈一些，留在宫内，不得外出。” “二皇子，你这是要干什么？皇上死了，你为何说没有死？” “就是啊，干吗还让我们留在宫内？你不让说我们不说就是了。” “还请诸位见谅，为确保万一，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时候，漓朔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整理了思绪，解释：“这刺客杀了父皇，就是为了阻止父皇宣布登基之人。而刺客背后之人，目的就是这个皇位，所以才要对外宣称父皇没死，如此那人定还会派人来杀，到时候便能捉到刺杀之人，也能顺道揪出背后之人。” “否则，任由背后之人作乱，我们又不知道对方是谁，只会抓瞎。难道你们想要看到整个漓国真正陷入混乱吗！” 所有大臣听后都缄默不语，也都老老实实待在这寝房里。 包括叶姝华也一并待在这儿守着。 很快，到了夜间。 所有大臣都去了外间坐着，里间只有漓箬漓朔和叶姝华。 又等了一个时辰，直至月之中天，果不其然又有人潜入皇宫偷袭。 这次漓箬反应极其迅速，弹开飞镖，一个飞身钻出窗外，直接生擒那刺客。 又赶在刺客要服毒自尽时，打碎了对方牙齿，紧捏着下颚，没让他服毒成功。 漫长的一夜很快过去。 大臣们也都被放了回去，叶姝华也和漓箬一并回了云渃宫。 那刺客嘴极其严，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露出，漓箬便只好将他带回云渃宫，慢慢审问。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皇上没留下一点儿传位的旨意。 最后众朝臣一致推举，漓箬上位登帝，主持大局。 但最终还是以暂时主理朝堂之事的皇子身份，处理相关事宜。 自从皇上被刺杀一事后，漓国仿佛又恢复平静。 对方似乎没急着走下一步棋子。 这也是让漓箬惶恐的地方。 越平静，他就越慌。 好在最近朝中事务并不多。 漓箬和叶姝华正在堂屋饮茶。 拧眉沉思着。 叶姝华自是知道他烦忧什么：“别想了，一个问题想不通，若总是想会陷入死刑循环的。不如跳出来，等脑子放空一段时间，没准儿就能想通了。” 漓箬点头。 可还是忍不住去想。 叶姝华起身，拉着他就要走。 “小红和小银也在马场闲了许久了，走吧，今儿天气不是很冷，我们去骑马放松放松。” 说着，二人便出了门。 马车离着云渃宫很近，他们步行便到了。 小红看到叶姝华又兴奋又开心，在马厩里直打圈嘶鸣。 尾巴一圈一圈地转着，都快成陀螺了。 小银依旧高冷，不过看到叶姝华也是难掩高兴，这点儿从它躁动的马蹄子就能看出。 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带着叶姝华奔驰了。 “我早就驯服小银了，我骑小银，你来骑小红。” 漓箬点头，二人翻身上马，互相对视一眼。 当下驾马疾驰。 马儿放肆奔跑，风呼呼刮着在身后追。 扬起身后衣摆，发出猎猎声响。 几圈下来，马儿们跑得畅快，叶姝华和漓箬二人也是酣畅淋漓。 来到一侧的帐篷内歇息。 这时，漓朔的人匆忙跑来，说是有要事找漓箬相商。 漓箬匆匆赶去。 他走后，叶姝华就一人在这饮茶。 现在是漓国最危险时刻，皇上身死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北国和华国就会知晓。 而内部，还有人藏在暗处想要篡夺皇位。 漓箬此时定身心俱疲。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揪出幕后之人。 解决了他，漓国便算是安稳了。 不想回云渃宫，叶姝华便让吉翠和竹影陪着一起在街上走走。 今日天气暖和，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漓阳城中虽然都在传皇上驾崩，无人继承皇位，但大多是停留在谣言上，漓朔控制得很好，所以大家也都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倒也没有太大影响。 来到殷家的玉器铺子，这正是安顿顾全思和顾九儿的地方。 来到这儿了她便想着去看看他们。 这家铺子的掌柜是殷家的老人叫殷常在，四十出头，没成婚也没子嗣，漓箬将顾全思和顾九儿交给他时，他欢喜得不得了。 殷常在见叶姝华来了，就知道他是来看那两个小崽子的，急忙领着入了里院。 殷常在觉得全思这个名字和全死读音相近，不吉利，就给他重新起了名字姓也随他姓，叫殷康，顾九儿叫殷健，两人组成康健，配上殷常在的名字，组成康健常在。 图一个寓意好。 “殷康殷健，快来看，谁来了！” 二人听到声音，放下笔急忙跑出屋子，看到是叶姝华。 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姐姐，你总算来看我们了！”殷康笑道。 叶姝华摸了摸他的头，又吩咐吉翠把手里的点心和书给他们。 “我不来不是怕耽误你们读书吗？这些点心是你们爱吃的，书呢，一定要争取看完。” “知道了！”二人齐声道。 殷常在还有生意要忙，就先去了铺子。 叶姝华便拉着他们二人说话。 “对了，姐姐，最近是不是要打仗了？”殷康突然开口。 叶姝华听他冷不丁如此说，面露疑惑。 “你怎么这么问？” 他和殷健对视了一眼，殷健脆生生开口：“前几日我帮爹爹去买烧鸡，路过一个偏僻的巷子口，看到好多人都在分发兵器，他们看着还很厉害的样子，身上还穿着打仗穿的铠甲。” “不过我们没有和爹爹说，想着等什么时候去见姐姐告诉姐姐呢。姐姐是二皇妃，姐夫又是二皇子，我们想着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殷康的心思比殷健要多，考虑事情也周全。 叶姝华听到这儿，心头都跟着震了震。 还好他们没有告诉殷常在。 虽说殷家的人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但人心叵测，难保有人为了发难财，贩卖出消息。 “殷康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你们二人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记得你们爹爹也不能告诉。还有，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且安心待在家里读书便好，知道了吗？” 殷康殷健点头。 叶姝华又问了他们一些细节，便匆匆离开了。 来不及去告诉漓箬，殷健说还看到他们朝一处破院子走去。 她必须先去查看，那处破院子里还有没有人。 叶姝华让吉翠先假装驾马回云渃宫，造成她回府的假象。 然后和竹影去了康健说的分发兵器的地方。 那是条极为隐蔽偏僻的暗巷，巷子很窄但到了巷子尽头是被墙围起来的一片小空地。 这基本没人来，所以还能清晰看出地面上的脚印，还有兵器堆在地上的痕迹。 应该确实如殷健所说，这里分发过兵器。 叶姝华又四处看了看，无意间在一个土堆里，寻到了一片纸片。 但很小，只有拇指盖那么大，上面也只有两个字，子时。 对方是打算子时有什么行动。 但是哪天子时，在哪里做什么，都无从得知。 叶姝华收好，又带着竹影朝那处破旧的小院子走去。 第348章：幕后之人浮出水面 还没靠近，竹影就拦下了她，她们二人隐在一棵树下。 “小姐，小院子外至少有十几个暗卫，里面的人也不下二十个。我们根本无法靠近，就算靠近了也一定会被发现。” 叶姝华拧眉，“守卫这么森严，看来里面的人就是想要夺得皇位之人了。既然都来了，不看看是谁岂不是太可惜了？” 院子里，戴着面具的男子，再次开口下令：“城中乱，才能有机可乘。三日后，你带着手里的兄弟，制造一场骚乱，记得要快，制造完后迅速撤离。” 那人俯首道：“是，主人。” 随后闪身便离开。 同时，屋里走出一个人，此人正是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的赵霭，他手脚都被锁着镣铐。 身形消瘦了许多，脸颊都凹陷了，显得颧骨更加突出。 倒少了几分和蔼，多了几分戾气。 他也当真是满身戾气，大剌剌坐在一侧，直接拿着那人的茶盏一饮而尽。 手上满是泥垢，也不嫌脏，直接捏起桌子上的点心就往嘴里送。 “你还要关我多久？”他嚼着点心，含糊不清道。 “快了，等事情尘埃落地后，你就能自由了。” 赵霭不等咽下去就又塞了一块点心。 “自由？你说的自由是放了我，还是杀了我？” 那人冷声一笑，没说话。 身后的暗卫当下明了，一人一个胳膊倒拽着他又重新拉回了屋内。 赵霭似习以为常了，每隔几日就让他出来这么一会儿，时间一到就把他重新关回那漆黑的铁箱子里。 早已有暗卫将崭新的茶盏和点心替换了去，同时又有一个暗卫低语说了些什么。 那面具男，唇角微勾，露出阴邪一笑。 “好啊，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喃喃自语后，抬手示意他们先不用轻举妄动。 滚烫的茶盏置在鼻息，他轻轻嗅了嗅，清香淡雅，又尝了一口，香甜醇厚。 “今日这茶七星斋的上好七夜茶，阁下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品一品吧。品一品这漓国的茶与你们华国的有何不同。” 叶姝华正趴在院子外紧挨着墙头的树上，周身被树枝掩盖。 极难发现的。 但还是被对方察觉了。 她也没慌，更没逃。 从容不迫从树上跳到墙头，做缓冲又跳到院内。 对方一身黑袍戴着面具，叶姝华只看着身形熟悉，却看不到他的面容。 不过，她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是谁了。 “漓伟，我们算是老相识了，你还戴着面具做什么？怕我认不出你？” 漓伟哈哈一笑，“二皇妃果然聪慧。” 说完当真摘了面具，露出那张脸来，叶姝华瞧去，她也果然没猜错。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漓伟。 另一边。 漓箬也从漓朔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当下便对试图夺皇位之人有了猜测。 “若真如大皇叔所言，他在漓阳城看到的真的是漓伟，那背后试图夺皇位之人，就是他了！所有条件都符合，还有想夺皇位野心的人，只有他！” 漓朔锁眉，“那我现在命人全城通缉，抓捕漓伟！” 漓箬摇头：“他的兵器都运来了漓阳城，手下的人应该也到了不少，你全程抓捕根本抓不到，还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我们等着对方出击了再行动？” “自然不是，但得想个万全之策，在此之前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 漓箬又沉思了一会儿，吩咐：“你去派人告诉大皇叔，让他务必守口如瓶，我先回去，待想到计策再告知你。” 回到云渃宫天已经黑了，他本想着找叶姝华商量一二。 却见叶姝华并没有在家竹影也没在，只有吉翠一个人，见到漓箬回来将白日从殷康殷健那里听到的事如实说了一遍。 漓箬当下心头一紧，眉心突突直跳，他有预感，叶姝华遇到危险了！ 当下就带着九鱼去了那个巷子，又一路找到了那处院子。 可是，人去楼空。 院子里空无一人。 但从茶水温热情况，应该对方刚走不久！ 他不能大肆找人，只能自己暗中寻找。 一夜未眠，漓箬几乎找遍了以这处院子为中心的所有院子，可都一无所获。 他心急如焚，可毫无头绪，他根本不知道叶姝华到底在哪儿，她肯定是被抓了，不然不可能到现在还杳无音信。 对方也肯定知道她的身份，也自不会杀了她。 若是杀了，也早就见到尸首了。 想明白这一点，紧绷的一颗心算是松了一些。 只要没死，就好。 叶姝华，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想到了一个计策，当下转身直奔皇宫。 叶姝华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她喝的茶里有迷药，在她喝完后，就直接昏倒了。 现在她被绑着手脚，头也戴着头罩，根本不知道是在哪儿。 她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头才不像刚醒那会儿那么晕，身上也不那么软绵绵，有了几分力气。 这才鼓弄着身子，坐起来。 身下是冰冷的触感，像是铁片，她又试图站起来，结果磕了头。 这下她确定了，自己应该是被关在一个铁箱子里。 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哗啦似拉开了什么，冲这里大喊，“老实点儿！” 随后哐一声，又关上了。 叶姝华叹了口气，试图挣扎了几瞬，绑着的麻绳被特殊的药水泡过，越挣扎越紧。 她也就放弃挣扎了。 但手背在身后一直是这么一个动作，一会儿双臂就麻了，她只好身子前倾，抬着手臂试图活动活动。 待舒服了才又靠了回去。 这时候她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有漓伟的声音。 她忙大喊：“漓伟，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你抓我干吗？” “你不是想要皇位吗？我其实可以帮你的！” 漓伟吩咐了手下的人后，又扭头睨了一眼面前的铁箱子。 抬手在上面拍了两下，只轻轻两下，在里面却听得震耳欲聋的。 “你帮我？二皇妃莫不是当我是傻子？” “不过你也别担心，我暂时不会杀你的，你的命还有大用处。” 说完他就走了。 叶姝华侧耳听着，忙道：“哎，别走啊！我说的是真的！咱们再聊聊！” 那人显然已经走远了，根本没听她的话。 叶姝华叹了口气，一点都不给聊的机会，当真是难啃的骨头。 “别白费口舌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存储体力。” 声音像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但又像是从里面传出的。 正当她疑惑时，那人又说：“我被关在你隔壁，我们只隔着一道铁片。” 叶姝华这才听出，说话的人是赵霭。 “你被关多久了？” “从我和漓伟销声匿迹后，我就被他关起来了。” 叶姝华暗自算着，那得关了半年了。 “那你可知道漓伟的计划？他想怎么夺皇位？” 赵霭摇头：“不知道，他很小心，尽管知道关着我，我出不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依旧只字未跟我透露。” 叶姝华叹了口气，也对，若是赵霭知道，他就不会把他们关在一个大铁箱子，中间再隔开了。 不知道竹影成功逃脱没。 她暗暗想着。 她当时窥探院子里，躲在树上，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发现，所以安排了竹影在外围远远看着。 一切行动看她手势，传递信息也是看她手势。 认识的人是比二的手势，不认识的人就是比一。 逃走就是比零。 当时她比了二和零，希望竹影带着这个消息去找漓箬。 尽快找到漓伟捉拿他。 正想到这儿，铁门被打开了，紧接着好像他们丢进来一个人。 叶姝华看不到是谁，但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竹影！ 第349章：再次被抓 “竹影，是你吗？” 叶姝华接连喊了好几声，才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 “小姐，是……是我。” 竹影在逃跑半路飞针射中，上面有迷药，她直接没有逃跑的力气，之后便被抓来了这里。 叶姝华知道后内心的希望彻底覆灭了，消息没传出去，漓箬找到自己的希望微乎其微。 此时，她还真有些后悔自己轻举妄动了。 但又想到竹影和自己关在一起，那最起码绳子应该能解开。 “竹影你可还有力气？” 竹影缓了一会儿，他体质特异，所以恢复起来比旁人都快。 缓缓坐起来道：“有。” 二人摸黑背对背，叶姝华的手腕因为她挣扎被困得很紧，没有活动空间，但竹影的有。 她开始试图解开绳子。 竹影耗费了不少时间，最后才解开。 二人的绳子算是都解开了，摘下头罩发现果然如她猜测那般，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箱子里。 一侧门上有个小口，是用来观察和送吃喝用的。 门应该是在外面被反锁着，要想出去，得打开外面的锁才行。 她们在里面，根本不可能打开。 “只要打开这个小口，外面没人情况下，属下可以伸出胳膊单手开锁的。” 竹影的开锁技能一流，倒是可以试一试。 当下她贴耳听着外面动静，铁箱子里很黑根本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想着靠听声音能不能听出一二，但外面安静得出奇，显然靠听声音不行了。 那个送饭小口是不上锁的，她利用手掌和铁片的摩擦，一点点推开它。 直到出现一条缝，才窥见是夜晚。 而且，关自己的铁箱子是被关在一个屋子里，门窗都紧闭，守卫的人都在门外。 如此正好。 得了机会，竹影手里拿出一根细针，折弯了便伸出手去够外面的锁子。 漓伟的计划在稳步进行。 漓阳城彻底被他搅弄得乱了套。 同时闹得人心惶惶，皇上驾崩之事，也彻底传开。 漓箬带兵去抓制造混乱的人，却还是晚了一步。 漓朔在城门口，也没截到什么可疑人。 漓箬拧眉沉思着，漓伟制造混乱，目的是什么？ 攻入皇宫？ 他就算是攻进皇宫也无济于事，他夺了皇上之位，也坐不安稳，明目张胆夺来的，如何能服众？ 服众？ 漓箬突然想到什么。 忙朝皇宫奔去。 另一边，叶姝华和竹影成功从铁箱子出来，又救了赵霭，还悄无声息敲晕门口看守的人，逃了出去。 也许漓伟没想到，她竟然能从铁箱里逃出来，所以并没有安排多少暗卫。 顺利逃出，刚好到一个暗巷，看到外面百姓四下逃窜的画面。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肯定是漓伟的计谋。”赵霭道。 “让城中陷入恐慌，他这是要趁乱入宫夺嫡？”叶姝华猜测。 赵霭也不知道漓伟的计划，但他最后目的肯定是皇位没错的。 “应该是。二皇妃，多谢你救我出来，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快去告知二皇子。” 叶姝华点头，又看向他：“防止被漓伟再抓，你一定小心，找个地方躲起来。” “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叶姝华走后，赵霭看着惊慌逃窜的百姓，有个小孩许是与家人走散，吓得大哭起来。 他当下抱起了小孩随着人流奔跑。 叶姝华回到云渃宫，却不见漓箬，只听吉翠说，他去找自己了，一直没回来。 叶姝华来不及再去找漓箬在哪儿，而是直奔皇宫。 皇宫内，朝阳殿上。 漓伟一身龙袍坐在上面，手里拿着玉玺，面前案桌上是一封传位诏书。 大殿中央站着的是漓箬，以及朝中一半的朝臣。 都是之前投靠过漓伟的。 “漓箬，你一人反对又如何？看看，这是民心所向，一半的朝臣都在支持我登帝，外面，那些流窜的百姓，明日也会都盛赞我，奉承我为帝。” “你是皇子又如何？没有朝堂支持还没有民心，照样也坐不上这个皇帝之位。” 漓伟笑的猖狂，一切计谋，在明天就会尘埃落定，世人只会觉得他最适合做皇上。 漓箬笑了，“你以为人心是那么好收买的？你制造混乱，让民众以为漓国皇室无用，让大家对漓国皇室失望，你的人再有条不紊地施救，控制民众安抚民众。 你以为你的这点计谋，民众看不出？” “就算看出来又如何，能保护民众安全的，是我的人，是我漓伟，只要他们知道这一点就好了。” 漓伟挑眉看向他，眼底充满蔑视，“倒是你漓箬，你真以为你有能力和我对抗？” “叶姝华是不是失踪有几日了？你应该不知道她在哪儿吧？” 听到这儿漓箬眉头一紧，“是你抓了华儿！” “哈哈哈，没错，不过你放心，我还用她的性命威胁你呢，所以不会杀了她，她很安全。” “这点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漓箬双手握拳，狠狠瞪着他：“你到底想要怎样！” “很简单啊，你归顺我，和那些大臣一样，支持我登帝，并且说服余下的大臣。叶姝华的命也就完好无损留着，不然……” 他拉长声音，随后拍了拍手，就见暗卫压着两个人进了大殿，直接丢到了地上。 漓箬一看是叶姝华，想上前去抱她，却被身边的暗卫拿剑拦下。 “华儿！” 叶姝华浑身软绵无力，艰难地爬起来，仰头朝漓箬看去，笑了笑摇头。 “我没事，别担心。” 她是真没想到，漓伟猜到了自己会逃出来，还来了皇宫。 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心中想法一样。 而自己来皇宫也好像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一样，再次被抓，还能成功威胁漓箬。 自己和竹影又中了迷阵，除了能勉强站起来，旁的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她被拽起来，身后之人的匕首当下抵在她的脸颊上。 就听漓伟道：“你若不同意也没关系，耽搁一刻钟，她脸上就被划伤一道，两刻钟就两道，反正，我手下的匕首很锋利轻薄，应该够在她脸上划伤十几刀的。” 匕首锋利，置在脸颊上冰冰凉。 叶姝华心中也不由得怕起来。 眼底流露出惊恐。 漓箬气急，可叶姝华被他拿捏在手中，只好答应。 “好，我答应你！但你不能伤害华儿，不然你不光得不到众人支持，我还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漓伟面对他苍白空洞的威胁嗤之以鼻，笑了笑：“好，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 漓箬被放走，他走前深深看了叶姝华一眼。 叶姝华也回了他放心的眼神。 其他大臣也都惊惧交加，畏畏缩缩站在原地，他们之间只有个别几个是心甘情愿，大多是被扣留了家眷，被逼无奈。 漓箬走了，那些大臣也被暂时关在偏殿里。 竹影被带走，叶姝华责备漓伟的人押着入了内殿。 皇宫的人都被漓伟控制住，包括宫女太监也都唯他的命是从。 他坐在软垫上，面前案桌上摆满了饭菜。 叶姝华被扔在地上，因为毫无力气，直接爬到在漓伟面前。 漓伟正坐在那里，垂眸睥睨望着她。 她面容娇俏，清丽脱俗，如出水莲花，娇艳欲滴的，让人忍不住采摘。 漓伟心底里一直埋着的那极其隐晦的情绪，在这个时候，像是藤蔓，开始恣意蔓长。 他脑海里想起来叶姝华跳的琵琶舞，惊若翩鸿。 现在都历历在目。 只是，她怎么会喜欢漓箬那个废物。 他除了皮相好，智计谋略都不如自己，有什么可喜欢的？ 第350章：称帝 想到这儿，他轻蔑一笑，眼底也划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冷声开口：“叶姝华，你现在是我的奴隶了，过来，给我斟酒！” 叶姝华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呸，你也配！” 啪，当下她就被打了一巴掌，嘴角渗出鲜血。 “斟酒！” 他此时变得阴戾，暴怒，死死抓着叶姝华的手为自己斟酒。 吓得一旁的太监和婢女都退了几步。 叶姝华也被他突然的暴怒惊住，自己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为他斟酒。 他似是很满意叶姝华的“不反抗”，喝了酒又吩咐：“给我布菜！” 叶姝华自是不肯，但听他说，“你现在不听我的命令，等漓箬来了，那淬了辣椒汁的鞭子，就有多少下打在他身上！若不想他挨打，你就老老实实听话！”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架子上的皮鞭，皮鞭上满是倒刺，倒刺上都是被浇透了的辣椒汁。 若这一鞭子打下去，非得皮开肉绽了。 叶姝华自是不敢拿这个赌。 不就是为他布菜，这有何难！ 她紧锁着眉，用力抽出被他紧握着的手，手都被他揉捏得一片红。 她这时候体力恢复了些，但抬胳膊还是很费劲，她缓缓拿起筷箸，夹了最近的一盘菜放到他的盘子里。 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她都觉得像是跑了好几公里那般累。 但漓伟好像不满足，他用指肚指了指自己的嘴。 “喂到这里。” 叶姝华看着他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却也只能强忍着，又将盘子里的菜夹起哆哆嗦嗦喂给他。 但她实在是没力气，在菜快到嘴边时，手下一松，菜污了他的衣衫，筷箸也扔在地上。 “再夹！”他竟没发怒，而是抬手示意，让一旁的小太监捡起了衣服上的菜，又净了净衣摆，还拿了一副崭新的筷箸给叶姝华。 叶姝华拧着眉头，接了筷箸，却没有再夹。 只看着他道：“你到底想干吗？如果你想羞辱我，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我确实想羞辱你，不过，不只是羞辱你。”漓伟淡淡道，又抬眸看向他，眼底晦暗不明。 又瞥眼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吩咐道：“再喂。” 见叶姝华还不动弹，他只好再次威胁道：“别忘了，那皮鞭。” 这句话果然管用，叶姝华当下乖乖拿起筷箸开始喂他。 这次他刻意压低了身子，凑近了案桌，叶姝华喂他也喂得顺利起来。 叶姝华十分不解地看着他，她开始有些看不懂他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漓伟这一顿饭吃得很快，眉眼间都有几分满足的笑意。 饭菜香充斥着鼻腔，叶姝华好几日都没进食了，她也当真饿了。 肚子正在疯狂叫嚣着，她捂着肚子想要挡住声音，却无济于事。 漓伟应该是心情好，他竟让人撤了饭菜，又上了新的给她。 “吃吧。” 叶姝华犹豫着，看看他又看着面前香甜可口的饭菜。 漓伟冷笑：“怎么，还怕我下毒不成？” 叶姝华腹诽，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漓伟被她那垂眸暗暗怀疑的小表情逗笑了，自己照着每盘菜夹了一口吃了，又夹了她碗里的米饭吃了一口道。 “这下放心了？” 叶姝华抿了抿嘴，这才拿起筷子要吃。 却听漓伟嘟囔着：“早知道就让你吃我剩下的了！” 嘟囔完，他就开始目不转睛看着她。 叶姝华一开始是真的饿了，吃第一口菜时，就流了满口的口水，自顾自大口朵颐，丝毫没注意身边的人。 到吃到一半时，才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 叶姝华扭头看去，正对上漓伟那火热的眼神。 “你看我干嘛！” “我想看谁就看谁，你管得着吗？” 这个她确实管不着，但看自己她总能管得着吧？ 她狐疑瞅着他，看着他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突然有个了大胆猜测，“你不会喜欢我了吧？” 本是猜测，她说出来也是试探，没想到他竟然道。 “是，我确实喜欢你。” 这让叶姝华登时惊了一下，他喜欢自己，怎么可能？ “我是漓箬的妻子，你休想觊觎我！” 漓伟笑了笑，“你还别说，我是真的觊觎你很久了。我马上就是漓国的皇帝了，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皇后？” 叶姝华觉得他在说笑，也觉得他的话可笑。 “我是二皇妃，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就算是当了玉皇大帝，我也不会跟你的！” 漓伟听了她的话，也不发火，只是淡淡道：“无妨，等着漓箬死了，你被我困在皇宫，迟早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叶姝华拧眉，她突然觉得漓伟很变态很疯狂。 内心对他的惧意不断蔓延，也开始害怕，在这期间他会对自己做什么不轨之事。 她现在瘫软无力，根本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此时，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漓箬快点出现。 漓箬正在与剩余的朝臣商讨对策。 “二皇子，当真如此做？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那些大臣和二皇妃怕是都会有生命危险。” 漓箬拧眉，这个法子的利害他自是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但是，来不及了，眼下只有这个法子是最有可能制服对方的。 “我会尽可能护住那些大臣和华儿，这些大家无须操心，只需按照计划行事即可。” 众人小声议论着，片刻后又都纷纷点头。 漓朔则继续守着城门，不放走任何一个人。 等着漓箬罚信号，再回皇宫。 “若计划失败，你就带着人离开漓阳城。”他又嘱咐漓朔。 “我不，我不会走的！”漓朔自是不愿意做缩头乌龟。 “这事容不得你拒绝！要为大局着想！” 漓朔自然也知道，二哥是想留住最后漓国皇室的血脉。 没再反驳，但也没点头答应。 漓箬带着一众朝臣去了皇宫。 现在漓国所有大臣都在朝阳殿内，现在所有大臣也都臣服于漓伟。 漓伟开心大笑。 漓箬却道：“册封大典过后，才能算是彻底登基，虽说一切就简，但此事却不能。” 漓伟自是也知道。 “好，那就现在举行册封大典！给朕戴王冠的人嘛，就让叶姝华来吧！” 依礼应该是上一任皇帝，若上一任皇帝不在了，也应该是朝中有威望的朝臣，或者皇亲国戚才行。 鲜少让女子来戴王冠的。 这点漓箬也没想到，上前道：“还是我来吧，我是二皇子，身份尊贵，为你戴王冠最为合适。” 但漓伟显然不想改变主意，“就叶姝华！” 叶姝华身子依旧软绵绵的，她这次中的毒比上次的还要厉害，会一直让她软绵无力，但却不至于一点动弹不得。 最起码的走路拿东西还是可以的，但也仅限于此。 听到漓伟如此说，她也觉得奇怪但一想到他说的喜欢自己的话，就又不觉得奇怪了。 他是个偏执又执拗的人，册封戴王冠一事，让她来做，倒也附和他这个性格。 叶姝华上前，结果公公端上来的王冠。 册封大典也删繁就简，只是戴上王冠算是册封仪式完成。 叶姝华拿到王冠后，看了一眼漓箬。 他的眼神闪烁，似在说着什么。 但到底她不知道对方的计划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本来他的几乎就是自己去帮漓伟戴王冠的。 但漓伟太过小心。 这下怎么办，计划还未开始就要结束了？ 叶姝华自是猜不出漓伟的暗示，但她也还是了解他的。 他肯定不会乖乖就范，他肯定有自己的计划。 第351章：中看不中用 刚刚他眼神在暗示自己手里的王冠，想到这儿，她低着头细细去观察王冠。 王冠上并无异常啊。 带着疑惑她走到了漓伟面前，拔出王冠上的金簪子，将王冠戴到漓伟头上。 视线扫过手里的簪子，这才发现，这个簪子被磨得格外地细。 聪慧如她当下就反应过来了，但是自己现在的体力根本没有力气去杀他。 怎么办？ 她大脑急速运转，要是能有短暂的一刻恢复体力就好了，以自己近身搏击的技能，绝对能杀了漓伟。 想到这儿，她突然想起袖口里还有银针。 暗自扎漓伟那是不可能的，但扎自己倒不是不可能。 她借着为他整理王冠时，从袖口拿出银针，使劲刺向手腕中间，又在掌心扎了一针。 这是个偏激的法子，能够让人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能短时间内恢复体力。 果不其然，她刚拔了针，身体就有了力气。 漓伟站在她面前，正一脸享受地看着叶姝华，鼻尖嗅着她身上的梅花香，陶醉又沉迷。 他不会强迫她，他会让她在皇宫奢靡生活中一点点喜欢上自己，待那时他才会连同肉身拥有她。 叶姝华并不了解漓伟，但现在看到他这个表情时，她知道他是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手中攥着那根金簪子，紧紧握在手中，照着他的脖颈猛地刺去。 即便在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刻，她用了最快的速度，还是被他后仰躲开。 叶姝华眸光一紧，当下不给对方喘息机会，上前再次攻击，每次攻击都快准狠。 几次下来，他的脖间脸上胳膊都被划伤。 “你竟然恢复了体力了？看来我真的小看了你！” 叶姝华也不和他多废话，几个极快的步伐，从他面前当下闪到身后。 趁对方惊诧之时，直接从后心刺入，直中心脏。 “你的话太多了！”叶姝华在他咽气前道了一句这个。 漓伟想扭头再看她一眼，却终是没有扭过头去，就没了知觉。 漓箬几乎是在看到叶姝华行刺时，就安排暗卫去拦下漓伟手下的人。 大臣们都被吓得拥簇到一块，漓箬带头和那些人对抗保护大家。 直到叶姝华彻底杀了漓伟，那些反抗的人，见自己主人都死了，才放弃了抵抗。 叶姝华不放心，又正面对着他的心脏补了一刀，确认对方死透了，才松了口气。 整个身子放松下来，也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漓国经历漓伟叛乱一事，皇宫御林卫折损上千，城中百姓也惶惶不可终日。 家家都闭门闭户，不敢出门。 那些流窜的漓伟的人，经过几日日夜不停搜捕，算是基本上搜捕落网。 贴了公示，这才让百姓们心中宽心。 而朝中大臣，举荐漓箬登帝的声浪也越来越高。 “二哥，你还在犹豫什么，这次漓国皇朝危机都是你解决的，城中百姓也是你安抚的，无论从能力还是德行你都当之无愧。” 漓箬看了眼漓朔道：“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若非你，百姓也不会这么快被安抚。” “我觉得你最适合做这个皇帝，我可不想困在这一方城墙里，你就当时成全我，替我做了这个皇帝吧！” 漓朔也是拿自己这个二哥没了办法。 不日，漓国新任皇帝漓朔登位。 此时，漓阳城中正热热闹闹举办登基大典。 刚出漓阳城的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向华国方向。 叶姝华醒了过来，身体无碍，二人便轻装便衣出了漓阳城。 马车外九鱼和竹影在驾马，九鱼道：“殿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却听漓箬道：“这里没有殿下，只有箬公子。” “是弱公子，我们去哪儿啊？”九鱼边喊着边偷偷笑着。 漓箬看穿倒没拆穿他，只道：“好久没回殷家的，我们回家。” “娘子，也该见见真正的公婆了。” 叶姝华笑了笑，她倒也真想见一见殷夫人和殷老爷。 但一路上也不急，边走边玩，走走停停过了一个月半，开春天气变暖，才到了殷家。 殷家财力雄厚，所居住的地方是殷家山庄。 但也不避世，山庄正坐落在最是繁华的洛阳城内。 洛阳城内都知道殷家山庄，大部分人的生计都是靠着殷家庄过活。 但鲜少人识得漓箬就是殷家那个病怏怏的儿子。 漓箬倒可以大摇大摆带着叶姝华去殷家山庄。 可到了山庄发现门童换了人，也不识得漓箬就是曾经的殷子荀。 满脸嫌弃抬手驱赶，“去去去，哪里来的穷酸书生，这里是殷家山庄，可不是你们这些人来的地方。” 为了便宜行事，这一路叶姝华和竹影吉翠都是男装出行，为了不露财，他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材质不太好的粗布衣衫。 这才让看门小童以为他们是吃不起饭的穷酸书生。 叶姝华站在一旁看着漓箬被一个小童像是赶苍蝇一样赶他，觉得甚是好笑。 漓箬也纳闷，殷家山庄所有下人都是不会轻易换的，就算换了也不会是现在这个门童如此势利眼的德性。 “我们是殷老爷的，远房亲戚，还请你通传一下，就说箬公子求见。” “什么弱公子强公子，我看你就是来要饭的叫花子！去去去，想要骗财找别人骗去！” 叶姝华都快憋不住笑了，强捂着嘴，双肩猛烈抖动着。 一旁的九鱼竹影和吉翠也都如此。 漓箬自是察觉到他们的嘲笑，回头瞪过去，“你们还笑？你们行你们来？” 九鱼和竹影吉翠当即不笑了，她们可不行。 叶姝华眼尾还噙着笑，笑望着他，冲他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看自己的。 那门童也不是瞎子，自然知道他们这么是要搞车轮战。 当下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一副就算是车轮战，也休想说动他去传信。 “我告诉你们，殷老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人！我劝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叫人赶你们了！” 叶姝华也不再怕的，而是将荷包里的几粒碎金子给他，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 “小哥你就通融通融，这封信上写着我们几人的身份和来历，殷老爷看了就知道我们是谁。你只管将信递给殷老爷，至于殷老爷见不见我们，就是殷老爷的事了，他要是不见我们，我们立刻就走，绝不赖着不走。” 那门童见了手里的碎金子，当下眉开眼笑，语气也和善了不少。拿过信，道：“行吧，那你等着吧。” 说完要走，但又特意回头看了看漓箬，丢了句，“还是这位漂亮小哥会来事，那个凶巴巴的小哥，切，中看不中用。” 漓箬听着那门童这般说自己，当下就要上前找他理论，却被九鱼拦下。 叶姝华用碎金子收买他自是看在眼里，这些个他也不是不知道，知道殷家家风森严，下人们包括门童都不可私自收贿的。 因为他知道这么所以才没有给对方金子。 可什么时候殷家也是这般了？ 似是看懂了漓箬的疑惑，叶姝华道：“是人都会有贪念的，只不过大贪小贪而已，你可别以为殷家的下人就会例外。” 这点九鱼认同地点头补充道：“是的，公子，这么多年其实殷家门童收钱的事也屡见不鲜，殷夫人和殷老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所以没让你知道，也不是刻意不让你知道的，而是殷家所有事您其实都不了解不知道。” “因为您当时身体不行，老爷也都刻意不让殷家糟心事让你知道，只想让你保持开心快乐的心情。” 第352章：莞儿妹妹 漓箬这才明白，自己印象中的殷家，其实都是他们故意营造出来的。 当下闭了口，没了话说。 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你那信是什么信？” “是我路上写的信，就如我刚才所说写着我们身份拜访殷老爷的信啊。” “你早就想到我们会被拦在门外？”漓箬狐疑？ 叶姝华这么料事如神？ 叶姝华笑了笑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以防万一备的，谁知道还真派上用场了。” 漓箬满脸郁闷，勾了勾唇角。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回自己家，还被拦在外面。 殷家也是，怎么好端端换了门童。 又过了两刻钟，才见有人走来。 但不是殷夫人和殷老爷，而是一个妙曼女子。 叶姝华远远看去，那人姿容昳丽，也是世间少有的好颜色。 一双杏眸可爱又透着狡黠。 看到叶姝华身旁之人，笑得更是欢快了，眉眼弯弯跟月牙一样。 她蹦蹦跳跳下了石阶，直接奔向漓箬，一把抱住他。 欢快道：“子荀哥哥！真的是你！真是太好了，能再见到你我太开心了。” “我不会是做梦吧，子荀哥哥你快掐掐我的脸！让我知道这不是梦！” 说着她那素手拿起漓箬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放，她的脸也是极小的，漓箬的手覆上去，多半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了。 一旁的漓箬也是满眼的诧异和喜悦，更是没注意礼节，指腹还真的在那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上捏了捏。 笑着柔声道：“莞儿妹妹这不是做梦！” 被唤作莞儿的，也就笑得更是甜腻开心了，抱着漓箬又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撒娇道。 “不是梦太好了，人家都想死子荀哥哥了！” “哦，他们都是哥哥你带来的下人吧？你们好啊！” 莞儿又指了指叶姝华等人，说完不等漓箬回答就问好。 漓箬这也才从喜悦中抽离出来，笑着回身，暂时推开了莞儿，但莞儿还是单手搂着漓箬的腰，他又指着叶姝华介绍。 “她是叶姝华，是我的娘子，可不是什么下人！你以后说话可要过过脑子，不能这么莽撞了！” “哎呀，知道了，哥哥别再像小时候一样点人家额头了。” 漓箬和莞儿的甜腻互动，怎么看都像是黏腻的小情侣一样。 叶姝华看在眼里，吃醋在心里。 那拢在袖子里的手，早就攥得死死的了，指甲也在一点点掐入了肉里。 但她面上却丝毫没有波澜，不动声色笑了笑。 “这位是？” 漓箬哦了一声，差点忘了介绍莞儿，“她是我的妹妹，于莞儿。” 叶姝华微微点头，“即是妹妹，怎么行于？” “我不是哥哥的亲妹妹，其实根本也算不得妹妹，只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我父母双亡，殷伯伯和殷伯母把我养大的。” 叶姝华了然，笑了笑。 “哎呀，瞧我这脑子，殷伯伯让我快请你们进去，我看到哥哥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这个了。” “那我们快走吧！” 说着于莞儿就搂着漓箬的胳膊走。 头还枕在漓箬肩头，动作无比亲昵。 漓箬此时嗅到了空气中一丝怪异的气氛，回过神来也察觉自己和于莞儿动作太过亲昵。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那样无所顾忌。 他笑了笑，然后缩了缩胳膊，又抬手扒着于莞儿的手。 小声说着：“好好走路，你看你这么挽着我像什么话？若让你未来郎胥看到，怕是要吃味。” “才不会呢！再说了我们小时候不一直这样吗？这有什么不妥，我可是这么长时间都不见哥哥了，我想哥哥，想抱着你的胳膊不行吗？” “你不会怕嫂子吃味吧？嫂子一看就人美心善还大度，肯定不会吃味的，对吧，嫂子？” 于莞儿头往后一仰，笑吟吟看向走在落后一步的叶姝华，问着。 叶姝华面上笑容不减，心里早就如同打翻了醋缸子，又酸又涩。 “不会的，你们如此也实属正常。” 于莞儿听此笑着说：“你看，嫂子都不介意！嫂子可比你开明多了！” 漓箬也回头看向叶姝华，眼神却堪堪和她的错过，她也半点余光不给他。 她不介意，才怪。 这下漓箬更加确定，叶姝华生气了。 她生气的后果可是不敢想，哄起来可是不一定能哄好的。 他暗暗收回眸子，又伸手扒拉于莞儿，却被她贴得更紧了。 无奈，他只能先这样，等见了父亲母亲她自会松开。 到了正堂，果然于莞儿松开了手直接奔向殷伯母，便乖巧地依偎在殷伯母身边。 殷老爷和殷夫人见到漓箬回来，身上的毒还解了，喜极而泣，拉着他好一顿看。 确认他一点儿事没有，才不好意思转头看向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叶姝华。 “刚刚怠慢公主了，还请见谅，实在是我们太久没见荀儿，没见箬儿了。” 殷夫人抹着泪又去招呼叶姝华坐下，开口解释着。 叶姝华笑得温婉大度。 “无事的，你们久没见漓箬，兴奋激动点也是应该的，刚刚这位莞儿姑娘更是激动呢。” 殷夫人淡淡一笑。“是吗？莞儿自小和箬儿感情好，又常年在殷家山庄，被娇纵坏了，没有规矩，还请公主不要介怀。” “我自是不会的。还有，殷夫人就叫我华儿就好。” 殷夫人点头应是。 之后便是殷夫人和殷老爷一阵寒暄，问了漓箬近况，来殷家待多久，什么时候走。 漓箬被问什么时候走时看向叶姝华，想等着她回话，却见对方一直不看自己。 显然不打算说什么。 他心中更是颤了一下，暗道不妙了。 可面上依旧笑吟吟道：“我和华儿这次会在殷家小待几日，但也不会待太久，她想要游遍山河，我也愿意陪着她，所以住几日就走。” 听到只住几日，于莞儿一脸难过：“啊，哥哥，你就待几日啊？可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能多待几日？” 漓箬又朝叶姝华看去，奈何叶姝华还不看他。 他也无奈，拿不准叶姝华到底是想多待还是不想。 可也不能将这个问题抛给她，不然母亲和于莞儿一开口，她肯定是要同意多待的。 敛回思绪，他推开又凑上来的于莞儿，语气略显训斥：“你快去坐好，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这么贴着我了。” 又抬眸看向满眼不舍的母亲和父亲，开口：“我们才刚来，后面的行程也没有商议，而且，华儿还有个妹妹，我们还没去看，具体时间我们也还没定。” 殷老爷点头：“嗯，具体的你们两人定，总之，待在殷家山庄一日，就好好歇息一日。公……华儿，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告诉殷伯母，可不能住不顺心。” 面对殷老爷的关心，叶姝华也表现得有礼有节，点头回礼道：“华儿知道了，多谢殷伯伯关心。” “行了，你们刚回来，一路上想必累了，我们也不多打扰了，箬儿的院子还是原来样子，也日日命人打扫着，你们快些去休息吧。” 叶姝华淡淡笑着，和漓箬一同行礼告退。 到了院子，院子很大，里面的新奇玩意儿也不少。 但叶姝华可没心情去看，她现在可是憋着一肚子的怒火，那怒火若是放出来，能将整个院子都烧成灰烬。 行至屋内，吉翠和竹影九鱼三人逃也似地离开战场，生怕会伤到自己。 然后三人又绕道到院子里一棵树后，透过窗户瞅着里面的动静。 第353章：吃瓜三人组 屋内，当真是燃着一团火，看不见的怒火。 蒸得漓箬额头早早起了一层密汗。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叶姝华就坐在床榻，双手抱胸，眼睛怒火腾腾地盯着面前人。 漓箬抬手抹了一把汗，汗水汇聚在指肚当下凝成豆大汗珠，进而滴落。 “娘子——” “谁是你娘子！我才不是你娘子！我看你的娘子应该是那个莞儿！” “不是，华儿——” “好啊，漓箬，我说不是你娘子你就还真不叫了，你是不是早就想找人换了我这个娘子了！” 漓箬满脸委屈，心里又无奈又苦涩。 “娘子，我错了，你就是我娘子，谁都代替不了你的位置！” “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你的话，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赶紧滚出屋子！” 漓箬不肯，“我们才刚回来，若让殷家夫妇知道我们刚到就吵架，你还赶我出去，于你名声不好。” 他说得中肯，却也是这么个理。 叶姝华心中再恼火，也不能让殷家夫妇知道了。 便看了外间有个软榻，让他去那儿睡。 可漓箬还是不肯，磨磨蹭蹭一点点朝叶姝华身边挪，最后坐到她身边一把搂住对方。 “外间很容易被人看到，我母亲一早就有来叫我起床的习惯，到时候发现我们分开睡怕是要生疑。” “拿开你的脏手！”碰过于莞儿的手干吗还要碰她！ 漓箬见对方怒气还不消，只得使出杀手锏，撒娇。 “娘子～你就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和莞儿保持距离。” “滚！”叶姝华脸色冷了好几度，压低着声音。 可那人似是浑然不知，依旧抱着撒娇，“我不，你原谅我我再滚。” 屋外三人组。 竹影默默摇头，惋惜地看着漓箬，“他完了。” 九鱼满眼心疼看着自己主子，“他怎么这么天真？” 吉翠按捺着兴奋和爽快看着自家小姐蠢蠢欲动的手，“打他，疯狂打他！” 夜晚月色皎洁，弯弯月牙挂在半空，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抹不动声色的坏笑。 翌日，一大清早，于莞儿就端来了早饭，并和他们一同用早饭。 叶姝华昨夜睡得极好，现在神清气爽的。 于莞儿夹了一口咸菜，看向一旁的人，甜甜一笑“夸赞”道：“姐姐看来昨夜是休息好了，虽说还能看出眼角细纹，脸上也能看出上了年纪，但比昨天那一脸疲惫像二十几岁老姑娘的样子好太多了。” 叶姝华一口粥刚置在嘴边，就喝不下去了。 她可真会夸人呢！ 叶姝华也笑，放下碗筷，看向她。 夹在中间的漓箬，只顾低着头扒饭，可不敢抬头。 只暗自祈祷看不见他。 “多谢莞儿妹妹夸赞，不过你也是啊，状态很不错又老又小的。” 于莞儿似第一次听这个词，不明白她的意思。 叶姝华笑了笑，夹了一块咸菜给她，解释：“面相老如三十，心态小似三岁，可不又老又小？” 说完她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安心喝起了自己的粥。 和她斗，她还嫩了点儿。 落了下风的于莞儿自是不肯认输，当下拉出来试图隐身的漓箬。 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却被他条件弹射开。 还误伤打了于莞儿脸一下。 “抱歉莞儿，我不是故意的。那，那什么，现在我们都大了，你不能对我拉拉扯扯的了，须得注意点。” 于莞儿想要撒娇无果还被无意打了一下，心中委屈顿时加倍，可她最会察言观色，看到漓箬那神情，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撒娇只会让他反感。 于是，故作雨中坚强的小白花，含泪点头，语气甚是委屈，“莞儿知道了，以后莞儿会注意的。” 刚刚那条件反射后打了于莞儿，还真不是他故意的，实在是昨夜这条胳膊被叶姝华拧得到处是瘀青，一碰就跟针扎般疼。 又回想昨夜，自己当真是惨。 被叶姝华追着满屋子打了大半宿，逮到自己就照着这条胳膊拧啊拧，力道还使得刚刚好，足够让他感受到最极致的疼痛，还得保持清醒。 被这样了，谁还敢再让于莞儿碰自己？ 下次她要是碰自己的脖子脑袋什么的，那他小命岂不是要没？ 惊心动魄的早饭算是用完了。 于莞儿又提议，“左右我们闲着无事，不如我们玩丢沙包吧？三个人正好，一人在中间，两人丢，之后轮换，一轮下来谁被砸中次数多，谁就算是输，如何？” “不行！” “好啊！” 漓箬和叶姝华同时回答，又都看向对方。 漓箬内心当然是拒绝的，这个提议不是明摆着给叶姝华拿自己撒气的机会了。 昨夜她本来就没有打够自己！ 叶姝自然是欣喜若狂的，昨夜的气儿没撒够，正好今儿好好撒撒气。 “我和姐姐同意，少数服从多数，哥哥也只能同意！” 于莞儿瞧出他们之间火药味，心中雀跃，说完后便有身边的婢女去取来了沙包。 院子够大，在这个院子也是可以的。 但叶姝华却开口：“我扔的力道大，若在院子，怕会误伤里面的东西，毕竟都是漓箬幼年时的玩具。找个空旷的平地吧。” 于莞儿听着对方口气不小，但一探对方并无内力，抿嘴笑了笑，“好，我知道一个地，人少还空。” 很快三人来到殷家山庄的后山，身后是密林，这儿是被开垦出的一大片平地。 “这里寂静无人，闹出动静来，也不担心被伯父伯母听到。” 叶姝华也很满意，点了点头，“开始吧，漓箬，你先躲吧，我和莞儿姑娘丢。” 漓箬就知道自己会先来，只得愁着一张脸，委屈巴巴地点头答应。 于莞儿见他如此，凑近小声道：“哥哥放心，我会放水，不打你的。” 漓箬苦笑一声，谁担心她了，他是担心叶姝华！ 叶姝华打他，他要是敢躲晚上要挨削，他要是不躲，今日就别想好过。 反正，左右都是一个惨。 一旁吉翠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甜瓜，分别给了竹影和九鱼一人一个。 还搬来一个长凳子三人排排坐。 吃瓜三人组，也就位。 吉翠咬了一口瓜，汁多有肉，香甜可口。 “你们猜，殿下会躲吗？” 九鱼：“不会。” 竹影：“会。” 咬了口甜瓜，又补充道：“会躲才怪，他怕是连莞儿姑娘的也要凑上去。” “认同！” 吉翠伸手，三人击掌，之后统一咬瓜动作，静静看着面前精彩的一幕。 于莞儿丢出沙包，明明是照着空的地方丢的，漓箬非要追着沙包去挨砸。 急得于莞儿直跺脚。 “哥哥，你怎么还故意往沙包上撞啊，被打得疼不疼？” 她刚刚故意扔的力道大，还加了内力的。 本来是冲着叶姝华的，结果却打在漓箬身上。 漓箬捂着疼得痉挛的腹部，拧眉摇头摆手，“我……没事。”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叶姝华道，“再来。” 叶姝华挑眉，将刚刚于莞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漓箬挡了那个沙包不少力道，但他还是没完全挡住，沙包打中他的腹部，他被惯力冲得侧身，沙包还是准确无误朝她打来。 她接住时，还是被那力道扭伤了手腕。 叶姝华暗自揉着右手手腕，一阵阵拉扯痛，右手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 她便换左手侧拿着沙包，暗自思忖如何回击。 之后，就以打水漂的姿势横着丢出沙包，沙包疯狂旋转，漓箬站在原地不打算躲的。 可沙包被丢的路线发生一个转弯的弧度，直接划过他的腰身，直奔于莞儿。 第354章：我想嫁给他 于莞儿本来正担心漓箬，却瞧见沙包朝她打来。 “啊！” 于莞儿被正中鼻头，当下鼻子流血，摔倒在地。 漓箬回身，见正流鼻血的于莞儿，什么都不顾地跑了过去。 “莞儿！” 抱起她的头查看伤势，见已经被打晕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抱着离开了。 叶姝华望着走远的慌张担忧的背影，心中有说不出的难过的滋味。 吃瓜三人组瓜吃完了，看到了这个画面。 竹影忙拽起九鱼，吩咐：“你快去跟上你家主子，不能让他们俩单独相处，时时刻刻监督二人情况，不能让于莞儿占便宜！” “哦哦，好，我这就去！” 吉翠和竹影二人则忙跑到小姐身边。 竹影最先察觉到小姐的手腕，扒开衣袖一看，这么会儿功夫手腕都已经红肿粗了一圈了。 轻轻一碰，就疼得小姐直倒吸凉气。 吉翠满眼心疼：“小姐，这是那个莞儿弄的？你刚怎么不告诉殿下啊。” 叶姝华垂眸收回手腕，忍着痛拧眉道：“告诉他有什么用，不还是我打伤了于莞儿。” “行了，回去吧，我累了。” 回到小院，漓箬还没回来，叶姝华就静静坐在院子石桌旁。 春寒料峭，叶姝华却不知冷，木然地坐在那里。 吉翠拿来披风给她披上，又坐在一侧小心翼翼冷敷手腕。 竹影则去找九鱼问了情况回来了。 道：“小姐，莞儿姑娘只是被打晕了，没伤到脑袋，也并无大碍。一会儿殿下应该就回来了。” 叶姝华回想到看到的于莞儿倒下的一幕。 冷嗤一笑：“她当然没大碍了，至于漓箬，爱回不回。” 那一击她用尽了力道不假，但她没有内力，就算使出全部力气也不敌于莞儿加入内力的那一击。 而且，她分明是有时间躲的，可她偏不。 意思当然很明显。 而叶姝华也有心想试一试，看看漓箬会不会因此怪罪自己。 但她错了，他不会怪自己，只会更加疼惜于莞儿。 于莞儿的目的也是此。 刚才她还很生气，可现在却气不起来了。 一整日，漓箬都没回院子，到了晚上竟然也没回。 叶姝华这时候想到了老者说的危机，她和漓箬的危机。 难道就是这个？ 她心里五味杂陈的，有说不出的难受，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但睡得也不安稳，她梦见漓箬和于莞儿被自己捉奸在床，也梦见殷伯母苦口婆心劝着自己，说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又说她不能生育，漓箬总归要纳妾，不如纳了自己的人。 于莞儿又知根知底，是个好的，未来她们也能和睦相处。 叶姝华就被这些话给惊醒了。 此时天蒙蒙亮，身边空空如也，外间也无人。 漓箬一整夜没回来。 她的心突然被提了起来，她做的预知梦总是能应验的。 漓箬不会已经和于莞儿！ 她拧着眉头，不敢往下想。 她很难过，若漓箬真的那般做了，她不会再和他在一起。 可她也不敢去找他，她怕自己真的看见那一幕，心里接受不了。 就这么坐在床上，捱到了天大亮。 有人送来早饭，叶姝华梳洗完强撑着身子强迫自己吃点饭。 到了院外，却见送饭的人是漓箬。 眼神又快速打量他的衣领，穿戴整齐，头发和昨日走时一样略显凌乱。 而且，他下眼睑发黑似是一夜没睡。 这下，她的心稍稍放了些。 他为她盛了粥，放在她面前，道：“对不起啊，昨夜我一整晚没回来，本来想让九鱼送个信过来的，可他说你早早睡了，就没告诉你，我也担心九鱼不在，就我和莞儿妹妹，惹你担心。” “不过你放心，我只是照顾了莞儿妹妹一晚，别的什么都没做。” “这个属下可以证明。”九鱼举手替自己主子说着。 叶姝华心里更好受了些，喝了口粥，觑了他一眼，“我听说她并无大碍，为何你要照顾一宿？” 听叶姝华开始过问，就知道她已经不那么生气了，漓箬忙解释道。 “这个都是母亲，非说莞儿受惊吓，让我安抚她入睡再走，可谁知道，被莞儿抓着袖子抓了一宿，我一动她就醒。也就生生做了一宿。” “不过你放心，她只抓袖子了，就这截袖口。”说着他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的一截现在还发皱的袖子。 叶姝华算是勉强信了，面上缓和不少。 “你怎么一直在解释昨夜的事，怎么不责怪我昨日打伤了你的好妹妹？” “嗐，她我还不知道，她内力武功还是我监督她练的，你那一沙包根本不可能打到她，除非她是故意。” 算他还有良心，但又泛出酸水，“你可真了解她。” 漓箬又笑眯眯道：“当然不是，主要我还是更了解你，你才不是那种心狠之人，不过是想给她个教训而已，没想着真打她。” 同时又从怀里拿出一瓶红花油，拿过她的右手手腕，雪白的手腕上，那片瘀青格外显眼，青紫交叠，看着很是吓人。 他放了点红花油在掌心，揉搓出热度，又轻轻按压在手腕扭伤处打着旋揉着。 “不过，我真不知道你的手腕扭伤了，这是后来九鱼才告诉我的。” 他动作揉得很轻，又问：“疼不疼？” 也不知怎么，在这一刻，叶姝华那眼泪就唰一下子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滴滴掉落。 这一刻的委屈达到了顶峰。 “是不是我揉疼你了？那我轻点，你别哭好不好？” 漓箬一见她哭就慌了，当下手足无措，不知该继续为她揉手腕，还是给她擦眼泪。 可掌心都是红花油，又不能替她擦，就只能用手背去擦。 叶姝华低头哭了好一阵，情绪才被她压下去，也才稳定下来。 又哽咽道：“不，不疼，我就是突然，突然觉得委屈，我以为，以为你根本不知道，会袒护于莞儿和我疏离，我还以为你对于莞儿……”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她害怕他会那样。 漓箬一把抱过叶姝华，用手背轻轻拍着她的背宽慰道：“放心，我不会喜欢莞儿的，我只是拿她当妹妹而已。我也不会再找任何一个人。” 他懂她，她没说完的话和担心，他都知道。 这让叶姝华更加安心了。 躲在暗处的于莞儿，看着手里为漓箬熬的汤，当下手指扣紧了，眼底闪过算计。 转身去了殷夫人的院子。 殷夫人喝着汤，面上喜盈盈的。 “这桂花雪莲羹当真是好喝，也就莞儿手巧，能熬得这么好喝。” “哪有，是殷伯母有福气，有我这么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儿。” 她的嘴甜笑容也甜，哄得殷夫人嘴角就没下来过。 “你呀，从小嘴就甜，现在却更甜了。” 于莞儿凑过去搂着她的胳膊，像小女儿家般撒娇，“那也是殷伯母教得好，不然我不可能长得这么好嘴还这么甜。” 她这句话直接说到殷夫人心坎里去了，笑得似弥勒佛，对眼前的人儿也就更加疼惜了几分。 “头还晕不晕了？”于莞儿笑着摇头，却又听殷夫人嗔怪道：“平时你可都是舞刀弄枪的，反应也是极快的，昨日遇到对手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轻视别人。” “自是不敢了。”于莞儿拿脸蹭了蹭殷夫人的胳膊，笑了笑道。 二人温馨和睦的画面维持了好一会儿，待婢女们收走餐盘，于莞儿才开口直切正题。 “殷伯母，我喜欢子荀，呃箬儿哥哥，我想嫁给他。” 第355章：隐约不安 殷夫人面上并没有诧异，她是过来人，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 只是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你是在殷家长大的，我们已然把你当做了女儿，我和你殷伯父其实可以为你择一个良婿的。箬儿，他对于你来说不一定是最好的那个。” “但是对的人，不是吗？我和箬儿哥哥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嫂子不能生育，可我可以，我还愿意做妾伏小做低，只要能为哥哥生下一儿半女，我不求能得多少哥哥的爱，只求能待在他身边就好。伯母，你能不能帮帮我。” 殷夫人眉头皱到了一起，“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件事，我没法儿帮你。” “你可以的，伯母。” 听到她如此说，殷夫人眉心一跳，瞪大了眸子看向她，猜出了她的计谋。 “你可知你这么做了，箬儿会恨上你，也会连带着我一起恨！你更不可能嫁给他。” “我不会连累伯母被一起恨上的，只要伯母到时候帮我说话就好。伯母，莞儿就这么一个心愿，莞儿也没求过伯母什么，这一次莞儿求您成全。” 殷夫人一脸愁云，攥紧了拳头轻捶膝盖，又无奈又心疼。 “为什么就偏偏喜欢箬儿呢？” “莞儿从小就喜欢哥哥，莞儿也不知道为何偏偏就是这么执着于喜欢他。伯母，你知道吗？在知道哥哥体内毒无解的时候，我都做好了随时和哥哥一同赴死的决心，可现在哥哥活了过来，他没事了，莞儿的心愿就从和他赴死变成了相守，哪怕得了哥哥一生怨恨，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就好。” 殷夫人看着自己也是从小疼到大的孩子，这般执拗，这般死心塌地地要嫁给箬儿。 又听着她情真意切，诚诚恳恳地诉说衷肠。 当真是被她的话给说动了。 “好吧，我便帮你，但，这个结果最后如不如你所愿，便不是你我能左右得了了。” 于莞儿喜极而泣，又激动地抱着殷夫人没大没小地在脸上亲了又亲。 “放心吧伯母，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几日后，叶姝华很担心梦里的情景发生，便找了想妹妹的由头，准备第二日就辞行离开殷家。 漓箬这几日也隐约察觉到莞儿的小心思，觉得离开确实是最好的。 二人便一同去找殷家夫妇说了辞行的事。 彼时，莞儿正在殷夫人跟前伺候，贴心地为她揉着肩。 殷夫人：“这么快就走了，还真有点不舍得。” 殷老爷也是满眼的不舍，但到底是一家之主，也不轻易表露出来。 只道：“无论去哪儿，殷家的暗桩你都知道的，有任何困难记得找暗桩。” “是，父亲。” 于莞儿难得地没说话，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乖顺地为殷夫人按摩着。 殷夫人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语气里自是万分不舍。 “就回来这么几日，我还没和你好好聊聊，你就要走了。” 漓箬心里也一阵心疼，瞧着母亲那不舍的样子，更是于心不忍。 上前蹲下握着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不要伤心，孩儿还在华国，会常来看看你的。” “您若真不舍，今夜孩儿陪您促膝长谈如何？” 殷夫人眼眶红红，眼角有泪水划过，漓箬抬手为其拭去，仰头笑着贴心说着。 “我说的，可不许因为惧内就跑了。”后半句她故意压低声音调侃。 惹得叶姝华和漓箬一同笑了。 虽说压低音量，可叶姝华也是能听到的，不过是殷夫人故意都漓箬的罢了，没刻意不让她听到。 叶姝华笑道：“殷伯母尽管拉着他说话，他不在我正好能睡个安稳觉。” “好吧，既然华儿都发话了，那我多留他说会话。” 殷夫人笑得和蔼慈祥，拉着漓箬，看了又看。 掩盖在笑容下的神色，让人看不分明。 入夜，漓箬当真是和殷夫人聊了许久。 从他开始蹒跚学步时，到他长大要去京城时，事无巨细一一回忆着。 其中的酸甜苦辣也都逐一又回味了一遍。 感慨时间飞逝，也感叹他真的长大了。 母子二人一直深聊，直道过了子时，殷夫人困得眼皮直打架，才放了他离开。 漓箬要走，却听殷夫人道：“行了，快些回去吧，你也早点睡，明日还有一天的路要赶。” 漓箬点头，“母亲快睡吧，睡着了孩儿再走。” 殷夫人心头一暖，就又催促，“不用等我睡着，你快走吧。对了，夜间就被从池边走了，那个池子水深，小心为好，绕道回去也行。” “孩儿知道了。” 殷夫人说的池子，是殷夫人院子到漓箬院子中间最近也是最常走的一条路。 那条路刚好经过一片池塘。 晚间那条路走起来确实危险，小时候他记得有几次夜间打雷，他害怕便偷偷跑出院子去找母亲，还都掉进去过。 若不是九鱼跟着自己，他人也机灵喊人来了，他都指不定淹死几回了。 也是那次之后他开始学的浮水。 漓箬回过神，此时母亲已经沉沉睡去。 他也当真听话，绕了道，走了另外一条路。 他和母亲谈话，就没有叫九鱼一起，现下自己一个人行在夜间，确实有些后怕。 也加快了步伐，朝着院子走去。 但在行过一个地方时，闻到了奇香。 他拧眉当意识到是什么时，已经晚了，只两眼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夜间，叶姝华莫名一阵心悸，她瞬间被惊醒。 醒来发现满头的冷汗，枕头都浸湿了。 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她捂着心口喘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可心还是慌得紧，不知道怎么回事。 又看了看身边，望了望窗外。 天还黑，漓箬还没回来。 “吉翠！” 吉翠在耳房，听到小姐喊自己忙起身披上外衣走了过来。 睡眼惺忪的，“小姐，可是要喝水，还是如厕？” 叶姝华摇头，“漓箬还没回来？九鱼可传来信了？” 吉翠道：“小姐刚睡下，九鱼就回来了，说是殿下和殷夫人谈心，不用他守着，就让他提前回来了。现在，看样子是殿下还没回来。” “想来是在殷夫人院子里睡下了？” 叶姝华听到吉翠说九鱼先回来后，脑海里就一阵警铃大作，叮铃铃猛然响着。 暗道不好。 她也不知道不好在哪儿，那是殷夫人的院子，也不是于莞儿的，不可能出现梦里的情况。 可，她还是没来由担心。 为什么漓箬没回来？ 他不可能留宿殷夫人院子里啊。 叶姝华放心不下立刻让吉翠伺候穿衣，待一切穿戴整齐，就提着灯去殷夫人的院子。 院子门口都有值守的护卫。 见叶姝华深夜来了，上前拦住道。 “参见华儿姑娘，夜深了老夫人已经睡了，不知道华儿姑娘深夜前来有何事？” 叶姝华道：“夫君一直未回来，我就是来问一问他可是留宿在夫人院中了？” 那护卫想了想，道：“许是的，小的没见着箬公子出来。” 叶姝华拧眉，想要再向他确认，“你确定夫君留宿院子里了？可有见到他？” 护卫被这么问着，也有些拿不定是不是，但也不好带着她去院里找。 怕叨扰了殷夫人和殷老爷歇息。 就只是垂头道：“是的，还请华儿姑娘放心，左右是在殷家山庄，箬公子丢不了。” 听到他确切的回答，叶姝华的心才算放了一分。 但却还是隐约觉得，有些许不安。 她也怕叨扰二老歇息，便也没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 回到寝房，早已没了困意。 第356章：你想嫁给我，别做梦了！ 吩咐吉翠去睡，自己则坐在窗边，阖不上眼。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可时辰还早，去殷夫人的院子怕惊扰了殷夫人清梦。 又捱到有婢女送来早饭来。 这次比上次漓箬一夜未归还难捱。 一见婢女送来饭菜，她也不顾上吃，就去了殷夫人的院子。 却没见到漓箬，又听殷夫人说：“昨夜箬儿就已经回去了啊，他没回去吗？” 叶姝华惊得心一滞，又一瞬仿佛忘了跳动。 大脑也被梦里那个画面全部填满，心中的恐惧害怕担忧也达到了顶点。 她也不顾着殷夫人又说了什么，转身就朝于莞儿的院子行去。 于莞儿的院子正是在两个院子中间，若从殷夫人院子绕道到漓箬的院子，正好经过于莞儿的。 叶姝华心里焦急，步子也迈得急。 好几次踩到裙摆险些摔倒，多亏吉翠在一旁扶着。 一刻钟的脚撑，她只用了半刻钟不到。 于莞儿的院子静悄悄的，里面的婢女都在院子候着，送早餐的婢女也没有进去叫人，只是把早饭放在院中石桌上。 上面盖着罩布。 他们见叶姝华来了，面上一闪即过的惊慌，忙用身子挡在面前。 “华姑娘，我家小姐还未醒，华姑娘有何事可让婢女代为传达——” “起开。”不等那婢女说完，吉翠和竹影就把人拨开，护送小姐往里走去。 身后的婢女们显然慌了，急忙大喊，“华姑娘，我家小姐还没醒，你不能进去！” “是啊，华姑娘！” “你们知道我的身份的，本公主看今日你们谁敢拦我！”她顿住脚步，转身对着身后叽叽喳喳妄图阻拦的婢女一通怒吼。 语气里的怒意，还是强压着的。 却听得那些婢女心惊胆战，头皮一阵发麻，后背也一阵寒凉。 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张嘴阻拦半句。 得了清静，叶姝华才阴沉着脸走向寝房。 门窗紧闭，她当下抬脚猛地将门踹开。 砰的一声。 她的力道很大，门闩被折成两半飞着掉到地上。 也发出清脆的响声。 猛然间一股欢爱后的旖旎之气扑面而来。 叶姝华的脸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给自己打气，才大步迈了进去。 果然，如她梦中场景所见。 漓箬衣衫不整和于莞儿正躺在床上。 于莞儿听到动静最先行了，看到叶姝华气势汹汹冲来，胸前裹着被子，弱小无辜又可怜道。 “姐姐，这一切都是误会，你不要怪哥哥，要怪就怪我吧。我其实一直心悦哥哥，晚上见到哥哥一个人就邀他来屋里喝了盏茶，我一时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就纠缠哥哥，才害得哥哥如此的。” 说着，又低头掩嘴小声抽泣起来。 正昏昏沉沉的漓箬，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眸子，却看到令他震惊的场面。 他慌不择路，忙不迭推开于莞儿，又赶忙穿戴好衣衫。 叶姝华早就闭眼转过了身来，那恶心让人作呕的画面，她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再多看！ 终究他还是和于莞儿有了纠缠。 看来她猜得没错，老者说的危机，就是这个。 她原本有滔天地愤怒的，肚子里也有一百种疑问，想要质问他的。 想要知道他究竟为何会和于莞儿缠绵，是被人下药了，还是自愿的。 他从殷夫人院里出来，为何会走能路过于莞儿的那条路，他是不是心里本来就有些喜欢于莞儿。 可这些问题萦绕在她脑海里，搅得她头疼欲裂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离。 她不想要知道背后的真相，也不想去了解漓箬他的心理路程。 无论结果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像是异常酷刑，还是用小刀一点点剌开肉皮，又划开芯肉，露出白骨，在白骨上磨两下的酷刑。 她只觉得痛不欲生。 漓箬穿戴好衣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叶姝华，他想开口解释的。 他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解释，解释这一切，并非他本愿，是于莞儿下的药，也是…… 他想到这儿顿时泄气了，他该如何解释？ 他解释不清，解释了只会让叶姝华更痛苦，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母亲为什么这么做。 二人沉默了好久，都没再说一句话。 一个不想说，一个不知如何说。 泪水盈满框，最终从眼尾滑落。 叶姝华用几乎不是自己的声音，也似用尽了全力，却只轻轻道了句。 “吉翠，走吧。” 床榻上的于莞儿也早已穿好衣衫，被褥被掀起，一抹鲜红扎眼得很。 生生刺进了漓箬的眼底。 于莞儿低着头，像是小时候无数次她做错事的样子。 小步子挪到漓箬身边，手指勾着他的衣袖，轻轻摇着，身子也跟着晃啊晃。 她委屈又惹人怜的眼眸蓄满了泪，就像是一只可怜委屈的小猫。 次次都是靠这招，博得漓箬的原谅的。 她若在眨巴眨巴眼睛，泪水滴答滴答落下，甜甜糯糯地喊一句：“哥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软下来原谅她。 可这次，却不同了。 她说完，面上委屈更甚，更可怜得让人疼惜。 漓箬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 他面冷如霜，眼底除了冷漠还是冷漠，没了半点情意。 声音更是冰冷刺骨，“母亲也是你说动的？为了嫁给我，你不惜拿母亲当挡箭牌！你真以为，我会因为母亲的插手，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 “不是！” 于莞儿上一刻还是委屈可怜模样，现在就变了一副脸面，恶狠狠瞪着面前这个男人。 看到他冰冷淡漠的眼神，对自己没了半分感情的眸子，她又愤怒又恨。 恨他为何就是看不到自己的真心，恨他到现在想的竟然是自己在拿伯母当挡箭牌。 而不是她真的想要嫁给他，和他厮守一生。 漓箬抬眸冰冷的眼神，像是无数个冰锥，刺向面前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但他只知道一点。 “你想嫁给我，别做梦了！我到死都不会纳你为妾！” “我不杀你，但这十几年的感情彻底没了。在殷家山庄，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最后一句，他一个余光没再给她。 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于莞儿站在屋内，她举步想要去追他，却脚趾一疼，直接跌坐在地上。 没追上人，她趴在地上，外面的婢女听到动静急忙冲过来扶她起来。 而她却眼含泪水，哭着大笑起来。 这一举动惊得婢女们不知所措，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难过。 漓箬直奔去了自己院子，却见屋子里空空如也，暗道不好，转身就要去追，却被人拦住。 殷夫人看着自己儿子满脸的冷意和怒意，以及眼底对自己的冷漠疏离。 就知道了，自己儿子这般聪慧，肯定已经猜出了，这件事有她的份。