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座之上》 上卷 序章 血腥七月 “教皇？他能有几个师？”“他们的大军已经到城下了，一共五十五个，陛下。”——《瓦尔京征伐战记录》 伴随着教堂庄严神圣的钟声响彻每一条街道，晨间的第一缕阳光将翡冷翠这座伟大的城市染成了金‌‍​黄‌‎色‌。 这里是教宗国的首都也是城邦辖地的文化贸易中心，这里有着最为繁华的市区，饱含知识的学院，嘈杂的工坊，还有高耸入云的圣母大教堂。 当一天结束黄昏将至时，这里的剧院广场便会奏响神圣庄严的乐章，修士们会齐声高歌将经文颂唱，赞美全知全能的主赠予人们的一切美好。 然而今夜广场上的人群却早早散去，就连平日里喧嚣的晚市也伴随着夜幕的笼罩而变得格外安静，整个翡冷翠仿佛在太阳落山的一瞬间被死神的镰刀拂过上空，变成了一座孤寂的死城，唯有盘旋于上空的渡鸦仍旧发出凄凉的鸣叫。 深夜，一名醉鬼似乎喝断了篇。他手提着半洒的酒杯，晃晃悠悠的走进漆黑且空无一人的小巷里，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家的方向，只能昏沉着脑子，半瘸个身子，盲目的摸索前进。 忽然间，他隐约觉得前方道路的尽头闪烁着火光，脑子里晕乎乎的就好像听着有马蹄声响，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瞧，瞬间惊起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他发现是教廷的骑士们朝着他飞驰而来，那些骑手身着布制的黑袍，马匹上挂着油灯，人脸上的面具在火光的映射下呈现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虽有醉鬼挡住了去路，但这群骑士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向，直朝着他的面门冲来。 吓得半死的醉鬼连忙躲闪，结果一个跟头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快点！后面的人跟上！” 骑士们一路纵队，乱中有序，快马穿梭于小巷之间，惊得路面上的鼠群四处逃窜，房檐上的乌鸦四散而逃。 当这队人马来到主街道时，街道上的其它岔路口也纷纷涌出人数相仿，身着一致的骑士们，他们自然而然的汇成一路，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般浩浩荡荡的穿过翡冷翠的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驰骋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像是一首糟乱的曲子，惹得人心烦意乱，每一个重音都似乎在摧残着多米尼克公爵的神经，将他从噩梦中猛然惊醒并迅速抽出了枕头下的短剑，似乎他早有预料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他瞪大了眼睛环顾着漆黑的房间，这里除了一位受惊的老公爵外别无异常，那急促的马蹄声也早已消失在耳边，仿佛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场。 多米尼克慢慢平缓了呼吸，他发现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或许只是风声让他做了噩梦。而当他走向窗口时，发现宅邸的园子里似乎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抬着头看着他，那个人举起手做了个让他下来的手势，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窗口可见的视野。 “巴伦！为什么有人在我的院子里！”多米尼克大声呼喊着仆人的名字，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巴伦！？你人呢！” 无奈之下，多米尼克握紧了短剑，又拿起床头的烛台，小心翼翼的推开屋门朝外面走去。他不断的尝试呼喊仆人，但整栋宅邸静的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 当他想要走下楼梯去往门厅时，不知哪里刮来的阴风熄灭了蜡烛，不安的感觉令得他呼吸沉重，他只能凭着记忆摸着黑一点点走下楼梯。 朦胧的月色隔着一层薄雾，透过窗户只能让昏暗的门厅徒增一抹冷清。多米尼克看不清楚，只感觉自己不像是踩在地板上而是踩进了水坑里。他径直走向门口，将沉重的大门向外推开，而那些黑衣的骑士也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公爵大人，请和我们走一趟。”带头的人恭敬的行礼，而他身旁的家伙们则呈半弧形包围了多米尼克。 “审判庭…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就算是我做了什么，也由不得你们来管，现在立刻退出我的院子。”多尼米克的表情先是愤怒，紧接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皱了皱眉头，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手腕上青筋暴起。 “我明白了，是他派你们来的，想不到他已经把手伸进审判庭里了。” “别激动公爵，我们只是奉教皇的旨意例行公事。” “教皇？”多米尼克先是冷笑了一声，接着低沉的怒吼着：“他才不是教皇！他没那个资格！” 多米尼克抽出剑刃，对准面前那人的喉咙，可然而此等的威慑并未起到任何作用。隔着面具看不见这群人的神情，他们就像是一群不怕死的恶鬼一样顶着剑锋继续向前逼近。 眼见着局势不妙，多米尼克在本能的驱动下想要逃回室内，然而在转过身去的一瞬间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到原地呆滞。月光从大门处直接泼洒在室内，他看见自己宅邸中的仆从们横七竖八的倒在血泊之中，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呼喊，已然无人幸免劫难。 而当他的目光向室内的四周望去，那阴影之中也早已都是审判庭的人士，一幅幅冰冷的面具不知已经在黑暗中观察了多米尼克多久。 “你们，你们怎么敢！你们这群走狗！我宁死也绝不屈服！”他抬起手中的短剑就要回身出击，然而待他转身过来的一刻，刚刚带头的人以更快的速度一计重拳直击他的面门，瞬间带走了他的意识，将这位公爵大人打晕了过去。 “带走。”随着冰冷的命令下达，多米尼克像是具没有人权的尸体一样被拽着衣领拖拽了出去，最终被扔上马匹，带去了未知的地方。 而在不远处，就在多尼米克家花园内的亭子里，一男一女两位看上去身份特殊的人士目睹了事态的全部过程。男人的左手握着等身的权杖，身着白色的拖地长袍，袍子的末端带着一抹猩红色，他的头上遮盖着兜帽，兜帽的下面还有一层薄纱来遮蔽面庞，看起来无比神圣却又有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身旁的女士看上去像一位侍卫，同样身着白衣，但身体的关节处做着皮革防护的设计，腰间挂着佩剑，脸上戴着洁白无五官刻画的面具，只有眼部密集分布着细小的孔洞。 两人看着多米尼克的惨状，那位男人率先打破了安静，用其沉重冰冷的嗓音开口问道：“在你看来，我做的一切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您是为了整个翡冷翠…目前的形式流血牺牲是不可避免，您也是在深思熟虑后才不得已做出的决定。”女士谨慎的回应道。 “不必那么拘谨，若是我想听恭维的废话，我自会找更合适的人选。”他的语气冷的渗人，吓得那名女侍卫不禁咽下口水。“说吧，我知道你有话想说。” “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男人冷漠的催促着。 “多米尼克虽然死有余辜，但至少那些仆人是无辜的，我们做的是不是有些…” “无辜？”侍卫的话被男人被打断。“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在我看来没有谁是无辜的。” “可是，这个月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而且按照这个趋势…还会死更多的人。”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上不了天堂吗？得了吧。你随我多年，应该清楚我做事的风格，在他们招惹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紧接着，男人望向公爵的宅邸，以轻蔑的口吻说：“愿他们安息吧，哈利路亚。” 他用手中的权杖轻敲地面，从权杖的底部为起点奇迹般的燃起了一缕火焰，那火焰又像蟒蛇一般呈一条弯曲的线向前快速蔓延，穿过花园的小径，爬过宅邸门前的石路，一直蔓延进了房子内部。不出几十秒的时间，滚热的火柱从无数的窗口喷涌而出，多米尼克的宅邸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苗于空中与魔鬼漫舞，将这死寂的黑夜照的亮如白昼。 “今晚，只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罢了。” 望着如此壮观的景象，男人拄着权杖慢慢离开了亭子。“走吧，我还有一场晚间茶会急需处理一下。而你，你也该早点回去了，记住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温妮。” 看着男人即将远去，被称为温妮的女士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短暂的沉默后对着他的背影鞠躬行礼。“是，我尊敬的教皇陛下。”随后，夜晚重归了属于它的宁静，唯有那火焰的噼啪声响彻了许久许久。 星历4084年7月14日，一场意外的大火抹去了多米尼克公爵的痕迹，他的家族内部因公爵头衔的继承问题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以至于在后续发生了一系列的流血事件。 然而在同年七月此类的事件多达数十起，涉及到的名门望族与宫廷成员数不胜数，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失踪及意外死亡的人数甚至被估算到数千人之多，后人在历史的记载中将其命名为——“血腥七月”。 上卷 第一章 匈雅提家的切萨雷 卡尔流商业街的夜晚，月光照亮了一家杂货店的木制招牌，上面的字早已被岁月冲刷的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杂货两个字。 几盏烛台和窗户洒进来的月光将这家店的内部照亮，先抛开满屋飘散的灰尘不提，琳琅满目的货架倒也叫人眼花缭乱。 货物的品类小到鱼钩，大到马车车轮无所不有，再一看还有盆栽，盔甲，毛毯，以及一大堆看不出用处的物件，乱七八糟的摆放毫无规律可言，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极其糟糕的二手市场。 这里的店主人叫亨利，是个大块头的中年人。络腮的胡子，满脸的横肉还带着几道疤痕，脑袋上裹着头巾，浑身的肉又肥又壮，胖的连脖子都看不见。他那壮硕的屁股往柜台后面一坐，无疑成为了整间店最显眼的存在。 忽然店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一位穿着打扮明显身份高贵的男士走入店内。他穿着一身红纹黑底的紧身宽袖式贵爵服饰，正好与他那一头的红发相称，下半身踩着长筒的黑靴穿着宽松的黑裤，又在最外面披着一件布料精贵的黑色大衣，看上去气质非凡。 听到门铃声响起的亨利先是慵懒的抬了抬眼皮，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立马从椅子里挤了出来，脸上的褶皱也随着客套的笑意随之舒展。 “劳瑞恩伯爵？我可好久没看到您了！呃…我没想到您能亲自过来，早知道我到门口迎迎您多好呢。”亨利恭维的搓着手，双眼都快迷成一条缝了。 “没关系，我这次来卡尔流主要是来看我女儿的，正好顺路看看你这个老家伙。”劳瑞恩伯爵挥手扇了扇眼前的灰尘，接着继续说道：“我的东西，修的怎么样了？” “哦，当然！您稍等一下。”亨利摇了摇柜台上的铃铛，对着头顶的天花板说道。“劳瑞恩先生的东西修完了吗？” “哪个劳瑞恩？”头顶的阁楼中传出少年的声音。 “就是我让你优先处理的那个！可别忘了，劳瑞恩先生是我们的贵客，下次记住点！”说完亨利还不忘对着劳瑞恩伯爵尴尬的笑了笑，而劳瑞恩则点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没过多久，旁边那连接阁楼的楼梯上便出现了一位黑发少年的身影。那少年年仅十四岁，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脑后的黑发扎成一缕，光洁白皙的面容透着一股超出同龄人的俊俏与优雅，仅仅是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衬衫。 他所呈现出的气质远不亚于那位打扮华丽的成年贵族。他边走下楼梯，一边用手帕擦拭着一个精致的镂花雕刻的怀表。 “这个怀表的内部结构没有损坏，只是擒纵器坏掉了，我已经给您换上新的了，先生。”少年的声音清脆爽朗，劳瑞恩看着他挑了挑眉，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个怀表上了。 “亨利，你可没告诉我，你又有了个儿子啊。”伯爵随口打趣道。 “儿子？啊不不，他和您女儿一样，都是圣卡尔流学院的学生，只是来我这里打份工。” “还有这种事？”伯爵在听完这句话后将双手的十指相抵，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眼前的少年。“圣卡尔流可是贵族学院，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那些拿钱上学的商人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小子。” “切萨雷。”少年淡淡的回应。 “那你的父母呢，切萨雷先生？”伯爵追问道。 “我父亲不在这里，我的母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 听到这伯爵略感歉意的说着。“哦…我很遗憾，孩子，但你总有个姓氏对吧，你姓什么？” 随着这个问题的抛出，就连一旁的店长亨利都紧张的皱了皱眉头。切萨雷沉默着，似乎他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在犹豫再三后他低着头，小声的回答道：“匈雅提…我叫切萨雷·匈雅提。” 一听到匈雅提的姓氏，伯爵立刻放下了手，眼角在不经意间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也有意无意的看向别的地方。就好像触碰到了他身上的什么开关，让老瑞恩伯爵不再对切萨雷的任何秘密感到好奇。 “匈雅提…哦，是啊，难怪。”他的话语中略带尴尬，接过修好的钟表后简单的摆弄了两下便收入怀中，似乎这个由他提起的话题却最后让他自己很不舒服。 而这样的反应在切萨雷看来也并不意外，仿佛自己的姓氏就是一句女巫的咒语，是世人避而不谈的东西。相较于他在学校里的同学，劳瑞恩伯爵将话题就此打住的行为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一位成熟稳重的绅士。 尽管切萨雷并未做错什么，但依旧为尴尬的气氛感到歉意，他本能的低着头向后避让出对方的视野，然而店内杂乱拥挤的环境使得他不小心撞到了货架，眼看着一瓶香水从架子上掉落，切萨雷眼疾手快，刹那间将掉落至半空的香水一把抓在手里，接着长舒一口气。 但当他发现并未有人为他高兴时，尤其是看到亨利那张涨红了的脸时，切萨雷微微上扬的嘴角缓缓下落，并咽了咽口水。 回你的楼上去。虽然亨利并未直接说出口，但切萨雷立刻读懂了那个尖锐的眼神。在恭敬的向伯爵行礼后，他走回上楼梯，身后传来亨利对伯爵说话的声音。 “我是觉得，传闻都是真假参半…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这有几箱从太阳半岛新进的香料，早就盼着给您送过去一箱，这赶上您亲自过来了……”后面都是些讨好的巴结话，切萨雷不感兴趣也不再去听。 如果说楼下是脏乱差的二手市场，那阁楼就可以用废物囤积的垃圾场来形容。一走上楼梯就能闻到不知从哪里散出的刺鼻的发霉的味道，看着堆积拥挤的货箱，想要味道的源头简直痴心妄想。 这并非是切萨雷懒惰，而是这里的空间本就有限，除了一个工作台，一个简易的书架，以及一张由两个矮木箱拼成的床铺外，这里到处都是囤积的货物。 许多堆叠到边缘的箱子除非把棚顶掀开，否则这辈子都未必能拿得出来，如果不是那扇通风的窗户还能带来一些新鲜的空气，这里只会比地牢更加糟糕。 坐回到工作台前，精致的小钳子在切萨雷的手中打着转。他的脑中不断回想着劳瑞恩伯爵的神情，似乎在心中暗暗做下了什么决定，他放下了钳子又将台面上的怀表或八音盒都推向一旁。 “抱歉今天打烊了。”对着那些待修理的物件小声言语后又从自己上学的书包中掏出了半个巴掌大小，样子平庸无华的收纳盒，将盒子打开，里面安静的放置着一枚银质的家族戒指。 并不像多数的贵族戒指镶嵌华丽多彩的宝石，这枚戒指的表面大体洁白有着复杂多变的纹路，在戒指的上方精细的刻画出家族的徽章图案，那是一只漆黑的乌鸦模样，点缀出的猩红色眼睛在烛光下散着诡异的光芒，这就是渡鸦家族——匈雅提家的象征，一个绯闻诸多，被世人诟病的家族。 切萨雷小心翼翼的将戒指取出，将其戴上了自己左手的拇指。然后他又拿出一本笔记，里面多数的内容都是关于这枚戒指的文字和图画，每一页都是切萨雷亲自记载，记录着每天的研究和新的发现。 他深呼吸着，心中默默祈祷着些什么，紧接便将注意力集中在戒指上，用尽浑身力气试着调动阁楼上稀薄的魔力元素，由于没有手杖的辅助，这样的尝试极不稳定且具有风险，但切萨雷早在不断的实验和大量的书籍之中寻得了一丝魔法的规律，哪怕那些民间的魔法书并不严谨，可靠程度与童话无异。 “把你的秘密吐出来吧…”切萨雷咬着牙质问着戒指，而当魔力在拇指上聚集之时，那枚戒指也似乎做出了回应。渡鸦的眼睛像是渗出鲜血般诡异，那散出的光彩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让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不再真实。 切萨雷只觉得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猛地闭眼再次睁开时视野中的所有线条都开始扭曲变形，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不断向中心压缩的漩涡之中，像是吃了毒蘑菇一样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感觉大脑也随着扭曲的线条被积压变形，让人恶心想吐。 切萨雷强忍着作呕的欲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似乎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坚持到这个程度。他紧紧盯住那些线条形成漩涡的中心点，眼看着一个人影正在逐渐汇聚身形，隐隐约约好像是一位女性，看不清面庞，似乎就站在眼前又保持在摸不到的距离。 切萨雷强撑着想要逃避晕眩感的眼皮，抬起手朝着那熟悉的人影一步步探去。“妈妈…”感觉是那么接近，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位女性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更为强烈的晕眩感像是一记闷棍打中切萨雷的后颈，直接让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眼前的身影顷刻间化为了泡影，周围的线条也恢复了原样，还是那个熟悉的阁楼，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切萨雷捂着嘴没有呕出来，只是就此瘫倒在地面大口的呼吸着污浊的空气。他环顾四周，漆黑的阁楼一片死寂。看样子劳瑞恩伯爵已经早早离开，店长亨利也已经离开了店面。 在切萨雷看来从回到阁楼到现在也短短不过十分钟，但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对于这枚家族戒指的秘密，还有太多他根本无法理解。 切萨雷艰难的爬起身，小心的将戒指摘下收好，接着在笔记本上潦草的写下了今天的日期，还有失败两个字。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刚绕着卡尔流这座城市跑了一圈，心跳急促，呼吸困难，身心俱疲，除此之外谁知道这股神秘的力量还会对身体造成怎样的损伤。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接着收拾好东西离开店铺将门锁好。切萨雷右手提着包囊，右手则拿着大衣扛在肩头，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商业街在夜晚显得那般孤寂，乌鸦盘旋于夜幕之中发出渗人的狞笑，他必须在零点到来之前赶回学校的宿舍，于是沿着道路向前孤零零的走着，直至身影消失夜色。 上卷 第二章 圣卡尔流学院 卡尔流是位于教宗国境内的一座三流城市，属于奥尔西尼公爵家族的领地，论繁华远远比不上首都翡冷翠，但至少拥有教堂，集市，工厂，以及任何人们会需要的公共建筑。 可以看到伟大时代的工业产物——重轨列车从城市中呼啸穿行，带来了远方稀奇的商品，还有弥漫着魔法气息的圣卡尔流贵族学院将魔力与新兴工业的结合进行着不断创新，没有人能完全否定卡尔流这座城市每日创造出的价值和日渐扩展的趋势。 尽管为了保障目前的局势，卡尔流的税金也要远超于其他城市，但至少在这里不会看到纳不起税的穷人以及沿街乞讨的流浪汉，因为他们都会被卫兵赶到地界之外的森林里去，法律白纸黑字如此规定。 新一天的太阳悄悄升起，圣卡尔流学院内响彻的钟声也寓意着今天第一节课的开始。学院的入口是一扇巨大被金属包裹的木门，上面镶嵌着泛着闪亮光泽的象牙雕花。 当你试着步入圣卡尔流贵族学院，就会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时代交接的神奇世界，机械的齿轮吱呀作响，魔法的台阶逐一漂浮，只有贵族的学生才有资格接触到魔法的奥妙，也只有这些孩子能够支付的起圣卡尔流高昂的学费，尽管他们大多数都只是在这所三流城市生活的三流贵族，来到这里只是他们的父母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为自己的孩子换取一个贵族学院毕业的文凭。 当然，圣卡尔流学院也有着一大批十分优秀的教师，他们作为各个领域的专家被高薪聘请，是这所学校最为突出的骄傲，这些教师有些是贵族出身，有些则更为精通艺术，工业，或是天文，熟悉着魔法与种种奇妙的科学现象的相互融合贯通，这也是学院的科目众多且设立天文台，炼金坊等等教学建筑的原因。 而贵族魔法学院的主教学楼一座以红砖大理石以及铁材建造而成的礼拜堂，不同于常规死板的风格，教学楼带有着哥特式的雕饰，巨大的拱形门口站立着两座骑士石雕，在楼内经常可以从艺术课堂听到悦耳的音乐，偶尔从生物课堂撕闻到心裂肺的奇异恶臭，还有魔法常识课内传出的阵阵浓雾。 一进入阶梯式的教室，你会立刻注意到教室呈现半圆形的设计，从黑板开始，学生的座位排成一排又一排，呈现出一个斜坡状。每个座位都高于前面座位的高度，让每个人都可以看到黑板上的内容。 教室的设计也充满了阳光和空气流通，使得每个人都能将注意力聚焦在教室最前方的老师和黑板上。舒适的座位和宽敞的教室，就算是一个繁华鼎盛的时代也只有贵族学生才能有此般待遇，至于穷苦人的孩子是如何受教育的，至少坐在这个教室里的人可没人会去关心。 当老教师驼着背用他那枯瘦的手指在黑板上轻轻一划，一个个由魔力元素构成的文字便浮现在学生们的面前，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对着刚刚说过的知识点继续补充道：“因此，工业的快速发展脱不开魔法的鼎盛，人们用魔法将金属熔化，又用魔法将金属塑型，包括我们熟知的蒸汽动力来源，也是依靠魔法阵的形式进行的基础原理。” 老师干瘦的身体和他下颚的一缕胡须让他看起来像是头直立行走的老山羊，偶尔总是抬一抬鼻梁上度数极高的镜片。“大家应该都知道，魔法的种类很多，多数都是在不断的传承中创新而出的，但魔法也有着它的禁忌。” 在教室的前排座位，黑发的少年切萨雷·匈雅提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他认真的听着课程记录着笔记，而有趣的是，教室一排的座椅差不多可以容纳十二名学生，但切萨雷所在的一排却格外空旷，甚至连他前后的座位都被刻意的空了出来，如果他不是一位校园恶霸的话，那么就一定是个极其不受欢迎的学生，事实显然是后者。 某些学生们悄声讨论着关于切萨雷的一切，由于匈雅提家族那些恶毒的传闻，切萨雷的身世，他的妹妹，以及他为什么是个格格不入的怪胎总是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尽管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压低了音量，但还是难免一些闲言碎语还是会传入切萨雷的耳中，但切萨雷并不在意，似乎这种异样的目光他早已习惯。 而且也并非所有的学生都在刻意的孤立切萨雷·匈雅提，一位棕色头发脸上带着些许雀斑的少年就坐在切萨雷的身边。男孩名叫桑迪诺，是外地男爵的公子，也是切萨雷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朋友。 虽然桑迪诺很多时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不过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此刻的他抬眼看了看全神贯注于讲课的老师，接着双手将书本立在桌面挡住了自己的脸，小声的对着身旁的切萨雷说道：嘿，嘿！切萨雷？能听到吗？” “嗯。”切萨雷点了点头，敷衍的回应了一声。 “你还记得这周末就是学校的舞会了吧？”桑迪诺继续压低声音说着。 “嗯。”而切萨雷又淡淡的嗯了一声，他冷淡的表情似乎对教学以外的任何话题都不感兴趣，又或者敷衍的回应已经是他最热情的结果了。 “别只是嗯啊，告诉你个重磅消息，我可能找到舞伴了，你还记得那个叫富豪的女儿伊薇特吗，我觉得她对我好像有意思，她答应和我跳舞了。”说着，桑迪诺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骄傲中带着兴奋。 “对了，你想好找谁当舞伴了吗？可别告诉我你准备和自己亲妹妹跳舞，太俗套了！诶，你有没有试着去问问维拉蒂娅，我一直感觉她对你有感觉，她可能就喜欢你这样有神秘感还帅气的男生。” 当桑迪诺一口气说完了一大串，切萨雷还是自顾自的在笔记上写着什么，完全没有想理会他的意思。而当桑迪诺想稍稍提高音量继续开口时，切萨雷却突然停住了手中的羽毛笔，抬起了头望向前方片刻，又扭过头来与桑迪诺对视，有些无奈的开口说：“我觉得……” “觉得什么？维拉蒂娅看不上你吗？”桑迪诺着急的催促道。 “不，我只是觉得老师在看你。”切萨雷的目光向着前方一撇，带着桑迪诺颤抖的视线一同看向了前面老师的脸，那张本身就算不上好看的山羊脸此时的五官更是生气的拧到了一起，老师推了推眼镜，又轻轻敲了敲黑板。“桑迪诺同学，请您站起来一下。” “是…老师，对不起老师……”在桑迪诺站起身的瞬间，教室内传出了一阵阵的窃笑声，对于这群达官贵族的子嗣，男爵之子的地位已经算是很低了。 “请您回答一下魔法中的禁忌是什么，又或者说，我们不应该试着用魔法去做什么？说出其中一种，您就可以坐下了先生。”老师克制着愤怒，颇为礼貌的提问道。 “我…呃…请容我想一下，我记得好像是…是…”桑迪诺的脸憋的通红，脑中回想了无数个错误答案之后最终低下了头，极其小声的说道：“我不知道老师……”说完，教室内又是一片嘲笑声，尴尬的桑迪诺恨得起撬开教室的地板缝溜进去。 就当老师决定继续提问桑迪诺，让他更加难堪的时候，发现旁边的切萨雷举起了手，对于这个和匈雅提家族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学生，老师并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但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他的名字，“切萨雷同学，看来你想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老师。”切萨雷很自然的起身并回答道：“魔法的禁忌在于不能质疑或挑战圣经的权威，例如创造生命是主的特权，我们不可以用魔法去进行任何相关的尝试，也应当去尊重世间存在的一切生灵。” 尽管同学们歧视着切萨雷的古怪家族，以及他对于一切事态的冷漠和孤僻，但无法否认切萨雷在学习上的认真和知识的渊博。听着切萨雷的回答，老师满意了点了点头。 正如答案所说，在这片大陆上不仅有魔法与工业的共存，信仰的力量也极为重要，更不要说这是在教宗国的境内，主高于一切，其次是教皇高于一切。 “好吧，虽然切萨雷同学回答的很好，但桑迪诺同学，你也要认真听讲才是。”老师无奈的摆了摆手，让桑迪诺坐下。就在桑迪诺要坐下的时候，忽然桑迪诺的椅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了出去，在教室的后排，能看见动手的是留级者鲍里斯，一个惹是生非但后台很硬的家伙。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加仑大人最忠诚的“走狗”。 就在桑迪诺即将摔倒的那一瞬间，一股更强的力量将椅子拽了回来，桑迪诺刚刚好坐在了被拽回来的椅子上。此时的桑迪诺还不知道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后面的鲍里斯看的清清楚楚。 是魔法，他用漂浮术挪走了椅子，而另一个人用牵引术将椅子拽了回来，而且，法力要比他高明的许多，是的，他看的很清楚，就是那个“怪胎”切萨雷。鲍里斯咬牙切齿，掰断了手里的羽毛笔，心里暗自想着，没关系的，一会一起算账吧。 桑迪诺坐下后才觉察到椅子挪动了位置，他楞了一下直到切萨雷拍了拍他的后背才让他回过神来。“注意听讲，要不然老师又该点你的名字了”“可刚才究竟……”“想什么呢，接下来是机械工程课，你的作业完成了吗？” “啊？什么！那节课还有作业？？？” 上卷 第三章 校园决斗 切萨雷走进学校，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贵族服饰的少年，但是从他的衣服上能看出来，他的家庭也仅仅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贵族，最多是个男爵。 “桑迪诺，你忙什么呢，也不看路？” “别提了，副院长在神学课上让我们给学校写一篇赞美诗，我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这还不容易？”切萨雷笑了笑说。 “圣卡尔流学院，全国排名第一的贵族教育殿堂，哦，当然是倒数的，举世闻名的康德大图书馆坐落校园之中为她闪耀学识的光辉！虽然我们这些“穷人”进不去。” 桑迪诺白了切萨雷一眼，“我要是就这么交上去，回家会被我爸打死吧？”两个边说边往礼堂走去。 当下课的铃声响彻校园，熙熙攘攘的学生们涌出礼堂。圣卡尔流的建校时间较晚，不像是某些古板守旧的教会学院，在这里男女生可以并肩行走有说有笑。 休息的时间也不需要抄写经书，参加诗唱班，没有严苛规定的集体生活，学生可以自行安排自己的人生。 切萨雷走出机械工程学的课堂，与那些成双结对相伴而行的学生相比，孤身一人有些沉闷的切萨雷看起来格格不入，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堆没有修好的机械物件。 “真的是轴承老化的原因吗……” 他边走着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零件，回想着课堂上教师的话喃喃自语，突然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视野的前端打断了他的思路。 切萨雷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看去，看见学院的校服让他壮硕的体格撑得发紧，那是一位更高年级的学生，起码要比切萨雷大上两岁。 站在切萨雷的面前就好似一堵墙遮挡了阳光，让切萨雷完全置于他的阴影之中。 切萨雷看了一眼那张凶巴巴的脸后长叹一声，又侧过身看见了那人后面的几个同样来者不善的学生。 “想打架没问题，但我得把东西放回宿舍，有什么事情，可以等会儿再说吗？”切萨雷有些无奈地说。 “你给我听着，你个匈雅提家的小白脸。” 鲍里斯的口气带着满满的威胁，而围着的一群学生则露出狗仗人势的猖狂笑容。 “有人想让我来警告你，维拉蒂娅的第一支舞是他的，如果维拉蒂娅邀请你参加舞会的话，你最好学会拒绝。 哦对，最好你就不要出现在舞会上了，没人想在开心的时候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如果让我看见你的话，我就会拆了你这双腿，懂了吗！” 切萨雷并没有正眼看他，一边整理着手中的零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你说的他是谁？是那个自大狂希尔顿，还是那个矮猪猡加仑？” “他可是公爵之子！你敢叫他矮猪猡！” 鲍里斯愤怒地瞪着眼睛大声呵斥，而切萨雷则轻蔑地笑了笑。 “啊，那就是加仑了，你回去告诉他，我对舞会不感兴趣，也没想接受任何的邀请，但这并不是因为你们无聊的威胁。” 鲍里斯在欺软怕硬这方面，他在这学校里应该算是独树一帜了，还没有哪个学生敢跟他这样说话。 鲍里斯涨红了脸，双拳紧握捏着关节，发出的声响让周围的几个跟班都倒吸一口凉气，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怕是在所难免了。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对吧？切萨雷。我可都听说了，匈雅提那个怪胎家族早就把你和你妹妹抛弃了，你们好久都没有收到家里寄来的学费了对吧？ 日子很困难啊！只要你向我求饶，以后乖乖给我当仆人，我保证不再刁难你，怎么样？” 鲍里斯好像想到了什么，“你妹妹那么漂亮，你倒是也有别的途径来获得学费对吧？” 切萨雷听完这句话，脸上不屑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鲍里斯知道，他戳到了切萨雷的软肋了。 “你妹妹那么漂亮，加仑大人继承爵位后，收你妹妹做个情人倒是可以……” 话音未落，鲍里斯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的五官仿佛已经错了位置，鲍里斯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鲍里斯被打得口齿不清，他看向周围一圈发呆的跟班大声吼着：“打死他！往死里打！ 然面对这个大块头的命令，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率先接近切萨雷。 “这，我们…我们就…” “你们怕什么！不就是个伯爵家的私生子吗！出了事有我顶着！大不了还有加仑大人呢！” “大人……这……” 见一圈人还是犹豫不决，鲍里斯气得语无伦次，他甚至不再关心自己的鼻子在流血。他咬着牙面对着切萨雷，恨不得把眼前的少年生吃活剥。 鲍里斯身体的重量开始前倾，像是一头站立的黑熊张开双臂朝着切萨雷大步冲来，将自己体型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没有任何的格斗技巧会记载如此无赖的格斗方式。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令切萨雷屏住呼吸，他意识到自己的拳头根本伤不到这家伙分毫，于是想要侧身躲过，两个人你来我往在这打得难舍难分。 其他人想要上前劝阻，但被鲍里斯狠狠瞪了一眼后谁也不敢再踏前一步。 “我给过你机会了切萨雷，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我能让你这个野崽种从卡尔流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像是地沟里的老鼠，没人会想念你的。 你这个不入流家族的私生子，一定没见识过魔法的厉害吧？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加仑大人的家传手杖。” 当周围人看见鲍里斯掏出加仑的手杖都惊呆了，学校里明确说过不许使用魔法打架，这一定会被开除的吧。 “小子，你要记住，就你这种不入流的家族，能和我们在一个学校里就已经是给你最大的荣耀了，今天一定得让你长长记性。” 事到如今，切萨雷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想起自己曾对那枚家族戒指做过的魔法测试，如果可以将魔力注入物品，那么人体应该也没问题。 只是从未尝试过也缺乏手杖的辅助，具体会发生什么切萨雷自己也根本不清楚，也许会加速自己的窒息也说不准。 但事已至此，这个混球已经威胁到了自己的妹妹克洛希娅，切萨雷顾不上太多。 他用仅存不多的意志感受着魔力的流动，又将自己身体作为导体，将地表的魔力向上抽取到十根手指中。 切萨雷努力回忆着向戒指中灌入魔力的感觉，隐隐约约，他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力量正在逐步浮现，视野中的线条开始渐渐扭曲。 切萨雷隐约看见了有什么东西在地表之下躁动，好像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但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好的现象，还是糟糕的警告，像是幻觉又有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真实感。 而此刻的鲍里斯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他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正当此时，一声稚嫩可爱但充满怒气的女孩声音突然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的人注意。 “你们要干什么！” 顺着那声音的源头望去，看见一位年仅十岁的娇小可爱的少女站在那里。 淡金色的长发，碧蓝色的眼眸，肌肤柔嫩白皙，五官如同是人偶般精致可爱，样貌如最为伟大的画师所描绘出的梦中情人。 就算是瞎子，也会被她身上散出的淡淡甜香迷得销魂荡漾。 就算生气和不满写在那张白皙剔透的面庞上也仍不失贵族独有的高贵优雅的气质，美得如艺术品一般，令凡人怎敢靠近触碰。 “克洛希娅…” 切萨雷在看到妹妹出现，也收回了注入的魔力，魔力所带来的幻觉或是异象随之消失。 