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实在不忍心看莞儿痛苦难过。” “所以您就让我痛苦难过，让华儿痛苦难过吗？”漓箬出声质问。 “是，这件事确实不算光明磊落，可是莞儿她喜欢你啊，她不介意做你的妾室，华儿不能生育，你要了莞儿留下子嗣，这不是两全其美？” “够了！母亲！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我不在乎有没有子嗣，我只在乎华儿！没有花儿就算有子嗣我也不会开心快乐的！” “母亲，你放我走吧，我要去追华儿。” 漓箬软了口，他不想责怪母亲，责怪于莞儿，这些对于现在都不是最紧要的。 而最重要的是他要追回华儿，他不能失去华儿。 第357章：你就这么讨厌我？ 马车一路上行得很快，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前行。 风掀起帘子一角，可以窥见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个个满脸笑颜。 可马车里的人儿，似是丢了魂般，了无生趣。 面色惨白，一双盈盈水眸，此时也没了半分光彩。 竹影驾马，吉翠则在马车里，眼眶红红，噙着泪似掉不掉的，一遍遍说着话。 “小姐，你别吓奴婢，你说说话。” 又拿起茶盏，“要不你喝茶，或者吃点点心，别这么一动不动啊。” “马车行了三个时辰，你就不吃不喝不动三个时辰，小姐，犯错该罚的是殿下，不应该是你啊。” “奴婢求求你，说句话吧。” 无论她怎么求，对方还是眼睛不带眨地坐在那里不动。 赶马车的竹影听着，也不由得担心，隔着车门道：“小姐，我们要去哪儿？” “是去找欣儿小姐，还是继续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听到竹影说到这儿，叶姝华才算有了反应。 吉翠见小姐总算动了，心里暗暗夸赞竹影就是有法子。 她提到欣儿小姐，小姐肯定想去见她。 可却听小姐道。 “朝西南方向走，等天黑到什么地方，我们就在那里定下。” 这让吉翠和竹影都始料未及，但也都不敢多问。 马车又行了两个时辰，天渐黑，她们来到了一个叫嘉来的小镇。 小镇很繁华，人多镇子也大。 这倒是比竹影预期的要好很多，一路走来，她一直担心她们会到一个偏僻村落呢。 她们出行，带的现银不算多，银票居多，因为方便又好带。 三人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下。 一路上叶姝华都没吃东西，吉翠担心她，去客栈厨房做了一碗面来。 小姐最喜欢吃她做的面，她想着兴许能吃一两口。 “小姐，吃面，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可是奴婢亲手煮的面。” 叶姝华没胃口，看着面闻着香味只觉得恶心。 推了推，摇头，“我没胃口。” “小姐，你好歹吃点儿，一天没吃东西，这样你会饿坏的！” “是啊小姐，多少吃一两口。”竹影也跟着劝着。 但还是劝不动。 吉翠怕小姐饿着，又劝不动小姐，只得趁着糕点铺子没关门前，买了些糕点和肉脯回来。 若小姐饿了，可以垫垫。 夜深了，看向窗外黑咕隆咚的。 明明白日是晴天，倒也夜间，却来了乌云，遮住了银月。 看着那一团黑，骇得吓人。 叶姝华却一直盯着那窗户，窗户紧闭，可也能看出外面黑得没一点星光。 她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今日看到的画面。 漓箬衣衫不整躺在床上，身边还有同样衣衫不错依偎在他怀里的于莞儿。 这一路她想了很多，想临走前殷夫人说的话，也想自己的身子，想也许这种事迟早会发生，只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 正如殷夫人所说，没有孩子傍身，那微末的看不到抓不着的感情就算再深厚，也会说没就没的。 只是早晚而已。 与其让不清不楚的人如此，倒不如让于莞儿这种知根知底的人做妾室为他繁衍后代。 这和她梦里的话如出一辙。 想到这儿，叶姝华躺在床上，不自觉嗤笑了一声。 是啊，他漓箬说得再好听，再发誓，也不能全然保证，他不会因为她不能生育而变心的。 未来的事，又有几人能保证。 况且，现在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翻了身，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如此宽慰自己。 就像吉翠说的，犯错的是漓箬，应该受到惩罚的不是她。 她要振作起来，要如往常一样，不能因为他漓箬，就又要搞得要死要活一样。 生活不只是他漓箬，也不只是爱情。 她还有许多事没有做，也还有许多事在等着他去做。 第二日，叶姝华不等吉翠伺候，自己早早穿戴好了。 一同用了早饭，虽然她还是没有胃口，但也强迫自己喝了一碗粥。 吉翠和竹影见小姐终于吃东西了，也都开心不已。 用过早饭，叶姝华命竹影去了解了当地的情况。 “小姐，这个镇子民风相对淳朴，人来人往的，倒是真的繁华，可以小待一段时间。” “有看到殷家的店铺吗？” “殷家店铺大多藏得好，是暗桩，属下倒是瞧见两三家玉器铺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殷家的。” 叶姝华倒忘了，殷家暗桩居多的。 “嗯，算了，反正想找总归能找到。你去找房行去买一处宅子，不用大，够我们住就行。但一定要安静，另再去租一间铺子，门脸也不用大，够我坐诊就行。” “小姐这是要在此暂时定居下来？” 叶姝华点头，“若是待着舒心喜欢，没准儿会待得更久一些。” 竹影领命，急忙去办。 叶姝华也没闲着，打算去好好逛一逛。 这个镇子确实如竹影所说，很繁华，街上的很多新奇小玩意儿，京城都不一定有。 走着走着，她抬头看到了一家陶泥铺子，里面有小孩不好好做泥陶，反而玩起了泥巴。 这让她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漓箬。 吉翠许是也感觉到了，“小姐，我们要不要进去做一个？” “不必了，没什么好玩的。” 在她脑海里，也自动删了那些回忆。 只是在她走后，店家掌柜瞧着门口女子的身影，又瞧了瞧手中画像。 漓箬动用了殷家所有暗桩去找叶姝华，这日总算传来了消息。 他看着字条上的地址，动身就要走。 于莞儿跑来一把抱住他，“箬哥哥，你真的要这么就抛下我吗？” 她刚碰到他，他就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瞬间将她弹开，脸上是嫌弃厌恶和疏离。 每一种表情，都像是毒针深深刺中她的心。 “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十几年的情意，他真的就一点也没有了，真的就要厌恶她至此。 漓箬冷冰冰道：“是，你别妄想我对你还有半分情，无论是母亲还是母亲父亲都劝说，这也一点儿不会改变！” “是你自己亲手酿成的这个局面，你自己自作自受！” “别再碰我，也别再跟着我了。既然母亲出面不让你离开殷家山庄，那我离开不再回来便是。” “箬哥哥！你当真这么狠心！若万一我怀了你的孩子怎么办！你还不会管我管孩子？” 漓箬背对着她，头未回，声音冰寒入骨，“不会。” 一滴泪水随着面前那人的这句话而掉落，也将她心中的一线希望彻底浇灭。 她输了，她还是输了。 如殷伯母所说，漓箬彻底恨上了自己，自己也永远不会在他心里有半点位置。 她心痛如刀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爱一个人有错吗？ 自己想留在爱的人身边有错吗？ 为什么，对于她来说，这么难。 她跌坐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等回神后却发现殷伯母正将自己扶了起来。 她像是走丢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这一刻委屈难过才敢宣泄出来。 抱着殷夫人放声大哭。 殷夫人也是心疼她，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这世间情爱之事，最忌讳执着，太过执着只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别人。两情相悦自是最好的，可若不是，你就要学会放手才对啊。” “莞儿，莞儿知道，可莞儿，莞儿不甘心啊，呜呜……”她声泪俱下，哭着道。 “那现在呢？你可甘心了？” 她不知道，只是抱着殷夫人哭得更凶了。 第358章：小姐，来活了！ 寝房内，香炉里点着沉香，白烟袅袅，飘散空中，最后散开，瞧见坐在床榻上之人。 脸色雪白，眼睛因为哭得太久已经红肿起来。 一旁的殷夫人正拿着冰面巾为其敷着，嘴里也在规劝。 “不如就放下吧，这世间好儿郎多了去了，定有喜欢你的，也定会有你喜欢的。别再执着了。” 于莞儿眼睛又一阵酸胀，想哭，可这两天她流的泪太多了，根本哭不出来了。 她紧咬着下唇，低头默不作声。 殷夫人以为她在担心已经没了清白之身之事，道：“你也别担心失了身子就择不到良人，耐心些总归是有人真的爱你，不在意这些的。” 见她还不作声，殷夫人也知此事需得她自己想开，她说再多，怕是也没一点儿用。 放下面巾，道：“你好好想一想吧。” 又吩咐婢女们，“照顾好莞儿。”便起身要走。 却听她道：“我要去找箬哥哥，伯母，他寻到叶姝华的地方是哪儿，可能告诉莞儿？” “莞儿，你还去干什么？这几日箬儿的态度还不明显吗？你为什么非要往上凑，那般作践自己？” “求伯母，莞儿还想再搏最后一次。” 殷伯母对她也是又恼又心疼，对她恨铁不成钢可也不忍不去管。 “若这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呢？” 莞儿眼眶殷红，道：“那我便回来，听伯母的，不再执着，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人。” - 竹影动作很快。 不过两日时间，就已经买了最合适的宅子，也租下了一间距离宅子不远的铺子。 铺子很是满意，只是宅子…… “哎呀，镇长，你不要心急嘛，人家衣服还没脱呢！” “我的小‍­美​‌人‌­儿，我来帮你脱！” “哈哈，哎呀讨厌！让你帮人家脱，怎么还钻里面去了！” 打情骂俏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又过了没一刻，那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了。 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接着就听到那女人暗自咒骂了一句，“还真是个死鬼，这么快就不行了！” 叶姝华和吉翠竹影三人听得是面红耳赤，结果听到这么一句，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叶姝华暗道，还确实挺快，估摸着也就撑死一刻钟。 又过了一会儿，竹影挠头不好意思道：“小姐，这真的是最安静也是最合适，不用翻修就能入住的院子了。这个，旁边是镇长养的外室这个，属下确实也是刚刚才知道。” 叶姝华笑了笑摆手，“无妨，我很喜欢这个宅子，至于这个，就当是免费听活春图了。” “也不亏。” 又修整了两日，叶姝华的门诊铺子也开张了。 只是，门可罗雀，来看诊的人寥寥。 叶姝华的针灸是最为厉害的，故而门前立着的布上写着，三针救人，针到病除。 可根本无人问津。 “看来他们瞧着我一姑娘不信我。” 叶姝华在店内坐诊，并没有刻意装扮成男子模样。 一来是懒得弄，二来是行医治病，可不分医者男女，女子医术高超者比比皆是。 她虽算不得高超，却也有专攻的长项。 自然也不隐瞒女子身份。 可她还是低估了华国对女大夫的偏见。 “走，出诊去！” 她就不信，还找不到一个病患，大显身手一下。 吉翠关了门，便拎着药箱，跟着叶姝华一同出诊。 走了几步路，却瞧见前方一阵热闹，吉翠凑了去看到后，又从人群里挤出来。 开心地笑着道：“小姐，来活了！” 说着拿出揭下来的榜递给她，叶姝华瞧去，上面清楚写着，李家急求神医治急症。 叶姝华也笑了，“还真是来活了，走去李府！” 这个李家在当地算是有钱人家，若治好了，她的名声可就打出去了。 到时候便不愁门诊无人了。 可到了李府，叶姝华嘴巴微张，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只见那人解开衣带，露出里面的东西，一直直挺挺挺着。 叶姝华是医者自是不避讳这些，倒是吉翠当下羞得闭了眼转过了身去。 只听那人道：“大夫你可要救救我啊，我，我都干两天了，累都快累死了，它还是不下去。” 叶姝华尴尬一笑，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但听他的声音倒是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歪头想了想，没想起来，便没去深想。 只摆手示意他穿上衣服，又切了脉，才开口问道：“不知李老爷这两日可吃了什么壮阳的药物？” 她问出口，李嶂面色一窘，先吩咐了身边的小厮们退下，才小声道。 “吃了一点儿，就一点儿不多的。” 叶姝华挑眉，眼底眸光闪烁，又逼问，“是真的一点儿？李老爷若是不如实说，再拖几日，李老爷可就从一直举变成不举了。” 她眼神向下瞥了瞥，话点到为止。 李嶂听到这儿，自然吓得脸顿时煞白，真半句不敢有假了。 忙道：“我说了，大夫可不能和别人说，不能让我夫人知道，不然我怕是要后院起火了！” “李老爷放心，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请讲。” 李嶂一皱眉，就开始说，“哎呀，都是我那个外室闹的，她嫌我办事快，不尽兴，我一时气不过，就偷偷买了壮阳丸，还一下吃了十粒。前夜这不偷偷去找她，她尽兴了，我这一直下不去了。这不昨天白天夜里又和夫人折腾了一天一夜，想着这下应该能下去了吧，可还是不行！” 叶姝华从他说吃了十粒壮阳丸就震惊了，同时更让她震惊的还是，她想起来了，怪不得听着他的声音耳熟。 原来她隔壁那个完事快的镇长就是他。 李家就是镇长家。 他说的那天，她也确实听到了，当时她还在想对方是吃了什么变得这么持久了。 果然，吃了十粒壮阳丸。 不持久才怪。 问清楚情况，叶姝华又仔仔细细为他切了脉，又行了几针试探经络，当下有了决断。 “你这是阴.茎脉出口堵塞，加之服用大量壮阳丸，只充血却出不去导致的。我给你扎几针就好了，不过，下次可不能再乱吃壮阳丸。” “你这个年纪呢，吃两粒就算是多得了。”叶姝华自顾自说着拿起银针，这时和他对视。 瞧见他神色有几分难看，意识到什么，又笑了笑话锋一转道：“当然，你年纪也不算大，总之，不能多吃。” 听到这儿，那李嶂也笑呵呵道。 “好，我一定听大夫的。” 叶姝华下手快准稳，几针下去，当真是针到病除。 李嶂也不计较叶姝华刚刚失言，看到宝贝真的歇了下去，悬着的心也都落了。 再次道谢：“多谢大夫，多谢大夫，你可真是妙手回春啊！” “李老爷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的，叶氏医馆是鄙人开的，刚开业，还希望李老爷能多多宣传一二。” “好说好说，这都好说！” 叶姝华这次出诊得了五十两，美美地回了家。 虽说这个病不是她理想中的病，但无论怎么说都是开门红啊，而且对方是这个镇子的镇长，自己治好了镇子，名声打出去，还会愁客人？ 她大手一挥，让吉翠把这五十两都花了出去，买了鸡牛羊肉。 都是做好了的，带回小院正准备好好享用，却瞧见院里站着她最不想见的人。 她有想到对方迟早会找来这里，可没想到这么快。 叶姝华把手里的烧鸡给了吉翠，又净了手，直接当他是空气。 又吩咐吉翠，“把肉都撕好后端出来，还有饼和大葱可都得备好，这鸭子肉用饼卷着吃最好吃了。” 第359章：我丑可我很温柔啊 吉翠应声，便和竹影去厨房了。 叶姝华径直朝屋里走去，那人也跟着进去。 可刚到门口，就被叶姝华无情关在门外。 他推了推门，叶姝华把门反锁了，他用点力能打开的，可他不想那么做。 “华儿，我知道我犯了天大的错，你不可能原谅我，我也不是来求你原谅的，只是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你哪怕把我当下人当小厮使唤，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 “关于于莞儿，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以后更不会喜欢她的。就算，就算她因为这次有了孩子，我也不会再看她一眼的，这些我都跟她说得清清楚楚了。华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屋内依旧没有声音传来，他看着屋内的身影，随着身影走都，行到里间，他则站在紧闭的窗户前。 “华儿，我是爱你的，我多么爱你你是知道的，我真的没有骗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叶姝华换了外衣，坐在床榻前，听着耳边漓箬的聒噪声，直到最后一句，她停下了整理衣袖的手，最后无力地放了下来。 扭头看向窗户外那抹剪影，比之前消瘦了一圈，这么看去很是明显。 她心里酸涩，眼眶也红了。 那种她压抑了这些时日的难过的情感，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些许释放。 但眼泪才盈满眼眶，她就抑制住了自己的情感。 没让情感爆发。 刚要开口，却听到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箬哥哥！” 然后窗前的剪影就变成了两人相拥，叶姝华刚软下的心又登时硬了起来。 她疾步走到门口，开门，怒瞪着已经分开的俩人。 走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在漓箬脸上。 她力道很大，手掌都打得麻了。 整个人身子也都在暗暗抖着，但她控制得很好，最起码他们看不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低着嗓音，道：“漓箬，我不想看到你，滚！” “华儿你听我解释，她——” “滚——” 叶姝华双拳紧握，竭尽全力到连五官都在用力，破了音的嘶吼， 于莞儿依旧是娇弱受了惊吓模样，躲在漓箬身后怯怯地看着都快发疯的她。 眼里满是委屈和惊恐。 她的眼神叶姝华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渃柳儿可不就是靠着这副可怜娇弱模样，博得方栩的欢心了吗？ 现在只不过换她和漓箬了。 男人惯喜欢娇弱这一套，她以为漓箬是例外，可现在看来，哪有什么例外，只不过是伪装得好罢了。 漓箬看到她眼底的决绝，心里难受极了，他从没有感觉到就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能离自己那么远，远到他无论怎么够都好像够不到了。 耳边还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你快要彻底失去她了。 他不想失去她！ “华儿，我过两日再来找你。我会解决掉她再来的，你放心。”他哽咽着声音，说完后便转身要走。 于莞儿拽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跟着，娇小柔弱，跟在他身边，那样的般配。 叶姝华只看了一眼，泪水就夺眶而出了。 她别过身去，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泪水。 那人走到院门口，又回身看了她一眼，道：“殷家在整个华国都有暗桩，无论逃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的。” 说完他就走了。 叶姝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也没打算逃，她自是也知道的。 她喜欢这里，自不会因为漓箬就离开这儿。 被漓箬这么一闹，叶姝华又没有胃口了，看着满桌子的肉，只是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她喝了一盏浓茶醒神，便去自己的门诊。 经过李镇长这事，她确实是门前看病的多了起来。 还都是因为李镇长的事慕名而来。 只是，她皱着眉头，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这人长得……丑字已经不能完全形容他，只能说是长得奇形怪状的。 他嘿嘿一笑，露出了为数不多的四五颗牙，嘴里漏风说话也就听得含糊。 “我老婆说看到我没感觉，我和她行房时啊，她总是不愿意说是我的小。大夫您看看怎么能给它变大？” 说着就要解开裤腰给叶姝华看，得亏她拦得快。 “停！那个，不用刻意给我看啊。就是这个事吧，它，它不是大或小的问题你懂吗？”她用手比了比对方的脸。 说得很委婉，对方鼻子一抽，脸一垮，整个脸丑得跟鬼一样。 可他的神情却委屈得像个孩子。 “啊，我丑有错吗，我丑可我很温柔啊！” 叶姝华摸了摸鼻子，面上带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示意他出门左拐，然后道：“下一位。” 满怀期待问下一个病人情况，结果，“大夫，我都已经好久不举了，您快帮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 说着那人就撩起袖子，让叶姝华给他诊脉。 叶姝华抿嘴一笑，笑得更是勉强，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道。 “敢问大爷，您贵庚几许？” “什么？” “我说！您贵庚啊！” “什么庚？” “贵庚！！” “贵什么？我让你给我看病，我有钱给你，多贵的药都买得起！” 叶姝华彻底放弃，直接低头摆手，示意吉翠扶着这位老人出去。 一上午接诊下来，好家伙，全是这些老弱病残，来问关于那方面的事的。 他们都多大年纪了，不举，还小，还不持久，心里没点儿数吗？ 她是大夫，又不是神仙，能让他们返老还童，壮如红牛。 为了避免此类情况发生，她又在外加了一个立布，专治跌打损伤和经脉受阻。 立布挂出去，果然有效果。 当然也没人来了。 一直坐到傍晚，见也不会有人来了，她也准备关门回家。 这时候，却有一个乞丐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下子扑到了门口。 “大夫，救命。”嘴里还含糊不清说着。 叶姝华忙将人抬了进去，原本以为是个男子，可查看她伤口时才发现是个女子。 只是，这女子的双乳都被人切了，而且，看疤痕情况，应该已经切了有好几年了。 另外，她的身上也有大大小小无数个伤，但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只是这双腿和脚筋刚被人打断挑了，脚筋还未全部挑断，所以她还能走。 腿伤不能耽搁，她让吉翠拿来木板和绷带，先用尽力气把她的腿扳正又固定好，之后才让她翻身查看脚筋。 她或许是早就忍受过非人般的折磨，对接骨这点痛根本没任何反应。 叶姝华心中赞叹她好样的，同时也在唏嘘，她之前究竟是受如何的折磨才至此的。 脚筋还有得救，只是费些功夫。 她女红不好，缝脚筋这种细致活，更是费时间。 一直到天大黑，她才都给接好了。 所用的线是牛筋线，最是结实牢固，只要不再刻意去伤害它，是不会断的。 吉翠又喂她喝了水，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看到双腿和身上的伤都包扎好了，连连道谢。 “谢谢大夫救命之恩。” 叶姝华摇头，“没什么，你本也没什么致命伤害，就是伤到了腿和脚筋，我都替你接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要好好歇三个月才行。” “嗯，我看你应该没去处，这样，我让我家丫鬟给你开个房，你踏实住着等伤好了，你再走。” “我不去，我去了会死的。求大夫救我。” 叶姝华拧眉，“为什么，是有人要害你吗？要不要我带你报官？” 那女子直摇头，眼里的泪说话间就要落下来。 “不能报官，报官我只会死得更快，求大夫救我！” “我能怎么救你？” 第360章：浪费粮食可耻！ 最后，叶姝华把她带回了院子。 好在还有一间空房间，就是小了点儿。 她也不嫌弃，千恩万谢。 但无论叶姝华怎么问她原因，她就是闭口不说。 只道带着她身边就能活。 叶姝华见问不出也没再细问，只问了简单的问题，但也只问出了她叫鞠三娘，哪的人，籍贯在哪儿，家里什么人统统不说。 叶姝华也无奈，但人是她救的，也只能帮人帮到底。 吃了饭，她就睡了。 像是许久没睡一样，沾枕头就着了。 从屋里退出来，竹影保持着她惯有的警惕道：“小姐，那人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还没弄清楚，就这么带到家里来会不会不安全？” “不会的，她都伤了腿了，三个月下不了地，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不过，她这个人确实很奇怪。什么也不说，像是藏着什么大秘密。而且，她身上的伤，大多是施暴者故意为之，她应该是被关在某个地方被折磨了好久。” 她究竟和谁有深仇大恨，把她折磨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 倒让她冷不丁想起了异人馆那个可怕的地方。 但显然，折磨她的那人手段比异人馆那些人逊色多了。 另一边，客栈内，漓箬和于莞儿相对而坐。 他的脸冷得都结霜了，恶狠狠盯着对方。 所有狠话难听话都说了，她就是不走，他想动手，可到底是自己十几年的妹妹，下不去手。 他知道，要想彻底解决，必须要平心静气谈心了。 “于莞儿，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不这么纠缠我？你究竟要我做多狠，你才肯放手？” “我不会放手的，除非我死了。你要想摆脱我的纠缠，就杀了我吧。反正，一开始知道你活不过二十就会死我就已经做好和你一起死的准备了。现在死在你手里，也值了。” 漓箬叹气，紧锁着眉头。 体内的愤怒似是快压不住了，沉声道：“我不会杀了你，但你知道，我只要有心关你，你不可能还能追着我到这儿。我让你消失很简单的，但我不想那么做，母亲拿你当女儿，我不想让她伤心。所以，我才强忍着怒火，和你坐在来谈判的。” “你别不识好歹，揣着明白装糊涂。” 于莞儿心口一疼，嘴角抽动了几下，她低下头，紧咬着下嘴唇。 委屈的泪水盈满眶，滴滴落下。 又是委屈娇柔的做派。 漓箬这下真的怒了。 嘭！拳头猛地敲击在桌子的声音。 震得茶盏嗡嗡震响。 也惊到了于莞儿，她那还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刹那间被憋了回去，瞪着一双眸子看着他。 他刀子般的眼睛也刺向她，沉怒：“说，你到底怎么才肯罢休！” 这下于莞儿不敢再装糊涂了，从他眼里，看到了山崩地裂般的怒意，她知道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悄无声息关了自己。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做妾室，哪怕做个婢女，只要我能和你长相守要我以什么身份都行。” 漓箬看着那双眸子，眸底的深情不作假，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如此深沉又执着地爱着一个人，他最是知道是什么样的。 可是，她爱错了人。 思绪跳转，回想到小时候他和她一起的时光，她那时候天真烂漫，潇洒恣意，哪里像现在？ 她现在这副卑躬屈膝，卑微讨好的样子，哪里还有以前半分影子？ 他不禁疑惑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时候你最喜欢自由自在，最喜欢骑马射箭，最喜欢无拘无束不为男人而活的人，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卑微了？这不该是你的？” 于莞儿笑了，是自嘲地笑。 “我？你了解真正的我吗？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又说什么该不该？” “真正的你，就是那个潇洒恣意，无拘无束的人啊！” “那是在你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是你印象中那个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人，因为你在啊，我喜欢你，你在我身边，我才是那个我！你不在我身边，我也就失去了我了。” “我喜欢了你十几年，你早就是我的全部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可是，你不应该喜欢我的。”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了我的心，我能怎么办？箬哥哥，你告诉我，怎么办！” 漓箬也不知道，太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己的滋味他太知道了。 “忘了我，重新开始你的新的人生。这个办法于你于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软了语气，因为理解她的爱而不得，所以也没再对她发狠。 但依旧是疏离淡漠的。 “若我偏不呢？” “你是了解我的，把你关起来，终生出不来，我是有办法的。” “你敢把我关起来，我就敢自戕！” “我既然命人关着你，自是不让你有自戕的机会。” 于莞儿无声笑了一下，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看来他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和计划的，果然，是她的箬哥哥。 “我想死，没人能拦的。” 漓箬叹气，面对她的执迷不悟，他知道谈不下去的，只道：“会有人拦住你的。” 说完，他似不打算再劝，起身要走。 “箬哥哥！” “你真的，就一点儿一个时刻都没有喜欢过我吗？就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吗？” 漓箬背对着她，站在门口，手指趴在门框上，指节微微一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风吹了进来，他呼出一口浊气。 坚定道：“没有。” 听到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冰冷又陌生。 于莞儿的一腔热血，一颗炽热的心，终究是在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期盼中被浇灭。 她低着头，无声哭泣，先是双肩抖着，随后又是全身都在抖。 无声哭泣变成了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悲恸欲绝。 漓箬走到客栈大堂，听到了她的哭声，垂下眼帘，知道了她应该是彻底死心了。 他没为自己开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叶姝华的小院子。 到了之后，自是理所当然被关在院外。 隔着门，他扬声道：“华儿，我已经解决了于莞儿的事了，她不会再纠缠我了！你就给我个负荆请罪的机会，好不好！” …… “滚！” 良久门里面才传出这么一句。 可他却笑了，压在眉间的阴霾，也似消散了些。 叶姝华肯和他说话了，这是好事。 漓箬不想去客栈睡，叶姝华也不让进院子，他就在门口露宿了一宿。 清晨的时候，被冻醒了，睁眼看了看天还早。 但实在太冷，他也睡不着了，便先去早市买了早点，敲门给她放到了门口，又想到于莞儿，便想着她应该是回殷家山庄去了。 但也想确认下，她到底走没走，她彻底走了他才能安心。 便又迈着轻快的脚步去了客栈，没上楼，只问了掌柜。 掌柜却拿出一封信道，“那位客官昨夜就走了，走前还留了这么一封信给你。” 漓箬本不想看到，但看到信封上写的务必亲启，就又鬼使神差打开了。 一目十行快速看了信里的内容。 面上的喜悦更是直接跃然在眉梢眼尾唇角，脸上每一寸肌肤上。 拿着信，直接用跑地朝叶姝华的小院跑去。 院内，叶姝华洗漱完，嫌弃地看了一眼漓箬买来的早饭。 她不能吃，可偏偏他买的都是她爱吃的。 但她意志也是坚定，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扒拉自己的白粥。 “我不吃，你们也不许吃，都给我扔了去！” 吉翠却一脸的不舍，一个扔了的假动作，最后还是抱在怀里了。 “小姐，浪费粮食可耻！” 第361章：厚脸皮，他可是最在行 嘭！ 门被推开。 漓箬没想到叶姝华没有闩门，他只是激动地拍的门用力了些。 门就被推开了。 他正看到叶姝华坐在院内，笑着飞跑过去，猛地将信递给她。 见她看也不看，他急了。 摊开信又对着她道：“你快看看，这是于莞儿的信，她亲口说了那夜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叶姝华一听是于莞儿的信，当下心情又不好了，不知道他让自己看于莞儿的信做什么。 但听到后半句，她眉头一动，心中的气少了一半。 但也是半信半疑，向上瞟了他一眼，然后又落在信纸上。 上面确实写得清清楚楚，那晚他中了合欢散后，可依旧不肯碰于莞儿。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为了不碰她，用内力封住了阴.茎脉，迫使身体不会因为合欢散起反应。 最后便晕了过去。 合欢散是于莞儿特制的，过了时效会自动消散。 而封住的经脉也在一宿后，自动解封。 漓箬忙又解释，“刚醒那会儿，我的内力确实有所缺失，但我实在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并不知道，内力是用在自封经脉上的。” “但我若封了阴.茎脉，你也知道的，肯定干不了那些事，所以我还是清白之身！华儿，这下，你可以原谅我了吧？” 漓箬满脸的殷切乞求，正半蹲在叶姝华身侧，两只手扒着叶姝华的胳膊。 活脱脱像一只小奶狗，正摇尾乞怜求摸摸。 叶姝华心里的气确实没了七七八八，但面上还是冷淡淡漠。 只那余光飞了他几眼，没正眼瞧他去。 他让自己难受了这么多天，她不得让他也难受几日？ 她饮了一口粥，又拿过吉翠递来的帕子净嘴，清冷冷道：“不原谅。” “别啊，华儿，娘子——” “竹影领着药箱，我们出诊。吉翠，送客！” “是。” 二人齐齐应下，依着小姐命令动了起来。 漓箬就这么被无情地推出院子，又被拦着，看着叶姝华走远。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漓箬就在门口干等着，等着晚上她回来。 叶姝华今儿不打算坐诊，想在出诊走走看，若有个什么压迫经脉，或者经脉堵塞的腿疾最好了。 她是行针的，疏通经脉最擅长不过。 今儿不知怎么了，她的运气好到爆棚，想什么来什么。 刚来到街上，就见到一个腿疾十年的人。 只是那人有些不识好歹。 她上前笑着打招呼，说自己能治好他的腿疾。 他却道：“腿疾？你才有腿疾呢！你全家都有腿疾！” 面前这人看衣着布料，是当地最好的云缎，上绣松竹。 身边还有四五个小厮跟着，应当是当地的富商。 看他年岁不大。 叶姝华暗想着，年纪轻轻怎么脑子就不好使了呢？ 明明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为何就是不承认？ 而且，那些小厮们也跟着附和。 叶姝华也懒得多费口舌，拿出早已写好地址的字条，递给他，见他不接又塞给一旁的一个随从。 道：“这是在下的门诊，若公子想要治腿，可来找在下。” 松堰竹冷哼了一声，根本没再搭理她，仰着头一高一低地走了。 他是绸缎庄松家二子，不算是大富大贵的富商，但也算是有些小钱。 他的腿疾在他十岁时就落下了，一直没能治好，松家的父母担心孩子因此变得内向软弱被人欺负了去。 就一直灌输给他，他没有腿疾，他这样是正常的。 十年过去了，他的腿依旧没起色，也依旧没有医师能治得了。 这日松堰竹回来后，气鼓鼓直接回了自己屋子，把自己反锁起来，谁也不让进。 松老爷回来，见状问了原由，又见随从拿出那地址来。 嘉来镇很大很繁华，但传播消息也是极快的。 叶姝华医好了镇长的急症，此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但叶姝华立出招牌，专治跌打损伤，经脉受阻之症，也随之传开。 松堰竹整日吃喝玩乐，听过也不在意，但松老爷知道也在意啊。 他本就有意去找这人，为自己的儿子治腿，谁承想今儿就遇上了。 叶姝华和竹影又在街上晃荡了一日，这镇子上的人安居乐业，个个喜笑颜开的。 倒都是康健的。 叶姝华沮丧没有用武之地，但见百姓康健喜乐，也是开心。 喜哀相冲，算是心情不好不坏吧。 鞠三娘的伤该换一种药了，她便和竹影先回了趟门店取些药。 却见门口站着一群人。 都是小厮打扮，见她回来了，忙高喊。 “老爷，人回来了！” 松老爷回头，小厮们自动让开了道，正看到叶姝华一袭白衣走来。 “叶大夫。”他作揖行礼。 叶姝华也同样回礼。 “敢问您是？” 松老爷呵呵一笑，“我是镇上绸缎铺子的松家家主松二国，是见了你留给犬子的地址，所以前来求医的。” 听他说到这儿，她才想起来白日遇到的腿瘸脑子也不好使的少年。 “哦，你是那公子令尊，不过令尊说他没有腿疾。” 松老爷一一将事情经过说明了，叶姝华这才了解。 但也忍不住吐槽：“松老爷这个法子可真是不明智啊。” “是是是，但我是个没读过书的，自是也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对，小时候刚得那会儿他天天被欺负天天哭，为了不让孩子难过，也不被欺负，才不得已这么说的。” “不过，大夫放心，我们肯定积极配合治疗，只要大夫大人大量，肯帮犬子医治！哦，钱不是问题！” 叶姝华扬眉，那股劲拿捏得刚刚好，道：“行吧，但今儿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去松宅。” 松老爷见对方答应了，立马喜笑颜开。 “好嘞，明日我派人和马车来这儿接大夫。” 叶姝华高高兴兴回了家。 心中暗喜，不错，明日帮松家治了腿疾，之后便也不愁客源了。 刚迈着欢快的步子到家门口，就见漓箬蹲在门边上，等着她回来。 见她回来了，原本蔫蔫的神情，当下来了精神，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弯腰讨好，一脸谄媚。 “华儿，今儿累不累啊？我帮你捶捶肩。” 说着就要上手。 叶姝华啧了一声，又皱眉瞪了他一眼，侧车躲过。 没让他的贱爪子碰到自己。 然后嫌弃道：“起开。” 漓箬依旧笑咪嘻嘻的，被嫌弃了笑容也没落下一分，依旧觍着脸往上凑。 厚脸皮，他可是最在行。 “华儿，你就别赶我了好不好？还有，今夜你能不能让我进去睡？外面实在太冷了。你别看这都开春了，可一到晚间，风还是刺骨的寒呢！” 说着，他还很配合地打了冷颤。 叶姝华睨了他一眼，没理他的话直接推门进去了。 嘭！ 门再次被无情地关上。 漓箬一句话没说出口呢，就被关在了门外。 一旁的九鱼也闷闷不乐，殿下挨冻他也得跟着挨冻。 叶姝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才去看了鞠三娘，她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胳膊脖子腹部的外伤也重新换了药。 腿伤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气色，怎么也要两个月后了。 鞠三娘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见到了叶姝华，才肯开口。 但也是说了，“谢谢你。” 叶姝华笑，“不用谢，我是大夫，治病救人，理所应当。” “可我没钱给你诊费。” “没事的，今儿我遇到一个有钱的主，明日上门看诊去，他们钱多，我从他们身上要出来就好。你就踏实养腿，不用担心其他的。” 鞠三娘面上更是愧疚，但她也只能愧疚，因为她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第362章：药童 而且，还死皮赖脸住到她家里，求她救她。 可那也是她没了别的办法，不过。 “等我伤好后，我会想办法把诊费都给你的。” 叶姝华笑了笑，瞧着她身上那可怖的伤，又想到初见她时那模样。 想着她应该不是有钱人家的女子，能想什么办法。 便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而且，她本来也不想要她的钱。 她在这儿定居下来，开门诊铺子，也不是为了单纯挣钱。 而是想要治病救人。 “好了，药都换好了，你好生休息，有什么事喊吉翠，我先走了。” 用过晚饭，叶姝华坐在院子里吹风。 感觉到风确实有些凉，这才想起来漓箬的话，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鞠三娘睡下了，吉翠也就又守在叶姝华身边了。 一旁还有竹影，她也望眼欲穿地看着门那边。 她担心九鱼怎么样了，天气这么凉，九鱼在外面冻着会不会冻得感染风寒了。 可心中再担忧，也不敢去看。 小姐不发话，谁敢动？ 门外。 主仆二人双双蜷缩在门口，坐在地上，背抵着墙。 此时，屁股是凉的，后背也是凉的。 风又一吹，他们仅存的一点儿热气儿也被吹走了。 九鱼打着哆嗦道：“殿下，咱们要不找个就近的客栈住吧？晚上待在外面实在太冷了。” “不行！现在正是挽回华儿的好时机，不能退缩！” “不过，我有个拙劣的法子，也许能管用，最起码今夜应该不用被冻着。” 九鱼忙道：“殿，公子，你有什么法子？” 漓箬特意嘱咐过他让他改口公子的。 叶姝华在院子里待够了，又瞥了一眼门口。 没有任何动静，想来对方应该已经走了吧。 正要回屋，却听门外传来哭喊声。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夫人快开门啊，公子他晕倒了！” 叶姝华听到这儿，心头一紧，条件反射冲过去开门。 门被打开，却被一个人死死抱住。 进而被抱着进了院子，最后又冲进屋子，直接欺身上前压在她身上。 霸道又委屈道：“华儿，我错了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不要再不理我不见我了好不好？” “还有，外面太冷了，我们二人就在床榻上互相取暖好不好？” “漓箬，你起开！” “不起。原谅我。” “不可能！” “那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只要不让我继续在外面冻着，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叶姝华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听到他这话眼珠子一转，道：“你说的做什么都可以的。” 夜深了，夜空中正是下弦月。 叶姝华舒舒服服躺在床榻上，嘴角噙着笑，甜甜睡去。 另一边，漓箬和九鱼二人，一个比一个不高兴，挤在一张床上。 竹影把她的房间腾出来给了他们，自己则和吉翠一个房间。 翌日。 叶姝华穿戴好衣衫，又看了看漓箬。 一下没憋住，差点笑出声来。 竹影吉翠九鱼，这三人也都掩嘴偷笑着。 竹影把药箱递给他，没压下笑音，带着笑意的颤音道：“给，这是药箱，药童少爷。”不是。 她说秃噜了嘴，可细想这么叫好像是最合理的。 其余几人听到药童少爷，都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关键漓箬还不能冷脸，只能也哈哈对着叶姝华笑。 只要她开心，能原谅自己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如此想着，他不由自主抬手摸着自己的头发，那两个突兀又怪异的两个小揪揪。 小揪揪外面还包着红布巾，外面还系着绿绳子。 看着地上自己头顶着两个包的影子，活脱脱是一个巨型婴儿。 他实在不明白，药童只是个称号，真的就要扮成童子模样吗？ 与此同时，坐在床榻上，透过窗户看他们的鞠三娘，也面上挂着笑。 听着他们欢声笑语的，她也久违的心情很好。 被褥下，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枚玉佩，她笑了笑，偷偷拿出来仔细瞅了又瞅。 玉佩成色极好，可谓罕见。 上面的雕刻纹路，也不是市面上见到过的，很繁琐复杂，但细瞅去，上面纹路很有玄机。 她庆幸，这个没被他们找到，也庆幸，自己从他们手里成功逃脱。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叶姝华的声音。 “好了，都别笑了，走吧，再晚松家的人该等不及了。” 突然，那两个字像是毒针直接刺入她耳中，贯穿她整个大脑。 她像是见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样，开始癫狂发疯，然后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 “不要去！不要去！” “啊啊——不要去，不要去！松家恶魔！啊——” 叶姝华等人听到动静，都纷纷赶来。 到了屋子时，鞠三娘已经从床上摔下来了。 她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鸟，扑腾着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怎么也站不起来。 叶姝华最先控制她，之后是吉翠和竹影。 先抑制她不让她动，然后又一并抬上床榻。 叶姝华为她看了腿上和脚筋，还好，他们发现制止的及时，并没有让损伤到伤口。 又快速取出三针，为其行针。 须臾，鞠三娘的身子这才不抖动，心绪也恢复了平静。 “鞠三娘你怎么了？”叶姝华问。 鞠三娘没回答她，而是直接开口重复刚才的话：“不要去，不要去松家。” 叶姝华当下意识到她可能和松家有关，声音放得轻柔，问：“为什么不能去松家？松家怎么了？” “不要去，不要去。”她不肯说原因，只一直重复不要去。 不明原因，叶姝华自是不能答应。 况且她都答应了对方，去给松家二子治疗腿疾的。 “你好生歇息，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去松家我也是为了给松家的儿子治腿疾，他们松家不会伤害我的。” 叶姝华边解释安慰她。 鞠三娘听到她的话，也不说了，只是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 叶姝华对鞠三娘更疑惑了，她身上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又为她盖了盖被子，发现被子被她紧紧攥着，去松开她的手，却摸到了似玉佩的东西。 想要打开去看，却被鞠三娘藏了起来。 她也识趣没去看，只道了句你好好休息。 又再三吩咐吉翠照顾好她，才带着漓箬离开。 到了门诊，松家的人果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接她的是昨日跟着松老爷一起的松家管家。 上了马车，马车又晃晃荡荡行了两刻钟，才停下、 松家门庭两侧就摆着两个石雕松柏，正放在寻常人家放石狮子的地方。 叶姝华看着石雕松柏只觉又搞笑又怪异。 人们在门口放石狮子，是为了驱邪避灾，震慑邪祟守护宅邸的。 可松家却放石雕松柏。 难道只是因为姓松？ 疑惑的功夫，叶姝华已经随着管家入了院内。 穿过中庭，直抵正堂。 正堂上，上首坐着的是松老爷，右侧一个是她见到的那个有腿疾还脑子不好的少年。 另一个少年，与他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松老爷口中的大儿子。 叶姝华作揖行礼，然后坐在左侧椅子上，漓箬也施施然坐下。 只是他淡然自若，通体矜贵又清雅的身姿和气质与他那头顶的发髻着实不符。 松老爷看到此人面露疑色。 叶姝华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指着他道：“这是我新招收的药童，箬，箬知。” “弱智？这个名字，听着好像不大聪明。”松老爷重复了一遍名字，才又笑着说了一句。 但这不是重点。 此时，漓箬的脸已经快黑成炭了，可还得忍着。 谁让这个名字是自己娘子取的啊。 第363章：宝儿别急，再来便是 “叶大夫，这是我的大儿子，松篙竹。那是得了腿疾的二儿子，还请大夫为其根治。” 叶姝华眼神只是简单掠过松篙竹，便落在松堰竹身上。 他还是一脸傲慢，但显然神色有几分别的情绪，应该是松老爷将所有的真相都说给他听了。 “医者，治病救人这是应该的。”叶姝华笑呵呵客套道。 接下来也不再过多废话，有小厮搬来凳子，将腿搭好。 又有小厮一早搬来椅子，叶姝华坐下，看着被小厮们解开裤腿亮出的一截比另一条腿明显偏细的腿。 她用手捏了捏，又行针测反应，反复捏。 最后确诊，他的腿就是经脉堵塞所致。 她先行了几针，但经脉堵塞严重，这怕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好的事。 之后逐一拔下针，叶姝华起身净手，拱手道。 “松老爷，令子的腿是由于经脉堵塞所致，十年时间，经脉堵塞日积月累，怕不是行一两次就能解决的。” 松老爷满脸的紧张问：“那最后可能根治？” 叶姝华点了点头：“只要最后经脉堵塞的事情解决了，他的腿就能恢复如常。” “只是……” 松老爷还没来及高兴，就又听叶姝华拖着长音说着。 心又不自觉悬了起来，“只是什么？大夫尽管说便是。” “只是他这个经脉受阻的原因很奇怪，疏通堵塞后，还要再究其根源，不然就算我这次疏通了，过不了多久还会堵塞。” “但这个原因，我怕是得费些时日去查探。” “好，没问题！只要最后能找到根本问题，解决了堰竹的腿疾，多久我们都能等！” 松老爷激动道。 十年他们都等了，自是不差这些时日。 叶姝华收好针包，然后便准备告辞。 她心里也惦记着鞠三娘的话，心中疑惑，便又不免多了句嘴。 “怎么令夫人没来？可是在忙？” 松老爷嗐了一声，道：“我夫人早在生堰竹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家中就我们爷仨。” 叶姝华当下不好意思道，“哎呀，实在抱歉啊。” 松老爷摆手，“无妨，此事镇上都知道，叶大夫刚来不久，不知道也正常。” 叶姝华微微一笑，又福了一礼，便告辞了。 回来时她婉拒了松家的马车，和漓箬步行走在街上。 人流穿行，她似在琢磨什么，走得很慢。 漓箬也同样放缓了脚步，跟在她身边。 “还在想松家？” 叶姝华点了点头，“鞠三娘不让我去松家，但去这一趟松家，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松家和普通的小富商家里一样，并无不同。” “而且，看松老爷那样子，也不像是喜好女色之人，而且府上还没有妾室。” “那鞠三娘为何那么怕松家？” “你就没察觉到，松家的那个大儿子有些怪？”漓箬清声开口。 叶姝华这才自动回想起大儿子松篙竹，“他就只是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干啊，有什么奇怪的？” 漓箬提醒道：“他一直在偷瞄你，你就没发觉？” 叶姝华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当下无语了，“你都说了他偷瞄我，我怎么可能察觉？再说了，这不过是小事，有什么奇怪的？” “我天生丽质，清丽脱俗，被人偷瞄，再正常不过了！” “不是，他是真的奇怪，你得信我。” 叶姝华却丝毫没信他的意思，嫌他聒噪，直接捂着耳朵跑了。 时间还在，她又在门店坐诊。 不过比昨日好，有人看诊。 但都不是她的强项，都给支走到不远处的一家医馆去了。 漓箬还在不停念叨，那个松篙竹有问题。 念得叶姝华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也真把人给念叨来了。 叶姝华一见进门的是松篙竹，急忙戳了戳漓箬，让他闭嘴。 漓箬悻悻闭口，又瞅了他一眼，面上不悦。 叶姝华微微一笑道：“松大公子来是令尊有何事？” 他淡淡一笑，“我父亲是没什么事，只是我想起我最近身体不适，想要让叶大夫帮切个脉。” 叶姝华怔愣了一下，答应，“好吧，请坐。” 手放在手腕上，细细感受脉搏，她很快就收了手。 “松大公子没什么大碍，应是最近休息不够，多注意休息就好。” 松篙竹笑了笑，收回手，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握着自己被诊脉的臂腕，刚要道谢，却被人堵住。 “既然没事，那就请松大公子走吧，我们要闭店关门了。” 外面日头西斜，黄昏已至，确实该关门了。 松大公子看了他一眼，面上笑容不减，道了谢才走了。 叶姝华瞪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是不礼貌，那怀疑也是不可理喻。 回到院子，天已经大黑。 叶姝华甫一踏进院子，就被吉翠拉着她去了鞠三娘的屋子。 还说着，“鞠三娘不吃不喝一天了，说是见了你回来才吃。” 说话间已经推门进屋了。 鞠三娘见叶姝华没事，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叶姝华也宽慰，“我都说了没事，这下你放心了？” 鞠三娘点了点。 叶姝华还是好奇，又问：“你和松家到底什么关系？为何这么怕松家？” 鞠三娘一听到松家二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抖。 这种感觉像是遇到天地的本能反应一样。 她一直低着头，就是不说。 叶姝华也知道了，不能再追问下去。 便道。“好了，我不提了不提了。” 她看着鞠三娘吃了饭，又喂她喝了安神汤，看着她入睡了，才出来。 鞠三娘应该是比她大的，但许是她的病人缘故，无形中对方反而更加依赖她。 用完饭，坐下来又静静想着。 叶姝华才想到初见鞠三娘时的细节，她一直在强调自己能救她，而且是只有自己可以救她。 这个镇上这么多医馆，这么多门诊，这么多人，为何偏偏就她能救？ 她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正想到关键时刻，隔壁院子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宝贝儿，我来了！” “哎呀，镇长。” “嘘，别叫我镇长，我更喜欢你叫我胖老头儿。” “哎呀，讨厌，又往里钻！” 一阵恶心的腻歪后，就开始了各种欢叫声。 叶姝华一听便知道，他们这是又在院子里开始了。 她也纳闷，天这么冷，他们怎么就有这个癖好。 这个镇长倒也真是老当益壮。 她正这么想着，就又听到了院子那头传来女子嫌弃的声音。 “你怎么又这么快了？上次多尽兴，你可是折腾了一宿呢？” “哎呀别提上次了，宝儿别急，再来便是。” 那声音，吵得她心烦意乱，刚刚想到的关键的点，这么会儿功夫，全被搅和乱了。 回了自己屋子，却见漓箬贱嗖嗖地露着一截腿躺在床上。 “快来吧宝儿，不，华儿，外面的奏乐声都给我们准备好了。” 叶姝华黑脸，给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上前二话不说就掀被子，拉他走。 却见他直接脱光光了，当下又给他盖了回去，结果就看他一脸坏笑。 叶姝华双手抱胸，气道：“赶紧穿衣服滚出去！” “哎呀，人家都这样了，你就被这样对人家了。你可别忘了，今儿我可是任由你梳那可笑的发髻在头上的，人家都这么伏低做小求原谅了，你就别再对人家拒之千里了吧？” 叶姝华脸直接黑成了炭。 “你要是还一口一个人家，我现在就这么把你丢出去，你信不信？” 意识到她真生气了，漓箬秒变乖巧，恢复常态。 “不说了，坚决不说了。” 叶姝华见他老实了，才面色缓和了几分，坐在床头。 第364章：说，到底错哪儿了？ 漓箬麻利穿上了中衣，也怕她再赶他走，坐在床靠里面，道：“怎么看你这么烦躁？不会只是因为隔壁那镇长这吵闹声吧？” 叶姝华呼出一口气，“是，你可有办法？” “这简单啊，把隔壁买下来，不就不吵了。” “说得容易，那是镇长的私宅，他不想卖，你还强买不成？” “钱给多了，他自然就卖了。” “或者，他不是不持久，你找个配方，唬唬他，这么一骗不也成了？” 叶姝华没打算他会出什么好主意，但听了后面的建议倒觉得是个不错的法子。 翌日，她让九鱼假扮买家，又找了一些短暂能增加持久的房子，去找镇长谈判。 其实她还有个法子，就是拿他有外室这个事威胁他，可是，她在为他治疗那次急症时明面上知道了此事。 若如此，岂不是身份直接暴露，日后她还能有好果子吃？ 九鱼是个办事利落的，身份又造得很好，价格开得也很多。 叶姝华自是不心疼，因为那钱是他出的。 很快，镇长就答应卖了。 那外室搬走后，她的小院果真一下子清静了。 这日，她去松家再次为松二公子施针，脉络得到疏通，再行三次后便可全部疏通了。 只是，她诊脉时发现了奇怪现象。 从他腿部脉搏开始疏通后，脉搏就总是会隔一会儿连着跳两下，似很有规律似的。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而且，她猜测，这很可能就是她腿部经脉堵塞的原因。 从松家出来，松大公子执意要送她回门诊。 漓箬直接拉下脸，横在他和叶姝华中间，霸气又蛮横道。 “不用送了，松大公子你是聋了吗？” 叶姝华见漓箬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直接拽着他走了。 “我就说他有问题，你怎么就是不信？你看他想送你，若这次我不跟来是竹影，他万一把你送到什么没人的鬼地方呢？你没点戒备心，肯定会被他伤害的。” 叶姝华觉得他真的小题大做了，“你别忘了我会武功我有自保能力，而且，竹影武功更高，遇到什么情况，你觉得我们会被松大公子拿捏？” “再说了，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啊，我还在给他弟弟治腿，他要伤我，他弟弟的腿还能治吗？” 漓箬听到这灵机一动，上前一步，倒走着走在她面前，道，“哎，这你可说到点儿上了！万一他就是不想让你给他弟弟治腿呢？” “那是他亲弟弟啊。” “那又怎么样，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戏码你经历的还少？” 叶姝华自是明白他话中所说，“他们只是小富商的家里，又没有庶子，怎么可能和你，说的那些一样。” 到你这儿她顿了顿，路上人多嘴杂，她没敢说明，怕暴露身份。 “怎么不一样？大家小家都一样，只不过有的激烈有的不激烈，但藏在暗处而已。这个松篙竹我看就是藏在暗处使手段的人！” “你想啊，松家的生意现在可都是松篙竹在帮着打理的，有一小部分的铺子生意都已经在他掌控中了。要是你帮着松二公子治好了腿疾，你觉得松二公子还会整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不去跟他争家产？”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叶姝华也不是全然没有听进去。 也在细细琢磨着，突然抬眼，看到有推车似失控般朝漓箬撞来。 “小心！” 话刚说出，就将他一把推开。 漓箬反应也快，一个转身，看到推车急速冲来。 二人同时旋转着闪身一侧，推车与他们擦身而过，然后二人又都伸手，一人一个把手向反方向拉，生生拽住了推车。 这才避免伤害到其他人。 后面是跑得气喘吁吁的一个老头，看到自己的推车终于停下来了。 千恩万谢的。 “哎呀，多谢二位出手，不然若伤了什么人，我可就罪过了。” 叶姝华笑了笑摇头表示没什么，又见他头发花白，想起刚刚那马车飞奔来的速度之快。 眼底划过疑色。 “老爷爷，你这推车是人推车，怎么会突然失控了呢？这儿，也不是斜坡。” 她又指了指这条街。 老头一听这儿，就一脸气愤，“哎呀，还说呢，刚刚有个人，我也没看清是谁，他和别人起了争执之后打了起来。我刚放下推车，想着啊，买些东西和菜然后放到推车上。可还没等我走远，那打架的一个人就被另一个人踹倒，正好撞在推车上，这不，就失控了。” “也多亏二位身手敏捷，没撞到你们，你们还帮我拦下了推车，不然握着推车怕是也要毁了。” 老头又道了感谢的话，才推着推车走了。 叶姝华往四周望了望，视线落在最前方，人群散开了，那里确实是狼藉一片。 “是不是感觉这件事有点巧？”漓箬问出了此时叶姝华心中所想。 她瞅了他一眼，“确实有些巧。” “这肯定是我猜对了，松篙竹就是要害你，不让你治好松堰竹。” 叶姝华拧眉，“这哪儿跟哪儿啊？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松篙竹命人指使的？再说了，我们自己谈话，他早就走远了，又不知道你猜到了什么，怎么能是他安排的？” 漓箬听着好像也不错，可他还是坚持己见。 “总之，松篙竹这小子，你可得对他小心点儿！还有为了以防万一，去松家，必须我跟着。” 叶姝华也懒得跟他争辩，“随你。” 这晚，漓箬又不请自来，躺在床上，只是没上次不要脸，还穿着衣服。 叶姝华对他这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没给好脸，但也没冷脸，饮了口茶，就好心提醒，“你，趁我心情还不糟糕赶紧出去。” 漓箬心里委屈，“都在这么久了，当牛做马的，为你鞍前马后，你是不是也该考虑原谅我的事了，让我恢复夫君的身份了？” 提到这儿，叶姝华勾了勾唇角，扬眉，“早着呢。” “啊？还要多久啊？我真的好怀念我们从前相偎相依的画面啊。” 叶姝华眼神闪烁，沉默着没说话。 若真的去细究，她早就原谅他了，只是现在还有一口怒气罢了。 “好，那你说，到底错哪儿了？你只要说出来，我就立马原谅你了。” 漓箬面容凝滞，眉头微颤着，又来？ 说错了还不行，得说错哪儿了，说出错哪儿了还不行，得说出她心底里认为的自己错哪儿了才行。 此时，他真的希望自己是叶姝华肚子里的蛔虫，好能窥探她心中所想。 “我错在……错在不该回殷家山庄……” 叶姝华当下嗯的声音上扬了一声，他立马嗅到不对，当机立断道：“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应该是错在不该答应和母亲的请求！” “你确定？” “我，我我我再想想！”被这么一问，他当下怂了，低头咬着手指想着。 他错哪儿？ 他真的不知道啊！ 有没有人能跳出来告诉他啊。 叶姝华一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故意拖延时间。 心中有气，但也不想和他再这么执拗地生气下去了。 “你错不该提前告诉我，你还有一个妹妹，而且她还喜欢你，你们关系还那么亲昵。” 漓箬恍然，立马认错，态度诚恳，语气真诚。 “这个确实是我错了，我之前没提确实也觉得没必要，之后也就忘了，但她喜欢我，我是真不知道。” 叶姝华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勉强信了他。 第365章：死尸 他当即笑嘿嘿下床，一把拽过来抱在怀里。 “好啦好啦，不生气了，以后永永远远地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叶姝华佯装挣扎了一下，却挣脱不开，也就没再动，娇嗔道。 “你最好是！” 漓箬闻此便知道叶姝华是彻底不生气了，露齿一笑，“那是自然，我保证。” 他也就这么一个妹妹，可没第二个，自是不会再发生。 久别胜新婚，他们缠绵了好一会儿。 事后，叶姝华辗转反侧睡不着，就净了身穿好衣服来到院中。 本想待一会儿就回去，却听到隔壁院里好像有声音。 奇怪，这个院子她已经命九鱼买下来了，不可能有人。 心里好奇，走进墙根去听。 好像是有人在搬什么。 她轻点脚尖，一跃跳到墙头，扒着去看。 借着月光看去，院里没有一个人。 更没有人搬东西。 那刚刚的声音从哪传来？ 不放心，她便又跳下墙头，朝院子里走去。 从买下这个宅子她倒是没看过，里面的家具物品等都搬空了，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倒也不会藏人，她查看了一圈，都没查看出什么。 便转身要走，却听得脚下地板松动。 摸索着，竟扒开地板竟发现了一个暗道。 暗道里一片漆黑，她拧眉想了想，还是没下去。 翌日，叶姝华没去门诊，把昨夜之事告诉了漓箬。 “那个住宅有暗道也不稀奇，毕竟镇长养的是外室，若被夫人看到，有暗道倒也好逃跑。你想去看，我们去看看也行。” 叶姝华总觉得那个暗道很奇怪，昨夜嗅着还有略微腐烂的气息，但很细微。 她就觉得应该不是普通的逃跑暗道。 二人来到隔壁院子里，又到了那个暗室的口，手中拿着火折子一路走下去。 越往下走，那腐烂的气息越浓。 看来昨夜她闻错。 楼梯向下，最后来到一个暗室，说是暗室，其实是和上面住宅院子面积还要大的一个空旷的屋子。 四周都由油灯架，叶姝华和漓箬分别把油灯架点燃，里面一下子明亮了。 叶姝华环顾四周，头顶，四面墙上，都挂满了各种巨型钩子锁链，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地上虽然什么也没有，但地面上明显有木桶放置的痕迹。 有的痕迹上也有干涸的血迹。 可见，原先这屋子里屋顶墙壁挂着的，和地上木桶放着的应该全部都是尸体。 叶姝华一猜测到这儿，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漓箬自是也猜出了其中端倪。 神色也很肃穆，“如果这里面原先放着的都是尸体的话，那得多少尸体，最起码得百人。” “究竟是谁把尸体藏在这儿的？镇长会不会知道？”叶姝华也道。 漓箬摇头，“他应该不知道，不然就算是多大的‌‍诱­‌‌惑‎​­他应该也不会卖。而且，就算卖，应该也是先运走再卖。看地面痕迹，和你昨日听到的声音，可见，对方是知道镇长卖了宅子，才急忙搬走尸体的。” “但，这件事的背后，十有八九肯定也和镇长有关。” 谋害这么多百姓，若和镇长有关，那对方最起码是个富商。 如此想，叶姝华却又想到了鞠三娘。 之前被打断的想法又瞬间想起来了，鞠三娘只找她救助，说只有她能救她。 而她和其他人的不同就是她不是这个镇子的人！ 那鞠三娘也是被迫害人之一？ 她会不会知道被关在这里的死尸？ “我知道要向谁了解情况了，我们先出去。” 回到自己院里，叶姝华直接去找鞠三娘。 鞠三娘却一直不肯开口，只摇头不知道。 她不肯说，那就没有线索推进。 他们也不能直接去找镇长，对方好歹是镇长，无凭无据，而且最主要的若打草惊蛇，他们怕是会被直接赶出镇子，也说不定。 他们也只能暂时搁置。 等鞠三娘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问。 从屋子里出来，叶姝华有个问题一直百思不得解。 “你说，镇子说大也不算大，死了百十号人，怎么没有一个人察觉呢？” 漓箬倒想到一个点，“也许，死的都是没人要的女子，无人在意所以就不会有人察觉。” “女子？” 漓箬点头，“农村镇子里居多的，大多村民重男轻女很是严重，对女婴女娃女子很是厌恶，有的见是女婴直接丢了，不丢的也是想着养到七八岁卖了换钱。辗转各个买家手里，女人就跟个物件，物件丢了坏了死了，自是没人在意。” 叶姝华听得揪心不已。 华国的民风她也是了解的，京中贵族也大多重男轻女更何况村里。 但，她没想到，大家这么不把女子的命当一回事。 又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把女子当做物件，女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世上若无女子，谁来繁育下一代，那人类岂不是就要灭绝？ 女子和男子理应同等重要才行！ 叶姝华越想越气，越气也越想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若那一屋子的尸体都是女尸，她一定想办法惩治恶人，改变这等轻贱女子的陋习！ “总之，这件事一定要调查清楚。这里应该有殷家的暗桩吧？你让他们调查几件事。” 说着，叶姝华低语吩咐了几句。 漓箬当下安排了九鱼去办。 “不过暗桩只一处，人也有限，调查的时间怕也会长一些。” “无妨，能调查出来就行。” 眼见着到了午时，叶姝华在家待着也是无聊，便去了门诊。 漓箬也跟着。 叶姝华则命吉翠和竹影守着鞠三娘。 往日只吉翠守着就行，但不知怎么，叶姝华总觉得鞠三娘会有危险，就也命竹影留下了。 门诊来看病的病人依旧寥寥。 这时，松家的人却突然跑来了。 “叶大夫！不好了！我家二公子的腿没知觉了！您快去看看吧！” 叶姝华一惊，“怎么会没知觉？” 若按照她正常行针，不可能没知觉。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老爷就让我赶紧来请您。” 叶姝华二话不说，拎着药箱就跟着去了。 漓箬也跟着一同去，很快到了松家。 穿过中庭，又行过蜿蜒的游廊，才来到二公子的寝房。 松堰竹正被两个小厮扶起来坐在床上，而他显然情绪崩溃了，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腿。 明明他都快可以正常走路了，可今日却连动也动不了了。 连知觉都没有了。 “起开，你们起开！我要站起来，我要走路，我的腿，我的腿还会好的！” “二公子，老爷说了让你等着叶大夫来。” “她什么狗屁大夫，把我的腿治得没了知觉，我不要她治！她只会害了我！” 两个小厮也很为难，但依旧照着老爷的命令，钳制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 叶姝华走进屋子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刚要进去。 松老爷也姗姗来迟跑来。 额间还有密汗，一副焦急的样子。 “叶大夫，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的儿子吧，他的腿都没了知觉了。” 叶姝华点头，便三步并两步走进里屋。 松堰竹见叶姝华来了，怒气更盛了，将所有怒火全部都发在了叶姝华身上。 “狗大夫，你还敢来！爹，把她杀了，是她，孩儿的腿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堰竹！不得放肆！叶大夫若想害你早在第一次行针就害你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害你！再说了，她若想害你还会来救你吗！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 松老爷怒斥儿子，可松堰竹根本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走不了路了，自己彻底失去了一条腿，自己马上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叶姝华所赐。 第366章：饮尿 如此想着他更加恼火，“我不管，我的腿就是她害的！我不要她医治，父亲你赶她走！” 说完觉得还不解气，他便开始抄家伙对着叶姝华狠狠丢去。 一旁的茶盏，身后的枕头，地上的靴子，凡是够得着拿得起的东西，统统朝叶姝华招呼去。 叶姝华自是被他打不到，几个闪步轻松躲过，倒是身后架子上摆着的珍贵玉器和字画，全都被毁得一塌糊涂。 看得心疼的松老爷连连啧声，“哎呀，这可都是无价的宝贝啊！” 又自己挡在架子面前，还被最后一只靴子正中脑袋。 手边没东西了，还张牙舞爪地想要抓住叶姝华，试图掐她。 叶姝华看着他这激动暴躁的样子，又回头瞧着为了护那些俗物被打得鼻头青紫的松老爷。 “松老爷，贵公子若是这样，我没法看诊。” 松老爷忙带着鼻音道：“是是是，我这就命人把犬子绑了。” 他一招手，很快又进来几个小厮，手里拿着绳子，动作也干净利索，松堰竹上半身被绳子缠了一圈又一圈。 被绑得跟半个粽子一样，半分动弹不了。 叶姝华也嫌他大喊大叫的烦，直接又让小厮拿臭袜子堵住了他的嘴。 这下耳根才清静了。 他另一条腿被小厮狠狠压着，叶姝华只蹲在没有知觉的那条腿前。 上下都按了按，又施针刺激，却依旧没反应。 只扎在大腿根部时，才有反应。 又诊脉，他的脉搏一切正常，就连之前她探到的隔一段时间，就连跳两下的情况都不见了。 脉搏非常正常。 难道她之前判断失误，不是脉搏连跳两下的原因？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小厮。 问：“他最近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厮回想，道：“没有啊，公子就是正常吃饭的，和老爷和大公子吃得一样。” “那他今日吃了什么？” “今日，今日早饭公子说没胃口就没吃，然后半上午觉得饿，小的就给公子端了一盘点心来。之后便没再吃什么。” “点心呢，拿来我瞧瞧。” 小厮点头，忙跑出去，不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 手里还端着半盘点心。 叶姝华拿起嗅了嗅，又都逐一掰开查看，没问题。 又突然想到他扔出的那盏茶。 她起身低头去找，茶盏摔碎，还有碎片上残留一点茶渍。 她轻轻捏起，嗅了嗅。 茶水也没问题啊，不过味道确实怪了些。 这个不是她强项，单闻，她也只能闻出大概，若是竹影在应该能察觉出茶渍的问题所在。 九鱼没在身边，漓箬不可能丢她一人在松家，她只好对松老爷道：“这个茶盏里的茶水有问题，但具体还需请我另一个药童来。” “好，没问题，叶大夫说地址，我这就命人去接。” 不过两刻钟，竹影便来到松家。 叶姝华将碎片里的茶水递给她，竹影嗅了嗅。 她对药材很敏感，鼻子也异常灵敏，自是能嗅出原因。 叶姝华问：“如何？” 这个也难倒了竹影，“闻着确实很怪，但这里面是掺了苦枝子，这个不是什么毒药，喝了对自身也没什么伤害。” 叶姝华拧眉，“那就怪了，既然没什么伤害，为什么会在里面掺这个？” “是你们公子特意要求的？”她是在问小厮。 