其它人在看到克洛希娅过来之后，也逐渐散开了，这作为贵族来说，以多欺少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况且对于女士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遵守的。 克洛希娅先是拉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虽然穿的是校服，但众人感觉克洛希娅身上仿佛是昂贵的礼服一样。 “诸位，我想今天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呢？”面对一群比她年长四五岁的男孩，克洛希娅没有任何的畏惧，她直视着大块头鲍里斯的眼睛，语气坚决。 事情闹到这一步，鲍里斯的跟班里也终于有人鼓起勇气站出来劝阻。 “鲍里斯…算了吧，一会如果有老师过来，还是挺麻烦的。”鲍里斯阴沉着脸，仿佛在思考一些事情， “你们！呼……你们听到克洛希娅说的了！赶紧走！我来的时候可看见，呼，看见有教师主任往这边过来了，你们，你们要是想把事情闹大，就试试看！” 桑迪诺举起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棒从远处跑了过来，但他那孱弱的手臂实在起不到什么威胁的作用。 在反复考量之下，鲍里斯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扭头带着跟班们离开了。 桑迪诺也松了一口气。 “我说，今天鲍里斯是玩真格的？刚才差点没吓死我，你们要是真的在学校里用魔法打起来了，这事可就闹大了，我可不想再去校长室陪你写检查了。” 学校主楼二楼的教务室窗口，教务主任里安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在楼上注视着这一切“事情发展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上卷 第四章 枢机会 翡冷翠是大陆最中心的一个城市，位于奥西利亚平原的中部，一直都是整个大陆的文化经济中心。城中不像其他繁华的商业都市都已经进行了大规模的开发，而是还保留着千年前的建筑和布局，走在青石砖铺成的小路上仿佛一瞬间穿梭在了历史的时空中。 传说，翡冷翠最早兴建于洛尼西亚第一共和国时期，后来在洛尼西亚第二帝国时期，被皇帝瓦伦里乌斯赠与当时的教皇司提三世。从此，翡冷翠这座美丽的城市就一直处于教会的统治之下，政治权利则由教会里最大的三大家族把控着。 城市的正中心竖立着一座教堂，教堂中央是直径50米的穹窿，整座教堂足足高近两百米，是大陆上最大的教堂，能同时容纳超过六万人举行仪式。而在教堂后面的一座小楼，虽然只有主楼三分之一的高度，但这里却是整个教宗国的权力中心。 “伯爵阁下，我们在座的诸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我看我们这会直到晚上也开不完。”坐在高处读经台后面的一位枢机卿，一边在百聊无赖中翻着自己眼前的经书，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台下人的询问。 “诸位主教们，我在这所说的一切，并不是想证明我们的功绩，也并非想寻求什么奖赏，而是在述说一个事实，在述说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是由我们用无数牺牲换来的事实。”伯爵越说越激动，本就病恹恹的身体仿佛承受不住如此激动的情绪，开始剧烈的咳嗦起来。 “今晚的议题不是讨论军功，而是我们有没有必要在“巴别塔”的防御上投入更多的力量。”坐在最高处的枢机卿敲了敲手中的小锤，高塔周围的墙壁上，一层高过一层的读经台仿佛就像是通向权力的阶梯。 “如果你们仍旧不重视这件事情，那么接下来所造成的后果，我可没有办法保证。”伯爵仰视着诸位枢机卿，可眼神中却透露着的不是敬畏，而是有那么一丝阴狠。“大胆，你是在威胁我们吗？”听到伯爵的话，有一些枢机卿愤怒的站了起来厉声质问。 “你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威胁，虽然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伯爵看着眼前的所有人，从左到右环顾四周，叹了一口气。“我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你们的贪婪早晚有一天会害死你们。” “那么便不劳伯爵费心了。”坐在最高处的的枢机卿一锤定音，“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维持原状。” 随着黑色的礼车一辆接着一辆的从后门离开了教堂，沉重的教堂铁门重新闭合了起来。除了伯爵，高塔上还有一位大人没有离开。“怎么？教皇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伯爵的语气中略带些嘲讽。 “最近瓦尔京人又南下了，重装的骑步混合军团，这次他们看来是认真的。”教皇合上眼前的书，很平静的说。“所以说，这就是他们袖手旁观的理由吗？”伯爵的语气并没因为教皇的解释而有一丝改变。 “我只是告诉你，等这一切都结束，事情总会有解决的一天。”“你们可以等，我们却已经没有时间了。”伯爵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便开始用我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了，罗德里克，我们的合作结束了。”说完这句话，伯爵拄着手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着伯爵的脚步声和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教皇大人……”侍女刚想上前说些什么，教皇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之后缓缓的摘下来自己的白手套，将手杖和白手套一同交给了侍女。“温妮，去准备一下，我们该去接他回来了。” 温妮听见这句话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您真的决定了吗？可他还……”没等温妮说完这句话，教皇便打断了她，“这是他存在的唯一作用，如果他连这都做不到，那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卡尔流的旧城区里，两位少年玩命的奔跑着。 “桑迪诺！跟紧我！”切萨雷对着身后的桑迪诺大声喊着，这里潮湿泥泞的路面一脚能踩出一个脚印，狭窄的过道连一辆马车都容不下，复杂交错的房屋布局让整个旧城区宛如坐落在城市中的巨大迷宫。一位老妇人用自己的裙摆兜着几个苹果刚刚经过转角，奔跑的切萨雷和桑迪诺像是两只突如其来的幽魂一样从面前闪过，险些和她撞个满怀，裙子上的水果也在惊吓中的散落一地。 老妇人愤怒的挥臂大吼：“嘿！我见过你黑头发的小子！你是那个修杂货的！” 听到呼喊声的切萨雷一个急刹止住脚步，随后对身后的老妇人表达出狼狈的歉意礼：“抱歉夫人，如果明晚您有时间可以到亨利杂货铺，我会赔偿…….”话没有说完，桑迪诺一把拉住了切萨雷的手臂，焦急的带着他继续跑了起来。“来不及了！他们追上来了！” 那妇人似乎还想不依不饶的怒吼些什么，但还等她再次反应过来，一支粗壮的手臂直接将她推倒向一旁的路边。“让开！全都让开别挡路！”两名加仑家族的护卫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并指着切萨雷和桑迪诺两人的背影大吼：“站住！你们两个臭小子马上站住！不许跑了！” “白痴才会站住呢！呼…追出学校了还追！赚多少钱玩命啊！？”桑迪诺一边继续和切萨雷漫无目的的狂奔，一边嘴里还不忘碎碎念的抱怨。原本他们两个想利用这旧城区复杂的地形甩开加仑的护卫，谁能曾想对方竟会如此执着，看架子势要抓到他们两个不可。 忽然间，桑迪诺从旧城区污浊腐臭的空气中突然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且异常熟悉的味道，那是麦芽和糖浆的气味。他顺着味道抬眼望去，看到了一家平平无奇的面包作坊挤在两件破烂房屋的中间。“我记得我吃过这里的面包…我想起来这是哪了！”桑迪诺突然像是想到了甩掉保安的办法，兴奋的对身边一起奔跑的切萨雷说。“我想到了！快，快跟我来！” “什么？你想到什么了？”桑迪诺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但切萨雷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兄弟，没有过多的犹豫的跟着他一同转进了胡同，大概左转了三次又两次右转，其中还有一次桑迪诺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方向，切萨雷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地沟里狼狈逃窜的老鼠。但好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护卫也在接连几次的转向之后感觉头晕目眩，呼喊吼叫的声音也渐渐越来越远。 最终，切萨雷带到了一片相对于宽敞干净的区域，又被桑迪诺带到了一座像是某种公共建筑的房子前，切萨雷的第一反应觉得这里像是座小教堂，但上面没有任何宗教意味的标识，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建筑上仅有的几扇窗户都被人从内部用布遮住，像是故意不让人知道这里面在做些什么。 建筑的大门敞开着像是在欢迎人进去，但从外面看门内却昏暗的很，阳光照不进太深的地方，这让切萨雷感觉有些诡异与不安。可桑迪诺看上去却是一脸得救了表情，桑迪诺拉着切萨雷跑向门口，一位高大威武的安保人员从门后的阴影走了出来，他的体格宛如一位巨人，脑袋上没头发也没眉毛，咧着嘴表情凶狠恶煞，但当他看到闯入者是两位圣卡尔流的学生后竟然开始努力在那张可怕的脸上挤出和善的表情。 突然，两人的身后又突然响起了护卫的声音。“站住！给我过来！”原本已经松了口气的桑迪诺着急忙慌从自己的口袋里翻找着什么，接着他掏出了一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在大块头的眼前晃了一下便急忙戴在自己的手指，又把身边的切萨雷拉近了一些。“我是吉可德家的人，这，这是我朋友！我带他来的！” 大块头抬了抬眉头，目光从桑迪诺和切萨雷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后恭敬的鞠躬将两位少年让了进去。而当那两名加仑家族的护卫急冲冲赶来时，大块头抱着肩膀毫不留情的将他们拒客门外。切萨雷站在门内，看见门外的他们似乎在争论些什么，但很快当大块头抬起拳头时，那两个护卫立马弱了气势，只能眼看着切萨雷和桑迪诺走入建筑的深处，气的牙根痒，最后甩甩愤愤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后，躲藏已久的切萨雷和桑迪诺终于松了口气。桑迪诺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满的抱怨：“明明是鲍里斯那个混球挑的事！至于追我们这么远吗！切萨雷，你确定克洛希娅没问题吗？” “放心吧，他们不会难为克洛希娅的，加仑无论如何说也是公爵的儿子，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切萨雷拍去校服上的灰尘。“走吧，先找个安静的地方避避风头。” 上卷 第五章 拍卖会 等到一切事情都平息后，切萨雷打算拉着桑迪诺回学校，然而切萨雷抬腿刚要走却被桑迪诺一把拉住。“别着急走啊，我们都到这里了，你就不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吗？再说了，那两个护卫说不定还在外面蹲着咱们呢。”说这话时，桑迪诺的脸上略显兴奋，似乎他想把切萨雷带到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 切萨雷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大块头安保，那家伙还对着两人做了一个搞定的手势，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桑迪诺期待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没等问个清楚，脚上的步伐已经跟随桑迪诺一起往着走廊的深处走去。 “所以，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会让你进来？” “别紧张啦兄弟，只是拍卖会而已。”桑迪诺一脸兴奋的回答。“只要你是贵族出示家徽戒指他们就会无条件让你进来，如果是平民的话就要出示入场券。明明卡尔流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你竟然不知道才很奇怪。” “我确实从未听说过这里还有什么拍卖会…你确定这里合法吗？”切萨雷跟着桑迪诺沿着长廊向前走着，在经过一条向下的楼梯之后，原本昏暗的室内环境突然间变得明亮了许多，两侧的墙壁上点满了奢华大气的花式烛台，切萨雷感觉自己突然从旧城区来到了什么上层社会的场所。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而且只有星期三是拍卖会，星期六的晚上这里会有歌剧，偶尔还会有马戏团表演！其余时间用来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桑迪诺略加思索的回答道。“而且这里拍卖的东西总是稀奇古怪的，就和你一样，你肯定会喜欢的。” “可我身上没有钱，就算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肯定拍不起。”切萨雷坦言道。 “没关系兄弟！你不是还有我呢嘛！”说到这里，桑迪诺自豪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别人不了解你，我可清楚的很！有你在我们肯定能捞到大便宜！” 广场的后台，一个蒙面男子正在将一个盒子交给拍卖师。“请问您的这件拍品打算设置多少钱起拍呢？”“五百。”从黑衣人冷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他带有的任何情绪。“您是说五百金币还是五百银币呢？”拍卖师略带疑惑的接着询问，毕竟单位的差别可不是个小数目。 “五百铜币。” 当古典风格的门扉被缓缓推开，切萨雷和桑迪诺来到了拍卖会的主体会场，看起来拍卖已经进行了一阵了，宏伟宽阔的大厅好像是一座室内的广场，这里的大小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很多，整体结构分成两层，第一层挤满了人群，像是为了容纳更多的人所以特意没有准备椅子，而第二层是贵族们的包厢。 “安静！安静一下！现在的出价来到了两千!还有没有加价的朋友了！？”瘦骨嶙峋，左眼戴着眼罩的老头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上用他那嘶哑难听的公鸭嗓大声吆喝着，那颇为矮小的体态与他身边那两位体型庞大魁梧的保镖对比起来尤为另类，但从他那不寻常的华贵衣着来看，这个瘦矮的老人似乎在拍卖会中拥有不一般的话语权。“两千一！我听到了！现在的出价是两千一！” 会场最前方的平地并没有高低差的设计，所以站在最后排的桑迪诺被人海挡的严严实实，跳起来也看不清最前面的状况。一气之下拉住旁边并不那么在意的切萨雷就往拍卖的前排挤去，两位少年借助自己身形的优势在体态各异的人群中向前穿行，走在大人的阴影中像行走于遮天蔽日的密林。终于来到前排，威武壮硕的安保人员们将临近高台的周围清理出了一圈空地，得以让工作人员有一片喘息之地，也让两位少年钻出头来。 高台上此时又传出嘶哑的呼喊：“成交！恭喜这位戴头盔的先生以四千七百铜币的价格最终拍下了这把宝剑！历史悠久的王室剑至今锋利无比！好眼光先生，您绝对赚大了！” 刚刚跻身前排的切萨雷只是用余光瞄了一眼高台便随口小声嘟囔道：“上世纪的瓦尔京骑士剑做了翻新处理罢了，挂在墙上当个装饰还好，真用起来杀个兔子都费劲，那家伙亏大了。”切萨雷正环顾着前排的风景，恍惚间在右上方的包厢里看到了一位熟悉的人影，仔细辨认了一番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切萨雷？桑迪诺不解的问。 “没事…只是看到了认识的人。”顺着切萨雷的目光看去，一位穿着黑红色大衣的红发贵族站在右侧人群的前方，那毫无疑问是劳瑞恩伯爵，此刻的他正拿着典雅的小望远镜兴致满满望着高台。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孩，穿着圣卡尔流学校的校服，同样有着标志性的红发，看起来像是他的女儿，只是大部分身形都被劳瑞恩伯爵挡住了，看不到具体的样貌。 “劳瑞恩伯爵啊。”桑迪诺看起来很惊讶。“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只是在打工的地方见过一面，我给他修过东西。”切萨雷解释道。 “原来如此，你知道吗？传闻说劳瑞恩伯爵年轻的时候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打小就喜欢收藏民间的破烂东西，是联姻后才开始收敛的。”说到这里，桑迪诺故意压低声音趴到切萨雷的耳边悄声继续说：“听说他的婚姻生活很糟糕，只有在外面光鲜亮丽，在家里都没什么话语权的。” “是真是假先不说，你怎么会对别人的家事了解的那么清楚？”切萨雷疑惑的看向桑迪诺，突然对这位一直以来的好兄弟感到了一丝陌生，天知道他还知道些什么。 面对切萨雷的疑惑，桑迪诺只是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在学校里这种传闻多的很，只要随便闲聊几句就能听到一大堆，通过别人家中的糟心事来让自己感到好受些，大家都是这样做的，这不是我们传统的宫廷娱乐方式吗？” 切萨雷本想着继续问问关于匈雅提家的传闻，但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只是尬笑了两声将话题敷衍了过去，接着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前方的拍卖上。 台上的老人从穿着暴露的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了下一件要拍卖的商品，那是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看起来实际大小也只有拳头般大。在接过这件东西时，那个老主持人明显迟钝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回了状态。 “今天七号标的商品可不简单！出自一位尊敬的伯爵家族——匈雅提！”话音刚落，整个会场都引发了一阵骚动，人们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但也无非是忧虑和嗤笑。桑迪诺用手肘碰了碰切萨雷。“匈雅提？那不是你家的？” 在片刻迟疑和震惊后，切萨雷沉默的点了点头。切萨雷看着台上的那块油布皱起眉头。虽然只是直觉，但他依旧隐约察觉到了一些魔力的痕迹从油布下面模糊的浮动，而且与匈雅提家徽戒指上潜藏的魔力很是相似，其中必然存在着某些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关联，可这世上真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匈雅提家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主持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上去已经做好了这件东西注定卖不出去的准备。他将油布层层拨开，脸上还挂着有些尴尬的笑容。当那件物品神秘的面纱最终被揭开，展现在人群面前的是一块做工精细，遍布齿轮和铁丝的机械核心，看上去像是一颗强劲的铁皮心脏，只是没人能看出来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们的专家鉴定这东西是某种机械的部件，虽然现在已经无法运转了，但整体结构完整，略有磨损，作为收藏品又美观又神秘！有人愿意…呃…为这个东西出五百的底价吗？”老主持人一向没脸没皮，但拿着这么一个不明所以的物件，语气也难得的不自信起来，显然换做他自己是不会为这东西掏出一分钱的。 桑迪诺看着那个机械核心，小声的问切萨雷：“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看起来像是某种魔导引擎…”切萨雷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像是铁轨机车和钟楼的引擎都是机械和魔法相互作用的工业产物，只是我从书上从没见过那种形状的引擎装置…我根本无法想象那是用什么魔法来驱动的，但如果能够拿到手的话……说不定我可以修好它。” “修好了会值钱吗！”桑迪诺激动的追问。 “如果是一个完好无缺的魔导引擎的话，无论大小，至少按照市价能卖出一千枚黄金币。” “黄金币！？”桑迪诺掰着手指计算着什么。“一枚银币是两千枚铜币…那一枚黄金币是…反正好多好多！我们赚大了！”桑迪诺不再犹豫什么直接向拍卖台上挥舞起手臂，仿佛已经对那个引擎势在必得，激动的快要原地跃起。“这里！这里！我们要了！” 上卷 第六章 我赌你赢 “五百！这位年轻英俊的小少爷和他的朋友出价五百！有没有人出更高价！”台上的老主持人高声呼喊，周遭人的目光也逐渐投向两位少年，突然成为目光焦点的切萨雷顿感不适，他低着头拉起衣襟，尽力不想让任何人认出自己。 “五百五。”一位叼着烟斗的男士突然开口出价，随后持有观望态度的人纷纷向上抬价，仅仅是转眼的时间，拍卖的价格就从最初的底价很快便来到达了一千三，并还在逐渐向上抬升。这让桑迪诺开始着急，他本以为不会有太多人和他竞争这发财的机会，但现在看来，他们只是在等待第一个人开启对局罢了。 “两千一。”身旁一位穿着古典风格的妇人将价格突破了两千的界限，切萨雷扭头看向她。 那女人虽然打扮华丽，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太太，但那顶高礼帽之下却难以掩盖常年累计的伤痕，衣服的袖口和白手套之间也很不规范的露出了一小片皮肤，那不易被察觉的粗糙皮肤可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富太太会有状态，这让切萨雷不禁怀疑这场拍卖里有多少人是主办方安排的托在里面。 不过桑迪诺可管不了那么多，他眼看着价格逐渐失控，那台上老主持人的表情也逐渐难掩喜悦，只剩一只的眼睛由心的乐成了月牙。桑迪诺有些焦急的双手握拳“这可是我们发财的大好机会，我可不想轻易错过。” “要不就算了吧？万一修不好成本已经有些超出我们的预计了。”切萨雷担忧的说。 “我相信你兄弟，就没有你修不好的东西！”桑迪诺的眼中有光，他从不怀疑切萨雷的能力，一直以来他都是无条件的相信切萨雷。 “从我们认识以来，你已经让我见识了太多惊喜了，这次，我还赌你赢。”桑迪诺深吸一口气，他将右手伸进怀中掏出了自己全部的钱袋，掂量了两下，随后缓缓抬起左手刚要继续抬价，两人的左方突然传出了一位年轻气盛的少年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桑迪诺的报价。 “三千。”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对会场里的所有竞争者都不屑一顾，光凭声音就能感受到那是个从骨子里到皮外都傲慢极了的家伙，而且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恋狂。 切萨雷听着熟悉的声音看向那边，看到面容俊俏冷傲的少年将一头的金色发丝背到脑后，额头上扬，眼神犀利的同时也无时无刻不向世人表达出他的那份高傲的气场，虽然看起来年龄也只和切萨雷和桑迪诺相仿，但所散发的气质已经和一位无药可救的成年贵族无异。 他穿着圣卡尔流的校服又在外面披着一件洁白的大衣，双手中拄着一根由象牙雕刻而成手杖，身旁围绕着一圈同为圣卡尔流的学生，一眼就能看出都是追随他的狗腿，只是和鲍里斯和他的跟班们不同，这些狗腿看起来更文雅高贵一些，但也无一例外都是傲慢的自大狂。 当金发的少年的视线与切萨雷对接到一起时，那家伙的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希尔顿？他怎么会在这里？”桑迪诺不解的看向那边。“我还不知道他会喜欢拍卖这些玩意，他肯定是看到我们了，才故意刁难我们的！” “说不定只是你的校园情报网不够完善，每个人都会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这没什么奇怪的。”切萨雷若无其事的回应，但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希尔顿。 希尔顿·冯·威廉，侯爵之子，父亲是洛尼西亚第三帝国的侯爵，战功赫赫，而希尔顿狐假虎威也算是圣卡尔流学院内的一方呼风唤雨的人物，无论是学生还是授课的教授见到这傲慢的家伙无一不绕道而行。 传说这家伙还是个天生的好色之徒，为了不让他接近克洛希娅，切萨雷没少下心思，从刚入学后不久两个人的就源源不断的产生了一系列的摩擦，尽管希尔顿嘴上说着不会和一个伯爵的私生子一般见识，但从目前来看，他还是个可怕的小心眼。 “三千一！”桑迪诺大喊着，除了依旧保持着势在必得的气势外还多了一股不服输的气场，看着他这幅样子切萨雷都不禁有些担忧:“你确定没问题吗？我记得你家里并没有那么富裕吧？” “不必担心，兄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桑迪诺拍了拍衣服里的钱袋，目光又再次偏移到了远处希尔顿的身上，不屑的说：“别看那是个侯爵家的，拄着个手杖好像多了不起似的，其实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听说连基本的魔力流动都感受不到，我早就想找机会挫挫他的锐气了。” “希尔顿不会魔法？”这倒是切萨雷第一次头说。“那他是怎么获得拥有手杖的资格的？”对切萨雷来说，他做梦都想得到一根导魔手杖，但无奈没有家族的允许，任何人私自持有手杖在教会的眼中都是不可被饶恕的重罪。 桑迪诺冷笑几声。“还不是有个好领主父亲，他父亲坚信自己的孩子都是打仗的天才，都是天赋异禀的战争天使下凡，都能入学圣安德鲁斯学院并顺利毕业。结果给了希尔顿手杖后才发现这家伙一点天赋都没有，比平民还要是个魔法白痴，给他的领主父亲气坏了，这不扔到圣卡尔流来和我们上学了？真不知道一天天有什么可骄傲的。” 虽然桑迪诺坚信他们之间的距离希尔顿绝对听不见他的话，但希尔顿那双悄悄眯起透露出些许杀意的眼睛还是让桑迪诺咽了咽口水，让他回想起了男爵应该对侯爵遵守哪些最基本的礼仪。 “三千五。”希尔顿随手一挥再次抬高了价格，此时会场除了一些细碎的交头接耳外不再有外人参与这场竞拍，似乎价格已经来到了一个人们认为不值当再继续冒险的临界值。 “三千六！”尽管桑迪诺有点后怕，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板，抬起下巴活生生要装出一个和希尔顿齐肩的样子。 台上的老主持人可不管这里面有什么恩怨，他原本出于行业礼貌的笑容已经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笑意，而且出价依旧由希尔顿和桑迪诺两个人在不断抬升。“够了。”希尔顿用手杖轻敲地面，脸上终于开始挂出了不悦的表情，像是受够了和一个男爵之子的较量。“七千，这个东西我要了。” 刚刚还对这匈雅提家出来的机械部件很是嫌弃的老主持人此时恨不得抱着这东西亲上一口，但多年以来的素养还是让他压制住了内心的喜悦，心想着还是这些小贵族的钱好糊弄，恨不得马上落锤敲定，免得这侯爵的后人突然反悔。 “七千一次！七千两次！” 眼看希尔顿是要玩真的了，切萨雷也拉了拉桑迪诺的衣角。“算了吧，希尔顿本身就对我有敌意，没必要把你也卷进来。”然而此时的桑迪诺已经上了头，他轻轻拍了拍切萨雷的手，好像此时不冷静的是切萨雷而不是自己。“不要急，我们还没有输！” 桑迪诺摸遍自己全身的口袋，嘴里还不断计算着什么，像是把一些没有随身携带的财富也赌进了拍卖里。“七千…”桑迪诺咬了咬嘴唇，随后像是一名战场上垂死的战士发出最后声嘶力竭的暴声咆哮。“七千零十个铜币！还有赌上我的家族徽章！”声音甚至趋于嘶哑，让整个会场都随之震惊，丢人丢大了。 声音归于平静，异样的目光再次纷纷投来。桑迪诺满意的抬起头得意洋洋看向希尔顿，像是一位凯旋的将军正在向战败的俘虏炫耀荣耀，他甚至可能忘了对方还有继续抬价的机会。 不过希尔顿并未生气，而是像看待白痴一样看着桑迪诺和切萨雷，表情既诧异又嫌弃，切萨雷读懂了那神态，那是认定了对方哪里不正常才会出现的神态。周边人诡异的目光也看向希尔顿，都在等待着希尔顿还会不会继续出价，这被异样目光注视的感觉也让这位高贵的少爷很不舒服。 “怪胎。”只是随口嘀咕一声后，希尔顿不想在别人眼中和这两个怪胎有任何瓜葛，于是甩开衣襟，带着他的人悄声转身走入了人群。 “哈哈！我就说我们能赢吧！那希尔顿要是知道你的能耐，肯定不会放过这发财的机会的，等咱们两个赚到了钱，我非得在他面前显摆显摆，让他后悔死！” 其实此时切萨雷的感受也和希尔顿差不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到朋友那张为了发财已经全然不顾形象的开心面庞，切萨雷只能尴尬的笑笑，然后默默的将衣襟拉的更高。 老主持人依旧不在乎那么多，管他是男爵侯爵，给高价的就是好爵。“小少爷真是豪爽，那么七千零十个铜币一次……七千零十个铜币两次，没有人出更高价了吗！？”老主持人抬起那把金色的小锤刚要落下，一位穿着暴露的女招待匆忙的从台下跑了上来，贴在老主持人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咳。”老主持人清了清桑，又恭敬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五枚白银币一次！五枚白银币两次！” “五枚银币！？”桑迪诺满脸的不敢相信，他无力的摸向口袋，但清楚知道自己连纽扣都赌进去了。“五枚银币那就是……一万！？怎么会有人抬的这么高！？” “五枚白银币成交！我们的一位贵客买下了这个机械部件，让我们恭喜他！”老主持人一锤落下决定了竞拍的结果，但他并未提到买者的身份，甚至让整个流程都变得敷衍。切萨雷没有过多顾及满脸伤心的桑迪诺，而是望向二层那几个贵族的包厢，看到原本站在那里的劳瑞恩伯爵已经转身离开，只剩下那位女孩趴在台沿，对着自己笑着。 上卷 第七章 舞会开始 从拍卖会回来之后的桑迪诺心情很是不好，尽管切萨雷一再强调就算他们拿到颗铁皮心脏也不一定能够修好，就算能够修好更不一定能够有渠道卖的出去，但桑迪诺还是认定自己错失了一个成为暴发户的机会。 好在桑迪诺那尚未拥有的财富突然破产的悲伤感并未持续太久，不出两天，他就因校庆的隆大舞会重新充满了活力，将拍卖时的失落感全数抛到脑后，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档子事情一样。 今年正是圣卡尔流建校一百一十周年，每十年学校都会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包括各自表演和晚宴还有大家最期待的舞会。 舞会举办在校园最东侧的一座二层礼堂之中，长方形的建筑有着类似于教堂的尖顶，从正前方看去可以看到诸多的宗教十字架的设计，这是一座传统且富有宗教意味的古老建筑。 据说这座小礼堂与康德大图书馆一样建成于圣卡尔流学院之前，曾经在卡尔流这座城市拥有正式的大教堂之前作为民间信徒礼拜的场所。 在圣卡尔流学院成立之后被当做了学院的礼堂，虽然失去了原本的作用，但一直也被校方维护至今，只有校庆等重要节日才会对外开放。 在校庆的舞会上，古典设计的礼堂内部被漫天随意漂浮的烛台照的金碧辉煌，乐理课的教师将手中的手杖轻轻一挥，无人的演奏的乐器便自己发出了悦人的音乐。 那些本无形的乐符在魔法的驱动下宛如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精灵一样跃然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它们于空中起舞，在学生们的肩膀上来回跳跃，好不快活。 更不要提还有学校请来的马戏团，这些身怀绝技又说不清是魔法还是技巧的丑角们用他们的神通将舞会前期的氛围一再拉向‍‌高‌潮‍­。 他们在高空搭起钢索，拿着一根滑稽的平衡木来回穿行，他们在地面搭起矮台，用自己的口腔喷吐火焰，有时会吓得学生教师发出尖叫，可回过神来那真实可见的焰火却如同幻觉般穿过自己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平时一律穿着圣卡尔流校服的贵族学生们终于有机会在这样的场合将自己华丽奢侈的装扮附着于身，放眼望去，以往严肃古板的礼堂在在色彩斑斓的礼服的衬托下宛如一个灿烂缤纷的花室。 兴奋的嬉笑声不绝于耳，在最佳的年华，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们成双结对的与自己的舞伴待一起，称赞着彼此，又不忘将喝彩声赠予友人。 会场中，美艳的少女维拉蒂娅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她那秀丽无比的棕色长发散着淡淡的香气，远比在场任何的昂高糕点都要甜香。 抹胸式的舞裙衬托着她那曼妙的身材，折纤腰以微步，宛如神的天使美的令人惊艳不已，更不要提那张娇艳俏丽的容颜，端庄神秘的眸中若有星辰蕴含其中。 维拉蒂娅端着酒杯看向窗外的草坪，若有心事的她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尽管夜晚尚有几个小时才会到来，但窗外雾蒙蒙的天已经暗了许多，还下着略显凄凉的小雨，与舞会上热闹辉煌的景象截然不同。 人们都知道维拉蒂娅是学院里最漂亮的女孩，同时也是学校学生会的会长，她不仅人生的美丽，各门功课也几乎都是在学校内的顶尖排名，仅此于那个孤僻的书虫切萨雷。 维拉蒂娅总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超过切萨雷，可对此切萨雷则一直是爱答不理的状态。 美丽的维拉蒂娅来自兰西王国的公爵家族，据说祖上的血脉要与王室有着密切的联系。维拉蒂娅是家中的独生女，一直备受宠爱，甚至未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兰西王国内的一位女公爵。按理来说，如此尊贵 的身份并不该出现在圣卡尔流这所三流贵族学院，只因为圣安德鲁斯学院只为军事家的子嗣服务，而更好的圣三一学院则受到传统思想的影响，只在一些不重要的学科招收女学员。 而维拉蒂娅有着自己的追求，她不想只当世人眼中花瓶，为此，她宁可来到圣卡尔流来学习一些真正有用的学识。 在刚来到圣卡尔流不久时的维拉蒂娅便听说了关于切萨雷家族匈雅提的许多传言。食人血，囚禁外人，黑魔法研究，还有无数恶毒可怕的控告，在兰西王国，其中任何一条指控一旦被铁证证实都足以将整个家族送上绞架。 然而有着高修养的维拉蒂娅并不相信这些民间而起的传闻，相反，在维拉蒂娅眼中的切萨雷的谜团宛如一件件神秘的面纱，令渴望求知的人向往其中深藏的真相，她想要揭开谜团，但切萨雷从未给过她任何机会。 “维拉蒂娅小姐，我可以邀请您作为我的舞伴吗？”一位鼓起勇气的男孩上前发起邀约。“很抱歉呢，我还在等人。”维拉蒂娅笑了笑，摇了摇头婉约的拒绝道。 “哦…不必在意，我万分理解。”被拒绝的男孩也不再进一步尝试，就仿佛得到了维拉娅的回应就已经是一件十分荣幸的幸事。然学生们却陷入困扰，究竟什么人能够让全校最美丽的维拉蒂娅等上那么久。 就在这时，被阿谀奉承的言论层层包裹的公爵之子从座椅上缓缓抬起屁股，加仑·奥尔西尼挺直了腰板，虽然身高的发育较同龄人稍晚一些，看上去有些矮小，但整体形象干净整洁毫，打扮仪表堂堂。 虽然他那有些向内凹陷的双眼和高耸似鹰嘴的鼻梁让他看起来时刻像是狩猎的猛禽，但依旧掩盖不住从内而外散发而出的俊朗的气质。 奥尔西尼家族是教宗国至高权利的三大家族之一，与波吉亚家、科隆纳家并肩，三家的关系并不友善，争夺权利的游戏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而加仑则是奥尔西尼公爵的第六个儿子，也是公爵最最不好看的一位孩子。 整个圣卡尔流学院无人不知那张帅气的脸下隐藏着怎样一个阴暗邪恶的灵魂，看似彬彬有礼的贵族孩子实则将自己的卑劣的手段全数借鲍里斯之手向外实施，是圣卡尔流可怕的存在之一。 加仑看了看围绕着他又吹又捧的“弄臣”们不屑的噘了噘嘴，又看似双眼温柔的望向身旁高大的鲍里斯。 脑子有些愚笨的鲍里斯先是反应了一阵，然后赶紧奉承称赞道：“加仑大人！您看起来好极了！” “听到你这样说，真是令我心安，只不过……”加仑的话顿了顿，接着那张可蔼可亲的表情便立刻换了副模样，突然变得狰狞愤怒。“我的手杖呢蠢货！？还不快点递给我！” 说到这个鲍里斯才终于张大了嘴巴想起了什么事情，他从屁股后面掏出了那根做工精细的魔法手杖，恭恭敬敬的单膝跪下递到了加仑的面前。加仑先是掏出了一张手帕垫在手心里，接过手杖后又亲自将其细心擦拭了一遍后才心满意足柱在身前。 加仑抿了抿嘴，松了口气后重新露出放松的笑容，看上去对自己的状态满意极了。“走吧，可不能让我的小公主等的太久了。” 随后便拄着手杖朝着维拉蒂娅走去，周围的学生见加仑走来无不退让，甚至纷纷行礼。鲍里斯带着一众跟班狐假虎威的跟在加仑身后，为了讨好加仑还不得不弯着身子走路。 “加仑大人今天魅力四射，那女人没道理会拒绝的。”鲍里斯假惺惺的笑着，嘴里还在不断恭维着。 说的多了，加仑虽然心里高兴但还是装出一副对虚伪之语很不耐烦的表情，眼看就要走到维拉蒂娅的身前，加仑轻声呵止身后跟着的一群马屁精。 “你们都没有正事做的吗？不要吓到人家，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随后昂起头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礼服，自己一人继续朝着维拉蒂娅优雅走去。 原本一直看向窗外的维拉蒂娅似乎在外面的草坪上看到了什么非常值得高兴的东西，接着又看见了加仑，她那张不常言笑的脸蛋上也浮现出了美丽的笑颜，朝着加仑的方向奔赴而来。 见到此情此景，加仑难掩心中喜悦的窃笑了两声，想着毕竟在这圣卡尔流除了希尔顿的那张脸还能与自己有些比较，除此之外还有谁能比的上我的英俊。 看着大步走来的维拉蒂娅，加仑站住了脚，以标准的贵族礼仪抬起手臂然后鞠躬行礼“咳，亲爱的……”加仑的话还没说完，半弯着腰就看见维拉蒂娅径直的从加仑的身边走了过去。 甚至没看他半眼，顿时，把话卡在嗓子眼里的公爵少爷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接僵死在了原地。 就仿佛被施了石化咒一样…… 在礼堂外的小路上，一辆纯黑的礼车停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您不上去看看吗？还是说，我上去将他带下来？”侍女尝试着问道。 “不，我们走吧，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男人透过礼车的窗户望着礼堂，话语间听不出任何情绪。 上卷 第八章 能和我共舞吗 舞会即将开始了，在礼堂的另一侧，切萨雷、克洛希娅、桑迪诺三人走上了楼梯，一直惊叹于礼堂四壁辉煌景象的桑迪诺在迈上最后一阶台阶时被拌了一下，险些以脸着地的方式入场叹为观止。 娇小可爱的克洛希娅今天穿着一件抹胸蛋糕裙，表面层层相叠的设计，配上青蓝色的色彩，将克洛希娅白皙皮肤完美衬托的同时也将美丽的女孩显得更加活泼可爱，她紧紧牵着哥哥的手，随着礼堂音乐的旋律轻声哼唱着，心情很是不错。 只有切萨雷一身黑衣礼服，面无表情，像是地狱的送葬人误闯进了人间的派对，当漫天的魔法烛台的光辉照耀在他的脸庞时，切萨雷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他还不适应这种环境，嘈杂而又明亮的礼堂让他感觉到无所适从。 被迫参加舞会的切萨雷穿着一件纯黑的燕尾礼服，一边牵着克洛希娅往着礼堂内部走着，一边颇为挣扎的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桑迪诺先生，你知道绞刑吗，这衣领就和绞绳差不多，我甚至怀疑你想谋杀我。”切萨雷似乎将所有的不满都宣泄在了无辜的礼服上，颇有怨气的对着桑迪诺抱怨着衣服的尺寸。 “别太挑剔了，你和克洛希娅的礼服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才租到的。”刚刚重新站稳的桑迪诺装作正经的说道，余光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到他刚才的丑态。接着，桑迪诺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衣服。 “要不然你来试试我这一身？这是我父亲小时候穿过的，在当年很受欢迎的。”他穿着一身尺寸明显不合身的黑色外套的礼服，里面是白色的内衬，还打了一条颜色鲜艳的红领带，穿在桑迪诺身上袖口都明显过长，甚至盖住了手脚。 切萨雷上下打量了那件礼服，感觉此时的桑迪诺像是只滑稽的公企鹅系了一条红色的围脖在旱地行走，耸了耸肩膀决定还是不要打击他了。“不…谢了。”随后果断的拒绝了桑迪诺的提议， 虽然人们会高兴克洛希娅这位学校内众人皆知的美女来参加舞会，但当更多人看到切萨雷到来时都避之不及，或许是比起克洛希娅那可爱的容颜，切萨雷的脸更符合印象中匈雅提家的种种性质恶劣的传闻。 生怕这只突然造访的乌鸦会扰了他们舞会的兴致。 很多人都发现克洛希娅并没有姓氏，于是怀疑这‌兄‌​‌妹‌​­二人并非亲生，要不然也不至于相差这么大，然而维拉蒂娅小姐似乎并不介意这些传闻。 看见有其它人朝着他们这里过来，克洛希娅连忙松开了牵着哥哥的手。刚刚无视掉了加仑的维拉蒂娅难掩喜悦的来到了克洛希娅的面前，一把拉起了妹妹的手说道：“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我还在担心你们不会来参加舞会了。” “难得的校庆怎么可能错过嘛。”克洛希娅也很是开心的回应道，接着又故意压低声音对着维拉蒂娅说：“你是猜不到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哥哥一起来的，就好像送他上刑场一样。” 克洛希娅说完，一旁的切萨雷尴尬的笑了笑，维拉蒂娅也掩面轻轻笑出声来。 “下午好啊切萨雷，感谢您能来参加舞会。”维拉蒂娅拉起裙摆笑着向切萨雷致意。“马上就要开始第一支舞曲了，让我们进去等吧。”而切萨雷只是微笑着举止回礼，没什么别的反应就默默的跟着维拉蒂娅往着礼堂中心走去。 只有一直没插上话的桑迪诺耷拉着脸，叹了叹气，因为好像维拉蒂娅压根看都没看他。 几人没走出几步，一个高大粗鲁的身影便在人群中突兀的挡住几人的路线。鲍里斯拉着个脸，没好气的故意盯着切萨雷看，双手掰着手指嘎嘎作响，就算意识到自己挡着路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鲍里斯……您可以让开一下吗。”维拉蒂娅也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然而鲍里斯并未理会维拉蒂娅，而是直勾勾的对着切萨雷说：“看来你小子记性不太好，忘了我们之前谈论的事情了吗？” “这里是舞会，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晚些再来找我，请不要打扰别人的兴致。”切萨雷语气冷静的回应对方无礼的行为。见到对面不想让步，气氛逐渐紧张，桑迪诺和克洛希娅也毫不避让的向前一步挡在了切萨雷的身前。 就在鲍里斯要昂起下巴向前一步时，一根奢侈到显得浮夸的手杖挡在了鲍里斯的身前，加仑一副很是恼火的神情出现了众人的视野里厉声呵斥：“鲍里斯！休要无礼！还不快点让开，你要让你的家族为你蒙羞吗！？” 在鲍里斯乖乖退下后，加仑装出满脸歉意的样子。“真是抱歉先生女士们，请您们相信，鲍里斯虽然举止粗俗了些，但他也是好心。” 根本不需要听加仑说完，切萨雷几乎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偏转方向就要着默默绕开这里。 加仑看似只是掩饰尴尬的笑笑，但那笑意之中透露出着难以被察觉的恶意。“鲍里斯只是觉得……美丽夺人的维拉蒂娅小姐作为身份显赫的人士，如果因为您平等对待每位同学的高尚，而不小心沾染一些不好的传闻，那样可就太不幸了……不是吗？” “加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听到对方莫名其妙的言论，维拉蒂娅本想反驳，但当她回头看向切萨雷刚才站着的位置时惊讶的发现切萨雷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向着另一侧默默离开。 接着也顾不上继续反驳加仑的话，连忙朝着切萨雷离开的方向赶了过去，将加仑再次无视在了原地。 在试图追上切萨雷的路途上，维拉蒂娅又突然被人叫住。“维拉蒂娅小姐！原来您在这里，我刚刚一直在找您。” 说话的人是之前在拍卖会出现过的希尔顿，此时的他穿着一件洁白的短尾礼服，比起之前他将自己打扮的更加精致了，端庄优雅的姿态拄着手杖，毫不失领主之子的气场。“我可有荣幸邀您共舞一曲？”希尔顿自信满满的询问道。 “啊…十分抱歉希尔顿先生，我已经有舞伴的人选了。”维拉蒂娅在拒绝了希尔顿之后终于追上了切萨雷的背影，顾不上太多的她直接拉住了切萨雷的手臂。 “切萨雷，加仑说的话你不要多想，实际上……嗯……我想……我是说……我可以邀请你作为我的舞伴吗？” 听到维拉蒂娅吞吞吐吐的话切萨雷也不由的惊讶，他转回身看着维拉蒂娅，本就美貌过人的女孩由于紧张脸上带着微微红晕，显得更加的迷人。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恐怕只能拒绝。”切萨雷没有过多的犹豫，摇了摇头直接回答道。 “您，您已经有舞伴的人选了吗……”维拉蒂娅有些失落的松开了切萨雷。 “不，只是因为我并不会歌舞。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希尔顿爵士的舞技很是不错，您完全可以考虑他的邀约。” 在切萨雷话音刚落时，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雷鸣，使得舞会狂欢的节奏也在惊吓中顿了一顿，本缥缈的小雨突然间变成了暴雨倾盆。 切萨雷只是坦然的说着真心所想，但是维拉蒂娅低垂着头，无声的咬着下唇，等她再次抬起头时表情变成了一副冰冷的样子，淡淡的说了一嘴：“承蒙好意，并不劳烦切萨雷先生为我挑选舞伴。”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等切萨雷反应过来维拉蒂娅怎么了，刚刚目睹了一切了希尔顿也皱着眉头昂着头走了过来，同样不给切萨雷率先发问的机会，一副高傲且莫名气愤的样子对切萨雷开口说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费心。 另外，作为伯爵之子，哪怕是私生子也应该学会最基本的歌舞礼仪，你的家教是园丁负责的吗！？切萨雷·匈雅提先生。”说完，希尔顿轻哼一声，同维拉蒂娅一样转身离开。 在回忆中，那是在切萨雷还很小的时候，回忆中的宅邸相比于同级别贵族的家而言规模小的多，虽没有富丽堂皇的装潢，但房子布局与格调更为温馨，仿佛住在这里的只是一户较为富裕的平民人家。 为了方便让切萨雷学舞，佣人们不得不将接待客人用的餐厅的座椅挪到一旁来腾出一片空场，反正这里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客人来过了。 “左脚后退，掌跟轴转，记住保持平衡。”女人拉着切萨雷小小的手掌，刻意的压低身姿放慢步伐，耐心的教授着舞步的要点。“放松一些，试着将身体的重量连成一条直线然后保持挺直，不要急于转身。” 说着，女人随着舞曲的节奏进入了状态，虽说只是教学，但她脸上的温柔的笑容仍旧沉浸其中，女人轻盈的旋转脚跟将自身曼妙的身躯舞动，试图带着切萨雷一起感受这舞曲的美妙。 但尽管女人已经尽可能的迎合切萨雷，但年幼的切萨雷还是跳的十分笨拙，光看脚上的动作远不及女人十分之一的标准与优雅，晃晃悠悠的倒像是只刚刚学步的鸭子，蹒跚的转着圈滑稽的很。 在一次次失去平衡又被女人重新挽回重心后，尚未褪去稚气的切萨雷闹起了小脾气，他甩开了女人的手强行停下了教学。“我……我可能就不擅长这个，这是在浪费时间……” 切萨雷自觉愧疚的低下头，他并非是对女人有任何的怨气，只是在气自己的笨拙。 然而女人很自然的摸了摸切萨雷的头顶。“别这样说，你很有天赋，你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今天学到的东西，让我们最后再试一次好吗？”女人眯起眼睛笑了笑。“等结束后你要和我出去透透气吗，正好我想修剪一下草坪。” 听到女人的安慰切萨雷心情好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同时也对自己刚刚的失礼感到更为歉意。“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怎么会呢。”女人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你为傲，因为终有一日你也会成为像你父亲一样伟大的人。” “可是……”年幼的切萨雷迟疑的一下，眼神中透露出复杂难过的神情。此时，礼堂舞会的光芒冲散了回忆温馨的色调，熟悉的房子在眼前逐渐消失，切萨雷的意识再次回到了现实，回到了圣卡尔流校庆的舞会之上。 第一支舞曲已然开始，学生们迈着华尔兹的步伐将自身的优雅展现的淋漓尽致，窗外的暴雨丝毫无法减弱他们彼此共舞的热情。 回忆中女人温柔的面庞已然消失，转而是妹妹克洛希娅楚楚可人的可爱样子浮现在眼前。此时此刻，切萨雷于在舞池中间正身微微斜对着克洛希娅，彼此的右身相对，左手轻握在一起，右手轻轻揽在妹妹的后背。 伴随着缓和的乐曲‌兄‌​‌妹‌​­二人动作默契的翩翩起舞，舞姿轻灵，身体柔似云絮，步步惟妙惟肖如美艳的蝴蝶结伴飞舞，步伐与神态无不透露着对彼此的亲情爱意。 就算是对切萨雷极其讨厌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他和妹妹在外人眼中简直像是天生般配的情侣般令人心生嫉妒。 上卷 第九章 企鹅独步 过了许久，像是察觉到了切萨雷眼中片刻闪过的低落，克洛希娅关切的询问道：“怎么了嘛？” “没什么…只是突然怀念以前了…”切萨雷一边跳着一边微笑着回应，看着眼前自己可爱无比的妹妹，切萨雷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双眼在灯光的照耀下再次恢复了光亮，接着又转移了话题。 “你觉得我跳的怎么样，克洛希娅。”切萨雷的话语中对于克洛希娅的宠溺之情都要溢了出来，像是将自身的全部温柔都留给了自己亲爱的妹妹。 克洛希娅见哥哥重新恢复了精神，也由心的展露出笑颜。“好极了，我本以为你会把我的鞋子踩烂呢，没想到你会跳的这么好。” 克洛希娅牵着哥哥的手转个圈，目光再次与切萨雷对视后继续问道：“可你不是说对跳舞不感兴趣吗？本还想教你来着，现在看来我还要向你学习学习才行，究竟哥哥还有什么秘密是连亲妹妹都不知道的？”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很久以前学过一点点而已，那时候的你还需要人抱呢。”切萨雷解释道着“本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了，可能是还保留着一些肌肉记忆吧。” 克洛希亚疑惑的问着切萨雷，“是母亲教你跳舞的吗？”，切萨雷笑了笑，“是一个你没见过的人。” 舞曲悠扬，无论是舞者还是乐队都渐入佳境。 游离在礼堂会场四处的杂技演员将手中的杂耍瓶瓶纷纷抛到高空，一些近距离观看的学生们本担心那些道具会砸在他们头顶。 却没想那些物件竟然高高的悬在了空中，并像活人一样与上面的魔法烛台们纷纷配对行礼，学着舞池中学生们的样子跟着音乐的旋律在半空中旋转跳起舞来，就连教授魔法常识课的教师都惊叹的推了推眼镜。 教导主任里安端着一杯红酒靠在窗边，中年未婚的神学女教师像是被他那无处安放的男性魅力吸引，有意无意的凑到他的身边。 美丽的维拉蒂娅最终还是选择了与希尔顿共舞，他们的舞步相较于同龄人更为熟练稳重，说是舞池中跳的最优雅标准的一对舞者毫不过分，因此也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但维拉蒂娅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就落不远处的切萨雷身上，当看到切萨雷全身心投入在自己妹妹身上，完全不看她一眼时，维拉蒂娅的嘴角连最后一丝敷衍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希尔顿在发现维拉蒂娅的异样后试图询问着。 “不，我很好，谢谢。”维拉蒂娅冰冷的回应，目光的方向死死的盯着切萨雷那边。 看到自己舞伴那双冷到可以杀人的眼睛，希尔顿感到有些尴尬，但理智还是让他全身心的继续投入到舞蹈中，无奈的嘴角一笑，反正要倒霉的另有其人，自己无需多管。 在舞场的另一边，穿着像是企鹅一样的桑迪诺最终选择了同年级的女孩伊薇特作为自己的舞伴，虽然那个个子矮矮的，脸上带着雀斑的棕头发女孩多半时间看起来都是呆呆的，但和桑迪诺跳起舞来却显得般配的很。 甚至看到桑迪诺那颇为滑稽的舞步，女孩不仅不觉得丢人，反而被逗的笑出声，开始迎合桑迪诺的步伐跳起舞来，已经倒霉许久的桑迪诺也难得的打心底开心一回，心想着自己终于开始走运，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沉浸于片刻的美好之中，待回过神时舞曲也即将演奏至半场，按照规定每名舞者都可以自由的交换舞伴，但桑迪诺根本不舍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心仪女孩，害怕伊薇特会在下半场换掉自己。 “咳…你…我是说你……”或许是因为对女孩的怦然心动，不确定自己是否冒昧的桑迪诺第一次紧张的那么语无伦次，脸也因此憋得发红，看到伊薇特困惑的与他对视，他还是咬着牙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觉得我跳的怎么样？有没有踩到你的脚？”桑迪诺咽了口口水，脚下的舞步又错了一拍，紧张的看向伊薇特的面庞等待着回应。而伊薇特啧很是可爱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紧紧相握的手表达了女士并未有离开的意愿。 可正当桑迪诺刚刚松了口气时，一个令人厌恶不安的男性身影从舞池外笔直的切了进来，他仪态优雅舞步轻盈，只是那装作随意从容的脸上已经快要掩盖不住他的坏笑，那人正是加仑。 那双猛禽的眼睛似乎已经发现了心仪的猎物，无视掉了无数想要巴结他与之共舞的女士，目的明确的来到了桑迪诺这里。 等桑迪诺刚刚认出那张突然出现的邪恶面庞时，加仑已经抓好了舞会中场最完美的一发节拍，不给桑迪诺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抢过伊薇特的手，将其交换成自己的舞伴。 面对突发状况不知所措的伊薇特被吓得一激灵，她作为地方富豪的女儿花重金进贵族学院的女儿，面对加仑的邀请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女孩的表情很是犹豫，但加仑看似咬定了要坏了桑迪诺的好事，根本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最后伊薇特只能松开桑迪诺，满怀歉意的回身看了一眼后只能随着加仑的舞步一同离开。 “可，可…”桑迪诺心里咯噔一声，刚刚绝好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尽管明知道加仑那混蛋是故意的，可中场可以更换舞伴本就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从规则上讲加仑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桑迪诺也只能把怨气往肚子里咽。 舞曲的下半场，克洛希娅与切萨雷继续共舞时发现了桑迪诺孤独的身影，悲伤的男孩独自跳着舞蹈，而这种状况恐怕要一直持续到一曲结束了。而在另一边加仑则与伊薇特跳的正欢，只是伊薇特的脸上并看不出半点开心，只是不得已奉承的强撑笑颜。 “可怜的桑迪诺……”克洛希娅心疼的小声说道。“哥哥你看到了吗？” “嗯。”切萨雷淡淡的点头，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但看着桑迪诺的难堪，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只是此时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到一曲毕之后再安慰桑迪诺了。 当下半场舞曲渐渐接近尾声，桑迪诺本想着就这样灰溜溜的退出舞池。 但他刚刚停下独舞的脚步，却惊恐的发现并应结束的音乐竟然仍在演奏，抬眼望去，前方的乐队毫无放下乐器的打算，一个个仍旧陶醉其中，他们竟然将尾曲与序曲的节拍相衔接将整个舞曲变成了一只永远不会停下的衔尾蛇，即将让舞池中现有的所有人开始新一轮舞。几乎所有的学生们先是有些诧异，但彼此相视一眼后再次默契的相拥起舞。 此时的舞池对桑迪诺而言就像是个大型的诱捕陷阱，并不准备给任何人逃离这里的机会，没有舞伴的他可不想就这样逃掉沦为全校的笑柄，但一想到自己还要继续一个人跳下去，桑迪诺仿佛深陷最恐怖的噩梦。 “嗯？舞曲没有结束？”克洛希娅歪着头有些困惑。同样察觉到古怪的切萨雷看向最前方的乐队，那些演奏家们的衣服上无一例外都镶嵌着奥尔西尼家的雄鹰家徽，那正是加仑家族的标志。 紧接着，切萨雷又看到了加仑是全场唯一不感到意外的家伙，他同样看向切萨雷，嘴角露着混蛋的坏笑，此时的切萨雷只恼火自己竟然没有早些发现端倪。 事已至此，切萨雷严肃的看向克洛希娅的面庞，温柔的恳求道：“克洛希娅，你可以去帮帮桑迪诺吗？”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将决定权交到了妹妹的手中。 “嗯，可以倒是可以……”克洛希娅有些担心的紧皱眉头。“可是哥哥你呢？” “不必担心我，我当然自有办法。”切萨雷肯定的回应道。 在听到切萨雷肯定的话后克洛希娅安心了不少，甜甜的“嗯”了一声后有些不舍的与自己的哥哥分开，转而去拯救困境中的桑迪诺。当桑迪诺看到克洛希娅来救自己时，仿佛隐约看到了主派来的纯洁天使向他走来，感动的都要哭出来了，激动的心情也让自己的企鹅舞步变得更加蹩脚了，逗得克洛希娅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到切萨雷的身上，所谓的自有办法也不过是安慰妹妹的话语，实则只是确信自己的独舞不会像是桑迪诺那般的尴尬罢了，实则也确实如此，切萨雷早已习惯他人异样的目光，他与孤独翩翩起舞，步伐不紧不慢，节奏平稳不乱，仿佛孤独注定是他唯一的归宿般习以为常。 渐渐地，切萨雷独自一人渐入佳境，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加仑那阴谋得逞的笑脸，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不再有任何的联系，脑中回想着早已不在身边的亲人，唯剩下乐曲洗涤灵魂。 趁此时机，切萨雷整理起近日来的心事，想起自己的妹妹克洛希娅从出生起就未曾见过母亲一面，而他正巧发现匈雅提家族的秘密中隐藏着某种能让故人的面庞重现世间的魔法，如果能够能让克洛希娅看上一眼母亲的面庞的话该有多好。 只是该怎么做呢，那枚家徽戒指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而且也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来破解那神秘的魔法，拍卖会上的机械心脏……又蕴含着匈雅提家什么样的秘密呢？会不会是他现在所需要的线索呢？但不管怎么说，都已经错之交臂了…… 上卷 第十章 “傲娇”与偏见 等切萨雷再次回过神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莫名开始独舞的希尔顿以女步的姿态华丽的切到了切萨雷的身前，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希尔顿虽然出身军旅，但在跳舞的时候却如此灵活一点都不僵硬，以最为完美的节奏融入了切萨雷的舞步跳在了一起。 “这就怪了，我记得你说自己不会跳舞来着？”哪怕是在与切萨雷共舞，眼神中带着轻蔑的希尔顿也完全不忘挖苦。 尽管心里有着一万个不情愿，但切萨雷还是面无表情的将手敷衍的搭在了希尔顿的腰间，将挖苦的话无视掉之后转而问道：“维拉蒂娅呢，她不是在和你跳舞吗。” “哦，刚刚的确是的，直到你把她气走的。”希尔顿阴阳怪气的回应着。“我猜猜……可能是因为你宁可一个人自娱自乐也不愿意看她一眼吧。我要承认，我有时的确有些花心，但显然在伤透女人心这方面，还是你更胜一筹。” 切萨雷有些不解的望向礼堂的出口，的确正如希尔顿所说的那样看到了维拉蒂娅的径直离开的背影，步伐坚决，头也不回，哪怕外面还下着倾盆暴雨，这令切萨雷不由有些担心，但他还是无法理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切萨雷直截了当的说道。 “无所谓，我不在乎。”希尔顿以其精湛的舞技将女性的舞步跳的优美至极，哪怕此时是两位男性的共舞，但彼此身体舞动的弧度仍旧可以用完美来形容，随着节奏挪步，旋转，希尔顿轻松自在的掌握着每一个华尔兹的技巧，毫无破绽，堪称最为标准的模范。 就连全场最不想认可他的切萨雷也不禁发问：“赫赫有名的希尔顿爵士，以女步为我伴舞，这样真的好吗？” 听到切萨雷的发问希尔顿不屑的轻哼一声。“有时候身份并不重要，重点在于你是否真的有实力做到。”两个男人的舞蹈并不难堪，反而在双人精湛的舞技下令人惊叹，两人仿佛并非是在跳舞，而像是两个骑士正在决斗，气势如虹的招架着对方的进攻，步态优雅且致命。 舞蹈一直持续到又一个半场结束，见时机成熟的希尔顿步态优雅的离开了切萨雷。“回见了匈雅提先生，愿您一个人跳的开心。”说完，希尔顿借助着女步的优势毫不违和的切出了舞池，不用怀疑，他绝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用这种方式逃离独舞的尴尬。 不出意料的，舞曲仍在继续，虽然希尔顿逃掉了让加仑有些不爽，但看到切萨雷又恢复了一个人独舞的状态，且没有人再愿意为其伴舞，加仑的心情就好到不得了。 而且不仅如此，加仑见切萨雷一个人也能收放自如，于是便准备变本加厉，给了舞池外候命的鲍里斯一个眼神，那大块头立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坏笑着跑开了。 很快，加仑的下一步阴谋开始显露。原本在空中与杂耍瓶们一起起舞的魔法烛台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全都静止不再跳动，那些杂耍瓶们也瞬间失去了魔力，纷纷掉落了下来，还会那些演员手疾眼快才没有伤到人，但他们的表情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搞砸了饭碗。 紧接着，那些烛台逐渐向着舞池中间的上空聚拢，聚成了一个圆环的形状，原本明亮的火烛很是奇怪的失去了光亮，整个礼堂都随之暗淡了下来，许多不知所措的学生们也被迫的停下了舞蹈，但舞曲的音乐仍在继续。 教导主任李安的脸色很是难看，他焦急问负责校庆流程的教师：“这是什么情况！？那些魔法烛台是谁负责的！” “我，我也不清楚。”安保显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整个校庆几乎都是奥尔西尼家赞助的，除了马戏团是从外面请来的，其它都是奥尔西尼家提供的工作人员啊，我哪敢多问啊！” 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一个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在整个礼堂响起。“接下来！让我们选出全场最佳的舞者！让我们来一起欣赏其绝赞的舞蹈！” 话音一落，那些魔法烛台统一的向下倾斜，切萨雷本没意识到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但随后火烛的光线在魔法的驱动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聚光灯，在整体暗淡的礼堂中唯独照亮了切萨雷的脚下，将独舞的切萨雷就这样单独暴露在光线下，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而切萨雷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形感到有些略微不知所措，险些跟不上舞曲的节拍。 面对着整个礼堂所有人的目光，切萨雷的心跳不可控的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努力无视掉扑面而来的压力才勉强稳住了舞蹈的节奏。他逐渐缩小的瞳孔看见了阴影中加仑恶毒的面庞，阴谋得逞的他笑容愈发猖狂，极其虚伪的拍手称赞。几个加仑的小弟趁机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样起哄道：“恭喜啊！快让大家看看你的能耐！” 桑迪诺看着这群人的嘴脸恨得牙根痒痒。“加仑这个混蛋！有必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他想要咆哮出来，但在礼堂只能极力的压低自己的声音。而克洛希娅只是担忧的看着切萨雷，紧张的咽下口水。“不行，我要去帮我哥！”克洛希娅坚决的说道。 “啊？哦！加油啊！”桑迪诺积极的回应，但除了加油助威他实在是帮不上什么。 然而正当克洛希娅走向困境中的切萨雷时，加仑一脸坏笑着突然挡住了去路。“哦，克洛希娅，我们好像从来没有面对面说过话，您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可爱美丽。”面对加仑虚伪的欠身礼，生气的克洛希娅直无视的绕过了他，然不出意料的又被加仑叫住。 “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要走，是不是未免有些不礼貌？难不成…这是你们家的一贯作风？” “和你说话不需要礼貌。”克洛希娅站住了脚，侧过身焦急又愤怒的看向加仑，面对对方公爵之子的身份毫不畏惧。“你到底要做什么？奥尔西尼先生。” “不愧是一家人，真有个性。”加仑冷笑了几声。“别紧张亲爱的，我又不是地下的魔鬼，你没必要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我只是斗胆想邀请您跳一支舞。”说罢，加仑弯着身子向克洛希娅递出手心。 克洛希娅看着加仑那虚伪的笑容只觉得反胃。“请容我拒绝，也请容我离开。”克洛希娅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当然可以，我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呢，只是……”加仑有意无意的看向聚光灯下的切萨雷，只要中场时间一过，就再也没有舞伴能够帮他度过这次危机了，想到这里加仑还是忍不住上扬嘴角。 “只是我记得，按照传统规定，在舞会上女士刚刚拒绝过一个人后就不能立刻与他人共舞，这里面涉及到一些…贵族的小面子。” “真正的绅士不可能计较这些。”克洛希娅冷静的回答，心中估算着时间，离中场结束已经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摆脱这个烦人精才行。 “我的确不计较，但奈何总会有人斤斤计较，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了，在这所学校里你哥哥就更抬不起头了，我们都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吗？”加仑胁肩谄笑，话语变成了赤露露的威胁。 克洛希娅清楚这个人心胸狭隘，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担忧的看向切萨雷，最终也犹豫起来，害怕自己的行为会给哥哥今后带来更大的麻烦。 上卷 第十一章 红色高跟鞋 就在中场时间即将结束之时，在暗淡的灯光下一个身影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中闪进了舞池，以一条笔直的路径走向切萨雷的方向，气势就像一辆鲜红的战车驶向她的战场，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几个反应过来的加仑小弟试图上去阻拦但都以华丽的转身躲过。 很快，那人影超过了克洛希娅，从她和加仑的身边的大步走过，克洛希娅只隐约看出那是一位穿着礼服的女孩，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信息，那女孩已经抢先以一个极其华美的舞步跃进了聚光灯下，鲜艳秀丽的红发散着双肩夺人眼目，黑红色的礼裙尽显奔放热情，女孩毫不吝啬的将挂满自信的可爱面庞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位突然闯入的人士令在场所有人无比意外，其中也包括切萨雷在内。切萨雷只觉得这张面孔十分熟悉，但不等他再多的回忆，女孩那双美丽稚嫩的手已经将他牵起，在一个绝妙的节拍下融入了切萨雷的独舞。 将纤细的腰间揽入怀的瞬间切萨雷快速的审视着眼前的女孩，她的头发还湿湿的，像是简单做了避雨措施后刚刚从外面跑进来的，而她的礼服却干净的很，应该是进到礼堂里临时换上的，为什么？怎么做到的？还有那熟悉的红发……她是拍卖会上见到的，劳瑞恩伯爵的女儿！？ 相对的，女孩似乎也上下打量着切萨雷，像是看见了什么很稀缺的物件，湛蓝色的眼睛闪耀着好奇的光芒，像是大海的颜色，时而波涛汹涌时而平静安稳，令人难以捉摸。但这也让切萨雷很不舒服，他无法理解这女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帮助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切萨雷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 “安雅？劳瑞恩伯爵的那个疯姑娘，我以为这是胡乱传的。”一位女学生难以掩盖心中的惊讶，甚至于惊吓，没能很好的控制好声音的大小。 “当然是真的，就是我不知道她竟然还在学校里。”另一位学生回应着，但更多的人都对这位叫安雅的女孩感到陌生，像是学校里从未出现过这号人物一样。然对于周围的目光和言论，安雅就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沉浸在与切萨雷的舞蹈中，用小巧玲珑的鼻子出了口气。 在切萨雷仍是一头雾水的时候，率先开口问道：“我们是现在开始跳，还是先吃些点心？”她的声音像是晨间的风铃声般悦耳，莫名其妙的样子也很是可爱，只是这突然的反问让切萨雷更加迷惑，若不是看到加仑那张同样困惑的表情，切萨雷甚至会以为这依旧是阴谋的一部分。“可是你已经在跳了。”切萨雷不解的回应着。 “哦对啊，荣幸之至。”女孩甜美的笑了笑，接着舞步突然超脱了常规的节奏突然变得更加轻盈起来，打破了切萨雷原本的节奏，将自己变成这支华尔兹的主导。安雅的舞步铿锵优美，时而奔放不羁时而舒缓迷人，像是平面的湖面推涌的波浪，时而又像卷在旋风中的树叶急速飞转。 她的舞姿轻盈如欢快的鸟儿嬉戏，与其说是每一步落在鼓点，倒不如像是整首舞曲都在为她而演奏，潇洒，优美，自由舒展，洋溢着切萨雷未曾见过的热情。 这在场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舞法令人震惊，周围的观众无不后退让出更宽阔的场地，但同时这几乎打破了一切传统常规的舞步也像是对切萨雷发起的挑战。 切萨雷必须全神贯注在安雅的身上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节奏，甚至在很多的地方不得不临时创作出新的步伐来配合对方，这令切萨雷不禁怀疑这女孩是来救场的还是来砸场的。 加仑不可思议的摊开双手，感觉这一切未免太扯了。“啊？啊！？”他皱着眉头不断的发出诧异的声音。 与安雅共舞，会让人感觉除此之外一切世俗的舞蹈都不过是人偶机械的麻木跳动。在一连串的高难度的旋转动作之后，安雅趴在了切萨雷的胸口，笑着低声说道：“帮我个忙切萨雷先生，那颗心脏你能修好吗？” “你父亲拍卖会上买到的那个机械心脏？”切萨雷表情严肃的反问道，接着顺应着对方的节奏再次相拥而舞。“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的？” “不然呢，那颗心脏是匈雅提家的产物，而这座城市里我只能找到切萨雷·匈雅提，一位屈身于杂货铺的维修天才，跳舞也不错。”安雅很自然的回答道。 “你调查了我？”切萨雷看起来有些生气。 “只用了两天时间，怎么样？很厉害吧。”安雅得意的说道。 在一个看似平常无奇的节拍之后，安雅原本放在切萨雷的肩上的手突然向下偏移，自顾自的突然跳起男步，还好切萨雷在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并及时转换成了女步才没有发生任何灾难，在场的观众立刻对于这出奇绝赞的技巧发出欢呼声。 加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突变，有些不顾形象的朝着乐队疯狂挥手，可乐队的成员的注意力也完全落在了安雅和切萨雷的身上。他愤怒的嘟囔着些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而几个人则耸着肩膀无声的回应。 最后加仑的目光再次落在克洛希娅的身上，只是此时的他不再装作彬彬有礼的样子，反而像是炸了毛的怨妇，嘴角还在不断抽动，像是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感谢您为我哥哥提供的舞台，相信这也一定在您的计划之内吧。”看见他的窘态克洛希娅忍不住窃笑，虽然她不清楚安雅的身份，但这绝对会让加仑会难受好一阵子。 “哈，不用客气，我应该做的。”加仑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随后转身就走，不久后还能隐约听到他的怒吼：“让这要命的音乐停下！快点！” 此时的切萨雷已经不再留意加仑，不得不承认这位突然闯入的女孩已经吸引到了他的注意，虽然更多的是对于那颗机械心脏的好奇。“如果我拒绝呢？”切萨雷面无表情的提问道。 “那我就只能继续独自一人揭开匈雅提家的神秘面纱了，但相信那也会别有一番滋味。”安雅毫不犹豫的回答。 随着鼓点的最后一个音符敲下，这支华丽的舞曲也终于结束了，周围响起了众人的掌声和欢呼，漫天的魔法烛台慢慢恢复了原样，整个礼堂再次恢复了金碧辉煌的光亮，而切萨雷注视着怀中的安雅，仔细考量着些什么，甚至忘了将她放开。 直到几个康缇大图书馆的安保人士不知何时早就静候在礼堂之中，除非有人闯入过禁书区，不然很少会看到这种大阵仗，这群安保待舞曲一结束便直冲冲的闯入了过来，像是来抓什么人的，安雅见状赶紧从切萨雷的怀中挣扎出来。 “明晚的八点的北侧仓库，等你到九点。”安雅小声说着，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切萨雷的额头。“我的朋友来找我了，那么回见了！” 那些安保人士已经堵住了出口，于是安雅便朝着反方向离开，去到了一个窗口前双手推开了窗，接着背靠在窗沿。外面暴雨似乎更加猛烈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等等！同学！别！”那些赶来的安保人士连忙阻止，以最快的速度从切萨雷的身边跑过，冲向安雅的位置。然而那个疯姑娘只做了一个道别的手势，接着身子向后一仰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了出去，这里可是礼堂的二楼，高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那些安保冲到窗口向下望时，窗外却除了雨景什么都没有，那名叫安雅的女孩就这样直接消失在了雨夜，不知去向。 上卷 第十二章 “无头”的公主 暴雨下了一夜外加第二天的整个白天，当太阳再次落山时乌云才全数散去，让漫天璀璨夺目的星辰展露光辉，也让如获新生般的皎洁的月光泼洒在夜晚的圣卡尔流学院，让这座贵族学府中的一草一木都显得那么浪漫多姿，随着微风浮动闪耀着月亮那银色的光辉。 校内的小径上伫立着几支古铜色的煤油路灯，温暖的火光抚慰着夜晚祥和的寒意，沿着蜿蜒的小路经过天文塔楼和松树林，一直向北走上一阵子就能在整所圣卡尔流学院的最北端找到一座两层高的旧仓库。 仓库由砖木混搭的结构构成，整体呈长方形，大小与高度和农场的谷仓差不多，有着拱形的棚顶和一扇巨大到可以容纳大象进入的木质门扉。很少有人来到过这地方，更没见过有人打扫过这里，坚固的砖墙上已经完全被苔藓覆盖，它就像是个被遗忘的老人孤独的坐落在学院的角落等待着时间的腐蚀， 巡逻的维恩先生提着他的油灯走到仓库的大门前，干瘦的体型甚至撑不起一件安保人员的制服，他的身体在灯光的映射下投出了一道瘦长且干瘪的影子。 借助着灯光，可以看见仓库的门被一道牢固的铁锁死死锁住，只见维恩先生提着灯在锁上晃了几圈，仔细观察了几眼后便挑起唇上的两撇胡须轻哼了一声，将油灯放于地面后又拿出工作的手册打了个勾。 “一切正确，就和过去的每天都一样，唉，他们是绝对不会给这份差事涨薪水的。”维恩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着又叹了口气，四周只有风声与虫鸣回应，让巡逻员本就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更加孤寂。 维恩将手册小心收起，接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瓶精装的私酿酒，傻笑了几声一口亲在了瓶子上：“就来那么一口，又能出什么岔子呢？”兴奋的舔了舔嘴唇后维恩先生紧忙拧开瓶盖，贪婪的对着瓶嘴饮下一大口。 还没等这口酒咽下肚，周围的草丛中突然传出了一阵不同于祥和夜色的异响，惊得维恩险些将喉咙里的酒全喷出来，他急忙拧上瓶盖将酒藏好，然后提起油灯照亮异响传来的方向。“谁在那！滚出来！”他大声吼着，见那边没了动静，便主动缓慢的抬步走了过去。 “是学生的话就乖乖出来，别逼我大晚上去找你们的主任！” 