小厮点了点头道：“是的，小的也不知道那是苦枝子，就是公子拿来这个给小的说把这个放茶里，茶水好喝，小的就一直放着呢。” 床榻上，被绑的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的松堰竹此时嗯嗯直喊叫，又睁着扎想起身，可奈何小厮们压得结结实实，他愣是也没动半分。 叶姝华瞧了松堰竹一眼，又摆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 竹影也打算退到一侧，却看到桌几上被揉烂的点心。 嗅到的香气中有一丝熟悉的味道，她眼睛微睁，然后端起盘子去嗅了嗅。 似乎是不确定，又捏起一块尝了尝。 突然道：“这里面掺了蔓花粉！蔓花粉无毒，但若和苦枝子同食，就会使神经麻痹完全失去知觉，进而变成一个废物。” “二公子的腿疾没治好，这毒素自是会最先攻击弱的地方，所以他的腿才会没了知觉！” 叶姝华也想起来了，漓箬给她的那本手册里也记载了这两种药材。 而且根治之法，就是。 众人站得离松堰竹远远的，松堰竹满脸的抗拒，紧闭着嘴，摇头拒绝喝。 一旁松老爷苦口婆心，道：“儿啊你就喝吧，大夫说了喝了你体内的毒就解了，腿也就没事了！” “我不喝，她这是诚心要整蛊孩儿的，哪里有人喝了自己的尿液就能把病治好的！我看她就是故意折磨我的！我不喝！” 松老爷见劝了劝不动，为了儿子的腿，他只好下令强迫他喝。 被人掰开嘴，硬是灌了进去。 他就算胃里再一阵恶心，也都尽数咽了下去。 好在见效也立竿见影，他的腿一点点恢复了知觉。 待到他的腿完全恢复知觉时，叶姝华又为他行针疏通脉络。 脉搏连跳的症状没了，腿部脉搏疏通也基本通畅。 没找到之前脉搏堵塞的原因，但，目前来看，他的腿已经无碍。 “本来还需要再行针一次的，但我刚刚查看了，他堵塞的脉络已经基本疏散，只要他加强锻炼，多用这条腿，过了四五日便痊愈了。我也不必再行针了。” “哎呀，实在太好了，谢谢叶大夫，谢谢叶大夫！” 松老爷一听这儿，喜不自胜，满脸堆着笑，连连道谢。 倒是松堰竹依旧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叶姝华。 松老爷打了他肩膀一下，斥责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谢叶大夫，都是多亏她救了你的腿！” 松堰竹一脸不情愿，他虽然又是蛮横无理，但也不是真的不讲理，也能看出是非对错，孰是孰非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错怪你了。” “什么你，叫叶大夫！” “是，对不起叶大夫！” 叶姝华撇了撇嘴，她也不计较什么道歉不道歉的。 “松老爷，诊费需要结一下。” 钱给到位就行。 松老爷这才想起这件事，忙不迭命人去取银子。 叶姝华这才看着，好像少了人，“松大公子怎么没见他？” “哦，他去处理生意上的事去了，没在家。” 叶姝华点了点头，没说话。 又嘱咐道：“这蔓花粉不是做点心的常用东西，府上却做了，松老爷还是要查一查府上的人，有没有加害二公子的人。若查不出，怕是令公子还会遇险。” 松老爷闻此，面上闪过异色，又急忙点头称是。 从松家出来，叶姝华和漓箬并行走着。 漓箬道：“这下信我的了吧？” 叶姝华听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挑眉问，“什么信你？” “上次啊，我们也是从松家出来，走在这条街上，我告诉你的猜测。” 叶姝华回忆，这才想起来，“哦，你是谁害松堰竹的可能是松篙竹啊？” “对啊。” 叶姝华倒是没反驳，抿了抿嘴，点了点头，“算是你猜对了一些吧，但他那个爹也挺怪的。” “但在人是救好了，钱也拿了，我也没事，松家兄弟阋墙的事，自然也不用管了。” 漓箬扬眉，说得倒也是。 回到院子，见到鞠三娘无碍，又问了吉翠没人来院子，她也放下心来。 想着自己是想多了。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殷家调查的事也一直进展很慢。 恰巧，又到了嘉来镇一年一度的盛大的灯笼会。 这日前夕，街上早就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第367章：失踪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一眼望去好不热闹。 叶姝华也来了兴致。 想着自己也做一个灯笼，但做灯笼看着简单做起来难。 她都划伤了手指好几次，也没把骨架给做好。 竹影和吉翠也都不太会，竹影早些时候一直当暗卫，整日都是练功，可没心思弄这些。 吉翠那时候正是跟着她，饥一顿饱一顿，也短不了受欺负，更没心思。 这时，漓箬走了过来。 拿着一只兔子灯笼。 他做得可谓栩栩如生，比街上的兔子灯笼都好看。 “这是你自己做的？” 漓箬点头，“当然。” “那你教我！” 叶姝华难得表现出小女儿气，将面前杂乱的竹条递给他。 漓箬微微一笑，先是看到她受伤的手，满眼心疼，为她包扎了，才开始耐着性子教她。 先挑了两根粗细一样的竹条，交叉，然后又拿出细绳，在交叉点反复捆绑固定，直到怎么拽也拽不松动。 又细心解释，“灯笼骨架也需要一个中心骨，这个点，这两根竹条就是中心骨，中间的位置一定要固定好才行。就像这样拉不动才能进行下一步。” 说着又将四角竹条向上聚拢，汇聚在一点。 一个灯笼的骨架雏形瞬间显现。 之后他又用同样手法用绳子牢固地将四根竹条头绑了起来，只不过中间还留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口。 “之后，再用更细的竹条沿着边沿，斜着去固定上下两点就好，这样，一个灯笼完整骨架就完成了。” 叶姝华看得起劲，也觉得好玩。 接下来的事，便是漓箬动嘴，她动手。 但因为她动手能力实在有限，漓箬也帮着一起，二人很快就做好了一个灯笼。 叶姝华完成最后一步，拿远了去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灯笼也太难看了吧？上下高低也不一样，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漓箬看去，还真是，也笑了笑，“这么看也别有一番风味。收着吧。” 叶姝华想扔但也确实是自己第一个做的灯笼，确实不舍得。 便应了下来。 二人又坐在一起做第二个。 院子了微风徐徐，二人紧紧贴在一起，都是喜笑颜颜的，叶姝华也起了童心，做了个兔子耳朵发箍，直接戴到他头上。 瞧着长出兔子耳朵的漓箬，有些可爱呆萌，仰头哈哈直笑起来。 漓箬也是宠着她，随便她在自己头上放肆。 叶姝华也是玩性大发，弄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都一股脑往漓箬头上套。 就这么边玩边闹，到了夜间。 叶姝华又去看了鞠三娘，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整日待在屋里也不觉得闷。 叶姝华问她什么，她都似呆呆的了，不看她也不说话。 为她诊脉，也没问题。 便猜测，会不会自己上次问她有关于女尸的事刺激到了她。 想着明日就赏灯节，肯定很热闹。 就又问：“明日我带你去赏灯节好不好？” 这下她终于有了反应，但却是使劲摇头晃脑，“不去，不去不去！” 越说越激动，身子又开始疯狂颤抖起来。 叶姝华忙安抚，“好好好，不去，不去。” 待安抚她平稳后，叶姝华才出来。 叹了口气，又皱眉头敲了敲自己脑门。 她肯定不会去的，赏灯节上都是镇子上的人。 她本来躲到她这里，就是躲镇子上的人的。 回到寝房，换好中衣，就一股脑钻进了早就等候多时的漓箬怀里。 温温暖暖的，安全又舒适。 她缩了缩肩膀，又朝里拱了拱。 那人抱紧了她。 “你让调查的近几年的镇子女子的数量已经出来了，之前一直很稳定，就今年直线下降。而且，也依照你的吩咐排查了女子下降的原因，大多是失踪，数量估摸就在百十余人。” 叶姝华抬头，看向他，“那就是说，那些我们没找到的尸体，真的都是女尸！” 漓箬点头。 叶姝华忍不住震惊，“都是女尸，实在太残忍了。” “能查到谁做的吗？” 漓箬摇头，“对方做得很隐秘，查不出。” “而且，这个镇子的男子们也默认此事发生，都缄口不言。” “他们都不开口，还都有心瞒着，我们怎么调查？” “他们杀害女子肯定有什么目的，不用急，找到他们什么目的，自然就能找出真凶。”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异样，然后又偷瞄了怀中人一眼，道。 “还有一件小事，我得给娘子汇报一下。” 叶姝华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心中有鬼，审视的眼神看向他。 “什么事？” 漓箬心虚一笑，但还是如实道：“那什么，就是我母亲来信，说于莞儿还没回去，而且也问了暗桩所有人，都没有见于莞儿踪迹，说她还在嘉来镇，让我帮着找一找。” “哎，就只是帮着找，找到她我肯定立刻命人送她回去的，绝对不耽搁惹你心烦！” 叶姝华一听又是和于莞儿有关，正要发火，又听他后面的话，火还没来得及发，就生出疑惑。 “于莞儿这算是失踪了？” 漓箬点头，“总之找不到人，应该是。” 叶姝华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她被卷入了这次我们发现女尸的事中？被当作对象给抓起来折磨了？” 漓箬神色一顿，经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可能。 “我的人调查到，那些人还没有停止抓年轻女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抓一个，好像于莞儿走的那晚正是要抓年轻女子的时间左右。” 二人对视好一瞬，又越想越觉得可能。 瞬间弹坐起身，漓箬下床去找什么，叶姝华也知道他在找什么陪着一同翻箱倒柜地找。 “你把信放哪儿了，可记得？” 漓箬抓耳挠腮，“这我哪儿敢记得，给你看了她写的信后，我就顺手扔了！” “哎呀，我不会是直接丢了或者烧了吧？”他突然顿住道。 叶姝华埋怨地瞅了他一眼，“你最好没有！若她真的被抓，那封信里肯定有什么线索。你若烧了丢了，线索就又断了。” 叶姝华虽然讨厌于莞儿，但也没想着让她死。 况且，她若真抓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她。 多多少少她也有责任。 “找到了！” 突然，漓箬大喊，手里紧握着一封信。 是从柜子缝隙里找到的。 他也记起来了，是随手放进衣柜里了，本来想着烧了的，但想着回去拿给母亲他们看，也让他们放心。 自己和于莞儿没有男女之实，母亲也还能为她择一个良婿。 但落在缝隙里，应该是他拿衣服时蹭掉进去的。 重新打开信，他反复确认了里面的字迹就是于莞儿的。 字迹工整，也是在正常写信的情况下的。 内容也正常。 “看来，若于莞儿被抓，应该是在写完信后，而非写信前，她也不可能在里面留下线索了。” 叶姝华本来还抱希望，现在看是一点儿希望没了。 “那怎么办？去那家客栈问一问？” 漓箬点头，“只能如此了。” 翌日，叶姝华和漓箬来到那家客栈。 简单问了几句，客栈掌柜只说。 “这客栈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我实在不记得了。” “那掌柜的，她住的房间可让我们去看看？”叶姝华又问。 掌柜的更是一脸为难，“这恐怕不行，那间房现在有人住。” 叶姝华又拿出一锭银子，道：“掌柜通融通融，你再开一间房，让那客人到另外一间如何？” 可掌柜的却没收那银子。 直摆手道：“那间客人脾气很大，我可不敢去，要不，你们去与那客官说道说道？” 叶姝华和漓箬对视一眼，便上了楼。 第368章：刑讯 可开门一看。 “鬼胄！” “你怎么在这儿？” 鬼胄也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经过一起对抗二皇子和徐人蛊的阴谋一事后，她和鬼胄就成了朋友。 也自那之后，鬼胄就带着异人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叶姝华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屋内还跟着三四个异人，那些异人都少言，一张脸也都是凶神恶煞的。 也怪不得掌柜的说他们极凶的。 简单寒暄过后，叶姝华便切入正题，“我夫君的，妹妹在这家客栈之后就失踪了，我们想着来她房间查看一二，这不就找上来了。” 鬼胄了然，“那正好，你们看吧，反正我住进来后，也没发觉异样。” 叶姝华和漓箬查看了一遍，确实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不过，倒是在窗户上发现了一根丝线。 就一根一小节，只知道是普通的丝线，也看不出端倪。 但也想着万一有用，就收了起来。 今日是赏灯节，街外格外热闹，即便关着窗户，也能听见吵闹声。 叶姝华又问她，“你们来这，不会是路过吧？” 鬼胄摆手，“哪能够？是我们受人所托来寻一个女子。” 叶姝华点头，想着应该也需要保密什么，便也没多问。 “你们打算待多久？我隔壁的院子正好是空的，若是待的时间长，你们不妨去那儿住，你们若晚上行动起来也方便。” “那实在太好了！” 如此商量完，他们一众人就从客栈离开，回了院子里。 因为隔壁院子里什么物件都没，就让竹影和九鱼去买了必备的物件，还有被褥等物什。 到傍晚时，倒也都收拾妥当了。 正要走，鬼胄看了一眼一侧紧闭门窗的小屋子。 “那里面是谁？” 叶姝华笑了笑，“那是我救的一个病人，她最近很不愿见人也不愿意见光，所以都让紧闭门窗。” 鬼胄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但只恍惚了一下，便没去多想。 安顿好鬼胄他们，叶姝华才拿出自己发现的线头。 递给漓箬。 漓箬仔细看着。 殷家也做绸缎生意，对于丝线什么的，他比叶姝华懂。 “这就是最普通的棉布丝线，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可以肯定，不是于莞儿的。” “为什么？” “于莞儿的衣服都是母亲着人给她做的，从里到外，都是用最金贵的冰蚕丝做成的云锦，这种是棉布丝线，她不会穿也没穿过。” 听到他这么了解于莞儿，叶姝华的醋意又莫名起来了。 漓箬思维敏锐，当下察觉不对，立马找补道：“这个是母亲也这般对我，我母亲一向一视同仁，不搞重男轻女一套，当然我知道了。” “嘿嘿，娘子你可千万别多想。” 叶姝华撇嘴，“我多想什么！是你多想了吧！” 然后一把又夺过线条，但这线条太脆弱，又被拽成两半。 “这丝线这么绵软，那做成的衣服岂不是一撕就破了？” 漓箬点头，“嗯，这是粗制的棉线条，确实不牢固。但因为便宜，大多平头百姓都穿这些，当然还有一些酒楼客栈的一些经常干活的杂役也是。” 他这话点醒了叶姝华，“杂役？” 正想着，吉翠敲门进来了。 “小姐，鞠三娘好像清醒了些，她说要找你。” 叶姝华当下起身走去。 到了屋内，灯光昏暗，鞠三娘经过调养，已经算是有了些人样了。 脸上的疤太久，她是祛除不了了，但因为头发梳得好，那些疤痕也淡化了不少，看着也不那么恐怖了。 叶姝华走近，坐到一侧，“听说你找我？” 鞠三娘眼神呆滞，头也一顿一顿地抽动着。 又断断续续道：“刚，刚刚院中说话的人，是，是谁？” 叶姝华一听她只是问这么个，觉得奇怪，但也回答道：“她是我一个朋友，怎么了？你想认识她？” 鞠三娘一听到这儿，便神色似落寞了下来，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见，不不见。累了。” 她一字一顿吐出字，然后便又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叶姝华又为她诊了脉，确定她确实无碍，才放心。 见她不想说了，自己也没有强求。 “好，那你好好歇息。若你想见她，他们就住在隔壁，我随时引荐你们认识。” 叶姝华出门轻轻将门关上。 屋内又重新回归平静。 鞠三娘控制不住头部抽动，躺在床上一顿一顿的。 手里却自始至终握着玉佩。 那个声音太像了，她以为是他们来救自己了。 但又听是叶姝华的朋友，便知道不是他们。 他们不可能和任何成为朋友的。 想明白这一点，她更加绝望，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线索又断了。 叶姝华愁眉不展，漓箬的神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有头绪，不知道对方是谁，目的为何，任何一点不知道，根本无从查，也根本找不到于莞儿会被关在哪儿。”叶姝华道。 漓箬更是心急。 “若是真的一点线索办法都没了，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李镇长给自己外室置办的新宅子，比之前那个还大还精致豪华。 院子里都有亭台水榭。 现在初春，正是花花草草盛开时节，院子里景致红红绿绿的，很是好看。 李镇长看着怀中‎美​­‍人­­‍儿，“喜欢吗？” “喜欢！”‎美​­‍人­­‍儿笑得娇嗔。 只是，‎美​­‍人­­‍儿换了一个。 这个更加娇嫩欲滴，而且，还不嫌弃他不持久。 二人一阵翻云覆雨，从院子到屋内，又到外间。 这个院子周围都是竹林，根本没人，安静得很。 李镇长完事了，穿好衣衫正要走。 却眼前一黑，直接被人套了头套，刚要大喊，后脖颈一痛，直接昏了过去。 正在里屋一层层穿着衣服的女子，自是没察觉什么。 只是笑盈盈出来想要送镇长出去时，却早已不见镇长的身影。 “镇长走得可真是快。” 李镇长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头依旧被蒙着，双手双脚被捆在椅子上。 “你们是谁敢抓我，知不知道我是镇长！” 叶姝华和漓箬相视一笑，漓箬压低声音道。 “你是镇长又怎么样？不想死老实交代接下来的事！” “交代事？交代什么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漓箬懒得和他废话，道：“十日前，你们是不是在来春客栈抓了一个女子！” “什么女子，我不知道！啊！”他刚说完就被抽了一鞭子，疼得他吱哇乱叫。 “如实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 “啊啊——！” 接着又是两皮鞭。 他胸前已经渗出鲜血来。 收回手中皮鞭折叠了几圈，双手一紧一松拽着，皮鞭就被抽动得啪啪作响。 听得人心也跟着抽动着。 李镇长刚才嚣张气焰现在早已没了，胸前火辣辣又麻酥酥地疼，见识对方狠辣手段，也是又惧又怕。 漓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着他忍不住哆嗦的身子，再问，“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在来春客栈抓了一个女子！” 李镇长不敢再随意敷衍了，急忙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但是，我知道有可能是谁抓的！” 漓箬看向叶姝华。 叶姝华微微一笑，看来这个法子还真能套出话来。 威逼李镇长，把他知道的都套出来，另外的一个人自然也就能找到了。 之前她是觉得没必要非得用到如此手段。 但事实证明，还是这个严刑逼供，最有效啊！ 第369章：双竹先生 “应该是一个叫双竹先生干的！” “双竹先生？他是谁！” 胸前有针扎般疼，疼得李镇长冷汗涔涔，他嘶了一口气，喉咙又来回滚动。 缓了好几口，才又道：“我也不知道。” 怕被打他忙又解释：“我真的不知道！双竹先生很隐蔽小心，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我知道他应该是嘉来镇上的人！而且，他很喜欢年轻的女人，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抓一个，之前给过我不少银子，让我帮他抓，但最近他，他没找过我。” “所以，若是你们的那个朋友失踪了，那就很有可能是他抓的！” 他说的话和探知到的消息贴合了。 应该是真的。 叶姝华和漓箬对视一眼，漓箬又道：“他抓女子都去干了什么，又都关押在哪里？”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之前给他女子他都是给出不同地点，只要我把人放那儿就行的，我真不知道他带那些女子去了哪儿！” 漓箬拿着皮鞭又对着空气一甩，便发出噼啪作响，“当真？” 听到声音，李镇长吓得猛地哆嗦起来，说话都带着颤音了。 “真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看来他说的是真话。 漓箬收了鞭子，便带着叶姝华走了。 听到脚步走远的声音，李镇长急了，高喊，“大侠，你要问的我都说了，你可放了我啊，大侠！” “这离你那外室的院子不远，你声音再大一点，兴许她能听见来救你。” 漓箬丢给了他一句这个，便走了。 刚回到院里，就见鬼胄他们也回来了。 应该是出去找人没找到。 但叶姝华突然想到什么，便问：“你们找的人可是年轻女子？” 鬼胄点头。 叶姝华眉头紧皱，“那很可能她是被抓了。” 鬼胄疑惑。 叶姝华便把他们调查的双竹先生的事说与他们听了。 鬼胄脸色很不好，“那这么说她若被抓，活着的几率不大？” 叶姝华也没把话说死，只是道：“也许。” “不过我们现在也在调查这个双竹先生，争取早点找到他是谁，又把年轻女子关在哪儿。” “但，目前一点儿线索没有。” 鬼胄锁眉，一脸惆怅。 “一定要尽快找到他关押女子的地方，她不能出事！”她低头呢喃着，也一边思忖着。 突然想到一个点。 “既然找不到他，那不如就让他来找我们！我可以扮成诱饵，让他抓去！” “不行，这太危险了！你又不会武功，万一你也遭遇不测怎么办？” 叶姝华当下否定了这个想法。 “可别的办法也没有，只有这个！就让我试一试吧！” 叶姝华拧眉，又看了漓箬一眼。 “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了！” 调查到的消息，每隔半月，就会有女孩失踪。 这个应该也是双竹先生抓女孩的频次，但他抓女孩的地点确实不知。 不过，夜深人静，寂静的街道上，有女子独行，对方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抓人的好时机。 这天夜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身穿粉红衣裙的女子在街上走着。 只是这个女子身量有些高，肩有些宽，看起来并不娇小。 但月光下，那张脸是极美的， 柳眉莹眸，雪肤桃唇，乌发如绸。 尤其是眼神左右轻挑时，含羞带娇，似有无数个无形的钩子，勾得人心慌意乱。 这女子还生了一双大长腿，但却只迈着小碎步，裙摆被他踢踏的，在脚边掀起一层层微卷的波浪，那细腰也随着步子一扭一扭。 好不风情。 叶姝华和鬼胄一人一身夜行衣，躲在暗处，看着街上独行的女子。 都尽力憋着笑。 鬼胄轻拍她的肩，哎了一声，又轻声道：“没想到漓箬公子这扮起女装来，还真的是风情万种啊。” 叶姝华眼尾荡漾着笑意，再认同不过，用力点头。 “看来他以后得尝扮才行。” 而正被议论的，走在街上的漓箬。 嘴边硬挤着笑，心里早就暗骂叶姝华这个馊主意七八百回了。 他堂堂七尺男儿，她竟然让他扮女子！ 真的是太过分了！ 心里骂着过分，还得尽心尽力做着。 他也当真卑微。 这条街眼看就要走到头了，鬼胄不免又担心，“你说那双竹先生会不会上当？” “这都第三日了，他都还没出现过。” 叶姝华也不确定，但又道：“放心，应该会的，这几日都没有女子失踪的，说明他还没抓到想要的女子，若有这么个现成的他肯定会出现抓人的。” 她话音刚落，就一阵狂风四起。 风还卷着浓烟，叶姝华和鬼胄急忙捂住口鼻，此时街上也被浓烟覆盖，根本看不到漓箬的身影了。 叶姝华和鬼胄不敢轻举妄动，只静待在原地不动。 片刻后，浓烟散去，漓箬不见了！ 她们二人忙跑过去，街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看来对方武功不低，在这么短时间都能将人掳走。”鬼胄道。 叶姝华凝眸，然后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空气中就浮现出漂浮在空中的荧光。 “不过不用担心，有它，我们就能知道他把漓箬抓去哪里了！” 漓箬脖间被扎了一针，针上有迷药，当下他就失去了知觉。 这会儿，才迷迷糊糊醒来。 因为从小药罐子，又身中剧毒过，因而他的体质不同于常人。 所有药效在他这都只有短暂的作用。 他苏醒过来后，身上也慢慢恢复知觉，也逐渐有了力气。 这时候他正躺在地上，抓他之人正在拿锁链，看样子是想要将他锁起来。 这是一个封闭的暗室，只有一道门。 因为空气不流通，呼吸都觉得困难。 加之暗室里只点了一根幽黄的蜡烛，看着昏暗也就更加压抑。 “你醒了？” 背对着他的人突然开口，然后转过来，只看到一个劈山怒容的面具。 手里拿着银白色的锁链，锁链因为他转身发出哗啦啦地响声。 “你醒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快，这倒是让我没想到。” “不过，也无妨，你已经被我抓起来了，醒不醒也无济于事。” 说着他走近，就要给漓箬上锁链。 漓箬已经恢复体力，但这里空气稀薄，他的体力还是有限。 在看着那人即将给自己上锁链时，他一个刀手朝他脖间打去。 对方反应也迅速，一个后仰躲过。 紧接着又从指尖飞出一针。 距离太近，漓箬根本来不及躲直接刺中，浑身又没了力气。 对方走近，拇指食指捏着他的下巴，欣赏着这张脸。 “没白费力气了，入了我的地盘你还想逃走？不可能。” 捏着下巴的手却一直没松开，摩挲着他的下巴，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漓箬也能猜出，面具下是一张多么猥琐的脸。 之后又听对方道：“多么好看的一张脸啊，只可惜，你是个男子。不过，也没关系，你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真就是我想要的。” “我本来冥思苦想如何能抓住她，结果，你就亲自把她给我送上门了。看在你把她送来的份上，我就让你活到她来为止吧。” 漓箬听到这儿，才意识到，他们这是中了这家伙的计了！ 他也不必不说话装女子了，怒声道：“你要的是谁！” 面具男早已将手中的锁链困在他身上，把他架在了十字铁架上。 漓箬中了针，浑身乏力，等于是被吊在十字架上的。 但他无心管这些，他只关心他口中的目标。 他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面具男哈哈笑了笑，道：“到时候见了你就知道了。” 第370章：真正的目标 说完面具男就出了屋子，并落了锁。 暗室外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但他只一心想，叶姝华不要来！ 另一边，叶姝华和鬼胄寻着荧光，来到镇子最边缘很是荒芜的山坡处。 然后在这儿发现了一个地下室的入口，她们二人一同下去，那荧光越来越明显。 鬼胄暗喜：“看来就是这儿了！” 叶姝华点头，“嗯，我们要更加小心。” 二人缓步前行，这暗道建得跟个迷宫一样，她们顺着荧光绕了好久，最后才来到一个密室门前。 叶姝华觉得奇怪，对方应该是把所有女子都关在一处的，怎么一路上一个其他被关押的女子也没见到啊？ 难道对方是先折磨死，最后直接把尸体全部存放？ 冒出这个想法后她心头一冷，若真是如此，那于莞儿和鬼胄口中的女子怕是都凶多吉少了！ 看着面前上了锁的门，叶姝华胡乱将自己的思绪收回，然后拿着簪子试着打开锁子。 她不会开锁，跟着竹影学了几招，没想到还真就打开了。 鬼胄看着身后，无人。二人便迅速进了暗室。 甫一进去，看到漓箬浑身虚弱地被绑在十字铁架上。 周围没有别人。 叶姝华忙上前去解开锁链。 “漓箬你怎么样？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漓箬身体很虚弱，药效早就过了，只是屋内的空气稀薄使得他没力气。 门被打开，新鲜空气进来，他才缓过来几分。 便慌忙道：“我，我没事，快走，你快走，他的目标不是我是你！” 他话音才刚落，就听一声咔嗒。 门被关上，又落了锁。 这次的锁可是格外繁琐又结实的锁子。 “你们三人好好在里面待着吧，等你们都没力气了，叶姝华，我再带你出来。” “喂，你是谁！你要抓我，我跟你走，但你先把他们放了！” “哈哈哈，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说完门外便再也没了声音。 叶姝华去疯狂敲门，却怎么也于事无补。 “别敲了，保存体力，门关上这个屋子很快就会变得憋闷起来，快坐下，别再动了。” 漓箬劝阻。 叶姝华气得狠狠踹了一下门，这才折返回来，继续为他解开锁链。 好在锁链被简单绑着，显然对方是料到漓箬不会有力气挣扎所以如此。 之后不到一刻钟，三人都无力瘫软在地。 “那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怎么会是我？” 漓箬轻声呼出一口气，道：“我猜他早就盯上你了，只是一直没寻得机会，又早识穿了我们的计谋，所以将计就计。” “而且，他既然早就盯上你，可见他从你来镇子时就注意到你了。应该是你接触过的人。” 叶姝华靠在漓箬肩膀，另一侧是快要昏过去的鬼胄。 “我接触过的人？我接诊看病的人虽不多，但也不少，这怎么锁定？” “对方能收买李镇长，钱肯定是有的，不会是普通人家。但对方也不会是极富的富人，不易隐藏身份……” 漓箬说完又深呼吸了一口，却像是没呼吸一样。 憋得脸红到发白。 叶姝华急忙拽了拽他，让他不要再说话了。 “放缓呼吸，别说话了，我，我知道是谁了。” 又过了一刻钟，暗室内空气极其稀薄了，里面那根蜡烛也在一点点变小变小，最后只剩最里面的蓝色灯芯。 就在即将熄灭时，门被突然打开。 三人早已缺氧过度昏迷过去。 之后那人径直走到叶姝华面前，抬手轻抚她面颊，然后极尽温柔地将她抱起走了。 叶姝华一开始觉得自己像是溺在水里，呼吸不上来，憋得难受。 后来开始能呼吸了，头也从昏昏沉沉中慢慢醒转过来。 知觉也恢复了一些，她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着。 头正枕在那人肩膀上，她渐渐苏醒也缓缓睁开眸子。 才看到她被那人抱出了那个暗道。 她不敢动，佯装昏迷的样子，却听那人开口。 “醒了就别装了，下边还有一幕需要你见证。” 说着他抱着她坐在一棵树旁坐下，他自己也紧挨着她席地而坐。 单腿屈膝，然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 “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表演。” 他笑着道，因为戴着面具，叶姝华也看不到他的笑。 但可以想象出，面具下的他有多得意。 叶姝华不知道他说的表演是什么。 但不等她问，就很快知道了。 砰—— 一声巨响从地底发出，而且不止一声，之后又接连好几声，那整个暗道都被炸毁，一片空地整个都塌陷下去！ “不要！漓箬！鬼胄！”他们都还在里面！这么大的巨响就算炸不死，可被石土掩埋，他们还是会缺氧而死！ 叶姝华只觉得心一阵阵疼，漓箬不能死！他不能死！ 她恢复了一些体力，疯了似想要冲过去，却被面具男拦腰抱着拦着。 她的怒火恨意更浓，拿出袖中匕首就朝他刺去，可动作还是慢了，被对方死死握住手腕。 她再想挣脱，却挣脱不得。 便又上腿，原地转身直接弓起用膝盖朝着他腹下顶去。 可他似乎早就料到，直接拦腰的手缩紧，把叶姝华抱得紧紧的，膝盖没顶到，反被他连腰和腿一起钳制住。 叶姝华浑身怒气更盛，另一只手转手间多了几根银针，抬手就要朝他脖间刺去。 却还没等得逞，就被对方率先刺了一针。 浑身瞬间没了力气。 直接瘫软下来，被对方贴身抱在怀里。 “你卑鄙无耻！你抓我到底要干吗？那些被你抓去的女子们都在哪儿？他们都被你折磨死了？” “嗯，差不多吧，不过，你要找的那个于莞儿倒是还有一口气在。你想不想见她？我可以带你去。” 他语气轻柔，竟还有几分宠溺。 叶姝华浑身动弹不得，被他这么紧紧抱着，轻呢地说话，她只觉得恶心。 “你松开我！” 那人却抱得更紧了，“不行，你现在浑身没力气，松开你你也走不了路。” “我抱着你，更好。” 叶姝华厌恶地蹙了蹙眉，眼底也都是嫌恶之色。 可再嫌恶，她的身体也不能做主，只能被他抱着贴着。 冷静下来的叶姝华，开始想如何自救。 现在她还没事，说明漓箬也还没死。 她要想办法脱身回来救漓箬，或者，传信给九鱼和竹影，让他们去救人。 叶姝华又被打横抱起，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最后来到一座宅子。 自己被他抱进去，又进到一间屋子，屋子里有密道，随着密道入了一间牢房。 牢房里关着的就是于莞儿。 除了于莞儿还有几个女子也都和于莞儿一样折磨得不‍成‌人​‎​样。 甚至，她们比于莞儿还惨。 最起码于莞儿的胸前没有两个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于莞儿只是被鞭子抽打折磨得浑身是伤而已。 叶姝华这时候想起来鞠三娘，他身上的伤和这些女子的伤几乎如出一辙。 都是​‌‎乳‍房‎被凶残地切掉了！ “你怎么可能这么残忍，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松篙竹！”她最后喊出了他的名字，扭头瞪向他。 松篙竹身形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哈哈大笑一声后，摘下来面具。 “还是叶姑娘聪慧，能猜出是我。” 阴柔的脸露出，脸上的笑也是格外阴冷。 低头看着怀中的‎美­‌‎人­​儿，低头凑近对着她脸颊脖间嗅着，一脸享受，叶姝华想躲却躲无可躲，只能胃里不停翻涌。 他笑，又呼出一口气在叶姝华脖间吹了吹。 道：“这么完美的女人，就该是我的。” 第371章：放了于莞儿 叶姝华狠狠剜着他，“只要我能出去，我定杀了你，为嘉来镇除害！不会再让你祸害嘉来镇的女子！” “呵呵，你出不去的，没人会来救你的。” 叶姝华沉默不语，是的，没人会想到，对外文质彬彬谦和有礼的松篙竹，就是嘉来镇的杀人魔！ 她眉头渐渐拱起，面上脸色也惨白了几分。 松篙竹很喜欢她低垂着眸不说话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勾人。 “不过你也放心，你和她们不一样，我不会那样残暴地对待你的，我会精心呵护你的。” “保护好你这副完美的皮囊的。” 说着，他就要抱着她再离开。 叶姝华突然开口，“等等，你，你能不能放了于莞儿。” 松篙竹早就对于莞儿没兴趣了，笑了笑道：“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我就放了她。” 叶姝华才不会信他的鬼话，“你先放了她，我才会听。” “你有一百种囚禁我的方式，可你别忘了我是大夫，我也有法子如何让自己死！” “你要是不想得到一具尸体的话，现在，放了她！” 松篙竹原本淡定的眸子，听到她的话，肉眼可见地慌张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瞬，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于莞儿，道：“好，我答应你。” 正要走，叶姝华又道：“让我再和她道句别。” “只是道句别，又在你眼皮子下，你不会这个要求也不答应吧？” 松篙竹当真也依了她，便放她下来，单手抱着她，单手解开锁子，开门又放她坐下，自己则站在门口看着地上二人。 叶姝华能勉强撑着身子，双手拄着地朝于莞儿身边又挪了挪。 于莞儿半醒着，看到是叶姝华，又感觉到手被她握住。 只听她道：“一定振作起来，好好活着，不用来找我。”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示意松篙竹。 然后被松篙竹抱着起来，之后就又有两个暗卫进去把于莞儿架起。 几人出了密室，叶姝华看着于莞儿被蒙着头被暗卫拉着塞进了一辆马车拖走了。 暗卫并没跟上，马夫应该会在半路随便丢下她。 叶姝华看到这儿，才放下心，松篙竹是真的放走于莞儿了。 放走了她就好说了。 此时，叶姝华被他放在‎美‌人‍­­榻上，他则坐在一侧圆墩子上，细心又贴心地为她擦着手，胳膊，然后是脖颈。 叶姝华拧眉，她非常厌恶他碰自己每一个地方。 但是再厌恶，自己挣脱不了，也得受着。 “你为什么要残害那些女子？” 松篙竹贴心为她擦着纤细雪白的胳膊，唇角噙着笑，“不是我残害她们，是她们本该受如此罪的。” “本该？你凭什么评判她们该不该？” “他们都是失了贞洁的女子，如此自轻自贱当然，要受到惩罚了！” 叶姝华拧眉，回想漓箬派人调查的女子中，几乎都是没成婚的处子之身，怎么会是他口中说地失去了贞洁的女子？ “你说他们失了贞洁，她们的贞洁给了谁？” 松篙竹又净了净帕子，微微一笑仰头，看着叶姝华这张清丽脱俗的脸。 轻轻擦着，道：“当然是给了我了？她们为了活命却愿意把贞洁给我，当然是自轻自贱的人，这样的人也自然要受到惩罚。” 叶姝华听了他的话，眉头紧锁，心头一紧。 面上凝聚出几分害怕。 他笑得更深，轻柔地擦着她的脸。 声音幽幽道：“你放心，你已经不是处子身了，我不会动你。但你的这副皮囊却是最好的，我会好好珍惜你这副皮囊的。” 这听得叶姝华更是一阵头皮发麻。 那些埋藏许久的回忆再次袭来，自己被人生剥皮肉的疼痛，仿佛还历历在目。 于莞儿被扔在了一条没人的街巷，正是清晨，天才刚刚擦亮，根本无人注意她。 待马车走远，于莞儿才艰难地爬起身，环顾四周，然后回想着叶姝华在自己手里写下的地址。 一步一踉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小院里，竹影心里莫名担忧，小姐和公子都不让跟着，可他们都一宿没回来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想着，听到门外有轻微的敲门声，她忙去开门。 却看到一个伤得极重的女子，再定睛一看，是于莞儿！ “快，快去东郊山坡救，救漓箬哥哥！” 说完她便直接昏倒了。 好在竹影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东郊山坡？”她呢喃着，漓箬公子在那儿，小姐应该也在那儿。 九鱼和吉翠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了。 竹影把于莞儿交给了吉翠，又对着九鱼道：“你跟我去东郊山坡救漓箬公子和小姐！” 正要走，她又顿住，“等等，还得找几个帮手！” 东郊山坡下，被埋在土里的漓箬和鬼胄被困在一个斜角空间里，没被砸死，但却是被困住了。 好在这也让原本密闭的空间有了空气出口。 虽说空气还是不多，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漓箬也慢慢恢复体力，一旁的鬼胄也渐渐苏醒。 鬼胄看着周围，他们不知道被压在哪里，上面还有多少石土，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出不去。 “要是我的异人在就好了，他们可以隔空抬物，这些石头很快就会被抬起来。” 正想着，就听到头顶有声音传来，接着就是石头和沙子沙沙作响的声音。 又不过须臾，他们头顶的石头和沙子­‎‎被‌­操‌控着抬走了。 正是她的异人们。 松家。 松堰竹的腿彻底好了，也依照爹爹开始经手生意。 他的经商天赋不敌哥哥，便想着找哥哥问几个问题。 来到屋子，却不见哥哥踪影，便嘟囔着：“奇怪，哥哥能去哪儿？” 又从屋子出来，看到爹爹，“爹爹，你见哥哥了吗？他没在屋里。” 松老爷沉默了一会儿，想了一下今儿的日子，神色闪过异样，说，“哦，他一早去给我办事去了，你找他做什么？” “孩儿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他，不过他不在就算了，孩儿自己也能想明白。” 松老爷呵呵笑了笑，然后道：“好，那你去忙吧。” 见松堰竹走了，松老爷拧着眉头去屋子看了，松篙竹是一夜没有回来！ 当下神色凝重，背着手走了。 松堰竹边走边想，怎么想怎么觉得刚刚父亲的表情有些怪，而且，去哥哥的屋子，他还特意摸了摸被褥，冰凉的。 桌子上还有一层灰，应该是昨夜风大吹的。 可见，哥哥一夜没回来。 爹爹为何要撒谎替哥哥隐瞒行踪？ 越想越不对劲，他脚锋一转，又折返了回去。 刚巧，看到爹爹背着手急匆匆地走了。 他也就没作声，悄悄跟在身后。 只见爹爹乘着马车朝西边行去，为不被引起注意，他只得跑着在后面追。 最后跑得实在体力不支，才看着马车最后驶离的方向，正是他们松家在西郊买的一座宅子。 这个宅子其实是瞒着他的，他起初也不知道，但经手生意后，在对账时，发现有些银子花销不对劲，便查了查，就查到了这儿。 他其实也不甚在意，以为是爹爹买的宅子养女人。 虽然他想不通，为何爹爹不直接娶回家。 但想着爹爹有自己的考量，就没去管。 但现在爹爹去这个宅子干吗？难道哥哥昨夜一整夜都在这个宅子替爹爹办事？ 不会是办见不得光的事吧？ 一想到这儿，他就又有了力气，急忙跑了起来。 宅子内，叶姝华已经被绑好了，手中的刀也被磨得异常锋利。 他拿着刀，抬手只拿指腹轻轻摸了摸刀刃，就被划破了口子。 第372章：了结 笑了笑，将破了的指腹含在嘴中。 又看向叶姝华。 “放心吧，我动作很快，你不会感觉多么疼的。” 叶姝华脸色煞白，她这是又要经历一遍被生剥皮肉的苦？ 现在回想，怪不得，他怕自己自杀。 人死了哪里有生剥皮肉下来的皮肉更好？ 正想着，他已经走近，手中的小刀正要从自己锁骨处割开。 “住手！篙竹！你不能再一错再错执迷不悟了！为父不想再纵容你了！” 一声怒斥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叶姝华紧绷的心猛地震了一下，抬眸看向推门跑过来的人。 松老爷走近一看，他正要加害的是救了自己二儿子腿的叶大夫。 先是一惊，便又怒斥！ “篙竹，你疯了！她是我们松家的救命恩人啊！” “那是你的是松堰竹的不是我的！” “松篙竹！你够了！不要以为为父不敢把你的事揭发了！” “你揭发啊，揭发了整个松家跟着一起毁了！” 松老爷是气急了，一口气差点儿背过去，只道：“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种！” “对！你不该生下我！让我成了一个看上去是个翩翩君子的废人！让我天生缺陷，日日夜夜面对自己的缺陷，夜不能寐！” 松老爷当下捂脸痛哭，这是他最愧对于他的事。 所以他私下干的那些勾当，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他害自己亲弟弟，他也没去说什么。 可他的心慈，最后却助长了他更大的恶。 “松篙竹，是爹对不起你，让你生下来就没有男人该有的东西，是爹的错，但是你不能把错全部发泄在那些无辜女子身上！现在更不能害了叶姑娘！” “我就要害她，她的这副皮囊我很喜欢，我要亲手把她做成‍​‎美‍‌人­‍壶，放在家里，让你们也都看着！” 松老爷见说不动对方，便直接挡在了叶姝华面前，“你要害她，就先杀了我吧！” “本来你的这些怨这些恨都是我造成的！” 松篙竹手中的刀死死握紧，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眼底有不解也有怨恨。 “你？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就要你一辈子愧疚地活着，看着我如何作恶，让你日日夜夜经受那些痛苦折磨，这才是你最该得的。”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偏执！我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为了总是不满足，总是抓着这一点让自己在怨恨中越陷越深呢！” “都给我了？呵，你给我什么了？”松篙竹嗤笑一声，拿小刀指着自己。 “我想要松堰竹一辈子当个瘸子，你满足我了吗？我下毒让松堰竹腿彻底废了，你满足我了吗？你一直在想办法让松堰竹的腿变好，然后接管家里更多的生意，这是你说的都给我了？” “你这是都给松堰竹了吧！” 松篙竹突然拔高音量怒吼一声。 此时，心中的悲愤埋怨痛苦达到了高点，眼底的狠戾更是如地狱里挣扎出逃的恶魔，在嘶吼着宣泄自己的愤恨。 “哥哥，所以，我的腿都是你害的？” 松堰竹刚赶到宅子时，就远远看着门大开，里面哥哥拿着刀子对着爹爹。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加快了步伐冲了过去。 结果，就听到了刚刚哥哥说的那些话。 他觉得震惊又不可思议，为什么温文尔雅温柔和顺的哥哥，竟然是害得自己变成瘸子的真凶。 而且，哥哥还希望自己死！ 松篙竹和松老爷同时回头，就看到松堰竹已经走了过来。 也看到被绑着的叶姝华。 “哥哥，你还要杀了叶姑娘，难道就因为她救了我？” 松篙竹冷眼瞥了他一眼，勾唇一笑，面上满是阴寒之色。 “不错，人齐了，你们既然都来了，就一块观礼吧，看我如何把叶姝华变成‍​‎美‍‌人­‍壶。” 松堰竹也挡在叶姝华面前，怒着一双眸子瞪着松篙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怒视着哥哥。 “我不会让你伤害叶姑娘的！” 松篙竹觉得他实在是蠢得可笑，“你以为就凭你什么武功都不会，还能拦得住我？” “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老头不能死，他害我拥有这么糟糕的一生，他得活着受罪。但是你，我早就恨透你了，巴不得你死！” 松老爷这下才彻底顿悟，他明白过来，松篙竹心底的怨恨早就生根发芽，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 根本拔除不了，继续下去只能让他更加助长怨念。 必须，必须到了要解决他的地步。 松篙竹到底是松老爷第一个儿子，他对他的疼爱从没有比松堰竹少。 可是，他给了他一个缺陷的身体。 让他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拥有正常的生活。 这个错的因是他，所以才最后有了这个果。 松老爷推开松堰竹，上前一步站在松篙竹面前。 定定地含泪看着他，“是我的错啊，真的是我的错，既然是我的错，那也该有我来中止这场错了。” 说完，他以极快的速度，夺过他手中的刀，刺向了他的心口。 松篙竹一脸错愕，之后竟然是解脱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最后，一句话也没留，直接没了气息。 松老爷掩面痛哭，嘴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几乎是没停一瞬，那柄刀又刺中了自己心口。 “爹！” 松堰竹大喊上前抱住松老爷。 松老爷看着自己二儿子，露出欣慰一笑，便也没再说什么，含笑而终。 只短短一瞬，松堰竹就失去了哥哥和爹爹两个亲人，整个松家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爹，爹你醒醒啊，你不能丢下孩儿一个人！爹！” 叶姝华也垂眸，留下一抹泪来。 听刚才他们的对话，她也猜出了七八，只是唏嘘世事无常。 这件事怨不得松老爷，他也不想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有缺陷。 可也怨不得松篙竹，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遭受天生缺陷给他带来的伤害，而这种伤害几乎是不可逆转的最直击灵魂深处的伤害。 还不能与人说，只能独自承受。 久而久之，自然会滋生出怨恨扭曲的性格。 但，那些可怜的无辜的女子更是何错之有呢？ 平白被他折磨，受无妄之灾，最后被他夺了性命。 她又想到他说的那些女子的贞洁给了他，他既然不能人道，想来肯定用的极其残酷的工具折磨的她们吧。 那个时候，那些女子们得多么痛苦啊。 又想到于莞儿，她会不会也…… 谋害女子的真凶都死了，叶姝华也没必要去揭露此事，毁了松家的生意了。 况且也是松老爷以死救了她。 松家的事便是告一段落。 被松堰竹送回院里时，她正看到漓箬灰头土脸正要冲出去救自己。 看到自己会来了，直接紧紧抱住了自己。 叶姝华被他勒得快呼吸不上来了，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快松手。 他这才松开。 “对了于莞儿如何了？” 屋内于莞儿早已洗净换了干净的衣衫躺在床上，一旁桌几上还有香炉点着香。 清香的气味，倒是能驱散她身上那恶臭味。 因为她被关得久了，身上的骚臭味即便洗了澡也不会驱散，所以吉翠便燃了熏香。 叶姝华来到床前，看着还在昏迷的于莞儿，先为她诊脉。 确定她性命无忧，又看着她脖间胳膊上还有腿上那一道道可怖的伤疤。 眉头不由蹙了蹙。 之后视线又落在她下腹。 想去确认还是没去看，这件事，还是不要知道得好了。 她体内也还有迷药，浑身乏力，也急需休息，便没多做什么。 由竹影扶着出去了。 第373章：警惕 翌日，叶姝华醒来，用过早饭后，就见有人在门口。 很快那些将于莞儿抬走了。 漓箬吩咐交代好后，马车驶走。 回身就见叶姝华已经醒了。 他笑着走来。 “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叶姝华点头，“于莞儿这是？” “是她自己要求的，殷家疗养的药材也多，对于她身体恢复也更好，况且，我母亲知道了这件事担心的不得了，也希望她早点回去好照顾她。还有，她让我对你说声谢谢。” 这时候鬼胄也来了，而这时候不出门的鞠三娘也由吉翠搀扶着出来了。 鬼胄看到鞠三娘忙上前搀扶，之后扶到轮椅上。 叶姝华看着她们熟稔的样子，正要问就听鬼胄道。 “我们要走了。” “啊？你们？” “我要找的人就是鞠三娘，多亏了你的帮忙，鞠三娘才活了下来。” 叶姝华开心一笑，“那实在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呢。” “那祝你们一切顺利。” 鞠三娘从怀里拿出那个雕刻着复杂繁文的玉佩，递给叶姝华。 “这是给你的诊费，有机会，希望你能来我的家乡来玩。” 叶姝华正要拒绝，鬼胄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让她收下了玉佩。 “收下吧，万一日后有用呢？我们这就走了，再见。” 目送他们离开，叶姝华才重新回到院中。 看着手中图案很是奇特的玉佩，叶姝华呢喃着，“好像忘了问鞠三娘的家乡是哪里了，这图纹我也从没看到过。” 一旁正斟茶的漓箬，也瞟了一眼，道：“确实很奇特，可能是某些独特的种族的某种族纹吧。我记得古书上就有记载过，在这片大陆上，还存在一些特殊种族，他们隐世而居，而且种族内继续绵延着他们的信仰和族纹。” 叶姝华唇角微勾，点了点头，便把玉佩收了起来。 漓箬将热茶递给她，闲适道：“他们都走了，我们呢？你是想继续留下来，还是继续游历？” “当然继续游历了，正好，我想去看看妹妹。” 自从二皇子事件结束后，叶姝欣就和薛柠离开了京城，去了殷家距离京城不算远的山庄岁和山庄。 说是那里风景宜人，最适合闲居。 岁和山庄内。 叶姝欣也确实过得舒适娴静，一大早起床，便准备去山庄后山竹林挖竹笋。 这个时节，挖竹笋吃是最嫩的。 竹青和竹玥伺候她起身，便也跟着一同去了竹林。 正挖得开心时，却看到不远处躺着一个人。 走过去一看，是一个受伤很重的男人。 “竹青，快帮我一块把他抬去山庄！” 竹青去帮忙，竹玥有几分警惕，“二小姐，这人身份不明我们还是安排他住在客栈吧。” 叶姝欣看了眼面前男人，腹部中了剑伤，已经流了很多血了。 “不行，他失血过多，若是送到山下客栈，怕是不等到他的命就没了！救命要紧，先抬进去吧。” 岁和山庄后身的竹林是可以从外面跑进来的，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山庄围栏。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竹林后是水流湍急的河流再下是瀑布，一般鲜少有人能爬上瀑布穿过河流进入竹林的。 这也是为何没有设围栏的原因。 回到山庄院子里，薛柠也起身了，却见她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回来。 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 “他是谁？” “只是一个重伤的男人，他失血过多，若再不救治怕是就没命了。” 薛柠闻此，拧着眉头哦了一声，但还是很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男人。 同时眼神还莫名有几分敌意。 叶姝欣去拿止血的药，薛柠凑近了打量他，但看衣着和头饰都没什么特别。 都是极其普通的衣衫，头上的头饰也非贵重的玉簪，只是一支普通的桃木簪子。 只是这张脸确实生得硬朗俊俏。 想到这儿，她心头莫名酸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了。 她来到这儿陪着叶姝欣便是答应过叶姝华的，不能有旁的心思。 也不可以有的。 若眼前这个人是个值得托付的，对于叶姝欣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她也该到了回京城的时间了，正好也有人陪她了。 叶姝华和漓箬一路朝岁和山庄赶，倒也没有太急，依旧是走走停停。 等到了岁和山庄时，已经春末夏初了。 初夏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但岁和山庄竹林山水环绕，又坐落在半山腰，庄内很是凉爽惬意。 来时周围都是一片绿意盎然。 山庄内外都有殷家老人坐镇山庄，带着手下一众人照料山庄，自然也认得漓箬。 一早便来相迎。 “少主，少主夫人快里面请吧。欣小姐早就听说少主夫人要来，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只等着你们来呢。” 叶姝华微微一笑，便和漓箬一同上山。 还没到山庄门口，果然，看到叶姝欣就在门口等着。 “姐姐！” 叶姝欣高喊一声，蝴蝶似地拎着裙摆飞奔过来。 一把抱住叶姝华。 叶姝华险些没接住她，被撞了个趔趄，好在最后稳住。 “姐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看我了，实在太好了，正好有个新朋友我要介绍给姐姐认识。” “新朋友？你和薛柠二人在山庄还能认识人？” “那当然了！快走吧！” “姐夫也快些！” 叶姝欣一脸喜悦，对着漓箬说完，便兴奋地拉着叶姝华朝里走。 漓箬落后，便随口问了句身边殷家老人，负责照料山庄的殷管家。 “这怎么回事？” 殷管家如实道：“那是半月前了，欣儿小姐去后山竹林挖竹笋，遇见了一个重伤的男子，之后救活了那男子，欣儿小姐说的朋友就是他。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漓箬嗅出不对，追问。 “只不过薛柠小姐好像不太高兴，之后薛柠小姐和欣儿小姐大吵了一架，之后薛柠小姐就回京城了。” 漓箬蹙眉，“她们因什么吵的？” 殷管家摇头，“这个不清楚，好像跟那个男子有关，属下也没注意去听。” 漓箬点头，“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漓箬后脚跟着一同入了院中，却看到院内桌子上确实有一个男子。 对方看着面善心和的，喜盈盈，见到叶姝欣和他也都是笑脸相迎。 “你们好，我早就听欣儿说过，有个漂亮姐姐和俊俏姐夫，如此一看二位当真是郎才女貌，登对佳人。” 叶姝华看到是一个陌生男子，最先是警惕眼神审视对方。 对方也很温和有礼，知道叶姝华在审视他，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站着任由其打量。 叶姝欣察觉到这些，笑着拉着姐姐坐在自己另一侧，然后指着身侧的男子介绍道。 “姐姐，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新朋友，穆双。” 又扭头对着穆双道：“穆双这是我姐姐叶姝华。” 穆双再次站起身行礼道：“姝华姐。” 叶姝华微微一笑，抬手阻止道：“这声姐我是受不起的，叫我叶姑娘就好。” 穆双看了眼叶姝欣尴尬一笑，只点头应是，旁的倒也没说什么。 叶姝华这才看到，少了人，“薛柠呢？” 叶姝欣闻此，眼神闪烁，道：“她回京城了。” “回京城？有半年了？” “差不多了。”叶姝欣回道。 叶姝华不疑有他，推测着时间好像也确实有半年了。 一顿饭下来吃得很微妙。 晚间，叶姝华躺在漓箬怀中，回想着今日见到的穆双和叶姝欣。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漓箬，你觉得那个穆双可有问题？” 第374章：疑心 漓箬搂紧怀中人，道：“目前看不出什么，不过有一点，叶姝欣倒是瞒了你。” 一听叶姝欣有话瞒她，立马撑起身子，抬眸看他：“什么事？” “殷管家告诉我说，就在叶姝欣救了穆双回来后，薛柠就不太高兴，之后还和叶姝欣大吵了一架，我猜应该也是因为此，薛柠才回的京城。” “吵架？”叶姝华拧眉暗想。 薛柠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叶姝欣救穆双回来，她不高兴自是可以理解。 不过，她不是那种自私的人，若欣儿真的和穆双两情相悦，穆双人品也没问题的话。 她不可能和欣儿吵架。 除非有什么大的不可调和的争议。 “那看来我的感觉还是对的，这个穆双果然有问题。” “你派人去京城寻薛柠，问一问她具体情况。” “嗯。”漓箬点头。 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前几日，母亲送来了一些补药，说是给你我都补一补身子，我收了。你，要不要喝？” “不过不勉强，左右不过是补药，你要是不愿意喝也可以的。” 叶姝华眨了眨眼，淡淡一笑，“没有不愿意啊，补药挺好的，你熬我就喝。” 接下来几日，过得很平淡又充实。 叶姝欣一早带着她去竹林砍竹子，然后回山庄用竹子做些桌椅板凳。 山庄这些自然都有，但自己做的到底是不一样。 然后下午便去竹林后玩水。 一天下来无聊但也算充实。 但叶姝欣和穆双却觉得很好玩儿。 而且，叶姝华通过观察，穆双也没有什么特别，从各方面去看他细心体贴对叶姝欣也温柔，并没什么大的问题。 只是，她问他是什么人，家是哪里时，他只说自己伤到脑袋忘记了。 叶姝欣也帮着辩解，说他确实伤到了脑袋，还给她看伤疤。 因为伤口不小，现在还有结痂没有掉落。 这么看去，倒也没有问题。 这倒是让她有种错觉，难道是她想多了？ 开始用晚膳，今日是她特意安排的厨房，做的叶姝欣最爱吃的肘子。 叶姝华给她夹了一块，道：“呐你最爱吃的，我特意让厨师照着京城的做的。” 叶姝欣开心道：“谢谢姐姐。” 正要吃，穆双放下给叶姝欣夹菜的筷子，然后静静饮茶。 她便将肉放下了，道：“太腻了，姐姐，我不太喜欢吃了，还是姐姐多吃些。” 叶姝华疑惑，抬眸刚好看到穆双饮茶的表情。 神情淡淡，眸底看不分明神色。 但总感觉现在的他和刚才判若两人。 而当叶姝欣拒绝了肘子后，他放下茶盏，便又笑了起来。 此时他眼底脸上都还是刚刚那般慢慢的温柔和偏爱。 这让叶姝华顿感奇怪。 再去看叶姝欣，她脸上洋溢的笑，也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没有丝毫被胁迫的意思。 她心中起疑，就开始试探。 欣儿小时候的经历导致她对吃肉很喜欢，肘子只是她最喜欢吃的一种。 她又看了眼桌子上的蛋酥肉，便夹了一块给欣儿，这次她直接塞到欣儿嘴边。 “这是我亲手做的，欣儿尝尝。” 欣儿闻着味道很是好吃，便惯性张嘴吃了。 外酥里嫩。 果然，叶姝华暗暗观察穆双，他虽然掩饰得很好，可她还是看出来了，他神色有了轻微变化。 对叶姝欣也不似刚刚那般温柔体贴。 但表面功夫却做得不着痕迹。 之后，她竟然在欣儿的神色里看到惊慌。 然后欣儿这一口肉都没咽下去就吐了出来。 “姐姐别误会，这盘菜很好吃，只是妹妹嘴角吃不了肉，只能食素。” 叶姝华不动声色道：“没关系，那多吃青菜。” 吃完饭回到寝房，叶姝华便直言道：“这个穆双绝对有问题，他好像在控制欣儿，欣儿那么喜欢吃肉，他在控制欣儿不让她吃。”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 吃肉吃素有什么区别？ 漓箬派去京城的人也回了消息，他看了眼九鱼递来的消息道：“薛柠和叶姝欣争吵的理由也是这个，她也发现了这一点，觉得穆双这个人有问题。就让穆双离开山庄这个问题她们两个才吵起来，叶姝欣不愿意，还准备让穆双一直留在山庄。” “但薛柠回京也并非不管，而是发现了穆双好似和京城的人有来往，所以她想调查一下这个穆双究竟是什么人。但是，一无所获。” 闻此，叶姝华有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太子还好吧？” 漓箬想了想，前几日太子得知他回了华国开始游历，还托殷家传信给他，让他去京城一聚。 “还好啊，怎么？” “不怎么，我是有些怕了。” 她怕又是有哪些没清除赶紧的残党余孽，最后再来个弑君夺嫡的戏码。 漓箬只笑了笑道：“放心吧，太子很好，京城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的势力，我猜穆双应该不是和京城的官僚有联系。他那极善伪装，又极其圆滑的性格，倒像是商场上的人。” “多半要么是商人利益方面，要么就是江湖上的事。” 听他如此分析，叶姝华也觉得很对。 心里倒是放心不少。 这时吉翠端来补药，这是漓箬母亲送来的。 两份，叶姝华一份漓箬一份。 药很苦。 叶姝华喝一口就喝不下去，直干呕起来。 “这是什么药啊，也太难喝了吧？这是我喝过最难喝的。” 漓箬也饮了一口，手中的药差点也都扔出去。 暗想着母亲还真是实诚。 “咳咳咳，那什么，良药苦口，还是快喝吧。” 叶姝华是真的一口喝不下去，漓箬为了让她喝下去，自己捏着鼻子一股脑给喝了。 然后催促她。 “快喝吧，一口气就喝下去了，你看我不就是吗？” 吉翠在叶姝华磨蹭时早已拿来了蜜饯，“小姐喝吧，喝了立马吃几个蜜饯就不苦了。” 看在蜜饯的份上，叶姝华咬牙跺脚，一口气喝了下去。 然后急忙往嘴里塞了几颗蜜饯，这嘴里才好受些。 “伯母这药里放了什么，也太苦了。” 漓箬闪烁其词，“就说是补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那补药跟你这差不多，都是这般苦的。” 接下来几日，一如既往，除了能察觉出他对欣儿饮食控制，别的对欣儿确实无微不至。 这日，他们在院里下棋。 手中棋子掉了，叶姝华弯腰功夫掉出了鞠三娘给的玉佩。 好在她反应快接住了，拿起来后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摔碎了。” 毕竟是鞠三娘给的，自是不能摔坏的。 与她对弈的穆双看了一眼，神色未变，下了棋子后便示意她下。 然后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着：“叶姑娘刚刚的玉佩，上面繁文当真精妙，不知这玉佩是从哪里买的？我瞧着很喜欢，想着买来送给欣儿。” 他后一句是解释。 叶姝华淡淡一笑，低头下棋。 最终以一子之差险胜对方。 “承让了。” “这是我从一个地摊货寻来的，不值什么钱，不过我喜欢这个纹路而已。” “你要送我妹妹玉佩，以你现在身份怕是于理不合。” 穆双呵呵一笑，道：“是，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我是真的喜欢欣儿，希望叶姑娘能准允我们在一起。” 欣儿也端着水果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她甜甜一笑，然后和穆双紧挨着坐着，很自然挎着他胳膊道。 “姐姐，你会答应的对吗？” 欣儿表现得很自然，没有一点羞赧。 叶姝华眼底沉了沉，抽动了嘴角道：“好啊，但是前提是我得了解了穆双是什么人，父母家住哪里。这些都了解清楚了没问题后，只要你们相爱，我不阻拦。” 第375章：失踪 听到不阻拦，欣儿更开心了，抱着穆双的胳膊直晃。 但穆双神色却不似有多开心。 是夜，叶姝华又喝了那苦不堪言的药，便和漓箬准备睡觉了。 隐约听到有响声，漓箬最先察觉到的。 二人出去，却没发现异常。 叶姝华没来由地心慌，想去看看叶姝欣，便去了叶姝欣的屋子。 她安静地睡觉没大碍，她这才放心。 回答屋子，漓箬道：“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穆双是有问题，但他应该不会想要害叶姝欣，不然他有很多机会的。” 叶姝华自是也能想到这一点，“我是明白，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欣儿，总是怕她遇人不淑。毕竟，我自己之前也看走眼了一次。” “那次是意外而已，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叶姝华听到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叫着，她困得很，但小鸟的叫声却吵得她不得安眠。 只得揉着惺忪的眼睛下床穿衣推门去看，半空七八只鸟儿来回盘旋。 不知道它们这是怎么了。 她正要换吉翠为自己更衣，却喊了几声都不见吉翠来。 又去吉翠房间找，发现吉翠根本没在房间。 又去竹影房间找，发现也没有竹影。 正纳闷人们都去哪儿了，回屋看到漓箬也不在。 回想起床时，她没注意看身边有没有人。 她觉得奇怪，又没来由心慌，忙朝叶姝欣的屋子看去。 果然欣儿也没在！ 这怎么回事！ 叶姝华顿时慌了阵脚，突然，斗转星移，白日变成了黑夜，周围的岁和山庄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地方。 总之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她从来没见过，这里的人衣着也很奇怪，上面的繁文很是熟悉。 她想走进去看，却突然涌现出一大批别的人，开始疯狂屠杀所有人。 刹那间，遍地哀嚎，老幼妇孺都被杀尽。 而为首的那人拿着大刀举过头顶，大喊：“杀！” 所有人又都开始再一轮进攻。 兵荒马乱中，他好像看到欣儿被那个拿着大刀的人打横挂在马背上。 她不知道欣儿是死了还是晕了。 但她身上也有血渍！ 这时候，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梦，她好久没有出现的预知梦，又出现了。 之前她不清楚为何会出现这些预知梦，一开始以为会和自己重生有关。 但后来她细细想了一下，都是自身和自己关心的人有重大危险时，或者有威胁到自身的重大事件时，这个预知梦才会出现。 这一次，预知梦再次出现，难道，妹妹她会有危险！ 正在她想这些时，在那群被杀的人里，她看到了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鞠三娘。 她的腿好了，正在殊死顽抗！ 鞠三娘怎么会在这儿，这些被杀的人是鞠三娘家乡的人吗？ 那个提刀的人会是穆双吗？ 他为什么要杀鞠三娘他们村的人？ 一切问题还没等解开，叶姝华就猛地醒了。 是被漓箬晃醒的。 “华儿你这是又做噩梦了？我听你一直喊不要，浑身还冷汗淋漓。” 叶姝华深呼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又点头。 “我梦到你们都不见了，还梦到我去了个奇怪的地方。那好像是鞠三娘的家乡，之后就有人屠了所有人，欣儿和鞠三娘也在内。” 漓箬安慰她，“也许你的预知梦不一定每回都准不是？别担心了。” 叶姝华点头，她起身吉翠端来热水，她净了净身换了干净整洁的衣服。 出了屋子，才发现天才刚刚亮。 二人在院中小坐了一下，便用了早餐。 却不见叶姝欣和穆双踪影，让竹影和九鱼去叫，却见他们匆忙回来。 “小姐，二小姐不见了！” 九鱼也回禀：“穆双也不见了。” 叶姝华大惊失色，忙跑去确认，果真如此。 而且屋内没有打斗痕迹，可见要么欣儿是被偷袭带走，要么是他们自己走的！ 但不管哪一种，欣儿都凶多吉少！ “走，去找欣儿！” “等等！你去哪儿找！先冷静下来好好分析分析，他们有可能去哪儿了！” 漓箬拦下她。 叶姝华拧着眉头，她怕，她害怕梦里的场景真的出现。 她想去梦里的地方去，可那里是哪儿？ 她不知道。 只得听漓箬的话坐下来。 漓箬见她冷静下来了，扭头吩咐，“九鱼你去找殷管家，问问他夜里值守的人可看到什么人出去，问好速速来禀。” 九鱼领命去了，很快折返回来。 “公子，殷管家说没人出山庄。” “没人？那他们怎么不见了，这个山庄还有别的出口？”漓箬似是再问九鱼也似自问。 叶姝华突然想到什么，“后院竹林！” 竹林外是河流，过了河流再下山就能出山庄也不被发现的！ 前些日子他们用竹子做椅子凳子，也做了不少木筏！ 二人急忙赶去竹林，到了河边果然看到了竹筏。 他们就是从这里走的！ 漓箬看到竹筏上两个竹浆，便道：“看来是叶姝欣自己和穆双走的。” 他说完示意了竹浆。 竹筏不同于扁舟，一个竹浆就可，若两个就只可能两个人在划。 叶姝华拧眉，穆双能控制欣儿吃什么不吃什么，哄骗她跟着他走，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 “欣儿有了文眉那个教训，不可能还会这么不管不顾的，那个穆双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欣儿对他言听计从？” 漓箬凝眸，“这个，确实很奇怪。” “现在唯一能找到他们的办法，就是找到我梦里的地方，那个地方有鞠三娘，应该就是她的家乡！” “玉佩上应该有找到她家乡在哪儿的方法。” 说着正要拿玉佩，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玉佩也不见了！” 叶姝欣手里紧紧攥着玉佩，却迟迟不肯给穆双，即便穆双不高兴了。 她也不愿意给他。 “穆双，既然你说了这个玉佩你拿我拿都一样，不如就让我拿着吧。反正我们也都在一起。” 穆双拧眉，对她的回答显然很诧异，这还是第一次她试图反抗他。 怕适得其反，他温柔一笑，抬手摸着她的头，笑道：“好啊，都听你的。” 叶姝欣也眉开眼笑，把玉佩紧紧贴身收好，然后笑得没心没肺道：“你说要带我回你的家乡，我们该往哪走？” “那就要看你手里的玉佩了，它会给我们指引的，你可得观察仔细了。它要是动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叶姝欣用力点头，“嗯好，没问题！” “叶姝欣！” 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追来。 叶姝欣回头一看，正是薛柠。 她似是忘记和她争吵一事正要打招呼，却见穆双黑脸了，她也不管挥手，脸上的笑也没了。 只冷着脸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叶姝欣你为什么跟着他离开山庄，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知不知道！他在控制你！” “你够了薛柠！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薛柠跑来，气喘吁吁，想要去拉她，却被她躲开，身后穆双也上前一步拦在叶姝欣面前。 薛柠看到穆双这双眼睛，就恨得牙痒痒，“你就是用这双眼睛蛊惑的她吧？她救了你，你却这么害她控制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穆双一笑，眼底里满是无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带欣儿走，那也得她愿意才行。可现在你看吧，她躲在我身后，她不愿意跟你走。” 薛柠怒目圆瞪，吼道：“那是因为你蛊惑了她的心神！” “呵呵，我怎么蛊惑她了？一切行为都是她自愿的。欣儿，你喜欢我是不是你自愿的？” “是。” 第376章：发现 “那你跟我走是不是也是自愿的？” 叶姝欣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坚定地点头，“是。” “那你想跟她走吗？” 叶姝欣犹豫得更久了，她不知道，她很纠结，她希望他们三个可以一起。 “薛柠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 这个回答让穆双更是意外，眉头更是蹙得紧。 当时开始控制叶姝欣时，这个薛柠就总是能动摇她，所以他设计让叶姝欣和她吵架赶走了她。 本以为这些时日稳固了，可她一来还是里面就出现松动了。 “欣儿，你别忘了我们是要去哪儿，带着她不方便的。” 欣儿拧眉，低眉垂眼的，可怜兮兮。 “好，我去！”薛柠突然道。 然后又狠狠瞪了穆双一眼，“你的家乡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吧？我跟着有何不可？” 薛柠的眼神没放过穆双任何神色，刚刚叶姝欣说要她跟着去时，他眼底的惊慌，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他不希望她跟着，她就偏要跟着。 而且，有她在，还能保护叶姝欣的安全。 “你若不答应我就一直跟着，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暗卫，你要敢对我动手暗卫就会出手。但你若答应，我就只自己跟着你们。” 她这是妥妥威胁。 穆双咬了咬牙，“好，你既然想跟着就跟着吧！你最好别耍花招，不然。” 他话没说完，只用眼神看了看叶姝欣。 威胁人，谁不会？ 薛柠也是当真害怕。 “好！但你也最好别动她一根汗毛，不然我死了我们薛家的人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你也别想苟活！” 穆双挑眉，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了。 