而当他完全的靠近路边的草丛时，灯光照亮草地完全没有人停留过的痕迹，正当维恩以为只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一只漆黑的乌鸦突然从草堆里呼啸飞出，伴随着渗人的嘶哑声扑向维恩的脸。“妈的！”在慌张的弯腰躲过后只见那乌鸦扇着翅膀飞向夜空并用它难听的叫声破坏了整个夜曲的旋律。 “又是他妈的乌鸦！我恨死乌鸦了！卡尔流这几天哪来的那么多乌鸦！”维恩骂骂咧咧的整理了下身上的制服，接着提着油灯转身回到了小路走向了其它地方。 待巡逻员维恩走远，仓库旁一棵大树后的阴影中浮现出了少年的轮廓，切萨雷走到月光下，敏锐的双眼扫视着周围，确定没有其它人后快速的闪身到仓库的大门，身手敏捷的切萨雷宛如黑夜中的一道鬼影，目光在那道铁锁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脑中快速的计算着能够撬开这里的办法以及所需的时间。 但很快切萨雷还是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接着几步来到了仓库的侧面，很快便发现了一扇早已被撬开的窗户，窗沿的下方还好巧不巧堆放着捆好的木材正好可以用来垫脚，显然有人在切萨雷之前就进去过了。 这都没人发现吗？切萨雷心里不解，圣卡尔流学院的安保不是一般的粗心大意，学生们缴纳的高额学费到底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但说到底这并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切萨雷身手矫健的几下跃上窗沿，翻身进了仓库内部并平稳落地，切萨雷也同时将自己完全置身于了黑暗之中，周遭的环境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让人甚至在第一时间难以分清自己是否睁开了眼睛。 然而在这样完全未知的环境里切萨雷并未感到紧张，转而紧闭双眼试着感受身体中魔力的流动，随后他用脚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嘴里小声的释放了一句咒语。 周围坚硬的地表以他的脚尖为中心泛起了一缕涟漪，随后点点如萤火虫般的光点在仓库的地面泛起淡绿色的荧光，很快整个仓库都被微弱的光芒照亮，起码足以让人勉强看清周围。 仓库的内部很大，在堆积着大量的杂物为前提的情况下仍有着富足的空间，大部分都是淘汰或是损坏的座椅以及教学器材，甚至还有体型庞大的天文望远镜，这些物件绝大多数都被白布盖着，而白布的上面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切萨雷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并慢慢走动起来，他试图寻找着安雅的身影，但目光所及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紧接着，一个奇怪的桌台吸引了切萨雷的注意，不同与其它的杂物，那桌面不仅没有盖着白布且明显前不久刚刚被人打扫过，上面还放置着什么金属材质的东西，切萨雷逐步靠近后惊讶的发现那正是拍卖会上见过的机械心脏。 “安雅？”切萨雷试探性的向四周询问着。“你在这里吗？” 再三的确认没有得到回应后切萨雷耸了耸肩膀，搞不懂那个疯丫头究竟在弄些什么名堂。 切萨雷小心的接近并将机械心脏双手拿起，这个装置的重量很轻，像是空心的，样子和上次在拍卖会看到没什么两样，整体由铁皮和铁丝构成了人类心脏的模样，制作工艺粗中有细，其中透露的诡异感像是某只真实存在的钢铁生物被人掏了心一样，让人感到莫名的生理排斥。 近距离的观察让本坚信这是某种动力核心的切萨雷不禁有些动摇，因为这个装置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颗机械心脏，离远了看和人类的心脏外形几乎一模一样，近距离看才发现整个装置是金属构造，难以想象匈雅提家到底在用什么样的能源驱动这个装置，看起来里面应该是有一个不小的魔法阵。 心脏的下面还压着一张教宗国的地图，但在确认了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地图后切萨雷便将注意再次放回了机械心脏上。这个装置的背面被人用刀刻着一段话，由于时间久远上面的比划已经很难被辨识了，当时拍卖会上主持人一定是为了卖出好价钱才故意不提这些划痕。 切萨雷蹲下身子借着地面上的荧光仔细辨认，发现那些是洛尼西亚第一帝国时期的文字，难以想象这个装置竟然有如此久远的历史。 而就在切萨雷全神贯注的时候，那位名叫安雅的女孩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突然站在了切萨雷的身边，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现什么了嘛？”有些发闷的女孩声音在切萨雷的耳边响起，只是并未打断切萨雷的思路。切萨雷当然知道安雅就站在他的身边，但他此时更想知道这些文字的含义。 “鸦群传来噩耗，大地……”切萨雷努力的想要辨识那已经模糊不清的划痕，但最终还是无奈的叹气。“滋生…什么？后面的字已经被磨平了，认不出来了。” 当切萨雷有些愁闷的站起身，然而当他的目光看向安雅时瞬间被吓了一跳，即刻远离了半步，困惑与不解顿时涌上心头，用难以理解对方行为的语气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发闷的声音再次传出。 安雅此时已经换掉了舞会的服饰，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如同男孩打扮的长袖衬衣，紧贴皮肤的衣物将女孩的身材毫不吝啬的托显了出来，而圣卡尔流学院的校服外套被她系在在腰间，如此的穿搭方式在贵族的圈子内已经不能用不雅来形容，令人不禁怀疑劳瑞恩伯爵对此知不知情。 不过这并非是让切萨雷受到惊吓的原因，主要原因在于安雅的脖子上竟然突兀的顶着一个木桶，她的整个脑袋被一个缺了底部的小酒桶正正好好的卡在了里面，而安雅则像是对自己滑稽的形象完全不自知一样从容的掐着腰站在切萨雷的面前。 “你的头！你为什么戴着那东西？”对安雅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恼火的切萨雷不禁问道。 “哦！你是说这个啊。”安雅伸出手指敲了敲脑袋上的木桶。“这个需要从三个小时前说起，我们可以另找一个下午茶的时间来讨论这件事，总而言之，我把自己卡主了。”说着，安雅还需要用双手扶住木桶来为自己的头保持平衡。“可以帮帮我吗，或者你也可以给我点时间，我应该很快就可以搞定这个。” 看着眼前扮演无头骑士的安雅，切萨雷渐渐眉头紧皱，他不怀疑安雅有能力自己解决这个可笑的状况，不然他就要怀疑这个疯丫头是怎么活到今天的了，切萨雷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接着便无语的将机械心脏放回台面，转而开始四处翻找可能会有用的工具。 辛亏这里是仓库，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一根断掉的金属棒，大小和断口正好可以作为撬棍使用。切萨雷掸去上面的灰尘，对着那个头卡木桶的女孩说道：“请找面墙靠好。” “当然可以。”安雅轻快的答应着，然后原地转了个圈。“这里面有点黑，所以，哪边是墙？” “或许这里四面都有墙？”切萨雷颇为无奈的捂住额头，最后还是自己走到了安雅的身边，慢慢牵起她的手，将这个奇怪的女孩带到了墙边并扶稳着她的双肩让她背靠在了墙面。 “你不要乱动，如果弄疼你了就及时说出来。”切萨雷严肃的叮嘱着。 “遵命，我的王子殿下。”头还在木桶里的安雅笑嘻嘻的回应。 上卷 第十三章 黑夜里的乌鸦 切萨雷将撬棍对准木桶上的铁箍，咽了咽口水后开始小心的发力以免伤到安雅，好在木桶的年头很长，上面的铁箍早就生了锈，轻轻的撬动两下便松动了许多。 切萨雷见状便将撬棍放到一旁，转而用手扯住木桶底部的边缘，试着让脱离铁箍固定的木板也发生松动，从而把安雅的头救出来。 刚掰了两下，木板之间的缝隙纹丝未动，但切萨雷却顿时感到不对劲，脸色也一下子难看了许多，他毫不费力的将木桶轻轻向上一提，安雅那张白嫩可爱的脸蛋便立刻在微弱的光芒下展露在切萨雷的眼前。 只见安雅眨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歪着脑袋与切萨雷对视，一绺卡在木桶上的红发也在此时轻轻的落回到她的面庞。 “你耍我。”切萨雷表情冰冷的说道。“我本该想到的，演得真不错。” “晚上好切萨雷先生，再次见到你可真高兴。”安雅的脸上洋溢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当切萨雷一松手，那木桶“咚”的一声闷响再次扣了回去，内壁还狠狠的磕碰在了安雅的脑后，疼的安雅想要抱紧脑袋却只抱住了木桶，缓了好一阵后才自己将桶抬了起来并随意的丢了出去，还不忘双手来回的拍了拍。 接着安雅像是完全忘掉了这件事一样侧身绕过切萨雷，径直的走回到那颗机械心脏旁。“刚刚我们说到哪了？鸦群，噩耗，大地，来自古帝国的谜语？”安雅单手将机械心脏抓起，抛向空中又用另一只手接住。 “哦，说不定乌鸦家徽也和这个有关系，真有意思。”安雅微微一笑，毫无预兆的将机械心脏抛向切萨雷，昏暗的环境中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空中划过，而切萨雷则迅速向前垫了两步伸出双臂精准的将其护住。 “如果你真的想修好它，就请不要把它抛来抛去。”切萨雷很是恼火的说着。“我想请你明白，这个装置远比看上去要精细很多，任何轻微的损坏都有可能是它无法正常运转的原因，请你！唉……虽然这是你父亲拍下的，但至少也请温柔一些。”像是已经习惯了安雅的性格，切萨雷语气归于平淡。 “好吧好吧，我的错。”安雅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接着双手背到身后左右轻微摇晃身体。“所以，看在舞会上我帮了你一次的份上，你可以修好这个东西吗？” 切萨雷低着头端详着手里的机械心脏若有所思，就算不是为了还舞会的人情，单论这个奇特的装置也让他感到十分的好奇，从拍卖会上得知这是匈雅提家造物的那一刻起，切萨雷就想着仔细研究一下这颗心脏，看看能够挖掘出怎样的秘密。 “我可以试试，不过我并不能保证最后的结果你会满意，就算让这个装置强行运转起来也不一定会有实效的作用，但我会尽可能让他在市场的价格不会让劳瑞恩伯爵亏本。” “亏本？”安雅捂着嘴笑出声来。“切萨雷先生，你好像误会了些什么，我找你帮忙可不是帮我父亲理财的。” “不是吗？”切萨雷有些半信半疑，似乎他的思路已经被桑迪诺的发财梦带跑了太远。 “当然不是！虽然我不得不承认金钱很有‎‎​诱‎‍惑­力，我可以买一艘船，或是安里主任的酒杯！我相中那个酒杯好长时间了，可教导主任总是拿着它就好像黏在手上了一样。”安雅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转身看向桌台上的地图。 “总之，我想要你帮忙修好这个东西单纯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安雅抬起手臂，指向地图上卡尔流的位置。“我们所在的城市卡尔流位于奥尔西尼公爵领内部，而就在我们的旁边……”安雅的手指向着一侧偏移，指向了相邻的领土。 “就是你们匈雅提家族的伯爵领，一片广阔的领地却几乎没什么人去过那里，只是因为那些……可怕的传闻，我记得有吃人，绑架，独角兽出没什么的。” “我没听说过独角兽，听起来像是你刚编的。”切萨雷刚刚随意的回应结束，安雅便一推桌子转着圈来到了切萨雷的面前，脸上挂着微笑贴近切萨雷的面庞，近到几乎鼻尖相碰，近到切萨雷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女孩呼吸的温度和淡淡的体香。 “我想知道匈雅提家的真相，你可以帮我吗？切萨雷同学？。” 乌鸦嘶鸣，荒废许久的田野无边无际被黑夜笼罩，浓雾为月光蒙上了神秘的面纱，腐烂的麦穗铺满大地，植物与动物的尸骸多数已然化为黑泥堕入泥土，诡异莫测的乌鸦盘旋于夜幕，若隐若现的鬼影徘徊于雾气，放眼望去的景象仿佛已然沦为了死神的乐园，不会再有活物光顾。 而远处而来的马蹄声却打破了这里的死寂，两匹骨瘦如柴的马儿分别驮着一位成年男性和一位体型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双双面对着田野驻足于荒地的边缘。两人都穿着漆黑的斗篷，面部带着面纱遮蔽面孔，只有女孩的遮帽下隐约露出了丝丝银发。 男人的手中拽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捆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地面拖行，那是个体型微胖的男人，没有穿鞋，衣服千疮百孔露出满身的疤痕，后背也因被一路拖拽变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哀嚎求饶。 “求你……求求你了亚诺什……我不要当兔子，别的什么都好，就求你不要让我当兔子……”听着他微弱的哀嚎声，两个押送人当中的银发女孩歪过头看向他，但编织严密的面纱下看不见任何的表情。 另一个被称为亚诺什的成年男人翻身下马后，被捆起来的男人还在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背叛……你了解我的，我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 “是啊，你的确没有。”亚诺什语气很是遗憾的回应道，但同样看不到他的表情。“你本应该在卖掉核心后把钱带回来的，而不是自作聪明的藏起来，撒谎说钱被抢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真的需要那几个银币……我妻子病了，你见过她，她有机会治好的，就需要一点钱……我可以很快把钱还给大家的……”男人哽咽着，眼中泛着泪花，似乎谈起这个话题比身上伤痕的折磨更加痛苦。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必须按照处理这件事。”亚诺什拽着男人的脖子将他残破的身体强行提了起来，并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将他推向田野的方向。“你知道该怎么做，一直向前跑，只要穿过田地到了树林里，你就安全了。” “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不可能的！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男人几乎是崩溃的大吼着，但紧接着，亚诺什身后的大雾中慢慢浮现出了一双巨大的猩红色眼眸，足足有半人高的黑色鸟喙隐约出现在男人的眼中，吓得他立刻顿了怒吼。 “你把它也带来了……？不…别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的名字里也有匈雅提！我也是匈雅提家的人！我也是鸦群的一员！你忘了吗亚诺什，我们曾经是朋友，我，我甚至救过你的命！” “加伯，这是对于匈雅提家人最荣耀的惩罚了！别担心，我随后就到。”说完，亚诺什从马鞍上取下了一把短弩。“我不想拿这个对着你，请你不要逼我，你很清楚我们都没有选择。” “亚诺什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求你治好我妻子的病……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可以吗……” 微胖的男人泪流满面的哽咽着，接着将全身的不甘与恐惧通过大声的咆哮的方式发泄着，以一种无名的怒火咒骂着这片被诅咒的田野，接着便是奔跑，光着双脚踏上了泥泞的土壤，向着无边的田野边咆哮边奋力的奔跑，宛如一个生灵对着死神进行他最后的抗议。 不出片刻，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雾中，嘶哑的咆哮声渐渐远去……直到一声恐怖的惨叫声撕破夜空，惨绝人寰的哀嚎令人的耳膜都不禁发颤，只有超乎于死亡的恐惧才能让人的声带发出那些几乎畸形的嚎叫声，而田野边缘的两人似乎早已知晓这个结果，平静的望着死亡传来的方向，一动不动。 很快，另一位穿着黑斗篷的人骑马赶到亚诺什的身边，语气有些焦急的说道：“引出来了三个，我们人手可能不够。” “大的那个呢？”亚诺什扭过头来问道，而回应他的人微微摇了摇头。“只是三个普通的，其中有一个是之前的兔子。” “我和你们一起去，天亮之前至少要干掉一个。”亚诺什转身跨上马匹，拉动缰绳刚要离开却被一旁银发的女孩开口叫住。“我也是鸦群，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我敬佩你的勇气，但你的死期不在今天。姑娘，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亚诺什继续说着：“你现在马上去找利奥波德先生，让他把最近的帐本缕清。如果需要的话，你亲自去一趟卡尔流，去把那个男孩的学费问题解决。你是为数不多办事可靠的人了，不要再让这件事出岔子。” 银发的女孩听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低着头拉紧了缰绳，一副很是犹豫的样子。“我不明白……那些钱至少够我们吃上几个月，那个男孩就那么重要吗，甚至他都不是真的……”女孩话没说完，便立刻被亚诺什打断。 “不要质疑伯爵的决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那个男孩的命远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重要，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一天。”说完，亚诺什和另一位骑手冲向了田野，消失在大雾之中没了音讯。银发的女孩在片刻的迟疑之后轻微叹了口气，抽动缰绳，驾马向着反方向奔去 当所有人都离开，月色轻抚大地，黑夜之中又是增添了几具等待腐烂的尸体。 上卷 第十四章 小男孩与机械师 古堡中，年幼的黑发男孩小心翼翼的穿行在宽敞但十分冷清的城堡长廊，脚下踩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两侧的复古墙壁在孩童的眼中显得极为高大，阴影覆盖在地毯上暗淡了前进的方向。 男孩怀中抱着一本旧约圣经，厚重的书籍与他单薄的身体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充满分量感的封面盖住了男孩的整个胸腔，仿佛将这本书抱起就已经让年幼的孩子倾尽全力。 但尽管如此，这本书对于男孩来说就好像是个能够给予安全感的护身符一样，无时无刻不带在身边。 狭小的窗口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与城堡内部古老的色调融汇在一起，给了人一种神秘幽暗的错觉。男孩抬起清澈的双眼望向窗外，那些相互缠绕的暗绿色荆棘几乎漫进室内。 记得，当时有一朵洁白色的蔷薇在荆棘上绽放，它洁净的颜色在阴暗的环境中是那般的难得，男孩仰望着花朵，本能的想要伸手触碰可近在咫尺的距离对于男孩而言又是那般的遥不可及。 他微微的挪动视线，在蔷薇花的旁边还有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立于荆棘之上，它的颜色远要比这座城堡更加黑暗，任何明亮的光线都仿佛被那片片鸟羽吞噬殆尽。 它与男孩对视不飞不鸣，就像是一尊雕刻精美的雕塑一般立于男孩的上方，静静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此时，铁链拖动的声音再次将小男孩的注意再次带到走廊的尽头，听起来像是什么被缠住的重物在地面拖行，被激起好奇心使得男孩不再留意那乌鸦与蔷薇，他再次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走向了一道尽头的门扉。 “这样说来……那两个孩子的母亲已经？”门内突然传出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很是深沉雄厚，像是个健壮的成年人发出的。 站立门外的男孩先是愣了一下，犹豫之后还是被好奇心驱动，侧耳轻轻贴了上去，声音断断续续还伴随着登上台阶的脚步声，并不能完全听清，只能隐约察觉是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 “她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声音断断续续，难以辨识。“这件事不用你们费心，具体的计划我会在家族会议期间和你们每个人详细说明的。” 另一个与之对话的男人声音有些虚弱，他每说完一段话都要喘口气，像是生了病。“先不谈这个了，昨天的狩猎怎么样，我听说不太顺利。” 健壮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接着低落的回应道：“我们出了错，让其中一头跑到了镇子里，纳吉为了保护他的家人牺牲了……等我们赶到时已经太晚了，我……我只来得及救下他的小女儿……” 此刻，无论是脚步声还是对话的声音全数消失了。 小男孩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刚要转身离开时，那扇紧闭的门扉突然从内部向外推开，记不太清那张凶狠的面庞，只记得那个男人的脸上有着一道渗人的伤疤，鲜红的仿佛还在向外渗血。 男孩被吓了一跳，快速的往后倒退了两步又将怀中的圣经更抱紧了一些，记得那个男人刚要大声训斥些什么却又被他身后的人叫住。 “别吓到他了亚诺什，还没来得及和你介绍，这位小探险家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男孩，从此以后也便是我们匈雅提家的一员了。” 虚弱的声音也从门内浮现出他的样貌，那是一位病恹恹的中年绅士，切萨雷对于他记得很清，毕竟很少有人的脸会像书中描写吸血鬼那般苍白，脸上没有胡须，双眼深陷在眼眶内，重重的眼袋似乎十分缺乏睡眠。 他身体与其说是驼背，不如说是受到某种病痛的折磨难以挺起身子，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的血色，整体看起来就像是……死人一样。但某种超出常人的意志让他糟糕的脸色上焕发出了亲切的笑容。 和善的笑容掩盖住了他那有些恐怖的笑容，也让紧张的小男孩放下了些许防备，心想着能展露那般笑容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脸色苍白的男人拄着一根顶部与乌鸦头骨相结合的手杖走出了门内的阴影，挡在了雅诺什和小男孩之间。 “可是伯爵阁下，他可能听见了我们的谈话。”亚诺什眉头紧皱，一副很是担忧的样子。 “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吗？不必那么紧张，有时候你得学会如何和孩子相处。”肤色惨白的伯爵笑了笑，见亚诺什不再反驳些什么便继续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准备了，不要忘记我吩咐的事情。” “是…伯爵阁下。”亚诺什眼角的余光在切萨雷的脸上扫过，这让小男孩顿感一丝凉意，直到亚诺什恭敬的欠身礼后快步离开，男孩才感到紧张的氛围逐渐缓和下来，再次看向伯爵那张苍白的面孔。 “对不起……我不该偷听的。”稚嫩的声音带着孩童满满的歉意，主动向着伯爵低下小小的脑袋。而伯爵温柔的俯身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当他努力站直身子，朝着四周望了望时感觉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那个小家伙呢？我记得你妹妹总是黏在你屁股后面。”伯爵双手叠放在手杖上，好奇的问道。 面对伯爵的疑问，男孩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怀中紧紧抱着圣经，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又谨慎的摇了摇头。像是对方触碰到了什么敏感的话题，让男孩再度紧张戒备了起来。 “不信任我？没关系，我想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互相了解对方。”伯爵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抬起手想要温柔的摸一摸男孩的头顶，紧接着便注意到了男孩怀中的圣经。“哦，那本书…我记得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识字吗孩子？” 男孩弱弱的点了点头。“我已经看完了先生……”听到男孩的回应，伯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什么？一整本的经文？可我记得你今年才……” 待伯爵恢复了平静，淡淡的嘴角上扬发出了称赞的笑声。“真是了不起，如果你喜欢看书的话，我可以让二楼西侧的图书室向你开放。如果有仆人拦着你的话，你只需要出示…嘶…哦对，瞧我这个记性，险些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忙忘了。” 说着，伯爵的手伸进了大衣内，不出多久便满意的轻哼一声，随即掏出了一枚镂刻着乌鸦图案银光闪闪的戒指，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一般，上面乌鸦双眼还在闪烁着红光。 他摊开手掌，将戒指递到了小男孩的面前…… 在学院仓库内的切萨雷依靠着桌台曲着膝盖坐于地面，此刻面无表情的他就像是铁打的机器一样，借助着魔法制造出的微弱荧光来照亮他那无情的机器同胞，那颗神秘的机械心脏。 而在他旁边的不远处，古怪的女孩安雅轻哼着欢快的调子，像是个活泼的小精灵一样四处掀开仓库内的一块块的白布到处翻找着些什么，漫无目的的找着找着。 忽然间一把看上去甚是精美的小提琴从大量的杂货中脱颖而出，安雅颇感兴趣的将其拿起并吹去上面的灰尘，漂亮的漆面上刻印着圣卡尔流学院所属。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他们竟然忍心把这么可爱的小家伙遗弃在这里。”安雅兴奋的自顾自说着，然而切萨雷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无视了她，全身心的照料着机械心脏。 安雅又从一旁找到了琴弓，认真的挺直上身，以最标准的姿态将小提琴夹在了左肩锁骨。先是试音，反复的将四根琴弦调松或拧紧到最完美的状态后安雅调整心态的深呼吸了一下，沉浸的闭上双眼回想着心中的曲调。 最后，当琴弓触碰到琴弦的一刹那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刃闪过寒芒，羊肠弦随着突兀的“噔”的一声突然断裂，尴尬的响声回荡在整个仓库，急速衰弱的回音就像是琴弦临死前挣扎的哀嚎。 安雅被迫保持着拉琴的姿势愣了几秒后紧张的左右看了看，唯一的活人只顾着与机器亲热全然不在乎她在做些什么，随后小心翼翼将小提琴轻轻放回了原位，又像是为尸体瞑目一样轻抚剩余的三根琴弦，将遮灰的白布重新盖在了上面。 当默哀的环节结束，安雅继续哼起开心的曲调来到仓库的另一侧翻找了起来，像是感到了些无聊，开始试着想和切萨雷闲聊几句。 “说来奇怪，明明是出生在匈雅提家族的你却对你的家族无比陌生，明明擅长机械，却偏偏对自己的家族的装置一无所知，我在想……你是真的不知道，还只是不想和我分享，想要保持你切萨雷的神秘感？” 安雅一边不停翻找着杂货一边向切萨雷说着自己的疑惑，当看到切萨雷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地不作回应时，便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 “或者两者都有？嗯？试着说些什么嘛切萨雷同学，你越沉默，我也只会对你越感兴趣，难道匈雅提的惊天秘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难不成切萨雷同学你的身上也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我现在可是越来越好奇了，而且在知道真相之前是不会放弃的。” 听到这里，切萨雷终于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有些不耐烦的回应道：“随你怎么想，我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如果你对匈雅提的领土那么感兴趣，何不亲自去看看呢，然后你就会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你脑子的胡思乱想罢了。” 说着，切萨雷敞开身上校服的内侧，一排排机械维修的工具被事先挂在了上面。拿出一小瓶的润滑油，小心仔细的滴在了机械心脏的活塞上面。 “另外再强调一次，我只是来帮你修东西的，又不是你抓来审问的犯人，麻烦你不要再问东问西了，我亲爱的侦探小姐。” 切萨雷只是随口一提，而安雅却立刻笑着回应道：“我？侦探吗？或许我真的应该考虑一下，你可以当我的助手，然后我们就能一起去……” 然而她话刚说出口没多久就突然止住了声音，女孩双眼放光的紧紧盯着杂货堆的后面，双手慢慢的向前探，似乎发现了什么珍奇的宝贝。 切萨雷见突然没了动静，叹了口气问道：“你又怎么了？”而安雅只是轻轻嘘了一声，没有做出任何其它的回应。 上卷 第十五章 猫 随即“噗通”一声巨响吓得切萨雷浑身一颤，那个疯女孩安雅突然跳起，像是狩猎的猫科动物一样整个人扑进了杂货堆里发出了剧烈的响声，待切萨雷看向她时，只见女孩半个身子都扎进了货堆，只剩下一双腿还搭在外面。安雅翻身坐起，甩了甩头发上的灰尘，有些生气的嘟着嘴巴四处观望寻找着什么，接着大喊了一声：“别跑！” “什么？你看到什么了？”尽管切萨雷已经渐渐了解了安雅的习性，但当奇怪的情况发生时还是难免会被她带偏思路。顺着安雅的目光看去，在一片白布下探出来一个蓬松的土色小毛球，毛茸茸的身体还带着一些分布不均的花纹，不等切萨雷确认，那毛球上突然睁开了一双瞳孔竖立的眼睛，发出惊恐的猫叫声。 那是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不知道在这个仓库里住了多久没被人发现，当安雅重新站起身并朝着它再次扑去时，这只小猫被吓得竖起尾巴，浑身上下的都炸了起来，飞快的跃起身子在仓库的货堆见来回穿梭。 那猫跑的很快，换做常人别说是抓到它，就连目光都很难跟上它的速度。而女孩轻盈的身体却能紧紧跟在猫咪的后面，安雅从一个又一个的货箱上翻越跳起，时而又学着猫咪的动作在复杂的地形中用着四肢同时奔跑，拥挤的货堆于她灵活的身姿而言如履平地，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只大花猫在追赶一只小花猫一样，只有安雅自己乐在其中。 “切萨雷！它往你那跑了！帮我拦住它！”安雅焦急的大喊着，但切萨雷只是默默冷笑了一声，不再看她一眼。 一人一猫就在仓库内开启了追逐战，踩踏漫起的灰尘呛的切萨雷喉咙生疼，外圈的追逐结束两个神奇的生物又开始围绕着切萨雷进行内圈的追逐，绕着切萨雷左一圈右一圈跑个不停，扰的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当猫咪从他身侧穿过时，安雅则轻易的一步跃到了桌台上，抬腿用力一蹬，整个身子从切萨雷的头顶翻了过去。 切萨雷将双腿向内缩了缩生怕被她踩到，当安雅平稳落地后立刻找回平衡向前奔跑，但那只猫咪还是抢先一步跃上窗沿，立在敞开的窗户前开心的左右摇晃着尾巴，像是在做嘲讽的样子，接着毫不留念的跃出窗外没了身影，终结了比赛。 “哦…可惜了。”安雅背对着切萨雷有些遗憾的小声言语，而当她转过身来时脸上则挂着甘甜的笑容，就仿佛折腾了这么一通只是为了凑到切萨雷的身边似得。“你这边研究的怎么样了切萨雷同学。” 对此，切萨雷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接着小心的将机械心脏放置于地面。“外部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正巧赶上您有雅兴光顾，我想试试用魔法能不能激活内部的法阵。” 说罢，切萨雷打了响指，随着声音在仓库内扩散开来，于地面浮动的魔法荧光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般开始剧烈颤动，当切萨雷又将手心缓缓放在装置上面时，那些荧光也像是无数只萤火虫般随之聚集移动，最终在机械心脏的正下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闪耀魔法光芒的圆圈。 切萨雷将手心缓缓往上一抬，那被聚集起来的魔法也被从地表抽出，向上涌起，蔓延进了机械心脏的内部。 “好厉害！可惜我不懂魔法更不懂机械，所以这是在做什么？”安雅先是对切萨雷的魔法感到称赞，随即又发出了疑问，不过切萨雷并未回应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机械心脏的反应。然而四周随着满地荧光的消失再次回归黑暗，可心脏却仍旧冷冰冰的，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嗯…现在可以鼓掌了吗？还是再等等？”安雅抱着肩膀，歪着脑袋问道。 “看起来是内部结构彻底坏掉了，必须要拆开才有修好的希望。”切萨雷有些失落的说着，他刚要伸手将心脏拿起，手指却触碰在铁皮外表的一瞬间感到了一丝不平常的温度。在那精密做工的铁皮缝隙之间在两人的注视之下忽然闪烁出了一丝薄弱的光亮。 “等等，好像有反应了。”紧接着，那股从心脏中迸发出的光芒愈加明亮，渐渐照亮了安雅和切萨雷两个人期待的面庞。 突然间一枚结构上细小的活塞发出了清脆的嘎哒声，紧接着一排活塞有节奏的上下跳动了起来。而随着活塞的运转，机械的内部传出了宛如心脏般“咚咚”的跳动声，起初十分缓慢，但很快便愈发急促，听起来和真人的心跳几乎一模一样且令人不禁发慌。 切萨雷试着去触碰装置的外表，却发现此时的机械结构已经变得温烫，像是有一团火焰在内部燃烧。到最后，整台机器都随着温度的提高和内部传来的跳动声震动了起来，一股呛鼻的浓烟也从上方喷出，呛的安雅连连咳嗽了起来，连忙挥手赶走烟尘。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时刻却让切萨雷分外不解，如果这个装置并没有坏掉，又为什么会在拍卖会上以非常低的价格出售？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没等两人高兴太久这台机器便在一个巨大的跳动节点后不再继续发力，像是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内部的运转渐渐停缓了下来，它的温度逐渐冷却，心跳声趋于平静，内部的光亮也暗淡了下来，切萨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随着最后一股倔强的烟尘从管道中排出，机械就像是猝死了一般不再有任何动静，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回光返照，此时的平静才是注定的常态。见此，安雅蹲下身子用手肘碰了碰切萨雷，抿了抿嘴唇问道：“它还好吗？” 切萨雷摇了摇头，他清楚刚刚的运转已经是这台机器的极限了。切萨雷将机械心脏重新拿起放回桌台，并将怀中的工具全数掏出在旁边排成一排，沿着这颗装置最初设计组装的痕迹将外表一层一层的剥开，小小的机械拆出来的零件却铺满了整个桌台，甚至还塞到了安雅的怀里帮忙拿着一些。 当切萨雷撬开最内部的核心时，一个被死死固定在最中心的图腾纸上刻画着法阵，这便是机械运转最为重要的关键部位。 那是个形状很是古怪的法阵，不同于常见的五芒星或是月圆形，这个法阵的形状像是岔开的鸟爪，又像是从土里长出的树苗，又或是底部分出三个分叉的十字架。切萨雷隐约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法阵，但时间过去太久早就记不清细节，抬眼望了望身边的好奇女孩，决定还是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安雅。 绘制法阵的颜料已经几乎干涸，大部分的地方只留了浅薄的印记，以及好几处的线段完全断开，这应该就是导致机械坏掉的原因。切萨雷用两根手指轻轻捻起一些尚未干涸的颜料，那是一种黑色粘稠的液体，揉搓之下形成了粘丝，味道极其难闻像是尸体腐烂的臭味。安雅好奇的凑近闻了一下便立刻捂住鼻子连连往后退去。 “这是什么？怎么会这么臭！？” “是某种高效导魔的液体，显然这种法阵只能由这种液体绘制否则就没法工作，这台机器也就和报废了没什么区别。”切萨雷面无表情的又揉了揉手中的粘液直到它完全干涸。“他们认定了外面无法补全法阵，所以才会把机械的价格压的和废铁一样……没有这种材料，我根本没办法修好这台机器，所以抱歉，到此为止了。” 听着切萨雷的解释，安雅却没有表现出失落，反而嘴角在不经意间上扬了一下。“外面没有，可不代表你们匈雅提家没有，只要我们去到你家的领地，就一定能找到修好机器的办法。” 切萨雷将机械心脏慢慢组装回原样，没什么情感波动的回应：“你为什么要说我们？这可不在我答应你的范畴内。”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用钥匙急着开锁的声音。黑暗中，巡逻员维恩的声音在门外斩钉截铁的说道：“安里先生，我绝对听见这仓库里有声音，而且窗户也不知道被谁撬开了一扇，我严重怀疑有学生跑进了里面！” 大门被用力的推开，外面的月光照了进来将昏暗的内部照的通亮。仓库的内部确实混乱不堪，但谁还记得将这里锁住之前的样子，两个大人向着内部一眼望去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而已。 教导主任安里跟着巡逻员跑到这里，来的匆忙甚至忘记往下手中的酒杯，一点工作后的消遣绝不违背校规，不过奇怪的是一路匆忙赶来竟然没有洒出去半点酒水，他往仓库内看了一圈，松了口气抬起酒杯小抿了一口，静候着维恩的解释。 “可，可是，我绝对听到了，一定是躲起来了！”维恩提起油灯朝着仓库里面仔细观望，抬脚就往里面走去，里安耸着肩膀无奈也只好跟在后面。而此时此刻，切萨雷与安雅正蜷缩着身子躲在一个大号的装订好的货箱后面，切萨雷抱着机械装置，而安雅则捧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装回去的零件，两个人屏住呼吸，生怕发出半点声音。 就当提灯的光芒逐渐照亮货箱后的阴影，巡逻员薇恩几乎已经隐约看到了安雅的靴子，他身后的主任里安则是安静的看着自己的脚下，看着那一个光芒微弱但尚未消失的荧光光点在地面中缓慢浮动。“大概只是野猫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什么？猫？不不不先生，我敢肯定那不是猫的动静。”维恩说着就要朝着切萨雷和安雅的方向走去，两个学生此时只能将身体蜷的更紧，紧缩在货物仅剩不多的阴影中紧紧靠在一起，尽管切萨雷并不想发生任何肢体接触，但奈何情况紧急，只能无奈和安雅贴在了一起。 巡逻员还在往里走，主任里安也开始不耐烦，语气带着些许愤怒。“我已经很累了先生！这所学院付给我的工钱根本不足以牺牲我宝贵的休息时间和雷打不动的八小时睡眠！另外，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上衣口袋里的精酿酒，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财务总结会给你一个惊喜。”里安说完转身就走。 “可是！”维恩看了看切萨雷藏身的方向，又看了看教导主任里安离开的方向，急的猛一跺脚。“主任先生，您等等我，您听我解释！” 随着两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今夜也不再有事发生。 上卷 第十六章 法阵是怎样画出来的 又是一个星期日的早晨，卡尔流这座城市会在每周的今天举办一场特殊的市集，需要在太阳还未升起之前乘坐马车从卡尔流市中心来到南部城镇，再沿着河道下游的方向徒步走上一段距离，这片城区被当地人称为皮耶罗，取名自一名自大的骑士姓氏。 这里的住户较少，建筑虽比市中心稀少但整体风格要舒适宽大许多，且由于这里经常会有货运的马车通行，所以普遍道路修的很宽，只是粗糙脏乱的石头路面或许会有些硌脚，漫天扬起的沙尘也会让一些呼吸敏感的人士感到不适。 除了不要去留意颜色发黄发黑的河水以外，还要格外注意路面上堆积起来漫过鞋面的马粪，没人会喜欢不小心踩进臭烘烘的泥潭，不过住在当地的居民早已适应这里的环境，并且他们也总是愿意看到贵族老爷们弄脏靴子后的表情，这算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娱乐，只是绝对不可以笑出声来。 而所谓特殊的集市便举办在“皮耶罗”城区内，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只会存在于周一的上午，且来自于世界各地的奇妙商品都会有几率出现在这里，如果来得晚，就会错过大饱眼福的机会。 不过切萨雷·匈雅提早早的来到这片城区并未是为了参加集市，而是为了到达这里的海克机械工坊来取亨利杂货店的订货，这算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而且只有每周的今天可以找到对接人。 海克机械工坊不仅是皮耶罗城区内最标志性的存在，而且是整个卡尔流城市除了大教堂外最为庞大的建筑。 工坊紧靠河道建造，提供动力的水车宛如站在河道中的巨人般宏大威武，工坊的全身几乎由纯粹的金属构造而成，拥有巨大一体的拱形棚顶和可容纳两辆重轨列车同时进出的敞开式大门，无尽的黑烟从四周的管道向外排出，像是一台巨大且永久在燃烧的锅炉，隔着几条街道都能听见工坊内金属撞击的噪音，或许这也便是这里居民较少的原因。 除了可以看到工人和运货的马车进进出出，还有大量年纪可能还不到十几岁的童工，奥尔西尼家族用少的可怜的薪水雇佣这些年纪尚小的孩童来加速城市的产能，他们穿着小号的工服，黑的像是在煤油里滚过的小精灵，扭螺丝，固定齿轮，清扫油渍，任何他们能做的事情都要去做。 往好处去想，在这里工作总要比去富人家里清理烟筒好上很多，他们总会卡在里面或者摔下来，毕竟不会所有的孩子都像是贵族学院里的学生那般幸运。 “圆柱齿轮，锥形齿轮，斜齿轮……还有铁皮，角钢，木板，燧石。”工人们将货物装上马车，切萨雷穿着便衣站在马车旁边，在与一群魁梧工人对比之下少年的身板显得有些单薄。此时的切萨雷照着亨利给予的清单认真查对着马车上的货物，这毕竟关系到这个月的薪水能否正常发放。 当一切准备妥当，用大布将马车的货板蒙好，固定捆紧。一位看似年迈但身体精壮的男人擦了擦满是橄榄油的双手，从火星四溅的工坊内走出来到了马车旁，从工服的口袋里拿出一袋被捆好包裹的东西，塞进了蒙布下面。 “这是？”一旁的切萨雷有些不解的发出疑问，这东西无论是什么都绝不在货单之上。 那位工人模样的老人咧着嘴笑了笑。“新品的树胶，南边的开拓者们带回来的新鲜玩意，亨利那老家伙绝对喜欢。”老人的头发已经全数斑白，但全身的肌肉却健壮的很，皮肤被晒的黝黑，工服上也满是油渍和烟熏的痕迹，见切萨雷只是草草的在货单上添了几笔没做其它回应，便又反过来问道。 “我要是没猜错，你就是切萨雷吧，那个在亨利店里打工的小子，亨利之前总是提到你，说你不错，是块料子。” 听到对方的称赞，切萨雷抬头礼貌的在脸上挤出了微笑，接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看了看车上绑好的货物，又看向面前的老工人。“请问，您这里有多出来绘制法阵的墨水吗？”尽管切萨雷并不报以希望，但既然到了这里，不妨尝试一下。 老工人听后挠了挠自己下颚的胡须。“是要画动力机的法阵吗，这玩意可不像是齿轮铁皮什么的多出来就能给你，法阵墨水可是教会亲自监管的，就连我们这工坊的用量都是受限的，你就别妄想了小子。” 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切萨雷也难免有些失望，最后又挣扎着问了一句：“那，您听说过用类似于乌贼汁绘制的法阵吗？”切萨雷回忆着机械心脏内部的法阵墨水，那黑色粘稠腐烂的液体，除了墨鱼汁以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乌贼汁？”老工人捧腹大笑了几声。“真没听说过，我以为用天鹅血，蝙蝠尿画法阵就已经够离谱的了，但乌贼汁？你真是会开玩笑小子。”他的话彻底打消了切萨雷的念头，如果连卡尔流最大的工坊都没听说过，那么就算是商品再丰富的集市也不太可能会有收获，这个话题也算是就此结束。 但就像是太久没有时间与人闲聊，那老工人并未停下口头的话，咂了咂舌头继续问切萨雷：“说点认真的，那老家伙最近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亨利先生吗？上帝保佑，他的身体很健康。”切萨雷客套的回应道。 “是啊，主保佑，但他要是再胖下去就真的要去见上帝了。”老工人说着话突然伸出手掐住自己的鼻子，猛地擤了一下鼻涕，同时切萨雷面带微笑向后退了几步，避免那些液体飞溅到衣服上。心中估算着时间，有些歉意的打断了老工人想要继续开口的趋势：“很抱歉先生，但时间差不多了，我可能必须要赶回去了。” “啊，回去吧回去吧。”老工人甩了甩刚刚擤过鼻子的手，又拍了拍马车。“记得我这进货的事情别到处乱说啊，亨利应该告诉过你，这些部件正常是不让卖的。”说完，老工人扭着脖子四处看了看，又伸手拍了拍切萨雷的肩膀才转身离开，这次切萨雷并未能躲得过去，只能无奈的掏出手帕轻轻沾掉肩上的粘稠液体。 正逢此时，远处的道路上出现了两位娇小的身影正朝着切萨雷这边走来。桑迪诺和克洛希娅似乎刚刚结束他们集市的旅程，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牛皮纸袋，打眼一看就不是这附近的居民能够消费的起的东西。 不过走在前方的克洛希娅看起来并不高兴，原因也显而易见。她原本洁白的裙子仅在短短一个早晨的时间里就变得灰蒙蒙一片，分布不均的泥点看起来就像是农妇刚刚走出田地的衣服，她原本淡金色美丽的长发也被这里的灰尘玷染，大风一吹，变成乱糟糟一团。 走在后面的桑迪诺也好不到哪去，狼狈的他好像摔了一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身上和脸上满是没洗净的污泥，桑迪诺的尴尬和沮丧藏在污点之后，至于那些黑泥的成分还有待考证，但愿回去的路上不会散出奇怪的臭味，切萨雷有些可惜自己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等两个人走近，切萨雷抱着肩膀看着灰头土脸的两人似乎在等待着对方说些什么，而克洛希娅和桑迪诺两个人都侧着脸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最后还是克洛希娅主动开了口：“好吧…哥说的是对的……这地方我确实没有像期待的那么喜欢，而且不适合穿裙子……” 切萨雷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会这样，从容的又掏出了一张干净的手帕，快步走到克洛希娅的面前，轻轻的擦去了妹妹脸上的灰尘，无奈的笑容中带着些许宠溺，而克洛希娅也渐渐抬起头展露笑颜，就算是满身的灰尘也无法掩盖少女笑容的甘甜。 随后切萨雷又看向满身是泥的桑迪诺，而对方则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没关系的，不用帮我擦，等一下我自己来就好。” “您多虑了，我从未那么想过。”切萨雷冷冰冰的说道。 迫切想要转移话题的桑迪诺强颜欢笑：“哈哈…你真幽默…但至少我们真的买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桑迪诺将自己和克洛希娅一起买来的东西一同放在了马车的前座上，又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形状像是月牙的条形‎‌​黄​‎色­水果。 “切萨雷，你绝对没见过这种吃的，据说是快帆船连夜从南边运来的。”接着桑迪诺拿着水果想要试吃一口，但无从下嘴。“呃…克洛希娅，那个摊主说这个怎么吃来着？” “好像是…直接咬就行。”克洛希娅眨着眼睛说道。 得到答案的桑迪诺迫不及待的在水果的一端连皮带肉咬上了一大口，表情从最初向切萨雷展示自己新发现的得意逐渐变得面露难色，每咀嚼一下都让少年的表情更加扭曲，最后忍不住吐了出来。“呕……像是嚼了一块去年的旧抹布，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目睹全程的切萨雷耸了耸肩膀。“我相信香蕉不是那样吃的。” “哦对！香蕉，是这个名字，啊？这你也知道？” 无视掉了桑迪诺的表现，切萨雷自顾自的解开了马匹的栓绳后径直上了马车的前座，并伸出手将克洛希娅温柔的拉了上来。眼看着亲爱的倒霉蛋桑迪诺又开始了糟糕的一天，切萨雷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也向着自己的好兄弟伸出手臂。 “要上来吗？我的准男爵大人，你可以在回去的路上继续分享你的发现。” 上卷 第十七章 雨血 “咳咳。”桑迪诺开心的挺直了身子，手里还拿着吃剩的半根香蕉。“恭敬不如从命。” 切萨雷坐在右侧的驾驶位，拿起马儿的缰绳，克洛希娅坐在哥哥的身边，而桑迪诺坐在最左侧，待三人准备周全，切萨雷扬起缰绳时将马车缓缓驶入路口。而刚刚上路没多久，切萨雷就发现自己的手背有些湿润，紧接着几滴雨水打落下来浇在切萨雷的头顶，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 刚刚还很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被飘来的云层缓缓覆盖，太阳也渐渐隐去身形，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整个城市的光彩。桑迪诺不禁抱怨了一嘴：“不是刚下过一场暴雨了吗，怎么又要下雨了。”“大概是要进入雨季了吧。”克洛希娅捧起细嫩的双手随口的回应道。 天气的变化太过突然，可以看到路面上的行人开始纷纷的朝着建筑内躲闪，而切萨雷 也未曾做好避雨的准备，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心想着抱怨也不起作用，回到市中心的路还有很长，只能祈祷这场雨不会下的太久。 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影响心情的不只有切萨雷几人。远在卡尔流城市另一端，一座规模不大的教堂似乎刚刚结束了礼拜日的祷告，木质的大门被从内侧向外推开，天主之下众生平等的来自各个阶级的人士从大门涌出，人们看到天要下雨便急忙纷纷四散而开，只有一位金发的少年独自驻步在人群散开的地方。 切萨雷的同学希尔顿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纯白色大衣，像是一件加厚加绒的斗篷一样几乎遮盖住了他的全身，除此之外今天的他还戴着一顶兔绒的白色帽子，倒是将他俊俏白皙的脸庞更衬托出了几分。 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雨中，没有看见他那群跟班朋友的身影，或许是严苛的家庭教育使得他哪怕身处外地也坚守着传统规矩，而又不想因此牵扯到别人的时间。 希尔顿抬头望了望阴雨的天气，嘴里还叼着一块教会分发的饼干，不急不慢的将饼干推送入口中。 新鲜烘烤而出的奶油饼干加上配比完美的蓝莓果酱，咔嚓的脆响散着香甜可口的美味在唇齿见迸发，酸甜美味的蓝莓果酱像是一曲急速的小提琴曲钩动着人的味蕾，咀嚼着饼干。从最初的炸脆到绵软，柔软的酥油果酱与香脆的食材碎屑让人感到无比丰富的口感和满足感，它的甜度恰到好处，不过分突兀，更不会显得微不足道。 当然，或许在普通人的口中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饼干，但希尔顿显然对于甜食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需求，紧闭双眼感受着口腔内萦绕的美味，似乎所有的世俗烦恼都消失于无形之间。希尔顿享受着这一刻，嘴里小声的嘀咕着：“哪怕只是为了饼干也是值得的。” 当他将饼干咽下，就感觉潮湿的地面一阵震颤，往远处一看，就看见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从他眼前的路面行军而过，看装备的配置远比学校的安保要高级的多。 卫兵身穿坚固的战甲，除了脸部和手臂外全身都包裹在钢板和链甲之中，头盔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孔只露出眼睛和鼻子，给人无情冷酷的印象，这些人手中握着长枪和钝器，动物皮毛制成的外置披肩上交叉着十字架的标志，意味着他们将为教皇而战甚至付出生命。 希尔顿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重装士兵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要去往何处，也不等他想办法，这些卫兵早已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味蕾已经被饼干满足的谢尔顿再也没了原地停留的理由，心想着赶紧回到寝室，便迈开步伐沿着大路朝着圣卡尔流学院的方向走去。 由于雨天的缘故，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不少的店铺见天气糟糕便也准备打样收工，加上此刻还刮起了大风，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人们担心这场雨再次演变成前几天的那场暴风雨，原本繁华的卡尔流街道很快便看起来冷清了下来，只有不断的风声雨声陪伴着希尔顿继续前行。 默默前行了一阵，希尔顿忽然止步停了下来，他的表情有些忧虑，十分警惕的环顾自己的四周方向，而此刻的街道周围没有半个人影，平民的房屋没有统一的建造风格，歪七扭八堆积在道路的两侧。 石木的结构经历了风风雨雨早已破败不堪，甚至有些房屋露了一个大洞可以看到里面穷酸的家具，当这些房子被雨水浸湿，房屋的墙壁上仿佛出现了骇人的泪痕一般，像是一个个身体被埋在泥里的巨人在向着被围困中间的少年哭诉悲剧。 希尔顿曾经上过战场，他的父亲是洛尼西亚帝国边防将军，对于希尔顿的教育方式难以用严苛来完全概括，甚至可以称为残忍。在几次镇压叛党的战斗中，希尔顿的父亲会逼迫他的儿子们来负责处刑俘虏，通过亲手杀人的方式来进行身心的锻炼。 因此，此时的希尔顿在湿润的空气中嗅到了一股熟悉到无法忘却的味道，咸腥，又带着微微铁锈的味道，那是血的腥味。异常刺鼻的血味不但没有被雨水冲刷殆尽，反而尽情弥漫在空气中被希尔顿吸入鼻腔，味道重的不同寻常，在希尔顿的记忆中这附近没有任何类似于屠宰场的建筑，如此令人作呕的味道一般也只有将敌人的脑袋挂成一排才会出现。 但希尔顿并不恐惧，反而他担心有人需要帮助，他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善良人士，但见死不救也有违军人世家的荣耀。片刻的犹豫过后，希尔顿寻找起了血味的来源，慢慢的离开了大路，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径。 越向深处走去，血的味道就愈发浓烈。希尔顿抽出腰间的象牙手杖，将其藏在大衣之中以防不时之需，他谨慎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表情严肃，身体仍旧保持着坚挺向前迈进并未放下自己高傲的身段，直到穿过几个转角，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位趴在血泊之中的流浪汉。 “你……”希尔顿刚要开口说话，但猛然升起的警惕心让他收回了声音。环顾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其它人以及发生过争斗的痕迹，只有流浪汉身旁的墙壁上从房檐到墙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就好像他是被人从楼上贴着墙扔了下来的，重重摔在这里的。 以往傲慢的希尔顿难得的低下了贵族的头颅，仔细的打量起了倒在远处一动不动的流浪汉，这个人裹着一件漆黑破烂的斗篷，渗出来的鲜血将斗篷染成了发亮的黑红色，从体态身长来看似乎是个中年身体微胖的男人，全身被斗篷盖住看不见脸，也看不见具体的伤口，但隐约可以感受到斗篷下面的血肉模糊，以及肢体的错位。 雨水浇打在他的身体和周围的血泊中，已然只是一具尸体的模样。 为防止这周围还有威胁没有离开，希尔顿将手杖轻轻戳到地面，静静的感受着魔力的流动，但他的魔法功底很弱，也正因如此才会遭到父亲的嫌弃，来到这不入流的圣卡尔流学院读书，无论希尔顿如何通过魔法来获取更多的细节，得到的也只有死一般寂静，最终也只能放弃。或许切萨雷在这就好了？希尔顿不禁苦笑了一声，有时候那家伙的天赋还真是令人嫉妒。 “帮……帮我……”就在希尔顿还在思考的时候，那斗篷之下的男人竟然隐约发出了颤抖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十分虚弱，还附带着血泡破裂的嘶哑，像是喉咙被人用刀划断了一样，说出来的字符很难辨识具体的含义。 希尔顿惊愕于这个人流了这么多的血竟然还能活着，也不再考虑更多，忙着上前两步想要进一步确认他的伤势。而就当即将走到那流浪汉的身前时，希尔顿又突然停在了原地，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遍地的液体哪是正常人类的血液，那散着腥臭味的血潭颜色漆黑，看起来粘稠的像是大滩的黑色菌丝一般，里面似有气泡翻腾，又似有自主生命一样正在缓慢蠕动，似以彼此为食，彼此吞噬，当雨水落在其中根本无法泛起任何水花，反倒是落进了无尽的深渊，被这亵渎的液体吞噬殆尽。 希尔顿握住手杖的前端用力向外一拔，顷刻间雨水之中闪过一道银光，一把锋利无比，外表明亮的手杖剑被瞬间拔出大衣，闪耀着致命的光彩。接着，希尔顿昂起头颅毫不畏惧的厉声质问眼前的生物：“抬起头来，你是什么东西……” 那所谓的流浪汉并未回应，反而斗篷下的身体痛苦的蜷缩在了一起，用哭嚎般的声音像是哀求一样的低鸣：“黑发的男孩……你身上有他残留的气味……”希尔顿谨慎的向后倒退，而那人却突然以古怪的姿态扭动着被覆盖的身躯向前爬了半个身位，从斗篷下流出了更多的黑色血液。“你认识他……切萨雷……他的味道在南边……对吗，对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希尔顿当时愣住了眼神，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听错了，但仔细的想起来，这东西说的只可能是切萨雷·匈雅提那家伙。希尔顿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东西和切萨雷有什么关系，又或者关于匈雅提家的传闻是真的，真的有什么亵渎神祗的事情正在那片神秘的领土中悄然发生。 但无论如何，希尔顿都确信这个东西绝不是来看望切萨雷想一起喝下午茶的亲戚，而且如果让校方知道切萨雷和这种东西有关联，那么那家伙要面对的可不只是被开除那么简单，而且他的妹妹克洛希娅也无疑会受到牵连…… 没等希尔顿从可怕的讯息中反应过来，那东西再次向前靠近，一根苍白到以至于几乎腐烂的手臂从斗篷下伸了出来，在大小不均的伤口之中，黑色的菌丝填满了血口，那看起来可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样子，而就当那只手臂即将抓住希尔顿的靴子时，锋利的剑刃也抵在了那人头部轮廓的上面。 “别再靠近了，这是最后的警告！”话音刚落，那东西的手指又向前探出一寸，而回敬他的便是无情的利刃毫不犹豫的照着他的头顶刺下。希尔顿杀过人，他不怕杀人，更别提此刻他坚信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人，希尔顿目光坚定，身体笔直，直到头骨被剑刃刺穿的触感从剑锋传到手臂才松了一口气。 但也正是同时，就在希尔顿以为结束了的瞬间，只是眨眼的瞬间，只觉得本能的眨眼过后眼前却没能恢复光亮，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在了他的侧身，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切发生的极为突然，巨大的冲击力将希尔顿的双脚带离了地面，将少年的整个身体都瞬间撞飞了出去。 上卷 第十八章 危险来临 黑色的菌丝，破碎的瓦砾，还有自己的血。由石头累积而成的破旧房屋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在希尔顿撞上的同时坍塌了下来，希尔顿只觉得自己后背的脊骨好像被巨大的冲击打断了，身上多处的关节都在同一刻没了知觉，剧烈的痛感一再的几乎令人失去意识。 希尔顿想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发觉自己的喉咙在撞击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主了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发生什么了？自己被攻击了吗？希尔顿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自己受到了怎样的打击。 强咬着牙睁开被鲜血蒙住的双眼，由于双眼的充血整个世界也都看起来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面纱，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东西膨胀着身体，无数的菌丝向着中心聚集成类人的模样。“切萨雷……切萨雷！！！”那东西高声咆哮着，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出人类的音律，反而像是某种野兽本性的怒号。 随着一声响雷贯彻卡尔流的上空，身体还在无限膨胀的怪物突然俯下身体，像是瞬间融化了一样潜入了地面，只留下了一滩诡异的黑色血泊。而希尔顿意识的最后一刻，也只看到了悬挂在头顶摇摇欲坠的石砖在风雨的吹打下掉落了下来，从高处落在眼前，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唯有风声和雨声，证明着这个世界仍在运转。 连接主市区和城南的区域是一片较为荒凉的地带，两边都在努力的开发对轨，但这仍需要很多年的时间。人烟稀少的土路上，一辆满载机械零件的马车正在小心行驶，马车上的克洛希娅侧靠着切萨雷轻轻的哼着歌曲，而桑迪诺仰靠着座椅的后背竟然在雨天里睡着了，雨水浇进他的嘴里，却仍浇不醒因早起赶集而疲惫的心。 马车的外观是铁灰色的，整体采用了诸多铁环和尖钉的设计来将车体与马匹连接起来，看起来十分的牢固，车板上大大小小的划痕也证实了这辆运输式的马车经历了许多年的风风雨雨，却依旧坚挺在道路上工作至今。 拉车的马匹是一匹膘肥体壮的夏尔马，浅棕色的毛皮柔顺细腻在雨水的浇打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这种马匹来自于西北方的岛屿，身高普遍接近两米，体重更是重达一吨，四肢的小腿长有厚厚的一层细毛，像是给蹄子穿上了靴子，仅这一匹马就可以拉动装满金属的车厢。 为了搞到这匹马，据说杂货店的老板亨利可在卡尔流的拍卖会上花了一大笔钱，而且他管这匹马叫“狗狗”。 驾驶马车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切萨雷尽管要早熟许多，但在驾驶方面上绝对算不上是天才，能及时的避让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手中紧握着皮质细绳心中难免还会有些紧张，如果车上单单只有自己还好，但亲妹妹坐在旁边可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切萨雷双眼紧紧盯着路面，也认真感受着马儿力量的传递，留意着马匹身上每一块肌肉所传达出的讯息。 风雨吹动着切萨雷的发丝，少年的衣襟翻起，马蹄的步伐与身旁克洛希娅轻哼的歌曲交织在一起，不知不觉中，雨水带走了疲惫，让人感到空前的放松。 随着马车驶出皮耶罗城区，未受修整的土路虽比不上石板路的规整，但整体更为宽敞。路的两旁长着各式各样的野草，由于长时间无人打理，有些野草甚至长得有半人高。 在雨水中，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诸多个水坑，当车轮碾过时会溅起水花，而途径泥面时则又会传出沙沙的声音，此时还能闻到来自湿泥土的浓郁气息。 “克洛希娅？”感受着周围的环境，切萨雷只觉得熟悉亲切，几乎是下意识的轻轻呼唤出妹妹的名字。 身旁的女孩抬头望，更多的雨滴浇打在克洛希娅洁白稚嫩的面庞，她面带着甜甜的笑容停下了嘴里轻哼的调子。“怎么了嘛，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克洛希娅有些好奇的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们两个小时候的家门前也有一条这样的土路，有种熟悉的感觉。”切萨雷虽这样回答着，但事实上自己也很不确定这种感觉，遥远的记忆就像是破碎的梦境般难以复原，只能依稀记得在同样的阴雨天，同样的泥路面，他曾坐在马车上身边依靠着最亲近的人…… “家门前？”克洛希娅扶着前车把踮起脚四处张望了一圈，然而看到的只是平平无奇的路面和两侧的树林，这些土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当疑惑的再次看向切萨雷的面庞时，切萨雷则再次回忆，“是我们最初的家，那个在翡冷翠乡下的房子，认真的说我也记不清太多了…但，我还是总是会在梦里梦见这件房子，梦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切萨雷恍惚的表情似乎让克洛希娅明白了些什么。“哦…我想我知道了…”克洛希娅失落般的坐回原位，语气中包含着一股复杂的情感说道：“那时候母亲还活着，对吧……” 母亲还活着就意味着克洛希娅刚刚出生不久，自然不会记得什么。切萨雷沉默的点了点头，他视线的余光确认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桑迪诺，接着小声的问克洛希娅：“克洛希娅…虽然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太小，但…我很好奇你还记得母亲的样子吗，哪怕是一丁点的印象。” 话说出后切萨雷也显得有些紧张，似乎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很重要并且已经憋在心中很久很久。 “不……”克洛希娅摇着头，双眼不再看向切萨雷的方向。“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知道自己就只有哥一个亲人，仅此而已。” 两个孩子的头发被越下越大的雨水浸湿，刚刚的话题也就此结束不再继续。马车缓慢的向着道路前方行驶，另一辆载着古董家具和华丽陈设的马车缓缓的从地平面出现，与切萨雷他们相向而行并交错而过，它的车轮沉重的踏在地面上发出咿呀的怪响，黑色的马匹连着镣铐拖着车辆毫无生气的向前迈进。 只是交错的一瞬间，切萨雷留意到了旁边的车辆，驾驶着那辆马车的车夫身上披着简陋的皮革斗篷，低垂着头，安静的让人感到有些古怪，而更令切萨雷费解的是那位车夫似乎将双手藏在了斗篷下面，并非握着缰绳。 切萨雷所驾驶着马车似乎压过了一块石头，导致车身左右摇晃了一下，这让切萨雷重新留意起了路面，而不再关心只是一面之缘的路人。 过了一阵，起初只是感到微微的震颤，切萨雷察觉到了一些来自于远方的声音但并没有过多在意。然而紧接着，震感愈发强烈，频繁杂乱的噪音从正前方的远处不断传来，像是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远方奔驰。 克洛希娅也听见了那令人不安的声音，下意识的拉住了切萨雷的衣袖，有些担忧的看向哥哥，而切萨雷也不禁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心头悄然升起。 路面的水坑泛起阵阵波纹，泥土路面上的石子在震动中颤栗颤抖，大地有了明显的起伏，使得整辆马车都随之颠簸了起来，马匹发出不安的嘶鸣声，切萨雷紧紧握住缰绳以防出现任何意想不到的意外。 在强烈的震感之下，桑迪诺突然从梦中惊醒嘴里大喊着:“喝不下了！实在喝不下了！”然后咽下了嘴里积攒的雨水，又被噎的连连咳嗽了几声。 “啊……啊……早上好，发生什么事了？”桑迪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发现眼前的地面竟然在晃动，于是又伸出双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接着便马上意识到了整片大地真的在剧烈抖动。“地，地震了！？切萨雷！都地震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怎么忍心呢，再说叫醒你有什么用。”切萨雷毫不客气的回应道。 “这是什么话！万一出什么状况我也好及时逃命啊！”桑迪诺有些恐慌的问着。“那个，切萨雷啊，我们不会有什么事吧？应该不用逃命的吧？” “如果只是地震的话反而不会有什么事，可这并不是地震……” “不是地震？那，这么大的动静还可能是什么？”桑迪诺不解的追问着。 切萨雷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当确定声音就是朝着他们而来时紧紧拉住缰绳，让马车缓缓停下，嘴里轻声回应桑迪诺的疑问：“是禁卫军。” 正如切萨雷所料，远方的噪音随着不断的接近逐渐清晰起来，那是包含马蹄声与厚重的脚步声一同行军的声音。话刚说完不出片刻，一股磅礴的浩荡气势自地平线的远处传来，在淡淡的水雾之中，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浮现在了视野之中，最前方出现的骑士身穿板甲，头戴帽盔，手持钢剑，胸前挂着十字架。 随后，慢慢可见到队伍中闪耀着光芒的盾甲，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步伐沉稳有力，脚步声震天如雷，不可阻挡的力量感从队伍中散发开来。他们高举着旗帜在半空中飘扬，旗帜上印满了十字的印章，那圣洁的标志象征着这支军队对于信仰的忠诚，更是对于粉碎敌人坚定的决心。 “为什么军队会出现在这里？”桑迪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坏了，探着身子不断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该不会要打仗了吧？和谁？我倒是听说过几个公爵互相不对付，但…但也不至于演变成这样吧？” 对于这个问题切萨雷并没有回答，他的心中也没有确切的答案，看着离军队的正面接触还有一大段的距离，此时的切萨雷也只想着调转马车的方向来避免挡住这些士兵的路，本就心有不安的他，此刻被一阵阵敲击车板的铛铛声扰的更加心神不宁。 “桑迪诺同学，我知道你很紧张，但请你不要再跺脚了好吗？”切萨雷冷淡的说着。然而面对指控，桑迪诺却诧异的表达出了不解：“什么？我没有在跺，我以为是你在敲？” 当两人看向克洛希娅时，夹在中间的克洛希娅更是一脸的不明所以，所以三人只能同时看向脚底发出声音的地方。脚底的车板的确还在发出怪响，听起来就像是有某人在用手指骨敲打木板发出的闷响，只不过声音并非在上面……而在车底。 上卷 第十九章 生死一瞬 紧接着，切萨雷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腐烂臭味，像是某只死了一周的动物被人钉在了车板的下面，这股味道无比熟悉，只是紧张的状况使得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诡异的氛围弥漫开来，桑迪诺被吓呆了，克洛希娅更是害怕的捂住了嘴巴，颤抖的声音小声的问着：“什么东西…在下面？”不等切萨雷将接二连三的状况联想在一起，拉车的夏尔马突然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嘶鸣。 马的双眼瞪的溜圆，马背上的鬃毛都全部树立，它高高的扬起了前蹄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给几个孩子反应的时间直接不受控制的带着车厢冲了出去，而且偏离着大道的方向，朝着树林中的小径横冲直撞。 克洛希娅忍不住尖叫……啊，好像尖叫的并不是克洛希娅而是桑迪诺，只是声音过于尖锐导致像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他大声的喊着，完全没有时间反应事态的突变。 旁边的克洛希娅只是紧紧抱住了切萨雷，紧闭着双眼，身体不断颤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而巨大的马匹可完全不在乎这些孩子的感受，它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在恐惧之中带着车漫无目的的狂奔，车厢的尾部在不断的甩动中狠狠撞击在树木之间，很快便变得愈发松散，上面装载的金属零件也散落一路。 尽管切萨雷已经使尽全力勒住缰绳，但一个未成年孩子的力量根本无法驾驭一匹失了控的夏尔马，马匹哀鸣着，像是在逃脱死神的追赶，切萨雷努力保持平衡晃晃悠悠的向前探着身子想要看清这匹雄壮的大马究竟是被什么吓成了这样。 接着，切萨雷便看到了马匹的后腿上有着一道骇人的抓痕，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留下并齐的痕迹，伤口不算很深，但长度与宽度令人胆寒。 翻滚着气泡的黑色血液从皮肉伤口的内部向外渗出像是遭到了某种可怕的感染，恰到好处的伤痕既没有破坏马儿的肌肉可以使其继续奔跑，又以足够的痛感让马匹失控，就好像……是故意以这种方式让马车离开大道。 刚刚的军队好似也察觉到了切萨雷他们这里的异常，身后的天空中，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从地表升起，其中蕴含的魔法力量几乎令周围的雨水倒流，当光芒到达天空的顶点，宛如绝美的烟花一般分裂向着四周扩散，又像是液体在模具中汇聚成固定的形状，最终形成了一只巨大无比，铺天盖日的红色眼眸，并且死死盯着切萨雷他们失控的马车的方向。 “那又是什么！？”桑迪诺看着天空的异象几乎是崩溃的哭喊着。 “是红衣主教的魔法……显然是跟着军队一起来的，情况恐怕要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的多。”切萨雷也难得的紧张了起来。 “有多糟？”桑迪诺护着头部不被树枝刮碰，一边像是祈求般的哭着询问：“我们要死了吗！？” 切萨雷并未回应，他正在拼命理解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坚信此时此刻什么东西正在悄声趴在车底板下，它挠伤了马匹以此来让马车失去控制，而车上的他们也在此刻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或许…那些士兵根本不是为了打仗而行军，而是单纯为了对付他们车底下的东西而派出的兵力，可究竟是什么时候让底下的东西上了车…… 切萨雷头顶冒出冷汗，他想起了那辆相错而行拉着古董家具的马车，也突然想明白了为何看到那上面的车夫时会感到奇怪，因为那车夫根本不是将手臂藏在斗篷下，而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了手臂。 周遭的树林愈发茂密，已经不再适合马车通行，两侧的树木不断剐蹭着车辆的护板发出巨大可怕的摩擦声，撞击声，而马匹的失控远远没有结束。祸事远不止一件，切萨雷脚底的木板发出断裂的声音，拽着缰绳的他咽了咽口水，切萨雷知道，是底下的东西终于按耐不住了。 可曾听过细长的手指挠抓木头发出的刺耳响声，从最初试探的挠抓到疯狂的撕扯，以至于出现了尖牙利齿啃咬的声音。切萨雷已经顾不上那根没用的缰绳，侧过身将克洛希娅紧紧抱在怀中，然后对着桑迪诺大喊：“跳！快跳！” “啊，啊！？”桑迪诺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秉持着对于切萨雷的信任没有过多犹豫的朝着马车的外侧跳去，只听得咣当一声，不知道下场如何。再回到切萨雷这边，切萨雷抱着克洛希娅同样以自己的后背为外侧向着车外仰去，马车的速度虽然受到树林的影响已经慢下了许多，但惯性依旧将切萨雷和克洛希娅甩飞了出去。 切萨雷紧紧护着妹妹，以自己的下颚抵住克洛希娅的头顶，以自己的背部和双臂承受更多的撞击，数不着的树枝和荆棘划破他切萨雷的皮肤，地面的碎石割断了衣服直接嵌入了血肉之中，随着头部重重的磕在一根粗大的树干的瞬间，切萨雷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意识几乎剥离出了自己的体内，视线仿佛可以看见自己的头顶。 “哥！哥…哥你醒醒！”当混乱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眼前带来的第一股光亮就是克洛希娅满是泪水的脸蛋，她跪坐在切萨雷的面前，不断摇晃着切萨雷的身体，眼泪滑落过她可爱的脸颊，皮肤因悲伤而看起来软嫩，容颜因泪水而变得惹人恋爱，虽然上面更多的是泥土和细小的划痕，但在切萨雷的眼中，没有什么会比他的妹妹更加美丽。 切萨雷本能的想要掸去妹妹眼角的泪水，但此时危险还并未结束，不出衣料，他们的马车就在前面的不远处被掀翻了，那匹名叫“狗狗”的夏尔马倒在了血泊中，身体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切萨雷看见，就在侧翻的马车后面，一根关节扭曲的人类手臂缓缓伸出，紧接着沿着车厢的边缘，一张渗人至极的类人面孔慢慢的展露出了它的容颜，它的面庞像是犬类一样向前凸起，黑色菌丝爬满了死人惨白的皮肤，开裂的嘴角一直向后延伸至耳根。 看起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鼻子的位置是个腐烂的空洞，双眼则保留了人类的瞳孔，只是不断的向外渗出黑色且粘稠的血液，那种液体刺鼻难闻，隔着很远都能被那种死物的腐烂味熏得头晕目涨。 那一刻，切萨雷被吓到了，而更令他震惊的是他终于想起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在哪里出现过，那怪物血液的气味和颜色，简直和机械心脏所需的法阵墨水如出一辙。