叶姝欣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薛柠也要跟着一起，她心里是开心的。 小跑着冲过去，脸上早就喜盈盈了，抱着薛家的胳膊，一点没有刚刚生气疏离的样子了。 “你能跟着太好了，你不在这些日子我都想你了。” 之后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时日她和穆双做了什么，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想她的。 薛柠听到她说想自己，刚刚那些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一点儿踪迹都不见了。 只感觉欢喜雀跃的。 又想到穆双对叶姝欣的控制，心中隐隐不安。 这还是她从古书藉上无意间看到的，还是一种神秘的巫人会的巫术。 但因为随着时间他们的一代一代传承巫术流失，到现在也就只有以瞳术控制人心的巫术了。 而且也不似古书记载第一代那般强，可以一人控制一整个军营的人。 据她了解，现在的穆双，光是控制叶姝欣这种心思单纯的，就很困难。 像她这样心思深沉一点，警惕高一些的，他根本控制不了这么长时间。 如此想着，她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叶姝欣，不知道解除控制后会对欣儿身体有什么影响。 古书对这方面记载寥寥，只说会有一定损伤，却没说损伤多少。 也幸好，她出山庄时留了个心眼，在山庄周围用极细的丝线围了几圈，同时按上了千里音。 千里音其实是一种很特殊的铃铛，人们听不到它发出的声音，但她手里的千里罗能感应到。 只要他们离开山庄她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而且丝线上她涂了特殊的香，这香味久凝不散，她又对这种香味也很敏感，所以才会这么快找来。 叶姝华不知道叶姝欣在哪儿肯定急坏了，希望他们收到信后能看得懂她留下的记号。 另一边，叶姝华他们确实收到了薛柠的信。 看到薛柠陈述，叶姝欣是被穆双的瞳术蛊惑，还有可能对身体有损伤，她当下更加担心了。 “走吧，我们去找薛柠的记号！” 薛柠的记号不好找，她留的很是隐蔽，许是怕被穆双也看到。 之后他们沿着路一直朝西走，来到一处荒芜这记号就不见踪影了。 “怎么到这儿消失了？” 漓箬看了看周围，一马平川，这里没有山和树林，只有远处能看到山脉。 “这里不像是有路，我们先回去看看，或许，是记号出现了问题。” 叶姝华点头，他们又折返回去。 反复摩挲记号，没有问题。 正要再去回去寻找记号，此时不知怎么回事，地上爬满了蝎子有毒的虫蚁。 它们以极快的速度，正在朝他们聚拢！ 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看得他们几人头皮一阵发麻。 竹影眼疾手快，从药包里拿出药粉对着前方散去。 那些蝎子虫蚁当着不敢前进了：“小姐，快走！” 漓箬拉着叶姝华当下朝前跑去。 有竹影的药粉开道很快开出一条出路，逃离了那些虫蚁的围攻，可它们竟不死不休地跟了来。 漓箬觉得疑惑，虫蚁只会被感兴趣的气味吸引。 根本不会无缘无故追着他们的！ 于是他低头查看，自己手上的粉末，还有叶姝华手上的。 嗅了嗅。 这是吡琳粉，味道发甜发香，是毒蝎子和食人虫蚁最喜欢的味道！ 只要闻到，它们就会兴奋发疯似地追着这个味道跑！ “快找水，洗掉手上的吡琳粉，这是吸引它们的关键！” 竹影一听这儿，当下从荷包里找了找，找出了一捧白粉。 “吡琳粉洗不干净的，只能用熟石灰！会有些灼伤皮肤，小姐，你可以吗？” “来吧，一点没关系！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竹影对药材很熟知，所以在漓箬一说是什么时当下就有了反应。 这个她知道还是小时候在药蒲喜欢玩蚂蚁，可找蚂蚁太难，她才知道用吡琳粉吸引蚂蚁来，但之后搞得浑身爬满了蚂蚁。 她吓坏了，去哭着喊爹爹，爹爹才告诉的她用熟石灰来祛除吡琳粉的味道。 她一直备着这熟石灰，就是一个习惯而已。 没想到在这儿派上用场了。 果然，只片刻，拿下虫蚁就像是被打散的溃军，当下四散开来，消失不见。 所有人也都同时松了口气。 “看来，薛柠做记号，是被穆双发现了。” 穆双确实发现了，他们三人正在一个山谷里。 穆双脸色沉得厉害，要杀了薛柠，却不承想她身边还跟着两个暗卫。 “薛柠，你果然耍花招！” “我没有耍花招，我记标记不过是能找到回来的路而已！谁知道你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你别撒谎了，你是标记号让人跟来！” 薛柠嗤笑，“我能让谁跟来！” 穆双不信，试探道：“还能是谁，当然是叶姝欣的姐姐叶姝华了！” “她？她来山庄了？真是可惜了，我都不知道，不然我当初追着你来时就该带着他们一起了！” 薛柠怎么追着他们来的事情经过，穆双早就问清楚了，知道她是寻着香味找来的。 又听她如此说，内心有怀疑但也不尽然。 最好的方案就是杀了她。 可是，她身边的暗卫可不好对付。 “穆双你不要杀薛柠，她是我的朋友！” 穆双拧眉，非常粗鲁地推开她，“起开！” “你别动她！”薛柠看到叶姝欣差点被推到急了。 “让我别动她你就应该老实，可现在看来你一点不老实！你别想再跟着我们了！” 说完他当下拉着叶姝欣就钻入了身后山林中。 他轻功极好，带着叶姝欣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香味也早已被他祛除，薛柠追也追不上了。 “可恶！” 她暗自骂了一句。 也恨自己太不小心。 第377章：恩怨 叶姝华他们赶到时，薛柠正在懊悔。 看到他们将经过说了一遍，又指了山林方向。 “对方跑得快，我的人没追上，只知道是从哪个方向跑的。” “对不起公主，我没保护好欣儿。” 叶姝华摇头，“这不怪你，是穆双太狡猾了。” “那你跟着他这一路，可知道他到底要干吗？” 薛柠回想，“他很谨慎，一路上只说是回自己家乡，别的什么也没说。我套过话，但对方很快就识破了，根本不理我。” 对方竟然这么谨慎？ “公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叶姝华沉思，“现在只有一个法子了。” 漓箬突然开口：“找鬼胄帮忙？” “嗯，她上次是受人之托找人，找的就是鞠三娘，她肯定知道鞠三娘的家在哪儿？” 薛柠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公主是有法子的。 “我要跟着一起去！” 鬼胄神出鬼没，很不好找。 漓箬动用了殷家所有暗桩，又道出传暗号，才在第三日见鬼胄来了岁和山庄。 她身边依旧跟着异人保护。 “姝华姑娘这么着急找我，可是有事？” 叶姝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想问问你有关鞠三娘的事！” 听到这儿，她眸色凝重，“鞠三娘的事有关雇主信息，你是知道的，我们对外做生意，诚信为本，对方的信息我是一点都不能透露。” “我知道，但这件事事关鞠三娘的亲人，还有我的亲人的生死。” 顿了顿，叶姝华继续说着：“鞠三娘的家乡很可能会迎来一场浩劫，而这个浩劫很可能是我妹妹救的男人导致的。而现在那个男人偷了鞠三娘给我的玉佩，正挟持我妹妹去鞠三娘的家乡！所以，我要在他赶到前去鞠三娘的家乡，阻止这一切。” “所以，求你告诉我鞠三娘的身世还有她的家乡在哪儿。” 鬼胄神色凝重，对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态度，但此事关乎到鞠三娘整个家人安危，宁可信其有。 “好吧，我告诉你。” 穆双带着叶姝欣跑了很久，知道确定无人再追上自己，才把叶姝欣放下来。 他动作很粗暴，叶姝欣只觉腰间一松，整个人直接趴倒在地，额角刚好磕到一块石头上。 撞得生疼，当下出了血。 天色也渐黑，他点了火把，准备在这片密林内暂时过夜。 叶姝欣缓缓爬起来，从怀里拿出帕子捂着出血的额头，走了过来。 怯怯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他没了半点温柔，眼里脸上全是戾气。 看着他那样子，叶姝欣眼底的那层雾也在随之消失，怯怯的神色也慢慢没了。 先是茫然，但很快又明白了过来。 “我救了你，你却控制我？你究竟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穆双不意外她苏醒过来，他恼怒自己竟然没早一点发现薛柠的动作。 差一点就被她发现去往禁三谷的路。 便没法集中念力再继续对她施展蛊惑术，而且自从薛柠来了她的意识就越来越强，他的蛊惑术也撑不了多久。 他也就干脆不做了，反正都已经抓她出来了。 有叶姝欣在手，那个叶姝华就算找到自己也不可能夺回玉佩，如此也破坏不了计划。 “不该问的别问，这样你还能活长一些。” “你到底是谁！” 穆双斜睨了她一眼，无奈地撇了撇嘴，“你不是知道，我叫穆双！” “你只是被我控制了，但之前我们经历的一切，你应该都记得才对。记得就别反复问我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偷我姐姐的玉佩，究竟要去哪儿，又为何挟持我？你有什么计划？是不是从你出现在竹林那一刻，都是你设计好的！” 听到最后一句，穆双眸光闪了闪，“我说了不该问的别问，再多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叶姝欣这会儿丝毫没有惧意，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像是气急的兔子。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若被姐姐找到你，你手上没有谈判的筹码，你只有死路一条！我死，你也得死了给我陪葬！” 穆双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眼底还有一分神色，意味不明。 但很快隐在暗处，让人窥见不得。 他还是没说，面对叶姝欣这奶凶奶凶的样子，他也只回了一抹不屑的笑就背靠树闭目养神了。 叶姝欣气得胸腔快炸了，对方倒气定神闲开始休息。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前就一把拽起他的衣领，怒气冲冲道。 “你要不说，就别想睡觉！” 穆双看着凑近的一张脸，往日都是笑眼盈盈，一双杏眸笑起来清澈又纯净，像是山泉水般。 这会儿却似裹着龙卷风，那怒意那纯净的泉水搅弄的翻天覆地的。 他莫名想笑，也就轻笑了一声。 正怒气滔天的叶姝欣见他笑了，瞬间偃旗息鼓，周身像是漏风似的，体内的气全都泄了出来。 她松开他的衣领，紧咬着嘴唇，背对着他坐着，像是正生闷气。 自己可真是没用，一点帮不上姐姐的忙，还姐姐一来就给姐姐惹事，让姐姐担忧。 现在问话套话也不行。 叶姝欣，你怎么这么没用，什么都不行！ 她开始恼怒自己。 这时耳后传来一个声音，“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没本事逃走，而且，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他说完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曲起，一条胳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胳膊自然下垂搭在另一条腿上。 缓缓道来，“我就叫穆双，这点没有骗你。也如你刚刚猜测，我确实故意受伤被你救的。我是巫族人，会巫术蛊惑术就是其中一种，但因为一代代传承下来，我的蛊惑术衰退很多。” “但好在还能蛊惑你，然后我就赶走了薛柠，静等你姐姐叶姝华的到来。” “你的目的是她身上的腰佩？” 他点头，“没错，一开始得到的消息是她有可能有，但不确定，直到那次下围棋我看到了，才确定那腰佩就在她身上。但这些时日我也看出她对你格外重视，我偷了腰佩，她肯定会派人全力追杀我，为了保证计划在最后一环都不被中断，我必须带着你做筹码。”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说，你究竟要干什么！” 那人笑了笑，“别急啊，这不马上就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巫族在百年前本来是在禁三谷生活得好好的，但因为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打破了。他看中了我们所处的地方，觉得是人杰地灵的宝地，他带着他的族人就闯了进来，霸占了我们的地方，将我们巫族赶了出去。” “我们巫族自此开始迎来厄运，好多族人都被当作怪物妖怪抓的抓，被折磨的折磨，死的死。我们巫族是会巫术可没伤害任何一个人，却被人类杀了近一半。到现在，人数也变得屈指可数。” “巫族的厄运都是因为那个人导致的，他为了他的族人把我们巫族害得支离破碎，族人凋零，这个仇我们誓死也要报！”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穆双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阴狠的笑，目光定格在空中某处。 “他就是鞠江韬！鞠家族人先祖！” “可他为什么要占领你们的家，你们共同相处不行吗？”叶姝欣不禁疑惑。 “哼，他们是异人家族，所有人都会隔空取物，在这个世界，但凡和人类不同，都会被当成怪物。而且族人之间都排外的，两个不同的族人只能对抗不能和平共处，所以最后他就是为了保住他的族人，自私地将我们巫族赶了出去，霸占了禁三谷！” 第378章：使诈 “我们巫族所承受的一切，本来该是他的族人应该承受的！” 叶姝欣听到这儿也明白了他的目的。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带着族人夺回禁三谷？将鞠家的人赶出去？” “当然不是！”他冷凝一笑。 “我要杀光他们鞠家的人，让他鞠家后辈为我们巫族的人偿命！” 叶姝欣着实被吓了一跳。 瞪大着杏眸呆愣在原地，看着他狠辣的神情不知道要说什么。 禁三谷是个神奇的地方，外人很难发现，而且隐藏得极深。 这个玉佩上的纹路就是找到禁三谷的入口关键。 天刚蒙蒙亮，穆双就叫醒睡得正香的叶姝欣，拽着绳子往一个方向走。 绳子另一端是叶姝欣被捆得死死的双手。 叶姝欣一脸不悦，噘着嘴，手腕被绳子捆着，摩挲的肌肤又痒又疼很难受。 也因此走得不情不愿，都是被前面那人一扽一扽地拽着走。 那人显然拽得有些不耐烦，道：“快点走！” 叶姝欣紧抿着嘴唇，气呼呼回怼：“你见过哪个要死的人，能走快的啊！” 等到了那个什么禁三谷，他的人肯定也会到，他就大开杀戒要杀了鞠家的人了。 看样子姐姐是找不到这儿了，自己又知道了他这么多秘密，肯定会被对方手起刀落地杀了。 穆双回头看，瞥了她一眼，看着低眉垂眼，满脸沮丧又有点害怕的样子。 眉头动了动。 声音却狠戾了几分，“你要不走快点儿，现在就杀你！” 这吓得叶姝欣条件反射加快了步子。 二人走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一处山脚下，然后不过须臾，身边就聚集了近百号人。 他翻身上马，也拎起叶姝欣的后腰衣服，直接把她也扔在了马背上。 叶姝欣就这么被绑着双手趴在马背，穆双面前。 马鞍的凸起摁得她肚子难受，马儿又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摁得更疼了。 她直接下意识朝里挪，也就从趴着变成了侧趴，面冲着穆双。 穆双自是感觉到了面前人的挪动，但也猜到是因为什么，就没说话。 一众人驾马穿过一条险阻的路，最后又绕了很久才到禁三谷。 可到了才发现，鞠家的人都守在门口。 一旁还有叶姝华！ 没有玉佩，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叶姝华看到为首的穆双，一眼就看到妹妹趴在马背上！ 又看到妹妹回过头看过来，妹妹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 “驭！”所有人勒马止步。 穆双拽着缰绳，在原地打了一圈，才拽紧缰绳停下。 看到同样阵仗，想要殊死一搏的鞠家人。 他是有些意外，但他们事先知道了也于事无补，所有人都得死！ “穆双，百年前的恩怨，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死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若是我杀了你妹妹，我的后人说让你了了这恩怨，你可能做到？” 面对穆双犀利回怼，叶姝华确实无话可说。 “今日必须一战？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叶姝华抿嘴点头，道：“好，既然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战吧！” 她的回答倒让穆双有些意外，他以为她还会想办法游说调停。 或者想个发现，让他先把叶姝欣放了。 一时间刀光剑雨，无数支剑破空飞来，直朝他们刺来。 所有人拔刀相抵。 鞠家的人能操控刀剑，根本不用近身就能打他们。 这点穆双早就想到。 所有人拿出磁铁棍，很快那些剑都被吸附在棍子上，半点没有伤到他们。 之后随着穆双一声怒吼，“冲！” 所有人都驾马怒吼朝鞠家人冲去。 鞠族长看向叶姝华，道：“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要和他们打？” “听我的后退，退到那个位置！” 叶姝华说完，指了指身后插着族旗的位置。 鞠族长现在这个时候只有信她。 就在半日前，鬼胄带着她来找他时，她就说了巫族的人要来杀他的族人。 他想要带着族人跑，可却被她拦下。 她说的，能帮助两族人消除恩怨。 让他带着族人听她的命令行事。 他老了，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族里上下也没有一个能担事的人。 他也只能信了她。 但现在看着巫族人来势汹汹，势必要将他们族人所有人赶尽杀绝的气势，他不知道眼前人能不能帮他们鞠家所有族人脱困。 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么？ “所有人听我号令，退！” 所有人都齐刷刷后退。 穆双见此，气势更是凶猛，驾马直冲过去。 鞠家所有人都在退回旗帜后那一刻，也是巫族人都进入到四方棋子包围的地方。 其中有两个方位的棋子查得很隐蔽，没人看见。 就在他们驾马拔刀就要去杀时。 只听叶姝华道：“开！” 是一瞬间，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几乎是瞬间把百号人全被吸飞，最后似叠罗汉一样，一层加一层地叠在一起。 那是漓箬那超大的磁铁石，穆双百号人都穿了铠甲，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吸在了上面。 听去，痛苦哀嚎一片。 只有叶姝欣安然无恙地趴在马背上。 穆双被前后左右所有的人都挤压着，只露着一颗头，脸憋得涨红，都快喘不过气儿了。 气急败坏的他，还不忘怒吼，“叶姝华你使诈，算什么本事！” 叶姝华见所有人都被制服，而且还不费吹灰之力，盈盈一笑，“兵不厌诈，这个你不知道？” 鞠家族长看到这一幕，才知道，她带来的那块巨型石头是什么作用。 忍不住赞叹，“叶姑娘倒真的是妙招，妙招啊！” 漓箬从石头后走来，叶姝华早已把叶姝欣救了下来，解开绳子。 “你怎么知道他们所有人都会穿铠甲？还是全副武装的？” 叶姝华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就猜的。鞠家的人会隔空操控物体，我就想到了和鬼胄在边境一战那次，想着穆双这人小心谨慎，知道对方会操控刀剑，不近身就能杀了他们，他肯定要有防范啊。” “那面对这些刀剑最稳妥的防范自然是铠甲了。” “不过他们身上还有磁铁棍是我始料未及的，但也多亏那些磁铁棍，他们只会被吸得更牢固。” 鞠族长面上也挂着轻松的笑，上前一步，“多谢叶姑娘和箬公子出手帮我们鞠家族人，我代族人谢过二位。” 叶姝华忙扶起他来，“不用谢的，若不是我，你们家族也不会引来此祸事。但现在制服他们也只是暂时化解危机，真正化解还需要两家族人和解才行。” “这是自然，我们也不想以打打杀杀来解决恩怨，但老夫人老脑子也不好使了，不知道叶姑娘可有什么对策？”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彻底解了恩怨，百年前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要弄清楚才行。若真是鞠家的错，那就是将禁三谷归还巫族并道歉才行。” 鞠族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叶姑娘说得是。” 不远处的人，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眸光闪烁，又看向那些被制服的巫族。 他是鞠族长的外甥鞠二壮。 鞠族长没有儿子，一直拿他当半个儿子来养。 只是，他是个眼皮子浅薄，心思浮躁又急功近利的人，不适合族长之位，所以鞠族长便没再重用他。 为了有时间找出百年前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鞠族长也就只能先将巫族的人关了起来。 每日派人看守，但没有伤他们分毫。 第379章：拧巴 “二壮哥，族长是不是太仁慈了，那些巫族的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就这么只关着，到后面再和解放了他们，那还不是放虎归山，之后保不齐哪一天对方还会杀过来的！” 鞠二壮身边的小跟班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虎子。 鞠二壮抬手就照着狗子的脑门打去，“你叫虎子还真的虎啊！” “怎可能和他们和解还放了他们？族长心软我们不能！” “那二壮哥，你打算怎么做？我虎子听你差遣！咱们是趁夜直接暗杀了他们，还是下毒？” 啪！脑门又是一巴掌。 “你他妈的还真是虎啊，这样不就暴露了我们的行踪了吗！那族长还饶得了我们？” 虎子捂着被平白挨了两下的脑门，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鞠二壮那脑袋难得聪明一回，低语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虎子立马露出笑来，直夸：“二壮哥果然聪慧！果然是有当族长的潜质的人！” 这句话夸进鞠二壮心坎里去了，美滋滋笑着。 “行了，快去办！” 穆双他们被下了药，浑身无力，日日喂的饭菜里水里也都有药，就是确保他们没有力气逃跑。 但除此之外，鞠家的人对他们没做任何事。 穆双被算计了，不服但该认还是得认。 见对方说什么和解，找出百年前的事情的真相，听着他就觉得假。 鞠家的人骨子里刻着的就是自私自利，残暴无情，怎么可能愿意这样！ 叶姝华见他不信，也就没有再劝说，只是和鞠家人一起翻找祖先留下的遗物，想要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好能了解一些当年的真相。 叶姝欣被救后就一直心里惦记着穆双，虽然他利用她，还扬言要杀了她，但他到底是在剑雨飞来时，将她护在怀里保护的。 “姐姐，我想去看看他。” 叶姝华正翻着一本旧书籍。 听到她的话，头都没抬，“去吧，但记得别再被他控制了。” 叶姝欣心思单纯，能被控制一次，就能被控制两次。 按理她应该阻拦，不让她去的，但想来阻拦也拦不住，倒不如让她大大方方去、 叶姝欣用力点了点头。 到了地牢，看到穆双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 她带了些点心，走来，隔着栅栏递给他。 “你吃些点心吧。” 穆双看都不看一眼，“你不必假惺惺，看着恶心。” 叶姝欣，撇了撇嘴，看了他一眼，道：“你才是假惺惺吧，你知道我是真的给你送点心的，还故意说这些话。” “之前也是，本就没打算伤害我，还故意说要杀我的话，结果关键时刻还护着我，你说你，拧不拧巴！” 说完叶姝欣白了他一眼，又朝他面前推了推点心。 “行了，过来吃点吧。别犟了！” 被直接揭穿的穆双，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自诩隐藏得很好，还是被这家伙给看穿了。 果然女人是心机深沉的，她看着再单纯也只是表象。 心里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拖着浑身发软的身子走到栅栏前。 坐下，又看着自己满是灰尘脏得不行的手，停了下来。 叶姝欣早就备好了湿帕子，还有干净的筷箸。 先递给他湿帕子净手，又递给他筷箸。 “吃吧，刚做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穆双擦干净手又接过筷箸，大口吃了起来，味道还不错，一口两口往嘴里塞。 许是这几日都吃没味道的白饭和菜吃腻了，吃这点心觉得格外好吃。 “你吃慢点，别噎着了，没人给你抢。” 她话音刚落，他就噎到了。 叶姝欣忙又拿出木桶递给他，里面是水，他喝了两大口才顺下去。 然后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她，才改成慢条斯理吃起来。 “你也是来劝我和鞠家和解的？” 叶姝欣摇头，“不是啊，我只是给你送点心的，算是答谢你救命之恩。” 穆双将信将疑，吃了最后一块点心，“你之前也救了我，虽然是我设计，但你我算扯平了，你不用答谢我。” 叶姝欣看着他一脸傲娇的样子，不自觉笑了起来，“一句不用谢不烫嘴，你怎么就是不会好好说呢？非要前面加那么多刺耳的前缀不可。” 这话让穆双更是诧异，面上也就更不好意思了。 眼睛躲闪都不敢看她。 叶姝欣早已收好了餐盒，站起身又道，“我做的点心不少，给你吃的只是最先出来的，过一个时辰会都给你的族人吃，每人都有份。” “这算是我替姐姐和鞠家的人暂时把你们关起来表达歉意吧。” 说着就真的走了。 另一边，叶姝华他们却一无所获。 夜也深了，族长便先安排叶姝华他们歇息了。 叶姝华和漓箬分屋子睡的，半夜漓箬却翻窗跑了进来。 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叶姝华以为不用喝了，结果他竟然把药带在了身上！ “我不喝了吧，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乖，最后一副了，喝了就不会再让你喝了。”漓箬哄骗她道。 叶姝华皱着八字眉，还是执拗不过，只得一咬牙仰头一口气喝了。 喝完还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然后疯狂往嘴里塞叶姝欣做的点心。 又饮了一盏茶，嘴里的苦劲也才消失一半。 “这药怎么这么苦，你实话告诉我，这药到底是治什么的？” “别拿调理身子做借口，一开始我还信。我们都来到禁三谷了，你还带着药让我喝，再用那个理由别怪我不理你了！” 漓箬接过碗，又为她擦了擦嘴，道：“好我说实话，这个是母亲那边寻到的驱散你体内阴寒之气的，说是会有助于改善你怀孕的几率。” 叶姝华其实也大概猜到了一些，“所以，你想要个孩子？” 漓箬就怕她多想，忙解释：“不是，是我不想让你心里有结有疙瘩，我要不要都无所谓，我只要你，你不是都知道的？” “我只是怕你因为生育的事内心郁结，我只希望你开心，而且我可以看出来，你是想当一个母亲的。” “总之，我只想让你恢复正常体质，到时候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但不是像现在，因为不能生而不生。” 听到他的话，叶姝华释然一笑。 那些因为不能生育而生出的各种试探小心思，各种阴暗的猜忌，都在这一刻，见了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谢你。” “好好的干嘛要谢我？若不是因为我，你的身体还不会变成这样，倒是我谢谢你，没有怪我。” 鞠家先祖留下的书籍有限，他们翻找了两日也没翻找到蛛丝马迹。 关于百年前的事，现在活着的人也都知之甚少。 而且鞠家先祖鲜少提起此事，提过也是寥寥几句，说是找到了这么一块适合居住的地方便一直住了下来。 而对于穆双所说的，虽说有出入，但有一点至少可以证明，就是当年鞠家就是搬迁到这里的。 在鞠家这里找不到线索，那就只能从穆双和巫族的人那里找了。 把他们知道的都套出来，一点点推敲其中疑点，也能推测出真实的部分。 总之确认是不是真的鞠家先祖设计赶走巫族这一点就可以了。 这个任务自然就交给了叶姝欣。 因为这两日，她和巫族的人因为糕点都打成一片了。 巫族的人独独对她和颜悦色的什么也说。 叶姝欣生的一双杏仁眼，又清澈单纯，看起来就人畜无害，很快就把话都套了一遍。 穆双自是能看出她的意图，但也是奇怪地没有揭穿她。 叶姝欣悄悄给他放了一碟新做的点心，然后就走了。 第380章：发疯 来到族长屋子，找到姐姐，道：“他们都说是鞠家先祖侵占了他们在的地方，把他们赶了出去。不过我再问细节，他们就都不知道了，就说他们先祖就是这个告诉他们的。” “刻意告诉，那这件事的真实性就有待商榷了。” 叶姝华喃喃道，然后又问，“还有什么细节？” 叶姝欣回想，“细节……倒也没有什么细节，他们说的都大差不差。非要有就是他们每一代的新生儿成长过程，都要求父母将家族被害史灌输给孩子，无一缺漏。” “无一缺漏？” 叶姝欣点头，“这也是他们每个人知道的都一模一样的原因。” “无一缺漏这就有待考究了。”漓箬道。 鞠族长也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我想到我父亲曾告诉过我，让我们族人一定不要和巫族的人起冲突，但若巫族的人真的找来攻打我们，就尽量避免实在避免不了再对抗。” “但即便对抗，也不能杀巫族人。” “当时我还小，也不知道巫族是什么人，之后长大就忘了。” 叶姝华拧眉，“那这么说，好像是你们理亏的做法。” 鞠族长也点头，“这么去想这句话，确实是的。” “那你父亲可留下什么信之类的？”漓箬开口。 鞠族长想着，“没有，就是父亲生前特别爱看一本书，死前他还嘱咐我一定保管好那本书。” 叶姝华眸光亮出精光。 “那本书在哪儿？” 叶姝欣没有跟着一起去找书，而是想到自己还蒸着一笼点心。 就跑去看，点心蒸得刚刚好。 她拿出来放到餐食里，这是穆双最喜欢吃的。 她想着刚蒸出来的最好吃，就拿着去地牢给他送去。 快到地牢时，与两人擦肩而过，那人差点儿撞掉她手里的点心。 还好她又拿稳了。 再去抬头看，二人早跑远了。 远远瞧着身影倒是有些熟悉，同时视线看到其中一人腰间别着一块月牙弯刀。 便没多想，拎着点心去了地牢。 因为天黑了，大家都准备睡了，地牢里很安静。 叶姝欣也是动作尽量放轻，不吵到他们。 穆双还没睡，看到她又来了。 低语，面上还有几分嫌弃：“你成天来地牢，叶姝华不说你？” 叶姝欣笑道：“不说我啊，我愿意，我姐姐都依着我。” “我新做的你最爱吃的点心，快来尝尝。” 砸岁和山庄那些时日，她除了学会了做点心，还学会了做饭。 只是做的饭菜不如点心好吃。 穆双面上嫌弃，却还是挪了挪屁股过去，接过湿帕子和筷箸吃了一块。 “好吃。” “啊！啊啊！好疼，好疼！” 穆双的话音刚落，牢房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痛苦的叫喊声。 叶姝欣起身去看，却见大家都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紧接着不过片刻，所有人都像是发了狂一样失了神志，龇牙咧嘴开始互相厮打起来！ 手脚口并用，瞬间牢房里充满腥甜的鲜血味！ 穆双也惊得看向自己的族人们。 看着他们在疯狂地自相残杀，严重惊恐又担忧！ 叶姝欣被吓坏了，大喊：“你们别打了，都是自己的族人，别打了！” “被白费口舌了，他们被人下了药失去了神智！” 穆双瞪着一双眸子，先是看到自己没喝的那碗水，嗅了嗅，果然水里有毒。 眸光立马变得狠厉，“鞠家的人就喜欢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是吗！” 叶姝欣见他的动作便猜出他话中的意思。 “不会的，不可能，今日族长还和姐姐一起找百年前的真相，他们找到线索了，马上就能还原真相的，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下毒！” “她是你姐姐，你当然向着她！” 穆双双目猩红，怒吼一声，手里的碗被摔得粉碎。 砸在栅栏时，飞溅的碎片划过。 她着实吓了一跳，一下子没躲开，脸颊被划破一个口子，鲜血瞬间流出。 她也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疼痛。 但也只是拧着眉头解释：“不是的，其中一定有误会，我这就去找他们！” 叶姝华他们找到了书，也从里面找到了一封泛黄的信，信上阐述了一切的事情真相。 就在他们把信封收好准备去地牢找穆双时，叶姝欣跑来。 一半的脸都是鲜红的血，仓皇出现在面前，着实吓了叶姝华一跳。 还不等她开口问，就听叶姝欣道。 “不好了，巫族的人被下毒发疯了失了神志正在地牢疯狂撕咬！” “什么！” 鞠族长和叶姝华都震惊了，忙朝地牢赶去。 可到了地牢什么都晚了，地牢门没有被锁牢固，因为日日喂他们迷药，使得他们浑身无力，所以就没必要如此。 可他们不知中了什么毒，变得丧失神志还力大无比，这时候地牢都被冲破所有人都扭打在一起，相互撕咬起来。 满地满身都是鲜血和要掉的耳朵，手指，鼻子，有的还是嘴唇。 那场面血腥又可怖。 只有穆双安然无恙，他的地牢们得亏在叶姝欣走前把门锁牢了。 那些人都进去不，只扒着栅栏使劲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够着。 穆双满脸痛苦，看着昔日族人互相残杀的画面，他恨不得自己也当场死了才好。 看鞠族长他们赶来了，他才是找到了发泄口。 怒喊：“鞠江国！你要想杀我们就给我们一刀痛快！一面假惺惺找什么真相，一面下毒让我们族人自相残杀！你们鞠家人还算什么人，两面三刀，虚伪至极，简直比畜生还畜生！” “有本事来杀了我穆双啊，不然我一个人单枪匹马也要将你们鞠家人杀尽！” 穆双怒火冲天，隔着栅栏都似要把鞠族长点着烧死！ 鞠族长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但这真的不是他做的。 他看着面前那些人的症状，若说下毒，他们族里根本没有一种毒能让人如此失去神志陷入癫狂的症状啊。 “叶姑娘这根本不是我们族人的毒药，我们族内没有这种毒药！”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时候，要赶快制止他们！去派人分别将他们每人绑住！” 鞠族长忙点头去吩咐，可族里的人都害怕没一个人敢去阻拦的。 鞠族长怒了，怒吼一声：“你们是不把我这个族长当族长了是吗！他们今日中毒，后日就可能是你们中毒，不弄清原因你们也想像他们一样癫狂发疯吗！” 鞠族长虽然老了，但气场和气势都还在，一声怒吼下，所有人也都不敢违抗，都蜂拥而上。 两人对一人，很快把余下还活着的四五十人捆绑了起来。 那些人此时俨然是猛兽一般，没有神智还不知痛痒，知道接触到人就开始疯狂撕咬。 所以又分别往他们嘴里塞了棉布， 血腥味弥漫，地上被咬下来的耳朵手指鞠族长也命人都清理干净。 死掉的巫族的人，鞠族长也吩咐了下去好好埋葬。 穆双浑身没有力气，坐在牢房里，这也是他暴怒的原因。 看到族人们互相撕咬，他只能坐在牢房里看着，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痛苦无助，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着鞠族长又假惺惺地做这些事，只让他觉得更恶心。 啐了一口，“鞠江国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你演给谁看呢？我告诉你，无论你今日做了什么，别把我放出去。只要放我出去，你们整个族人，连条狗我都不会放过，我一定会屠尽！” 这时候大家才回过头来看穆双。 鞠族长是有口难辩，叶姝华也知道此，便拍了拍鞠族长，上前解释。 第381章：离开 “这件事确实另有隐情，我可以保证，这毒药绝对不是鞠族长下令下的。” “不过此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不会让巫族人白白死的。” 穆双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自然也不会信叶姝华的。 “你和他是一起的，你当然会护着他，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叶姝华还想再解释，却被漓箬伸手阻止。 只见他直接拿着那封信怼到穆双面前，“你先看看这封信，这才是当年的真相！” 穆双扒着栅栏艰难地站了起来，信上的一字一句映入眼帘。 他看完后，却一脸难以置信，直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这样？” “我父亲祖父他们都说是——” 漓箬收好信，无情打断他道：“他们都说是鞠家人侵占了禁三谷把你们巫族赶了出去，那是因为这本就是你们祖先怨恨鞠家祖先，不让你们继续待在禁三谷而杜撰的。” “当初是鞠家祖先最先发现了这个地方，你们巫族后脚来的，两族商量好了要一同在此定居互不侵犯。是你们巫族出尔反尔在先，想要杀了鞠家族长控制鞠家霸占禁三谷，他们逼不得已才将你们赶出去的。” “之后鞠家的祖训也是，遇到巫族能躲则躲，不到万不得已不正面交锋。” 漓箬负手站在他面前，与他平视，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道。 “你被你们的祖先欺骗了，现在你应该看清事实，替祖先纠正错误了。” 穆双的信仰，在这一瞬间塌了。 他顺着栅栏缓缓滑落，最后跪坐在地上，回想着父亲告诉自己的这些。 小时候他每每听了都义愤填膺，发誓要找到禁三谷，杀尽鞠家人，为巫族报仇。 之后再大一点，他听着这个故事也是有些疑问，为什么被赶出来后，祖先没有再杀回去。 父亲说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可那不是原本我们的地方吗？祖先被赶出来怎么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 父亲又说是祖先年纪大了，也记不得了。 他也就信了，没再疑问。 现在看到这封信后，一切才仿佛说得通了。 巫族被赶出来，落得这般下场，都是巫族自己自作自受。 而他还要来找鞠家人报仇。 简直可笑。 已经和解，就从地牢放了穆双。 因为其余的巫族人，体内毒还未解，只能暂时关着。 喝了解除浑身乏力的解药，穆双很快就恢复力气。 他是明事理的人，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便先鞠躬道歉。 “鞠族长抱歉，是我没弄明白真相，差点酿成大错。我也替先祖，向你们鞠族人道歉。” 鞠族长摆手，笑道：“老一辈的恩怨，就不关我们的事了，现在和解，日后我们两族能和平相处就好。” “只是，这次下毒事件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穆小兄弟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给巫族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对了，族长，我去给穆双送点心时，看到了两个奇怪的人，从地牢里出来的。但我没太注意，也就没看到脸，不过，我看到其中一人身上佩戴了似月牙的匕首。”叶姝欣突然开口 鞠族长当下有了判断。 叶姝华又道：“为了确保是谁，不被抓错，我有个计划。” 翌日，穆双手持一把剑死死抵在鞠族长脖间，怒气冲冲道。 “给我的族人解毒，放了我们，不然你们的族长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鞠族人都惊恐万分，叶姝华和漓箬叶姝欣也都很是惊慌。 叶姝华开口安慰道：“穆双你别冲动，解药我们已经配制好了。”说着她拿出了一个小药瓶。 又道：“这是我们连夜配制出的解药，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他们服下。” 说完把药给了叶姝欣，叶姝欣看了姐姐一眼便抱着药瓶飞跑向牢房。 人群中，一个眼神追随叶姝欣的身影而去。 虎子拽了拽鞠二壮，“老大这可怎么办？毒药解了，咱们族长不会放了他们吧？” 鞠二壮看着被劫持的鞠族长，眼底划过狠戾，唇角又微微上扬。 真是天赐良机！ “你去拦住不要让他们服下解药，再将那些巫族的人都杀了，伪装成是那女的杀的！快去！” 虎子一听要自己全部都杀了巫族人有些怕。 “老大，那么多人，我，我不敢！” “他们都被绑着有什么不敢的！快去！” “老大你不跟着去吗？你不跟着我心里没底！” 鞠二壮狠狠翻了一个白眼，都快被自己这个手下蠢晕了。 但一想得有个人过来报信说巫族的人全死了，好刺激穆双，这样鞠族长必死。 这个族长之位顺理成章的就成了他的了！ “好好好，我跟你去，我守在外面，你杀完人后给我个信号！” 二人悄摸摸退出人群，来到地牢。 地牢内外没人，鞠二壮更是窃喜。 真是老天都在帮他，然后吩咐虎子去杀人。 可虎子刚进去，就又出来了，身后还被几人拿着刀抵着脖子。 “老大，救命！” 鞠二壮见状想跑，再一回头，发现之前在前院闹劫持鞠族长的人们都来了。 而穆双也站在其中。 他这才反应过来，“你们使诈！” 鞠族长看到果真如自己猜测般是鞠二壮所为，又痛心又寒心。 “二壮，没想到真的是你做的！” 鞠二壮的计谋被揭穿，也不再装了，大笑几声道：“是我，怎么了？你太心慈手软优柔寡断，连个巫族的人都不肯杀，我帮帮你怎么了！” “混账东西！你是在帮我还是帮你自己想要族长之位，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鞠族长怒火攻心，捂着胸口指着他怒吼一声。 一口气又没顺过来，猛咳了好几声，才又道。 “是我没有教好你，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心思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愧对你死去的爹娘！” “从今日起，我自请革去族长之位，而鞠二壮和虎子害死巫族几十人，罪不可赦，赐毒酒一杯，给巫族交代！” “舅舅！你真的要杀了我！你还说我心思歹毒，我看你才是最歹毒的，我是你亲外甥，我母亲可是为救你而死，你就这么报答他们的！” “我恨你！恨你！” 鞠族长派出的人在鞠二壮的屋内找到了解药，那些中毒的巫族人都恢复了神智。 但四十人里也有一半的人少了耳朵或者手指，多多少少变得残疾了。 余下的一半人里，也都被咬得遍体鳞伤。 鞠族长在正式革去族长之位前，特下了族令，巫族人也可继续住在禁三谷，且下一任族长是巫族首领穆双。 这一决定自然引发不少族内争议，但鞠族长威望一直在，而且，族内确实没有合适当族长的人选。 另外，巫族的事穆双没有追究，还求情鞠族长没有取鞠二壮的性命，只是断掉了他的双腿，以示惩戒。 族内所有人也都看到穆双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而两族间的恩怨和解之事，鞠族长也将事情原委说得一清二楚。 大家也都慢慢接受了，也同意了。 反倒是穆双，觉得如此不妥。 但也在鞠族长再三请求下答应了。 此事告一段落，叶姝华他们也是时候该离开禁三谷了。 “欣儿，你是想留下还是走？你若想留下，我也不强求你。” 叶姝华问她。 叶姝欣远远看了一眼刚继任族长，正被拥簇着的穆双。 眼底没有多少神情，抿了抿嘴，道：“我跟着姐姐离开。” 这倒让叶姝华诧异，“你不喜欢他？” 叶姝欣笑了笑，“那都是他蛊惑我表现出的喜欢，我确定，我不喜欢他。” 叶姝华了然，“行吧，那走吧。” 第382章：薨逝 和穆双鞠族长告别后，他们便出了禁三谷。 禁三谷地处隐蔽，他们又是绕了许久，才走出来。 刚出来，就看到一只在外面等着的薛柠。 这是叶姝华不让薛柠跟着的，此去禁三谷太过危险，薛柠不会武功，害怕她受伤。 可没想到她就在出口这儿这么等了好几日。 叶姝欣看到薛柠笑着跑去，薛柠也开心地喜极而泣，看着叶姝欣完好无损也就放心了。 叶姝华将二人神情看在眼里，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但她也渐渐看开了。 这个事情阻断不了，也强求不来。 四人又乘着马车回了岁和山庄。 薛柠也准备回京城，就在这时候，余家得知叶姝华在岁和山庄，派人送来了口信，说是太后不行了。 四人匆匆忙回京城。 京城的郡主府一直是胡嬷嬷在管理，叶姝华和漓箬来华国之事本就是暗自行动的，自是不敢声张。 好在有叶姝欣打掩护。 胡嬷嬷管理的郡主府上下，也都是个嘴严的，也不必担心。 叶姝华扮成婢女跟着叶姝欣一同入宫，见到太后时，她头发都变得银白，没有一点黑色。 脸色也惨白如雪，没了一点儿气色。 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叶姝华含泪上前，握紧太后的手。 轻唤，“祖母，外孙女来看您了。” 太后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跟前的人儿，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是真的。 “华儿，我的华儿，你怎么回来看祖母了？你是偷跑出来的？这让漓国的皇上知道了，会不会为难你？” “祖母，不会的，漓国皇帝不会为难我的，您放心，我有漓箬护着，一点委屈都不会受。” “好，好，那就好。”太后说完这几句话，就像是掏空了全部力气一般，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只用干枯苍老又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着叶姝华，生怕再也握不到她了似的。 叶姝华也紧紧握着太后的手，一遍遍安慰，“祖母，外孙女在，外孙女不走，外孙女一直陪着你。” 太后没力气说话，就一个劲微微点头。 看着面前的人儿，像是透过她的脸在看另外一个人。 那是她最疼的女儿，“莹莹啊，莹莹。”她呢喃出声，就想要抬手去摸一摸她的脸。 叶姝华早就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在太后的手即将落下时，抓住了她，又将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哭着道：“祖母，我母亲也在天上看着你呢，她也在想你。” 太后似是听不到叶姝华的话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只盯着叶姝华的脸，嘴里呢喃着她的母亲的小名莹莹。 此时，窗外忽地刮来一阵狂风，风倏地吹开窗户，屋内的蜡烛瞬间熄灭。 屋内登时变得与屋外一般，漆黑如墨。 只有零星的月光透了进来。 与此同时，抚摸在叶姝华脸颊的手也随着滑落，打在床榻上。 太后彻底没了气息。 太后薨了！ 太后薨逝，皇上守孝三年，京城内外三年不得有明歌宴舞，宫廷内更不能举办宴会。 全国哀悼。 一连三日，叶姝华滴水未进，整日郁郁寡欢。 叶姝欣和胡嬷嬷吉翠和竹影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这日，漓箬亲手下厨做了饭菜。 他端着进了寝房内。 这时正是傍晚，夕阳斜照在屋内，落在窗前，打在她眉眼脸上，为她镀了一层金色，看上去美得移不开眼。 只是那神情，却是难掩的哀伤，让这美多了几分凄凉。 漓箬放下饭菜，轻声道：“好歹吃点儿吧，你总是不吃，大家都很担心。”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最爱吃的饭菜，就尝一口，好不好？” 他夹起一口菜，像哄小孩一样哄她。 叶姝华眼珠微微动了动，看着饭菜，还是没胃口。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几日确实让他们担心了，也就没有拒绝，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可还没嚼两下就吐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胃口。” 漓箬也不想她吃了吐，只得依着她。 “好，那就不吃了。” “我陪你坐一会儿，你有什么话，就与我说说。” 叶姝华喟叹一声，道：“我其实最开始是恨祖母的，恨她为什么这十几年来对我不闻不问，让我差点儿就死在宅子里。” “后来听到祖母说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又懊恼她自己没有去管自己，心中也释然了。但那也只是表面，我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怨她的。” “我当时就告诉自己了，只是利用她完成复仇。至于她体内的毒，能让她活多久，自己尽力帮她压制就好。” “我从没想过会为她的死难过。” 叶姝华哽咽了一瞬，眼尾通红，又强压着泪水继续道：“就连我跟着你一同去漓国，我有难过，但也只是浮于表面。” “毕竟她对我不闻不问十几年，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有温情又感动，但也只是单纯地有那么一点儿而已。我从没让它渗透到内心深处。” “直到我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才彻底明白，不知不觉中，我早就原谅她，早就把她放在心里了。只是我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她走了，我才发现。”她低头开始痛哭，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哭得泣不成声道：“我心太狠了，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你只是发现得晚了一点而已，不要怪自己。太后她一定也是知道的，你是爱她的。” 漓箬抱着痛哭的叶姝华，满脸的心疼宽慰道。 压抑在心底的愧疚感憋了三日，在这一刻彻底迸发，连带着她的伤心难过一并发泄了出来。 漓箬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痛哭，只抬手轻抚她的头，用无声的温柔安慰宽慰她。 叶姝华哭了整整两刻钟，哭到眼睛酸涩，再也流不出泪来才停下来。 漓箬低头看去，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看得他心疼得不得了。 “好了，痛快地哭过了，过了今日，你就要重新振作起来了。斯人已逝，太后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这么不吃不喝伤自己身体。” “她肯定希望你变回那个快乐的叶姝华。” 叶姝华吸了吸鼻子，乖顺地点了点头。 这才看到漓箬腹部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泪浸湿一片了。 “你快去换件干净的衣裳吧。” 漓箬点头，又摸了摸那碗粥，还热乎着。 “吃不下菜，好歹喝碗粥。” 叶姝华点点头，便接过粥小口小口啜着。 看到这儿漓箬才放心去换衣裳。 许是哭过释放过内心的难过和愧疚了，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也没有恶心的感觉、 同时肚子开始咕咕叫，有了饿的感觉，还想再吃。 看着面前两盘菜，一荤一素，她夹起一块肉就要吃。 却刚放到嘴边就又传来一阵恶心不适的感觉。 一口又吐了那菜。 吉翠忙上前服侍，在小姐后背顺着气。 叶姝华也捋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恶心感给压下去。 险些将自己喝下的粥也都给吐了出来。 漓箬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忙上前关切道：“怎么了，还是吃不下？” 叶姝华摇头有点头，“这菜太油腻了，我吃着有点反胃。” 漓箬看着那两盘菜，他做的时候力度一下没把握好，确实多放了油。 “那我去重做，你等着。” “哎，不用了，我想吃梨花榛子酥了，去取些来就好。” “好，我这就去拿来。” 胡嬷嬷知道小姐爱吃这个点心，这几日也是常备着新鲜的榛子酥，就等着哪日小姐想吃是就有。 第383章：怀孕 漓箬很快端来一盘榛子酥，叶姝华身边有漓箬伺候，便也没有吉翠和竹影的事了。 二人早早退出房间，关好了房门。 吃了几块还觉得饿，叶姝华一连将一盘的点心都吃完了。 漓箬见她胃口大开，心里高兴，“可还饿，不然我去给你下碗面？” 叶姝华舔着唇角，有些意犹未尽，肚子也不那么饱，点了点头，“好。” 漓箬是真开心，她的胃口好了，说明心情也有所好转了。 他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一碗面下毒，汤也喝得一干二净，叶姝华才算心满意足。 夜深，二人相拥躺在床上。 漓箬下巴摩挲着她的额角碎发绒毛，痒痒的也很舒服。 道：“接下来你还准备去哪儿？” 叶姝华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了，祖母去世了，我突然就不想游湖四海了。” “想家，可现在又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家了。” 漓箬心疼地抱了抱她，道：“这，郡主府是你的家，漓国云渃宫也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叶姝华心里暖暖的，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 突然，她冷不丁道了句，“我想要个孩子了。” “那我们就要。” “我会怀上吗？” “我母亲给你求的药可是很灵的，你一定能怀上。” “当然，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做，不然肯定怀不上了。” “什么重要的事？” 叶姝华被他严肃正色的神情唬住了，脑子里回想着不会还要吃什么难吃的药吧？ 然后抬眼看着他，却见那张极为俊美的脸逼近。 欺压在她身上，语气轻柔暧昧道：“当然是你我该做的事了。” 叶姝华这才恍然。 想要骂他流氓，还没开口，唇瓣就被他含住了。 紧接着便是唇舌间的勾勾缠缠，她的气息也在他一次次攻掠中紊乱沦陷。 身体也逐渐变得酥软起来。 被他抱着，像是柔软的海绵。 肌肤也由内自外开始变得滚烫，烧得她脸颊脖间胸前一阵绯色。 白里透红，看得身上那人更是心旌荡漾，急不可耐。 床帏微晃，身影交叠。 二人缠绵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彼此，躺在床上，微微喘息。 欢，爱后的余温还在，叶姝华身体滚烫得像是还在熊熊燃烧的火苗。 面颊烧得似火烧云。 鼻尖，唇畔，眼尾也都挂着殷，红。 看上去，娇俏迷人，无形中更多了几分勾人的韵味。 叶姝华伸出滚烫的小手，钩住漓箬的脖间。 仰头，眼神迷离又娇媚。 “我们回漓国吧。” 她想好好养身子，要个小宝宝，祖母死前没有说，但她知道，祖母最遗憾的是没见她怀孕，也没见到重外孙子。 她不想祖母走后还留有遗憾，而且，她想有个完整的家，也很想有个孩子。 漓箬望着怀中人，没忍住又低头深深吻了她一口，宠溺道：“好，听你的。” 这一吻，倒让本就还燃着火苗的叶姝华的身体更加燥热。 她贴着身子凑近，又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是她在主动索吻，漓箬内心的野兽本也意犹未尽，被她如此撩拨，更是雄性大发，要展开猛烈攻击。 叶姝华却拦住他，轻声道：“这次，让我主动。” 漓箬被体内的燥热烧得头嗡鸣作响，听到叶姝华的话，更是一阵激动又兴奋。 他僵硬在原地不动，感受着被叶姝华缠绵的幸福感。 叶姝华一开始吻得很生，涩，但很快便进入状态。 趴在他胸前二人肌肤相贴，忘情地拥吻着。 欢，爱后的余温还热，又经这么撩拨，二人升温很快。 又一阵翻云覆雨后，二人才心满意足睡去。 回漓国的路上，也都是走走停停，行了大半月。 而这一路上叶姝华也不知是累的，总爱犯困。 漓国自漓朔登基后，边境安稳，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回到漓阳城时，街上的百姓，都在称赞漓朔是个好皇帝。 漓箬眼底难掩欣慰，他自始至终都这么觉得的。 如今却是如此，心中也是对他更加肯定。 漓箬回了漓阳城，漓朔当下召见了他进宫。 叶姝华不知怎么回漓阳城这半月，一直犯困，便先睡了，并未一同进宫。 翌日，叶姝华醒来，肚子就开始不停叫嚣起来，像是她肚子里养着一群嗷嗷逮捕的小崽子。 饿得她也是一阵心慌。 这不，一大早吃了一大碗面，一碗粥和好几个馒头。 吉翠和竹影以为小姐只是胃口大开了，并未在意。 叶姝华也更没多想，自己昨夜吃得也不多，今日一早就饿属实正常。 酒足饭饱，她也想起来好久没见东方瑶，便想着约她一起出去游玩。 却得知她已经嫁入皇宫，成了皇后。 宫内，叶姝华和东方瑶隔着桌几而坐。 周围屏退了宫人，只留了几个心腹在。 她们也就放开了，吃着果脯饮茶聊天。 “你这么快就嫁给了皇上，我还真没想到。” 叶姝华惊叹一声，又问：“你不是最向往自由自在地生活吗？怎么甘愿被困在这红墙之内？” 东方瑶笑得甜蜜，“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是被关在红墙之内，也是自由自在的。” “呦呵，你倒是会狡辩。” 东方瑶嘿嘿一笑，饮了口茶，道：“你呢，出去一遭可是开心了？” 叶姝华回想出去发生的一系列事，算是勉强点了点头：“有开心吧。” 说着又捏起一块果脯塞进嘴里。 这是梅干肉，偏酸，以往她是不喜欢吃酸的，但今日不知怎么，吃着酸的，胃里倒是舒服不少。 也就一口一块吃着。 东方瑶见她这么吃，都觉得要酸掉大牙了。 “你也不嫌酸，快些喝点茶。” 她不说，叶姝华还真没觉得酸。 只道：“还好吧，我吃着刚刚好。” 东方瑶本也没觉得什么，忽地灵光一闪，狐疑看向她，视线最后落在她的腹部。 又凑近了小声道：“你不会是有了吧？” “怎么可能！”叶姝华最先是反驳，她才喝了漓箬母亲给的药没一个月。 怎么可能就怀了。 东方瑶却不死心，道：“那我问你，你最近嗜不嗜睡？是不是特爱吃酸的？而且油腻的饭菜一闻就莫名恶心？” 叶姝华静静回想着，还真是，每一样都被她说中了。 她呆呆愣愣地点头，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了。 从皇宫出来，她的心一直没有平稳过，一直悬在上空突突突使劲跳着。 心里又忐忑又激动又担忧。 害怕自己是空欢喜一场。 就怀揣着这种心情回到云渃宫，刚回到寝房，漓箬就带着刘御医来了。 刘御医也废话不多说，放下药箱就开始为叶姝华诊脉。 其实怀没怀孕叶姝华也能诊出来，但她怕，她害怕最后结果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刘御医指肚在手腕处来回按压，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叶姝华和漓箬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刘御医，见他收了手，也都屏住呼吸等他开口。 这一瞬间，仿佛漫长得如一个时辰一日一年那般。 叶姝华更是屏住呼吸快憋到不行的时候，才听大夫开口。 “恭喜二皇子二皇妃，二皇妃是有喜了！” 叶姝华和漓箬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对望，紧紧相拥。 这个迟来的孩子，总算到来了。 接下来几日，云渃宫天翻地覆地改变。 屋内外都铺了柔软的地毯，所有有棱角的地方，都用软布包裹了起来。 确保叶姝华是一点碰不到磕不到。 好好一个宫殿，都成了用棉布做的了。 倒是确保叶姝华安全了，可却难看得不堪入目。 叶姝华自是受不了，直接让人把那些全部拆了，又恢复了原样。 漓箬自是不敢违抗娘子的命令。 只是心疼道：“万一你不小心磕了碰了呢？” 第384章：去死 “我是怀孕了，又不是残疾生活不能自理了？走路我会小心看着的，况且还有吉翠和竹影日夜不停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我怎么会磕到碰到？” “你别太大惊小怪了。” “好好好，是是是，娘子说得是。” 漓箬坐在‎­​美‎人​‍‍榻边，为她揉着酸胀的腿，又道：“那娘子还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叶姝华看向一旁又吃完的酸梅干，“再去买些酸梅干吧，没有它真不行。” “得嘞。” 转眼间入夏，叶姝华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显怀。 胎儿也趋于稳定，也可以适当出去走动走动了。 叶姝华早就憋得坐不住了，这日有赏花宴，她接了帖子，一心就盼着来，出门走走的。 宴会建在湖边，湖中央有莲花欣赏，岸边有牡丹，绣球花，月季等百花争妍。 看着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让人忍不住赏心悦目。 吉翠和竹影一左一右守着她，生怕有个不小心，小姐坠湖。 叶姝华觉得他们就是太过小心了，自己走得好好的怎么会坠湖。 但说不过她们便也依着她们了。 叶姝华一人边走边赏着岸边的花，先走来的是周反，她上来先是一句恭喜。 “恭喜二皇妃，这是我给的一份小薄礼，我亲手做的小衣裳，做得不好二皇妃莫要嫌弃。” 叶姝华看了一眼，是最好最柔软的湖面绸缎，婴儿穿着个最是舒服。 而且阵脚做得也密也隐蔽，一看就是静心做的。 叶姝华笑得开心，“不嫌弃，只要是周妹妹你做的，怎么会嫌弃。” 然后吩咐吉翠：“快贴心收起来，等小宝出生后，先给他穿上。” 说着，二人便来到一侧凉亭坐下、 这时候北荣府的北荣浅也来了，同样说着恭喜的话，但礼物却是很是敷衍。 叶姝华本也不甚在意，对北荣家关系也平平。 早些时候，他们是投靠漓伟，漓伟后来又谋害先皇之事，虽说北荣府没有明面牵扯，但肯定背地里有所帮衬。 这些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但皇上念在他们是四大家族之一，其势力在漓阳城中盘根错节，自然也就没挑明处置北荣家。 但也因此，北荣家在四大家族中逐渐没落，其他三个家族都不与之来往了。 这次赏花宴是皇后举办的，自然也免不了请北荣家。 北荣浅饮了一口茶，便抬着眼皮斜瞥了一眼叶姝华。 之后又垂眸，余光落在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最后犹豫了再三还是开口，“二皇妃，那里的花是新种的品种，好像是紫玉兰，很是好看，我们坐着也是无聊，去那里看看吧。” 叶姝华挑眉，看了一眼那个地方，正是挨着一片竹林围着的曲径通幽的小路。 人们嫌那夏日蚊虫多，倒是没人去那里看。 眸光闪烁，将北荣浅的慌张看在眼里。 周反瞧着那地方，阴沉沉的，皱了皱眉头，又觉得北荣浅这热络得有些奇怪。 开口：“紫玉兰倒也不是不常见，没什么好看的，那里蚊虫多，二皇妃去了怕是要挨咬了。” 叶姝华淡淡一笑：“无妨的，我们是来赏花的，自是都去看一看。” 周反细心，见叶姝华执意去，便从身后婢女手中拿了驱蚊膏。 细声道：“这是不伤胎儿的驱蚊膏，还好我带着，二皇妃要是不嫌弃在手腕处涂抹一些。” 叶姝华自是不嫌弃，直夸她细心体贴。 三人结伴来到那紫玉兰处。 果然，开得正好，还有一股淡淡的静雅香气，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这时，有婢女跑来说是周正叫她过去。 周反抬眼远远看去，哥哥正向她招手，身边还有极为清雅公子。 她便知道哥哥叫她过去做什么了。 面颊一红，有些不情愿，但她到底是要出嫁的，这个赏花宴说是赏花，其实就是未婚的女儿家来相看人了。 叶姝华扭头望去，自是也明白了什么，笑着催促道：“去吧，瞧着那几位儿郎都是俊俏的，你好好挑个自己中意的。” 被叶姝华这么一说，周反更是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娇嗔着喊了句二皇妃，然后便又行礼，迈着碎步走了。 余下叶姝华和北荣浅二人赏花。 翠竹围着的小路下方也长着一些小野花，都开了，颜色各异，大大小小看上去也很是好看。 北荣浅又提议，“那里的花倒也别致，我们去瞧瞧？” 叶姝华似浑然不觉，点头陪着她朝里走去。 身后的吉翠和竹影都紧紧守在叶姝华身后。 几人走到小路深处，茂密的竹子挡住了大半阳光，里面光线昏暗周围也逐渐阴冷了几分。 在一个转角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北荣珏。 北荣珏在漓伟倒台后，就没再出现过。 想来是北荣家将他关了起来。 其实漓伟在密谋弑君夺嫡被抓获时，就已经查到了北荣珏帮助漓伟的一些蛛丝马迹的证据。 但当时北荣家当机立断地把北荣珏关了起来，还暗自和漓箬和漓朔保证过，他绝对不会再出来坏事。 如此，北荣家才算勉强保住。 现在他却偷跑了出来，还来见自己？ “你托你妹妹要见我是何事？” 北荣珏缓缓转身，“看来二皇妃不惊讶，你早就猜到了我妹妹带你来见我了？” 叶姝华笑，“算是吧，但没猜到她带我来见的人是你。” “你我无冤无仇，你们北荣家如今也繁荣还在，你找我，我实在没想明白为何。” 北荣浅听到叶姝华的话，吓得猛地哆嗦了一下。 脸色也早就变得刷白，忙低头行礼认错。 “请二皇妃恕罪，哥哥说只是想见二皇妃一面，若我直白地说，二皇妃肯定不见，所以才设了计谋请二皇妃来的。” 叶姝华瞥了她一眼，眼底波澜不惊。 “我都来了，便是想看看你们要做什么。说吧，你要见我到底要干吗？” 北荣珏缓步走近，面容没有表情，只一字一顿道：“我找你是……” 匕首锋利，被拔出剑鞘，直至就朝叶姝华肚子捅去。 竹影有所防备，但对方离得近又动作快，她站在后方根本来不及阻止。 叶姝华也诧异了一瞬，她没想过对方是想要取自己性命。 自己和他根本没有直接的仇怨，他为何会杀自己？ 一旁的北荣浅也吓坏了，本就惨白的脸这会儿更是没了血色。 嘴唇都发白了，看着眼前这一幕。 兄长面露凶狠，身子前倾，手里的匕首冰冷又锋利直朝叶姝华的肚子捅去。 那架势，似是就要一尸两命才罢休。 这时候北荣浅才意识到，自己被哥哥骗了，哥哥说什么只是和二皇妃说句话，其实根本不是，他就是想要取二皇妃性命！ 都怪自己心软，答应了哥哥的请求，没有告诉祖父父亲，擅自做主，结果酿成了如此大祸，为北荣家带来灾难了！ 她懊悔不已，而在这一瞬间，她满脑子都是叶姝华不能死，更不能受半点伤。 她距离叶姝华最近，即便哥哥动作再快，她也有时间去阻挡住对方。 “去死吧——” 伴随着北荣珏阴狠狠毒的低吼声响起，他的匕首刺中了腹部。 温热的鲜血缓缓流出，顺着他的手滴落在地上。 叶姝华一脸惊愕和慌张，吉翠和竹影也吓得惊魂落魄，一人一个胳膊问问接住了后退几步的小姐。 而北荣珏从阴狠变得惊讶最后愤怒再是懊悔和难过。 第385章:病故 北荣浅死死攥着哥哥的双臂，脸色僵白地望向哥哥，用尽全力说了一句。 “哥哥，别再一错再错了。” 北荣珏惊愕地望着妹妹，手上流淌过的血，像是滚烫的水，烫得他生疼。 他没想到，妹妹会替那个贱人挡刀子。 北荣家变成这般人人厌恶的境地，他被软禁在家中，日日不能出去，而他最爱的人被处死，这一切都是叶姝华和漓箬造成的！ 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该死！ 可为什么，妹妹就是想不明白，到现在还帮着她！ 他还想拔刀再去杀叶姝华，可双臂早已被妹妹死死拽着。 妹妹用力摇头，推了推他，眼神充满乞求。 无声说了句，“快走。” 叶姝华身边的护卫竹影武功高强，早已拔剑护在她身前，他没机会再近身了。 他看了眼妹妹，最后松开刀子转身跑了。 竹影还想去追，但被叶姝华拦下了。 “先去看看北荣浅！” 竹影在北荣浅摔倒前一刻，及时接住了她，叶姝华被吉翠搀扶着来到她面前。 北荣浅腹部正中一刀，她单手捂着伤口，鲜血还在滋滋往外冒着。 竹影半蹲着扶着她的背，她坐在地上。 叶姝华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她。 “你哥哥要杀我，你为什么救我？” 北荣浅无力地笑了笑，虚弱开口：“为了我们北荣家，也为了哥哥。” “哥哥这个人很偏执，因为从小玩世不恭，家里人都看不起他。越是这样他越是玩世不恭，其实我知道他一直想证明给父亲看。只是，他选错了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他心里重要的人。” “所以，他就把所有怨恨都怨到你们身上了。” “但我知道，这不怨你们的，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辜。哥哥已经选错一回了，我不能再让他选错一回。” 她感觉浑身力量都在抽走，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连抬头看叶姝华的力气也没了。 便垂下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着：“求二皇妃，饶，饶了哥哥，一命……也饶了北荣家……” 话没说完，她就阖眼没了气息。 竹影抬手探了探她脖间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小姐，她死了。” 叶姝华眉头紧拧，神色复杂。 默了片刻后，还是吩咐道：“竹影，你带着北荣浅回北荣家，将事情经过说清楚，还有，把匕首带上。那是北荣珏的匕首，北荣家也会信。” “记得，别让人看到北荣浅的样子。还有，带句话给北荣家主。” 竹影背着北荣浅的尸体，绕过宫内的人，背进北荣浅的马车。 她的婢女早已哭成泪人，可知道二皇妃此举的用心，也一直低着头偷偷抹泪，不让人看到。 直到上了马车，她才哭出声。 马车一路驶出皇宫到了北荣府。 直接从侧门驶进院中，婢女下了马车，就匆匆去找老爷和夫人。 北荣浅也早已被从马车上抬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北荣老爷和夫人在赶来偏门时，婢女就已经将来龙去脉说给他们听了。 到了竹影面前，北荣老爷竟直接跪下了。 竹影也忙侧身闪开，她可受不得这一礼。 “竹影姑娘，求你转告二皇妃，此事我们北荣府一概不知晓啊！是我们北荣府的疏忽，让北荣珏那个混账跑了出去！求二皇妃不要怪罪我们北荣府！” “我保证，北荣珏之后绝对一步都不会再踏出北荣府！” 竹影动了动嘴唇，并没理会他说的话，她来这就只是帮小姐带给北荣府一句话的。 “二皇妃说了，北荣浅小姐是因心疾突然发作去世的。北荣浅小姐善良淳厚，却因病早逝，北荣家的人，要好好厚葬她才是。” 听了这话，北荣老爷如蒙恩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二皇妃如此遮掩此事，那就是看在浅儿舍身救她的份上，不追究他们北荣家的责任了！ 北荣珏也不用死了，好歹他们北荣家也算是留下一点血脉了。 赏花宴会那边，叶姝华从竹林小路出来，就肚子开始不舒服。 许是受到惊吓，便回了云渃宫。 北荣珏刺杀叶姝华一事，瞒得了所有人，自是瞒不过漓箬。 入夜，漓箬回来，看着叶姝华正背靠高枕躺在床上。 面带倦色，嘴唇也比往常白了几分。 心中怒火腾腾，恨不得现在就去提刀杀了那北荣珏！ 他上前，紧握叶姝华的素手，揉捏着，满脸的心疼，道：“感觉怎么样？可还有不舒服的？” 叶姝华挤出一抹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受了惊吓，刘御医已经来看过了，说是休养几日就好，胎儿没大碍。” “谁问胎儿了，我问的是你，你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没事，你看，这不好好的？”叶姝华伸着胳膊让他看。 然后又笑了笑，反手紧握他的手，道：“北荣玦的事就这么过去吧，你别再去追究了，好不好？” “他敢刺杀你，差一点儿，你就没命了！我怎么能就这么过去！不让北荣家血洗漓阳城已经算我仁慈！” “漓箬！你冷静些！我现在没事，宝宝也无碍，死的是北荣浅！” “若不是北荣浅以死救你，这会儿北荣家早就被屠了！” 漓箬一想到九鱼说给他的那惊险一幕，那锋利的匕首就要刺向华儿的肚子，他就一阵后怕。 后怕后便是滔天的怒意。 叶姝华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伤她半分！ 叶姝华看着极力克制体内怒火的漓箬，双手紧握他的手，叹了口气，柔声道。 “放心吧，以后也不会发生此事了，北荣家就这么过去吧，好不好？就算是你恼怒北荣家，可北荣浅也以命相抵了，不是吗？” “北荣珏大抵一辈子都会被关在北荣府，不会再出来了。他又是北荣家的唯一血脉，你就当为了孩子，饶他一命，别见血了。就将此事揭过吧。” 叶姝华的声音丝丝入扣，如温暖的春江水，将漓箬体内那熊熊大火，一点点浇灭了。 他看了眼叶姝华，又低头看着肚子里的孩子，点了点头。 北荣浅突然病故，在漓阳城掀起一阵议论浪潮，但大多也只是对北荣浅莫名病故，提出疑问，并没有人知道真正内幕。 北荣浅的葬礼本是不算盛大的，北荣家也从漓伟叛变之事后一贯低调，自是也不准备大办。 只不过，叶姝华亲自去悼念了她，漓阳城中权贵见此，也都纷纷见风使舵，先后来了北荣家悼念。 