如果机械心脏是匈雅提家族的产物……那这怪物莫不是同样？ 可怕的想法占据了切萨雷的思维，而打断思路的也是那头怪物本身，只见得那东西丑陋的脑袋缓缓朝着一侧弯曲，像是在观察着切萨雷和克洛希娅，而到最后整张脸都上下颠倒了过来，怪物的瞳孔突然竖起，像是野兽发起突袭前的警告。 “克洛希娅，小心！”切萨雷奋力克服着心中的恐惧，呼喊着妹妹的名字。就当克洛希娅听见了哥哥的提醒，回过头看去时，那马车后的怪物以人类关节无法达到的角度疯狂扭曲着身体，以人类的四肢状态像是某种猎奇的爬行生物一样压弯身体，翻动着腐烂的手腕和脚腕，远距离看来就像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蜥蜴。 而在下一秒，那东西以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行动姿态高速爬行到了两人的身前。 克洛希娅被吓坏了，她微微张开的小嘴不断抖动着，睁大的双眼看着飞快逼近的怪物失去了聚点，想要逃，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的僵硬在原地。眼看着那怪物的血盆大口就要扑来，切萨雷猛然间用手臂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将妹妹护住，但是四肢传来的痛感却使得他难以灵活的做出动作。 情急之下，切萨雷从紧贴地面的身体中抽取出了魔力元素，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送往指间，接着瞄准那怪物扑来的下颚迸发而出。强劲的魔法咒语精准的击中了怪物的身体，但也只是迫使其合住了嘴巴，被冲击昂起头颅，没有专业导魔杖的辅助，魔法的破坏力根本无法达到最佳的效果。 而怪物也并未因为此次的受击而放弃进攻，它的嘴里似乎发出了人类的声音，像是愤恨的咆哮着“切萨雷”的名字，被漆黑菌丝缠绕的利爪绕过了克洛希娅的身体，直直的朝着切萨雷的心脏掏去。 就在逃无可逃的前一秒，切萨雷想尽了办法，逃跑？反击？还是能用的魔法？答案是都来不及，他从未直面过这种敌人，身体的痛感和对于未知的恐惧已然无法再对显然致命的伤害作出任何反应，最终，切萨雷放弃了。 他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此生对于主的信仰从未有现在这般坚定，如果天堂是存在的，就能和母亲团聚了吧，切萨雷这样想着，只是克洛希娅该怎么办呢……谁能来救救她呢？ 逐渐涣散的瞳孔同时也象征着消散的希望，切萨雷看着那张即将杀死他的可怕面庞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而逐渐变得清晰，翻涌蠕动的菌丝裹挟着一张惨白畸形的面孔，像是一个被敲打掰扯的死人的脸，而好笑的是，这张有些微胖的死人脸切萨雷竟然好像认识，像是记忆里认识的某位熟人……“加伯叔叔？是你吗？” 上卷 第二十章 祸不单行 当红色的鲜血四溅而出时，衣料破碎，那怪物的爪子几乎撕扯下一大块的皮肉，那喷溅而出的血量足以令人致命。切萨雷的瞳孔颤栗着，嘴里迫切的想要发出什么声音，但并非源于恐惧…… 他看见克洛希娅虽然身体还在不断的发抖，但在意识到哥哥有危险的瞬间，在为难关头不顾一切的扑向了切萨雷，用自己单薄的身体试图挡住怪物的一击，稚嫩的手臂护在了切萨雷的心前，也让怪物的爪子嵌在了女孩瘦小的手臂之中，瞬间扯出了大片血肉，甚至露出了白骨。 “克洛希娅……克洛希娅！”然而面对切萨雷的咆哮，克洛希娅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眼眸，极致的痛感带着可怕的出血量几乎在瞬间带走了女孩全部的意识，克洛希娅的眼角泛着泪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刚刚抿开嘴唇就在切萨雷的怀里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看着那渗人的伤势，克洛希娅手臂上的伤口似乎还受到了某种未知的感染，刚刚还在源源不断喷涌的鲜血莫名红色变成了粘稠的黑血。一向冷静的切萨雷看着妹妹，突然大脑一片空白，愤怒与自责油然而生，他愤恨的咬着牙，面对着那怪物再无了半点恐惧之心。 而那怪物也并未就此乘胜追击，反而突然的往后倒退了半步，看着自己爪子上向下滴淌的血肉，唯一还保留了人类特征的瞳孔竟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像是意识到了自己伤错了人一样双眼在不停抖动。 “不……我不是想……我变成了什么？”怪物的嘴里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但听起来极其嘶哑难听，像是在做着某种自我的挣扎。但这一次切萨雷并不准备给它太多的时间，也不再在乎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伤了克洛希娅，绝对不可原谅。 切萨雷将受伤的克洛希娅小心的放平在地面，自己则站起身，全然顾不上太多的抬起手臂，嘴里快速的连续念出了几声“碎！” 随后小臂带动手腕像是乐队的指挥家一样将连续的魔法向着怪物打出。魔法在空中形成无色无味的气浪，如同泼洒在空白画布上的白色染料，令没有天赋的人看不见也感受不到它的操作，魔法本身毫无形状，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仿佛只有在无影无形之中才能发挥它的效应，似乎也只有当它被释放过后，人们才能从结果和带来的变化之中察觉到其魔法的功效。 存在模糊的冲击力宛如一道射出去的箭矢扭曲了周遭雨水的轨迹，从凭空而出一道水雾中可以勉强认清那魔法的弹道。 还未完全从自我挣扎中缓和过来的怪物突然被击中，脸上遭受的冲击力将些许菌丝破碎，接着又是几道魔法击中肩膀和胸腔，力道可以破碎墙体的咒语打在怪物的身上就好像几记普通的拳头落在身上，除了让怪物又倒退了几步本能的护住了头部，没有留下任何破坏性的伤口。 而这次的攻击，也似乎激怒了怪物。当那东西护住头部的手臂缓缓落下时，那双还像是人类的瞳孔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双没有留白的猩红眼眸。它挥舞着双臂，将撕裂的大嘴张至极限，朝着切萨雷厉声咆哮，其怒吼使得树木倾斜大地震颤，腐烂的黑液从五官喷涌，哪还有什么心智可言，全然已是野兽的姿态。 怪物翻倒着关节，将身体似螺旋般的跃起，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无法辨识，全是类似枯木和干草摩擦的噪音，咧着尖牙利齿，幅度夸张的挥动利爪便向切萨雷再次冲来。 可怕的态势再次袭来，切萨雷咽着口水切换了身姿，将右腿向后支撑又将右手背于身后，剩下的左臂先是搭在右肩上接着猛地向外展开，嘴里快速念道“速速退却”即可便将浑身汇聚的魔力化为了一道飓风朝着扑来的怪物的吹去，无数的落叶和树枝在空中翻舞，显现出了旋涡的轮廓。不过对于真正的怪物，这种学生的把戏根本不起作用，那东西就像是另一个空间的产物，对于巨大的风力完全不受影响，甚至无法影响到它迅猛的突进速度，切萨雷的魔法起不到任何拖延时间的作用。 利爪即将按住切萨雷的双肩，怪物侧着脑袋，开裂的巨口几乎让整个脑袋裂成两半，双眼的视线随着上半个脑袋的幅度上扬，就在血腥味即将染上利齿之时，风携眷而来的淤泥落叶“吧唧”一声糊住了怪物整个视野，除了敏锐的嗅觉还能闻到切萨雷身上近在咫尺的肉味，眼睛的神经短暂的失去了作用。 紧接着，便是感到什么硬物想要塞进了它本该是鼻子的空洞里，其次才是那直冲面门猛烈的冲击和痛感。 保持冷静的切萨雷将藏在身后的右手及时伸出，手中还攥着一个对于怪物脸庞来说大小正好合适的硬石块，刚才抱着克洛希娅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块石头，心想着既然魔法不可靠，那就试试纯粹的力学。 事实证明，这块石头带来的创伤远比前几发魔法要明显的多得多，怪物的脖子在撞击下以古怪的角度倾斜，鼻子位置的空洞被撞开了几倍大，里面腐烂的组织向外翻出，原本渗人的面孔变得更加惊悚。 它抬起双臂放弃了攻击，转而想要护住受伤的脸，但切萨雷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反客为主的抓住了怪物的胸腔，手指从菌丝和腐烂的肉体中探了进去好像抓住了人类的肋骨，接着挥舞起右手的石头，将伤害克洛希娅的愤怒全数发泄了出去，朝着怪物的面目再次猛猛砸下，连砸数下，直到那畸形突出的脸开始向内凹陷，怪物痛苦的哀嚎胡乱的用其怪力将切萨雷推飞了出去。 意识到怪物的反击，切萨雷及时的护住了自己但依旧被不可思议的力量打出了数米远开外，重重摔落地面，刚刚浑身的痛感也再次袭来。容不得胸部闷胀带来的窒息感，切萨雷不敢停歇半秒的单膝跪着支撑起身体，双眼紧紧盯着那怪物的状况。 它在恢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就靠着那些可憎的菌丝，明明脑袋已经快被石头敲成烂泥了，只是短暂的哀嚎了几声之后那些破碎受伤的位置便被不断涌动的菌丝覆盖填充，变成新的肉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主真的存在，又为什么会创造这种可怕的东西于世间？这个答案，恐怕只有死后见到主才能问个清楚了。 怪物的哀嚎声逐渐减弱，双爪轻轻抚摸着自己康复的面庞，似乎也对这种无赖的治愈能力感到一些意外。不过切萨雷可没有这种能耐，他的身体已经几乎濒临极限，无论是肌肉和骨头在两次的撞击中所受到的损伤还是体能的消耗，此刻都可以算是穷途末路。 眼看着敌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瞪着猩红的双眼再次朝着切萨雷的方向看来，切萨雷苦笑的调侃了一嘴：“难道你不会累吗……”随后，没有选择的撑着地面站起身体，每分每秒都有雨从他的身体冲刷掉谨慎不多的力气。看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克洛希娅，还有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桑迪诺，真没想到今天这趟差事会如此糟糕…… 而令切萨雷更加想不到的是，祸不单行仍未结束，在没有手杖辅助的前提下使用魔法极其的耗费精力，这点切萨雷在亨利杂货铺的阁楼里早已意识到了。就在恍恍惚惚的视野里，疲惫不堪随时都有可能永远闭上的眼睛竟然在怪物后面的树林中……又看见了一只新的怪物。 那新来的家伙从树荫中缓缓现出身影，和眼前的怪物不同，那家伙并不高大身材也和切萨雷差不多，不过浑身是血像是个血葫芦似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干涸的鲜血，而很快浑身的裂口又涌出新的血液，不断沾染着那白色的身体。他一缺一拐走来，手里还拄着什么东西，以痛苦嘶哑的声音朝着这边喊道：“可真让我好找啊……你和我的事，还没完呢……” 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又是个很熟悉的人，而且是最近还能听到的声音，抱有这种疑虑切萨雷仔细看了看那“怪物”的头顶，果然还在血色中能够识别出已经凌乱的金色发丝。“希尔顿？”切萨雷微弱的询问并未得到回应，只看见那位伤痕累累的少年解开了外层已经被血染红的白色大衣，露出下面依旧是血色的内衬，从手杖中拔出剑刃，气喘吁吁的对准了怪物的后背。 “之前是我没反应过来……这次来正经决个输赢吧，混蛋！” 怪物缓缓转回身去，看了看如奇迹般存活着的希尔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利刃，受到威胁的同时又似乎发出了诡异的笑声。接着怪物俯下身子，前肢与后肢同时着地并突然在某一刻同时发力将身体向前跃起，咆哮着，嘶吼着，尖牙厉爪准备了结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小子。 反观希尔顿光是来到这里就已经用光了力气，见怪物袭来，肺部传来的阵阵痛感迫使他连连咳嗽了几声，也咳出了喉咙里一大片的淤血。“妈的……竟然被看扁了……”虚弱到随时可能倒下的少年忍着剧痛捂着流血的嘴巴，而怪物的身形跃到了他的上空遮蔽了太阳，阴影将希尔顿全身笼罩。 唯有一刹那的闪光，由寒芒和少年的眼中闪过，剑从空中划过一个半圆而少年的身躯则一个滑步从怪物的挥击下极限躲过，两个不成正比的身躯在惊心肉跳的距离下相错而过，怪物的肩膀在这次的过程中被划出了一道可观的伤口，以至于整个爪臂仅剩下几根菌丝相连，断口脱离了躯干向上翻飞。 不过希尔顿嘴角的笑容也在双腿的一阵酥软过后随之消失，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一侧不受控制的倒去，在倒入地面的前一刻，他将自己象牙打造而成的剑柄兼手杖，那根对于贵族而言最为珍贵的导魔杖丢向了切萨雷的方向，缓缓闭上的眼睛可没有表达出什么信任，反而是满满的嫌弃和不甘心。随后，少年的身体陷入湿润的泥土，宛如婴儿般的睡眠。 上卷 第二十一章 危急时刻 无论希尔顿和这只怪物之前发生过了什么，切萨雷都更加确信了希尔顿是个记仇的家伙。不过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切萨雷连忙将掉在地上的手杖捡起，将底端用力的戳进地面，也就在这同一刻，从未真正使用过导魔杖的切萨雷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门扉。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片区域中所有浮动的魔力，无论是大地之中尚未开采的原初魔力，还是怪物身上散发而出古怪力量，以及在那天空之中由红衣主教释放的魔力海洋，高高在上的监视之眼注视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切萨雷能够通过魔力的逆向导流感知到军队正在朝着这里逼近，是受到了树林影响，需要编队才耽误了时间。 只要再拖上一会儿，克洛希娅就能得到救治，切萨雷心中重新点燃了希望。 手杖的底部即是汪洋的漩涡，贪婪的将大地的魔力尽数抽取，在手杖灌满魔力的瞬间整根象牙手杖上表面的镂花和隐藏的符文尽在此刻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这才是魔法该有的样子，切萨雷心中暗想，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同样作为魔力载体的他双眼也在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只是色彩略显暗淡…… “碎！”切萨雷像是在给魔力们下达命令般坚定的念出咒语，冲击力更为猛烈的魔法将途径的雨水全数碎裂，在怪物还未从肩膀的伤痕中愈合之时，破裂的咒术撕裂了最后几根坚挺的菌丝，像是一个无形的巨人将它的手臂硬生生扯了下来。 刺耳的惨叫之中，断臂调落泥土顷刻便开始融化，上面残留的菌丝像是垂死挣扎般纷纷向上抬起想要回到主体，但最终还是渐渐的失去了活力，化为了一滩血水。 怪物并未就此被击败，他的痛感只保留了片刻就再次恢复活力，只是看向切萨雷不再只是看猎物的表情，而多了几分真切的恐惧。形式扭转了，但还不是轻敌的时候，只是让敌人认真起来了并不值得自豪。 就当切萨雷再次将魔力蕴藏在手杖之中，静候着怪物的反应时，树林中传来了众多人马朝着这里接近的声音。 怪物抬起头嗅了嗅周围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且警觉展现出了独特的警戒状态，他面向切萨雷犬牙凸出，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声音，脚下的地面也突然变得像是沼泽一样让他的身体慢慢陷了进去。 切萨雷眼看着它沉入地面，变成了一滩由菌丝构成的鼓包，本以为它要发起最后的攻势，结果却朝着树林的深处以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离去，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的切萨雷仍然不敢放松警惕，他紧紧盯着周围的树林，留意着任何可能带来威胁的声响，虫鸣，鸟叫，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乌云散去，温暖的阳光再次扑向了少年精疲力竭的面庞。 “找到幸存者了！有孩子在这里！” 这是切萨雷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他想要开口说救救我的妹妹，但不知道是否发出了声音，只知道紧绷的神经已经在松开的那一刻将他拖入地面，或许世界本就是一片漆黑，只是第一个人睁开了眼，于是便有了光亮。 偌大的古堡图书室中弥漫着浓郁的书香味，回荡着窸窣的翻书声。屋子的主体由几根古老破败的柱子所支撑，中央大理石雕像不知什么原因只剩下了底座和一些残余的部位，隐约可猜测出是关于鸟类的雕塑。 它原本正对的方向有着一扇落地的窗口，室外光线刺透了灰暗的玻璃将整个空间照亮，阳光中漂浮的尘埃仿佛打破了时间的束缚，让古老的图书室焕发出了一种别样的生机。 搬进古堡的男孩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新生活，经过伯爵的许可，城堡里的图书室变成了他每天待上最久的地方。 这里书架的摆放按照着书籍的内容分成了几个区域，而上面塞得满满的书籍也按照着首字母的排序被放置的尽然有序。 尽管这里藏书众多，但放眼观望一圈可看不到什么适合儿童的读物，这里没有童话和寓言，只有枯燥乏味的工程理论和宗教历史等文字记载。 幼小的男孩背靠在书架的侧面坐下，用他弯曲起来的双腿支撑起笨重的典籍，那是一本有关于宗教故事的书，其中多数的内容与教会正统的圣经内容一致。 但其中一些故事的走向和具体情节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偏差，显然民间对于宗教的解读存在着许多不同的版本。 男孩翻开新的一页，读到了圣人被处死的情节，上面写着神之子带着鞭伤，头戴着荆棘编织的冠冕，在罪人的围观之下被治死在刑场，圣人已死引发了生灵的怒火，接连几日皆有乌鸦盘旋上空，啄瞎罪人的双眼，摧毁罪人的麦田，以报复世人之恶行。 然神宽恕忏悔之人，不忍凡人陷入疾苦，便于悔过之人门前孕育纯白蔷薇，乌鸦见蔷薇便知罪人寻求救赎，于是遵从神的意愿放弃复仇。 宗教故事读起来晦涩难懂，男孩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与之相比，反倒是那些机械工程的理论记载显得更为有趣一些。 男孩轻轻将怀中的书本合上，站起身活动了几下早已酥麻的双腿，将书本放回了原位。正当他准备挑选接下来的读物时，一声清脆可爱的声音传入耳中。 “哥哥？” 妹妹的声音是那般甘甜，也提醒着他已经窝在图书室里太长时间，是时候该活动一下了。男孩朝着声音的来源找去，而对方却准备来一场捉迷藏的竞赛，只能隐约听见女孩风铃般的笑声，但始终见不到身影。 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男孩从最初的慢走到逐渐跑了起来，他追随着女孩的笑声离开了陈旧的图书室，穿过猩红色的长毯，于古堡之中尽情嬉戏奔跑，城堡的走廊中回荡着两个孩子追逐玩闹的脚步声。 他跑出了露天的平台，望见了庭院内通往外界的高大铁门，回头望见白色的连衣裙从转角一闪而过，于是继续跟了上去，踩着往下的阶梯，蹦着每一条开裂的缝隙，从对于儿童而言冗长的楼梯上疾驰而下，欢快的声音如流水般回荡在墙壁，仿佛把古堡阴森的氛围都浇灭了。 当跑过宽大的门厅时，那扇总是紧闭的城堡大门被突然向内推开，耀眼的光芒照进大厅驱散了这里积累的灰暗，男孩下意识的闪身躲在墙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站在门外的人影。 男孩瞥见了两个成年男人走进了城堡，虽然不常见面，但对于这两个人男孩还有着很浅的印象，头一位的是脸上有疤痕的亚诺什，他总是一副很凶的样子，以至于男孩一直有些怕他，此时亚诺什的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眯起眼睛仔细一看，惊讶的发现那竟然是个和男孩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让人印象很深的是那女孩有着银色的头发。 跟在亚诺什身后的人是个体态微胖的男人，与冷静的亚诺什不同，他的脸色很是难看，似乎在担心着什么即将发生的可怕事情，他急切的与门口的扫地仆人交涉了几句之后，仆人的脸色也仿佛听见了噩耗，瞬间沉了下来，连忙转身离开去通知伯爵。 躲在墙后的男孩躲过了仆人视野，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刚刚的嬉闹，现在只好奇的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过了不一会儿，他听见了那熟悉的三脚走路的声音，那位总是病殃殃的伯爵拄着手杖焦急的从另一侧赶了过来，他驼着背，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身上的服饰还很是凌乱似乎并未为这次他人的造访做太多的准备。 “这已经过去多久了！加伯！我告诉过你要多加留意被袭击者的伤口，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伯爵用力的将手杖戳在地面，惨白的脸色中透露着红涨，嘴唇紧闭甚至狰狞的挤在一起，大声的斥责着。“受伤的部位在哪里，她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对不起大人，是我们疏忽了，我们最近一直忙于抓……”被称作为加伯的男人慌张的回应着，但还没等他说完便被亚诺什示意打断了，接下来的话由语气平静的亚诺什继续说完。 “总而言之，她的眼睛在之前的袭击中被‘稻草人’挠出了一道小口子，她一直不说话也不喊疼，我以为只是普通的伤……直到今天发现了有感染的迹象。” 亚诺什怀中的银发女孩似乎在发着高烧，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嘴里艰难的呼吸着，她的发丝遮住了左侧的眼睛，露在外面的右眼痛苦的紧闭着。 而当亚诺什撩开她的头发，将她的左眼暴露在阳光下时，男孩几乎是捂住了嘴巴才没有因为看见的东而西惊讶到发出声音。 那稚嫩的眼皮上赫然留着一道竖着的骇人裂口，开裂从上眼皮经过眼球在瞳孔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女孩似乎极力的想要闭上这只受伤的眼睛，但同时什么黑色的物体蕴藏在伤口之中，往外延伸着细小的枝条将女孩的眼皮上下撑开。 哪怕是年少懵懂的年纪也会被此般的怪异景象所震惊，那因充血而变得诡异猩红的眼睛仿佛已经不再属于女孩的身体，而是来自另一个未知且可怕的灵魂。 见伯爵开始摇头，一直站在旁边的加伯显得更加焦急了。“纳吉家就剩下这个姑娘还活着了…大人，我们必须得救救她。” “你先冷静下来！”伯爵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从他按在手杖上不安抽搐的手指就不难看出，似乎他也并没有冷静到哪里去。 “感染已经有蔓延的倾向了，必须得抓紧把眼球取出来才行…把她先带进来吧，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忘忧草……加伯，你找些人从附近摘些最新鲜的草药，记住越新鲜越好，这种情况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如果敷上草药后也没有效果……亚诺什，你知道该怎么做。” 面无表情的亚诺什点了点头，随后抱着银发的女孩跟在伯爵的身后走向城堡深处的房间，而加伯则叹了口气，从大门离开了这里。 正当男孩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偷偷跟着他们时，甘甜中又带着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耳边，只是这一次洁白的连衣裙已经悄悄来到了他的身边，在男孩的耳旁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上卷 第二十二章 赎罪卷 紧挨着卡尔流大教堂的旁边就是教会的医院，整个医院由砖石和木材建成，墙壁的颜色都是灰突突的石灰色，墙体有着多处填补的痕迹。 大门口有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镇守门前，医院的内部是同样具备哥特式的教堂风格，地面是大理石砖宽敞又整洁，墙面的一侧是高大的彩色玻璃窗，这使得整个空间被自然光线所照亮，另一侧墙面则是挂满了圣人的画像和十字架的铁质灯具。 而不同于教堂的是，这里并没有长排的座椅和祭坛，只有一排排木架的床铺，并且充斥着烟火气味和刺鼻的草药味道，到处可见储存药草和粉末的木盒以及放着各类工具的橱柜，绷带，钳子还有锯子应有尽有。 克洛希娅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她发着高烧，手臂上的创伤在去除了淤血之后看着更加惨不忍睹，怪物的爪印深深的嵌在皮肉之中留下了几道撕裂的创伤，黑色粘稠的液体还在从断开的血管中向外渗出，远远没有好转的迹象。 切萨雷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克洛希娅的另一只手，他低垂着头，将额头抵在克洛希娅的纤细的手背，看着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妹妹沉默着，他不敢去看那严重的伤口，也不知道自己默默的祷告是否真的会起效，只有沉痛的悲伤与绝望溢于言表。 “克洛希娅…求求你…不要出事…求求你……”切萨雷对着昏迷不醒的克洛希娅低声言语，原本可爱的脸蛋此刻早已没了血色，克洛希娅微微张开的唇角痛苦的呜咽着，好似正被噩梦折磨。 在她的床边还放堆积着被血染红的绷带和大量敷过的止血草药，但效果都不明显，更重要的是根本无法根治伤口的感染，病情也在逐步恶化。 从内侧的房间里，一名秃头的神父推开门站在门口，他体态微微有些削瘦，灰色的袍子下露出的是昂贵皮鞋的鞋尖，表情先是挂着笑意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不切时宜于是又表露出悲伤和遗憾的样子。 往他的怀里望去还能看到一个镀着金边的匣子，像是装着什么金贵的宝物一样被神父紧紧护在怀中，接着他径直的来到了克洛希娅的床边。 切萨雷微微抬起头，虚弱的等待对方开口。 只见神父的眼神中流露出意思阴郁不安的情绪，五官也挤出了伤感的表情，好像努力的在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情感。 “啊……我们尽力了，真的已经尽力了孩子。”简单的一句话中神父连连叹气。“在你妹妹身上我们已经试过了最高效的治愈魔法，令人遗憾的是我们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伤口感染，也没办法从已经采用过的办法中治好它。” 教会掌握着世上最尖端的魔法，在他们对外的宣传中，就连停止呼吸的死人都能被救活，又怎么可能处理不了克洛希娅的伤势？ 切萨雷清楚如果是主教们出手相助是一定能救克洛希娅的，从刚刚他们对克洛希娅施展的治愈魔法能看出来，这个神父对治疗并不精通，他们显然不在乎自己妹妹的生死。 这个神父拙劣的演技几乎掩盖不住他眼中的虚伪，他话里话外都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切萨雷不知道他心里正打着什么算盘。 “无论如何请您救救我妹妹，什么代价都可以！”切萨雷愈发的急躁起来，克洛希娅目前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再也耽搁不起了。 “别担心，我推荐采用另一种办法来治疗你妹妹的伤情。”说着，神父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就不寻常的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外表精美的圣杯。 “你看啊，这是红衣主教亲自祝圣过的圣物，其中蕴含的魔力可想而知。”那圣杯的外表镀着一层金光，镶嵌着珠宝，杯身由高脚杯状的主体和两个曲折的把手组成，整体看上去华而不实。 在阳光的映射下闪耀出的光芒甚至让切萨雷有些睁不开眼睛，所谓蕴含的魔力，怕不只是让这个杯子看起来更华丽一些罢了。 “按理来说这是教会的圣物，我们平日里都需要它来进行祷告的，但考虑到人命关天……如果您愿意支付三…四十枚金币的话，我们可以把它给你去治疗你妹妹，它一定会将神的赐福带给你的妹妹，让她早日康复的。” 见切萨雷还在犹豫，神父接着说。“这听起来可能会有一点小贵，但请相信，失去圣物对于教会的损失是更为巨大的，你有什么顾虑也可以跟我说一说。” 看着神父的嘴角本能的扬起虚伪的笑容，切萨雷怒不可遏，他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抑制着内心即将迸发而出的冲动，几乎是咬着牙试探性的问着。 “我看见主教们刚刚在城中释放了魔法，那能请主教们给我妹妹看看病吗，只要能治好我妹妹让我做什么都行……算我求你们。” 神父上下打量了一圈切萨雷和病床上被高烧折磨的克洛希娅，女孩子从服饰和打扮来看，定是哪家的贵族小姐，而这个男孩子自称是她的哥哥，可穿着打扮再寒酸不过了，看起来也就是仆人跟班这一类的，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表明家族的信物。 看来定是买不起教会的“圣物”了，就算是贵族，豪门都是前呼后拥的出门，哪有只带一个仆人出门的，看来最多也就是哪家的私生女罢了，买圣物的钱都没有还想请主教们出面，真是人穷胆子肥。 况且今天城中出手的可不是一般主教，是一名红衣大主教，就连一般的神职人员都无法上前聆听圣谕，神父这样想着，他的眼角闪过了一丝不悦，在将圣杯小心翼翼的放回匣子后又假惺惺的开始说道。 “啊……主教们每日的工作繁忙，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诸多事宜都要由他过目，人命固然重要，但对于卡尔流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的命脉，难免要有些取舍，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神父的眼睛从眼眶中打了个转，似乎又有一计。“不过啊！你的妹妹的事情呢……我可以拜托主教大人，只是得等到主教们忙完公务，我们自然不会见死不救的，不过这个时间嘛……还需要你在等一等” “如果你实在是等不及，那你肯定也知道，最近这些日子不太平，可以说是天地运转不周而导致灾祸频发，怪物丛生，人类饱受疾苦而又死不安眠，不过仁慈的神是不会抛弃祂虔诚的信徒们的！” 神父高举双手，“只要您诚心悔过罪孽，抛弃世俗的贪念，尤其是肮脏的金钱，同家里人说说把财产呢……捐给教会以表诚心，我们会向翡冷翠的至高教庭替您申请一份证明您已悔过的凭证，神就会保佑你和你的妹妹，什么疑难杂症都会得到治愈的！啊对，你可能之前也听说过，这个凭证我们一般称之为赎罪卷，可是现在当红的热潮。” 此时的切萨雷已经放下了克洛希娅的手，转而完全转过身来，看着眼前嘴里滔滔不绝脸上容光焕发的神父，切萨雷的嘴角也礼貌的露着冷笑。 只是神父并未察觉到切萨雷互相掰弄的双手不断发出关节的“咔咔”声，只觉得切萨雷的表情像是听进去了，很高兴事情终于有了进展，也不枉他费尽口舌说了这么多，于是更加兴奋的介绍着赎罪卷的好处。 “等你拿到手就知道了，诶！那可不是一张纸那么简单的，我们会仔细的将它张贴在金属板上，上面还会有教皇大人以及著名的波吉亚家族亲笔签证，来证明……” “住嘴吧，你的话已经够多了。”切萨雷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的忍耐也快到了极限，克洛希娅宝贵的治疗时间可不能再在这个骗钱的地方浪费一分一秒。“我要带妹妹离开这，至少出这个门是免费的对吧？” 见对方要走，神父起初没有阻拦的意思，但当见到切萨雷在整理随身物品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质的戒指戴在手上时，神父顿时双眼放光，心想这小子藏得可够深的，都到这种时候了身上竟然还有油水。 暗自冷笑，小子，今天若是你没露富还则罢了，放了你算我倒霉亏了本，但既然是让我看到了，今天高低得在你身上再赚出来哪怕一枚铜币出来。 “诶诶诶，别急着走啊，这个赎罪卷根据效果的不同价位也是可以商量的，你要是实在困难我们还有其它的办法！有考虑过抵押吗？债款也不用一次性还清，利息好说的！” 神父的嘴就像是开了闸的水提滔滔不绝，但已经看穿他贪婪本质的切萨雷不为所动，就算是他说的天花乱坠也别想再耽误克洛希娅的治疗时间。 见自己说的完全不奏效，切萨雷整理好自己的服饰后就要将病床上的克洛希娅扶起，神父有些急了。“嘿！你个小兔崽子今天我还说不定你了？” 话在嘴边可没说出口，神父撸起袖子，伸手抢在切萨雷前面就要摸向克洛希娅昏迷的面庞。“你看看，这小姑娘多可怜啊！都烧成这样了，说不准随时都可能没命了，这你要是给她带到外面去，风一吹太阳一晒，啧啧啧，那出了点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啊。” 神父咂摸着嘴，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勾着手指在克洛希娅的脸上碰了两下，像是说的还不过瘾似的，扭过头来接着自己的话茬继续说道。“你说你就为了心疼几个钱，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这关键时刻你得分清主次，做人得有良心，你说是……诶！！！”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切萨雷的拳头已经狠狠的落在了他的正脸，力道之大，打得切萨雷的自己的手指都裂开了一道口子，更别提神父的鼻子受到了多大的创伤。圣杯掉落在地，神父的鼻梁骨向着一侧歪了一节，鼻血顺流而下，终于糊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别碰我妹妹。”切萨雷活动着手腕，对着捂着鼻子哀嚎的神父冷冷的说道。 “你！你敢袭击神职人员！卫兵，卫兵呢！来人啊！” 教会重地果然有着重兵把守，不出片刻，沉重的脚步声便在医院中回荡，驻守在此的教堂守卫闻声赶来，一个个披着白银色的铠甲手中紧握着未出鞘的利刃，将切萨雷团团包围。 “抓住他！把他关起来！”神父怒吼着，试图将自己的鼻子掰回正位，结果却又是一连串痛苦的惨叫。 当卫兵伸出被重铠包裹的手臂时，切萨雷也无声的亮出了自己指间的戒指。那戒指上镂刻着的乌鸦以其猩红的眸子俯视众人，平常而言，切萨雷不想表露自己的家族身份，但此刻不同，克洛希娅已经被拖延了太久，现在时间刻不容缓，不能与他们纠缠太久。 为首的卫兵仔细辨认了那枚戒指，这乌鸦图案可是百年不见一回的匈雅提家族的标志。卫兵们犹豫了，不管怎么说谁也不想惹一个伯爵的麻烦，更何况是个口碑极差的伯爵，谁知道那个家族里的怪胎会不会用什么古怪的方式报复他们。 神父也在这时认清了贵族的标识，他先是震惊，震惊于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子竟然也有些身份，但若是那个匈雅提家，倒是也一切都说得通，于是从震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嫌弃，嘴里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故意让人听不清的咒骂，捂着鼻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当切萨雷与这群尚未退去的卫兵对峙之时，床上的克洛希娅似乎烧的更重了，可怕的噩梦摧残着昏迷的少女，微微张开的小嘴里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哥哥……” 上卷 第二十三章 鸦群 趁着这些卫兵还没有想出更好的处理方案，切萨雷小心的将克洛希娅背在身后。“不要怕克洛希娅…我在这里。” 就像是听见了哥哥的声音，克洛希娅痛苦的表情稍稍舒展了一些，但女孩的手臂也开始向外渗血，混着黑色粘液的血液将切萨雷后背的衣服浸染。 接着，切萨雷试探性穿过卫兵们的身旁，虽未有人阻拦他离开，但也没有人主动让开道路。卫兵们只是伫立在原地，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目视着切萨雷背着妹妹离开。 阳光明媚，却又那般刺眼，切萨雷走出了教会医院的大门来到灰突突的街道，路上的行人见到背着妹妹的切萨雷有的避而远之，有的投来心疼的目光，但无一例外都没有选择给予帮助。 切萨雷之前在摔下马车时的伤并未痊愈，由于身上的钱都用来治愈妹妹的伤口，自己的伤反而直到没有都没有进行过任何处理。 此时此刻，勉强算是自我愈合的伤再次裂开了口子，男孩的血正顺着裤脚流下，在街道上形成了一道苦行者的荆棘之路。 身上的疼痛并不能阻止切萨雷前进的脚步，迫于时间的压力他甚至加快了步伐，朝着一个自己并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地方进发。 穿过街道和几个小巷，切萨雷来到了旧城区，那个藏在卡尔流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贫民窟地带，切萨雷不久前参加拍卖会时就来过一回。 和那时一样，这里整个区域都是灰色调的，陈旧的建筑七扭八歪树立地面形成了迷宫的障碍，似乎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天空中黑色的鸟儿盘旋，沙尘仿佛凝固了时间，使得这里的穷苦人们无法脱离一生的命运。 乞丐和失业的工人倒在路边，有些似乎已经散着腐烂的气味，他们的眼睛像是秃鹫一样看着切萨雷和他背上的女孩，揣测这些人的想法，只会徒增内心不安。 兜兜转转，切萨雷仅凭着久远的记忆在小路两侧大同小异的烂屋子中寻找着目标，绕开那些挡在面前目的可疑的流浪汉，从孩子的啼哭声和窸窸窣窣的诅咒声中保持清醒，最后切萨雷站立在一扇破旧的木头门前。 门上刻着一个简陋的十字架标志，除此之外整栋屋子都不再有任何表示信息的标志。切萨雷调整好妹妹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扣响木门，但门内没有任何的回应。 不愿就此放弃的切萨雷再次敲门，这次他的力道更大了一些，声音也比上次更响，起初还是没有听见回应，但紧接着一些玻璃瓶互相碰撞的声音从门内传出，瞬间让切萨雷看到了希望，于是更加用力的敲门。 门从内侧被缓缓开出了一条缝隙，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的光源，隐约可见一根铁链拴在门锁上防止有人强行闯入。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从里面扑了出来，几乎熏得切萨雷忍不住后退，等适应了过来，才仔细的看向门缝内。 一张苍老的面庞正上下打量着突然造访的来客…… 古老的城堡中涌了许多访客，他们为了一次突发的状况聚集在大厅商议着某事，争吵声，跺脚声，不绝于耳。 