北荣浅的葬礼也便无形中隆重了不少。 北荣珏没有去为妹妹守灵，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父亲勒令不让他去。 如今，他连自己的小院都出不去了。 他呆呆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头发乱糟糟，额角还有几缕碎发垂落，脸上胡子也长了出来。 衣衫也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看上去落魄又潦草。 石桌上全都是他喝光的酒坛，手里还拿着一坛，仰头一口一口灌着。 仿佛这样，让自己沉醉其中，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了。 院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守他的护卫和暗卫，院内只有一个叫彩云的婢女伺候他。 “少爷，您用点饭吧，别喝了。” “滚。”他斜了那婢女一眼，有气无力骂了一句，继续喝。 他要醉着，不要醒着。 醉着他才能看到，北荣府最疼他，最懂他，对他最好的妹妹还活着。 他办过很多错事，也跟错了一些人，但他都没有后悔过。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跟着漓伟，也还是会喜欢上他。 也会为了追随他去死。 第386章:后悔 但他唯有一件事后悔了，他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妹妹，这件事，他后悔了。 若是知道刺杀叶姝华，妹妹会死，他死也不会去做这件事。 呵。 他冷笑一声，仰头望着夜空中一轮明月。 对啊，他该死的！ 他得死的！ 啪！ 酒坛被摔碎，他踉踉跄跄起身，捏起一块尖锐的碎片就朝着脖子去捅。 彩云看到，吓得丢了手中的饭菜，急忙去拦。 “少爷不要啊！你是小姐以命换来的！你不能这么死了，你死了北荣家的血脉就断送了！” 彩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总之成功把碎片从少爷手中夺了下来。 北荣珏连死都死不了，他气极猩红着一双眼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也没有权利了！” 酒劲上头，加上怒火攻心，他似彻底失去了理智。 怒瞪着彩云，将一切的埋怨愤怒，都发泄在她身上。 冲上去双手死死捏着她的肩膀，捏得彩云觉得自己骨头都要碎了。 可她不敢反抗，她怕再惹怒少爷，少爷会做出更愤怒的事。 只轻声劝慰道：“少爷，小姐希望你好好活着，你是她最疼爱的哥哥。小姐希望你的活着为北荣家留后，重振……重振北荣家……” 北荣珏的怒火在听到彩云说的话后，一点点散去。 好好活着为北荣家留后，重振北荣家吗？ 如果这是妹妹的遗愿，他会完成后再走的。 理智回笼，他抬眼看清了面前的婢女彩云。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她进了寝屋。 自从遇到刺杀一事之后，叶姝华就被漓箬勒令在家，哪也不准去，直到生产后才行。 叶姝华憋在院里也是无聊，然后这也才想起来竹影和吉翠的终身大事。 从回了云渃宫，吉翠明显高兴了，那自然是和一直在云渃宫等她回来的落叶，一直腻歪在一起。 叶姝华眼也不瞎，日日看着二人眉目传情。 而竹影和九鱼，更是很多时候明目张胆调情。 平日里，她都是有事忙，倒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这会儿闲下来了，这些就都看在眼里了。 反正她无事，正好，准备给他们张罗婚事。 她先是把竹影和吉翠喊来屋内。 二人不知小姐找她们何事，都乖乖候在一旁等着吩咐。 却见叶姝华突然冷下脸来，怒声呵斥。 “吉翠，竹影，你们二人可知错！” 话音落，一巴掌拍在桌几上的声音也随之落下。 异常响亮，听得吉翠和竹影二人忍不住身子抖了一下。 然后看着小姐，又互相对视，她们犯了什么错了？ 这几日她们都是老老实实伺候，没有做什么错事啊？ 不明所以，可二人还是扑通跪在地上，道：“奴婢\/属下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小姐明示。” 叶姝华看着她们这就跪下了，眼底划过心疼，她不过是给她们开个玩笑。 俩人倒真是实诚。 道：“你们犯了在我面前眉目传情眉来眼去的错！” 此话一出，二人也明了，小姐这是在拿她们说笑呢。 也都暗自憋着笑，低头顺从道：“是，奴婢\/属下知错，日后定避着小姐。” 叶姝华却道：“什么避着不避着。呐，这是我为你们选的良辰吉日，都是近一两个月的。你们挑一个日子，拖了这么久，也该给你们张罗婚事了。” “至于你们婚后，若是想独立门户出去，我也会给你们安置好宅子，你们都脱了贱籍，日后的孩子也能正常考取功名。若不愿，那就跟着我一起在云渃宫，你们的孩子也可以照旧考取功名，日后自立门户。” 吉翠早就听得泪眼涟涟，没等小姐话说完，就掉了泪珠子，“奴婢不离开小姐，奴婢还要伺候小姐一辈子！奴婢要待在云渃宫。” 竹影没掉泪，但也是一脸难过之色，“属下还要保护小姐和未来小世子安全，也不离开小姐。” 叶姝华听着欣喜，含泪笑着。 说实话，她也不希望她们离开自己。 她们走了，身边还真就没有贴心的人儿了。 伺候的人好找，可真心对自己好，忠心自己又喜欢的人确实不好找。 尤其是吉翠，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她也是真舍不得她，她早就是她的亲人了。 一个月后，竹影和九鱼，吉翠和落叶双双成婚。 婚事办得不大，都是在云渃宫里面热闹。 叶姝华也为他们二人备了厚厚的嫁妆，在云渃宫也单独做出两个院子给他们做的新房。 白日里正常伺候各自主子，晚上就回各自院里。 又两个月后竹影和吉翠双双怀孕。 同时，皇宫东方瑶也传来消息，她也怀了身孕。 五年后。 “小世子，你跑慢点儿，小心摔着！” “我才不会摔着呢！那都是三四岁小孩子干的事，我都五岁啦！”一个小奶团子用奶声奶气的声音严肃道。 还特意伸出五根肉嘟嘟粉白的小手比划了一下。 然后看着竹影就要追上来，他便又做了个鬼脸，转身接着跑了。 在后面追着的竹影苦不堪言，小世子从出生就根骨奇特，轻功更是无师自通。 才刚刚五岁，好多小孩五岁还窝在娘亲怀里撒娇要糖块吃，他倒好，早已经把轻功练得炉火纯青了。 连竹影都勉勉强强能跟上，这还是她用了全部内力。 这要稍一不留神，可就跟丢了的。 想到这儿，她就不免想到自己那女儿。 比小世子小几个月，却是个连走路都会摔跤的人。 真是浪费了她和九鱼这一身的武艺，她是打了也骂了，可自己那女儿就是不争气。 只会哭。 走神功夫，竹影就见小世子从一个巷子口一拐弯儿不见了。 吓得忙惊呼，“小世子！” 漓江宴成功甩开了竹影姑姑，开心不已。 这下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玩了，省得竹影姑姑回去给娘亲和爹爹告状。 他放慢了脚步，开始慢悠悠在街上走着，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新鲜玩意儿。 蹦蹦跳跳，好不开心。 正走着，他突然听到有殴打的声音。 声音像是从右手边一个暗巷传来，他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在打一个小姑娘。 他立马冲了过去，大喊：“你们住手！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为首的是南宫家的小孙子南宫漾。 他上下打量着漓江宴，最后视线落在了他腰间佩戴的玉佩。 那是最上等的羊脂膏玉，勋贵人家都有，也并无稀奇。 只是上面刻的字，不容小觑。 上面单独刻了一个宴字。 他听爹爹和祖父说过，当年二皇子如今硕亲王的儿子，名字中就有一个宴字。 而硕亲王亲自雕刻了一个刻着宴字的玉佩，给了自己的儿子。 也自此，漓阳城内，所有人名字中有宴字的，全都改了旁的名字。 无一与之重复的。 所以，他就是硕亲王的儿子漓江宴！ 猜测出他的身份，南宫漾立刻制止了一旁的人，道：“她是北荣家的贱种，她的父亲可是差点害死硕亲王妃，所以她该打。” 猜出了他的身份，但南宫漾并没有点破，看他的样子，应该不希望自己点破。 漓江宴想起来了，竹影姑姑还有吉翠姑姑都给自己说过，当时北荣珏要刺杀还怀着自己的娘亲。 但当时北荣珏的妹妹北荣浅也替娘亲挡了那一刀，救了娘亲和自己。 “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她父亲犯的错，怎么能强加在她身上？” “况且，她父亲已经在一年前死了，这件事也在那个时候翻篇了！大人们都不计较了，身为小辈怎么还能揪着不放！” 第387章:生辰 娘亲说过，此事瞒得很紧，但也多少走漏了风声，一些权贵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对北荣家这几年都是打压和疏离。 南宫漾见他如此说，有些摸不透，这个小世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了。 他是在帮他出气，他还不领情，当下冷了脸，也不想再辩解下去。 这时候正好娘亲派人来喊他了，他便带着人走了。 漓江宴见他走了，忙上前扶起小女孩。 关切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正问着，就见小女孩抬起脸来。 粉嫩圆润的小脸上，是一双圆溜溜像暗夜里的猫眼一样，看得漓江宴的心都要被甜化了。 他觉得现在自己心里，比吃了甜甜的糖块还要甜。 即便她神情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可依旧是甜的。 漓江宴又嗅了嗅，她身上也是奶香般的甜。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香甜的人。 “你是北荣家的北荣念？” 他听娘亲说过北荣念，娘亲还教导自己，北荣念没有错，让自己以后碰到她不能欺负她。 看着北荣念那双萌化了的眸子，他暗暗思忖。 这么香甜可爱的小女孩，他才舍不得欺负呢！ 北荣念一脸冷漠地挣脱开他的手，又警惕般奶凶奶凶地瞪着他一眼。 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扭头跑了。 漓江宴哎了一声，还是没拦住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口，朝北荣府跑去。 竹影刚到巷子口，身边有个脏乎乎的小女孩跑过，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漓江宴。 总算松了口气，“我的小祖宗啊，可算找到你了！” 漓江宴被竹影抓回府上时，叶姝华正作画。 五年前她就把从一方书斋重新经营了起来，还是落叶做掌柜。 今日的故事刚刚画完，就见竹影气喘吁吁，拉着漓江宴回来了。 “王妃，小世子的轻功又见长了，属下都跟丢了。” 叶姝华嗯了一声，眉眼淡淡朝小奶团子扫去。 小奶团子不服气撇着嘴，扣着小手，脚掌也有意无意摩挲着地板。 “这么想出去玩儿？”叶姝华问他，语气闲适平淡。 漓江宴点头，“整日憋在云渃宫，我都快憋出病了。别家的小孩都让出去玩，为何娘亲不让我去。” “你说呢？”叶姝华漫不经心回了这么一句。 漓江宴听了，却愧疚地低下了头。 “两岁让你出去玩，你给我把漓阳楼给烧了。三岁出去坐船游湖，你不仅把自己船给掀翻，还把隔壁的船一并掀翻。四岁带着你去骑马，你倒好，把所有孩子骑的马屁股扎了一个遍。当时小景儿都摔下马匹，险些被马踏丢了性命。” 叶姝华把他这几年的“罪状”一一列举，听得他又羞又愧。 小景儿就是九鱼和竹影的孩子，漓江景，因为九鱼没姓，二人也都商量着，随了漓姓。 其实九鱼本意是想让女儿保护漓江宴，当他的护卫的。 只是自己女儿是个废柴，什么都学不会，反倒是反过来了。 见王妃说到这儿，竹影上前替漓江宴说话。 “那次小景儿的事，也怨不得小世子，而且小世子还救了小景儿呢。” “竹影，你别替他说话。”叶姝华面上神情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次让你出去玩，也是小景儿替你求情的，可你倒好，自己跑得上蹿下跳，竹影还得追着你跑。你可知小景儿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她自己回来就回来呗，还让我陪着一起回来啊？” 漓江宴小声嘀咕着。 叶姝华更恼了，“还犟嘴！” “孩儿知错了，日后出去孩儿一定保护好小景儿。” 叶姝华听了他这话，才脸色好一些。 “去吧，去给小景儿道歉去。” 竹影还想劝说什么，但却被王妃一个眼神打下去了。 王妃很是疼小景儿，她自是知道，但真没必要对小世子这般苛责。 小景儿此时正在院子里和叶江雪玩儿石子。 叶芳雪是吉翠和落叶的女儿，吉翠是叶府的婢女，便让自己女儿随了叶姓。 叶芳雪算是漓江宴的婢女，但说是婢女，其实和漓江景这个护卫一样。 漓江宴只当她们是妹妹。 云渃宫上下所有人也都知道，叶江雪和漓江景的身份，不是主子也是半个主子。 漓江宴虽然平日装老大，总是欺负她们，但心里比谁都疼她们。 他对娘亲很是恼火，但看着漓江景也舍不得把怒火发给她。 “小世子，你回来了！” 漓江景一看到他，就笑盈盈跑过去，叶江雪也傻呵呵跑过去。 拉着小世子就道：“我们一起玩石子呀。” 漓江宴虽然只比她们大一岁，但心里却比她们成熟许多。 他早就过了玩石子的心性了，但为了哄妹妹们开心，他也就点头答应了。 叶江雪没心没肺，开心玩着石子，漓江宴时不时拿眼瞥漓江景。 “小景儿，你自己回来没害怕吧？” 她从小就胆小，有次他也是如今日这般把她丢在马车上。 她哭了整整一路，到了家也一直哭，他回来了央了好久，才不哭。 今儿她倒是没哭鼻子，难道是长大一岁了原因？ 漓江景甜甜一笑，“不怕，有马夫叔叔在呢。” “倒是小世子，你这次甩开我娘亲了没？可有好好玩一玩。” 漓江宴看她样子是真的没事，也就放心了，又听她如此问，就立马来了自信，吹嘘起来。 他的话说得夸张，还带动作，都得两个小女孩咯咯笑着。 院子外吉翠看着这一幕，欣慰笑了笑，回去复命。 叶姝华坐在椅子上，吉翠回来后边给她揉着肩边道。 “三孩子玩得正好，小景儿也没哭，挺好的，胆子也算是间接练大了。” 叶姝华也笑，“这个宴儿就是个惹祸精，还是生女儿好，省心。你看小景儿和小雪儿多好多听话啊。” “哪里好，也是不听话，只是在外面老实罢了。” 正说着，漓箬回来了。 自从当了硕亲王后，漓箬更忙了。 朝中六部大小事，他都会管一些。 皇上信任他，好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委托他去监督办理。 今儿算是回来早的，天没黑就回来了。 他一进来，吉翠就去斟茶，不一会端来了茶盏。 一饮而尽，看向娘子，道：“后日小太子的四岁生辰就到了，皇上皇后让我们务必带着宴儿出席。” “说是小太子想他了。” 叶姝华笑道：“小太子也是不怕咱家儿子给他的生辰宴增光添彩。” 漓箬自是知道她那句增光添彩是挖苦自家儿子的。 也笑了笑附和：“谁说不是，但皇上二人执意要带上，便带他去吧。去之前你多多规劝规劝。” 叶姝华一听这儿，不乐意了，“他也是你儿子，这调皮属性，怕是也是随你，你去劝。” 漓箬无奈地皱了皱眉头，辩解，“我小时候可安静得很。” “你那是想闹腾身体不允许。” “好好好，说不过娘子！” 漓箬宠溺说着，又看到吉翠和竹影，道：“对了，让小景儿和小雪儿一并跟着去吧。小太子倒也是个记性好的，还特意拉着我问了她们两个去不去呢。” 太子生辰宴上，好不热闹。 大家一起在宴会举杯庆贺后，也就都放小孩子们四处窜着玩儿了。 大人们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说笑。 漓箬和漓朔二人说着朝堂上关于革除世袭罔替的事情，叶姝华则和皇后拉着一起唠家常。 第288章:落水 东方瑶看着一群孩子一起跑闹，感慨道：“哎，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眨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可不么，回想咱们在梅山上喝酒聊天，仿佛还是昨日。” 东方瑶听到叶姝华说起这事，就更是一阵怅然。 视线又追着孩子们，落在小雪儿身上。 “小雪儿真真是出落得越来越娇俏可爱了，性子也柔软纯真，那双眼睛也总是亮晶晶的，跟水晶球一样。让人看着就喜欢。” 叶姝华自是也能听出东方瑶话中的意思，也看了一眼小雪儿。 小雪儿是吉翠的女儿，她从心里是比疼小景儿还要疼她的。 小雪儿也确实是被吉翠养得很好，比很多大家闺秀都要更好。 不光性格好，人也聪慧琴棋书画样样都一学就会。 她自是希望日后她能嫁给个好郎君的。 而这个好郎君里，太子可不是最好的选择。 小雪儿性子太柔和，心思又纯净得像一汪泉水。 这皇宫内的生活，可不是一汪泉水那么简单。 她也只笑了笑，没接东方瑶的话。 再说一起玩闹的太子漓江宴漓江景和叶江雪四人。 太子的心思，漓江宴是看得透透的。 也只有漓江景和叶江雪二人都傻乎乎，看不出半点什么。 叶江雪看不出也就算了，漓江宴觉得怎么小景儿也看不出来。 他也懒得提醒，直接一把拽过小景儿，丢了句我们去那边玩儿，就跑开了。 叶江雪看着小世子和景儿姐姐，也迈着小短腿想要追过去。 却被太子一把拦下。 “今日我生辰，你陪我玩儿吧。” 叶江雪一脸懵，怯怯看着太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太子看着她那软乎乎好欺负的样子，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叶江雪时刻谨记着娘亲教自己的，见到太子听话顺从，不能忤逆太子，更不能顶撞太子。 所以礼仪也要合乎规矩，不能越矩。 但娘亲没有教他，太子捏她脸，她该不该反抗。 但好在太子捏得力度不大，她除了觉得难受一点儿，也不疼。 那就且先忍着吧。 这时候，南宫漾也来了，行礼后，看着太子在捏一个小粉团子玩儿。 他也觉得好玩儿，便上手去捏。 可还没碰到，就被太子一掌打了去，他那手背赫然一个红印。 太子把小雪儿护在身后，又推搡了南宫漾一下。 怒瞪着眸子霸道道：“她是我的，只有我可以碰，你算什么东西！” 南宫漾被太子这么不给面子推搡吼骂，面上没反驳，那狠戾劲却隐在了眸底。 漓江宴拉着漓江雪跑出好远，来到一个人少的池子边，才停下。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也示意漓江景坐。 “我们为什么跑开啊，我们走了，小雪儿受欺负怎么办？” 小景儿不解地问着。 “你就别担心小雪儿了，她有太子保护，这整个皇宫谁敢欺负她。” 小景儿还是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保护她？太子又不是她哥哥，不会像你一样保护她。” 漓江宴看着傻景儿，抬手就在她脑门儿轻轻弹了一下。 道：“你还真是傻景儿。” 小景儿肉肉的小手捂着不算疼的脑门，反驳：“我才不傻呢。” “哎，是你！北荣念！”漓江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撒腿就朝她跑了过去。 北荣念显然没想到她找得这么僻静的地方，还有人来。 正转身要走，漓江宴就追了上来。 直接定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好巧啊，我们在这儿碰见！哦，忘了自我解释，我叫漓江宴！” 说着他伸出小手，想要和她交朋友。 北荣念一听他的名字，面上本来是面无表情的，此时却布满恨意。 她从记事起开始，父亲就教她，是父亲亏欠漓江宴，她也亏欠他。 这让她对素未谋面过却听过无数遍的人，渐渐生出恨意。 为什么，她除了要承受家族的人骂她是贱种之外，还要背负这么沉重的亏欠。 这种亏欠不光充斥着她现在，还有以后的生活。 只要是遇到漓江宴，她就要躲开绕道走，哪怕是和漓江宴同时喜欢上一个东西一件物品。 自己，必须要无条件地让给他。 只因为父亲差点杀死他，自己要继承父亲的亏欠，对他无条件地忍让和躲避。 为什么？ 父亲死后这一年，她更加疑惑更加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她要背负这些。 也就渐渐的，越来越恨他漓江宴。 若不是他，父亲不会郁郁而终，若不是他，自己不会整日像是活在阴霾中一样。 “我讨厌你！”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猛地推开他。 却不承想，力气太大，漓江宴又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没站稳直接掉进水池里。 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当下吓傻了两个小姑娘。 北荣念没想到他会掉进水池，吓得怔愣在原地一瞬，又害怕地看了一眼在水中挣扎的漓江宴。 当下吓得小脸刷白，最后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漓江景也被吓得失了魂魄，可她满脑子是小世子不能有事！ 她不能让小世子有一点儿闪失，不然她的心脏会疼。 她不想自己心脏疼，那疼起了比拿小刀剌自己，娘亲拿藤条打自己还疼。 可她也不会游水！ 但看着小世子一口口被水呛，她想都没想直接跳进水池，双手抓着水下池边凸起的石头。 然后紧紧攥着石头借力，用背托着小世子拼尽了全力帮助小世子爬上了池边。 可她也没了半点力气，无力地沉了下去。 “小景儿！小景儿！” 漓江宴缓过来，趴在池水边哭着大喊。 他心性再成熟，可现在到底还是孩子，看到小景儿朝水底沉去，他吓得惊慌错乱，除了哭喊她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还是他第二次这么慌张。 第一次，就是小景儿摔下马匹那次。 这次他比上次还要害怕！ 另一边，叶姝华满脸心疼地看着摔的膝盖手肘都是血洞，脸颊也擦破了一层皮的小雪儿。 那眉头都皱成山峰了，上药时小雪儿还死死咬着牙不哭不闹也不喊疼。 更是心疼得叶姝华眼泪直打转。 “雪儿乖，要是疼就说话，别憋着。” 小雪儿很懂事，懂事得让人揪心。 “雪儿不疼，王妃姑姑不要哭。” 她这话一出，叶姝华的泪就吧嗒掉了下来。 又掀起她的袖子为她胳膊上上药，直接看到那个血洞子里的白骨，心更是一阵阵疼。 这得多疼啊，寻常大人受了这样的伤都会疼得忍不住哼唧。 小雪儿却愣是不声不吭。 一旁的皇后脸色阴沉，早已经好好训斥了太子一番。 太子不服气，道：“小雪儿受伤我一定会替她报仇，这一定是南宫漾干的！他肯定嫉妒我不让他捏小雪儿的脸，所以他才把假山上我为小雪儿做的小亭台的凭栏弄松了！” “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你给我站住！” 皇后见自己这个儿子听风是雨，起身就要去找南宫漾。 当下呵斥他，“你是个没脑子的吗？那亭台是你给小雪儿做的，有几人知道，你怎么知道南宫漾就知道这个地方，他就故意弄松了凭栏。怎么就不是你手下的人没有弄结识！” “不可能，儿臣昨日还特意试了试呢！” “你还犟嘴！”皇后再度呵斥。 太子自是一百个不服，可也不敢再忤逆母后，只得乖乖跪下等着挨训。 小雪儿开口求情，“皇后娘娘，这不怨太子殿下，您就别责罚他了。” “太子殿下也是好心，好在受伤的只是雪儿，太子殿下没有受伤。” 皇后听了更过意不去了，小雪儿当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第389章:讨打 “雪儿委屈你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一心只想着护着太子。若不是他压在你身上，你的伤也不至于这么重。” “不委屈，王妃姑姑交代过的，要保护好太子殿下。” 叶姝华听到这儿，心头更是一软，一听这就是吉翠吩咐的雪儿，也是教雪儿对外这般说的。 雪儿真的懂事到让人怜惜。 还好吉翠没跟来，她叫了别的婢女伺候。 吉翠在她心里到底不是婢女了，在人前自是不用再做这么伺候人的活计。 若她看到，怕是要心疼死。 叶姝华正想着，手下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祸不单行，她刚为小雪儿上好药包扎好，就见自己儿子湿漉漉慌慌张张跑来。 “娘亲，您快派人救救小景儿，小景儿她，她落水了！” “什么！” 小景儿从水池里捞上来时，小景儿已经陷入昏迷。 御医也来得快，敲胸渡气，好一通操作，小景儿都没有一点儿反应。 脸白得跟纸一样。 漓江宴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他跪坐在小景儿身边，小手紧紧握着她那冰凉的手指。 他这次真的怕了，他怕小景儿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在心里不断乞求，不断祈祷，让小景儿醒来，只要她醒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叶姝华，皇后，小雪儿，都围在小景儿身边。 都是焦急又担忧。 叶姝华一颗心就一直没放下来过，先是小雪儿又是小景儿。 小景儿要是真有三长两短，她怎么跟竹影交代！ 皇后更是害怕，这是她举办的宴会，若是出了人命，皇上那里定是免不了苛责了。 苛责是小事，主要是这还是个孩子，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没了，小景儿也是个好孩子，她也是喜欢的。 那也是心疼难过啊。 小雪儿自己受了伤，还硬要来看小景儿。 小孩子心里的难过担忧也从不装着，小雪儿站在一旁有婢女扶着，也早已哭成泪人。 “咳咳——” 一声细微的咳嗽声，紧接着就见水从口中咳出。 刘御医看到这儿才算捏了一把汗，抬着袖口擦着额间的汗水，拱手道：“启禀皇后，王妃娘娘，胸腔的积水按压出来了，现在已无大碍。” 所有人听了这话，都猛地松了口气。 漓江宴更是激动地扑了过去，把小景儿死死抱在怀里。 他没了往日小大人的样子，就像个五岁大的孩子一样。 哭得泣不成声，嘴里还含糊说着，“吓死我了你！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景儿感觉自己像是灵魂脱离了身体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感觉轻飘飘的。 后来，她好像听到了漓江宴的哭声和乞求声，是求她醒来。 娘亲说过，灵魂出窍人就要死了，漓江宴不希望她死，而她不希望漓江宴哭。 所以她拼命游啊游啊，才总算回到身体里。 没想到还真的醒了。 小景儿缓了好一会儿，感觉身体都恢复知觉了，呼吸也顺畅了，才挤出一抹笑。 轻拍漓江宴的背，这会儿她反倒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 “好了，别哭了，我这不醒过来了？小世子不让我死，我怎么会死？” 一场宴会，可谓惊心动魄。 叶姝华也不敢再多待了，两个孩子都险些没了命，也都受了惊吓，她辞行，皇后自是也不敢拦。 只满眼愧疚道：“都快本宫思虑不周，那池子因为僻静，鲜少人去，本宫就没有让人去守着。害得小景儿险些丧命。” “这些赏赐你拿去，就当时给小景儿和小雪儿压惊的了。” 叶姝华看着皇后早就命婢女准备的锦缎玉镯和玉簪，想要推拒，但被皇后的话又打回来了。 “小雪儿因为太子受伤，这些是小雪儿应得的。宴儿和小景儿因本宫疏忽，双双落水，若非小景儿怕是宴儿就有个三长两短了，也是小景儿应得的。你就别再推辞了，收下吧。” 叶姝华这才点头，“那多谢皇后娘娘了。” 回到云渃宫，叶姝华和漓箬坐在上首，紧接着是吉翠和竹影赶了过来。 二人均确认了漓江宴没事，才去看各自孩子。 叶姝华看在眼里，更是心疼两个小儿。 柔声道：“吉翠，竹影你们带着小雪儿和小景儿先去休息吧，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惊吓。你们这几日就陪着她们，府上的事可以先推一推。” “是。” “还有这些赏赐，是皇后赏的，说是给孩子压惊。俩孩子的衣衫都破的破湿的湿，你们拿着绸缎好好给俩孩子做几身衣裳。还有，库房里的烟云锦，你们各自拿去给孩子做一身。” 吉翠和竹影想要拒绝的，她们觉得孩子磕磕碰碰又落个水，这是难免的事，不用大惊小怪。 但叶姝华不依，她们也只得应下，接着抱着俩孩子退出了屋子。 现下只剩叶姝华，漓箬和漓江宴。 屋内气压低沉得仿若暴风雨前夕。 漓江宴跪在中央，后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滴溜溜转，然后与坐在一旁的父亲对视了一眼。 叶姝华一看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啪的一声，那一掌打在桌几上，上面的茶盏都跟着抖了抖。 “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那么偏僻的水池旁，又是怎么落水的！” 漓江宴还没开口，漓箬倒是心疼地拿起叶姝华的手，揉着手掌指肚，心疼道。 “娘子，你训斥孩子，没必要给自己撒气，你瞧，你的手都拍红了。疼不疼？” “你滚，别打岔，没看到我在训孩子！” 漓箬死捏着手不放，道：“你训你的，可不能伤自己。” 叶姝华抽不回手来，只能斜瞪他一眼。 “就你会插科打诨，每次我训他的时候，你都在这捣乱！” 漓箬委屈，“我这哪里是捣乱，是心疼娘子你。” “滚一边去！”叶姝华骂了他一句，手被他握着用力推了推他胸口。 然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漓江宴。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会游水，小景儿也不会，你们总不会自告奋勇想尝尝溺水的滋味，自己跳进去的吧！” 这自然不是，他又不傻。 漓江宴暗想。 又想着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要说了，母亲岂不是对北荣家的误会更大了。 肯定对北荣念的误会也会加深，她也不是故意的。 “是我，我看到水池里有条鱼很喜欢，想着去摸摸它，结果就不小心掉进去了。” 叶姝华一听这儿，气得当场就要去打他。 得亏漓箬一手拽着拦着。 “他还是孩子，你别跟他置气。” “他是孩子？他是孩子我就是古稀的老人了！就他那心性，说比你成熟都不为过！” 说着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漓江宴的鼻子道：“你不会游水不知道啊，小景儿不会游水你也不知道啊！那水池多深啊，一个大人落下去都要没过头！你平日里也对鱼儿鸟儿不感兴趣，怎么，一参加宴会就感兴趣了？” “我看你是讨打！” 说着叶姝华就使劲挣脱开了漓箬，抄起架子上胳膊粗的木棍就要打去。 吓得漓江宴当下撒丫子就跑。 边跑边喊。 “娘亲，我心性再成熟也还是孩子，你不能要求一个孩子没有童心吧！” 漓江宴的轻功就是这么被练出来的，这会儿，他的轻功竹影都追不上，更何况叶姝华。 叶姝华拿着木棍举过头顶，怒气冲冲追着他，那是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又一圈。 她都累得气喘吁吁了，小家伙却游刃有余，边跑边嬉皮笑脸讨打道。 “娘亲，你这轻功不行啊，得再练练，我这三成力都没使出来呢！” 第390章:朋友 叶姝华听了这话更来火了，怒喊声比动作快，追着他又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院子就又被弄得乱七八糟。 漓箬站在廊下，姿态悠闲雅致，还不慌不忙让九鱼搬出椅子桌几和茶盏来。 看着你追我跑的母子二人，淡淡饮茶好不悠哉。 “咦，九鱼，你不去看看小景儿？她落水受了惊吓，可要好好安抚她。快去吧，不用在我这儿伺候。” 九鱼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这场景从小世子一岁开始走路时就是这般模样。 “有竹影在，属下就不用去了。再说了，小景儿看着柔弱，其实皮实得很，一次落水吓不到她的。” 漓箬小啜一口茶，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嗯了一声，又低语吩咐了他几句。 九鱼领命，当即退下。 叶姝华追得气喘吁吁了，漓江宴才刚热身好。 中气十足，挑衅道：“娘亲，你还追我不？” “小兔崽子，你等着，我让你爹教训你！” 一听这儿，漓江宴做了个鬼脸，立马跑了。 人都跑没影了，声音还传来。 “娘亲没脸皮，遇事不决就找爹爹！没脸皮没脸皮！” 他溜得快，只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爹爹的轻功可比娘亲的高多了，抓自己那是一抓一个准儿。 爹爹又那般听娘亲的话，就算爹爹有心向着自己，娘亲发话抓自己，爹爹肯定抓自己，看着自己被娘亲打。 娘亲那手里的木棍，比自己的胳膊都粗，打在身上，那不得疼死。 他才不会乖乖等着被抓被打呢！ 他又不傻。 逃出了云渃宫，漓江宴偷偷来到北荣府。 北荣府人丁萧条，府上也没多少护卫看守。 他很快就翻墙溜进了北荣宅内，又边走边摸索着。 摸索了一个时辰，才找到北荣念的院子。 只见院子里一个婢女小厮都没有，满院子都是杂草尘土。 看样子根本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院中有石桌，石桌倒是被擦得干净。 石桌旁小姑娘正抱着臂膀，趴在桌子上，脸半埋在臂腕里哭泣。 北荣念此时害怕极了，她到现在还在想自己推漓江宴的画面。 心里也担心极了，他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 又忍不住埋怨自己，都怪我，是我害得他。 如此想着，她就哭得更厉害了。 “给你帕子，你快别哭了。” 北荣念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去看，隔着水雾蒙蒙的泪眼，看清来人是漓江宴。 登时吓得怔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漓江宴见她一动不动，以为她是吓傻了，以为自己是鬼魂。 笑了笑，又走过去，把帕子塞到她手里，道：“我是人，我没事，你放心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推我落水的，我来也不是为了怪你，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 他话没说完，就被她猛地一下抱了起来。 她身上还真有奶香的气味，香香甜甜很好闻。 漓江宴一下子就愣住，忘了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只觉头皮一发麻，浑身发烫，接着才感受到小女孩温热的体温。 才听到小女孩在耳畔带着哭腔的呢喃声。 “你还活着太好了，对不起，我没想着把你推下水池。我就是一看到你，就讨厌你，不想看到你，更不想你追着我，所以才推你的。” 漓江宴脑子一直嗡嗡的，夹杂着小女孩呢喃声，他只想赶紧安慰小女孩不要哭了。 听着她哭，他也忍不住想哭。 “好了，我这不没事吗？你别哭了，好不好？” “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他小心翼翼问着。 过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的北荣念松开他，脸上早就被泪水弄花，看上去可爱中多了几分俏皮。 她不知道能不能和他做朋友，在她理解中，她和北荣家亏欠他，她应该不能和他安然地做朋友的。 因为朋友的关系，两人一定是平等的，才能交朋友。 她身上背负父亲的亏欠，怎么能和他做朋友？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也想不出个结论来。 漓江宴听到这个答案反而笑了起来，他拉着北荣念的小手，道：“不知道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我们可以做朋友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快黑了。 又笑得开心了几分，凑近抬起袖口为她笨拙地擦去泪痕。 道：“我先走了，朋友，等过几天我再来找你玩儿。到时候你可不许不认我这个朋友！” 说着不等北荣念说什么，他那娇小的身子，几下跳跃就出了北荣府。 漓江宴走后，北荣罡北荣念的祖父走了过来。 北荣念一看到祖父吓得小脸一下子刷白，踧踖不安地站起来，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心中甚是惶恐，担心祖父看到刚刚漓江宴来过。 北荣罡垂眸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孙女，也是北荣家唯一血脉，再不喜她，也是只能将北荣家未来兴衰落在她身上。 不然，今日去参加太子生辰宴会，他也不会带着她去。 但显然，她给自己惹了事出来。 面色阴沉可怖，连带着周围空气也很是骇人。 北荣念站在那里，渐渐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漓江宴，你务必要和他熟络起来。他找你，你要想办法让他开心，可知道了？” 听到祖父的话，北荣念心头咯噔了一下，吓得哆嗦得更厉害了。 祖父应该是看到漓江宴刚刚来找自己了。 只是，她以为祖父会训斥自己，没想到他只是让自己和漓江宴交好。 “是，孙孙女谨记。”她一刻不敢耽搁，打着哆嗦回着。 北荣罡闻此，转身就要走，走前还回头又嘱咐了一句。 “你是北荣家唯一血脉，背负着北荣家的未来繁荣，日后要一切以家族荣耀为主。只要能荣耀北荣家，一切人都可利用，包括漓江宴。 至于北荣家欠他的早在你姑姑北荣浅死后就已经还清了，你也不必时刻记得你父亲的教诲，什么亏欠漓江宴。 现在你包括北荣家都不亏欠他的了！一定切记！” “孙女晓得了。” 北荣念不知道祖父的话是对是错，但她听了祖父的话，只觉得压在头顶心头的石头一下子卸了下去。 她整个人顿时变得轻松了不少。 漓江宴从北荣府出来，又怕被发现，赶忙回了云渃宫。 直奔漓江景的屋子，跳窗进去。 小景儿看到他又从窗户进来，就知道他这又是偷跑出去，然后让她作证，他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替他遮掩了。 果然，娘亲走来敲门问。 “小世子可在你屋里？” 小景儿看了眼还气喘吁吁的漓江宴，替他答了，“娘亲，小世子在呢，他一直在陪着我。” 又过了几个瞬息，漓江宴才缓过来，压低声音，尽量听上去平稳，道。 “竹影姑姑，我在呢，是不是娘亲唤你来问我的？你告诉娘亲，我怕打，晚饭和小景儿一起吃了，晚上也在这儿睡，让她别找我了！” 听到小世子确实在屋里，她才放心。 每次小世子溜了不见人影，一准儿会在景儿这儿。 “行吧，那我过会儿让下人送来饭菜。景儿照顾好小世子。” “知道了，娘亲。” 两个小人儿听着脚步声走远，都纷纷松了口气。 小景儿也才起身轻声把窗户关好，又坐回床榻。 却见漓江宴在就脱了鞋上了床榻上。 她抿了抿嘴，想到娘亲教的自己，男女有别，现在大了，不能再和小世子一同在榻上躺着了。 若是小世子要求在她这睡，也得等小世子睡着，娘亲再把他抱去他自己的屋子去。 第391章:后招 便坐到了床榻边上，没有躺下。 漓江宴见她不躺着，以为她躺累了。 也就起来挨着她坐着。 “你现在好多了吧？没事了吧？” 小景儿摇头，“没事了。倒是你，又溜去哪里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却见漓江宴笑得心花怒放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语气里都洋溢着开心，道：“我去北荣府找北荣念了，她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小景儿不知怎么听到这儿，心里莫名不高兴了。 低头哦了一声，“她把你推下水，你还想和她做朋友？” 漓江宴只顾着自己开心，根本没注意小景儿的神色，自顾自道：“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去找她，她还给我道歉来着。” “而且，她还抱我了！嘻嘻，小景儿你是不知道，念儿她的身子暖暖的还香香的，可好闻了。” 小景儿听得心里更难受了，像是有上百只蚂蚁在心头爬一样。 小小的眉头蹙到了一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小世子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人缘好，长得也好，喜欢他争着和他做朋友的人从来不少。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过，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对了，小景儿，以后可能还得麻烦你一直帮我打掩护，我怕是要短不了去找念儿玩儿了。你放心，我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山楂糕点吃！” “还有，我和念儿做朋友的事，你任何人都不许说！” 小景儿心里难受极了，可见到小世子很开心，她又不像那么难受了。 听着小世子的嘱托，她紧抿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用过晚饭，竹影把小世子的话一字不落说给叶姝华听。 又道：“等小世子睡着了，属下便把小世子抱回来。” 叶姝华知道竹影的顾忌是什么，不光是孩子大了，要注意分寸。 她无所谓道：“无妨，俩孩子愿意一起玩儿，互相喜欢，我们做大人的可拦不住。就让他在小景儿屋子里睡下吧，不必来回折腾。你也别太过担心，若宴儿真的喜欢小景儿，长大了，我也不会因为身份门第什么嫌弃小景儿。这小景儿就是我们云渃宫未来当家主母。” 听到王妃这话，竹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但王妃不嫌弃不考虑外界声音，她不能不考虑。 不过当下也没有立马反驳。 也确实，两个孩子若喜欢，当大人的是拆不散的。 她也没想着硬去拆散，也自是不会让自家女儿做妾。 她也早和九鱼商量好了另一条路。 打发竹影和吉翠回去，屋内只叶姝华和漓箬二人。 漓箬为叶姝华倒了盏清茶，又道：“我找人去查了，宴儿落水，是北荣念不小心推的。” 叶姝华拧眉，“北荣念？”然后回忆着，“北荣珏的女儿？” 漓箬点头，“不过，这个不小心推的里面还有蹊跷。” 叶姝华放下茶盏，细细听他说着。 “九鱼暗自去勘验现场一番，一块石头底部有石子敲击挪动的痕迹。” 一听到这儿，叶姝华便明了了。 她一开始还纳闷，宴儿的情感了得，就算没有防备被北荣念推了一下。 也不可能刚好就没站稳，落水的、 “有人躲在暗中，趁着北荣念推他，用飞石打中了池子边上的石头，这宴儿才没站稳落水的！” 漓箬点头，“没错。我怀疑，应该是那些侯府国公府中一些人的小动作。” “现在正是皇上和我研究怎么革除旧制，取消掉世袭罔替的侯府和国公府。他们应该是急了，所以想给我一个教训。” 叶姝华蹙眉，“这些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们，还真以为如此经过，这个革旧维新的政策不会实施！” “那接下来怕是他们小动作会更多，你照旧该怎么做怎么做，孩子们的安全我会护好的。”叶姝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漓箬自是欣慰，抱着她紧了紧。 “放心，他们敢动到我儿子的头上，我不会放过背后之人的！正好，杀鸡儆猴！看他们可还敢不敢，再动我家人半分。” 漓箬笑着说的，但每一个都像是有分量，落地发出无声的震响。 震得远在漓阳城另一边的人，心慌难耐，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而这心慌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 自不是他成功躲过漓箬的怀疑。 魏国公府，魏衡战战兢兢站在院内。 面前，是身穿一身金丝描边镶嵌暗纹锦袍的漓箬。 他面容闲适，眸光映着初春暖日，也格外柔和。 可，落在魏衡眼中，却凛冽得如腊月寒风般刺骨骇人。 他面上早就没了血色，一双唇瓣也被吓得生白。 身后是自己的妻儿，都被漓箬派来的人扣押捉拿。 他虽站着，却时时刻刻要跪下。 倒不是他不想跪，是漓箬他不准他跪。 这比让他跪着，被他踩到脚下还难受。 “王王爷恕恕罪，王爷，恕罪啊。” 漓箬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说说你何罪之有？” “是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对小世子动手！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可我的妻儿是无辜的，只要王爷放了我的妻儿，要杀要剐全凭王爷处置！我绝不说二话！” 漓箬抬眉，睨了他一眼，因为惧怕，他的脸白得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的死尸一般。 额角的冷汗，也像是被淋了雨，碎发被打湿死死贴着头皮。 “这真正始作俑者应该也不止你一人吧，他们把你推出来，而你甘愿当这个炮灰。你是觉得，他们能从我手里保全你的家人们？” 这一问，更是让魏衡心中惕惕。 他不知道，他是左右两条路都是死。 可硕亲王爷最起码，是明面上的刀子，他只要求情，也许能为妻儿留一条活路。 他重重低下头，不说话。 只狠狠抹泪，悔不当初，他当时就不该做这件事，即便再万无一失，也不可能不被查到。 见他不说话，漓箬也没了耐心。 吩咐下去：“魏国公府意图谋害本王爷间接差点儿害死小世子，其罪当诛！” “全府上下，赐毒酒！魏国公魏衡午时三刻当街问斩！以儆效尤！” “王爷！王爷饶命啊王爷！我的妻儿无辜，求您放了他们吧！” 魏衡当下跪在地上，抱着漓箬的衣摆不撒手，一个大男人哭得泗涕横流。 听到罪令，其他国公府的人也都潸然泪下。 哀嚎一片。 漓箬面冷如霜，不为所动。 直接拽掉他手中的衣摆，转身离去。 不过一个时辰，漓阳城就传来遍了，魏国公不满废黜世袭罔替侯门国公府的政策，想要伺机谋害王爷，还在太子生辰宴上险些害死小世子。 被诛了满族！ 整个国公府无一幸免。 硕亲王爷还放下狠话，废黜世袭罔替的政策会一直推行下去，所有要被废黜的侯府国公府都无一幸免。 此话一出，所有的国公府和侯府都瑟瑟发抖。 杀鸡儆猴的作用，有效果有震慑，但却也只是让那些老顽固收起明面上的怒火。 暗地里依旧不为所动，政策却也是推行不下去。 但漓箬并不知着急。 皇上坐在案前，批奏奏折，漫不经心问。 “魏国公一家你倒是说杀就杀。”说完又抬头问。 “当真杀了？” 漓箬但笑不语。 皇上继续低头批奏折，又道：“现在是杀鸡儆猴了，但那几个老顽固依旧不听令。他们的子孙在朝中也是担任了不少职务，他们不积极推行，这怕是还是死局。” 漓箬心有成算，“且看吧，到后面也许他们就乖乖听话了。” “你这是还有后招吧？” 皇上突然开口问他。 第392章:蜜糕 漓箬点头，“本来就是有一个计划，只不过这个计划因为宴儿的事提前了而已。而且，有这个事，倒是更利于我下一步的动作。” “你还真是，老狐狸！” 皇上笑骂了一句。 叶姝华已经好几日没见漓江宴了，问了竹影，得知他这几日日夜都和小景儿一起。 不知道忙活什么。 狐疑道：“他不会偷跑出云渃宫了吧？” 这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只是小景儿那丫头，事事都听漓江宴的。 他们问都问不出。 竹影也被问住，道：“她们日日都在院里玩儿，要么在屋里玩儿，属下倒还真没注意。” “你快去看看那小崽子，还在不在院子里！” 竹影领命，忙去院子里。 小景儿正在屋里自己生闷气下围棋，因为心不在焉，围棋也被她下得乱七八糟。 最后看着满盘的黑白棋子，心中更是烦躁了。 已经几日了，只要漓江宴偷跑出去找北荣念，她心里就像堵着石头一样难受。 这比她那日在皇宫溺水还难受。 最后索性不下了，一股脑把棋盘的棋子都打乱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就是一阵推搡，门后传来娘亲的声音。 “小景儿，你在屋里吗？” 小景儿立马神经紧绷，瞪大着眸子喊着，“在呢，我和小世子在下围棋呢！” “那你开门，娘亲给你们送了些点心来。”竹影找了个借口。 小景儿更紧张了，道：“娘亲你放门口吧，过会儿我再出去拿。” 竹影心生疑惑，没继续让她开门，而是道。 “那我放门口了，你记得来拿。” “哎，好嘞。” 说完，小景儿早就蹑手蹑脚来到门前，蹲下身子仔细听着脚步声。 确定娘亲真得走了。 又顺着门缝往外看，没有人影。 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悄悄打开门，去拿点心。 小手刚碰到盘子，就被一只大手遏制住。 她再抬眸，就看到娘亲那凛冽的眼神。 下意识道：“娘亲……” 竹影直接拎起她，走了进去，却没看到小世子的身影。 竹影的脸色更黑了，厉声道：“说，小世子去哪儿了！这几日你是不是一直帮着他打掩护，他出去干吗去了！” 小景儿跪在地上，紧闭唇瓣，一个字不说。 竹影知道自己女儿的倔脾气，怒气腾腾，照着她的背打了好几下。 可她依旧是不吭一声。 竹影也是没了一点办法，拎着她就去正屋找王妃去。 叶姝华正坐在廊下饮茶赏春色，却见小景儿被竹影拎着走了过来。 看到这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竹影，你快放下孩子，你这是干吗！” 竹影一脸怒容，看到王妃，把她拎着跪下。 请罪道：“王妃，正如您所说，小世子偷跑出去了。只是这丫头嘴硬，属下怎么问，她都不说。” 叶姝华看着她粗暴地把小景儿扔在地上，心疼得不行。 忙下了台阶，把小景儿扶起来。 轻轻揉着她的膝盖，问道：“景儿，腿磕疼了没有？” 小景儿乖乖摇头。 “乖景儿，你要不想说姑姑也不问你。但是，你知道太子生辰那日吗？那日宴儿落水不是意外，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动了池水边的石头，所以宴儿才落水的。” “有人要害他，所以他不能单独一个人出去的。” “你要是担心宴儿的安全，就告诉姑姑，好吗？” 小景儿答应了小世子，不告诉任何人的。 她肯定会做到。 但听到王妃姑姑这么说，她心里害怕了。 又抬头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小世子应该都回来的。 可现在还没回来，他不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他……” “娘亲！” 千钧一发之际，漓江宴匆匆赶来。 “娘亲，你别逼问小景儿了，是我，我听小景儿说想吃山楂蜜糕，就偷偷出去给她买了。” 说着，还从身后拎出一袋子山楂蜜糕来。 还热乎的，确实像是刚买回来的。 叶姝华狐疑瞥了他一眼，又朝小景儿瞧去。 “小景儿，真是如此？” 小景儿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叶姝华自是不信，但小景儿最是听宴儿的话，很多时候，宴儿的话毕竹影这个做她母亲的话都管用。 当下也没有再去追问什么，吩咐道：“日后小景儿想吃什么，安排下人去买就好，你最近几日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 漓江宴抿嘴，不情愿低头道：“知道了。” 放他们走了后，叶姝华吩咐竹影，“这几日安排人跟着宴儿，他脚底的泥可不是光去了糕点铺子。给看盯着看他去了哪儿。” 竹影一脸为难，“王妃，小世子的轻功又精进了。” 意思是，就连她也追不上了。 叶姝华眉头又紧皱了几分。 一脸头疼似得捂着额角。 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小孽种。 突然，她似又想到什么。 吩咐：“不用跟着了，你去安排人在北荣府附近盯梢。” 竹影疑惑，又想到什么，“王妃是觉得，小世子去了北荣府？” “嗯，你去确认一下这个事。” 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回到院中，漓江宴才猛松了一口气。 将山楂蜜糕扔给小景儿，就直奔外间猛喝了一壶茶。 “可累死我了，还好我及时赶到了。” 他抬袖擦了擦嘴角留下的水渍，又看着低眉垂眼好似不太高兴的小景儿。 “小景儿，我要不赶到你是不是就打算告诉娘亲了？” 面对他的质问，小景儿心虚。 但她也没骗他，如实点头。 道：“王妃姑姑说了，有人要害你，我见你也没回来，一时心慌担心你，所以才准备说的。” 漓江宴抬起小手，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道：“这是惩罚，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你一定要咬死不能说，知道没？” “可你不怕遇到危险吗？” 漓江宴拉着她坐下，又结果她手中的糕点，亲手喂到她嘴里。 道：“怕什么危险，我是谁啊，竹影姑姑都追不上我，寻常歹人更伤不了我。你放心，我小心着呢。” 小景儿听后也是放心了些，但是还是高兴不起来。 她一想到漓江宴日日要去找北荣念，都不理自己了。 自己只日日在屋里下棋，小雪儿因为伤没好还在养伤。 她自己实在无聊。 “你都好久没陪我玩儿了，整日就想着你的念儿。” 漓江宴也往自己嘴里塞了蜜糕，听到小景儿呢喃的话，嘿嘿一笑。 抬手捏着小景儿的小肉鼻，道：“小景儿吃醋了？那我明日陪你玩儿好不好？” 小景儿又很好哄，听漓江宴这么说，心里顿时又乐开了花。 “那说话了，你不能反悔。” 漓江宴笑着道：“不反悔！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小景儿得到肯定的答案，这才又重新开心地笑了起来。 手里的糕点也瞬间变得比刚刚好吃，更甜了。 只是，第二日。 漓江宴却带着一个人来了云渃宫。 屋内，小雪儿的腿和胳膊还没好，坐靠在软榻上。 小景儿和她挨着坐，看着对面趴在桌子上玩即可石子玩得不亦乐乎的漓江宴和北荣念。 小景儿的心像是沉入谷底，难受得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她想冲过去，把北荣念赶出去，只让漓江宴和自己玩儿、 但她知道，这只能想想而已。 她不能那么做。 小雪儿看出来小景儿不高兴了，拉着她的手，稚嫩着声音问：“景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第393章：离间 小景儿摇头，“没有，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一脸不高兴？” 小景儿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不高兴漓江宴和北荣念在一起玩儿。 可这个她又不能说。 叶姝华听了竹影的回禀，神色凝重。 果然如她猜测那般。 “北荣念还被宴儿带来云渃宫了？” 竹影点头，“他们这会儿正在小雪儿屋子里，陪着小雪儿，要不要属下现在去揭穿他们？” 叶姝华想了一会儿，“不用。北荣念，也是可怜的，上一辈的事不能怪在她身上。也不能阻止宴儿交朋友的自由，多加注意盯着点他们就好。” 革旧维新的主要阻力，便是在漓国皇室腐败，重立先皇的时候，就已经繁盛百年的昌盛侯府。 以昌盛侯府为首的，便是永宁侯府，德勋侯府，忠勇侯府。 他们的子嗣都在朝中六部担任要职。 革除世袭罔替名单就有他们，但要革除世袭罔替，也要稳住他们的朝中六部的人的情绪，保证朝堂正常运转也是尤为重要。 所以，在还没想到如何安抚他们情绪时，暂时还未动这四个侯府。 只是一些国公府，大刀阔斧整改了。 四个侯府经历魏国公府的事情后，不敢再做什么动作挑衅硕亲王爷。 但也依旧在暗中筹谋，想对策。 四个侯府的侯爷都齐聚在昌盛侯府内。 书房里。 永宁侯曲侯：“谢老侯爷，现在那些很多人都已经妥协了，只剩下我们这几个老侯府了。我听说硕亲王发话了，若誓死不从，那就革除了我们儿孙在朝堂上的所有职位！这可如何是好啊！” 昌盛侯谢侯斜了他一眼，低怒：“怕什么，他还能把我们所有人的子孙在朝中职位都拔出？那半个朝廷都没人了！朝堂还怎么运转，我们这么多人浩浩荡荡被贬，他该如何安置安抚。” “这些都是问题，他不可能不考虑清楚就妄动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还怕他不成！” 永安侯曲侯听着是这么个理，可心里还是担心害怕。 德勋侯廖侯，忠勇侯伍侯也都面露担忧。 其中伍侯嗫喏开口，“这也不怪曲侯担心，实在是我们也听说，硕亲王并不打算处置我们四个侯府，而是就挑出两个侯府来整治。另外两个，便不在整治之内了。” 德勋侯廖侯也眉心突突跳，说着，“这若是挑出两个侯府来，肯定是我们三个中的两个，谢侯您肯定是幸免的。我们，我们也怕自己子孙辛苦考来的功名，最后都毁在这个上面。” 谢侯紧锁眉头，当下猛拍桌案。 怒道：“你们糊涂！这就是漓箬那小子离间我们的计谋！他就是怕我们拧成一股绳了，软硬都不好对付！” 曲侯：“就算是计谋，可我们也不想被全家革职，赶出漓阳城！” 廖侯：“是啊，到时候谢侯您依旧是有威望的侯府，我们却成了这场对抗的牺牲品。谁愿意啊……”最后一句难免挂着怨气。 伍侯也附和：“我怎样都无所谓，可我的儿子和孙子，他们的前途，我不能也搭上啊。不就是一个侯爷的世袭罔替，不要便不要了吧。” “是啊……” “没错……” 曲侯廖侯在伍侯说完后，也都小声附和。 谢侯当下气得指着他们的鼻子，你了半天，最后憋着一口气，话还是没有骂出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在涉及共同利益的时候，大家自然能同仇敌忾，但一涉及个人利益呢？ 就会像这样，成了一盘散沙，溃不成军了。 谢侯怎么能不懂这个道理。 他暗暗想着，还真是小瞧了漓箬了。 “你们真以为你们顺从了，子孙就能在朝中稳坐职位？叛变者从没有好下场的，这个在战场上如此，在官场上亦如此。皇上只会再看到你们妥协后，变本加厉地对付你们。然后再经过一次春闱，把你们子孙身在的要职，一个个顶替掉。” “如此，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朝堂上的可能存在的隐患全部拔除，安心推行新政策！” “到头来你们还是一无所有！这，难道是你们想看到的？” 三个侯爷听到这儿，面上早已惊惧交加，眼底也满是仓皇无措。 廖侯：“那怎么办啊，我们这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 “自然是反抗到底！” “只不过我们要以退为进！” 御书房内，皇上刚改完奏折。 便见漓箬进来了。 “你的后招就是用着一招侯府四保二的传言离间他们？” 漓箬点头：“是也不完全是，这一招不一定能骗得了谢侯。谢侯肯定会想办法回击或者谈判，且看他下一步动作是什么。我唯一担心的是，他们与四大家族中的人牵扯起来。这样就真得麻烦了。” “四大家族的人？你是说北荣家？” “不光北荣，西子和南宫都有可能被他们拉拢。毕竟，眼下我们实施的政策，在他们看来怎么都像是兔死狐悲。四大家族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和命运，极有可能会被说动。” 皇上神色黯然，“要想从内而外整改漓国，这些盘根错节的四大家族，最后肯定也要实行新的政策的。” 漓箬道：“没错。” “所以，你的最后一招到底是什么？” 漓箬听皇上如此问，突然开口笑了。 “还是瞒不过皇上你。我最后一招嘛，就是等着谢侯走这一步，正好，顺他的意，把四大家族也彻底一锅端。正好，有余地和空间推出新政策。” “还真是出乎意料，当真是有你的。此事交给你，朕是真的放心了。” 叶姝华命令竹影派人守着北荣府，便是盯着宴儿，出入北荣府的安全。 这日，竹影的人回禀，她得到消息后立马禀报了叶姝华。 “王妃，有探子报，有黑衣人潜入了北荣府。” “黑衣人？哪府的人可知道？” “不清楚，但不是行刺，像是传递了什么消息，总之待了一瞬就走了。我们的人怕被发现，就没跟上去。” “而且，今儿小世子很快就从北荣府出来了，面上好像还不高兴。” 叶姝华拧眉，最近漓箬再推行革除侯府的世袭罔替政策，以谢侯为主的侯爷，这会儿肯定急得焦头烂额想对策。 偏偏这个时候北荣府有人暗中传信。 这很难不让叶姝华往那方面想。 谢侯是要开始拉拢四大家族的人了？ “去看看宴儿。” 来到竹影和九鱼的院子，正看到小雪儿和小景儿还有漓江宴坐在院中石桌上。 小雪儿的伤好得很快，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们三个便又时常在一起玩儿。 只是眼前的气氛有些怪异。 小景儿一脸不高兴，宴儿也是闷闷不乐。 只没心没肺的小雪儿，一脸茫然望着她们俩，不知道他们在愁什么。 看到叶姝华来了。 小雪儿甜甜一笑，起身行礼。 然后甜甜喊了一声，“王妃姑姑。” 小小身体行得礼，当真是可爱又惹人喜欢。 叶姝华上前一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多谢王妃姑姑关心。” “雪儿乖。” 小景儿也是个知礼的，一早也站好行了礼，道了句，“参见王妃姑姑。” 小景儿面上不高兴，可也是个懂事孩子，见到她也是挤出笑来，尽量不让看出来。 叶姝华是过来人，小孩子家的高兴不高兴，因为什么高兴不高兴，她自是知晓。 回想这几日自从宴儿去找北荣念，小景儿都没有开心过。 便知道了原因。 但这个事，她也不想多加干涉。 第394章：生气 宴儿是眼拙，一时被蒙了眼，长大后，他会看清自己的内心的。 “景儿乖。”她也一样揉了揉小景儿的头。 同样温柔体贴。 然后被俩孩子围着，坐在石桌旁。 漓江宴也行了礼，“母亲。” 叶姝华独独看到自己这个儿子，神色凛冽了几分。 “和北荣念这些时日相处得如何？北荣念这个孩子，为娘了解得并不多，你与人相处还是要多留点心。” 她此话一出，小景儿和漓江宴都惊了一下，瞪着眼睛看向叶姝华。 叶姝华瞪了漓江宴一眼，又对着小景儿温柔一笑。 摸着她的后脑，道：“你们那点小伎俩怎么能骗得过我？我和北荣家的恩怨这是我们这一辈的事，和你们小辈没关系。你们该怎么玩怎么玩，我不会多加干涉。” 漓江宴听到娘亲如此说，立马展颜。 “当真？” “我个做娘的还骗你不成？只是，你今儿怎么从北荣府回来闷闷不乐？” 漓江宴刚露出的笑容又落了下去，“我去找念儿时，她被她祖父叫走了，回来就跟我说，让我这几日不能去找她了。她祖父要日日督促她读书写字。” 叶姝华闻此，神色闪过异色。 “既然人家都说了，这几日你就收收心，你的功课我也好久没检查了。从明日开始，你们三个也都重新开始上课，我会请新的夫子来教你们。” “啊？” 三个小脑袋齐齐仰头看向叶姝华，除了小雪儿都一脸的愁容。 小雪儿的琴棋书画读书写字，样样都拔尖。 只有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透着喜悦，另外两个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漓江宴自是不必说，整日只想着玩，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练武功。 小景儿自是有样学样，也不喜欢读书写字，但她武功练得也是一塌糊涂。 倒是察言观色看人的本事还有管家算账的本事一流。 偌大云渃宫现在都是吉翠在管家，吉翠只是瞧着小景儿感兴趣，教了她一遍，她就融会贯通，全都学会了。 若不是她亲眼看着吉翠和竹影生产的，她一度都以为，小景儿才是吉翠的亲生女儿。 “啊什么啊，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好好享受今日这一日的闲暇时光吧，从明日起，都得学起来。” 说完，叶姝华便唇角挂着笑走了。 竹影紧随其后，这时候正好碰见回来的漓箬。 二人并行回了正殿，叶姝华一路上将自己的猜测说与他。 “我猜是谢侯安排的人，想要拉拢北荣家。” 漓箬听到消息后，并不惊讶，显然，他已经猜到了。 “你有什么对策？” 漓箬沉思了一会儿，却道：“你是说宴儿和北荣念交好？” 叶姝华点头，“嗯。” “宴儿就算轻功再好，北荣家就算是戒备再松散，也不可能察觉不出，他日日去北荣家。你让宴儿明日还去一趟北荣府，就给北荣念带一句话就好。” 小院内。 叶姝华走后，漓江宴和小景儿都闷闷不乐。 二人还都是双重闷闷不乐。 漓江宴是因为见不到念儿，还有读书上课。 小景儿是因为漓江宴不高兴自己不高兴，还有要学习令自己心烦的书本。 小雪儿眉眼清澈还透着欢喜，出声宽慰，最小的她倒成了小大人道。 “好啦，你们别不高兴了。若夫子留了课业，我帮你们就是了。” 二人听了这儿，还是高兴不起来。 小景儿心不在焉道：“王妃姑姑肯定会嘱咐夫子，盯着我们写完课业才走的。你想帮也帮不了。” 漓江宴直接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是啊，只能靠我们自己。” “哎，见不到念儿，还要读破书，我要疯了！” 漓江宴还是没能安奈住自己内心的愤懑，发泄般喊了出来。 小景儿却喊不出来，她只看着漓江宴，眼底有难过和落寞。 “北荣念真有那么好吗？”她不自觉出声开口。 漓江宴听后，无意识开口回着，“当然好了，念儿长得好，身上香，说话声音也好。” 小景儿听后更加难过。 可她难过从来都只是自己消化，也从不表露出来。 但这次，她却冷了脸，直接一把推倒了漓江宴。 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把漓江宴推倒在地上。 她又涌出负罪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便直接跑开了。 半躺在地上的漓江宴一脸懵，他不知道小景儿这是怎么了。 然后扭头去看小雪儿，问：“她怎么了？不会你将你喝的药给她了吧？” 小雪儿本来也很迟钝，摇头，“不知道，应该是你惹她不高兴了。” 云渃宫一处荒废的小角房，这是小景儿无意间发现的，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偷偷哭。 没人知道这里，她连漓江宴都没说。 很快天黑了，小角房里漆黑一片。 漓江景开始有些怕了、 但她不想出去，不想看到漓江宴，也不想告诉他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想自己要是能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就好了。 可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小小身影。 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笼还是她最喜欢的兔子灯笼。 她被突然的光亮晃了一下，但也没去看来人是谁。 看到兔子灯笼她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门又合上，漓江宴挨着她坐下。 又把兔子灯笼递给她，见她不接，就放在了地上。 漓江宴也没说话，就一直陪她坐着。 像是很有耐心，反倒让漓江景一颗平静的心变得波澜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你什么事我不知道？” 漓江景不服气，可不服气也不行，漓江宴就是这样。 知道她心里的所有秘密。 但除了今日的事，他不知道原因。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又隐约知道了什么，她记得王妃姑姑说过。 如果一个人出现这种烦躁难过愤怒，只因为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人不在自己身边，就是因为自己占有欲在作祟。 而占有欲就是喜欢对方。 她喜欢漓江宴！ 想通这点后，她扭头看向身边的漓江宴。 他感受到她的眼神，便也扭头看她。 “你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嫌我这段时间没陪你生气了？” 漓江景心里咯噔下，他还真是一猜一个准。 “对不起吗，好妹妹我接下来几日都陪着你，好不好？” 他像哄妹妹一样哄她。 漓江景更不开心了，知道自己喜欢他，她是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就接受了。 自己从睁眼看到的就是他，之后也一直跟在他身边，喜欢他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漓江宴一直拿她当妹妹。 现在哄她也是拿哄妹妹的语气，可她不想要当妹妹了。 “我没生气，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漓江宴没想到一贯好哄的小景儿不好哄了。 “你自己不害怕啊，你这么胆小。” “我胆子不小，你走吧。” 漓江宴却不走，就陪着她坐着。 漓江景皱紧了眉头，确定自己喜欢他，便没那么难过了，反而有点恼恨自己。 是自己没本事让他看到自己，能怨谁？ 她决定给自己一记重锤，彻底和这几日闷闷不乐的自己告别，重拾之前快乐的自己。 “你喜欢北荣念吗？” 漓江宴听到小景儿突然问这个，莫名紧张了一瞬，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漓江宴也说不清，“我不知道，反正，我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那就是喜欢了。”漓江景像是如释重负般说出来，然后站起来，低头看向漓江宴。 第395章：带话 “我不喜欢她，你要是和她玩就不能和我玩儿了。” 说着就要走。 漓江宴被她的话整得一头雾水，忙追上去，问。 “小景儿，你这是怎么了？” “……” “不是，念儿来时你不是挺开心的？” 见她还不说话，直接拦在她面前，道：“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漓江景顿住，道：“就是字面意思，我以后不是你的妹妹，也不会再对你言听计从。你和北荣念玩，你就没有我这个朋友了。” 漓江宴听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啊。你可别忘了，你就住在云渃宫，我们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漓江景紧抿嘴唇，听着他的话，气鼓鼓道：“很快就不会见了！” 漓江景只是说了气话，但这句话却在不久后成了真。 漓江宴弄不明白小景儿今儿是怎么了，但也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在他看来，小雪儿离开他，她都不会离开。 只当她是耍小孩子脾气，闹几天脾气，他再哄哄就好了。 漓江景和漓江宴一前一后从小角屋方向回小院。 正巧，竹影正找他们。 看着小景儿气呼呼跑了，把自己直接关在屋子里。 拦住了漓江宴。 “竹影姑姑我真的没有惹小景儿，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我没打算问你小景儿，你明日去一趟北荣府带句话给北荣念。” 翌日，叶姝华果真找来了夫子。 给他们上课。 只不过，来上课的人只有小雪儿一人。 漓江景病了，高烧不退。 漓江宴偷溜去北荣府了。 北荣府内。 北荣念一上午都在屋里没出来，漓江景躲在暗处，却没见念儿的祖父过来。 便悄悄潜进院子，跳窗进去了。 北荣念正在屋内看书，瞧见漓江宴来了，吓了一跳，急忙去将门窗关好。 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漓江宴笑嘻嘻，道：“我娘让我来看看你。” 北荣念更是震惊，“王妃知道了你……” “没错，我娘还支持我们做朋友呢。她还说，上一辈的事不能影响我们！” 北荣念听后心中五味杂陈。 “对了，你不是说你祖父来教你么？我可盯了一上午，就怕他来，可他这不都没来？” 听到这儿，她眼神闪躲地垂下眼帘。 “那个，祖父又临时有事了。” “不说我了，你怎么突然来找我，我不是说不让你来的？” 漓江宴不疑有他，笑呵呵道：“我母亲让我带给你句话。” 她好奇，“什么话？” 入夜，北荣罡得知漓江宴又来找北荣念了，就把她叫来书房，准备再嘱咐一二。 “我不是说了，让你告诉漓江宴这几日不要来了。” 这几日谢侯的人频繁往来，若是被漓江宴看到，那也是极可能会被叶姝华和漓箬知道。 那时候就糟了。 北荣念恭敬道：“孙女已经告诉他了，但这次来他是奉王妃的命来的。还带给孙女一句话。” 听到是王妃命他来的，北荣罡猛地抬眉。 “什么话。” “说是城南的花总是在晚秋的时候开，让孙女晚秋时再去城南看花。” 北荣念一字不落把漓江宴告诉她的说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而且她记得漓阳城城南好像没花，都是一片枯草。 北荣罡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当下会意其中含义。 他沉思了良久，直到北荣念唤了他好几声祖父，他才回过神。 看着桌面上的笔纸，准备写什么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北荣念乖顺行礼，准备退下。 刚走到门口，就又被喊住。 “漓江宴愿意来找你，便来吧，让他光明正大地来，别再翻墙了。” 北荣念不知道祖父为何又突然改变主意了，但她心里是开心的。 和漓江宴在一起，虽然是带着目的解除，与他拉近关系的。 可她真的很开心。 北荣念走后，北荣罡暗暗沉思，王妃的话是知道了他和谢侯在练习，是在敲打他。 晚秋，是让他慎重做决定，现在是初春，到了晚秋不一定是如何光景。 看花，是在告诉他，晚秋到了，北荣府会是看花人。 这是他们高度他，他们对北荣府早就摒弃前嫌。 而且，也不会让小世子和自己孙女一起玩耍。 那，他背后命孙女和小世子一起玩的目的，想来他们也是猜出一二了。 北荣府现在萧条落魄，他让孙女和小世子玩，也是想着利用小世子，好能让北荣府的光景回春。 若是长大了，能嫁给小世子，那自是最好不过。 如此北荣府就不愁繁盛不起来了。 但因为谢侯的一封信，他有所动摇了。 可现在，王妃传来的话，让他更加摇摆不定。 但几次思量下，还是决定信了王妃的话。 漓江宴刚回到云渃宫，向母亲禀报了将话带到。 就收到了北荣念派人来的口信，说是她祖父说可以让他光明正大去北荣府玩儿。 漓江宴开心不已，他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小景儿。 可怎么也找不到小景儿。 看到竹影姑姑，便问：“竹影姑姑小景儿呢？” “她在王妃那呢。” “不可能，我刚从母亲那出来，没看到啊。” 竹影扬眉，“那可能，她在躲你吧。” 漓江宴这才想起昨夜小景儿的话，小小眉头皱成了山头。 “她还真的不见自己了？” “啊？怎么？”竹影听着他嘟囔了一句，没听清问着。 “哦，没什么，那我去母亲那里找她。” 竹影也要去找王妃，便一道去了。 “娘亲，我来找你小景儿！”他边喊着边进去，却只看到母亲一个人。 “娘亲，小景儿呢？” 叶姝华瞟了自家儿子一眼，道：“她走了。” “啊？我来时没撞见她啊，她又跑去哪儿了。” 叶姝华漫不经心饮了口茶，道：“回自己小院儿了。” 漓江宴撇了撇嘴，眉眼满是疑惑，道：“那娘亲我走了。” “哎，等等，小景儿今早病了，在我这儿刚吃了药，这会儿回去应该已经睡了，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她病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一听这儿他急了。 叶姝华睨了他一眼，“还好，不算严重。你怎么这么关心小景儿？” “那当然了，她是我妹妹啊。” “只当妹妹？” 漓江宴仰头，自然道：“那是自然，不然还能当什么？” 叶姝华看破不说破，只摆手，“去吧，夫子还等着你上课，快去上课。别去打扰小景儿了。” 漓江宴一听还逃不了上课的命运，一脸不情愿还是退下了。 竹影禀报了北荣府的态度，“北荣念派人说北荣罡让小世子去北荣府玩儿，看来是站在我们这边了。” 叶姝华点头，这是在意料之中的。 “嗯，行了，你也别忙活了，小景儿身子还发烫呢，你快去照顾她吧。” 竹影应是，却没走。 踟蹰着，最后开口：“王妃，科考的榜单下来了，九鱼倒是争气上榜了。” 漓江景浑身发热，头也发胀，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额间传来冰凉，她才舒服了一些。 然后才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醒来一看，外面漆黑一片。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蜡烛，她躺累了想翻身，却看到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小人儿。 不是别人，正是漓江宴。 他睡得正香甜，手里还拿着面巾，面巾早就干了，他浑然不觉。 自己身上的热已经消下去了，应该是他的功劳。 漓江景心里有丝丝欢喜，但很快，就又消失了。 他这么做，还不是把自己当妹妹。 她起身准备下床，却惊动了外间的娘亲。 第396章：辞别 竹影走进来，看到了床上的漓江宴。 这家伙的轻功，和掩盖气息的本事，连她都没察觉。 “饿不饿？娘给你煮碗面。” 小景儿摇头，“娘亲，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云渃宫，我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 竹影笑了笑，抱着女儿到了外间软榻上。 “快了。不过话说，你当真舍得？” “女儿有什么舍不得的。” “离开云渃宫后可就见不到小世子了，你不难过？” 小景儿摇头：“不难过。” 其实难过，很难过，但比起看着漓江宴对北荣念那般好，那般欢喜。 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叶姝华这几日闷闷不乐，漓箬看在眼里。 问她：“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九鱼和竹影要搬出去了。” 漓箬坐下来，道：“这不是迟早的事么，从九鱼去参加科考，你应该就料想到了。” 叶姝华自是料想到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你可给他们置办好宅子了？离得云渃宫可近？” 漓箬小啜一口茶，“置办了，但九鱼没有要。他们自己单独买了一处宅子，距离确实远了些，在城北。” 九鱼为什么没要，这个叶姝华再清楚不过。 他们独立出去，本就是不想再仰仗他们，自然住的宅子也不能收他们的。 “好吧，那我多给些乔迁新居的礼便好了。” “还有，小景儿特意交代了，不让告诉宴儿，你记得别说漏了嘴。” 漓箬点头。 “对了，北荣罡表态了。” 漓箬道：“我知道。” “那接下来就是西子家和南宫家了，他们还需要去点醒？” 漓箬摇头，“不用，他们和北荣家不一样，肯定会被谢侯收买。” “那你是打算动西子家和南宫家了？”叶姝华问。 “看后续他们的动作了，眼下都还是观望蛰伏期，且等吧。” 叶姝华想了想也是，反正一切都在漓箬掌控中。 她也不用太操心。 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烦心事。 “对了，皇后说让小雪儿去皇宫住几日，说是为了安抚小雪儿为救太子。我问了吉翠，吉翠许是考虑我的层面，怕我驳了皇后面子不太好，她是同意了。” “你怎么看？要不要小雪儿去？” 漓箬伸手拉着她的手，揉捏着，柔软适宜，道：“你不想她去，以小太子的心性，定也会变着法子来云渃宫。” “倒不如让小雪儿去。” 他一语就说出了叶姝华内心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不是驳不驳皇后面子，而是，担心小太子花在小雪儿身上的心思。 那次宴会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管因为什么，总归是小雪儿因为在小太子身边受了伤害。 以后这种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而且，小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 小雪儿的身份，如何能受得起小太子的疼爱？ 后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小雪儿怎么能安然？ 除非，小太子只娶小雪儿一人。 但这怎么可能？ “行吧，我们担忧再多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让小雪儿自己去走吧。” 三日后，小雪儿被皇后接去了皇宫小住。 而竹影和九鱼也辞别了各自的主子，带着小景儿离开了云渃宫。 原本热闹的云渃宫，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了下来。 全程被蒙在鼓里的漓江宴，看着小雪儿走倒不觉得什么，反正是小住，很快就回来了。 可看到小景儿空荡荡的房间，还有竹影姑姑和九鱼姑父的屋子也空荡荡的。 他彻底慌了。 忙跑去找母亲。 得知他们真的要搬离云渃宫，不再回来了，他只觉脑袋嗡鸣一声震响。 撒丫子就朝府外追去。 可他们早就走了半日，他又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根本没有追上人。 就又跑回去问母亲。 “娘亲，他们搬去哪里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娘亲！你快告诉孩儿！” 叶姝华有心故意让他着急，没立刻说，只道：“告诉你又怎么样，他们还是回不来，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孩儿想去见小景儿一面，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云渃宫。是不是因为我和念儿亲近疏离她了。” “如果是呢？” 漓江宴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心里希望是不是，如果是…… “如果是，我，我就少见念儿就是了。” 叶姝华笑了笑，只是笑容看不分明原因。 小景儿跟着父母来到城北一座宅子，这是荒废好久的宅子。 但好在是半新的院子，打扫干净了，与新翻修的没多大区别。 而且，这院子也不算小，有正院东院和西院三处。 而且，娘亲说她大了，可以单独一个院子了。 她选了东院。 搬来时，已经命人仔细打扫过了，一些破旧的角落也命人修整过，整体看上去很不错。 小景儿的病刚好，身子也还虚着，竹影怕她累着冻着，便先安排了两个婢女，伺候她进了屋里歇息。 一些大件的行李，买来的仆人都已经先搬到库房了。 现在天也快黑了，竹影就想着明日一早再安排人去逐一收拾。 小景儿坐了半天的马车，却确实累了。 不过她不习惯身边有婢女伺候，只吩咐她们去院中收拾，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待着。 婢女出去后，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小景儿慌张的心，现在也沉了下来，这时候才开始有了难过情绪。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和娘亲说了一嘴，就真的从云渃宫搬来了。 这里是城北，云渃宫在城南，以后肯定不能再见面了。 她又是女儿家，想和漓江宴见一面更难了。 一想到这儿，她不自觉就流下泪来。 又想到那天晚上，娘亲问自己舍得吗？自己说不舍得。 可到了现在，真的知道以后不会再见了，她才发现，是舍不得的。 这怎么可能舍得呢？ 正抹着泪，又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忙胡乱擦了泪水。 只眼尾还挂着泪珠。 坐在床边，死死盯着屏风外那模糊的身影。 灯光太暗，她只能看到一团黑，也分辨不出高矮胖瘦。 她警惕看着那人走近，吓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低声质问：“你是谁！” 对方不作答，眼看着那人就要绕过屏风走进里屋。 小景儿手边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只得对着窗户，就要大喊呼救。 可刚要开口，却被那人捂住了口鼻。 对方动作极快，只一个虚影就到了她面前。 她挣扎着拍打对方，挣脱不开还试图咬对方的手。 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景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是我，我啊！” 小景儿这才睁开眼眸，看到竟然是漓江宴！ 小景儿又点亮了屋内的蜡烛，屋内这才清明起来。 她脸上又惊又喜，但都压抑着，看上去倒是生气模样。 坐在一侧椅子上，和坐在床上的漓江宴故意拉开距离。 漓江宴又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趴在桌几上，半个身子都倚在上面了。 凑近了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漓江景明知故问，“不告诉你什么？” “小景儿，你真的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当然是你们搬离云渃宫的事了！为什么瞒着我！” 漓江景哼了一声，小脸一歪，“为什么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你别说你是我哥哥！我们非亲非故，同姓但你绝对不是我哥！” “而且，现在我姓殷了。娘亲和爹爹从云渃宫出来了，爹爹姓殷叫殷九鱼，科考的名字也是这个。我以后就叫殷江景了！” 第397章：有祸 殷江景说得决绝，小脸又一脸严肃看着他。 无一不透露着她的话的真实性。 漓江宴只觉得不可能，可又开始莫名害怕。 这比两次小景儿遇险时，更加害怕。 是那种从脚底一直生出直到心尖儿的惧意，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是永远也见不到小景儿了，还是害怕她不再是自己妹妹了，还是他彻底失去小景儿了。 除了惧意，还有如山崩海啸扑面而来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也更加忘了要说什么来挽回小景儿了。 或许，无论说什么，都挽不回。 这已经成了定局。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无力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有品不出的难过。 殷江景听到他如此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了。 其实是不会的了，她也不想再见。 他不是又北荣念吗？为什么还要见自己呢？ “应该不会了。” 听了这个答案，漓江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不再跳动，直接坠入了万丈深渊。 而他的脑袋也昏昏沉沉，仿佛自己灵魂出窍一样。 就连他是怎么离开院子回到云渃宫的都不知道。 回到屋子里，灯也没点，就直接躺在了地上阖眼睡了去。 叶姝华听手下人禀报，竹影走了顶替竹影的是她培育了五年的竹柳。 竹柳是孤儿，被竹影救下时，瘦得跟小猫一样。 经过五年训练，她和竹影一样，精明干练聪慧，而且武功只在竹影之上。 “王妃，小世子歇息了只不过是睡在地上，属下命人抱小世子到床榻，可放了小世子还会自己爬下来。” 叶姝华听后眸光暗闪，“不用管他，他想在地板上睡便睡。左右到了初夏地上也不算凉。” 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了解的。 他难过至极的时候，就是这样，睡到地板上才安心。 又问，“皇宫那边什么情况？” “雪儿姑娘很得皇后喜欢，小太子也是整日围着雪儿姑娘转。雪儿姑娘也是聪明伶俐的，知道皇后担心小太子日日花心思在她身上误了学课，就一起陪着上学课。” “这几日，小太子听课听得认真，学课突飞猛进，皇后更是欢喜。说让雪儿姑娘多住一些时日。” 叶姝华听了这话，神色却没有多么高兴，反而更加忧心起来。 这时，吉翠来了。 禀报了这几日府上的情况，之后又欲言又止。 叶姝华自是懂吉翠的，便吩咐竹柳退下，又屏退了其余婢女。 只余吉翠和她二人。 吉翠福身道：“王妃，这张字条，是厨房的管事给我的，说是从刚采买的新鲜菜里发现的。她没看是什么，就给送来了。” 叶姝华眉心有疑，接过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令子有祸。 只这四个字，旁的再没多写。 宴儿有祸？ 她能想到可能威胁宴儿的就是谢侯等人，他们不满剔除世袭罔替制度，怀恨在心想要加害宴儿来泄愤是有可能的。 但因为魏国公府一家被满门斩首后，他们断不会再冒险害宴儿的。 宴儿还能有什么她没想到的祸。 “可问了厨房管事了？菜都是在哪儿买的，可有找到可疑送信的人。” 吉翠道：“问了，就是经常采买的商贩，他们都不知道有这字条。采买之人说回来时有一群人冲撞了他采买的马车，也许是那个时候有人混在人群塞的。” 叶姝华拿着字条喟叹一声，“对方有心躲避行踪，查是查不到了。这件事宁可信其有，过会儿你去告诉竹柳安排几个轻功好武功高的暗卫，守在宴儿身边。” “是。” 吉翠没走，而是上前为叶姝华轻柔地揉起了肩。 叶姝华肩颈瞬间放松了下来，想到了小雪儿。 “雪儿在皇宫这几日挺好的，皇后很是喜欢她，她自己也聪明懂事招人疼，你且安心。” “对于雪儿我自是安心的，只要她不给王妃惹出事端就好。” “雪儿那么懂事，怎么会？再说了，就算惹出事端，那定也怨不得雪儿，就算怨雪儿，我也是能给她兜底的。” 吉翠心中感激，“多谢王妃抬爱。” “现在无人，就你我二人还什么王妃？” 吉翠微微一笑，道：“是小姐。” 叶姝华也满意一笑，然后又眉头一皱。 切入正题道：“这几日我听漓箬回来提了几嘴，皇上看着皇后很是喜欢雪儿，雪儿又乖巧懂事，知书达理，宫中的礼仪更是一学就会，想要定下二人的婚约。不过，因为雪儿出身，定了婚约日后也不会是皇后，最多贵妃。” “你怎么想的？” 她扭头看向身后，却见吉翠低眉垂眼给自己按着肩。 见自己问她，沉默了一会儿刚要道都听小姐的，却被叶姝华的话打回去。 “别说都听我的，我想听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吉翠抿着嘴唇，又思忖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若是雪儿愿意，我便也愿意。若是雪儿不愿，我这个做娘的也不愿见她被逼迫。” 话说得很明了，一切全凭小雪儿意愿。 但小雪儿才四岁，正是懵懂无知的时候，她怕是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又谈何说出愿意呢？ 这也是让叶姝华忧愁的。 “这样吧，几日后皇后邀请我进宫吃冰赏花，你随我一道去。见到雪儿，问问她的意见。无论她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留在宫里意味什么，但总归问上一问。你也好好与她说明白了，讲清楚了，让她再自己选。” “你放心，无论她选什么，我都会支持她，并尽全力护好她的。” 吉翠听到小姐这一番肺腑的话，心中感激涕零，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奴婢谢过小姐。” 叶姝华听了她又自称奴婢，眉头皱紧，“不是说过，不许再称奴婢了？以后称我，别让我再听见你说奴婢二字。” “是。”吉翠抹泪乖巧应声。 朝堂上，漓箬正式提出对谢侯、廖侯、伍侯、曲侯四家侯府，革除世袭罔替的名头，收回紫印。 谢侯等人不从，朝堂一半的人包括南宫家和西子家都在请求皇上驳回提议。 这是谢侯的大手笔，他拉拢了南宫和西子家，同时也靠他们拉拢了朝中一些朝臣。 就是为了硬碰硬，强制让皇上驳回这个改革提议。 漓箬虽然有预想对方拉拢不少朝臣，但到底还是低估了南宫和西子在漓阳城中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但如此也正好，正是一网打尽好时机。 皇上和漓箬对视一眼，佯装震怒，只暂且搁置了这个提议，却没有真正拒绝。 谢侯得意地看向漓箬。 似是在宣扬首战告捷。 漓箬也不急，要一网打尽，留在暗处的暗棋总得浮出水面才能收网。 他无视对方挑衅，愤愤离开。 随后，去了殷九鱼的宅子。 殷九鱼科考是他安排的全新身份，但殷九鱼常年跟在他身边，漓阳城中的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护卫。 他自是也没想着瞒。 “怎么了？这里住得还惯吗？” 院中，有小厮上了茶水，二人坐在石桌旁。 九鱼笑道：“习惯，这有何不习惯的。” “王爷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九鱼知道王爷无事不回来，漓箬也不来虚的，直奔主题道：“你明日入礼部侍郎，明面一定死死盯紧礼部内的所有人，但暗地里要时刻关注朝中尤其看似最不起眼的人。” 九鱼领命。 几日后，皇后宴请众多贵女吃冰赏花。 冰沙还是叶姝华从华国带来的吃法，皇后喜欢纳入了御膳房内。 第398章：妄言 叶姝华带着吉翠入了宫，吉翠以她妹妹身份，也坐在案桌旁。 身后有两个丫鬟伺候。 皇后见到后也知她的用意，皇上要为小太子和雪儿订婚之事，她也有所耳闻，心中也是欢喜的。 如此叶姝华抬高了吉翠的身份，倒也是为小雪儿以后妃位铺路。 她也自是乐见其成。 宴会开始后，大家只局促了片刻，听皇后发话大家宴会上随意，又端着沙冰来到叶姝华跟前聊天。 大家就都开始熟络走动起来。 皇后看着吉翠那娇俏又内敛的面容，小雪儿那沉静娴雅的气质便是随了吉翠的。 “早就听闻王妃认了一个妹妹，不仅容貌出众，管家能力更是一绝，为王妃打理云渃宫井井有条。如此一看，当真是娇俏可人，秀外慧中。” 吉翠笑了笑低头福礼，“皇后娘娘谬赞了，都是王妃姐姐抬爱，吉翠也只是帮姐姐分忧而已。” “明明就是你好，怎么能算王妃抬爱的。是吧？”皇后笑着打趣，最后问向叶姝华。 叶姝华也笑，“确实，吉翠妹妹本身就是好的。” 三人又笑着聊了会儿天，皇后到底身份尊贵，屈身陪着聊一会儿已经是给面子。 之后二人便拥簇着皇后来到院中凉亭下，叶姝华陪着皇后，吉翠也借口赏花出了凉亭。 不耽误她们二人说话。 皇后也是知道吉翠跟着前来的用意，末了说了句，“小雪儿和太子正在偏殿吃冰或是在假山那玩儿。小雪儿这几日不说，但本宫也瞧得出她想母亲了，正好你也去瞧瞧她。” 吉翠行礼领命。 吃冰赏花宴请的都是贵妇和小姐，也有带着孩子一同来的。 为了方便，宴会分出一个偏殿，专门是孩童吃冰的屋子，殿外和正殿相连，大人们在外面也能看到自家孩子玩耍。 吉翠刚到假山附近，就听到了小雪儿的声音。 “我不能一直住在皇宫，我娘亲会想我的。” “可你走了我会想你，你得留在皇宫。”太子不依不饶道。 小雪儿瞪着一双清澈透亮的葡萄眼，又眨巴眨巴，道：“那我隔段时间再来看你，不就好了。” “不要，我已经求了父皇，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雪儿！” “娘亲！” 吉翠突然从假山后面出现，大喊一声，打断了小太子后面的话。 小雪儿瞧见母亲来了，开心不已，飞奔着跑去，被娘亲抱在怀里。 吉翠抱着小雪儿给太子行礼，笑着柔声道：“太子，可以让我和小雪儿单独待一会儿吗？” 太子虽然不满她打断了自己的话，但那是小雪儿的母亲，他自是敬重的。 笑着道：“当然可以，你们慢慢聊，我去屋里等着雪儿。” 吉翠抱着雪儿来到假山后一片竹林，竹林绿意葱葱，凉风习习，瞬间赶走了周身的燥热。 小雪儿很想娘亲，坐在娘亲怀里，被她搂着，乖巧地靠在娘亲怀里。 “雪儿，你愿意留在宫里吗？” 叶江雪睁着懵懂的眼睛，奶声奶气道：“宫里不是雪儿的家，娘亲为何问雪儿愿不愿意？” “若是宫里日后是你的家呢？” “那娘家和王妃姑姑也在宫里吗？” “我们不在。” “那雪儿不愿意。” 吉翠摸了摸女儿的头，为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温柔道。 “傻雪儿，我们在哪你就在哪吗？” 雪儿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是，雪儿不离开娘亲和王妃姑姑。” “可你迟早要嫁人，嫁人就一定会离开我们的啊。” “那雪儿不嫁。” “哪有女儿不嫁的道理。” 雪儿听到娘亲的话，小手挠着脸颊，想着也是，便道：“那雪儿就嫁得近些。” 吉翠微微一笑，便切入正题道：“那若是让你嫁给太子，你可愿意？” 叶江雪这下沉默了，她对嫁人没概念，只是从书中得知，女人从小知书达理，认字读书，学习各种才艺，都是为了将来嫁个好儿郎。 也知道，女子未来的归宿都是要嫁人的。 而嫁人都只是她理解的字面意思，她不知道嫁给什么样的人算是愿意。 嫁给什么样的人算是不愿。 一脸茫然，越想反而越茫然。 见女儿如此神情，吉翠也不记得她回答，而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若是嫁给太子，你就要日日关在这皇宫内，和太子厮守到老了。入了这宫门，你便是想出也出不来，自由肯定是没有了，但你可以尊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但，长大后太子不一定会日日陪你，大多时候你都是独守空房，日日望着不变的美景，不变的美食。就这么终老一生。” “你可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叶江雪当下摇头，但却又开口，“如果我不嫁给太子，太子会伤心难过吗？” 吉翠想了想，“会，不过，他也许会伤心难过很久，也会伤心难过一阵子，总之有了新人，他就不会想你了也不会难过了。” 叶江雪哦了一声，小脑袋低垂着，吉翠低头看不到她的神情。 又问，“那你愿意嫁给太子吗？” 叶江雪紧抿着粉嘟嘟小嘴，摇了摇头，“雪儿不知道，但是雪儿不想让太子难过，哪怕是一阵子的难过，雪儿也不想。如果太子想要娶雪儿，他会开心，那雪儿就嫁。” 叶江雪的答案出乎意料，吉翠想着她都这般说了，她应该不会愿意的了。 可…… 这是命运捉弄人吗？ “好，娘亲知道了。” 放小雪儿去屋内找太子玩，吉翠准备回去，将小雪儿的想法告诉叶姝华。 却在刚穿过假山时，见到本该在屋内的太子，正在站面前。 明明是四岁的孩童，周身就已经有了皇者该有的气度了。 负手立着，面容严肃，眼神犀利也真诚。 吉翠先是一愣，然后屈膝行礼。 “小太子殿下。” “本太子不会让雪儿在我这儿受一点儿委屈的，这皇宫也不是鸟笼，我喜欢雪儿，她想去哪儿我都会满足她。而且，本太子也不会是你猜测那般，伤心一阵子，没有雪儿，本太子一天都活不下去！” 吉翠听着太子这般信誓旦旦说着，着实被吓了一跳。 一个四岁的孩子，竟能说出如此深情还让人听了不容置疑的话。 恍惚间让她以为，面前太子是十四岁的孩子。 “是，是民妇妄言了。” 宴会结束，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叶姝华坐在马车内，惊讶地看着吉翠，道：“太子当真这般说的？” 吉翠点头，“太子那气势当真是天子气度，句句说得让人不容置疑。” 她又喟叹一声，“既如此，那便遂了太子的愿吧。他这般喜欢雪儿，定也会护着她的。而且，雪儿心里应该也是喜欢太子的，既如此，那就是两个孩子的选择了，我们做大人的也干涉不了，一切看雪儿的命吧。” 又过了几日后，皇上下了口谕，让叶江雪和太子漓江澄定了娃娃亲。 皇后也就更有理由让雪儿留在宫中了，并商量着让雪儿在宫中就住下，只逢年过节回云渃宫便好。 吉翠和落叶自是不愿意，但如此安排对雪儿将来确实最好的。 他们也没多加说什么。 于是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下叶江雪也是彻底不回云渃宫了，府内就真正成了漓江宴一人了。 这些时日他闷闷不乐，北荣念发了几次邀帖，他也去了，可依旧开心不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自己被挖空了变成躯壳一样，无论是见自己喜欢的人，还是做喜欢的事，都提不起兴趣了。 第399章：被抓 好像被挖空的地方，它在，他去找北荣念玩，去做开心的事情，才有意义，才是真正的开心。 它不在，即便是吃自己一直喜欢吃的，做自己一直喜欢做的，和自己喜欢的北荣念黏在一起没人打扰。 也都觉得没劲无趣没意义。 北荣念问他是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从小景儿离开云渃宫后，他又去找了小景儿，就变成这样了。 叶姝华知道他意识消沉，便又请了夫子给他授课。 他也是不逃了，专心听课，学得还很快。 可漓江宴还是觉得空虚，没有任何情绪。 叶姝华却看透一切，吩咐竹柳，“你去告诉夫子，今儿放漓江宴一日的假。然后，告诉宴儿，可以自己出门玩一日，让他散散心。” 竹柳领命但又道：“王妃，关于那字条，小世子出去怕是不安全。” 竹柳在提醒字条上写的宴儿有祸的事，云淡风轻道：“多派暗卫跟着就行，路上多加注意。一直关着他，不是北荣府就是云渃宫，也不是个事。” “况且，我也倒想看看，还有谁有熊心豹子胆敢对宴儿动手。” 漓江宴一听说自己可以出府玩儿了！当下来了精神，脑海里第一个想的就是城北竹影姑姑家。 他想去见漓江景，不，现在应该是叫殷江景了。 可是，他神情又黯了下来，她愿不愿意见自己？ 不管她愿不愿意，反正他是想去见她！ 无比的想！ 殷江景自己在偌大的院子里，整日身边清净得落针可闻。 不跟着漓江宴，她就像是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靠拢了。 娘亲给她找了夫子读书写字，礼仪婆子教习礼仪。 因为太过无聊，这些她最不愿意学的，也最没有耐心去学的，竟然都一一学了进去。 竹影日日打理府宅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自是也没工夫陪她。 学完这些，大多时候，殷江景还是自己一个人。 这日下了课，夫子布置了课业，她只不过用了半个时辰就写好了。 这时候天还大亮，离天黑怎么说也还有一个时辰。 她百无聊赖，找婢女陪自己玩儿，可他们都让着自己，一点儿也没劲。 最后只得自己在院里玩石子，为了不心烦，还让婢女们在院外候着。 正玩石子觉得没劲时，一双翘脚黑底金丝镶嵌鹿皮鞋履出现在面前。 她根本不用抬头看，就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那是漓江宴最喜欢穿的靴子。 她假装看不到，面前无聊的石子又突然好玩儿了起来。 丢一个抓三个，丢一个再抓四个，如此往复的玩儿。 也有了耐心，暗暗想着敌不动我不动。 这次看谁先沉不住气。 果然，最先沉不住气的变成了漓江宴。 他上前也席地而坐，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石子。 一脸幽怨，“你都看到我了，还假装玩石子！小景儿你越来越过分了！” 殷江景不以为然，“我怎么过分了，我专心玩儿石子，就是没看到你。” 漓江宴面对她的死鸭子嘴硬，也没了办法。 噘着嘴，嘟囔着，“好好好，你说没看到就没看到吧。” 又拿起石子把玩着，左右看了看院子，“你自己倒也是能憋得住。要不要和我出去玩儿？” 听到这儿，殷江景的眼睛顿时亮了。 可也不敢表现太过，依旧一脸漫不经心道：“去哪儿玩儿？” “肯定好玩儿，去了就知道了，走吧！” 漓江宴最懂殷江景，就算她现在变了，可依旧一看一个准儿。 她问自己去哪儿玩儿时，就等于在说愿意跟自己出去玩儿了。 他当下拽着殷江景翻墙出去，直奔最繁华的街区。 今日天气不算燥热，风也凉酥酥的，很是舒适。 街上的人也自然多了起来。 寻常的好吃好玩儿的自然入不了漓江宴的眼，前几日带着北荣念出来玩儿，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 只是当时自己提不起兴致，和北荣念一起玩得也不是那么开心。 但若是和小景儿一起，那一定很好玩儿。 殷江景不知道漓江宴带自己去哪儿，心中生出好奇和期待。 只见他带着自己穿街走巷，最后来到一家很特殊的铺子，上面写着装扮铺。 她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听耳边漓江宴解说。 “这里面有很多戏服，还有话本，我们可以穿着不同的戏服扮演不同的话本里的人物。跟着话本里的故事一同演绎自己扮演的人物，有喜有悲，总之很好玩儿。” 殷江景听着倒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他们入了店铺，漓江宴只是身边跟着暗卫，当下叫他们出来扮演带着他们的大人。 然后小二招呼他们。 他则轻车熟路交了钱，拿了话本，帮殷江景和自己选了人物，便各自去换衣服。 殷江景第一次玩儿，觉得很是好玩。 看着戏服也觉得既新鲜又开心。 然后身后站着其中一个暗卫保护她，她则耐心等着漓江宴出来。 可左等右等没等到。 忽地，他换衣服的地方传来一阵喊叫。 殷江景当下惊慌，不管不顾跑去查看。 却只看到漓江宴被人绑住手脚，嘴也在她进来时塞进了棉布。 一旁暗卫倒地，那黑衣人见有人来了，扛起漓江宴就要跑。 可殷江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个飞扑上去，直接抓住了那黑衣人的脖子。 还有暗卫正要出招阻拦，黑衣人要跑，自是不能过多纠缠。 又抬臂抱起殷江景，索性将两个都带走了。 殷江景不会武功又是小孩子，便铆足了劲儿对黑衣是拳打脚踢，大喊大叫。 黑衣人嫌烦，给了她一阵，当下殷江景就晕了过去。 漓江宴看到小景儿晕了，担心地扭动着身子，唔唔含糊喊着小景儿。 黑衣人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 跟在他身后的暗卫见跟丢了，暗道不好，急忙朝云渃宫跑去。 昌盛侯府。 谢侯听到暗探来报，“什么？小世子被抓了！”他眉心突突跳，“是谁所为，可知道？” 不会是那三个蠢货吧！ 他都说了，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不要动漓箬的儿子。 现阶段他们和漓箬势均力敌，讲究的就是谁先落了下乘，然后趁此谈判。 能和和气气谈下来保留他们四个侯府世袭制度，那是最好。 若是不能，他们也有资格撕破脸。 可若是动了小世子，被查到头上，扣上谋害世子罪名，他们先天的谈判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不知道，应该，应该不是！” “什么应该不是，快去问，要确定不是才行！” 暗探领命，直接离开。 另一边，和皇上商量好改革细节后，刚出了皇宫，就接到叶姝华派人来的口信。 漓江宴被抓了！ 他先是一怔，没想到谢侯竟然还敢来这一招？ 而且，若是被他查出，他们那谈判不就没有资格了？ 如此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是谢侯那一拨人。 那还有谁？ 他眉头拱起山头，加快步伐，“回云渃宫！” 到了云渃宫，叶姝华心急如焚，暗自里也在埋怨自己，是自己太想当然了。 以为安排了暗卫就能保护宴儿安全，以为就算是对方想抓也不会光天化日白日里动手。 都怪她太粗心大意，太自以为是。 看到漓箬匆匆赶来，她才如慌了神的人终于抓住了支柱。 “漓箬，宴儿被抓了！怎么办？对方是谁，你可能猜出！” 漓箬抱着她宽慰，“好了别担心，我肯定会调查清楚的。宴儿也一定不会有事，放心，一切都有我在。” 第400章：祝家 叶姝华机械地点了点头，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漓箬。 漓箬安抚好叶姝华，又细细了解了情况。 暗暗想着如此做的人会是谁。 谢侯那边，曲侯廖侯伍侯都纷纷赶来表示，他们什么也没做啊！ 谢侯沉思，难道还有另外一股势力？ 又派人去问了南宫家和西子家。 他们是世家大族，心眼多得都成筛子了，自是知道如此做百害无一利。 “既然也不是他们做的，那就不是我们的人做的。还有人跟硕亲王爷有仇？” “可和硕亲王有仇的都死的死，被贬黜漓阳城的贬黜漓阳城了。还能有谁？” 谢侯禁不住暗想。 这时候，门房急匆匆跑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字条。 谢侯看了字条后大惊失色。 其余三位侯爷纷纷追问，“怎么了！” 他却一个字未说。 殷江景苏醒的时候，睁开眼看到漓江宴正抱着自己哭得泗涕横流的。 样子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直到隔着泪眼看到她醒了，才囫囵擦了鼻涕和泪水，死死抱着她喃喃道：“太好了，你没死，你没死。” 殷江景被他抱着，只感觉周身暖洋洋的。 就连那软绵无力的身体也有了几分力气。 “我是睡了多久，你才以为我要死了。” 漓江宴吸了吸鼻子，鼻头以为哭泣红彤彤的，眼眶也殷红，瞧着委屈又可怜。 “我是听那黑衣人说，你中了毒要死了的。我吓坏了！还好，我身上有竹影姑姑给的百毒丸。” “一开始我以为百毒丸也不起作用，没想到你醒了。” 殷江景了然，坐起身，又看了看四周。 应该是个地下暗房，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就只有一盏灯照着昏暗的屋内。 借着昏暗的灯光，只能看到一道厚重又结实的铁门。 “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她突然开口。 漓江宴抱着她，也顺着目光看向那道门。 “肯定能。你昏迷的时候，我听到外面的声音，他们要拿我的命威胁我父王，肯定不会轻易杀了我们的。”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威胁你父王？” 漓江宴摇头，这个他也不清楚，只道：“父王好像在帮着皇上推崇什么新的政策，听说这些政策会损害到一些人的利益。我猜应该是那些人对父王的行径心生恨意才如此的。” “那他们也不能伤害你啊。书上不是说，祸不及妻儿？” “你是这几日读书读傻了？哪有人会遵守这些？只要能报复到对方，妻儿照样杀。” 漓江宴从两岁开始记事时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所以他一直不喜欢读书，那书里写的，都是诓骗世人的。 真按照书上去过活，早就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被骗多少回了。 殷江景似懂非懂，但她是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读书确实有点儿读傻了。 最起码漓江宴这么说自己，自己反应都慢了。 漓江宴听着门外，没有一点儿动静，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进来了。 也就放松了一些，扶着殷江景靠墙坐起来。 单手搂着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小小肩膀上。 又道：“你为什么拼死也要和我一起被抓，你知不知这样很危险？” 殷江景抿了抿薄唇，“我也不知道，当时就那一个念头，不能眼看着你被带走，要带也得带着我一起。”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比起自己抓不住对方被丢下摔死的恐惧。 她更害怕看着漓江宴被抓。 反正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漓江宴听到答案，心里莫名开心起来。 这一个月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总算是见了日头散开了。 而他心中那被挖空的地方，也似乎又瞬间被什么填满。 竹影和九鱼得知小景儿和世子一同被抓，顿时六神无主，慌乱了神。 分头去找他们。 九鱼突然想到了他在礼部听到了一句闲言碎语。 拉着竹影，宽慰道：“天黑了，你先回府等我消息。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景儿和世子的！” 竹影眼眶殷红，泪眼涟涟。 “好，我等你的消息。” 景儿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平日里她是对她疏忽，但绝对是爱她的啊。 云渃宫，就在漓箬毫无头绪时，九鱼急匆匆来了。 顾不上行礼，道：“前几日我听到官僚闲言碎语，说是皇家丝绸都不用固定的皇商祝家了，不知王爷可有此事。” 漓箬这才想起，商定的推崇新的政策，其中就有一条是针对皇家所用的丝绸事宜的。 不过，这不只针对丝绸，包括御膳房食材，还有香料，笔墨纸砚都有相应要求。 他点了点头，又道：“这件事可宴儿被抓有何关联？” 九鱼想到那些闲言碎语，道：“恐怕有关！” 祝家是皇商第一丝绸大家。 祝家有三子，往日祝家所有家产都是长子管理。 但这些时日祝家三子接二连三离奇死亡，祝家庶子接管了祝家的生意。 之后，祝家的老爷夫人，也相继病故。 很多传言都说祝家这是招了太岁，所以才接连不断出人命。 但也有不少小道谣言，说是那庶子祝光不堪受欺辱，将祝家人都逐一暗杀。 不仅夺了祝家家产，还翻身做了祝家主人。 可他刚刚接管祝家生意，还未逍遥快活几日，就有这一道政策下达。 九鱼将这些都说与漓箬听后，道出自己的猜测：“我猜很可能是祝光急了，想要以此来要挟王爷，改掉这一条令。” 这只是推行新政策中的一个极小的条令，这次新政策推行主要是革除世袭罔替的陋习。 对于皇家御用的丝绸，被皇商垄断这些事，不是主推行列。 若真如此，祝光出此下策，用自己儿子性命改这么一个小条令，倒也说得过去。 但，祝光怕是不了解他漓箬！ “若真是祝家，怕是祝家也到头了。你去一趟祝家，适当透露只要宴儿平安，万事可商量，顺道探探对方口风！” 九鱼领命，他本也是这般想的。 这些只是推测，祝家是不是抓了小世子，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若是王爷就这么横冲直撞去祝家，怕是容易落人话柄。 但他不同，他是礼部侍郎，官小还是王爷之前的护卫，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王爷的人。 他去也就代表王爷，他说的话也就代表王爷的意思。 顺便找个关于推行新政策涉及皇商，他代为过问一二的理由，去祝家也不为过。 而且，用这个理由探口风，也是极合乎情理的。 祝家，祝光正坐在堂屋高椅上，淡淡饮茶。 身边有长随提醒，“家主，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 他放下茶盏，抿了抿唇瓣，微微点头。 正要去寝房，却见门房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家主，有，有客来访！” 祝光眉头一挑，哦了一声，声音上扬，语气听着像是讶异。 “谁？” “是，是礼部侍郎殷九鱼。” “殷九鱼……”他喃喃念着，也一边在思忖这人是谁。 这时身边长随却提醒道：“是以前硕亲王爷的护卫，考中科举，就自立门户加姓殷了。” 祝光经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 “原来是硕亲王爷的人，那走吧，得去见见。” 长随还想出声提醒什么，祝光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来到大堂，殷九鱼正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悠闲饮茶。 祝光眼光如矩，自是能看出他悠闲下，那慌张的神色。 笑了笑拱手抱拳，道歉道：“没能出门相迎实在抱歉，不过，殷大人夤夜前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第401章：企图 云渃宫内。 漓箬抱着叶姝华正焦急等待着。 很快，九鱼回来了。 漓箬问：“怎么样？可是他？” 殷九鱼摇头，“不是，但他说他知道小世子要有祸事，暗中传了字条。” 叶姝华这才想起那个塞到菜里的字条。 “原来那是祝家提醒的？可他怎么知道的？” 九鱼道：“他说是无意间知道的，但没看到是谁。用那种方式提醒也是担心惹火上身。但也想卖给王爷一个人情，这才如实相告。” 漓箬眉头锁得更紧了，不是祝家，那还能是谁？ 就在这时，有一道飞镖飞来。 漓箬反应迅速，直接空手接住。 上面挂着一张字条。 要想救你儿子，三日后子时独自去春云楼。 另一边，谢侯捏紧字条，一直不说话，急得三位侯爷团团转。 “侯爷这字条写了什么，又是谁写的，你倒是说啊！” 谢侯拧眉似在思忖什么重要的决定，被对方再三催促下，才缓缓开口。 “有人送了一计，可以确保我们都不会革除世袭罔替。这计我刚刚也想过了，绝对能成，而且，百年侯爷爵位无忧。” 三人一听这是好事啊，纷纷开心，“什么计策！” 谢侯没有直接说是什么，只道：“明日，你们带着家中女儿，随我去个地方，到了便知了。” 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听说是带家中女儿，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大概也能猜到，至多不过是献身。 为了家族荣誉能世袭爵位，他们也都默许愿意的，毕竟女儿嘛，本来就是为家族牺牲的祭品。 翌日，他们各自带着女儿，包括谢侯也带着自己女儿来到了春云楼。 很快他们都知道了女儿未来几日的遭遇了，他们也于心不忍，可是，一想到能确保家族百年昌盛。 也就一狠心丢下女儿走了。 三日很快到了。 叶姝华始终不放心他自己去，“我扮成随从和你一起去。” 漓箬却摇头，“他们写明了让我一个人去，你若跟着去了，他们伤害宴儿怎么办？” “放心，以我的武功，我能保护好自己。” 入夜，漓箬独自前往春云楼。 可一进春云楼，他还未看到来人是谁就晕了。 叶姝华等了一夜，都没等到人回来。 心急如焚的她，也不等了，天亮便带着竹影九鱼和竹柳一同去春云楼。 可到时，春云楼人满为患。 围满的都是人。 叶姝华心口直突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廖侯、伍侯、曲侯、谢侯的女儿，一个个衣衫不整，发叉尽乱，身上还有各种鞭打和侵、犯的痕迹。 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姝华脑瓜子嗡嗡作响，理智告诉她不可能，但眼前这一幕，又都是真的。 她机械地走过去，先查看了四人的情况，这更让她震惊。 四个人全都死了！ 这时候身后的议论声响起。 “没想到硕亲王看着是正人君子，还能干出这等龌龊事。明明不用革除四大侯爷的世袭罔替，可他非要奏上要求革除，就是因为他们献上自己的女儿。” “可不是吗，做侯门的女儿也是悲哀，为了家族荣誉不光搭上清白，性命也得搭上！” “哎，那现在四大侯府献上自己女儿了，这硕亲王应该不会再革除四大侯爷的世袭罔替了吧？” “这个，谁知道啊，万一对方提裤子不认呢？” …… 叶姝华听着身后的议论声，脸色僵白，手指也不知何时攥得极紧。 起身正要上楼，却见漓箬下楼了。 他的衣衫也都是撕裂的痕迹，但都能遮住身子，除了看起来狼狈些外。 叶姝华眉头猛蹙，她当然是不信，不信昨夜漓箬真的干了这事。 昨夜那人要漓箬一人来春云楼，今早就出现他jian杀侯府的女儿，这也太巧了。 而且，一看便知道是一个局。 但她还是担心，他昨夜是不是真的干了些什么。 还好，她出门时带了一件披风，急忙拿着披风上前，为其披上。 二话不说，又带着他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 正要走，掌柜的匆匆跑来拦住。 “王爷王妃留步！这，这四位小姐的尸体……呃这毕竟是王爷闹出的人命，您看这些尸体如何处置？” “混账！什么叫王爷闹出的人命！”叶姝华怒声呵斥。 掌柜的吓得扑通一下跪下，“王妃息怒，我们只是酒楼客栈，是小本买卖，可担不起人命啊，您就饶了小的吧！” 掌柜的话直接坐实了之前那些议论的人的话。 硕亲王不光想要侯府的小姐，还jian杀了她们，事后还想不认账。 叶姝华气急，这个掌柜的话当真是句句指向漓箬。 她知道现在不是辩论这个的时候，反而会越描越黑。 可这么走了，岂不是见默认了掌柜的话。 这时手下一紧，漓箬紧握了叶姝华的手，小声道：“先走。” 叶姝华也听出他声音很虚弱，便也没搭理掌柜，只道了句：“既出人命，那就报官！” 回到云渃宫，叶姝华吩咐下去烧水，又准备了干净的衣服。 等漓箬沐浴出来换上了干净衣服，才来到正堂。 竹影和九鱼都等着，他们满肚子疑惑，包括叶姝华。 漓箬坐定后，幽幽开口：“昨夜的事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我一进春云楼就被下毒晕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就是你们看到的情况。” “而且，对方设局的是谁，我也不知道。” 叶姝华听到他说下毒时，就为他诊脉。 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毒素已经消了，他的脉搏并无异常。 “看来，对方下毒就是不想让你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那你昨夜就一定没有碰那些人，只是被单纯栽赃陷害？” 漓箬听到这儿，眉头微蹙，眼底闪烁异样。 叶姝华自是察觉了，又问，“你还记得什么？” 漓箬紧抿薄唇，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必须如实相告。 “我记忆里，好像与人欢、爱过。” 叶姝华指节蜷了蜷。 随后指节猛地嵌入肉里。 他是中毒，中毒了他的身体可能不受自己控制，一定要冷静，叶姝华。 “呃，现下还是想办法证明王爷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吧！这个最关键，不然一日下来，王爷的名声就尽毁了。而且，谣言明显有人在引导，四个侯爷本就是在革除世袭罔替的人员里，若今日传言四起，怕是他们真的就能成革除世袭罔替人员之外了。” 九鱼突然插话道。 叶姝华也从情绪里抽出来，点头道，“确实。” “那我们现在进宫，拿着那张字条去找皇上！” 说着，叶姝华就要拉着漓箬其实走。 漓箬却纹丝不动，“你忘了？我们的儿子还有小景儿在他们手里。” 叶姝华拉着他的手顿住，回头，“他们要挟你认下？” 漓箬点头。 叶姝华彻底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儿子和小景儿在他们手上，那他们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得干什么！他们压根没想放了儿子，他们是想利用儿子保住四个侯爷的世袭罔替！” 只稍稍一想，叶姝华就能参透对方的企图！ “你只猜对了一半，他的真正目标是我整个云渃宫。” 漓箬沉思了一会儿后，神色凝重道。 叶姝华不解，“还有谁这般恨你的？” 漓阳城里可没有人是恨他的了！ “难道是漓阳城外的？” 漓箬摇头：“不知道，但现在我们只能一步步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别无他法。” 他又抬头看向九鱼，“就是连累了小景儿了。” “说什么连累，这都是小景儿的命数。”九鱼道。 第402章：逃跑 竹影心里也清楚，是小景儿跳上去，才一起被抓走的。 也确实怨不得旁人。 不过一个时辰，硕亲王jian杀四个侯爷的女儿之事，就在漓阳城闹得沸沸扬扬。 春云楼的老板也依着叶姝华的命令报了官，四个侯爷看到自家女儿的尸体，全都痛哭流涕，言语间听上去是自愿献女，但任谁听了都是被逼无奈之举。 而接管命案的衙门根本处理不了这桩大案，当下就吓地推给了大理寺。 大理寺接过手也如烫手山芋不知该如何。 一时间，这件事闹得朝堂上下都沸沸扬扬，皇宫内也都在议论此事。 皇上自是也听说了。 “去，传硕亲王进宫！” 他要亲自问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但太监才刚出门就又折返回来，传话：“皇上，刚刚硕亲王命人送来口信，说是病了这几日都不能进宫上朝了。” “病了？怎么就病得这么巧！” 太监低头不说话。 皇上越想越不对劲，他不进宫，那他就去看他。 可刚起身，又听太监道：“硕亲王还说，让皇上沉住气，等病好了会来找皇上的。” 皇上一听此，脚步顿住。 漓箬这是让他不要去找他。 可现在外面都是他的传言，满案桌都是弹劾他的折子，还有，保住四个侯府世袭罔替爵位的折子。 他焉能沉住气？ 思考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他又气呼呼坐回龙椅。 看着眼前这些心烦的折子，直接一股脑全都扔了下去。 太监哎呦了好几声，便逐一又捡了起来，宽慰道：“皇上息怒，再生气折子也是要批奏的。这件事到底也是要给个决断处理的啊。” 皇上拧着眉，“处理处理，怎么处理！朕要革旧出新，这群老顽固光拦着不说，还使这种下三滥手段逼朕妥协！旧制不除漓国如何能重回繁盛！怕是过不了多久，漓国皇朝就又都是腐败迹象，与当时父皇推翻的那个腐败漓国皇室有何不同！” “漓国长盛，就必须要革旧出新，祛除腐败联姻勾结！” 皇上越说越气，直接怒吼出来。 这是他和漓箬商量许久的革旧出新的政策，也只有坚定不移地推行这个政策，漓国才能走得长远。 可是，这些老顽固就像老蛀虫，誓死不挪窝，非要把漓国咬烂为止！ 偏偏现在，他还被对方架在上面，就得做出决断来，顺了他们意！ 太监淡淡一笑，“革旧出新非一朝一夕，眼下推不下去那就歇一歇，先顺从他们，这未必就是让步，也许是更好更快地迈向下一步呢？” 太监的话如醍醐灌顶，皇上满眼诧异瞟向他。 “你看事物的见地如何这般高了？” 皇上自不是没想到，他只是气只是恼火那帮老东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太监呵呵一笑，低头不语。 这哪是他的见地，是硕亲王的人让他在皇上发怒时说的话。 硕亲王当真是了解皇上，知道皇上一定会暴怒。 这句话就是在火上浇的清水，能让皇上迅速冷静下来。 两日后，皇上下旨，谢侯，廖侯，伍侯，曲侯，念及他们祖上最漓国多有贡献，可免去革去世袭罔替的政策。 爵位世袭，但俸禄减半。 原本都为自己女儿做白事的四个侯府，可四位侯爷却个个喜笑颜开，红光满面的。 府上除了死去女儿的母亲，人人都难掩开心喜悦。 晚间，四位侯爷在谢侯府上齐聚。 “太好了，我们的侯爵之位算是保住了！谢侯，不知这背后帮我们的人究竟是谁？” 谢侯也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信上也只说了要我们照做就好，字迹也是没见过的，实在不知是谁。” 不知道是谁，他心里还是隐隐不安的。 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谢侯一直相信，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帮了他们，肯定是要他们为他再做些什么。 不安的不止他一个，另外三位侯爷高兴劲过去后，也觉得惶恐不安起来。 “可是他也不说帮我们需要我付出什么，这么欠着，总是心怀惴惴。” 谢侯饮了口茶道：“且等着吧。但无论对方要我们做什么，我们爵位也不会受影响，也都是我们力所能及所做的事。” 暗室内。 没有黑天白日地过了好几日，整日除了固定时间点，有人送来一顿饭菜。 其余时间，都在暗无天日，静得似乎与世隔绝的暗房里。 无论他们多么大喊大叫，都没人应答。 刚开始还好，时间久了，都开始害怕起来。 毕竟，他们才是四五岁的孩子。 漓江宴心性再坚强成熟，此时也都不由开始担忧害怕。 殷江景更是如此，紧紧抱着漓江宴，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地往外掉。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的，他们给我们吃的喝的，我们死不了的。” “可是我们出不去，我害怕一直被关在这里。” “不怕，有我在呢啊。” 漓江宴又搂紧了殷江景，用自己小小的臂膀给她安慰。 殷江景感受到温度，一颗悬着的心也都稍稍放了下来。 对，只要和漓江宴在一起，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候，送饭的人来了。 暗室里的油灯灭了好久了，他知道黑暗会让人恐惧，所以他趁机抓住了送饭人的胳膊。 小手冰冰凉，“能给我们一盏油灯吗？我妹妹胆小最怕黑，求您了！” 那人根本没有理会，直接抽走手关上送饭的小口，大步走了。 漓江宴沮丧地垂下眉眼，他有预想到，对方不会给的。 倒也不那么难过。 他再多求几次就好了。 摸黑端着饭，拿给殷江景。 今日是馒头和粥，说是粥其实就是汤水，但好歹算是解渴了。 二人饿了一整天，一天就这么一顿，他们自然吃得都狼吞虎咽。 正当他们吃完时，就又听到动静。 送饭的小口被打开，一盏油灯被送了进来。 霎时，屋内一片明亮。 漓江宴急忙爬过去，对着小口道：“谢谢你，谢谢你！” 小口很小，他只够露出半张脸的，因而也看不到外面的人究竟是谁。 但借着油灯的光，倒是能看到外面的人的衣服和靴子，衣服是纯黑色的衣服，布料也是普通布料。 但靴子是上等鹿茸皮靴子，虽然是旧了一些，年份看着也老了些，但绝对是最好的鹿茸皮。 这种鹿茸皮除了皇亲国戚，没人能穿。 砰！ 门被狠狠关上。 然后就是离开的脚步声。 脚步声听多了，他渐渐能分清是不是常给他送饭的人了。 这个人和刚刚给自己送饭的人，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他如此想着，就象征性地推了推小门。 可没想到，小门没上锁，竟然开了！ 但他只动了一点，便不敢再动，只侧耳听着没人再靠近了，才大着胆子打开小门。 有了光亮，殷江景能看到屋内的情况，也能看到漓江宴了。 她忙跟过去，依偎在漓江宴身边，看到小门可以打开，漓江宴伸手似在够什么。 红着眼眶，怯生生道：“宴哥哥，你在干吗？” 漓江宴用力够着，但小口开得太低，他的胳膊太短根本够不到。 便收回了手，粗喘了口气道：“我在想着通过这个小口能不能把这个门打开。” 暗房的门不高，比一人高还要矮一点，把手也低，若是一个成年人的胳膊，从小口伸出去，也许就能够到。 但他太小胳膊太短。 “可是外面是上了锁的，够到我们没有钥匙也是打不开的。” “最起码知道是锁着的还是只是横插着的。” 有了光，殷江景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第403章：贬黜 她想着漓江宴的话，然后四处查看，看到墙壁上的油灯罩。 然后哒哒哒跑过去，伸手够，却够不到灯罩。 “宴儿哥哥你帮我一下。” 漓江宴回头，便先关好小门，跑过去抱起她来。 很快把灯罩取了下来。 “你拿灯罩干吗？” 殷江景左右看了看灯罩，然后找到了一个头，就开始拆灯罩。 灯罩内部有一圈铁丝，她拆到最后就把铁丝拿了出来。 道：“你拿着这个就能够到门口把手位置，这样听声音就知道有没有上锁了。” 漓江宴笑了，摸着殷江景的头，道：“还是小景儿聪明。” 事不宜迟，漓江宴抓紧行动，有了铁丝，他很快就杵到了门把手的位置。 他拿着铁丝左右扒拉了两下，没有听到有锁子砸门上的声音。 然后又杵到一个似铁片的东西，往上一杵。 咔，啪！ 门开了！ 漓江宴先爬起身，一把抓住门外的铁闩，没让它继续拍打铁门。 他这也才看到，门外的闩很简单，就从凹槽里把铁片剥出来，门就开了。 许是他们觉得他不过是小孩子，不上锁也逃不出来。 漓江宴暗自叹了口气，还好他们看轻了他们。 他先左右查看了情况，暗门外是一条很长的甬道，甬道两边也都是墙。 他拉着殷江景蹑手蹑脚走出来，将门反闩好，然后贴着墙面朝尽头走去。 到了尽头才看清，是一道铁栅栏，这道门上了锁。 刚刚逃出的喜悦，在这儿戛然而止了。 可谁知殷江景上前看了看锁子，拿过他手里的铁丝，一头折弯，然后伸出小手对着锁子一顿杵，锁子就开了。 漓江宴一脸惊诧，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开锁的？” 殷江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在最近学会的啊。” 她一个人在院子实在无聊，娘亲没时间陪她，就教她开锁玩儿。 她也是聪慧，一学就会了。 漓江宴暗暗给她竖了大拇指，也不敢耽误，拉着她又贴心把锁子锁好，就朝外走去。 栅栏外还是一连串的甬道，只不过是七拐八拐的。 最后来到一个石门面前。 依照漓江宴的猜测，过了这扇门应该就等于从密室出去了。 只是，外面会不会有人值守，他们打开暗门会不会被当场抓住。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而且，看着这门的样子，像是机关门，触发机关，很可能会惊动对方。 若真如此，他们就白逃出来这么远了。 他左右看了看，一侧有个石雕像，走过去一看，里面竟然是中空的，一侧的口刚好够他们钻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他和小景儿两个人躲在里面了。 “走我们先躲进这里面，等着有人再去给我们送饭时，我们再趁机逃走。” 之后，二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因为送饭的人都是扔下饭菜直接关上小门的，从没有多看里面一眼。 所以，除非第二次他送饭，不然不会察觉出异样。 中间隔着一日的时间，够他们逃出去了。 漓江宴如此算着，便在石雕里和小景儿浅浅睡去。 - 很快谢侯就又得到消息。 对方要他们誓死都要咬着漓箬杀死自己女儿的事，为此讨伐漓箬，请求皇上罢黜他硕亲王的封号，贬为庶民，赶出漓阳城，流放东洲。 这个对他们来说，不难，但是要达到最后要的这个结果却很难。 因为漓箬是皇上的同胞哥哥，此事又是漓箬被设计，皇上怎么可能会听他们的弹劾建议处置漓箬呢？ 在他们看来，皇上能咬着牙同意他们世袭侯爵，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谢侯叫来了三个侯爷，他们也都纷纷表示担忧。 “怕是我们再怎么状告弹劾，皇上也不可能罢黜硕亲王的封号王位！那王妃怎么说也是和亲来的公主，皇上根本不会同意的啊。”廖侯眉头拧成了一股绳道、 谢侯道：“先弹劾试试吧，无论同不同意，我们一定要死咬女儿被漓箬害死，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只要有这个压着，皇上不同意也得找个中和的法子。” “先做给背后那人看。” 在不知道背后帮他们之人是谁之前，他们不能表现出一点儿怠慢的意思。 不然，这刚到手的爵位，怕是捂不热乎就得交出去。 毕竟，对方有计谋保住他们的爵位，自然也有计谋毁了。 云渃宫内，叶姝华和漓箬好久没有一起这么安静地在府上歇息了。 但这几日歇息的日子，却对她来说如坐针毡。 儿子生死未卜，他们无能为力，能做的只能这么干等着。 等着背后那人下一步动作，等着那人要他们做的下一件事。 这日，九鱼匆匆下朝赶来。 “王爷，谢侯他们要为女儿讨回公道，弹劾了您，说要罢黜你王爷封号和王爷之位，把您贬为庶民流放东洲！” 漓箬神色淡淡，突然听到这儿，眸光一闪。 “东洲？” 叶姝华拧眉，“这就是背后那人的目的，把你彻底毁了？” 漓箬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儿，而是东洲。 隐约间，他似乎有了背后之人是谁的猜测了。 “皇上怎么说。” “皇上当下气得暴怒，大骂了那些侯爷一通，还说王爷此事大理寺还在彻查，他们就急急给您扣上了罪人的帽子。” 漓箬眉头低沉，想到了皇上会如此反应。 然后道：“你去告诉皇上，让他同意大臣们的提议。” 就在他吩咐九鱼后，就有飞镖也同时飞来。 上面果然如他所料，写着务必劝说皇上同意大臣提议。 九鱼看到字条，又想到王爷的话，看到王爷暗沉的眸光。 当下了然，“王爷是猜到背后之人是谁了？” 漓箬勾了勾唇角，“还需要再验证一下。去办吧。” 九鱼领命退下。 叶姝华却还是担忧，“那小景儿和宴儿呢？他们可会有事？” 漓箬道：“放心，最起码现在不会有事的。” “可我们去了东洲，背后那人可会放了宴儿？” 漓箬眸光冷沉，“应该不会，最起码，到了东洲，我们才会见到宴儿他们。” “不过你放心，他不会伤害宴儿的，否则他就没有把柄了。” 叶姝华自是信他的话的，但心中依旧忐忑。 再说另一边。 石门打开的声音瞬间惊醒了漓江宴，他侧耳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走远。 是给他们送饭的人！ 然后他麻利打开石雕出口，和殷江景钻了出来。 石门果然还开着。 他拉着殷江景在门口左右张望了张望。 外面是一间宽敞的屋子，确定里面没人，他才拉着小景儿飞快跑出去。 来到屋子门口打开一条缝隙，眼珠子又左右晃了晃，也没人。 打开门，二人出门后，确定院子里一个人影没有。 但安全起见，他还是拉着殷江景贴着走廊朝院门口靠近。 在快到门口时，才拉着殷江景飞快朝门口跑去。 可才刚到门口，还没打开门，他们身后就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外面可是比院里还危险，确定要出去？” 漓江宴怔了一下，没回头看，他的轻功带着小景儿，用尽全力应该能甩掉身后之人。 他充耳不闻，迅速打开门，拉着小景儿就要走。 却直接呆在原地。 殷江景也被吓得缩在漓江宴身后。 只见面前有数十把刀尖正对着他们。 “我说了，外面危险，你说你怎么就不听？” 第404章：解闷 漓江宴这下才死心般关上门，转身，看到一个男人。 看他样貌和父亲年岁相差无几，眉宇间还有几分熟悉。 他沉思暗想了一瞬，仰头稚嫩的声音高声喊出：“你是故意留小门，故意看我会不会逃出来的，是不是！” “不错，你还算有些脑子。” 漓江宴护着殷江景在身后，目光警惕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脑子？” 只见那人走近，笑里藏针。 “也不尽然，也想解解闷。当然还有一点，正好也该离开这儿了，你自己出来，倒也省事。” 他话音刚落，原本空荡荡的院子，瞬间出现二十几个暗卫。 然后院门被打开，那些围在外面的暗卫早已收了兵刃，并列两排站在院门外。 正对面不远处，有一辆马车。 他指了指马车道：“请吧。” 说得客气，却不等漓江宴他们所有动作，就被两个大汉一手一个拎起后脖领大步走过去，直接扔进马车里。 马车外面看着是马车，里面看就是囚车，只不过外面包裹了一层马车的外壳。 四周都是用铁棍焊死的栅栏。 但比在暗室要好很多，窗户虽然关着，但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光，马车动，也能感受到微风徐徐。 漓江宴听到了落锁声，收手去对着栅栏推了推，果然推不动。 马车里有点心还有热水。 他们被迫连着吃了好久的馒头，闻到点心的味道，早就饿得肚子咕咕乱叫了。 殷江景伸手要吃，却被漓江宴拦住。 “等等，万一有毒呢，别吃。” 他的话刚落，外面就传来轻蔑的声音。 “没毒，就你们，还不够浪费我下毒的钱。” 漓江宴听着对方的话，暗暗推测他的话的真假。 想了一会儿，觉得对方应该也没必要下毒，他们外面那么多人，还担心他们跑了不成？ 于是便先给了殷江景让她吃，待她吃够了自己才捏起一块吃着。 但，他还是失算了。 殷江景很快晕了过去，他正要质问那人。 却听外面传来哈哈大笑声，接着就是嘲讽的话：“小鬼记得，出门在外，绑架你的人的话，可不能信啊。” 听到这句话，他也就跟着晕了过去。 皇上搞不懂漓箬到底怎么想的，他还在等他的解释，结果却命人传信给他，让他准了大臣们的提议。 将他废黜贬为庶民流放东洲！ “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实在想不通，于是，趁夜，潜出皇宫，来到云渃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间，皇上拧眉质问。 漓箬和叶姝华垂眸不语。 “你不说是吧？不说我是不会同意废黜你的王位的！” 叶姝华倏地抬眸，看向漓箬。 漓箬也抬眸，然后道：“宴儿被抓了，这一系列事是背后有人操控，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对方握着宴儿的命，我们不得不从。也请皇上，务必同意大臣们的建议。” 皇上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 漓箬不可能会jian杀女子，他还一直纳闷为何他会在现场。 “那你打算怎么做？就这么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究竟是谁，非要把你搞成这般境地？” 漓箬抿了抿嘴，“不知道，但我会处理好，皇上不用挂怀，也不要干涉过多，否则对你我都不安全，宴儿也会受到危险。” 这点皇上清楚，自然不会让对方有所察觉。 “放心吧，朕知道。但有任何事，你都要千方百计传信给朕，让朕知道你还安全！” “知道了。” 第二日，皇上同意了大臣们的建议，将漓箬贬黜漓阳城，褫夺王爷之位，贬为庶民，发配东洲。 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此诏令一出，漓阳城内谣言四起。 关于硕亲王被贬黜漓阳城，是皇上对硕亲王有了忌惮和怀疑，想要永除祸根，才故意设了这么一个局。 这个声浪最初只是几人随意说的，不过半日，就传得漓阳城都是。 皇上听后震怒，勒令下去，彻查捏造谣言的人！ 漓箬和叶姝华早就被押着出了漓阳城。 但云渃府却没被封，只是里面的下人暂时不能出云渃宫而已。 叶姝华让吉翠守着云渃宫，毕竟雪儿还在皇宫内。 自己和漓箬没带一个护卫和婢女。 马车是最为简陋的马车，防震效果不好，一路上极为颠簸。 虽说是押送，但负责押送的官差也知道漓箬的身份，都不敢怠慢。 但押送规格如此，他们也是没招。 只能走得慢些，尽量让路不那么颠簸。 同样在路上的还有漓江宴和殷江景。 漓江宴最先醒的，因为他吃的糕点并不多。 而且一路上极为颠簸，颠得他头晕目眩，胃里还一阵翻滚。 风吹来，感觉有些微凉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车内一片漆黑，外面亦是。 马车似乎驶得慢了下来，最后停了。 他们到了哪儿了，他不知道，只隐约听到有说话声。 声音压得很低，只听到最后一句话。 快到了。 到哪儿了？ 他这是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漓江宴想不明白，正准备换个姿势坐起身，听到脚步声靠近。 他忙佯装还在昏迷，歪头倒在一旁。 接着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又感受到一抹光亮。 那人似在查看他们有没有醒，确定没醒就关上窗户走了。 然后是一个暗卫在说话。 “主子放心吧，那点心里的迷药够他们昏睡到到达目的地的。” “嗯，我知道了。但也要看好他们。” “那个小鬼会轻功，放他出去了，你我都不一定能追得上他，一定看仔细，不能怠慢。” “是，主人！” 漓江宴听着脚步声走远，才又睁开缓缓起身。 窗户没关死，他顺着缝隙朝外看去，瞧这外面不像是漓阳城。 难道离开漓阳城了？ 他又低头看向殷江景，让她靠在自己腿上昏睡。 他暗暗思忖。 就算是能掏出这囚车，外面那么多人，也未必能逃过。 但是，他们睡着了可就不一定了！ 他突然灵机一动。 现在问题是殷江景，她还在昏睡。 她不醒锁子他也打不开啊。 又想到娘亲教的自己强制唤醒人的法子，没有银针，他摘了殷江景头上的银簪子。 又对着铁栅栏轻轻磨尖，对着殷江景耳后的位置猛地用力一扎。 直直出血，反复持续了几次。 殷江景这才有了反应。 但药性太大，她只是动了一下就又昏过去了。 他又对着另一只耳后扎，这次力道比刚刚还大。 果然也效果显着，殷江景紧皱眉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起身捂着耳朵苏醒了过来。 “宴儿哥哥你——” 漓江宴急忙拿小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食指抵在自己唇边。 做出噤声的动作。 然后又顺着窗户缝隙朝外看去，没人，又仔细听了听外面也没动静。 这才小声道：“听我说，你中了迷药昏迷了，我强制唤醒的你。你用最快速度打开锁子，快！” 殷江景还正迷糊着，听到漓江宴如此说，也强迫自己精神过来。 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可眼前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的，她使劲甩了甩头。 又狠狠掐了自己脸蛋一下，这才精神过来，眼前也清晰了。 她拿着银簪，抵着铁栅栏使劲把头掰弯了，又对着锁子上下左右捅了捅。 锁子咔嗒一声开了。 正在这时，送那人走的暗卫又回来了。 惊得漓江宴忙抱着殷江景重新歪倒在一侧，假装昏睡的样子。 那人就打开窗户象征看了一眼他们还在，又把窗户锁好，帘子放了下来。 第405章：屈辱 之后就又上了车辕上，依着马车门闭目准备睡觉。 漓江宴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听到外面没了动静，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看了一眼锁子，还开着那人并没发现，又低头轻唤小景儿。 药劲又上来了，她神志又开始迷迷糊糊。 漓江宴没办法，又狠心扎了她耳后一下。 殷江景这才苏醒过来。 他贴耳轻声道：“跟在我身后，一定抓紧我！” 殷江景用力点头。 漓江宴轻轻打开栅栏，又推开马车门一条缝隙，观察外面情况。 大家都睡了。 又侧耳听着靠在门另一侧的人，鼾声渐显。 他轻手轻脚，提着那一侧门，不让门发出一点儿响声。 成功打开后，自己先一步爬出来跳下车辕。 接着抱下跟着爬出的殷江景，又蹑手蹑脚将门关好。 这才四下张望，观察这是在哪儿，决定往哪里逃跑。 漓箬和叶姝华行了五六日，才到了东洲。 而一到东洲，那些差役就都告辞走了。 只留他们在荒无人烟的荒地上。 因为流放，所以他们身无分文。 而且，现在天马上就要黑，夜晚还在荒地上走可是很危险的。 因为听说夜间，这里常有野狼出没。 漓箬拿出地图，看了一眼，“最近的镇子也要十几里地，前面有巨石，我们先到那里歇息一晚。” 叶姝华点头，捡了干柴点了火，二人依偎在火旁。 她从怀里拿出两张肉饼，递给他， 漓箬道：“娘子何时准备的？” 叶姝华轻笑：“就在你决定要让皇上流放你的时候啊，而且，我怎么可能一点儿不准备。” 流放前都是要搜身的，他身上除了这个地图别的是什么都藏不了，倒是叶姝华，就算自己被贬不是王爷，她没了王妃身份，可也是华国公主。 她自愿和自己一同发配，这些官差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搜她的身。 吃完肉饼，叶姝华还拿出一叠银票，和几块金子。