年少的男孩站在大厅的门外，身旁是一位守在门口面戴黑纱的守卫，对于小男孩的靠近，守卫并没有选择驱赶甚至没有任何行为举动，仿佛没有看见一样目视着前方。 小男孩想要顺着门缝偷看大厅里正在发生什么，抬眼看了看守卫，见对方没有要组织的意思，便小心的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将眼睛贴了上去。 大厅内并没有为所有人准备座椅，有的人坐着，有的人站着，还有的人倚在墙上，人们的服饰也各有不同，从贵族的奢华布料到平民百姓的粗布烂衣都能看见，而且截然不同的身份高低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姿态。 更夸张的，还有一位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苍白的老男人瘫坐地面，自顾自的掏出酒瓶独醉其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以自身最舒适的方式参与其中，这里与其说是一次郑重其事的会议，更像是一次奇怪的私下聚会。 伯爵站在大厅的最中间来回踱步，在大厅的一侧还能看见亚诺什和加伯的身影，他们同身边的人交流着什么，表情严肃，时而还会厉声的争吵。 整个大厅在男孩的眼中是无比混乱的，每个人都在自说自话，听不清他们究竟在争辩些什么，而正当此时，正中间的伯爵突然站住了脚跟，他努力的挺起驼背的身形，用手杖敲击地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够了，都安静下来。”伯爵环顾着人群，而看向门口这边时似乎有意无意的多留意了两眼。“安德尔先生，你说你不同意救治那女孩…说说为什么吧。” “恕我直言阁下，我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解释都是多余的，但如果有人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想明白的话，我不介意再次阐述我的观点。”一位衣品较好的高个绅士站了出来，他先是对着众人鞠躬，接着语气坚决的说道。 “首先，这种草药并不是治病的草药，我们对其的了解还需要更多的实验和研究，如今这种植物不仅产量稀少而且难以保鲜储存，连我们的实验室内都缺乏这种植物的新鲜样本，很显然这种浪费是极其不明智的！” 高个的绅士刚刚说完，在大厅另一端的一名皮肤黝黑穿着农户的打扮的男士又站了出去，指着高个绅士的鼻子大声指责着。“你觉得救一个孩子的命也是浪费吗！是人命重要还是你的破草根重要！？如果是你的孩子，你也能说出这种话吗！” “你这是模糊问题的本质，转移重点。”绅士不悦的皱起眉毛。 “况且，在这次会议最开始我已经很严肃的表明过，这种草药能够治愈感染只是理论可行，实际上从实验和真实的事例来说，这种植物本身的毒素会有一定几率加速感染的蔓延，甚至会让感染发生畸变，产生无法预期的结果，难道这就是符合道德的吗？” 然而皮肤黝黑的男士似乎并不死心，他依旧反驳着。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女孩也会死，既然我们有个治好她的办法，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哪怕说得难听一些，一旦这次成功了，说不定也是我们鸦群这么多年来的一次里程碑，就当做是一次实验去治好一个孩子难道不行吗？” 男人的话又引起了众人的讨论，整个大厅又慢慢被人们的争吵声覆盖。门后的小男孩意识到，他们所说的女孩恐怕就是亚诺什之前抱来的银发女孩，他们此时的讨论会决定那女孩的生死……大厅内直到伯爵再次敲击地面才再次恢复平静。 “将那女孩视为实验品来进行治疗，听起来可真难听，不过安德尔先生，你觉得这样可行吗？”伯爵看向高个的绅士。 安德尔揉搓着自己的下颚犹豫了片刻，随后摊了摊手。“我个人依旧不推荐为这种事情消耗忘忧草的储备，但如果各位执意如此的话，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安德尔的双眼左右扫了一圈，然后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那女孩不姓匈雅提。纳吉是个好人，我们都知道，但他和他的家人并不属于鸦群，我们从古自今可没有拿外人的生命做实验的例子，况且就算是真的治好了那个小丫头，保密工作又该怎么办？难道要把她关在地牢里一辈子来保证她不会离开伯爵领吗？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了。” “那如果把她收入家族呢？”人群中有个声音说道，小男孩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亚诺什严肃的表情。 “那就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并入鸦群可不是说着玩的。在场的各位应该都很清楚，干我们这一行……说的直白些，还不如死呢。” 大厅内沉默许久，之后又陆陆续续讨论了一段时间，但也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答案。人们显然没有无尽的时间可以耗在这里，不出多久便有人提出要离开。见会议即将散场，小男孩赶紧离开门后躲在最近的转角。 古怪的人们从大厅接连走出，表情有的凝重有的则满不在乎。男孩紧紧盯着每个人从他的眼前走过，包括那个叫安德尔的绅士，皮肤黝黑的农民，亚诺什和加伯，等到最后人群散去，病殃殃的伯爵拄着手杖朝着这边走来时，小男孩才突然跳出来，挡在了伯爵的身前。 “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呢？”伯爵嘴上很是疑惑，但表情却半点的意外的样子，反而很快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我猜猜看…是书都看完了，还是书架的上面有够不到的地方？” 男孩抬头看着伯爵，开口想要说些什么，随后又有些犹豫的低下头。 “没关系的，想什么就说出来吧，只要是你提的，我都会尽力去办到。” “我想…”男孩再次抬起头，在伯爵鼓励的眼神下终于开了口。 “我想救她……” “哦？”伯爵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在落日的余晖中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你想救那个女孩的命？如此甚好。” 一旁的铜烛台上的蜡烛在一阵冷风中熄灭，走廊的尽头传阿里淡淡的霉味，墙上悬挂着的乌鸦壁画仿佛凝视着两人，也恰在此时，城堡外有鸦群长鸣。 上卷 第二十四章 奇怪的神父 刺鼻的酒精味熏得人脑袋生疼，在常人无法忍受的恶臭之中，切萨雷猛地坐起身来。他捂着头，只觉得大脑一阵的眩晕，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实，缓和了许久才慢慢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但也仅仅是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极其的昏暗，房间的窗户都被木板封上，仅有些许缝隙还能透进光来，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地面上全是空的酒瓶，而自己则躺在草铺上，不远处的床上静静地躺着自己的妹妹克洛希娅。 这才让切萨雷反应过来，一切的经历都是真实的。 像是听见了切萨雷醒来的声音，一个老男人的身形出现屋门口，他抵在门框上嘴里还在喝着酒。男人穿着一身神父的衣服，脖子上也挂着十字架的吊坠，从头到脚都有着神职的风格，只是切萨雷从未见过喝的酩酊大醉的神父，他的鬓腮胡和凌乱的头发已然苍白，蒙着一层白雾的双眼迷离，脸上因喝酒的原因涨的通红。 “你是…神父？”切萨雷试探性地询问着，而对方只是闷了口酒，晃晃悠悠的身体刚要走两步就又靠在门框上。 “你……嗝！”神父打扮的人紧闭双眼缓了一阵。“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嗯？” 切萨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听闻匈雅提家在这附近有个小教堂作为临时的落脚地，像是这样的落脚地应该不止一个，但切萨雷也只知道这一个的大​​‎体‍­​位­‌置。由于不确定自己所听到的传闻是否准确，切萨雷只是伸出手，想用手指上的戒指证明自己的身份，前提是那戒指还在手上的话。 看着那光秃秃的手指，切萨雷惊讶地张开双手，难以相信自己的家族戒指竟然不见了，连忙检查自己身下的草铺，是不是刚刚昏睡的时候掉在了那里。 “呵呵呵……”神父打扮的老男人阴沉地笑了笑，随后从口袋拿出了那枚闪闪发光的银戒。“你在找这个吗臭小子，或者叫你……切萨雷？” “请把它还给我，神父。”切萨雷因对方的态度有些恼火。 “我可不是你见过的那些神父，不要把我跟那群神棍混为一谈，嗝。”说着，老男人将戒指抛向了切萨雷，而后者迅速的双手接住，随后老男人看向切萨雷继续说着。“伊斯特万，一个匈雅提家经典的名字，叫我这个就行，嗝…你背着那个小姑娘一进来就被熏迷糊了，可能是太累了吧，还做了噩梦。我看你实在难受，就趁着你晕着给你灌了点酒，睡得香吗小子？” “什，什么？”切萨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仔细地咂摸了几下舌头，才发现自己的嘴里真的有一股酒味，而且是极其糟糕的酒精产物，难怪刚刚头晕目眩昏得不省人事，猛地晃了晃脑袋，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和疯老头闲聊天的时候。 “我妹妹呢，我妹妹的伤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我是神父，又不是神医，该消毒的消毒，该包扎的包扎，那可不是一般的感染，过一阵子……”伊斯特万先生又喝了一口酒，随后叹了口气。“这小姑娘就会变成和抓伤她的家伙们一样的东西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切萨雷勉强地站起身，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总感觉暗示了某种可怕的未来。 “你应该见过了才对，那些身上长草的怪物，有爪子…还有尖牙，因为总会从田里冒出来，所以我们管那玩意叫草人，或者稻草人……真烂的名字。”伊斯特万倒了倒已经空掉的酒瓶，有些失望地指着克洛希娅的伤口。“那些菌丝会顺着伤口进入你的血管，通过心脏到达你身体的每个地方，最后钻进你的脑子让你的脑袋长草，呵呵呵……很快，你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是它的了，包括你的神经，皮肤，还有神智……” 听着骇人听闻的话，切萨雷不敢相信伊斯特万的说，他颤抖地走到克洛希娅的床前，轻轻抚摸妹妹的头发。“不…这不是真的…” “很遗憾这就是真的，你可能不知道，但这些东西就是伯爵邻里跑出去，我可经历太多了…现在来说我们得趁着你妹妹没有跳起来咬人之前结束她可怜的生命，是你来动手还是我来动手？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感染算不上太严重，所以在变成怪物之前，你妹妹是撑不过连续不断的高烧的。” 伊斯特万毫不避讳地透露了匈雅提的领地的确有怪物出没，而且伤害克洛希娅的怪物也正是出自匈雅提的领地，那些传言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只是现在切萨雷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看着克洛希娅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定有什么办法……我绝不会让克洛希娅出事的，绝不……”切萨雷不愿接受，但他也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撒谎，这个老男人是家族内部的成员，显然很清楚怪物的事情，也对被怪物抓伤后的结果了如指掌。 看着切萨雷缓缓跪在床边，伊斯特万耸着眉毛，将手中的空酒瓶随意地丢在一旁。 “若是说起来，办法倒是也有一种，但直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小孩子从感染中活了下来。” 翡冷翠旁有一座山峰，名叫拉瓦内山，在拉瓦内山的山坡上，有一座规模不大的修道院，不像别的修道院一样，这座修道院平时大门紧闭，也鲜少有人前往，旁人可能只当做是一座闲置的普通修道院。 可越接近权力中枢的人越明白这座修道院的重要性。因为，这座修道院的主人是教皇。 今天这座修道院罕见的热闹了起来，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的礼车。 “启禀圣座，卡尔流的‘敌人’已经肃清了，几位红衣大主教一同出的手，圣殿骑士团正在善后。”一位身着铠甲的中年人站立在会议大厅的长桌前面汇报，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 “很好，你们辛苦了。”教皇头也不抬地依旧翻着手中的书籍，其他几位主教在旁边互相对视，也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大厅里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只剩下教皇不断翻书的声音，中年人等待片刻见无人搭话，便继续说道，“那请问圣座，所有见过怪物的人和平民该怎样处置？” 教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思索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平民全部处决，至于贵族，这几年确实杀的有些多了，警告他们不要多说话就可以了，否则他们知道下场是什么。” 中年人豆大的汗珠啪嗒一下落在了瓷砖上，清脆的敲击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圣座，您……我是说您是说全部平民？”“怎么？卡萨帕团长，您是对我的处理方法有意见吗？” 听到这句话，卡萨帕团长立刻解释，“圣座明鉴，我只是……只是……”卡萨帕团长即使是面对再多的异教徒也从未像现在一样害怕，面前这位圣座的名字，可是用鲜血写出来的。 红衣主教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战，他们现在和卡萨帕团长一样，生怕自己无法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我这里有几瓶不错的红酒，诸位午饭的时候可以一同品尝一下。”教皇放下了手中的书，站起身来，向旁边的柜子走去。“可这条命令实在是……”卡萨帕团长即使再害怕，也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怕我们无法向民众交代啊……” “哦？向民众交代？他们需要什么交代，有一群异教徒冲入了城区，杀死了很多人，为了他们邪恶的魔法献祭，仅此而已。我们的骑士团英勇地消灭了他们，保护了大多数人。”教皇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几个酒杯。 “放心好了，就在我们喝酒的时候，圣殿骑士团和异端审判局已经全员出动了。”教皇围绕着长桌，给每一位主教倒上了一杯酒。卡萨帕团长心头一惊，连忙追问。“可是，我怎么不知道？” “这件事是我亲自安排的，想必卡萨帕团长一定就没什么疑问了，坐下吧，来品尝一下我自己酿的酒。”教皇走到了卡萨帕团长身后，将他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大厅里沉寂了许久，一位红衣大主教缓缓抬头问道：“圣座，那既然卡萨帕团长都在这里，前方圣殿骑士团和异端审判局是谁在指挥？” “血蔷薇。” 听到这个代号，整个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几分。 “怕是今天又要血流成河了。”每个人都在心里这样想着。 “通知卡尔流市政厅，今天宵禁。”教皇下令，“不要再让死亡人员增加了，到此为止吧。”好像这条命令有多么仁慈一样。 “可……”卡萨帕团长犹犹豫，“据卡尔流大教堂的神父回禀，有两名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好像是被怪物抓伤感染了，两人与卫兵发生冲突后离开了教堂。”“这有什么需要汇报的，还需要我教你们怎么处理吗？”教皇眉头微皱，显然已经很不高兴了。 “可他们好像不是普通平民，那个男孩似乎很在乎那个女孩子，而且……”卡萨帕团长犹犹豫豫，“而且什么？”教皇看起来愈加烦躁了。“而且他们似乎来自匈雅提家族。” 听到这句话，教皇手中的酒杯滑落脱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上卷 第二十五章 婚事临近 在黄昏时刻，卡尔流这座城市再次变得平静而安详，万籁俱寂，沉闷的空气在城市街道上弥漫，教会的骑士和士兵早已将怪物出现过的痕迹清理干净，祥和的黄昏下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车声，行人的脚步声，微弱的乐曲和话语声，静静的传递出来自于这座城市的深邃感伤。 夕阳西斜，温馨的余辉照耀着圣卡尔流学院，暖‌‌黄​色‌‎的光芒穿过窗外的树叶投进学生卧室的墙面，形成了绚烂多彩的图案，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梦幻般的气息。由于天色已经渐晚，房间的角落显得有些昏暗，唯有柔柔的光芒照进来的地方显得格外温暖惬意，仿佛这个房间便是整个世界，而那片光芒是那般令人陶醉向往。 光打在了桌台之上，一个造型古怪的机械装置被安静的放在上面，正是那颗神秘的机械心脏。而女孩抬起手臂，用她纤细的手指从机械冰冷的铁皮上划过，她的动作是如此缓慢，仿佛享受着那来自另一个古怪世界的奇妙触感，可再奇妙的东西失去了本身的作用，也不过只是个无趣的装饰，于是女孩的手轻轻落下，不舍中带着失落。 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微风吹了进来，吹动了女孩火红色的发丝，没有了马尾辫的束缚，美丽的秀发自然而然的散在女孩的肩膀。这里是安雅的卧室，而往常总是疯疯癫癫行为古怪的女孩，此时却一反常态的安静，安雅无声的坐在桌前，上身前倾整体趴在了桌面上，脸蛋枕着自己的小臂，双眼呆滞的看着机械心脏像是在想着些什么，或是只是单纯的发呆。她无力的坐在那里，感受不到曾经拥有的激情和动力，只是默默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不出多久，安雅突然微微皱了皱眉间。她的手用力推了那颗机械心脏，装置朝着远离她的方向滚了两圈，最后在桌面的边缘停下。而安雅则彻底将脸埋入桌面，双手搭在头上，像是想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也不再有任何的动作。 直到有人叩响门扉，一阵短促又显得十分谨慎的敲门声响起。“安雅？你在里面吗？”门外说话的声音是劳瑞恩先生。在一阵敲门过后，劳瑞恩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在轻微的力道下轻易的自己开了条缝隙，就像是在故意等待着他的到来。 劳瑞恩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贵族绅士的打扮一如既往，甚至整体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精神了一些。昂贵的皮靴踩上地板，也在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女儿正有气无力的趴在桌面，作为安雅的父亲他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左手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尖，他的脚步也迟疑了半刻才再次走进屋子的正中间。 “我刚刚还在担心你不在房间。”劳瑞恩露着温柔的笑意。“我和校长聊了一下关于你婚嫁的事情，校方也觉得没必要上完这个学年的课程，你现在就可以离校回家，只要把行李收拾好，我们两个可以赶在太阳落山前离开卡尔流。” “现在就要走吗？”安雅疲惫的抬起上身，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似的坐了起来，目光无神的正视着前方。 “当然，毕竟在你嫁到公爵家之前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准备，我们一家人应该抓紧时间多聚一聚，事实上我还为此准备了新鱼竿，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湖边钓鱼，调皮掉进水里那次吗？哈哈……”劳瑞恩没有底气的笑了笑，由于自己的女儿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所以笑声也慢慢止住，只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咳…所以，你有什么是要带走的吗？”正好我在这里可以帮你一起收拾一下。” 安雅小幅度的扭动脖子，左右简单看了看自己的卧室，她先是看向书架上自己记录的冒险情报和绘制的地图，随后目光又落在正前方的机械心脏上，心里似乎想着什么但最后还是失落的垂下眼皮，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觉得这里的东西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怎么会呢？”劳瑞恩不可思议的走到女儿的床前，从枕头的旁边拿起了一个看起来相当有特点的布娃娃，它大约有枕头的大小，布条编成的细柳染成了黑色的头发，贝壳制成的眼睛明显上下不对称，木头的鼻子歪斜，手臂一长一短，腿也是粗细不一，这些独特的特征让这个布娃娃看起来不仅是单单的搞笑甚至会让人觉得可怜，处处透露着某种独到的审美。“你忘了查理先生！”劳瑞恩满脸不解的震惊。“这可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娃娃，没有它你会睡不着觉的！” “我留着它只是因为我有抱着枕头睡觉的习惯，而我一直忘了去弄到第二个枕头。”安雅侧歪着头看了看“查理”又看向父亲。“我自打认全字母就说过不喜欢这个娃娃，包括它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入学时爸爸你偷偷派人送过来的。” “是这样的吗？我以为你很喜欢的。”劳瑞恩咂摸着嘴，轻轻将查理娃娃放回床上。“太遗憾了，这可是我当年亲手缝了半个多月才做好的，我还以为只有我的宝贝女儿能懂它的美感。” “如果和爸爸你同时期的作品相比，那它的确是最出彩的那个。” 劳瑞恩先是苦恼的与女儿对视了片刻，看着对方冷漠的表情‎‌‎父‍­女‌二人的嘴角都忍不住的上扬，最后同时由心的笑出了声，尴尬的气氛也在此刻缓解了许多。 见女儿终于有了笑颜，劳瑞恩才继续走到女儿的身旁，他伸出手想要轻抚女儿的头发，却在触碰到的前一刻有些迟疑的抽回手臂，选择将手心落在了女儿的肩膀，无声的像是在安慰一位相识已久的朋友一样。 “哦，我差点都没有留意到这个小东西。”劳瑞恩视线的余光瞥见了桌上的机械心脏，俯下身子对着这个机械部件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接着才将其双手捧起，感受着机械的重量。“你揭开它身上的秘密了吗？虽然我看出来你有点喜新厌旧，不过你上周还在拍卖会上那么喜欢这个小家伙，为什么不把它一起带走呢亲爱的？就算是修不好了，只是当做一个装饰品也是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在上面打个蝴蝶结怎么样？” “不怎么样……”谈到这颗机械心脏，安雅的心情又明显低落了下来，眼中的光芒在晚霞的光芒中显得有些涣散。“那并不是它存在的意义，它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意义在……而不是成为高等贵族壁炉上的装饰品，让陌生的人士随意触摸和评价……” 安雅的话触动了劳瑞恩的某根心弦，劳瑞恩抬起眉毛叹着气，将机械放回了原位。 “没有什么事物的意义是恒定不变的，在不同的阶段我们每个人都要扮演不同的角色，你也该长大了安雅，尽管这对你很残酷……但人不能一直做着小时候的梦，与公爵的长子联姻，这又会遭到哪里去呢？” “可我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个人，听说他都已经快四十了，而且决定娶我的当天早上他的前任妻子才刚刚死于梅毒，在别人搬运他老婆尸体的同时，那个所谓的公爵长子在忙着猎兔子。我又不擅长讨好别人，更不知道怎么伺候一个老男人，我嫁给他恐怕也是差不多下场，甚至更糟。”安雅单手托着脸，看向窗外黄昏的景象。 劳瑞恩沉默了一阵，他将双手背于身后，有些话语他真的不想和女儿说的太直白，但这些也是作为父亲的职责，他有时也别无选择。 “家族联姻这件事并不是我和你母亲就能决定的……婚约是奥西尼尔公爵为他的长子亲自拟定的，我们目前没有拒绝的权利。你母亲她……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了一些，不过她更多的是为整个家族的利益考虑，所以你也不要怪她。”劳瑞恩说着说着，感到有些语塞，心里想要表达一些嫁到公爵家的好处，但凭着良心，这些好处对于自己的女儿又有多大的关系，更多的只是家族之间的互相谋利罢了……对于失去女儿，自己的内心更是舍不得。 时候不早了，太阳的光辉渐渐没入城镇的尽头，眼看着夜幕就要降临，安雅闭上双眼脑中不断的想着些什么，当再次睁开双眼时，女孩的眼神是仍那般的失落无神。安雅先是瞥了一眼桌上的机械，接着面向父亲逼迫着自己露出微笑。“放心吧，我会嫁给那个人的……只是……我可以再在这里待上一些日子吗，一周……或是几天也可以。” “不和我今天一起走了吗？”劳瑞恩摸着自己脸上的胡子，想了想。“也好吧，我可能计划的太操之过急了，你在这里也肯定有自己的朋友，是应该离开之前好好的都道个别。要是这样的话，你先不要急着自己回家，现在国内也不太平，女孩子自己走远路太危险了，等过些日子我会再回来接你，这样可以吗亲爱的。” “真的吗？”安雅似乎并没有想到自己父亲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她歪着小脑袋眨了眨眼睛，随后露出了真正发自真心的笑容，站起身后几乎是跳跃着的凑到父亲的身前，踮起脚尖快速的在劳瑞恩的侧脸亲了一下，男人的胡须有些扎嘴，但安雅完全不在乎这些，一把抱住了劳瑞恩的腰。 “谢谢爸爸。” 看着前后变化如此巨大的女儿，劳瑞恩还有些发蒙，但接着便也苦笑了几声不去多想，谁让自己家的女儿就是与众不同，这次劳瑞恩终于将手放在了安雅的头顶，余辉照耀着安雅，仿佛女儿便是他心中唯一的一抹光亮。 上卷 第二十六章 匈雅提领 “我不能保证自己做的多优秀，但我确实会尽力让你妹妹活着，但你可记住，你的时间并不多。你要找的植物现在可极为罕见，而且只分布在咱们伯爵领里的森林中，如果你回不来了……我可不能眼看着你可爱的妹妹，变成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要找到那个草药……我妹妹就能有救吗？” “这可说不准，这种草药虽然能够和怪物的毒素产生反应，但它并不是草药，而是毒药。正常人嚼上一口会产生美好的错觉，嚼上两口就会看到自己一生最爱的人，嚼上三口……人会在最为甜美的梦中…死了！” 记忆中伊斯特万那个酒鬼招人厌烦的笑脸挥之不去，始终在切萨雷的脑中回荡。 “但是就像是我说过的，你的选择并不多，这种草药的毒也是唯一有效的解药，更是现阶段唯一可能救活你妹妹的办法，愿你小子可以活着穿过田野，安门。” 脑中不断想着伊斯特万说过的话，切萨雷的脚下的步伐变得更为急促，他恼火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更愤怒为什么受伤的是克洛希娅而不是自己，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妹妹的命又有什么不值当。 尽管伊斯特万曾无数遍的强调现在匈雅提的领地有着未曾设想的危险，但如今的切萨雷已经全然不在乎自身的安危，他只希望那醉鬼神父嘴里说的植物真的能治好克洛希娅。 天色渐晚，卡尔流城镇的街道只剩下了一缕残阳的光亮照亮前方的道路。 来不及更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切萨雷身着的便装上还带着破旧的口子和斑斑血迹，只能从伊斯特万那里借来了一袭黑色的斗篷披在外面，以免招来路人不必要的注意。 家家户户点燃了油灯，街道两侧无数的窗口透出了昏黄的灯光，路上的行人纷纷赶回家去，只有那些拾粪的工人还在街口游荡。 切萨雷于道路上疾行向前，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城镇的边缘走去，穿过贫苦的旧城区，路过打工的商业街道，直到太阳完全没入尽头的最后一刻都不敢放慢脚步。 周边的房屋越来越少，可以看清周遭环境的光亮也变得稀有，不过切萨雷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掀开斗篷露出腰间的提携油灯，用蕴藏火絮的绒线点燃了油灯里的棉花芯，再次获得光明令人感到安心，但切萨雷仍旧不敢耽误片刻时间，快速地完成这一动作后便急匆匆的来到了城镇的驿站。 这里是一片带有马厩，宿舍和酒馆设施的建筑群，几辆马车并排着拴在路边的栅栏上，可四处见不到有车夫的身影，一旁的酒馆倒是传出了­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不用多想，就能猜到那些车夫都在忙些什么。 要进去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切萨雷根本不想等到天亮再出发，鬼知道他们会喝到什么时候。 切萨雷不耐烦地咬着牙，迈步就要闯入酒馆之时，左耳微微动了动，一丝不寻常的声音被他所注意，从那排停靠的马车上，竟然传出了男人的呼噜声。 切萨雷靠近查看，才发现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驾驶位上正躺着一位老男人，那个家伙横躺在前侧座椅上。 他脱着靴子睡得正香，光着的双脚散着难闻的恶臭，一脚搭在扶手上，一脚半悬在椅边，双手叠在腹部，脸上还盖着帽子，帽子的下面传出阵阵鼾声。 心急如焚的切萨雷没有给他做完美梦的机会，走到头的一侧，掀开他的帽子，用指尖对着他的脑门弹了两下。 “嘿，醒醒，你是车夫吗？”男人在呼喊声中，像是做鬼脸一样朦胧地勉强睁开眼睛，抬手挠了挠络腮的胡子又揉了揉红彤彤的大鼻子。 “啊？怎么了……去哪啊……？” “匈雅提领。”切萨雷一边回答着一边摊开手掌，露出了几枚铜币。 “什么？”车夫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在呻吟之下强撑起了自己的老腰，接着像是怀疑自己没睡醒一样敲打着自己的脑壳。 “你，你说你要去匈雅提领？呵，那鬼地方你找别人吧，我可去不了。” 见车夫态度坚决，切萨雷无奈摇了摇头接着从斗篷中又掏了些什么，再次展开手掌时除了那几枚铜币以外还多出了一枚闪耀着别致光芒的乌鸦家族戒指。 车夫抬着头，但他眯着眼睛用余光偷偷瞥着切萨雷手中的价码，尤其是那枚家族戒指起到了更为关键的作用。车夫目视着前方，身体缓缓地前倾，十根手指似乎还在犹豫不定地敲打在马车的前沿。 “我先说好，我可送不到最里面。” “不需要。”切萨雷将戒指留下，剩下的路费交给了车夫，这些也是伊斯特万好心提供的，想到这里切萨雷甚至开始不再讨厌那张醉鬼的脸了。 接着切萨雷·伸手拉开后面车厢的小门，敏捷地一步钻入车厢之内，在前侧的挡板上轻轻敲了几下，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妥当。 车夫的表情还是有些犹豫，今天城里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哪怕教会封锁了消息也难免会让人起疑，连卡尔流都不太平，大晚上还要往匈雅提领那个全是争议的地方钻，真是想不开。 但掂量着手中的银钱，车夫苦笑了一声。“钱难赚，屎难吃。”小声嘀咕了一下后下了马车，解开拴住马车的绳子，轻抚着马匹，回来后便握住缰绳将马车缓缓驶上道路。 马车的车厢内有充足的空间来容纳多个人或大量的行李。在车厢的前后两侧有着两排固定在地板上的长凳可以让乘客坐下。 凳子上的垫子已经破旧不堪，但还是可以看出一些手工缝在上面的花纹。车厢的顶部有着一个小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光线和天空的星辰。 切萨雷将随身的油灯从腰间摘下，挂在车厢内以提供合适的光线。城里富豪和贵族出行，一般都是乘坐豪华的动力机车，与之相比这个马车车厢根本与舒适毫不沾边。 但对于切萨雷而言，这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却能够让他快速地冷静下来，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也没什么是需要再进行准备的了。 静下来的切萨雷有些疲惫了，忙碌了一整天的双眼开始不由自主地闭合，只觉得眼皮都在打颤。 稍微睡上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切萨雷自我安慰着，都怪伊斯特万那个酒鬼神父，莫名其妙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什么劣酒，害的现在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在他的小黑屋里睡得一阵难受的要死。 不经意间，切萨雷又回想起童年时在匈雅提领的经历，但想了想去也只记得那个从小到大成长的城堡，似乎自己很少见过外面的世界。 好像对于自己长大的地方却感觉十分的陌生，以至于现在需要回到匈雅提领的时候切萨雷都有些怀疑真的能靠自己解决解药的事情吗…… 果然还是需要回到城堡，问一问伯爵才是最为稳妥的。 想着想着，切萨雷的意识开始模糊，侧靠在车厢的挡板上，眼睛勉强的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在马蹄声中慢慢睡着了，他的精力已经到了极限了。 “什么人啊！不要命了！” 根本没睡上一会儿，车夫的一声惊呼将切萨雷惊醒，拉车的马匹也在紧绷的缰绳下发出了刺耳的嘶鸣，马车被什么东西直接逼停在了半路。 怪物又来了？这个可怕的想法闪过切萨雷的脑海，上午打掉了那东西的手臂，现在它回来报仇了…… 切萨雷推开车门，侧出半个身子眯起眼睛仔细看向道路的前方，他知道那怪物灵活的很，很有可能躲在任何的地方，然而拦住马车的家伙似乎并不难找，那人就立于土路的正中间，黑暗中，那女孩身上的煤油灯亮的刺眼。 少女修长苗条的身材在灯光下显现，艳红色的秀发在脑后系成马尾形状，身着黑红色混搭的装束，关节处被皮革的设计包裹，腰间带着银色的佩剑。 油灯的光芒照耀出剑鞘上的蔷薇花纹，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气质老练的探险家，也像是个疯子似的大摇大摆地就敢挡在全速行驶的马车前。 她在车夫不断的怒吼声中缓缓的抬起头来，精致的面庞展露着自信，果敢，坚毅的目光，一脸灿烂的笑容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在看到安雅的一瞬间，切萨雷的五官几乎都要皱到了一起，切萨雷抽搐的嘴角与安雅上扬的嘴角形成了某种对比，看着此时英姿飒爽的疯子挡在路前，切萨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不知道遇到这个疯子和遇到怪物到底哪个更糟一点？ 而安雅先是对着呆住的切萨雷向两侧摆起手臂，行了个淑女的礼仪，接着对前面的车夫毫不顾忌地喊道。 “先生，请带我去匈雅提领。” 上卷 第二十七章 搭个便车 黑漆漆的路面平常里有些动物经过也倒是正常，可凭空冒出来拦路的人可着实吓得车夫一身冷汗，还好缰绳拽得及时才没有闹得人仰马翻，车夫擦着额头的汗，又气又恼。 “你个小丫头不要命了！？大晚上哪有你这么搭车的？我这车已经有乘客了，要坐车就去驿站，别在这挡着路！” 可无论车夫说些什么，安雅依旧站在原地，先是神情期待地搓了搓双手，接着抬起右臂指着天空，小嘴巴刚刚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车厢内的切萨雷见状赶紧打断，毫不客气的对着前面的车夫喊了一声。“别理她！绕开她继续走！” 车夫有些发懵，但毕竟给钱的才是金主，更何况这女孩看起来就好像脑子不太正常，本不想多加理会。 于是手上使着劲拉将车头的方向微微偏转，打着缰绳就将马车再次开了起来，径直的从安雅的身边将车开了过去。切萨雷这才安稳的坐回车厢内，有惊无险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车速刚刚提了起来，车夫就隐约听见后面的车板好像传出了什么铛铛的声音，心里合计了一下，大概只是矮树的枝条抽到了车的顶板，也没太在意。 而又过了一会儿，又有怪事发生，只觉得怎么天快要亮了似的，自己的头顶上怎么莫名的发亮。 车夫下意识的抬头一看，顿时又惊起一身的汗毛，吓得直接叫出声来，整辆马车都左右晃了几下。 只看见刚刚的红发女孩竟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的车顶，她腰间的油灯便是那古怪光亮的源头，安雅的双手像是平衡杆一样微微向着两侧展开，随着车辆的晃动女孩也跟着左右摇摆身体，一双皮靴死死的粘在马车的棚顶上牢牢地稳住平衡。 当见到自己被车夫发现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傻笑了几下，像是做坏事的小孩子被大人发现了。 “你！你在那里做什么！快下来！”车夫吓得忘了看路，连忙就要拉紧缰绳把马车停下，而就要双手发力的前一刻，安雅翻身跃下车棚，一屁股坐在了副驾的位置，像是在安抚车夫情绪一样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别紧张别紧张，用不着停车，继续开就好，没其它事的话我就先坐到后面去了？拜拜了。” 安雅边说着，一边将一枚亮闪闪的银币从指间抛向空中，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车夫的怀中，全当是路费加上精神损失费。 不等那车夫想清楚些什么，安雅在疾驰的马车上如履平地般翻着身子从前面的驾驶座位来到了车厢的外面，手臂挎着外面的扶手，整个身子挂在了车厢门外。 轻轻的敲了敲门，让车厢内切萨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果然还是甩不掉吗？就算是切萨雷不做理会，门外的客人还是拉开了车门，一个轻盈的转身便钻入车内，直接坐在了切萨雷对面的长椅上。 “抱歉打扰了。”安雅前后摇摆着双腿兴高采烈的笑着，两颊绽放着酒窝，如海水般湛蓝的瞳孔中充满了晶莹剔透的喜悦，兴奋的样子像是个即将去郊游的小孩子一样。 