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可不能差钱。” 漓箬勾了勾她的翘鼻，又搂紧了怀中人。 “你猜到的背后之人是不是漓狸？” 漓箬很诧异，低头看向她，“你猜出来了？” 叶姝华微微一笑，“一开始没有，来到东洲后才突然想起来。最开始被你算计发配的二王爷一家，就在东洲。” “嗯，不过我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二王爷的授意。一切要等他们主动找上我们。” 东洲偏更北方，夏日夜晚极冷，宛若初冬。 风一吹，刮在脸上，有些刺骨。 叶姝华朝身边之人又缩了缩，正要再说些什么，耳垂微动，好像听到了什么响声。 她立马警觉，倏地坐直身子。 漓箬比她还早察觉到异样，他紧紧扣着叶姝华的腰身，耳语：“抓紧我。” 叶姝华片刻不迟疑，双手死死抱着漓箬。 结果下一刻，他们身后石头上就窜出七八只饿狼，龇着獠牙朝他们飞扑过来。 就在饿狼即将扑向他们时，漓箬脚下用力一个弹跳，在最后一刻冲出突围。 饿狼们扑了空，似乎更加恼怒。 仰面嘶吼，尖锐锋利的獠牙在月光下显得阴森骇人。 漓箬抱着叶姝华刚落地，周围就有几十只饿狼从黑暗中隐身出来！ 叶姝华看着那目露青光张牙舞爪的一群饿狼，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我们这是……捅了狼窝了吗？” “也许，是别人捅了找上了我们。”漓箬目光一闪，视线扫过了远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身影。 “那我们怎么办？这么多狼，跑也无处跑，我们累死也杀不完！” 周围一片荒地，没有任何遮挡，饿狼的奔跑速度，和他们轻功速度几乎能持平。 而且它们耐力更强，他们内力耗尽，饿狼也不会觉得疲累！ “你身上可还有肉饼？” “有的！”叶姝华当下又掏出四张肉饼。 漓箬接过，当下撕开肉饼，里面的肉香味顿时飘满四周。 又扬臂，直接撒向一侧！ 饿狼们闻到肉香，一蜂窝全部聚集一处疯抢。 “就现在，跑！” 漓箬抱着叶姝华，二人踏风而起，直接飞奔离开。 一些没抢到肉的饿狼，看到他们跑了，当下跟着追来。 那几张肉饼也就够争取了小半刻的逃跑时间，这会儿那些狼群几乎要追上他们了。 “银针可带了？” 叶姝华又从袖口里拿出银针包。 这次她直接会意，拔出银针，一招天女散花，银针一个不落全部刺向饿狼颈部。 但银针很快用完，那些饿狼却是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涌上来。 叶姝华只剩最后一根银针了！ “饿狼还有二三十只，我只有一根银针了！” 漓箬回眸瞥了一眼身后，目光最后锁定在被围在最中央的狼王！ “刺狼王！” 叶姝华听后目光在身后狼群中扫寻，最后锁定中央的那只眉心有红点的饿狼。 她食指中指紧捏银针，眸光一沉，那狼王似乎知道她要攻击它。 它开始不停变动位置，不让她轻易锁定目标。 叶姝华神色凝重，眼珠随着它在变动，随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银针。 银针打着旋刺破空气，刺向狼王。 狼王一个横扫转换位置，却不承想银针也在一阵疾风下调转方向，正中狼王脖颈。 狼王顿时失去知觉，应声倒下。 因着惯性，它被其他狼群踢着拖了好远，那些狼群才意识到不对，停了下来。 叶姝华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狠狠放了下来。 二人又走了好远，确定狼群没有再追上来，才停了下来。 也在这时候看到面前有处院子，他们走进正要敲门，院门就自己打开了。 “好久不见了，漓箬！” 从廊庑下走出一个人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漓箬算计流放东洲的漓狸。 刚刚逃跑，他耗尽了不少内力，现在内力所剩无几。 漓箬下意识把叶姝华护在身后，冷冷凝望漓狸。 “好久不见。” 院内的二十几个暗卫，也在同时全部现身，将他和叶姝华团团围住了。 “堂弟迎接我的方式当真特别，先是狼群后是这些暗卫，难不成是怕我跑了不成？” “当然不是了，你儿子在我手里，你能跑哪里去？” 漓狸阴笑一声，挑眉幽幽开口。 漓箬眸光微不可察动了动，面不改色，“我人依着你的意思来了东洲，只身前来，没有暗卫护卫。我儿子和那女娃娃你该放了吧？” 有护卫早已在院中搬来了椅子，漓狸坐下，周身洒着阴冷的月光，玩弄指甲，好整以暇道：“你说放就放？凭什么？” “不放也可以，让我们见见儿子。”漓箬咬紧牙关又退了一步道。 “我不高兴让你见，你就不能见。除非你让我开心开心！” 漓狸戏谑开口，玩味十足盯着漓箬。 漓箬攒紧拳头。 “怎么才能让你开心？” “趴地上先学个狗叫先。” “漓狸你别太过分！”叶姝华上前怒喝。 漓狸哈哈一笑，“这叫什么过分，接下来还有更过分的你还没见识到呢！” 他又挑眉，看向漓箬。 “怎么样，要不要学？” 叶姝华还想说什么，被漓箬拦住。 他默默摇头，眼神示意儿子在他手中。 他咬紧牙腮，头皮发紧，膝盖一弯下跪，双手拄在地上。 薄唇一张一合，轻声开口“汪汪……” 漓狸龇牙咧嘴笑开了花，又伸手抵在耳廓，佯装听不见，“什么，你在叫什么？大声点儿，听不见！” 周围那些暗卫也都一个个抿嘴偷笑，眼里面上尽是嘲讽。 拄在地上的手早已蜷成拳头，死死抓着松土紧捏成了块。 叶姝华紧锁眉头，看着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漓箬。 第406章：机会 胸中的愤怒如江海般大，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在她手中。 只如一阵风般，叶姝华就已经站在漓狸身后！ 匕首锋利，正死死抵着他的脖间。 一抹殷红赫然从刀尖洇出！ 匕首划破肌肤表皮的刺痛，瞬间传入大脑。 对付狼群她的近身搏击没办法施展起到作用，可对于单人而言，她的优势那便是显而易见！ “你真以为我们儿子在你手里，就要任你摆布了！把我儿子交出来，不然，我手中的匕首会立刻送你归西！” 漓狸惊慌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恢复神色，还挑衅地瞥了她一眼。 “我的命你想拿便拿，我死，你儿子那个女娃娃也会立刻死！哦还有，喏，你的夫君也会死。一换三，倒也值了。” 他努了努嘴，示意叶姝华看向漓箬那边。 又不怕死地往刀刃处伸了伸脖子，“来吧，快杀了我！” 叶姝华紧握着匕首的手下意识后缩了缩，看向漓箬正被四五把刀架在脖子上。 心头慌了一瞬。 握着匕首的掌心早已出了一层汗。 但她很快也就调整好了心绪，匕首当真又近了几分。 鲜血又渗出许多，顺着匕首利刃滑落成血珠，最后滴落在地上，绽放出暗红色的花来。 她冷笑，“杀你？太便宜你了！得让你尝一尝百爪挠心的滋味才行！” 漓狸神色狐疑，正要追问余光看到匕首上的鲜血，颜色变得暗红！ “你敢下毒！” 叶姝华轻蔑一笑，扔掉匕首，任由黑衣人将她擒住。 漓箬和叶姝华被关在铁笼里，外面罩上了一层黑布，又被锁在一间屋子内。 院外，漓狸上了马车，就有懂医术的暗卫上前诊脉。 “主人，你中的是百爪挠心毒，这不致命，但会不定时毒发，毒发后五脏六腑就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又痒又疼百爪挠心的。这也是这个毒药的名字来源。” 漓狸脸色阴沉得可怕，“别说这些没用的，毒如何解！” 那暗卫一脸为难，“这，这种毒药都是自行调配，每种调配出的毒发程度，还有毒发时间都不同，而针对不同的解药剂量也会不同。必须分毫不差才能配出解药。” “说人话！”漓狸听着他叨叨一大堆，头都要炸了。 “就是只有制毒的人才能配出解药！” 漓狸眉头一紧，也就是说只能叶姝华能配出解药？ “废物！一群废物！” 又想到漓箬的儿子，脸上更加难看，一双血眸似要吃人。 他压低声线，怒声低吼：“那两个小鬼呢，可找到了！” 暗卫早就被漓狸那浑身怒气压迫得大气不敢出，听到他又问逃跑的两个小孩，心头更是一紧。 吓得说话都打哆嗦了。 “没，没没有。” “那还不赶快去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另一边，漓江宴拉着殷江景一路狂奔，想要找躲避之所，可一路跑来一片荒芜。 一棵树都没有，根本无处可躲。 可小景儿马上又要昏睡，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能暂时栖息的地方。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地洞，洞口很小，但里面还算宽敞，来不及多想那洞里是什么。 他先把洞口挖开了一些，足够他和小景儿钻进去，又把他捡来的一块扁平的大石头块一点点挪动，直到遮盖住洞口一多半。 他又从怀里拿出顺走的火折子，照亮后看清里面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地洞，然后瑟缩在最里面。 确保就算有人发现洞口也看不到他们，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此时小景儿已经沉沉昏睡过去，漓江宴吹灭火折子，也搂着小景儿小憩。 一夜很快过去，天亮了。 亮光从洞口缝隙照进来，洞内也明亮了一些。 殷江景醒了，漓江宴睡得很浅也跟着醒来。 “宴哥哥，这是哪儿啊？” “一个地洞，不过暂时是安全的。我们先躲过了他们追击，再离开这儿找有人的地方去。” 殷江景点了点头，正要说我饿了。 就被漓江宴捂住嘴，他侧耳听着，果然下一瞬就有脚步声传来。 听上去人不少，蜂拥而至，但也有两人停下脚步。 隐约听到他们对话。 “统领，都找遍了，根本找不到那两个孩子的踪迹！他们不会跑远去了东洲城里了吧？” “不无可能，其中那个男孩的轻功可都是在你我之上！” “那我们告诉主人回东洲城找？可不是主人不是准备先抓了硕亲王夫妇么？” “他们昨夜就已经被主人抓了，还有，都被褫夺王位流放东洲成庶民了，哪里还有硕亲王，只有漓箬！” “行了，别废话了，这一片仔细找一找，若是还找不到，回禀主人，去东洲城找！” 二人说话间也走远了。 漓江宴满脸惊诧，一点点消化着听到的消息。 爹爹被褫夺王位还流放东洲了？而且爹爹和娘亲也被抓自己那个人给抓了？ 还有，这里是东洲！ 地图里标注的最贫瘠荒芜的地方！ 怪不得，他跑了一路，一个人家都没看到，山头树林更是没有！ 原来，这是东洲！ 信息量太大，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消化完。 “王爷王妃也被抓了，他们肯定是因为我们被抓的，不然王爷那么厉害，不会被抓。” 殷江景突然开口。 漓江宴点头，“所以，我们要去东洲城！” “你要去找王爷和王妃？可是我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被那些坏人都抓住了。” “自然不是去找爹爹和娘亲，而是想方设法送信给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逃出来了。这样他们会自救的！” 小景儿说得没错，爹爹武功极高，娘亲也会武，他们不会被那么轻易抓住，唯一可能就是他们拿自己做爹爹他们的软肋。 若是爹爹知道自己和小景儿逃出来，还安然无恙，他们肯定会设法逃出。 接下来，他和小景儿就只管躲好不被那些坏人抓到就好了。 还好他对地图有所了解，而且凭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记得地图每一个标记的点。 包括东洲城在哪，以及东洲城附近有什么标志性地貌。 从洞口爬出，二人灰头土脸的，漓江宴看着殷江景心生一计，又拿了泥巴在她脸上脖子蹭了蹭。 又把她的发髻都拆着，简单梳成了男童发髻。 并嘱咐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小男孩了，切记！而且，不能轻易开口说话，要说话也要装作男孩子那般，知道了？” 殷江景点头，她也不傻知道漓江宴的意思。 二人行了大半日总算来到东洲城，但城门口有严查入城路引的士兵。 他们没路引，根本进不去。 就在这时，一群逃荒的人有老有小正走来。 “官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去讨口饭吃吧，我们一路逃荒而来，已经饿了五六日了！” “去去去！你饿五六日和我们有什么干系，赶紧滚，要不然爷现在就杀了你！” 那老妇人被一下子推倒在地，还被那个士兵踹了两脚。 当这时又有另一个士兵走来，衣着颜色更深一点，应该是他们的领头。 那领头照着那人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胆子大了，敢自己做主了是不是！” “不是，头儿，那这难民不能放进去，一进去了，东洲城岂不是成难民窟了？” “这用得着你置喙！二王爷发话了，有难民就要收！放他们进来！” 被打的士兵捂着后脑勺，低头应声。 漓江宴闻此，机会来了。 第407章：讨要 他拉着殷江景顺利混进难民里面，跟着一道进了东洲城。 也是巧合，他们刚进了东洲城，那个负责抓他们的暗卫统领来了。 似是在交代，有没有看到他们金城，得到否定答案，才又嘱咐他们查严入城人员。 漓江宴收回余光，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既然不觉得自己入城了，那他和小景儿躲藏起来就容易多了。 “你是谁？”一个小男孩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漓江宴，质问他。 漓江宴被他这么一问，吓得一激灵。 忙凑近了他，低语：“我和你一样啊，是难民。” 谁知那小男孩摇了摇头，“你不是，我们这一群人难民我都记得，没有你和他的。” 说着他还指了指漓江宴身边的小景儿。 小景儿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的半张脸挡在漓江宴的身后。 漓江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笑得人畜无害，“我也是难民，我和弟弟我们两个，只是，确实是后来加入你们的。” 他只能死咬难民身份，不能让他再引起别的怀疑，不然再引起其他难民的注意，他和小景儿就危险了。 小男孩儿一张严肃的脸，这会儿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牙齿。 笑得天真烂漫的，“我就说你们不是和我们一起的，果然！我的记忆里那可是杠杠的！” 漓江宴松了口气，原来他只是为了证明记忆里。 他也跟着笑，“是啊，你可真厉害。佩服佩服！” “那当然。不过我看你们应该是刚当难民吧？这仪态走姿一点都不像真正的难民。难民你要佝偻着腰，伸着脖子，要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这样才能博得别人同情，也能讨到饭吃。” 漓江宴看着小男孩表现出的一副小老头的样子，心中万分不解，但也乖乖跟着学。 反正能掩盖自己身份不被发现，扮成小老头也成。 殷江景也有样学样，但她毕竟是女孩子，学起来还是有保留，但也学了个五六分像。 这些难民都是跟着那老妇人走的，一路走来一路讨饭，倒也得了些馒头和包子。 最后天快黑时，他们寻了一间破庙暂时歇息下来。 聊了一路，漓江宴也知道了小男孩叫二狗，没爹没娘，是那老妇人丑婆婆，把他养大的。 但丑婆婆也是难民，他也就成了小难民，跟着丑婆婆一路乞讨，辗转各地。 “呐，肉包子，你们快吃吧！” 二狗好不容易讨来的肉包子，分给了漓江宴。 他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和弟弟吃了馒头已经饱了。” 二狗以为他们不好意思，掰开两半一人手里塞了一半，强制道：“吃吧，肉包子可不常有！” 见他们还不吃，以为担心他们会被赶走。 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已经跟丑婆婆说了，你们也是难民，丑婆婆也同意让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讨饭生活。” 漓江宴笑了笑，“谢谢你二狗。” 留下来也好，有二狗他们作掩护，他和小景儿的身份定能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咬了口肉包子，不知道是好久没吃肉包子了，还是太饿了，自己最不喜欢吃的肉包子，这会儿吃着很香！ 几口下去，肉包子就吃完了。 吃饱喝足，他便问二狗，“那我们每天要做什么事？我和小景儿要做些什么？” 二狗一脸得意，以资深难民的身份传授他道：“我们身为难民，那每日的事自然是要出去讨要吃食或者银钱了。像东洲城这样的好地方，讨要吃食的地方就是酒楼，运气好，还能讨到肉吃。” “你和小景儿是新难民，不如明日你们就跟着我混一日吧，学一学我是如何讨要的。” 漓江宴越听越觉得是乞丐的行径。 不过他不敢说也不敢问，对方说啥是啥，他只伺机去探查爹娘被关在哪里。 然后在寻个时机送信进去。 这可不是一两日就办成了，这个难民身份自然要先办好，才能开展后面行径。 第二日，二狗带着漓江宴和殷江景来到东洲城里最大的酒楼，东洲酒楼。 不过来的是后门。 漓江宴才刚疑惑，就又听二狗分析得头头是道。 “酒楼正门那是要讲门面的，只有乞丐才会去正门讨要，我们难民绝对不给酒楼添麻烦，只在后门或者旁门讨要。这是难民规矩，懂规矩了，人家酒楼才会发善心给你吃的。” 漓江宴哦了一声，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殷江景一脸茫然，却也跟着点头。 这时后门有人出来了，二狗二话不说，直接跑过去跪在地上抱着那人大腿，哭得哭天抢地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爷欸，我们是自小无父无母的孤儿，逃难来的，求爷赏口吃的吧！只要爷给口吃的，我们感谢您一家子，为您一家子祈福啊！求爷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哭声更是悲惨凄冽，眼泪也是说下就下，一点不带迟疑的。 漓江宴站在一旁都看傻了。 “哪里来的脏东西，滚一边去！”那人直接一脚踹飞了二狗。 二狗胸腔吃痛，在地上打滚。 那人嫌恶地拍了拍衣摆上的黑手印，似乎有气，又是上去一脚，这脚比刚才的力道还大。 “把老子的衣服弄脏了！你知不知道老子这一件衣服把你卖一百回都不够换的，臭要饭的，死要饭的！” “你们这些臭虫，腌臜东西，就该被剁碎了喂狗，骨头再扔在烂泥沟里才行！还敢来东洲酒楼后门来污眼睛！去死吧，去死吧你！” 他越打越起劲，脚下的力道也越来越大，那狰狞可怖的五官，似是要将脚下的人直接踩碎了才罢休。 漓江宴小小的拳头早就握紧了，看着地上二狗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鲜血横流。 他直接一个横冲，铆足了劲踹向那人侧腰。 直接把那人踹飞狠狠撞在对面墙上。 那人来没来及反应是谁，头就把墙面砸出一个洞来，砸得他七荤八素的。 漓江宴见自己刚刚那一下足够对方受的，而且对方现在也正意识不清。 院里听到动静的人，又正往外赶，他急忙和小景儿架着二狗跑了。 二狗被打得半边脸肿得老高，只有一只眼睛能勉强睁开看路，手脚都疼得没了力气。 但右手还是死死攥紧了什么东西，塞进了怀里。 漓江宴怕被抓到，架着二狗跑得飞快。 殷江景武功不会，但轻功也是会写的，只是不敌漓江宴，面前能跟上他的速度。 很快三人就回到破庙。 丑婆婆查看了二狗的伤势，面上淡定自若。 “没伤到根骨，休息一日就好了。” 二狗肿着半张脸，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嘿嘿一笑，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 道：“丑婆婆，你看，我得了不少银子，这顿打可值了呢。” 丑婆婆眉头微微一动，接过钱袋子，掂了掂，眼底到底还是划过一丝心疼。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这次是你幸运，有小宴和小景救你回来。不然你的小命可就交代到哪儿了！” “不会的，丑婆婆我晓得轻重，会跑的。” 二狗没心没肺道，一笑因为扯到伤口，疼得他嘴角一阵抽搐，那笑容看起来格外奇怪。 漓江宴莫名觉得心疼二狗。 “二狗，你好生歇着，这几日就交给我和小景吧。保证日日带回吃食。” 二狗显然不相信，“你们能行吗？不过，那个东洲酒楼可不能去了，你把那人踹飞，他们肯定正在找你。” 说到这儿，他才疑惑起来，“小宴，你才四五岁，就会功夫了？” 漓江宴显然一愣，又看到丑婆婆也投来审视试探的目光。 第408章：打听 呃了好一会儿，尴尬一笑，挠着后脑勺，道：“我我那哪是会功夫。就是当时被气到了，又看到你快不行了，就怒气上头反正使出吃奶的劲了，没想到那人就被我顶到墙上了。” “是吗？”二狗挠头疑惑。 “是啊，你当时被打得七荤八素的，肯定没看清吧？” 丑婆婆听到这儿，勾了勾嘴唇，垂下眼帘没再去探究漓江宴，只道出去买饭，让他们等着。 二狗一脸迷茫，回想自己被打时的场景。 好像还确实没看到他是怎么把那人撞飞墙上的。 “那看来是我没看清。” 漓江宴身形肉眼可见松了一下，然后又看天还早，就和小景儿借口出去再去讨要吃的。 但他却和小景儿还来到了东洲酒楼，只不过他们二人直接潜入了厨房里。 躲在了一个放置杂物的厨柜里。 厨房内那些来往的厨子，还有杂役边干活边聊天。 厨房里烧菜声，说话声，好不热闹。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殷江景总算可以说话了。 “宴哥哥，我们来这儿是偷吃的带回去吗？” “不全是，这儿是东洲最大的酒楼，肯定也是信息聚集地，我们正好听一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然几率不大，但万一呢。 他说完，便专心听着外面的话。 大部分都是各种家长里短，吐槽客人多么难伺候，哪个青楼的女子更加娇媚香软。 直到漓江宴都听疲了，才听到有用的信息。 “哎，你们听说了吗？漓阳城那个威名赫赫的硕亲王被贬为庶民，流放我们东洲了！而且，那王妃也跟着一并流放了。” “真的？我听说王妃人长得是清冷如花，身娇如玉，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大​‎‍美‌‍‌人​‌­啊！不知我们能不能见上一面，哪怕摸上一把也值了！” “切，你想得美！人家可是华国公主，没了王妃身份也不是你我能肖想的！况且，我听说咱们漓狸世子可是直接抓了二人，今日刚刚抓回漓阳城呢！” “我听说二王爷府一家子包括漓狸世子被流放这东洲做地方王爷，就是拜硕亲王所赐啊。那现在他落在漓狸世子手里，岂不是风水轮流转，他活不了几日了！” “可不咋地！不过啊，我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依着漓狸世子的秉性，高低也要折磨硕亲王个把月。” …… 漓江宴听到这儿就已经知道爹爹他们是被谁抓了。 漓狸？他没听爹爹娘亲说过，但是看的史书上记载了那么一笔。 当时先皇还在，爹爹丢失二十载刚刚找回，回到漓国时，当时漓狸嚣张跋扈就要非礼娘亲。 之后被爹爹直接流放东洲，再之后二王爷也因为此事一并被流放。 史书上记载的不太详细，具体细节他也不知。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爹爹和娘亲现在落在漓狸手里。 不知道他会怎么折磨爹爹和娘亲，而他要加快进度，要最短的时间找到爹爹和娘亲，并送过去消息。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要把爹爹和娘亲救出来！ 他们又在柜子里躲了好一会儿，酒楼都开到很晚。 到了子时，厨房才熄火，厨子各自回家，厨房的门被落了锁。 外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漓江宴和殷江景才从柜子里出来。 谨慎起见，他先去趴门缝，窥探外面，没有一个人影了。 这才拿出火折子，拿了一个大鸡腿给小景儿。 然后自己则吃鸡身上的肉丝啃，另一只鸡腿他用油纸包裹好，准备拿给二狗。 小景儿拿着鸡腿，一副很罪恶的样子，可鸡腿实在太香了，她看得口水直流，肚子也开始咕咕乱叫。 “我们这样偷吃会不会不太好，王妃姑姑可是从小教我们不能这么做的。” “我们这才不叫偷吃呢，只是先吃后给钱而已，等我们有钱了回来再给钱就是了。你呀，也别忍着了，赶紧吃吧。” 殷江景一听他这么说，好像真的就不是偷吃了，那罪恶感一下子就没了。 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漓江宴也没闲着，他想到了那个垂涎自己娘亲美貌的厨子。 来到他的案板面前，看到也案板周围那些腌制好的一些硬菜，只等着明日蒸煮煎炸就可的。 他心生一计。 抓起盐来就使劲往里倒，这还不解，又看到苦瓜，把苦瓜挤出汁来，直接倒进那些腌制的肉里。 又沾了沾手，填了下，又苦又咸，差点没把他咸晕过去。 这他才满意地笑了笑。 叫你敢言语调戏我娘亲，明日等着挨骂挨打吧你！ 漓江宴又拿了一整只烧鸡，和十几个馒头，才带着小景儿撬锁满载而归。 馒头和烧鸡都分给其他的难民了，等大家都吃着时，他偷偷把带来的鸡腿塞给二狗。 二狗开得几乎要跳起来，身上的伤一点儿都不痛了。 他大口朵颐，一整只鸡腿，很快被他吃完。 一边嗦着手指头，一边好奇道：“小宴没想到你可以啊，能讨要来这么多东西？还有烧鸡！看来长得好看还真有好处呢！” 二狗说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漓江宴看。 漓江宴才五岁，但五官轮廓已经张开了些，圆溜溜的眼睛，小翘鼻，粉嫩的唇瓣，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 既不失孩童该有的可爱，又有成年人有的英俊睿智的气质。 “你生得这般好看，还真不像是难民，倒像是走失的贵族公子哥。” “还有小景也是，小景这脸洗干净了，比你还好看，粉嫩粉嫩的，跟个小女娃一样。” 二狗一边打量着他们二人，一边自言自语说着。 漓江宴和殷江景听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你别说，这二狗的眼睛倒是真的独到。 但好在，他脑子不算好使。 漓江宴一句四五岁孩子都长这样，都好看，你也很好看啊。 尤其最后夸二狗好看，他听得心花怒放，直接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全忘了到脑后了。 “对了，二狗，你听说过漓狸世子吗？他住在哪儿啊？” “听说过漓狸世子，但我也是第一次来东洲城，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漓江宴憨憨一笑，“我就是回来时一路上大家都在谈论这个漓狸世子，我好奇就问问是什么大人物。” 二狗不疑有他，抿了抿嘴上的油，道：“哦，我听说这个漓狸世子凶狠残暴得很，你可别去招惹他，也别去找他讨要吃食。保不齐命会当场没。” 漓江宴点了点头，哦了一句。 看来只能他去一点点打听漓狸住在什么位置了。 只要知道他住的地方，应该不难探查出娘亲和爹爹被关在哪儿。 只是，该去哪儿打听呢？ 若是直接拉着人问，难免会被惹人怀疑。 可若不直接问，他又怎么快速知道位置呢？ 娘亲他们肯定还在被漓狸折磨，他多拖一日，娘亲他们就多受一日的罪。 他必须加快行动才行！ 偏僻的院子里，叶姝华和漓箬被关在院子地下的暗牢里。 叶姝华被绑在一侧，漓箬责备架在架子上，浑身上下全都是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味，地上鲜血覆盖了一层又一层，里面还有肉末夹杂在其中。 叶姝华看得心惊肉跳，心疼不已。 含泪恶狠狠瞪着漓狸：“你若再敢伤他一分，你体内的毒就别想解！” “你就等着一次次百爪挠心的感觉加重吧！” 漓狸也满眼阴鸷，脸上神色比她还阴狠毒辣。 第409章：跟踪 “好啊，那你就亲眼看着他惨死在你面前！” 面对威胁，漓狸从来不是怕的那一个。 话音落，他对着空气拍掌，紧接着就有更加残酷的刑具被端了上来。 “好！我答应你！给你解毒！”叶姝华怕了，她怕眼前疯了似的漓狸真的会弄死漓箬。 “但你不准再伤害他！还有，给我准备我要的所有药材！解药调配起来需要时间，我要十天！还有，我要见我儿子！” “五天时间，解毒之前别想见你儿子！若你还想他完好无损的话，就老实在五天时间里把解药制出来！” “记住，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漓狸丢下这句话，冷嗤一声，直接走了。 叶姝华气得只能攥紧拳头。 有狱卫上前解了他们的绑，之后又拿来笔墨纸砚，让叶姝华写所需药材和器具。 叶姝华眸光暗沉，提笔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直接丢给狱卫。 跑去抱住漓箬，查看他的伤势。 “漓箬，你怎么样！” 漓箬浑身上下全都是皮开肉绽的口子，上面还被浇了辣椒水，伤口连带着没有伤的皮肤都是红肿一片。 可他还是硬挤出一抹笑来，宽慰，“我……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是不是皮外伤，叶姝华最清楚。 她为他诊脉后，眼泪就没停下来过。 好在漓狸忌惮她华国公主的身份，并不敢动她，也没有搜她的身，她身上的上好金疮药还在。 她为他上好药，又拿了里衣撕成条，一层层为他把胸前严重的几处伤口包好。 身上还是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痛，但他感觉比刚刚要好多了。 叶姝华不知道怎么缓解他身上的痛，她能做的只有紧紧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漓箬面色好了一些，他也有些力气了。 缓缓睁开眼睛，虚弱道：“宴儿可能已经逃了……” 他说每个字都能扯到胸膛的伤口，所以尽量言简意赅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叶姝华听后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猜测的，这几日我多次要求见儿子，可他却一再搪塞，甚至我要求见儿子的贴身衣物，他也都拒绝。” 而且，宴儿那么聪明，鬼主意多，虽然才五岁，但论逃跑开溜的本事，在云渃宫他没少她练习。 都是一个没看住，就悄然无息从她眼皮子底下开溜了。 漓狸不了解宴儿，以为他只是个孩子，看管上肯定有所疏漏。 就算他没有，他的手下也会有所疏忽。 “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万一儿子没有逃出来呢？” 漓箬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他道：“那就且先登上几日，若宴儿逃出去了，知道这里是东洲，听说我们被抓，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我们的！” 另一边，漓江宴确实在想方设法联系他们。 只是，他卡在了第一步，不知道漓狸的府邸在哪。 二王爷府自是知道的，但又听说漓狸根本不在二王爷府住。 他另外置办了宅子，只是这个宅子极其隐秘，没人知道是在哪儿。 没人知道，他就更加难探听到了。 而他唯一能想到的，找到宅子位置，就是蹲守在二王爷府外，期望漓狸能回趟二王爷府，然后跟着他去宅子。 但这种法子搞不好一个月都蹲不到。 现在他在和时间赛跑，每拖一日，爹爹和娘亲就多受一日的罪！ 可除了这个法子，他也没有别的了。 这日，他来到二王爷蹲在不远处石墩后。 小景儿就跟在他身后，一整日了，别说看到漓狸，连个护卫都没有看到出来。 直至天黑，门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漓狸没有耐心，也等不下去了。 “小景儿，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殷江景看着周围漆黑一片，害怕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去哪儿？” “我进去探一探，能不能偷听到什么，或者找个护卫吓唬下，能不能套出话来。我很快回来，你乖乖等着，哪儿也不要去，听到了？” 殷江景一听他要入二王爷府，当下担心，“里面护卫暗卫肯定不少，你自己去太危险了！” “你忘了，我的轻功可不是盖的。好了等我出来。” 漓江宴摸了摸殷江景的头，便一个闪跳，消失在暗夜。 殷江景又担心又害怕，但也乖乖听漓江宴的话，缩在石墩后面，等着他回来。 就在漓江宴走后不久，她听到石墩后传来马车声，刚好就停在石墩的地方。 吓得殷江景瑟缩在石墩和墙壁中间，小手死死捂着口鼻，呼吸都是小口小口的。 生怕自己被后面的人发现。 她不知道马车里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干吗的。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世子，今日是王爷的生辰，您当真不去看看王爷？” “不去。” 自从来了东洲，他和这个父亲就产生了分歧。 父亲也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无欲无求，还好善乐施起来。 就连害得全家被贬到东洲的漓箬，他都没有了仇恨，还说，那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不知道父亲是哪根筋搭错了。 总之，自从来了东洲他和父亲吵了无数次，最厉害的一次，直接扬言断绝父子关系。 他也被父亲赶出了二王爷府。 “那世子，这贺礼要送进去吗？” 一旁护卫的话打断了漓狸的思绪，他回过神道：“放到门口吧。” “是。” 殷江景知道漓江宴在找漓狸的住所，她没想到漓狸还真出现了。 但漓江宴不在，她也根本没可能去通知他。 就在她思索这么一会儿，那护卫放完贺礼回来了，然后就听马车里的人说走吧。 漓狸要走了！ 这是唯一能知道漓狸住的位置的机会！ 殷江景拧眉踟蹰，眼看马车就要消失在街尾，她一咬牙，直接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她个子小又瘦，身上穿着一件灰黑的破旧衣衫，脸上也都被涂得黑黑的。 这是漓江宴故意弄的，说是这样她才看着像是男孩子。 也多亏了这，她跟了一路都没被人察觉。 可她体力逐渐不支，眼看还没到宅子，她都要跑不动了。 这时候，看到了马车下有放行李货物的一层木板，刚好够她钻进去。 而且，更不易被发现。 殷江景心一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追上了马车尾部，抓住了支撑板子的木棍，为何马车速度持平，她的小腿都倒腾得只能看到虚影。 刚好马车撵过一颗石头，她借机手臂用力，身子猛地往里一钻。 咯噔！ 咚！ 马车里，闭目养神的漓狸身形晃了晃。 缓缓睁开眼，还未开口，护卫就感受到了马车里凛冽似杀人的气息。 忙道：“刚刚不小心撵过一颗石头，惊扰了世子，世子恕罪。” 直到感受不到马车里的杀气，护卫才松了口气，只是现下他驶得慢了些，只为看清路上石子，避免再惊扰了世子。 殷江景吓得一颗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爬上木板的动静比她想象的要大，好在有刚刚那颗石头做遮掩。 不然她肯定要被发现了。 约莫马车又驶了半个时辰，才进了一处宅子。 殷江景跟着马车到了偏院，这是专门放马车的地方。 负责维护马儿的马夫接过马车，就解开绑在马儿身上的缰绳。 马车则要从里到外清洗一遍。 殷江景在马车打水的功夫，一个麻溜的翻滚动作，钻进了马厩干草里。 等着马夫把马车清理完，又喂完马匹粮草和水离开后，又待了好一会儿。 确定外面没人了，她才悄悄从马厩里露出一颗乱糟糟插满干草的小脑袋。 第410章：意外 小脑袋东张西望，确定安全钻出马厩，弯腰倒腾着小腿来到墙根底下。 她的轻功不敌漓江宴，自然不敢贸然在院子里走。 现在她只需要逃出院子，确定这个宅子的位置就好。 等回去告诉漓江宴，他会来探查。 这里是安置马车的偏院，她面前这堵墙应该是外墙，翻过后就出去了。 殷江景再次左右查看无人，一个跃起，直接翻上了墙。 接着一个侧滚翻下。 可落地后才发现，这还有一个院子。 紧接着有人开门进来，吓得她直接原地滚到一旁树影下。 “怎么了？” 一个暗卫走在前面看到另一个暗卫站在那里不动，只盯着院里那棵柳树。 “没什么，感觉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是不是野猫？咱这院子偏僻，野猫野狗最多了。” 站在原地的暗卫拧着眉头勾了勾唇角，也有些怀疑了，“那可能是。” 刚刚闪过的确实是小小一只。 他不疑有他，拎着手里木盒也朝里走去。 负责开锁的那个暗卫，边开边道：“你说说，这个被废的王妃制个解药，要的药材这么多，还要得急，大半夜的折腾咱俩。” “嗐，谁让世子就给五天时间呢？这都第四日了，可不急么！不然她儿子和夫君都要被杀，换你你不急？” “也是。” 那护卫说话工夫，门上上的三四把铁链锁才被打开，二人拎着木盒进了屋。 殷江景仿若捡到了宝，瞪大着眸子，脸上的惊诧久久消散不去。 小心脏也激动得怦怦跳个不停。 这么歪打正着的么？ 这么就轻易让她知道王妃姑姑他们被关押的地方了！ 不过他们说王妃姑姑只有五天时间，现在是第四日，那就还有一日的时间了！ 她得救他们出去。 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时，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心里她是胆怯没把握的，毕竟，她就会轻功，别的什么都不会。 手上没武器没迷药，不被抓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没一会儿，那两个暗卫出来了，将铁门上的锁链一条条都锁上，之后出了院门。 门外也有落锁的声音。 再之后倒没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 她环顾了院子周围，看着没人，但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暗卫隐在暗处。 但回想自己翻墙进来，没人发现应该是没有别的暗卫的。 但为了安全起见，她匍匐在地，沿着墙边的月影里，慢慢扭动前行。 最后顺着墙根来到廊庑下，又贴着墙面来到铁门前。 全程她都是隐在暗处，又动作极缓，乍看去根本看不出有个小人在移动。 她歪头，看了一眼锁子。 是很复杂的多重机关锁。 恰巧，娘亲还真教过她。 这种锁子很危险，也很难开。 危险在于，只要不是配对的钥匙插入锁子，试图撬开，就会触发里面的毒针。 撬锁者就会当场死亡。 难开是，里面有多重锁扣，那些锁扣要依照顺序触发，一次不能错。 但凡顺序错了一个，锁子就会重新上锁且更换顺序，毒针也会触发。 殷江景看着锁子，拔下头顶上的簪子，把头掰弯，看准了锁面上的顺序提示。 开始依次解锁。 漫长的一刻钟过去，她额头都冒了一层汗水，才解了一半。 之后又瞪大眸子，一遍遍确认顺序和锁扣的位置，生怕解错。 又过了一刻钟，她才打开一个锁子。 月至中天，门外的两个暗卫鼾声打得正响，叶姝华终于解开了铁门上的所有锁子。 她狠狠捏了一把汗，掌心早就湿透了，她紧张地将两只小手在身上蹭了蹭。 收了簪子，又蹑手蹑脚把锁链一圈圈放下来，尽可能不发出声响。 又过去了两刻钟，所有锁链被安安稳稳放在地上。 她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直接钻了进去。 进去后发现地下有暗室，入口还有锁，这个锁简单些，她一会儿工夫就打开了。 又顺着楼梯朝下走去。 从外面看楼梯黑乎乎一片，很是吓人。 殷江景心里害怕极了，但还是哆嗦着身子往下走。 而且一想王妃姑姑他们被关在下面，就一下子恐惧消散了不少。 叶姝华正在调配制解药的剂量，听到开锁的声音，她来了警惕。 刚送完药，是漓狸来了？ 离规定的五天还有一天，他不会出尔反尔吧！ 漓箬也被惊醒了，忙坐起身来。 叶姝华见状忙去扶他。 有她的药，漓箬的伤好了很多，但身子还是虚弱的。 主要原因还是他们送的饭菜根本没有一点儿营养，身体机能得不到恢复，自然虚弱。 叶姝华扶着漓箬，警惕盯着楼梯口。 忽然，下一瞬看到一个小黑团子出现在面前。 他们吓了一跳，那小黑团子也被吓得抖了几下。 之后，那小黑团子又定睛看去，迈着谨慎小心的步子走向牢房门口。 双手扒在栅栏上，整张脸就一双眼睛明亮，眨巴了几下。 小黑团子突然开心道：“王妃姑姑！真的是你们！” 叶姝华狐疑，凑近了去看，“小景儿？” 殷江景的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我现在救你们出来！” 殷江景来不及再解释什么，直接拔出银簪，想要开锁。 叶姝华却制止了她。 “小景儿，你姑父受了很重的伤，院子外有很多暗卫，怕是走不了。” “姑姑问你，你和宴儿是逃出来了？现在可安全？” 殷江景点头，“逃出来了，宴儿哥哥一直在找姑姑你们被关押的地方，还夜闯二王爷府了。我是守在外面无意间看到漓狸，上了他的马车底部，偷偷跟来的，又意外发现了你们被关押的这个地方。” “可是姑姑你不走，姑父会不会死？” 叶姝华微微一笑，抬手摸着小景儿的小脏脸，柔声道：“放心，他死不了，我们被关在这儿，也是担心你和宴儿还在漓狸手上。怕你们受伤害。” “现在知道你们安全了，我们也就放心了。你们且等着，我和你姑父会想办法出去的，回去告诉宴儿，不用担心我们。” 殷江景听话地点了点头。 之后又顺着王妃指出的路径，她从暗道里出来，锁子都一一上锁后，找到一个狗洞爬了出去。 又贴着地面，用面前的土堆作掩护成功避开了暗卫的耳目。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殷江景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奔着来时的路跑去。 心里暗想着，不知道漓江宴会不会担心。 天大亮快到午时，殷江景才回到破庙。 她的腿都要累断了，这段路太远了。 她觉得自己是从东洲城东走到了城西。 二狗的伤早就好了，只是腿还有些瘸，他刚去讨要饭回来，就看到背靠墙面摊在地上的小景。 立马惊呼：“小景！你回来了！昨夜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小宴疯了一样找你！他一夜没睡，这会儿还在外面找你呢！” 殷江景看到他手里的水壶，抱着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直到感觉嗓子不干燥，湿润舒服多了，才开口。 “我，我昨夜看到一只兔子，本想捉住它给大家改善伙食，结果，我给迷路了。”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搪塞，只好编了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好在二狗只顾着开心，也没去深究她话里的疑点。 这东洲格外荒凉，东洲城有树有草有动物，但多的是老鼠野猫野。 野狗都少，更别说野兔子。 要是有，早就被吃干抹净，哪里还轮得上他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是没见，小宴可担心了。对了，你拿着这些吃食，我去找小宴！” 第411章：多事 白日里，大家都去讨要食物去了，破庙里没人。 二狗走了就又剩殷江景一个人了。 她看着怀里的食物，只拿着馒头啃了两个。 不那么饿了，困意来了，就昏昏沉沉睡了去。 昨夜一整夜紧张又刺激，她又徒步走了大半日，着实是累了。 等再醒时，就看到漓江宴眼底通红守在她身边。 她伸出小手，揉了揉眼角，又打了个哈欠，“宴哥哥，对不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漓江宴保住。 小小的身子，抱得格外用力。 殷江景被勒得胳膊疼，但也没说话，她知道自己突然消失他肯定担心坏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漓江宴才松开。 此时再去看，他脸上早就泪流满面了。 殷江景睡了一整日，这会儿外面天黑了。 大家也都早早睡了，就他们醒着。 漓江宴抹了泪，又低吼：“你去哪儿了！我不是说让你乖乖等我吗！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殷江景拉着漓江宴的手，撒娇：“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 说到这儿，她又四下看了看，大家都睡着，又凑近他耳畔说了昨夜之事。 漓江宴惊诧一瞬，又暗自庆幸，还好小景儿安全无虞地回来了。 “我知道了，接下来你老实跟在我身边，不许再乱跑了听到没？还有，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找到了办法救他们出来。” “可是——” “我知道，但这个法子会更快更安全。” 殷江景知道漓江宴执拗，就没有劝说，只乖乖听话。 睡在最里侧的丑婆婆，微微动了动。 漓江宴担心小景儿再擅自做主做些危险的事，所以他的计划并没有告诉她，而是把她留在破庙，自己单独行动。 不过他也是出去了一刻钟，便回来了。 殷江景问他，他也只胸有成竹地说，只等着王妃他们来找就行。 就在二人在破庙小憩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就看到丑婆婆带着一众暗卫直接鱼贯而入，包围了他们。 漓江宴一看，那人正是漓狸安排人捉拿她的暗卫首领。 那首领狞笑一声：“好啊，找了这么些时日找不到，原来你们躲在这儿！” 漓江宴神情复杂地看向丑婆婆，是她出卖了他们？ 丑婆婆明显心虚，不敢去看他。 那首领一声令下，“抓住他们带走！” 漓江宴知道逃不了，也没要躲。 之后就见那首领直接扔给了丑婆婆一个钱袋子，鄙夷嫌恶道：“这是给你的犒赏！” 丑婆婆忙点头哈腰，“谢官爷，谢官爷！” 可她手里的钱袋子还没焐热，银光一闪，滚烫的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钱袋子掉在地上，染了血。 之后是丑婆婆眼神涣散，没了一点气息，直接倒地。 那首领看了一眼被污了的钱袋子，命手下把钱拿出换了新的钱袋子，冷嗤一声，看都不再看丑婆婆一眼，直接走了。 漓江宴在他杀丑婆婆的时候，及时护住了小景儿的双眸。 没让她看。 小景儿最是胆小，看到这血溅当场的画面，她怕是要好几日都睡不安生。 也真如他所料，小景儿没看到杀人的画面，这一路上也都哆哆嗦嗦，脸色被吓得刷白。 另一边，叶姝华把解药给了漓狸。 漓狸体内的毒，竟然发作得更加厉害。 五脏六腑乃至骨头缝，他都觉得有什么在爬在啃噬。 难受的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挖出来，再将浑身所有骨头都敲碎！ 叶姝华暗笑一声，“这蚀骨噬心的滋味你好好享受吧！它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就是他伤害漓箬的下场！ 漓狸疼得满地打滚，拿头撞墙，还拔出捡来要拨开腹部。 好在护卫眼疾手快，及时控制住了漓狸。 “世子忍耐啊！” “我忍不了！啊！给我杀，杀，都杀光，杀了他们！” 这时候有人跑了过来，附耳禀告了什么。 这个倒是比解药还顶事，漓狸当下大笑，脸涨红，脖间和太阳穴的青筋都暴起了。 他怒道：“你让我生不如死，那就看着你的儿子死在你面前吧！” 他话音刚落，漓江宴和殷江景就被押着入了地牢。 漓江宴看到久违的母亲和父亲，大喊：“娘亲！你们没事吧！” 叶姝华一惊，又看向殷江景。 她那双眸子吧嗒掉出泪来，模样害怕极了。 叶姝华知道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事，他们又被抓了！ 叶姝华拧眉，伸出手，手里紧握着一个瓷瓶！ “你敢杀他们，你的解药就别想要了！” “这解药只此一瓶，你胆敢伤我儿子一下，我就毁了它！” “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我们都死在这儿，你这辈子就忍受这蚀骨噬心的痛！” 叶姝华的怒吼声，把漓狸的理智强行拉回。 他忍着身上一阵一阵的钻心地痛，翻着白眼看向她。 “好，解药拿来，我不伤他们！” 有暗卫上前拿，她直接收起了瓷瓶，讨价还价道：“我要你放了我们，这解药我才会给你！” “放了你！不可能！” 叶姝华也不怕，“那就没得谈了，我们一家人左右团聚了，你要是就一起杀了！” “只要你能承担后果！” 叶姝华这句话说的，是她华国公主的身份。 杀了她，华国必定发难漓国，他漓狸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东洲也没有他容身之地。 他包括整个二王爷府都要被诛杀！ 漓狸被身上的毒折磨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但理智到底是还没丢失。 知道杀了叶姝华的后果，比杀了漓箬还要大！ 但，他也最讨厌被人威胁！ “放了你和儿子是我最大的让步，这女娃娃和漓箬，不能放！这个没得商量！” 叶姝华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她沉思了一会儿后道：“好，成交！但我们要到院外，安全的地方，你的那些暗卫也要都出来！” 漓狸忍着痛咬着牙点了点头。 院外是一片荒地，荒地不远处才是主街区。 入了主街区才容易躲藏。 叶姝华拉着漓江宴，往后退，身后就是主街区。 漓狸的暗卫都出来，排成一排都站在漓狸身后。 漓狸青筋随着疼痛愈演愈烈，暴起得更加突出。 他强忍着身体，才没让自己失控。 “现在可以了吧？解药拿来！” 叶姝华看向被绑起来又拿刀架着脖子的漓箬，还有害怕到极点，哭得泪雨滂沱的小景儿。 隐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漓江宴捏了捏娘亲的手，低语，“娘亲，我们不能不管爹爹了小景儿！” 叶姝华微微笑了笑，只道：“待会儿听我的口令，我说跑，你要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拉着小景儿跑。” 漓江宴知道娘亲这是来硬的了，之前的说辞不过缓兵之计。 可他又想到自己的计划，“娘亲，我们不如再等一等？我想和爹爹说几句话。” 叶姝华望着儿子古怪的神情，又透过他的眸子看到什么。 点了点头。 “世子别着急啊，我这走了，夫君怕是只有死路一条，我怎么也要和夫君说个临别终言吧！” “解药给我，你们随便说！” “那可不行，解药给了你，你怕是不会放我走了。” 漓狸失了耐心，暴怒，“多事！只给你一刻钟时间！不，半刻！” “好。”叶姝华微微一笑。 看向漓江宴，漓江宴上前一步，看着爹爹道。 “爹爹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步。” 漓箬欣慰一笑，“你做得很好了，你现在也是男子汉了，保护好你娘。” “爹爹，孩儿知道。” 第412章：放人 漓江宴又囫囵说了些什么，半刻钟到了漓狸催促给解药。 漓江宴看向身后，暗自琢磨着怎么还不来。 叶姝华知道儿子是有什么计划，但现在她不得不给解药了。 漓江宴也无法阻拦，看着解药递给漓狸。 他吃下解药那一刻，他们正要逃，却又被暗处的二十几名暗卫围住。 漓狸狂笑：“想走，没门！你们所有人都别想跑！” “都慢慢在我手里被折磨死吧！” “都带走！” 漓狸吃了解药身上的疼痛感顿时消散，他知道这是解药。 一声令下，所有暗卫押着他们就往地牢走去。 “慢着！” 这时候，一个浑厚且苍老的声音响起。 漓江宴暗喜，终于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二王爷下了马车正往这儿走来。 他老了许多，满头白发，看不到一根黑丝了。 但眼神却清明了很多，脸上的褶子也透着一股慈善的气息。 他走近，身后跟着护卫总管和暗卫总管。 漓狸手里的暗卫都听从两位总管指派，所有人见二王爷发话了，也都不敢再动。 漓狸眉头紧皱，他这是要来坏他的事！ “你来干什么！” “混账！我是你老子，来这儿能干什么！” “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你不是我老子了！” 啪！ 二王爷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得脆响。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是你老子！” 二王爷怒吼一声，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压迫凛冽。 后又甩袖，指了指叶姝华等人，命令道：“放了他们！” 漓狸压抑着内心怒火和不服，“不放！他们是我的仇人，是他们害得我们被贬到东洲的！” “怎么来东洲的，你不清楚吗！” “你嚣张跋扈，蛮横霸道，当街调戏华国公主，你不该罚？你姐姐继续栽赃陷害王爷，被当众揭穿，她不该罚？我觊觎皇位，心存歹心，我不该罚？” “我们二王爷府被贬到东洲一点都不冤！怪只能怪我们自己，旁人都怪不得！你若再执迷不悟下去，整个二王爷府就要被你还得满门抄斩！” “放人！” 二王爷再次一声令下。 只是这次是对着身后两个总管说的。 暗卫总管眼神一凛，扫去，那些暗卫都怪怪收了手。 然后纷纷低头站到了二王爷身后。 漓箬的绑已经松了，他们也都站在一处。 漓狸嗤笑一声，“好啊，连老子都来插手了。不过漓箬，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最后一句是对着漓箬阴狠说着。 漓箬勾唇轻笑：“漓狸，二王爷说得没错，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就你这次对我用刑，私下勾结朝中大臣侯爷，诬陷我奸\/污侯门之女之事，你和整个二王爷府都别想逃！” “我回了漓阳城，你也就完了。你还要怎么杀我！” “那我就现在杀了你！” 漓狸突然暴怒，手中不知何时出现匕首，直直朝他心口刺去。 他离得漓箬最近，叶姝华站在漓箬身后护着两个孩子。 看到后根本来不及去挡这一下。 漓箬身上还有伤，他行动本就慢半拍，这么近的距离，就算躲也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二王爷闪身挡在漓箬面前。 匕首刺向心口。 二王爷当下只剩一口气。 嘴角也溢出鲜血来。 “二王爷！” “父亲！” 漓箬惊呼！ 漓狸也吓得高喊。 二王爷被漓伟扶着到底，他用最后一口气道：“求，求王爷，饶了狸儿。” “狸儿……狸儿……” “孩儿在，孩儿在！”漓狸哭着跪爬过，紧紧握着父亲伸出的手。 “狸儿，不要，不要再恨了，东洲城，治理好它，让它繁荣，富强……” “父亲——！” 二王爷没了气息。 漓箬和叶姝华是陪着二王爷下葬后，才开始准备动身回漓阳城的。 临走前，漓狸一改往日嚣张气焰，眼底的傲慢不可一世也都被磨平了。 看向漓箬的眼神，也有恨，但也有更多其他的东西，将那一点微末的恨淹没了。 “我答应了父亲，不再执迷不悟下去了，我也不会再恨你了。至于奸\/污侯府之女的事，我已经写了请罪书上表了皇上。你们回漓阳城时，此事应该就已经澄清了。” “之后，皇上要如何处罚我，我都认。” “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漓箬看向他，道：“二王爷的名声不会受损，他的封号也一直在，二王爷府也不会受你牵连。这个我可以保证。” 漓狸拱手行礼，“多谢。但我所求不是这个。” 行了十日，他们才回到漓阳城。 云渃宫已经解封，皇上也昭告了漓阳城，关于侯女奸.污案真实情感，还了漓箬的清白。 封号王位归还，漓箬还是硕亲王。 这一风波，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是，革旧出新革除世袭罔替的政策还要继续执行下去。 谢侯、廖侯、伍候、曲侯最终没逃过革除世袭罔替的命运。 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但，都被漓箬强制压了下去。 而南宫家和西子家在朝堂上的暗哨，也在这次浮出水面。 漓箬一早就让九鱼暗中观察记了下来，没有记得出动拔除。 而是等待一个最佳时机，把两家连根拔除。 叶江雪听说王妃也王爷都回来了，也得了准允回了云渃宫。 叶江雪，殷江景，漓江宴三个孩子又都在云渃宫，依偎在叶姝华身边。 云渃宫恢复以往热闹。 叶江雪：“王妃姑姑你们没事实在太好了，我都担心死了。” “是吗？那姑姑道歉，让你担心了。” 叶江雪甜甜一笑，“姑姑不用道歉，只要姑姑你们无事，小雪儿担心几日不打紧。” 叶姝华听得叶江雪稚嫩又懂事的小脸，就一阵暖心。 之后就是孩子们在一处玩去，大人们围坐谈事。 漓箬开口：“漓狸大概是被南宫家给利用了，南宫家虽然做得隐蔽，但这次整顿四个侯府，南宫家还是出了纰漏。” 九鱼：“需要我继续盯着吗？” 漓箬摇头，“不用盯着，先着手把四个侯府及子嗣安抚好，暂时减少怨声，等秋闱找可靠有才能的人逐一顶替了。再去开始拔除南宫家所有根须。” 叶姝华：“所有根须？那怕是皇后内宅也有不少了。” 漓箬一笑，“那就看娘子你了。” 叶姝华也回之一笑。 入夜，到了夏末秋初，夜间的风凉了许多。 漓江宴死活不让殷江景走，愣是拉着她在云渃宫住下。 叶江雪只是待了一日，便又回了皇宫。 用过晚饭，漓江宴正要拉着殷江景回屋去。 却见门房的人匆匆跑来，说：“小世子，门外有人找。” “这么晚了谁啊？” “是北荣念姑娘。” 一听这儿，殷江景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夹了一下。 尖疼尖疼的。 脸上的笑肉眼可见下去了。 漓江宴哦了一声，然后扭头道：“小景儿你先回屋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就跟着门房往院外跑去。 殷江景小嘴刚张开，话还没说出口就不见他身影了。 只好悻悻闭了口，耷拉着小脑袋，一脸沮丧地往院子里走去。 门口，漓江宴跑了过来，看到北荣念正站在马车外等他。 原先一看到她就心欢雀跃的心情，这时候却一点儿也没了，只想赶紧问她什么事，好回去找小景儿。 “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 北荣念被他这么一脸严肃地问，问得愣了一下。 “我没事，就是听说你险些遇害，担心你来看看你。” “我好得很，你看。”说着他还转了一圈。 第413章：问题 然后又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也累了。” 北荣念见他眯着眼，一脸疲态。 看出他是装的了，但想着他应该也是累的，就没再多叨扰。 漓江宴见她乘车走了，立马活蹦乱跳起来，飞奔着跑向自己院子。 小小身影在夜间，宛如一只撒了欢的小狗。 第二日，皇后就传了口信，让叶姝华进宫。 皇后住的殿宇是先皇后所居百花宫。 现在正值夏末，一路走来依旧是一片姹紫嫣红。 入了殿内，叶姝华落座。 就有宫女上茶，皇后身边跟着的是周嬷嬷，垂首恭顺站在一侧，宛若不存在一样。 皇后笑吟吟开口：“我就知道那件事一定不是硕亲王做的，只是委屈了你也跟着去了一趟东洲。其实你不用去的。” 皇后并不知道当时漓箬是故意让皇上同意大臣提议，贬黜漓箬去东洲的。 她也笑道：“没什么，我们本就是夫妻，同甘共苦也是应该的。” 这时候，有宫女端来上新的糕点，皇后很是喜欢。 指了指道：“王妃快尝尝，这是红豆玲珑糕，入口即化，香甜绵软，很是好吃。” 她话音说完，周嬷嬷很有眼力见亲自去为叶姝华端到面前。 叶姝华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叶姝华便告辞了。 刚出皇宫，就见南宫浅迎面走来，微微福礼。 “参见王妃。” 叶姝华抬手，“不必多礼。南宫姑娘这是也进宫？” 南宫浅微微一笑：“是，最近有新出了花样的绸缎，觉得很适合皇后，便想着拿来给皇后瞧瞧。” 说着她眼神示意，婢女打开木盒，里面确实放着几块不同的布头展示。 后面还有几个婢女依次拿着长形檀木盒，想来是着对应布头的绸缎。 叶姝华垂眸看去，每一块都是精心设计的，看上去都雍容华贵，样式新颖不说，还不失华贵。 “南宫姑娘用心了，想来皇后一定会喜欢。” 南宫浅莞尔一笑，“那借王妃吉言了。”说着又摆手，一个婢女将檀木盒递来。 里面是软烟罗锦，上面以白丝浅绣的白梅，白梅若隐若现，忽明忽暗，这是极考验绣工的。 “这款软烟罗锦就很适合王妃，希望王妃莫要嫌弃。” 叶姝华当真是喜欢的。 但她却淡淡一笑，“既是给皇后的，我如何能要？多谢南宫姑娘的好意了。” 南宫浅见她执意不要，也不好强给。 便福身告辞。 上了马车，叶姝华依着车壁闭目想着什么。 跟着叶姝华的是竹柳，她坐在车辕上，驾马前行。 走了一截后道：“王妃，回云渃宫吗？” 叶姝华缓缓睁开眸子，道：“南宫家的绸缎庄都在哪儿？” 马车驶向漓阳街最大的绸缎铺子。 漓阳城里虽然也有殷家的绸缎铺子，且生意不错，但漓国人还是惯爱自家的绸缎。 对于华国的款式和样式，不过图个新鲜。 好多皇族贵胄还是会选择南宫家的绸缎。 来到店铺，她着重看了一下软烟罗锦，刺绣的针线走位，以及厚度。 她上手摸了摸，眉头微蹙，眸光深沉，瞧不出在想什么。 掌柜的以为她不满意软烟罗锦，便又推荐了几款。 “王妃娘娘不妨看看这些，这也都是上新的款式。” 叶姝华扫了一眼，却没上前去看，只笑了笑道：“不知掌柜店内可还有软烟罗锦？” 掌柜的不明所以，“有的，但都在库房里存放着。” “不知可否带我去看一看。” 掌柜的面露难色，但对方是王妃，他也不好推辞。 便带着叶姝华行至库房。 库房内干净整洁，还放着干燥除味石，所有布料都存放得很好。 叶姝华被掌柜带到一处货架，满货架都是软烟罗锦。 她上手逐一摸了摸，神色微不可察变了几变。 “多谢掌柜，那掌柜给我拿五匹吧。” 掌柜立马堆起笑脸来，点头应声。 带回软烟罗锦叶姝华也只是把布铺开自己看着。 竹柳不明白王妃在看什么，“王妃，这软烟罗锦有什么问题吗？” 叶姝华正沉思，只机械摇了摇头。 又抬眸问她，“你可能看出这锦缎有什么不同。” 竹柳疑惑拧眉，她对布匹什么的不感兴趣，也知之甚少。 但王妃问，也就上前一步仔细瞧了起来。 “属下看着没什么不同，而且属下也不懂这些，就是瞧着这丝线纹理很是新颖。” 平常的绸缎布匹丝线纹理要么是斜着的，要么是横竖交错的，但这个布匹竟然能做到曲线型纹理。 这么看去，若是同样的刺绣所展现的效果，大有不同。 叶姝华听了她的话，细细瞅去，还真是。 她一开始只专注在刺绣上，以为是刺绣的问题，却没想到问题出现在这儿！ 之后吩咐：“你去下邀帖，就说我在马场举办一次赛马骑射宴会，记得，邀请全部大臣的夫人小姐。” 竹柳领命。 这是叶姝华恢复王妃身份第一次举办的宴会，又是漓箬雷厉风行整治了世袭罔替的制度，又在大刀阔斧开始整治出新政策。 这时候，很多贵族富商都瑟瑟发抖，担心一些新政策会对自家情况不利好。 又经过被栽赃陷害这一风波，皇上对硕亲王的态度，是个人都能看出。 想要和硕亲王对着干，只有谢侯他们的下场。 而近日，也是谢侯廖侯伍侯曲侯被彻底革除侯爷之位，成为庶民的时候。 自家子孙有在朝堂当值的，也在逐步被边缘化。 曾经在朝中权贵圈子里的人物，全部跌落神坛。 也因此，大家收到邀帖，都十分殷勤出席，奔着讨好叶姝华的心。 南宫浅一直未嫁，已经是二十有一的年纪，却从未被祖父父母亲游说。 反而，家中的所有生意往来，以及官场打点都是她亲自来。 这日，她从皇宫回来，直奔祖父书房。 南宫帜摸着山羊胡须，眸光深深，“不过是去买了软烟罗锦，你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了？” 南宫浅拧眉，“祖父，不是孙女大惊小怪，是王妃向来心思缜密。去皇宫碰见她实属意外，孙女虽然做得已经够小心了。但还是怕出什么纰漏，被她察觉了。” “而且，她还下了邀帖，要举办一场骑射宴会。” 南宫帜知道女儿担心什么，他眸光暗了暗，道：“别担心，她想不到也猜不到的，你且安心去。” “那孙女要不要知会一声？” “不可！若对方真的怀疑了，那也是怀疑没有实证。这个时候你要是动了，就等于自露马脚。” 南宫浅微微点头，觉得祖父说的是。 而她也只能祈祷，叶姝华没有察觉。 三日后，骑射宴会上。 叶姝华看着一早宾朋满座，因为她只邀请了后宅之人，所以不用分席。 她放眼望去，大家大多穿的都是南宫家的锦缎。 游走一圈后，大家便开始骑射玩乐。 叶姝华设置的玩乐项目很多，有适合为出格的小姐准备的，也有为妇人准备的娴雅的项目。 当然还有最有趣，也是大家都争相要玩的，就是最早之前她自己闲来无事玩的，射箭作画。 以画笔头为箭矢，在三丈远的画布上作画。 做成什么样便是什么样，那画布也便是你的，可带回家。 画布所用是极为金贵的金丝绢帛，这一块绢帛都能抵漓阳城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半个宅子的价钱。 好多人来玩，也是奔着画布来的。 南宫浅却纹丝不动，她秀眉微蹙，似是在想什么。 想得很是出神，叶姝华叫了她三声，她才听到。 “南宫姑娘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第414章：收获 南宫浅尴尬一笑，“没什么，就是一些生意上的事。” 叶姝华坐在她身侧椅子上，隔着桌几，她道：“南宫姑娘为了南宫家的生意劳心劳力，倒是耽误了自己嫁人的好时机，当真是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都是我自愿的。” “生意上可是有什么事？”叶姝华话锋一转突然问着。 南宫浅被问的心顿时提起，不免惊了一下，“呃，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繁琐的小事罢了。” “对了，我听说王妃去买了软烟罗锦？” 叶姝华饮茶微微点头。 “王妃喜欢，我便着人送去几匹就好，王妃无须去买的。” “那怎么能行，一码归一码。你们南宫家世代经商，家中又有人在朝中当值，又是世家大族之一。我理应掏钱买的。” 南宫浅不知怎么，听叶姝华的话，她的心突突跳得更厉害。 心虚得紧。 “那软烟罗锦王妃可喜欢？” 叶姝华笑道：“很喜欢呢。” “哇！太棒了，画得太好了！” 不远处，一阵欢呼声吸引了叶姝华和南宫浅的目光。 对话也戛然而止。 “我们去那里看看吧。”叶姝华道。 南宫浅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放松一笑点头。 那是南宫家的孙女，今年也才四岁。 她小小年纪竟然‍‎射​‍了​一手好箭，而不远处的一幅牡丹花开的画，更是画得栩栩如生，抓人眼球。 一群小姐们都围着这个小奶团子称赞不已，还有人瞧着她实在可爱，上手忍不住捏了捏她那嫩滑的脸蛋。 叶姝华看了那画，画得确实很好。 才四岁年纪，射箭作画都能完成如此好，可见天赋极佳。 “这就是南宫家一直藏在家里的最受宠的小孙女？当真是聪慧玲珑，看眉眼倒与你都有几分神似。” 南宫浅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只道哪里。 然后垂眸，掩盖眼底那一丝慌张。 小团子回头看到南宫浅，冲过人群就朝她跑去。 嘴里刚要喊什么，又紧急闭口，直到跑到跟前抱着南宫浅的大腿才道：“姑姑，你快看我画的画！” 南宫浅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抚摸着她的头，道：“很好看，杺儿真棒。” 得到认可的南宫杺甜甜一笑，小小奶团子更加可爱几分。 叶姝华瞧着也是欢喜，便拿了赏赐给她。 之后叶姝华便去照顾其他宾客，也没过多和南宫浅聊天。 南宫浅拽着南宫杺的手，满掌心都是汗。 好在一顿宴会下来，她观察叶姝华和其他宾客并无异常、 她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暗道她应该没发现什么。 一场骑射宴会就这样结束了。 送走了大家，叶姝华一整日下来也是身心俱疲。 回到云渃宫沐浴完后，就直接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了。 竹柳这时候过来了。 叶姝华没起身，只是侧过身道。 “如何了？” 竹柳道：“依照您的命令，属下细细查究了所有女宾的衣衫，只有这几家的女宾没有穿南宫家的布匹。但属下也核实了，他们不穿都要么是不喜欢，要么是太贵觉得不划算。” “并无异常。” 竹柳说到这儿顿了顿，又道：“不过，属下无意间查到一家，吏部朗家姑娘。她经常买，南宫家的布匹，但不太喜欢穿，只是在重要场合穿，平常或者出行游玩都是别家的布匹款式。” “而且，她买也只买软烟罗锦。” 这些都是竹柳在宴会上，套的各家小姐婢女的话。 竹柳有一项特殊技能，就是能无形中套话，且让对方无知无觉。 这也是叶姝华为何要举办宴会的原因，也是最快得知漓阳城中所有女眷的情况途径。 “着重查她，还有，调查爱买南宫家布匹的人，有哪些买软烟罗锦。” “是。” 竹柳退下，叶姝华开始独自沉思。 这时候，漓箬回来了。 他也是一脸疲态，去沐浴更衣便直接上床搂住她。 “推行新政不顺利？” 他摇头，“是谢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还是难缠一些。不过，那也是强弩之末，也蹦跶不起来了。” “嗯，秋闱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也就有新鲜血液注入顶替，他自是连难缠也不会了。” 漓箬抱紧她，脸颊蹭了蹭对方柔软的秀发。 鼻尖还有清香的味道。 “你呢，可有收获？” 叶姝华眸光一亮，“大收获，保证能将南宫和西子家连根拔起。” “哦？”漓箬很是好奇。 他安排的九鱼调查朝中的大臣，还尚未有一点儿收获。 叶姝华就有了收获。 “什么大收获？” 叶姝华还卖着关子，“等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南宫浅回府上后，拉着南宫杺好一通说教。 主要的话就是，让她日后不能跟着自己出席宴会了。 南宫杺心里委屈，小嘴向下撇着，泪眼汪汪，“可是娘亲，杺儿想陪着你。” “杺儿乖，你想陪着娘亲可以和娘亲在家里啊，不一定非要出去的。” 南宫杺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她要的不只是守在娘亲身边，还想当着大家的面和娘亲在一起。 能够肆无忌惮毫无顾虑地大喊娘亲。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现在连和娘亲一同出席宴会都不行。 越想越委屈的南宫杺，突然一把推开南宫浅。 像是积攒的委屈一下子大爆发一样，哭喊着，“为什么不能出去！别家的娘亲都是带着孩子出去四处炫耀，为什么我就不行！” “为什么我要在外喊娘亲姑姑，为什么我不能出府只能被锁在府上，为什么所有人都有爹爹我却没有！” 她最后一句话不仅说出她心中的疑惑，更是直接刺痛南宫浅的心。 不是没有，是不能让她知道。 南宫杺哭得撕心裂肺，一张可爱的小脸哭得花了脸，情绪崩溃后，她只想逃离这个把她圈起来的南宫府。 就直接跑开了。 有婢女紧紧跟着，可她人小动作又灵活。左拐右拐，穿过游廊和庭院，直接在一个拐角处就不见了。 南宫杺是故意的，瞧见没人了，她就来到了早就发现的墙根下的一个狗洞。 她长得瘦小，直接就钻了出去。 翌日，竹柳办事效率很快。 安排她的事已经查明，递出一份名单、 “这上面都是经查实，购买软烟罗锦的女眷，但因为软烟罗锦很受欢迎，买的不少。所以属下也从和朗家女眷有没有关联之处调查，筛选出的这几家。” “而且，他们的夫君在朝堂上都是不起眼但却是掌管了重要的职位的官员。不少在朝中不声不响，只要发言就一定会得到重视的人。” 叶姝华眸光一闪，眼尾上扬，脸上划过一抹笑意。 “很好，干得不错。没想到宫外偶遇南宫浅，竟发现了她们网罗的线，被我们这么一下拽了出来。” “她要是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后悔那日给自己软烟罗锦。” 竹柳将王妃高兴，自是也心中欢喜附和，“她自是会后悔的。” “不过，也多亏小姐洞察秋毫。” 但还有一个最大的暗线还没有证实。 这个，她得想个好时机，去试探。 正当她琢磨什么好时机时，漓江宴兴冲冲跑了过来，礼也行得马马虎虎。 “娘亲，孩儿想出去找小景儿玩儿！” “课业可都完成了？” 漓江宴忙道：“完成了！夫子夸我写得字好，让我歇息半日呢！” 叶姝华听夫子如此说得，便也没多加阻拦。 只叮嘱，“现在小景儿是殷家女，小女孩名声最重要，你不能太过频繁去殷家了。这次去了，就隔段时间再去，可知道了？” “晓得了，孩儿晓得了！那孩儿告辞了！” 第415章：妹妹 漓江宴听她的嘱咐的话，都听得不耐烦了，张口应付了两句，直接一溜烟跑了。 他已经两日不见小景儿了，可是很想念她。 从东洲回来后，他就发现自己好像变了，至于哪里变了他也不清楚。 要非要说的话，就是变得更想日日和小景儿黏在一起了。 就连北荣念来找他，他都不想见了。 甚至去东洲那一个月多，他回来也不太想和她玩儿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几日北荣念还拉着他问他到底怎么不愿意和她玩儿了呢。 他真答不上来，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可北荣念好像不这么认为，还生气不理他了。 他也想哄她，给她解释。 但她不理自己，自己倒是松了口气，觉得轻松不少。 正胡思乱想这么一会儿工夫，马车驶到殷家门口。 马车赶得快，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下了马车就直奔院里。 殷江景正在趴在桌子上丢石子玩儿。 一旁还有她拆开的一排锁子，各种锁芯的，复杂的简单的都有。 “你这开锁的本事，倒是顶上江洋大盗的手艺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殷江景脸上立马堆起笑脸。 “你怎么来了！王妃姑姑肯让你来？” “那当然，我是谁啊，她最爱的儿子，肯定让我出来啊。” 殷江景听后又咯咯笑着，调侃：“王妃姑姑就你一个儿子，自然最爱你了。” “你这话，倒也没毛病。” 漓江宴挨着她坐下，看着面前的石子和锁子，也瞧出她眉眼里的无聊。 “今日秋高气爽，正是出行玩的好时机。走吧，我们出去玩儿！” 殷江景刚想答应，又想到母亲的叮嘱。 嘴巴又扁了扁，“我娘亲不让我出去。” 漓江宴一听这儿，他的叛逆属性就又出来了。 “那就偷偷出去不就完了。” “可是……” 漓江宴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她道：“别可是了，有我在，竹影姑姑不会打你罚你的！放心吧！” 说着就直接拉着她飞出了院子。 漓江宴的轻功又增进不少，殷家是新宅院，仆役护卫什么的都是不怎么会武功的。 暗卫竹影还没来得及找和培养，自然漓江宴要想带着殷江景悄无声息出去，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二人刚来到街上，就撞到一个和他们一样匆忙往街上跑的小孩。 三个小孩相撞，殷江景被漓江宴护着，那个小孩却是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倒在地。 漓江宴先查看了殷江景没事，才低头看向地上的小奶团子。 “你没事吧？” 小奶团子满脸都是泪痕，像是一只小花猫。 她皱着小小的眉头，小手揉着自己的屁股，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泪眼又起来了。 “哇！” 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像是个四岁孩子模样，不管不顾两腿伸直，瘫坐在地上，仰面大哭。 声音凄惨婉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漓江宴他们怎么欺负了她似的。 漓江宴彻底愣了，他还是个五岁大的孩子，可不知道怎么哄她。 而且，还在大街上，人来人往这么多人。 可最主要的是，自己也不是故意撞的她，是她突然蹿了出来，才和他们相撞的。 “不是，那个，喂，你，你别哭了啊。你这么哭，大家以为是我们欺负了你。” “就是，就是你们，欺负我，你们所有人，都欺负我！”南宫杺哭得撕心裂肺，又一抽一抽地说着。 这时候已经有路人的目光锁定这边了。 漓江宴是带着小景儿偷跑出来的，才刚跑出不远，可不能被竹影发现了。 漓江宴和小景儿对视一眼，二人十分默契地上前，一人一个胳膊抬着就往不远处一个暗巷子里走去。 南宫杺还正委屈难过，一眨眼自己就在没人的暗巷里了。 这时候她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眨巴着泪眼，看着面前的两人。 理智回笼，也想清楚了刚刚的事，带着哭腔奶声奶气道：“对不起啊，刚刚我摔倒也不怨你们。” 她又拿袖子胡乱擦了脸颊，白净的小脸看起来更加可爱软糯。 就像是白白净净的糯米团子。 殷江景瞧着她很是喜欢，“没关系，不过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刚刚见你哭得那么伤心。” 南宫杺抿着粉嫩的嘴唇，没说话。 娘亲说过，这件事不能告诉旁人的。 殷江景见她不说话，便也没再追问，只笑笑道：“那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吧？不然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太危险了。” “你们不也是小孩子吗？为何你们不危险？” 见她这么问，还真问愣住殷江景了。 她有宴哥哥保护，虽然宴哥哥也是小孩，可他们经常这么偷跑出来玩的。 “我们是两个人结伴而行，自然安全许多。你自己肯定不行啊。” “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我们三个人结伴，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啊。” 殷江景瞪大了眸子然后看向漓江宴。 漓江宴勾了勾一侧嘴角，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孩子，这个我们得知道才能和你结伴玩儿。” “我叫南宫杺，是南宫家的小孙女。”南宫杺见他们有松口之意，立马自报家门，开心一笑。 笑得甜香软糯的，仿佛刚刚那哭天抢地的孩子不是她似的。 南宫杺当然开心，她现在刚跑出来，不想回去，只想好好玩一玩发泄发泄。 面前两个人和自己一般大，穿着不俗，肯定不用担心他们是坏人。 她要好好让娘亲着急着急，不然娘亲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苦。 漓江宴一听是南宫家的小孙女，疑惑拧眉，“我只听说过南宫家有个小孙子南宫漾，什么时候有了个孙女南宫杺？” 南宫杺听他话里意思，问道：“你们是谁？” “我漓江宴，她殷江景。” 漓江宴言简意赅地介绍。 他介绍自己从不加修饰词，因为只要是个人一听名字，就知道他是硕亲王的儿子，小世子漓江景。 南宫杺也确实听到名字后惊了一下，她从出生开始，就整日被关在府上。 闲得无聊，她就只能从婢女口中打听漓阳城上的新鲜趣事。 婢女们也知道她爱听，就无论大小事都说与她听。 而听得趣事主人公最多的就是这个小世子漓江宴。 只是，殷江景是谁她倒是不知道。 “殷江景？” 殷江景见她满眼疑惑，解释道：“我是殷家嫡女，小户人家，南宫姑娘不知道也是正常。” “什么小户人家，她是云渃宫的人，我妹妹，现在是礼部侍郎殷家嫡女，也还是我妹妹！” 漓江宴看不得她自贬身份，扬声解释。 南宫杺这下明白了，哦了一声，拖着长音道：“你就是小世子身边那个保护得可紧的小跟班！” 他们只见发生的事迹，她最喜欢听了，简直是话本里的青梅竹马欢喜冤家。 “好啦，那我们现在去玩儿吧！” 她心情一下子好了，和他们在一起玩一定很开心。 但显然，漓江宴和殷江景都有些不开心。 漓江宴不开心是她说小景儿是他的小跟班，小景儿才不是跟班！ 殷江景不开心的是漓江宴说她是他妹妹，她讨厌妹妹这个称谓！ 三个小孩相伴而行，在街上游走。 南宫杺第一次出来玩儿，觉得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玩，玩得不亦乐乎。 殷江景一开始兴致缺缺，但南宫杺的性格很好，长得也好看，笑起来更是软软糯糯的，也就跟着一起玩儿了。 漓江宴是小景儿开心，他就开心。 半日玩下来，南宫杺和他们二人都熟络得像是从小一直玩的好朋友。 第416章：禁足 眼看天黑了，南宫杺想着也该回去了，便和他们依依道别。 “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出来，今日谢谢你们了。我玩儿得很开心。” “你还想出来那简单啊，我递拜帖你来我家玩儿，再让小世子带我们出来不就好了。”殷江景道。 南宫杺听后却依旧紧锁眉头，“我娘亲不会让我去你家玩儿的。” 殷江景疑惑，“为什么？那让小世子邀你呢？” 南宫杺听出她的话中意思，忙解释：“我的意思不是我娘亲嫌弃你家门第不行，而是她管我管得严，不让我出去。” “南宫少夫人这么严格么？我记得南宫漾整日和一群人三五成群在外玩耍，她也没说什么。女孩子闺阁严也当然，但不可能我们递了拜帖，也不让你出来吧？” “她不严是……”她差点说漏嘴，急忙改口，“是我姑姑管得严。” “哎呀，总之，我在家里的情况很复杂，确实不适合出门。谢谢你们今日陪我一起玩儿，后会无期！” 说完南宫杺就直接跑走了。 漓江宴和殷江景相视无言，然后也都各自回家了。 漓江景是先送殷江景回去后，确定竹影姑姑不打她，才出来的。 刚回到云渃宫，他就被母亲叫去了正殿。 他自是知道，他带着小景儿出去玩儿的事传到了母亲耳中。 这下要少不了一顿挨骂责罚了。 正殿上，叶姝华坐在上首，垂眸看着自己这调皮捣蛋的儿子。 她就不该让他去找小景儿玩儿。 “说，今儿又是带着小景儿去哪儿玩了！” 漓江宴跪在地上低着头，“没去哪儿，就在街上瞎逛来着。” “没惹事？”叶姝华狐疑。 “当然没有，娘亲，您儿子也不是日日都能惹祸的好不好？再说了，我是带着小景儿去玩，去散心，又不是发泄去了。”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叶姝华眉眼一瞪。 漓江宴立刻怂了，“没，不是。” “罚你禁足三个月，三个月哪儿也别想去，就待在家里！” “别啊娘亲，三个月不见小景儿，您还不如杀了我！” 啪！叶姝华一掌打在桌子上，拍得震响。 “你要老实在院子里待着，我会这么罚你吗！你是不是总是忘了你和小景儿才四五岁，有什么资格偷跑出去玩儿，再遇到危险怎么办！再像上次那样怎么办！” 漓江宴被训得没话说，只低着头。 “再说了，我都说了多少回了，小景儿现在是殷家嫡女，你和她再单独出去玩儿，小景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们不是单独，还有人跟着呢。”漓江宴小声嘟囔了一句。 叶姝华隐约听到，眉头立马又皱了起来，“还有谁跟着！” 漓江宴也不敢瞒着，“南宫家的小孙女啊，南宫杺。她偷跑出家，一个人在街上哭哭啼啼的，我们就和她一起结伴玩儿了一下午。” 叶姝华神色一顿，眸底冉起一层薄雾。 疑惑，南宫杺昨日还在宴会上玩儿很开心，今儿怎么就偷跑出家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怀疑，虽然这看似没什么疑点，但结合在宴会上看到南宫浅可疑的神色。 还是习惯性怀疑什么。 “她为什么偷跑出家，你们可知？” 漓江宴摇头，“她没说，不过，她姑姑倒是管她很严的，不让她出府都。你说南宫少夫人都不管，她姑姑倒是管起来了。” 叶姝华眉尾微挑，沉思一瞬，想到了南宫杺出生那年的一件事。 “行了，退下吧，禁足两个月，你，老实在家里待着！” “啊？娘亲，一个月行不行？” “再说，就是三个月了！” “好好好，两个月就两个月！” 漓江宴满眼愤愤，起身要走，耳后又传来娘亲的声音。 “你若胆敢偷跑出去，你就别想再见小景儿了！我说到做到，你应该知道的！” 漓江宴刚升起的小心思，瞬间被这句话给浇灭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娘亲有这个本事。 没好气回头道：“知道啦！” 皇宫内。 叶江雪依旧陪着皇后娘娘说了话，一同用了晚膳，这才退了出来，回自己寝房。 晨昏定省是她每日要做的事。 除此之外，白日还要学习宫中礼仪，与太子陪读，得闲的时候很少。 一整日下来，也就就寝前这么一小段时光是她自己的。 很累，但过得也充实，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皇后开心，太子开心，她也就觉得开心。 正当她回寝房，要准备更换寝衣时，太子来了。 虽说都是四岁大的孩童，但宫中礼仪繁琐又讲究，三岁开始就要有男女之别了。 晚间时候，她自是不能衣着不体见太子。 她穿好衣衫匆匆去了堂屋。 太子似是有心事，神色恹恹。 见到她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身边有两个宫女跟着，太子身边也有太监守着。 屋内不止他们二人，倒是无妨。 “太子殿下找小雪儿可是有事？” 太子点了点头，又示意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出去。 但显然他们有所顾虑，神色为难。 皇后特意交代，要注意男女大防，尽管二位小主子都已经定了娃娃亲。 但还是不能失了礼数。 但太子明显神色不佳，眼底还有怒意。 他们身为奴才也不敢再说什么，只福身退了出去。 太子见状又将门死死关上锁上。 这才拉着小雪儿进了里屋。 “太子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把她拉到里屋坐下，又确定那些宫女听不到谈话，才小声开口。 “小雪儿，以后我若不是太子了，你长大后还会跟我成亲吗？” 叶江雪不明所以，“皇上就你一个儿子，你不是太子还能谁是？” 太子眉头拧成了一股绳，他像是很难开口解释，也不知怎么解释，只道：“你就回答我，你还会不会跟我成亲？” “当然会啊，只要是你，我就会。” 听到叶江雪的回答，太子那张难看至极的脸，也瞬间好看了几分。 他整个紧绷的身子也松了不少，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又猛地抬眸，拉着叶江雪的小手指，“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拉钩了，你可不许反悔！” 叶江雪被他的行为逗笑了，“嗯，不反悔！” “不过，你为什么会说你不是太子？是听到什么了吗？” 太子叹了口气，身子也随着这口气缩小了几分，像是逐渐吐出水的河豚。 “我不知道听到的是不是真的，我希望不是。” 叶江雪耐心听着他说，到底听到了什么。 太子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正要开口时。 门突然开了！ 进来的正是皇后，她面色微沉，径直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犀利又凛冽。 “太子，该就寝了，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太子的话被这一个开门声打断，被母后严肃的神情直接打得咽回肚子里。 乖乖起身低头，“是，母后。” 皇后那冰针般的眼神从太后头顶划过，然后吩咐太监送太子回去。 再落到叶江雪身上，那目光倏然如冰针融化，温柔如水，望着她。 “小雪儿，你也早些休息吧？日后若太子也逾越来找你，你大可把他直接轰出去。不用顾忌他的身份。” 皇后如此说，叶江雪知道自己自是不能这么做。 第417章：知情 但也依旧乖巧应答，那低头垂眼的模样，乖顺可人儿。 “小雪儿知道了、” 皇后又嘱咐关切了几句，才离开。 接着那跟着她的婢女们，也入了屋子，为她更衣就寝。 叶姝华让竹柳去调查了南宫杺的生辰，又回想当时南宫浅的情况。 当下就发现了端倪。 她斜倚在‌‌美‌人­榻上，喃喃道：“南宫浅就是南宫杺的生母，那生父是谁？” 南宫家能容忍南宫浅生子，帮她遮掩，还让她操持家中生意。 生父绝对不可能是平平无奇之人。 “竹柳，你去查一下，五年前南宫浅私下和谁都有来往，越隐秘的越好。” 这时，漓箬正好回来了。 和竹柳擦肩而过，很自然坐到‌‌美‌人­榻边沿，搂着‌‌美‌人­细腰。 “你在查南宫浅？” 叶姝华点头，“南宫府上的孙女南宫杺，有点儿可疑，我怀疑她是南宫浅的女儿。” 漓箬揉捏着细腰，道：“不用费心去查，让宴儿送封信给北荣府，问一问便知了。” “北荣府？” “嗯，四位侯爷之事，我点醒北荣家，他没有和谢侯勾结，便是投靠我们，为我们的眼线了。四大世家之间的密辛，问他比去在外围探查要快要准确得多。” 此话确实不假。 叶姝华只是以为北荣不会和其他世家勾结起来，安分守己待着，没想到只那么一句话就拿捏住了北荣家。 几日后，竹柳回禀，附耳小声说了什么。 她大为震惊，但很快又觉得很合理了。 “那看来另一半的暗棋有了方向了！” 两个月后，秋闱过后。 漓国人才辈出，漓箬根据叶姝华提供的名单，将堪用之人逐一录用顶替了名单上的大部分职位。 没被顶替的，便是无关痛痒可以暂时不予理会的位置和人。 南宫府，书房。 南宫浅和祖父南宫帜全都面露难色。 “祖父，王妃和王爷他们肯定知道了！” 南宫帜拧眉，紧咬着后槽牙。 还抱有最后一点希望，“就算她知道了，也没有猜到最后一点！你慌什么！” 南宫浅被训斥，只得强忍泪水低下头。 南宫帜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原本以为她是个堪用的，现在看来，遇事照样是个不顶用的东西。 当初要不是看在她怀了西子嫡子的子嗣，和西子府有了纽带，连接起来，自己那儿子也是个不堪用，整日花天酒地的。 他才不会让一个女子，来操持生意。 虽说她是有些才能，但到底是女儿，关键时刻到底不如儿子！ “南宫家生意照做，你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那软烟罗锦别再动手脚，就改成横竖交错的直线！” “对方没有把这件事抬到明面上，说明还没掌握证据，你将手里现有的证据都给销毁，一丝都不要留！” 南宫浅拢了思绪，强装镇定下来，道：“是。” 正要走，就见祖父又问：“对了，王妃买的那些布匹里面没有金票吧？” 南宫浅摇头，“我特意嘱咐过掌柜的，只有我给他的名单里的人来买软烟罗锦，才往里面塞金票。” “那便好，去吧。” 南宫浅福身离开。 软烟罗锦之所以底线是曲线，便是留下了一部分中空位置，可以往里塞入金票。 且软烟罗锦质地织得偏厚，看不出，不仔细摸也摸不出的。 这是南宫家贿赂各个官员的隐秘手法，如此既能保证自己安全，也能保证对方的隐秘性。 传送消息也可从里面塞入，办事可谓不着痕迹。 可就是这么不着痕迹的法子，却只是被叶姝华看了一眼软烟罗锦，就被识破。 南宫浅越想越后悔，当时就不该多此一举给她布匹看的。 可当时若是她不主动给她，让她看，万一…… 南宫浅甩了甩头，尽量不去想。 事已至此就如祖父说，她还没发现最后一点，这是好的！ 另一边，叶姝华穿戴整齐，准备入宫。 百花宫内，皇后正赏着满院子的秋菊，饮着​菊‌­花­茶，看着满园凄色，不由感伤闵怀。 这时宫女低头迈着碎步走来，屈膝福礼。 “皇后娘娘，硕亲王妃求见。” 皇后一笑，放下茶盏，“来得正好，可以一同赏菊，去请王妃进来。” 叶姝华到时，皇后正满面红光，瞧见她来时，也很是高兴招呼。 “王妃快过来坐，新鲜摘的​菊‌­花­泡的​菊‌­花­茶。” 叶姝华淡哂，落座小啜一口茶水，清香甘甜，沁人心脾。 “很好喝。” 皇后指着满院子各色​菊‌­花­，又道：“今年的​菊‌­花­开得格外好，你啊算是来得正是时候。” 叶姝华微笑不语，看了一眼​菊‌­花­，眼眸微垂，眼底的眸光转变。 她没再过多浪费时间，只淡淡道：“皇后，为什么要那么做？” 皇后的笑容凝固，唇角还向上勾着，眼底的笑意却荡然无存。 “我就知道，你这般聪明，若是知道了南宫家和西子家融合人脉，暗中拉拢朝堂臣子。怎会猜不到，我背后的东方家也是他们拉拢之列，那我自然也是他们中最重要的棋子了。” 叶姝华神色未变，又淡淡小啜了一口，“你应该最懂皇上的，不该这么糊涂。” 皇后叹息一声，“人啊，有太多身不由己了。我的母家是我在后宫立足的依仗，而母家繁荣不被推行的新政策推下去，才能成为依仗。若我支持皇上，我没了依仗，你觉得凭着皇上对我的爱，我能撑多久？” 她扭头看向叶姝华，“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五年？我猜怕是一年都撑不过。” 嗤笑一声，又道：“到时候太子怎么办？我没了依仗又没了皇上宠爱，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后在后宫只会步履艰难，太子也会更难。” “我只能护住母家，这样我们母子才能在后宫立足。” 叶姝华静静听着，她明白理解皇后的话。 后宫从来都是吃人的地方，尽管是身居皇后之位，背后没有足够娘家势力支撑，也会被地下的妃嫔欺辱。 现在皇上没有纳妃嫔，可不代表以后不会，为了朝堂稳固，繁衍子嗣，皇上一定会纳妃嫔的。 “那参与设计侯女之死的戏码，皇后也知道，东方府也有参与？” 皇后摇头，“东方府只知情，并未参与其中。” 知情，没阻止，就是参与了其中。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这个时候皇上已经知道所有事情了，四大世家要重新改革洗牌，东方家必然是要革除世家之位的。望皇后早做打算，还有，南宫家给的皇后的一些金银珠宝和信件，当然信件若是有的话。” “我希望你一并交出，对皇上和盘托出，你的皇后之位或许可保。” 这是叶姝华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是东方瑶，也是她在漓国最重要的朋友。 她做出这个选择，间接害死她的儿子，又间接害得漓箬和她丧命东洲。 她对她没有很浓的恨，但注定是回不到从前了。 满院子的秋菊，似是一刹那间掉落。 成了一株株孤零零花蕊孤立在风中。 推行新政，势在必行。 先是侯爵公府，后是四大世家。 漓箬向来雷厉风行，朝中暗棋顶替七七八八，便直接将四大世家全部推翻。 漓阳城中所有权贵清贵圈子大洗牌。 西子府、东方府、南宫府涉嫌陷害王爷，被抄家流放。 北荣府则只是被削去世家大族的名头，其他并未过多变动。 能在这场乱流中存活下来，一向看不起北荣家的人也都对北荣家高看了一眼。 也因此，明面没了世家大族的名头，暗自北荣家却在漓阳城内不得不被人高看。 没了这些老顽固，新政策推行得很顺利。 第418章：残烛 不过数月，漓国朝堂更换血液，漓阳城内也是全新的繁盛景象。 没了贪污腐败，没了勾结党羽，漓国朝堂内外一片清明。 皇后母家被罚，皇后却并未受牵连，只是皇后自罚幽居别院。 皇上亲自教导太子，小雪儿也依旧在宫中，陪同太子左右。 殷九鱼推行政策有功，荣升礼部尚书，赐予府邸。 而推行政策最大功臣漓箬，皇上还未想出该如何奖赏。 漓箬却入宫面圣，来自讨奖赏了。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瞪大了眸子，对于他所说的有些不敢相信。 若非顾及皇上仪态，他都要凑上前好好捏他脸颊一把，把他捏醒了。 “你说什么？还去东洲？还让朕赏你去东洲做地方王爷？”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这是奖赏吗？这分明是惩罚！” 漓箬坚持道：“皇上，二王爷身死，没被褫夺封号，但漓狸也是有罪之人，无法世袭，东洲再次无人管辖。东洲百姓本就凄苦，天气寒冷，又常年干旱，臣想去接管东洲，尽可能改善东洲地貌，最起码为东洲百姓撑起一片绿洲。” “还请皇上准允！” 漓箬跪地叩首道。 这就是漓狸最后的请求，看到东洲百姓们也能安居乐业自给自足，是二王爷生前所愿。 漓狸自以他的能力无法完成，所以恳请了他。 如今漓国朝堂稳健，新政策有了绝大朝臣的拥护，推行已经顺畅，且现在小有所成。 根本无须他再做什么了。 功高盖主的道理他也知晓，虽然他知道皇上从未对他有疑心，现在未来都不会。 但朝堂风云变化，朝中大臣们却不会如此认为。 时间久了，一城不能容忍两王，他这时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虽然上次是被抓去东洲，但他也是看到了东洲人们的疾苦，他是心甘情愿愿意去东洲的。 也甘心情愿为东洲百姓去开拓一片沃土。 北荣府上。 漓江宴应邀而来，他正好也有事与北荣念说。 秋风萧瑟，院中有零星凋落的枯叶。 两个小孩相对而坐，婢女都被北荣念遣出去了。 漓江宴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用草根编的蟋蟀，笑道：“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 北荣念开心一笑，“我很喜欢谢谢你！” 她爱不释手左右看了看，然后余光又扫到漓江宴。 笑容一点点淡了下来，眼底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道：“之前那么多次邀你，你都不来，今儿怎么来了？” 漓江宴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那不是不来，是不能来，我被母亲禁足了两个月，这几日才刚被放出来。” 北荣念扑哧笑出了声，“你是又犯什么错了？” 漓江宴没好意思开口，只哎呀了一声，便道：“不说这个了，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的。” “巧了，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秉持礼让原则，他抬手示意北荣念先说。 北荣念小手拿着蟋蟀来回转动，小嘴嗫喏了一下，道：“其实，其实，其实我喜欢你！” 漓江宴显然被这句话惊住了。 喜欢是什么，他都还不知道，她比自己还小一岁，怎么知道？ 北荣念看到漓江宴明显被吓到，抿嘴垂下眸子，不去看他应该也不会太尴尬。 “我知道，你应该不喜欢我。而且，我们还是小孩子，也才四五岁，喜欢是什么，你肯定说我们都还不知道。不过，我猜我知道了一点。” “你出现之前，我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在这荒凉的院子里，参加宴会也是被嫌弃的对方，孤零零躲在角落。热闹永远是属于别人的，我只有无尽的孤寂和他们投来的鄙夷蔑视的目光，以及他们随口就骂的野种贱种。” 一张稚嫩的小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笑，又道：“祖父也不大喜欢我，应该是嫌弃我是女孩子。” “我最初见到你，你救了我，但我知道你的身份，对你只有恨意。第二次见你更是恼恨，还差点害你溺水而亡。” “可你不计前嫌，依旧跑来找我玩儿。你对我笑，对我好，关心我，从不骂我是野种，还会护着我。这些，在我的世界里是从没有出现过的，你像我意外捡到的一根快燃灭的残烛。” “我知道你的温暖我拥有不了多久，但我还是很开心很欢喜，也很谢谢你。我看书上说了，就算知道长久陪伴不了，也想抓紧每时每刻去相处，这就是喜欢。” 北荣念深吸了一口气，又鼓足勇气抬头看向他。 露出一抹开心畅快又极其轻松地笑，这是小孩子本该有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笑。 那眸子里没有了深沉的阴郁之气，只有如泉水般的清澈和天真无邪。 “谢谢你，漓江宴。你也不用有负担，我只是想告诉你，说完了我也就如释重负了。” 漓江宴闻此，也放松微微一笑。 而且，听到北荣念的话，他似乎知道了何为喜欢。 “我也要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相处我也很开心。” 北荣念也放松一笑，“好了，那我的事说完了，说说你的吧。” “我是来给你告别的。” 殷府。 殷江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 急得屋外的漓江宴团团转。 “好景儿，别哭了，要不你先开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门内只传来抽抽噎噎的哭声。 “我是去东洲，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长大了，我肯定回来娶你的。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嫁到东洲，就好了啊。” “呜呜，谁，谁要嫁给你，你做梦！呜呜呜……” 殷江景总算说话了，但还伴着哭啼声。 “你不嫁给我你还嫁给谁？就你这脾气犟又胆小又傻又蠢的人，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哐，门被打开！ 露出殷江景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一双眸子像水洗了的葡萄，亮晶晶，眼尾还挂着泪珠。 “你胡说！你才是脾气犟胆小又傻又蠢的人！” 漓江宴见她总算开门，笑得贱嘻嘻，一脚麻利迈进屋内，省得自己再被关在外面。 讨好道：“是是是，小景儿说的是，是我傻我蠢。” 殷江景轻哼一声，拿眼睛斜了他一眼。 兀自走到里屋靠窗的椅子上。 漓江宴也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央求，“别生气了，也别哭了好不好？这个是我母亲父亲做的决定，我也无法左右啊？” “而且，东洲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父亲是去建设东洲，改善东洲去了。这对东洲百姓是好事，而且难民肯定会越来越少。你忘了二狗如何帮我们的了？你难道想让二狗做一辈子的难民？” 漓江宴顶着一张五岁孩童的脸，却跟个小大人似的，这一些话一套套的，俨然就是一个大人姿态。 殷江景也还就吃他这一套，被说动了。 心中委屈难过也不像刚刚那么强烈了。 可是，一想到之后的十几年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漓江宴了，就又忍不住委屈起来。 “可是，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不会啊，怎么会，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殷江景吸了吸鼻子，又红着眼眶奶声哽咽道：“那你多久回来一次。” 这个他倒是真没想，他犹豫了一瞬，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道。 “不如这样，每年你的生辰我都回来陪你过，这样我们每年都能见，好不好？” 殷江景小手抹了眼角的泪，眨巴了眨巴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勉强答应。 一年见一次，总比好几年不见要好。 第419章：东洲 她又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好！不反悔！” 不日，硕亲王一家前往东洲，皇上也下了旨意，立硕亲王为东洲亲王。 掌管整个东洲，有权大兴土木，改造建设，无需上批直接施行。 再次回到东洲，境遇不同，心境自也不同。 叶姝华和漓箬直接住在了二王爷府上。 漓狸自贬为庶民，自是不能住在府上，便是空着也是空着。 漓箬也非拘小节之人。 东洲百姓听说硕亲王成了东洲亲王，要致力改造东洲地貌，为百姓开拓沃土。 所有人都欢呼高兴。 二王爷府便改成了东洲亲王府。 叶姝华沿用了府上老人，有吉翠帮着打理，她倒是省下不少心。 一切府上下人都已经重新安置，并认了新主，立了新规，都安排妥当后，已是深夜。 漓箬还在书房，研究东洲舆图，分析干涸根源。 要想重建东洲，或是建起一片沃土绿洲，就必须先解决干旱问题。 叶姝华也累了一日，坐下喝了一盏热茶。 又看到吉翠习惯性来到自己身后，为自己揉捏肩颈。 “不用你做这些的，你也不是下人了。” “我愿意，王妃就别再拦着了。况且，也无外人。” 叶姝华叹息，便也依着她了。 又想到小雪儿和落叶，叹了口气，“东洲距离漓阳城虽说不远，却也是遥遥，你说你非要跟着来。小雪儿想你了怎么办？还有，你父亲落叶，你就忍心让他一人在漓阳城？” 叶姝华是心疼她，为了自己，抛夫弃子的。 可吉翠却一点不觉得难过，只笑道：“落叶是我的夫君，他最是支持我。而且，有落叶在漓阳城打理云渃宫王妃和王爷你们也才放心不是？” “至于小雪儿，我不担心她，她是个聪慧的孩子也肯定理解我，也能自己保护自己。再不济，也还有太子护佑她。我相信太子，能把她保护好的。” “你啊你。”叶姝华嘴上劝着她，心里其实是开心的。 这时漓箬从书房回来，满脸疲惫。 吉翠瞧着，安排婢女上了热茶，便退出屋子。 漓箬一口饮尽，后仰靠在椅子上，头抵在椅背。 阖着双眼，似是还在为什么犯愁。 “是想不出解决干旱的办法？” 漓箬点头，“我翻阅了史书，还有勘察了舆图。东洲自漓国建国不久就开始干旱了。地下的暗河也因为一次地震被埋在了最底部很深的位置，若想打井取水根本不可能。” “没有水，一切的计划都实施不起来。” 叶姝华也秀眉微蹙，“水源解决不了，这是个大问题。” 又想到什么：“可若是地震导致一些水源下沉，那势必也会有一些水源上浮。那舆图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了吧？万一还有没有勘察出的水源呢？” 叶姝华一语点醒梦中人。 漓箬猛地坐正看向身边人，“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娘子聪明！” 漓箬凑过去对着叶姝华的脸蛋猛亲了一口，又兴奋要出去。 “现在天黑了，你干嘛去！” 叶姝华嫌弃抹了一把脸颊，又出手嗔斥。 漓箬这才失声笑了笑，抬手扶额，回身又坐回去。 “瞧我这脑子，来时还抬头看了看天，说今夜月亮怎么这么圆。刚刚就忘了。” “你啊，真是老了。”叶姝华轻点他额头，调侃。 漓箬不服，“谁老了，我还未到三十，如何老了！” 又眼神不分明看向叶姝华。 手早已不老实游走上去。 “不如，今晚让娘子试试，我可否老了。” 叶姝华被他挠得浑身瘙痒，打掉他的手，嗔嗤，“讨厌！” 一句话却更是激得漓箬雄心四起。 一夜缠绵。 翌日叶姝华醒来时，已经接近午时，身边早已没了身影。 吉翠打理好院子一切，没事便依旧守在叶姝华身边，侍奉她。 叶姝华穿好衣衫，又梳洗完，来到廊下。 东洲向来比漓阳城要冷得早，这时候已经进入初冬了。 大白日的风都是寒凉的。 吉翠又给叶姝华加了一件斗篷，她这才感觉周身暖和了一些。 “王爷可在府上？” 吉翠回：“王爷一早就带着护卫出去了，但未说什么事。” 叶姝华知道，他一定是去探查有没有地下不算深的暗河了。 “走吧，我们也出去走走。” 她也不想闲着，既然来了东洲，夫君去寻水源，她总要做些其他的事。 例如东洲城内的难民数量，大多百姓的活计，还有这里的地质适合养什么菜什么植物。 有了水源后，这些自是要全部纳入考量在内的。 漓箬思虑周全，这些肯定也吩咐人去做，但她闲着也是闲着，她也去探查没准儿能有新的发现。 这时候，漓江宴跑来。 “娘亲我也要出去。” “你出去干吗？老实在家待着，别以为来了东洲课业就搁置了，夫子过几日就来，你别想逃。” 谁知漓江宴道：“孩儿没想逃，孩儿也想出去是想去找昔日伙伴。” “昔日伙伴？” 漓江宴点头，道：“我和小景儿躲在东洲多亏了难民二狗，虽然后来是难民丑婆婆出卖了我们。但二狗他并不知情，他也一直对我们很好。我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叶姝华知道这事，在他们从东洲回漓阳城时，小景儿把这些事都告诉她了。 她也知道他口中的二狗。 正好，她心中生了一计。 道：“行，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想办法了解到东洲难民都分布在哪里，大概数量多少。” 漓江宴闻此，眸光凝色，又拍拍胸脯道。 “好，没问题！” 漓江宴得了准允，出了府就一路去了破庙那里。 可破庙里早就换了一波难民，也没瞧见二狗。 他问了一圈，他们都不认识二狗。 漓江宴觉得奇怪，二狗性格很是活泼好动，也很能探查消息。 当时才刚来东洲城几日，他就已经摸清了东洲城的各个地盘的难民。 现在就算难民换了一茬，或者增加了难民，也不可能没听说过他。 他不会死了吧？ 或者是，看到丑婆婆被杀，他也不活了？ 他内心是希望不是这个结果的。 记得后来他再回来为丑婆婆收尸时，丑婆婆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他忙又跑向东洲城外的荒坟去，很多难民的尸体或者无人认领的尸体，都会丢在那里。 也会有不少难民和低贱的百姓，把亲人葬在这里。 果然，他到了后，就看到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正躺在一个小土堆旁。 漓江宴走近一看，果真是二狗。 但他脸色很不好，脸白如纸，唇瓣也都是干裂起的死皮，气息也极其微弱。 “二狗！二狗你醒醒啊！” 他唤了好几声，二狗都没有应答，只眼珠子动了动，可也没睁开眼。 漓江宴见情况不妙，麻利将他背起来就往东洲亲王府跑去。 二狗不知道是被饿了多久，总之他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的斤两还没有现在五岁的他重。 他很轻松就背起他来了。 之后一路狂奔，很快回到府上。 吉翠瞧见，不等他发话，立马寻来了一并跟来的大夫刘大夫。 刘大夫是刘御医辞官后，王妃留他在府上的。 刘大夫也想学王妃手里的针法，也就愿意留下。 这次来东洲，也是刘大夫自请随同的。 他一直有颗悬壶济世的心，而非只困在漓阳城为权贵者治病。 东洲贫瘠，自是更没有大夫为百姓治病。 他自当心甘情愿。 切完脉后，刘大夫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是营养不良又长时间未饮水所致，我接下来行针唤醒他。之后少量多次地让他饮水，少量进食。几日后再正常进食便可恢复了。” 第420章：结局 一针下去，二狗当真是醒了。 刘大夫又下了补身子的方子，便去熬药。 吉翠早就准备好了温水，漓江宴一小杯小杯喂他。 二狗喝了水，就如干涸的海绵，想要疯狂进水。 伸手就要拿水壶喝，但被漓江宴拦住了。 “你缺水太严重不能喝太多，要小杯小杯喝才行。” 二狗这才看清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竟然是小宴。 他先是欣喜，开心地抱着他喊了几声，可之后又神色耷拉下来，眼神还有几分恨意和幽怨。 最后开口，“是你杀了丑婆婆是吗？” “不是，我没有！”漓江宴解释。 “他们都说是你杀的。” 漓江宴抿了抿嘴，又小口小口喂他水，耐心道：“丑婆婆脖颈是被人一刀抹脖的对不对？” 二狗点头。 “我没有刀剑，丑婆婆又比我那么高，我如何在她站着的情况杀她？再说了，我为何要杀她？” 二狗头脑简单，被他一引导就信了。 “可丑婆婆为什么被杀？” 漓江宴犹豫了一瞬，还是把事情告诉了他。 二狗最先是不信，后来又慢慢相信了，最后也无关信不信，只剩下难过了。 “若不是迫不得已丑婆婆不会出卖你换钱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怨她，你也别再难过了。打起精神来，好好生活！” “况且，你现在有我了。当时你救我和小景儿，这下你就留在府上吧，我不会再让你挨饿了。” “不过，也是有条件了。” 二狗问：“什么条件？” 只要给口饭吃，让他活着，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东洲的难民情况，数量还有分布情况，我要短时间内都清楚个大概。” 二狗一听，这是他的强项，“包在我身上！” “不过，你问这些做什么？” 漓江宴这才把他跟着母亲父亲来东洲的目的告诉他。 二狗没读过书，更不识字，也不知道什么造福百姓，大兴土木，开拓沃土。 他只知道，若是日后大家都有地种有粮食吃，有地方住，没有了难民，是大好事，是全百姓都希望的事。 也是他最希望期盼的。 所以他若是能帮上忙，他当然心甘情愿。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完成好的！” 二狗身体恢复得很快，几日后，就活蹦乱跳了。 没事后，他就开始行动，去了几个他知道的难民据点。 凭借着一张甜嘴和不要脸的本事，两日的时间，就把难民的分布点和数量大概掌握了、 漓江宴带着他去见母亲，他也不怯懦，将自己探查的数据一一说了出来。 末了还加了句，“这些信息绝对准确，我以我二狗的人格担保！” 小小的人儿，拍着胸脯，昂首挺胸，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样子把叶姝华逗笑了。 “好，我信你。以后呢你就是我和宴儿的专属情报员，与各个难民点联络，传送消息。好不好？” 二狗一听自己受到王妃重用，当下又激动又兴奋又开心的。 这一下都不知道开口说什么了。 唇瓣又张又合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句，“谢王妃大人！” 这下连漓江宴也给逗笑了。 小声提醒他应该喊王妃娘娘。 他这才又羞红了脸，重新又磕了一个头，纠正，“呃，谢王妃娘娘！” 漓箬的勘察地下暗河的事，在几日后也有了新的进展。 果然被叶姝华猜对，有新的暗河从东洲城流过。 接下来就是要凿井挖水了。 而在凿井过程中，还有意外发现。 地下暗河不止一条，且覆盖范围很大。 这下漓箬紧锁了几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负责挖井的工人便是雇佣的当地的百姓。 大家看到就在他们脚下就有这么多水，纷纷开心不已。 都觉得，他们东洲的百姓有救了，有活头了！ 发现水源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漓阳城皇上耳中，皇上也很欣慰，当下拨下兴建款，命工部的人前去一同兴建东洲建水引水工程。 有了朝廷的帮助，东洲城的建水工程很快完工。 随之而来的便是如何将土质养好，兴建树木，种植粮食蔬菜。 虽然水源解决了，但土质养好绝非一朝一夕完成的。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眼下要解决难民和百姓生计情况，第一步就是要在现有的土地情况种出能吃且能滋养土地的食物。 一时间大家又陷入僵局。 叶姝华这几日也一直在考虑种什么。 她也尝试过几种好养活的蔬菜，可要么是因为太干旱，要么因为太冷，所有蔬菜都没能养活。 二狗长久地在亲王府住下了，也成了漓江宴的护卫。 平日里跟着一起习武练功，上课认字。 漓江宴也为他起了新的名字，就二江。 二江也很喜欢这么名字，听着和二狗一样简单，而且还比二狗好听。 二人都不喜欢上夫子的课，二江是因为听不下去，也听不懂，他更喜欢习武，练得一身大汗淋漓。 那种很累的感觉，他很喜欢。 漓江宴纯属是因为他都已经熟记了，可母亲还非要他按部就班学习。 二人便又偷跑出府来到地里。 席地而坐，各自都捧着干裂的土，两个小小的人儿，却如同大人般紧皱眉头。 二江：“这些土真的一点蔬菜都种不出吗？” 漓江宴点头，“你悄悄，这土硬的硬松的松，而且这破天，这么冷，能长出来才怪。” 二江小手拄着小脸，勾着一角的唇角，嗯了好一会儿，“我和丑婆婆经过一个村庄的时候，见他们有人种仙人掌。那些仙人掌果肉可以吃，不知道种这些能不能行。” 漓江宴半信半疑，“那我们回去问问母亲！” 叶姝华听了他们的话，也沉沉思考。 突然，她好像想到什么。 若是没记错的话，她当时命人来东洲找赵霭时，他就是在卖仙人掌！ 而且，她记得书中记载了，一些果肉多的仙人掌，削了表皮也是可以吃的。 且仙人掌极易养活，也能改善土壤。 或许…… 她灵机一动，有了个更好更全新的法子！ 几个月后。 东洲城冉起了一片绿色，便是一整片的仙人掌。 而且，仙人掌中间还有绿油油的白萝卜。 白萝卜耐寒，有仙人掌种植的土地疏松很多，水分给得充足，自然也就适合长白萝卜。 东洲所有难民，在听到要给难民分配土地住宅，都纷纷前来。 都分得了土地，开始耕种劳作，自给自足。 虽说现在是勉强种一些萝卜，来填补温饱。 但土地改善工作，以及最新找到了耐寒且适合干旱土地的粮食。 一切都在稳步前进中。 用不了多久，大家不用再只吃萝卜和仙人掌。 整个东洲只会越来越好，而东洲城周围这片土地，将会在不久将来成为一片沃土。 成为东洲人民栖息之地。 安排完后续工作，漓箬又是一身疲惫回到府上。 现在一切步入正轨，倒也不是那么忙了。 但研制耐寒的粮食，这几日就要出成效，他还需要盯着。 便也连轴转了几日。 回到屋内，看到叶姝华，就只想抱着她入睡。 可叶姝华却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他，然后面带笑意，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漓箬原本困得睁不开眼了，可看到她的动作，立马困意全无！ 紧接着激动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叶姝华见他傻了似的，笑了笑道：“你又要当父亲了！” 漓江宴也从门后跳出来，开心道：“太好了！我要有妹妹了！” 叶姝华和漓箬拉着漓江宴的手，三人相视而笑。 此时一阵清风吹过，原本阴郁的天，顿时放晴。 冬日阳光落在三人幸福的笑脸上，柔软又温暖。 -剧终- 第207章：半路杀出一个陌生女子 面对她低气压的质问，殷子荀秒怂，心虚又害怕，道：“不，也不是不知道，这其实是皇后安排给我的妾，妾室。但是，我是坚决反对的，也是坚决不要的，本来就打算直接将她赶出去的。可皇上又以为我解毒的名头硬留她下来，我实在执拗不过，而且，现在也不能太过刚硬——” “所以，你就留下她，让她日日服侍你的起居！” 殷子荀当即伸手发誓，“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的院子平常都不允许她进来的，更别提服侍我的起居了。这么些年我都是九鱼服侍，你也是知道的啊。” 叶姝华微垂下眸子，眼眸还有余怒，斜了他一眼。 揶揄道：“我又没有天天守在你身边，谁知道你这个。” 殷子荀满脸的讨好，双手撑在床榻上，像小狗一样，往前蹭了蹭挪着屁股。 撒娇求饶道：“娘子，我真的没有骗你，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她来云渃宫以来，真的一次都没有踏进来过，就算是诊脉也是我去前院在院中，身边还有九鱼在，她给我号脉。药也是九鱼送来我才喝的，今日这种情况真的是第一次。” 他又指了指门外，又道：“还有，九鱼不是说了他以为哪里走水，被引开了，所以才让她有可乘之机的。” 他一边说，一边悄咪咪地往前挪着屁股。 话说完，人已经到了叶姝华跟前，像只认错讨好的小狗，双手拄在面前，头朝前凑去，噘嘴满眼委屈，等着被抚摸原谅。 叶姝华垂眸，看着眼前殷子荀这副委屈模样，奔腾的怒火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到现在只有一层薄怒。 她睨了他一眼，抬手就要推开硬凑上来的他。 结果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他重心失衡朝斜后方倒去，自己也跟着扑去，直接压在他胸膛。 他也毫不客气，顺势把她揽入怀中。 双臂环抱，死死把她扣在怀里。 他是故意的！ “殷子荀，你松开我！” “不松！” “松开！” “你不生气了我才松。” 不生气，怎么可能！ 今夜是他们的新婚夜，是她忍受了一个月的分别相思之苦，终于和他见面在一起的最重要的一夜。 结果，半路杀出一个陌生女子，还叫他箬郎，还已经在她嫁来之前，就在云渃宫住了半个月了！ 这怎么能让她不怒不气？ “不可能！你给我松开！” 叶姝华又越想越气，刚刚因为他可怜模样降下去的怒火，又再次蒸腾起来。 殷子荀也死扣着手臂，就是不放，任凭她怎么挣扎也不放。 “我错了，娘子，我真的错了，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她留在云渃宫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松……开！”叶姝华根本不听他的，一个劲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可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得很，她挣扎半天，还被牢牢禁锢在他怀里。 “殷子荀，你给我松开！不然以后一个月内，你别想我再理你——” 她猛地大喊，抬头刚对上他的眸子。 就被一个吻堵住了嘴。 她被牢牢禁锢在他怀中，整个身子又都趴在他身上，他低头吻去，禁锢她身子的手又牢牢托着她的后脖颈。 她动弹不得，只得被他抱在怀里吻。 他的吻在这一刻，霸道蛮横无理。 冲动又勇猛。 舌尖很麻利撬开她的双唇，他的气息温度直接充斥着她整个口腔。 她的舌尖无处可逃，无处遁形，被他缠绕。 从极力反抗，到最后被彻底征服。 殷子荀吻得更加汹涌肆无忌惮，仿佛要把她按进骨血里。 呼吸逐渐炙热，两个扭动的身子逐渐褪去衣衫，紧紧地契合在一起。 雀飞枝头上的烛火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熄灭。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两个交叠的剪影，上下浮动。 床随着浮动一起晃着，纱幔也随之被晃开落了下来。 遮住了两个此起彼伏的身影。 一番云雨过后。 叶姝华面色潮红，浑身乏力，枕着他的左胸口。 心里的怒火早就因为刚刚的缠绵，被化解掉了。 但她还有些恼他，身上没了力气，手指还有。 搭在他腹部的手，朝他腰间环去，摸到侧腰往上，接近腋窝最嫩的肉，下手就是狠狠一捏。 “啊！嘶哈，好疼。”他惊呼一声道。 然后垂眸，盯着躺在自己胸脯上的‍美‌­‌人‎­‍儿的小脑袋，皱着眉头疼得眼泪快流出来了，还不敢大声说话。 只委屈小声求饶着：“娘子，那是拧起来最疼的地方，你省着点儿劲，轻点儿留着下次捏，好不好？” 叶姝华的气还差一点撒完，点头应着好啊，手下力度却没减。 “嘶！” 只听他又倒抽了好几口凉气，身子也因为被捏得疼得无意识地躲着，她的气才算是撒完。 心里也顺畅了很多。 这才收了手。 殷子荀顿时如重生了一般，猛呼出一口气，身子也放松不少。 抱着她的双手也松了几分。 刚刚即便被她掐着肉生疼，他也自始至终没有放开她，也没伸手去扒拉开她。 她心中又气，发泄出来总比一直憋着要强。 叶姝华安心地被他抱着，小脸在胸膛又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好。 这会儿她倒是像是顺毛捋的小猫，温顺又乖巧。 “那东方瑶你打算怎么办？” 香肩顺滑，一只大手顺着肩头上下来回轻揉着，目光深沉，道：“皇命难违，直接赶出去肯定不行的，只能先暂时让她留在府上，等再过个几日，我再以她无法解毒为由，将她赶出去吧。” 叶姝华目光闪烁，水眸清洌明亮。 想了一瞬，悠悠道：“她为你解毒这半个月，可有什么进展，你有什么感觉吗？” 殷子荀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好的和不好的感觉，不过，倒是不那么嗜睡了。” 闻此，叶姝华眉头一挑，“东方家解毒方面很擅长吗？皇上特意命她来给你解毒，她很厉害？” 他思忖一瞬，低吟道：“我了解也不多，第一世的记忆中，也只是听闻东方家是漓国制毒炼药大家，和皇后有远亲的血脉，因为制毒炼药极为擅长，从而被重视，成了是漓阳城四大家之一。” “至于他们制毒炼药有多厉害，我不得而知。” 叶姝华蹙眉，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呢喃道：“那或许，她真的能帮你解毒。” “也许能，也许不能。这主要是看她是站在哪一头了。” “你是担心，她是觊觎皇位的那些皇叔中其中一人一头的？” 殷子荀点头，“皇后他们再恨我害死漓筠，也会想办法解了我体内毒，因为只有这样，漓朔才不是孤军对抗那些皇叔们，也才更确保，皇位不会被他们夺取，漓朔不被他们谋害。” “东方家明面上是效忠皇后的，但真正是不是，一切还尚未可知。” “那她在，就是个随时可能取你性命的利刃。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要尽快合理地赶她出去。” 殷子荀默了一瞬，才嗯了一声。 叶姝华抬眉，水眸上挑望着他，醋意十足，“还犹豫了一瞬，你不会舍不得她不愿意赶她出去吧？” 殷子荀脑海警铃再次响起，立马正色否认道：“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娘子可别冤枉我。我的眼里心里可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呢。” 叶姝华不死心，继续揶揄，“是吗？不过我看那东方姑娘可是对你有情得很，刚刚送药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都能把人看化了。” 殷子荀被她的话说得心惊胆战的，就怕怀里这个祖宗再生气恼怒。 小心翼翼诚意十足表着真心道：“那就算是能把人看得蒸发消失了，那跟我也没关系。我的满心满眼全部满满当当可都是你，压根也都不会正眼看她一眼。” “真的，我发誓！”为了让对方想想，他再次起誓。 第208章：试探 叶姝华挑眸，眼珠子嗔睨了他一眼，听到他这套说辞，心底里的醋意，才算消了下去。 一抹笑意悄然地爬到她唇角眼尾。 嗔痴道：“这还差不多。” 见‌美‌人‎儿松口，他才放心一笑，心里又有说不出的开心。 他还挺喜欢她吃醋的样子的。 低头朝她额头吻了一口，又抱紧了怀中的人。 按照礼节，第二日要去皇宫，敬茶叩拜皇上皇后。 但宫中传来消息，皇上病重，便又将这道礼节工序免了。 叶姝华也得以能睡个回笼觉。 这半月以来，她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前天夜里在客栈一整宿紧张又激动，也根本没睡好。 一早就开始梳妆打扮，成婚折腾了一日，前半夜又被殷子荀折腾。 她也就只踏实睡了后半夜。 这个回笼觉她便一下睡到了晌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起床。 殷子荀刚好进屋瞧见起身的叶姝华，笑着上前，结果吉翠的木梳，轻柔小心地为她梳着头。 墨发如瀑，摸在手中柔顺顺滑。 “漓国的饭菜偏咸辣，我担心你吃不惯，便自己做了几道清口咸甜口的小菜。也让厨子做了几道这儿的菜，你也尝尝，若喜欢吃，日后就备一两个，若不喜欢，我已经命九鱼去寻华国厨子了，到时候就做华国的菜。” 叶姝华感受着他梳头发被一次轻柔的动作，舒服地半眯着眼。 漫不经心道：“不必这么麻烦，咸辣口的我也能吃。” 头发梳顺，吉翠便给叶姝华的头发全部梳起，绾了个盘云髻，衬得她清丽秀美的脸，多了几分端庄静雅。 殷子荀做的菜很好吃，叶姝华也正好饿了，不一会儿，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漓国的菜是一盘牛肉和一盘青菜，味道确实不错，但也确实偏辣。 但却也能接受。 “也很好吃，平常就让厨子做漓国菜吧，左右我们余下时光都要在漓国，这里的饭菜我迟早要适应。” “若哪天我实在不愿意吃了，你再给我做可口的华国菜如何？” 她说着，甜甜一笑，挑眸望向他，语气带着娇嗔。 刚好一缕阳光自头顶散落，落入她的水眸，那抹笑就变得格外明媚。 “好，只要你喜欢我天天做都行。” 叶姝华吃得饱饱的了，吉翠招呼婢女将饭菜撤了下去。 这时候，九鱼走来，拱手道。 “殿下，东方姑娘传话，该给你号脉了。” 殷子荀当下看向叶姝华，似是等她的指示。 叶姝华眸光微沉，眼底暗了暗，“走吧，我陪你一起去，正好，试探她有什么法子给你解毒。” 云渃宫是皇上专门给他的府邸，建于皇城外，但紧邻皇城的位置，占地面积不小。 比华国寻常的皇子殿宇还要大上一倍。 殷子荀的寝房在正院，两边是东院和西院，但都闲置着，东方瑶只住在用来招待普通客人的，东前院的客房厢房。 客房厢房与前院相邻，每次殷子荀来让她诊脉，都是来前院凉亭下。 仲春之月，正当午日头柔和，空气温暖舒适，坐在凉亭吹着小风，极为惬意舒爽。 叶姝华和殷子荀来到凉亭时，东方瑶已经坐下了。 她还是昨日那般如扶风蒲柳柔美之姿。 白日看去，她眉眼含羞带娇，柔情似水，更是柔美可人儿。 见他们来了，盈盈起身，微微收紧下颚，垂首福身，行礼的动作都那般赏心悦目。 声音也极为娇柔叮铃脆响，“参见二皇子殿下，参见公主。” 听到公主二字，叶姝华眉峰微动。 未等开口，殷子荀却神色肃穆，眸底冷凝如霜，声音也似搀着冰糁冷冷道：“华儿是我的正妻，是二皇妃。” 东方瑶神色微滞，但很快又恢复仪容，微微一笑，再次福身，纠正道：“参见二皇妃。” 叶姝华淡淡一笑，面上平静如水。 上前落座，坐在了东方瑶身侧。 轻柔和善笑道：“东方姑娘免礼，坐吧。” 叶姝华示意她刚刚起身的位置，东方瑶抿嘴皮笑肉不笑道。 “谢过二皇妃。” 殷子荀则紧挨着叶姝华的位置坐，与东方瑶相对而坐。 他伸出手腕撩起衣袖，露出一截精壮有力，却也瘦弱白皙的小臂。 她身子前倾，也探手去号脉。 须臾，收回手，道：“二皇子体内的毒过于复杂，我怕是还要重新开一方药。” 说着她身后的婢女早就将笔墨备好，她执笔准备写下来。 叶姝华却道：“东方姑娘且慢，敢问我夫君究竟中的是什么毒？” 见她如此问，东方瑶也如实道：“这半月我不听试了他体内的毒素，直到今日，才彻底区分出他体内的毒有几种。” “有几种？”叶姝华蹙眉，殷子荀体内的毒不止一种吗？ “几种毒素混合在一起，不会出现一些排斥反应吗？” 东方瑶摇头，“下毒的人是高手，所有剂量都控制在了极好的量内，也或者说，下毒的人知道殿下体内某种毒的剂量，只用了一种毒素，让其转变出不同的毒，却是都是最平衡的一个剂量。” “现在所有的毒我还没完全探出，不过也只剩最后一种毒了。” “只不过，这种毒要查出是什么毒，需要……”东方瑶勾人一笑，眼眸还有几分赧然，挑了殷子荀一眼。 柔声再道：“需要殿下与我赤裸相见才行。” 此话一出，吓得殷子荀连忙大喊。 “不行！绝对不行！我也不会那么做的！”说着他急忙拿眼去看叶姝华。 只见叶姝华倒神色没有一点儿变化，只凝视着东方瑶。 这种多种毒平衡的存在体内，只等某日爆发，她从没听说过，遥想第一世也没有一点儿耳闻。 她不过和自己相仿的年纪，能诊断出此。 且不说她的话真假，但只看样子像是个很厉害的。 她又想到之前李素说的，那个叫药九的人。 东方家又最擅长制毒炼药。 “不知东方姑娘的探查毒药的本事，是跟谁学的？”她冷不丁开口。 东方瑶淡然一笑，笑得柔和甜美。 “自然是跟家父学的。” “二皇妃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叶姝华眸光暗沉，晦暗不明。 “你与我年纪相仿，我有所怀疑自然也实属正常。只不过，我听说东方家对制毒炼药天赋极高，不知道，可否听说过药九的名号？” 听到药九二字，东方瑶面色未变，但神色明显滞了一瞬。 这一瞬，自是没躲过叶姝华的眼睛。 “药九自然听说过，在漓国上下无人不知。只是听说那人神出鬼没，无人见过他是谁长什么模样。” “二皇妃问他，莫非是想找他为殿下解毒？” 叶姝华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随后，她呵呵一笑，道：“皇上都找不到此人，二皇妃也别煞费苦心了，不然到时候殿下怕是真的一点儿救都没了。” “你能救他？”叶姝华面无表情，抓到她话中的重点，突然问道。 第240章：他一个人怎么弄出动静？ 她又想了想拖着长音道，“就是觉得她好像比那老鸨的话还有分量。” “对，就是，觉得好像青楼里最大的不是老鸨而是她一个​‎­舞‌‍女‎‎一样。”她似肯定自己的猜测想法一眼，点头坚定道。 “那就没错了，她就是千韵阁阁主。”说着他又笑得殷勤，做小狗状凑近叶姝华。 叶姝华见他笑得这么贱兮兮的样子，勾着唇角，挑眉道：“你这是又憋着什么主意的？你不会想夜入烟雨楼吧？” “嘿嘿，娘子猜对了，想先得娘子准允！” 叶姝华斜了他一眼，摆手，“准了。” “好嘞，小的去去就回。” “哎，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漓箬还以为她不信自己，刚要解释，却听她又道：“今日我遇到漓伟实在巧合，他又命人时时刻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夜探烟雨楼，万一被他发现了呢？” “我在，就有得解释了。” 她挑眉莞尔一笑道。 漓箬细细一想，便知道她口中的解释是什么了，当下拍手夸赞，道。 “还是娘子聪慧，思虑周到。” 夜间烟雨楼的客人如云，楼上楼下旖旎一片。 夜间的人们更加放得开，‍‎­妓‎‎­女‌‎们大多只穿了一个肚兜，松松垮垮绑着，里面风光呼之欲出，抬眼可见。 肩上披了一层薄纱，却似没有似的，只叫那香肩变得更加诱人。 她们喜笑颜颜，如水中鱼儿，游走在宾客中间。 叶姝华这次是男子装扮，竹影和吉翠都没跟来。 甫一进到烟雨楼，就瞧见这一个女子露骨的模样，她一个女子都看得面红耳赤，不自觉避开目光。 再去看走在前面的漓箬，他却淡然自若，一点没有害羞之色，反而像是常客一般，视线淡淡扫着那些袒胸露乳的女子。 叶姝华当下醋意上来，上前一步，仰头怒瞪他一眼。 漓箬见她这副神情，忙又低头解释：“既然来了，我自然得装的是来消费见惯不怪的样子。你放心，她们的都没你的好。” 叶姝华一听这话，耳根子更红了，嗔骂了他一句流氓，便也没再说什么。 “呦，若公子又来了？白日刚被娘子教训，晚上还敢来啊？”走上前寒暄的是那老鸨。 她笑得极为富贵谄媚，脸上的肉因着她走路都一颤一颤的。 “呦，今儿还带来了一位小兄弟，看着面生，不像是平常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兄弟啊。” 老鸨的眼神越过他落在叶姝华脸上，说话间上下打量着。 叶姝华出门前，让竹影好好给自己易容了一番，除非上手一探真假，不然光看断然是看不出和白日的她是一人，也不会察觉出她是女子的。 漓箬轻咳一声，挺直了身板，道：“他是我另一个弟弟，吵嚷着要跟着来长长见识，拗不过他，这不就带他来了。” “长见识那来我们烟雨楼算是来对了。翠柳，你快来，招呼这位小兄弟。” 老鸨笑露出两颗金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抬起胖手就招呼人来。 叫翠柳的看样子是刚换了轻薄的衣衫，小跑着就来了。 外面一层薄纱随着她跑动，直接滑下臂腕处，香肩脖间，一大片好风光暴露眼前。 嫩白柔滑的肌肤上，还撒着莹莹水珠。 凑近了，才闻出是洒的酒水。 叶姝华下意识后躲，眼神却一直盯着她锁骨两侧凹陷的位置上，那两口酒水。 她还真是长见识，第一次见，锁骨窝还能当盛酒的“池子”。 被唤作翠柳的瞧见眼前怯生生的小男子，勾唇一笑，打趣道：“这是锁骨酒，最新研究的，听客人们说，甚是好喝，小公子可要尝一尝？” 说着就要凑近，那胸前大好风光眼看就要逼近。 叶姝华吓得几个踉跄后退，双手挡在眼前，满脸写着抗拒，样子惊慌又怯生。 “别，别过来！” 见对方见他这慌乱无措的模样，被逗得咯咯直笑。 那锁骨酒因为她身子发颤，也流出了几滴，顺势而下，落入那肚兜下的春光里。 站在一旁看好戏的漓箬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叶姝华余光扫到那人微扬起的嘴角，暗自伸手，使劲拧着他侧腰上的肉。 顿时疼得他脸上笑容全无，忙切入正题开口。 “那个，我这小弟弟就是看看不用着人伺候，他还小胆子也小，我怕吓到他。” 腰间的疼痛再次袭来，他又猛抽了几口凉气，指了指楼上，道：“呃内什么，楼上可还有房间？” 老鸨听后又递来一个我懂的眼神，眼睛瞄了一眼白白净净的叶姝华。 掩嘴笑的竟有几分娇羞，道：“原来公子的癖好这么广泛啊，不过你们动静可要小点儿哦！” 说着她又凑近耳语，“等我们烟雨楼进了一匹美男子后，再供公子享用。” 漓箬听后面露尴尬，这个老鸨脑子里都想的什么龌龊事情。 他心虚地看了看身边的叶姝华，皱着眉头，推开老鸨。 “行了行了，别废话，有没有！” “有的有的，公子随我来吧。”老鸨被推开反而笑得更加淫.荡了，一身的肥肉膘子都跟着一块颤。 她这次带着他们二人来到了东边的一间，打开一看，与白日待的雅阁大有不同。 里面各种​‌­情​​‍趣‌‍器具，一应俱全。 老鸨意味深长笑着看着他们一眼，道：“二位玩得开心。” 说着不由分说就关门走了。 留着叶姝华和漓箬面面相觑。 漓箬反应极快，立马双手交叉，否认道：“我之前没来过！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来这样的房间，相信我！” 叶姝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斜了他一眼，却没去追问。 只看着这些碍眼的器具，直接撩起一旁的布给盖上了。 那椅子也是特制的椅子，供人在上面玩乐的，坐也没法坐。 最后也只得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拧眉瞪着他。 “大厅里舞娘不是白日的，你上哪儿找她去？就不能直接挑明了来找她！” 漓箬道：“挑明了对方身份找对方是有风险的，万一对方不承认，今日我们走了，他们可能连夜就会离开京城。” “到时候要想再找到她可就如大海捞针了。” “那现在怎么办？老鸨还以为我们俩是，是断袖呢。你再点那舞娘，可会被怀疑？” 漓箬低吟，“那舞娘是卖艺不卖身的。” 叶姝华听了这话想骂人，“那你还以客人的身份光明正大进来，单独见不了她，还不如偷偷潜伏进来抓了她问呢！” 漓箬还觉得委屈，“那还不是因为你也跟着来，想着被漓伟发现，你好扮演捉奸，我们上演一场大战免得引起怀疑。” “既然如此，那我自当要光明正大进来了。” 叶姝华拳头已经握紧了，就差抡到他脸上了。 只见漓箬又道：“不过我们既然这么光明正大来了，我自然还有其他法子。” “什么法子？” 他得意一笑，“点她来我们屋子里跳舞。” 叶姝华双手扶额，为什么她觉得眼前这家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智商变得这般低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吼了他一句，“跳你大爷的舞！” “你给我等着，我去把她掳来！” 叶姝华当下摘了面上的伪装，脱了外面一身男装，里面是她一贯穿的素白衣裙。 走到窗前，她又回头，眼底挂着坏笑。 “对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你可得弄出点动静来，让人知道你在屋里正和你的小弟弟逍遥快活呢。” 说着邪魅一笑便飞窗离开。 留漓箬站在无力，面上红白交错。 弄动静，他一个人怎么弄出动静？ 还有，他又没和男子发生过什么，怎么知道男子之间那些事儿！ 他越想耳根子越红，脑海里掠过不少难以描述的画面。 最后冒出一个连他都觉得好笑的问题。 他用像女子那般叫吗？ 第292章：漓望楼有狗 他耀武扬威向漓箬示威，漓箬却丝毫不理会他的挑衅。 依旧扮演的贤德的二皇子，在朝政上，适时提出自己见解。 他也没表现出多么的挫败。 反倒是漓朔，气得怒火腾腾，瞪着漓伟，恨得牙痒痒。 漓伟瞧见漓朔的反应，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赢了一局。 漓朔见漓伟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心里是真的恨，恨不得这会儿拆穿他。 直到看到那家伙走远了，漓朔才双手抱胸道。 “为什么我要表现的愤怒，气急败坏，你就冷冷鄙视看着他就行啊？” “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而你，不同。” 漓朔不服：“我哪里不同了，你来之前，我也是个稳重的小大人，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好吧。” 漓箬懒得跟他拌嘴，“你都说了你是小大人了。还喜怒什么不形于色？” 说完他潇洒离去。 回到云渃宫，看到叶姝华早回来了，他净了手，走去，道。 “没有受什么伤吧？可有什么收获？” 叶姝华勾了勾唇角道：“算有也不算。” “怎么说？” 她半趴在桌几上，瞪着一双水眸，眸光清澈如水，道：“我们确实见到鬼了，就在那两名小僧死的地方。” 漓箬笑了笑，哦了一声，问：“那鬼生得什么模样？” “很多触角，黑不溜秋的，它还朝我攻击来着，但是很奇怪，在它即将攻击到我时，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那就不是鬼，一碰到人就消失不见，会不会是什么致幻的东西所致的？”漓箬直接得出结论。 这个叶姝华自然也想到了，她道：“可我探脉了，没有致幻的毒药和任何气味，那东西就像是实实在在的。” “很奇怪，也很难解释。就像……” 食指拄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就像那鬼将军手下的那群异人一样，违背常理，还很难解释。” 听到这儿漓箬沉思，“也许还真是那群异人中的一个在捣鬼。” “可他们来漓国干吗，还在明寺待着？”他们是只在战争上出现的。 而且但凡出价高的，都会请到他们。 他们也是靠着异人的特异功能，驰骋战场，从中牟利，从而立足的。 漓箬沉吟：“不清楚，但肯定有某种原因，也许是暂时栖息在此，等着什么号令，也许那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接下来我会命九鱼去查，你​‍被‌­‍插‎­手了，太危险。”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神色一凛，嘱咐她道。 叶姝华看着他的神色，她越来越看不透了，这些日子总觉得他似乎有事瞒着自己。 “你是想到了什么？能有什么危险的？” 漓箬翕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轻声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些异人很危险，不想你冒险。” 第二日她其实还想再去查看的，却被漓箬勒令制止了。 同时，他还叫来了东方瑶陪着自己。 明寺的案子东方瑶也听说了，她虽然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听后还是很害怕的。 “二皇妃，二皇子也是关心你，你就别去了，多危险啊。” 叶姝华想去也去不了，漓箬不光勒令不让她去，还派九鱼盯着她。 她撇了撇嘴道：“嗯，不去了。” “对了，你呢，最近心情调整如何了？” 东方瑶莞尔一笑，拍着胸脯道：“我早好了，也已经想通了，三皇子那家伙，不值得我花费更多时间伤心。” 叶姝华也笑道：“那就好。” 但她们二人在院子里干坐着也是无聊，东方瑶提议道：“对了，漓望楼里新来了一个戏班子，不光唱戏唱得好，还会变戏法，变得可真了，要不我们去瞧瞧？” 叶姝华也觉得待着无聊，点了点头，二人便出了云渃宫。 九鱼也跟着，他和竹影驾马，叶姝华和东方瑶，吉翠秋霜一并坐在马车里。 到了漓望楼，所有的雅阁都订满了。 他们只能在大厅里观看，但大厅里也是人满为患。 如此挤着看，有失身份。 好在这时候，掌柜的堆着笑，笑吟吟走来。 “二皇妃殿下，东方姑娘，二楼那间雅阁的公子有请。” 随着整个入了雅阁，才发现是漓伟。 他一人在雅阁内，饮茶看戏。 瞧见她们来了，笑着起身，拱手随意行了礼。 道：“我瞧着二皇妃和东方姑娘没有订上雅阁，正好我也是一人，甚是孤寂，便请了二人来。” 叶姝华微微一笑：“那还多亏世子了，不然，今儿我怕是看不了这出戏了。” 三人落座，戏台子上正好开演。 演的内容大同小异，不过唱腔很是独特，婉转哀怨，字字句句情感扣人心弦。 而且也确实如东方瑶所言，所变的戏法出神入化。 几乎看不出是假的。 恍惚间，叶姝华被那变戏法的人吸引。 他是变的脸谱和戏服，而且是顷刻间转变的，还是根据他面部的喜怒哀乐转变的而不同戏服和面具。 这对于寻常人来说，几乎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吸引大批人观看。 看到这儿，她瞬间联想到了在梨树林看到的那个怪物。 它也是如这变戏法的手法一样，顷刻间消失的。 难道他也是异人所扮？ “看来二皇妃当真是被变戏法吸引了，看得这般入迷。” 叶姝华的思绪被漓伟的声音抽回，她微微一笑，淡淡道：“新鲜的事物，谁不被吸引？” 一戏终了，那戏班的人都退了下去，叶姝华也想着去这戏班查探一番，便道。 “多谢世子请我们看戏，戏看完了，我们也该走了。告辞。” 叶姝华要走，却被漓伟拦下。 “堂嫂着什么急，来都来了，就陪着我喝一杯如何？” 漓箬回到云渃宫，却见叶姝华外出没回来。 正要出门去寻，她刚好回来了。 “你这是去哪儿玩了，这么晚回来？” 叶姝华眼眸微转，勾了勾嘴角：“漓望楼。” 二人进了屋，吉翠倒上茶盏，就关门出去了。 漓箬饮茶，却又瞥见她的衣袖破了，“衣服怎么破的？” 叶姝华点头，这才看见，嗐了一声，“狗咬的。” “漓望楼还有狗？” 她煞有其事点头，“有啊，还多得是。” 此时另一边，漓望楼二楼雅阁内。 漓伟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自己的臭袜子，熏得他泪眼涟涟的。 彭七赶到时，连忙解开了绳子，将那熏人的袜子扔了去。 漓伟得救，怒火中烧，怒气滔天。 指着门口叶姝华离开的方向怒吼：“叶姝华！不知好歹，不懂进退，不识时务的东西！” “世子您消消气。”彭七在一旁为其顺气一边说着。 他不说还好，一说他的火更大了。 指着他的鼻子，目眦尽裂道：“你还让我消气，你是怎么保护我的！啊！” 彭七也觉得委屈，垂眸小声道：“属下，属下是着了二皇妃那个女护卫的道了，被引开了。” “蠢货蠢货蠢货！”他连骂三声，手也连打了三下对方的脑袋。 打到手都麻了，还不解气，又扬手给了几下，气才顺一些。 这是他最暴躁也是最暴怒的时候。 他从不允许自己如此失态。 但这次却被叶姝华激得如此了。 他又大口呼吸了几口，尽量降低自己胸腔的怒火。 阖眼也理着杂乱的思绪。 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道：“如今整个朝堂局势正在我手中，等皇上一死，不久这皇位就只能是我的。我给她叶姝华机会，她不珍惜，那就别怪我到时候连她一并杀了！” 要不是看在她跳的琵琶舞深得自己心，他压根不会给她这个伺候自己，做自己未来妃子的机会！ 他又重新理了理衣领，目不斜视，只开口嘱咐：“此事若透露半分，我直接撕烂你的嘴！” 彭七急忙伸出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嘴，点头又摇头。 表示自己听世子令，绝对不说， 叶姝华回想在漓望楼教训打主意到她身上的漓伟这条狗，也只是想了想，并未说与漓箬听。 反倒将戏班子的事说了。 “这个新来的戏班子和明寺的那只怪物一定有关系。”叶姝华得出结论。 漓箬若有所思，他认同她的话，但依旧不让她插手，道：“此事我已经禀报皇上了，皇上命我秘密调查，你就不要插手了。” 叶姝华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要将自己剥离出去，不让自己去查。 她又想到那个梦，便乖乖点了点头。 但心里却一点没打算置身事外，他越不让自己插手，她越是要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