安雅眨着好奇的双眼观察着车厢内的每一个角落，好像直到最后才发现切萨雷也在车内，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开口打起了招呼。 “晚上好啊切萨雷同学，想不到又见面了，你也要顺路去匈雅提领吗？” 切萨雷不做理会，他的手轻轻抵住自己的面颊，手指按在额头上，眼神沉重的看着安雅，仿佛在思考着眼前的突发状况。 “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呢？”切萨雷直白的问着。“这到底是个巧合，还是你又用了什么荒唐的办法跟踪了我？” “因为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尽管你总是不愿意分享，但我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缺乏抵抗力。至于这是不是一次巧合……” 安雅紧闭双眼垂着脑袋弄出一副用尽脑汁的样子，再次睁开眼时有些困惑地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但其实是几只鸽子暴露了你的行踪。” 说着，安雅还双手打了个引号的手势。“它们告诉我，有个看起来凶巴巴的黑发男孩找了一辆马车去了匈雅提领的方向，再不追可就追不上了，咕咕？” 听着安雅荒唐的话切萨雷直摇头。“有时我真的分不清你是装出来的，还是脑子真的……”切萨雷没有把话说全，心情也是糟得很，实在不想深究那些让人听不懂的疯话。 “你不想说实话就算了，不过你跟来的原因还是因为那颗机械心脏吗？” “基本上是的。”安雅笑着展示出了她身后的皮质背包，少女轻轻地拍打包囊，里面不知被什么东西装得鼓鼓的。 “我带了那颗铁皮心，还有一系列可能会用到的冒险装备和食物，说起这个，你觉得我们会在那片森林里待上几天？” “不…我们只是暂时顺路而已，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冒险游戏，等到了匈雅提领后随便你要去哪，要做什么事情以及要在那里待上多久，都和我没有关系，只要你别耽误我的事情就好。” 切萨雷说起话来冷冰冰的，他完全没有心情对安雅客气，更没有精力再去想机械心脏的事情。 “先别那么扫兴嘛同学，要不要看看我都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安雅正要刚要解开包裹，却留意到切萨雷已经不再看向她而是默默地望向窗户，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已经习惯了切萨雷时常冷漠的表情，但今天却感觉与平常有些不同。“怎么了吗？像你这种高冷的天才难道也会有伤心事？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至于露出那种表情吧。” 安雅本想着继续打趣，但切萨雷只是沉默的低着头，垂下眼帘，年轻的额头上皱起了不安的纹路，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看起来是那般的沉重而失落，哪怕切萨雷已经尽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种种的不安仍旧在他的面庞浮现。 见到切萨雷的神情，安雅咽了咽口水，在意识到对方情绪的同时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将包裹安置在一旁的座椅，嘴唇有点紧张，声音也变得低哑。 “出什么事了吗？该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安雅想要缓解气氛尴尬的笑了笑，嘴里又小心翼翼的问着，可注视着切萨雷的侧脸盼了许久还是没有听见回应，女孩失落的缩了缩身子，笑容消失的同时也不自在的将脸稍微靠向自己的肩膀。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周围环境只剩下了虫鸣和马蹄拉动车轮滚动的声响。切萨雷静静望着车厢外的黑夜，想起来自己曾经在伯爵家生活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情。 他只记得城堡的方向应该一直向西，穿过一片森林和田野，具体的路程恐怕最快也要一周多的时间，不清楚克洛希娅能不能撑到他见到伯爵，找到治疗感染的草药…… 克洛希娅手臂上骇人的伤口在某一瞬间出现在了切萨雷的脑海，冲击着他此时脆弱的神经。 “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远比我之前想象中的要危险得多……你真的不该跟来的，这件事和你无关，我不想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说完，切萨雷就感到有些后悔，他担心安雅会追问具体发生什么事情，无助的切萨雷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悲愤将可怕的回忆藏在心中。 当切萨雷再次瞥向安雅时，女孩的身体前倾贴了过来，安雅伸来的手掌微微地弯曲，温柔地放在了切萨雷的手背上。 安雅侧着脑袋甜甜的笑着，只是简单的手指接触却在冰冷的夜中显得那么柔和且亲密，虽然让切萨雷很不适应，但也并未阻止。 “不用担心我的。”安雅几乎完全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以一副很可爱的样子半蹲在了切萨雷的身前，温柔的手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抚慰。 “我这次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安雅笑着说着一如既往的疯话，切萨雷早已见怪不怪，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轻声叹气后又无奈地小声的嘀咕了一嘴。 “真是疯子……先说好，要是出了什么状况，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可顾不上你太多……” “明白，绝对不会拖切萨雷同学的后腿的。”安雅再次开心地笑了出来，收回了手，也向后一蹦坐回到了椅子上。 翡冷翠，教皇厅。 议会厅的大门被一个人狠狠的撞开了，坐在秘书席的温妮被吓了一跳，没人敢这样失礼的闯入议会厅，温妮抬头一看，发现进门的人正是教皇本人。 温妮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教皇如此失态，不知道刚刚在修道院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妮，备车，马上。”温妮连忙收拾了一下去准备礼车，她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候。 “还有，让所有的红衣大主教全部返回翡冷翠。”温妮刚想说些什么，“这是命令，不是请求。”“遵命，圣座。” 上卷 第二十八章 跟踪的人 长夜漫漫，路途遥远，切萨雷只记得那一晚上安雅讲了好多她童年时期的冒险经历。 从树林到河流，又到城镇和乡村，提到了山一样高的巨人，鞋子一般大小的矮人，还有会飞的精灵。 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会忘记前面编过的设定，那些精灵时而是白色的，时而又变成黑色的，胡言乱语到最后连自己都不信了，把自己逗得直乐。 编着她所谓的那些亲身经历，讲着讲着倒是先把自己催眠了。安雅嘴里边说着那些住在乌龟壳里的小怪人，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自己侧倒在了长椅上。 “然后…然后我就……”安雅的上下眼皮先是挣扎了一下，接着浓浓的睡意还是带走了她的意识，只留下了又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好在切萨雷从一开始也没用心去听。 看着安雅的睡颜，平时醒的时候疯疯癫癫，睡着了倒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恬静的面庞看起来都让人感到陌生。 安雅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嘴角轻轻上翘流露出微笑的弧度，伴随着柔和的呼吸而带来的淡淡呼噜声，仿佛自己也被带入少女的梦境之中。 切萨雷取下自己的黑斗篷轻轻地披在了安雅的身上，考虑到旅程还有很长，很快便在自己一侧的长椅上睡去。 意外的，今夜没有噩梦缠绕，睡得很沉，很香。 从奥尔西尼公爵的领地一路向西抵达匈雅提伯爵领，相传在很久以前匈雅提家是从北方迁徙避难而来的外来家族，曾经在旧时代也是一方诸侯霸主。 但当年不知道为何，是卷入了政治斗争，还是领地遭受了天灾天劫，导致家族无以为继，只能向西南迁徙，一路走到了如今教皇国的地界安顿下来。 又在此之后经历了许久繁衍生息，而如今这个时代，当代家主与教皇进行了外人不可知的合作，神秘地获得了教皇的鼎力支持并获得了大片的家族领地，这也是后来传闻诸多的原因之一。 谁也不知道一个外地的家族是做出了怎样的贡献才能有此成就，再加上这片广阔土地却莫名的人迹稀少，从中经过的商人或是旅行者时有精神恍惚的状态出现。 每当有人问及那些从匈雅提领地搬出来的农户时，得到的答案总是模糊令人捉摸不透，这让这片地区的传闻越来越多，也让整个匈雅提家族的绯闻越来越多。 森林之中树木十分密集，枝干朝着天空伸展仿佛一双双的手臂朝着神明的居所艰难延伸，茂密的叶林密不透风，明明天已大亮却将阳光几乎全数遮挡只留下的晦暗的光线透了进来。 潮湿的空气和一些植被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挥散不掉的雾气在低空徘徊不断地缠绕在马车的四周。 常年很少有人经过的道路上也已经杂草丛生，现在只像是供野兽通行的道路，当马车在上面行驶时难免跌跌撞撞，晃来晃去。 切萨雷早早地醒来，再次回到匈雅提领并没有回到家的熟悉感，反而对这里暗藏危险的环境感到无比陌生。 此时的安雅仰卧在长椅上，由于车厢内的空间不足，所以女孩只能把双腿抬起搭在车门上面，双手拧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枝条，无聊地已经在上面打了数十个结。 不知又过了多久，车厢外响起了乌鸦的叫声，切萨雷刚想看向车窗外时，马车突然间一个急刹猛地晃了又晃，听得安雅一声惨叫从长椅上直接摔了下来。 等安雅爬起身后直接推开了车门，对着前面的车夫抱怨道：“叔！停车好歹先说一声吧，没必要报复心那么强吧？” “到了，你们下车吧。”车夫尽可能保持冷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颤抖。 安雅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切萨雷，而切萨雷心里估算着距离，虽然已经进入了匈雅提领，但是距离伯爵的城堡怕不是还有一大段的距离，但左思右想，还是和安雅一起下了马车。 森林的空气还是要比卡尔流城市里的清新很多，坐了好久的马车，身上的关节都有些麻木了，两人下了马车尽情的伸展着四肢才逐渐找回了轻松的感觉。 切萨雷走到车头前，看向老车夫的面庞，严重缺乏的睡眠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其它的原因，车夫的手死死拽着缰绳，似乎有些颤抖。 “先生，我理解您已经很疲惫了，但如果您休息之后可以再带我们往西边一点的话，我可以再额外提供一些路费。” 切萨雷试探性地询问着，可话音刚落那车夫就像是发了脾气一样立刻回绝道。“不不不，想都别想，不管你是谁给我多少钱，我都绝不会再往深了走了。” 说着，车夫还指向了道路的正前方。“看到没有，前面就有一个小镇子，你们到那里再找辆马车吧，而且摸着良心劝告一句，你们要是非得往深了走，最好是白天赶路。” 听着车夫的语气以及看着他好似心有余悸的眼睛，切萨雷隐隐感觉好像他们在车厢内休息的时候，这位车夫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见已经没得商量了，切萨雷只好谢过车夫，看着来时的马车艰难的在森林中调了个方向，没有片刻休息停留的原路返了回去。 安雅走到切萨雷的身侧。“别担心，你还有我呢。” “但愿这是个好事。”切萨雷摇了摇头，朝着刚刚车夫所指的方向走去。 好在车夫并没有说谎，两人往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道路就变得愈发宽敞，周围的树木明显有着被砍伐过的痕迹。 而正对着的前方也显然被人工开采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在那空地之中，也久违地看见了有人生活过的建筑。 小镇的建筑几乎都是由石头和木头构成，小镇的边缘有着几座简陋的岗哨，但上面早已经无人驻守，甚至其中一座已经塌了一半，这让切萨雷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再往里走着，发现小镇的规模算不上大，房屋的结构十分原始且简陋，最高不过是两层建筑，还有一些残垣断壁已经无法居住了。 整个镇子充其量也不过几十户人家的容量，但奇怪的是古朴的街道上只能看见蜥蜴在爬行。 无论是房屋的墙壁和路面的石砖都已经严重破败，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气味。 偶尔看见房子之间的花园里也由于无人打理而变得荆棘丛生，藤蔓缠绕在残破的屋檐之上，朽木枯草无疑告诉着外来者，这里已被荒废的事实。 切萨雷带着安雅沿着小镇的街道前行，没过多久就已经来到了整个小镇的最中心的广场，说是广场，但也不过只是圣卡尔流学院一个厅堂教室般的大小而已。 广场的中间有着一座石质的喷泉建筑，里面的水早已经干涸只剩下一层苔藓，而喷泉上方的人形石雕似乎被什么东西破坏掉了，只剩下了最底部一对小孩子光着脚丫的形状。 “你觉得他原本雕的是什么？”安雅观摩着残破的雕像，不合时宜地问着，而切萨雷自然没有回应她。 左右环顾了一圈，安雅清了清喉咙，双手放在嘴边朝着四周的建筑大声的呼喊着。“还有活人吗？我饿了！能不能给顿饭吃啊！” 安雅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但除了远处乌鸦的鸣叫外没有任何的声音回应，当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试一试时，切萨雷却突然扭了个身给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有人在偷看我们。”切萨雷极其小声的说道。“你右手边第一个塌掉的房子旁边有三个并排放着的木桶，动作别太大，那家伙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 安雅顺着那个方向用余光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猫腰的矮小身影正猥琐躲在木桶后面，透着桶之间的破洞观察着自己和切萨雷。 安雅的眼睛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突然抓住了切萨雷的衣袖。“跟我来，我想到了个办法。” 不等切萨雷反应过来，安雅拽着他就朝着窥视者的反方向跑去，切萨雷很不情愿地抱怨。“不是告诉你动作小点吗。” 但安雅根本不听，很快便带着切萨雷跑出了视野宽阔的广场，那窥视者见马上要跟丢了两人，连忙也追了上去。 那家伙显然腿脚有些不便，根本追不上两个小孩子的速度，连追带躲跑了并不长的一段距离，很快就筋疲力尽瘫靠在了墙上，看着切萨雷和安雅跑过了一个转角，实在是再也追不上了。 正当那人把气喘匀准备放弃离开时，身后低矮的房檐上传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猛地回身抬头。 就见到切萨雷和安雅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绕到了她的后面，从房檐上一跃而下，吓得那人一屁股直接坐进了泥里，并且在第一瞬间安雅便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将剑身指向了对方的喉咙。 上卷 第二十九章 完美的计划 “混账东西！有能耐就杀了我这把老骨头啊！动手啊！”那人突然的咆哮反倒弄得安雅和切萨雷有些不知所措，而且当看清对方的面貌时，两人才惊讶发现这位偷窥者竟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难怪那么轻易的就能甩掉。 老人虽然从体态上的直观感受不过五十岁左右，但她的头发稀疏斑白，脸上布满了粗糙的褶皱像是一整块用烂了的麻布，双眼深深的凹陷在眼眶内几乎让阳光无法照射到她的瞳孔，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白。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带兜帽的大围裙，围裙上面沾满了污秽的淤泥，看起来可怜的很。安雅赶紧把剑收回，有点不好意思的伸手要将老婆婆扶起：“诶嘿…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可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偷窥我们呢？” “呸！别在这装好人了！”老婆婆甩开了安雅的手，抽的安雅手背生疼，满脸委屈。“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乌鸦，想带走我儿子，除非我死了！”老婆婆扶着地，自己颤颤巍巍的站连起来，用手指恶狠狠的指着安雅和切萨雷。 “乌鸦？”切萨雷若有所思，想起了家族的徽章就是乌鸦图案，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双手背在身后，趁着对方还没发现取下了家族的戒指，塞进口袋里。“老婆婆您说的……不会是代指匈雅提家吧？” “装还在装是吧！你们这群流氓恶人！把镇子上的人都赶出去了，现在还要来抓我的儿子，我是不会走的，这里是我和儿子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见老婆婆情绪越来越激动，安雅赶忙解释。“您好像误会了，我并不是匈雅提家的成员，而这位……”安雅话没说完，切萨雷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安雅，安雅也瞬间心领神会。 “这位，他，他也不是，嗯。”说着，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安雅还拿出了自己的家族戒指，那是劳瑞恩家的贵族象征，戒指上的徽章是一颗嵌着鹿头图案的小型蓝宝石。“这是我的家族戒指，而这位是我的随身仆从。” “是吗？”切萨雷突然诧异。 “不是吗？”安雅觉得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以更为诧异的眼神看向切萨雷。 “……是的，她用一枚金币买了我。”切萨雷无奈顺着谎言往下说道。 “事实上根本不值这个钱。”安雅微笑的说。 按理来说，这种贫苦家的妇人见到贵族的标志都会变得恭恭敬敬，生怕得罪了了不起的人，但眼前的婆婆则是半信半疑的凑上前来，仔细了看了看那枚劳瑞恩家的家族戒指，又抬起厚重的眼皮反复打量着眼前两人，或许是人连饿死都不怕，又怎会怕什么外来的贵族小毛孩。 对方有些动摇了，安雅便趁热打铁继续胡编道。“我的侍从笨手笨脚的把马车弄坏了，现在马匹跑了，我们是从卡尔流来的，想向西穿过森林结果在这里迷路了，请问您可以帮帮我们吗？”安雅凑上前去，像是个真诚的小姑娘一样祈求着帮助。 老婆婆看着装出一副可怜相的安雅，又看了看的确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切萨雷，也不知是心软了还是想到了什么。“你这丫头确定没有骗我？好端端的干嘛要从这森林里穿？” “只是为了赶时间而已，再说，如果我们是坏人的话，又怎么会这样求您嘛，您说对吧？婆婆。” 那老婆婆犹豫了半刻，最终还是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好吧，看你们两个孩子也算是可怜……唉……那就跟我来吧。” 情况比想象中的进展还要顺利，老人转身就走，示意他们两个跟上。安雅对于自己成功的骗术感觉欣喜，只有切萨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跟在那坡脚老婆婆的后面，看着周围的废弃房屋，在一些坍塌的墙体上，好似见到了极为熟悉的抓痕…… 切萨雷故意拉着安雅放缓脚步，与前面的老太太拉开距离，接着靠近安雅的耳边极力压低着声音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安雅侧仰着头看向切萨雷。 “你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了，她知道你有贵族的关系，万一这是强盗的陷阱呢，如果她正在把我们往危险的地方引该怎么办?”切萨雷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安雅听着切萨雷的话，看了看前面老婆婆引路的背影。 “你不能总是平白无故的怀疑所有人，在坏人卸下伪装之前也要试着像对待好人一样去尊敬他，如果她真的是好人，那这就是件好事，但如果她不是好人……” 安雅边说着，又调皮的用指尖弹了一下切萨雷的侧脸。“这附近有强盗的聚集地的话，我们说不定就能找到马车了呀。” “抢强盗的马车？这就是你的计划？” “当然，有些天才的思路是独属于疯子的财富。” 安雅嘿嘿的笑着，在声音被老婆婆察觉到之前便不再说话了，虽然切萨雷还是觉得有些担心，但眼下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只能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老婆婆将两人带到了城镇边缘的一户房屋门外，房子在原本的基础上后建了二层和额外的房间，又在门外挖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地窖，由于材质的老化程度不同到处都有着很明显的扩建痕迹，但这座在整座小镇上已经算是很大的房子也难逃随着时间推移的自然磨损，外表的墙体已经几乎毁灭，看不出最初的模样。 屋顶上铺着的稻草已经枯黄破碎，只能勉强盖住了房檐。房子的几处木质结构也早已经被虫子驻空，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切萨雷仔细的观察着周围，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的设伏以及可疑的视线，但这还不足以成为放松警惕的理由。老婆婆从围裙里拿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从门锁中来回转了几圈才将木门推开。待几人走进屋内，屋内显然有着人生活的痕迹，尽管边边角角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但大体的表面有着经常打扫的痕迹。 推进门就是餐厅，一张不大不小的餐桌被摆在正中间，桌子的两侧各有一把不牢靠的木椅，桌面上还有一些没有收拾干净的餐具。往里看，可以看见墙壁的火炉里架着一口大锅，里面装着的水还是干净。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强盗住的地方，难道真是平白无故冤枉好人了吗？切萨雷心里正想着，那老婆婆用墙上挂着的亚麻布擦干了自己手上的泥巴，对着两个人开口说道。 “你们先坐吧，我儿子驾车去了城里，大概明天一大早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让他送送你们。” “明天？我们要在这里等上一天一夜吗？”切萨雷有些着急，昨天已经在路程上浪费了许多时间，现在竟还要白白等上一天的时间。 “不愿意等的话你们完全可以自己走啊。”老婆婆冷哼一声。“不过我可好心提醒你们，这地方下一个有人烟的镇子得走上五六天，而且不在西边。”听见老婆婆这样说，切萨雷也不好再继续说些什么。 见到切萨雷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安雅只是耸了耸肩膀，随后便拉开了一把餐椅坐了上去。“婆婆，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啊？”安雅晃悠着双腿笑着问道。 听安雅说起这个，那婆婆也抱起双臂低着头想了想，随后径直的走向门外，听声音像是打开了地窖，不一会儿婆婆就拿着两块放了血的生鹿肉走了回来，不做任何处理的丢进锅中，点燃下面的柴火后就这样用烧开的白水煮了起来。 在这种地方当然指望不上还能吃到什么山珍海味，或者说，能有肉吃就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招待。 壁炉的火焰烤的人心里发暖，一位老妇人在自己家中忙来忙去，拿着麻布擦来擦去的身影很快就能让人忘记许多恶意的猜忌，安雅又想起了老婆婆在刚刚见面时说过一些话，开口便问。 “为什么婆婆你那么讨厌匈雅提家的人呢？” “为什么？你觉得为什么？”一提到这个，那老婆婆忽然努力站直了身子浑身的怒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那是一群王八蛋，混账，天杀的畜生！他们把镇子上的人都赶走了！还妄想抓走我的儿子！”看着她气的捶胸顿足，切萨雷也不禁想着自己匈雅提的身份哪怕在自家领地竟然也如此不受欢迎，难道家族里的人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吗…… 只不过她骂骂咧咧说了半天也只是反复强调着匈雅提家都是恶人混蛋，当安雅继续问着为什么要赶走这里的镇民以及抓走她儿子时，那妇人倒是拧着嘴，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在她的形容中，好似匈雅提家的人都是群做事没有逻辑的疯子，只是单纯看镇民不顺眼就要把他们清理出自己的领地。骂着骂着，这件事便也不了了之。 上卷 第三十章 永不复生 清水煮鹿肉的味道很淡，还好鹿肉本身的味道较为鲜美，不像是其它肉类那样油腻，定然比不上大城市里的美食。 鹿血处理的很不干净，有着一股很重的腥味，但起码不是难以下咽的程度，而且可以很好的填饱肚子，尝起来肉质较为细腻，柔软，食材很是新鲜，应该这头鹿刚死没过去多久。 “您儿子……去城里多久了。”看着手中的熟肉，切萨雷突然开口问道。 “五六天了，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婆婆谨慎的反问着。 “只是单纯好奇而已。”环顾四周到处都可以看到两人一起生活的痕迹，两把椅子，两套餐具，两个房间，看起来这婆婆说是和儿子一起生活不像是谎言。 吃过东西后，老婆婆将自己儿子的房间清理了出来让切萨雷和安雅暂且休息，在之后那婆婆就走出了房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屋子能够明显能够看出来是额外扩建出来的，墙砖的结构显然要更为精致许多，甚至在上面涂了新的树漆，但除此之外依旧是窗户漏风，床铺也是稻草加毛毯的组合。 只是那床又细又长，似乎常年睡在这里的家伙是个高个子而且也只能容纳一人睡在上面。好在这家里的毛毯倒是管够，切萨雷简单的毛毯铺在地面，为今晚自己的睡眠做了保障。 本以为安雅作为富贵人家的小姐，在如此简陋的环境里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但想不到这女孩仍旧有着十二分精神，掐着细腰反复打量着房屋主人挂在墙壁上的收藏。 一些剥制得算不上完美的猎物头颅被挂在墙上，有鹿头，一些鸟类的头，还有狼头…和狗的头？ 几把纯手工打造的猎弓同样挂在这些战利品的旁边，下面的桌台上放着一把单手弩和装满了箭矢的精致匣子，看起来住在这里的人无论狩猎技巧是否精湛，至少对此十分热爱。 切萨雷眼看着安雅有些按捺不住双手，很自然地便将那把手弩拿了起来。 这是一把设计精致而优美的单手弩，不难看出他的主人平日里对它爱护有加，尺寸大小刚好可以一只手拿下，弩臂是由精美的金属材料制成，在阳光下闪耀着致命的光芒。 弩身包裹着厚重的皮革，而把手的位置则是用精细的木材雕刻而成，上面的花纹很有品味，就算是拿到大城市的拍卖会上也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不难看出安雅很喜欢这把弩，以切萨雷独到的眼光也看出了那是一把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但说到底还是别人的东西，而且切萨雷并不想为了一把弩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儿子明天早上就回来了，如果你不想自己可爱的小脑袋也挂在墙上的话，我建议你在动歪心思之前乖乖的把它放回去。”切萨雷冷冰冰的说着。 “你平时对其它女生也会这样说话的吗？”安雅抱着那把手弩，有些恼火的质问。 切萨雷点了点头。“如果她们也会擅自惦记上他人财物的话，是的，我一向一视同仁。” “哦，那我就平衡多了”安雅嘟了嘟嘴，最后不舍地摆弄了两下那把手弩。“而且你说得对，毕竟冒险才刚刚开始，相比之下的确还是脑袋更重要一些。” 说完便也只好将手弩放回了原处，并不舍的在上面轻拍了两下。 等待的时间是无趣且漫长的，在和安雅闲聊了一段时间后便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关于妹妹伤势的焦虑在无所事事之中很快再次涌上心头，痛苦地折磨着切萨雷的每一根神经。 那出了门的老婆婆也迟迟没有回来，切萨雷搬来一把椅子望着窗外，时刻紧绷着弦生怕那看起来好心的老人还藏着什么秘密。 一直从白日里盯到黄昏将至，废弃的小镇没有半点生活的喧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切萨雷见到一头野猪从街道一端出现又跑向森林之中，除此之外就只有种类繁多的鸟群时常在晚霞中飞过。 时间久了，切萨雷也觉得屋子里发闷，于是干脆直接推开了窗户，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尽情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来缓解焦虑。 无意间，切萨雷瞧见一只大号的乌鸦朝着自己飞来，感觉一丝奇怪的同时，切萨雷下意识的抬起手臂，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乌鸦稳稳地落在了切萨雷的小臂上，着实还有些分量。 这是一只体长近半臂大小的渡鸦，通体黑色并浑身的羽毛闪耀着紫蓝色的金属光泽，喉咙与胸前的羽毛呈现披针状，鸟喙粗长而坚硬，更为突出的特点为，这只渡鸦的双眼泛着一股诡异的猩红色泽，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一样，长时间与其注视会感到浑身不适。 在这附近见到鸦类并不意外，但如此不怕人的切萨雷倒是头一次见，看这鸟的羽毛光鲜亮丽，好似经常被人打理，应该是被人工饲养的渡鸦，可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切萨雷正疑惑的盯着手臂上的渡鸦看着，那渡鸦突然张开鸟嘴，若只是鸟鸣还好，但那鸟喙里发出的分明就是人的声音，那鸟高声的叫着——“永不复生！” 切萨雷被吓得一惊，晃了晃脑袋才反应过来这渡鸦本就和鹦鹉一样会学人说话，显然它是经过训练的，算不上什么离谱的事情，只是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谁会训渡鸦呢？ 这让切萨雷觉得稀奇，下意识的想要看看安雅听渡鸦说话后的反应。 但当切萨雷稳着手臂想要将渡鸦带进屋内时，那渡鸦却受了惊似的猛然扇着翅膀飞离了他的手臂，切萨雷也在此时看见安雅由于刚刚长时间的无聊，侧躺在床上安然地睡着了。 想着让她多休息休息未尝不是好事，便也不准备叫醒安雅。 再次回过身看向窗外时，那只渡鸦停留在屋外的不远处，泛着红光的双眼死死盯着切萨雷的方向，大声的叫着——“永不复生！” 眼前的画面有些难以形容的诡异，切萨雷见那渡鸦激烈的反应好像是在叫他出去，听起来真是荒唐，想着自己的思维什么时候变得像是安雅一样了。 但思来想去，还是准备跟出去看看，于是撑着窗沿一个翻身便从窗口翻了出去，稳稳的着落在外面的世界。 渡鸦见切萨雷出来，“啊，啊！”地叫了两声，紧接着扑着双翼在低空中飞了起来，侧身划过了转角。 切萨雷愈加确信自己的想法，这渡鸦似乎真的是在引路，于是左右巡视了一圈确定了没有可疑的人在周围之后快速的跟了上去。 回到了房子的正面，和白天里来到时没什么区别，只有之前锁着的地窖此时已经敞开了两扇厚重的木门，里面在微弱的光芒下可以看清向下延伸的楼梯，但到了最里面就完全失去了光亮，什么都看不见。 渡鸦停驻在地窖的门框之上，看着切萨雷跟来便义无反顾地滑进了地窖的黑暗之中。 切萨雷站在黑漆漆的地窖门前有些犹豫，难道自己真的要不明不白的跟着一只乌鸦走？另外回去把油灯拿上会不会更稳妥一些。 正在犹豫之时，黑暗之中传出了金属在墙壁或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拖拽着根根铁链，发出古怪的哗啦啦的响声…… 光源恐怕会打草惊蛇，切萨雷想着，今天他倒是要看看这好心的婆婆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切萨雷放缓步伐，尽可能将脚步声藏住，慢慢的步入了地窖中。 台阶并不算很深，走了一段距离便能感觉到自己踩到了平地，但也同时好像踩到了什么湿漉漉的水坑里，脚下四处堆积着柔软触感的物体，很浓的血腥味充斥着切萨雷的鼻腔，为了小心起见，切萨雷不再向前前进，而是等待着双眼适应黑暗中的环境。 待眼前渐渐有了模糊的景象，切萨雷缓缓地蹲下身子，冷静地想要看清地面上堆积的事物，他的脚下倒着一具尸体，不过是鹿的尸体，苍蝇围着尸体飞舞狂欢。 这只可怜的动物像是死前受到了某种惊吓双眼几乎崩离了眼眶向外突出，嘴巴张得大大的，里面的鹿舌头像是被连根的拔了出来不知去向，它的肚子像是被某种野兽的爪子刨了开来，五脏六腑流了一地，缠在切萨雷的靴子上恶心的令人作呕。 血已经几乎放干，一把锋利的短斧立在鹿的脊背，上面被硬生生挖下了几块血肉，皮被剥在一边的地面，而肉则浸泡在不远处的水桶里，想到自己刚刚吃掉的鹿肉，现在想必是知道来源了。 切萨雷脚踩在鹿的尸体上，双手握着短斧的木柄用力将其拔出，在手心里耍了一圈还算是趁手，可以临时应付一下危险。 因为从刚刚开始，那铁链的声音就在他的头顶一直响个不停，那些熟悉的黑色粘液，像是噩梦中的仇人一样从回忆中再次袭来，滴滴答答落在了切萨雷的头发上，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猛地转身抬头，切萨雷抬起短斧就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砍去，尽管目光所及仍是一片漆黑，但那种熟悉的感觉绝对错不了，那是在卡尔流遇到过的怪物。 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同一只，但在那黑漆漆的头顶，有着一只邪恶的菌丝怪物正浑身缠绕着铁链，盯着切萨雷的身体口水直流。 断掉的菌丝在空中飞舞，切萨雷感觉自己砍断了什么东西的手指，在努力地看清了黑暗中的存在之后，看清了那个细长到不可思议的人形东西，那家伙的腰足足快要有两米多长，短手短脚像是条长着人脑袋的蜥蜴一样盘踞在天花板上。 缠在它躯干上的铁链哗啦啦的作响，似乎被自己的猎物反击使得它十分不爽，咆哮之中菌丝四溅，它几乎是整个身子扑了下来，用它畸形的前肢想要抓住切萨雷的脖子。 就在切萨雷想要躲开之际，那只引路的渡鸦突然从黑暗的角落飞出，冲向那怪物的脸大声地叫着——“永不复生！永不复生！” 体型庞大的怪物却反被一只鸟吓得嗷嗷乱叫，切萨雷眼看着那东西即将摔下天花板，但它肢体上的菌丝却似乎有着极大的粘性，将它半吊的身子固定，整个躯体又很快挂了回去，扭曲的爬行着，从地窖敞开的门口爬了出去。 上卷 第三十一章 惊人的发现 “安雅！？”切萨雷想到安雅还在房间里，赶紧追了出去，但那个东西爬行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是两条肉腿可以匹敌的，当切萨雷跑出地窖时，那家伙已经撞开了房门。 切萨雷将斧头抛出但还是慢了一步，斧刃扎进了门板却没有拦下那怪物的步伐，仿佛听见那东西的喉咙嘀咕着“饿”和“肉”的声音浑身滑溜溜地就钻进屋内。 只觉得是来不及了，顺势将斧头快速拔下，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刚刚和安雅一起休息的房间，看见那被漆黑的菌丝覆盖的怪物已经盘踞在安雅的床边。 一颗还保留着人类头发和五官的丑陋脑袋裂开了嘴，里面焦黄的尖牙上挂着满满的血丝，对着少女白皙的后颈就要一口咬下。 “安雅！小心！”切萨雷甩着斧子冲了上去，但怪物捕食的速度更快，血肉响起刺激着生物进食的欲望。 就在一切都变得太晚之前，安雅竟然翻了个身，女孩有些好奇的双眼与怪物的可怕眼眸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接着，一把利刃从床上铺着的稻草中突然抽出，干净利落地顺着怪物展露出来的上颚堂笔直的刺入，瞬时间从天灵感刺出。 接着怪物仰起身子哀嚎的力道，安雅顺势将剑拔了出来，怪物用自己前肢捂着受伤的脑袋，细长的躯干在房间内痛苦地摇摆。 而安雅翻身下床的同时不紧不慢地将剑身上的黑血和菌丝一下甩掉。“抱歉了，不过今天你是第二个对我这么没有礼貌的先生。” 安雅有点闹脾气的说着，紧接着她看到吓得一身冷汗的切萨雷，再次露出笑容。“你刚刚去哪了，这是你刚认识的朋友吗？他有点……高？好像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少扯皮了！还不带上行李赶紧走！”切萨雷焦急地喊着，他们随身的物品并不算多，快速地拿上安雅的背包和油灯，切萨雷拽住安雅的袖子带着她赶紧跑出了这间房子。 又快到了落日的时间，切萨雷虽不知道这些怪物的夜视能力如何，但他们可没命去赌，找准了落日的方向心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破镇子。 “呃……”安雅被切萨雷拽着跑着，又腾出手来碰了碰切萨雷的肩膀。“您的那位朋友，好像跟过来了。” 切萨雷回过头一看，身后的一栋房屋被撞出了漫天的灰烬，人头蜥蜴在烟尘之中露出了愤怒的面庞。 它在墙体之间来回爬行，又展现出了惊人跳跃力，从一个房檐上跃起落在另一个房檐之上，距离切萨雷和安雅越来越近，想必这顿晚餐它是要吃定了。 连忙观察着四周，切萨雷发现他们跑回了城镇中心的广场。“不行了，跑是跑不过了！”那东西在建筑密集的地方只会越爬越快，反倒这个相对空旷的广场说不定还能有拿命一搏的机会。 眼看着人头蜥蜴越来越近，几乎都能听见它那在墙壁上爬行发出粘稠的脚步声，以及贪婪邪恶的嗤笑声音。 然而就当切萨雷和安雅做好了架势，准备以身肉搏之时，那即将冲入广场的家伙竟然猛地向下钻进了街道里，在广场的四周来回穿梭，速度之快，只能看见一个黑影绕着广场周围的建筑无规律地旋转，肉眼难以捕捉它现在究竟藏在哪个方向。 切萨雷和安雅背靠着背，不知道人头蜥蜴会从哪个方向袭来。在紧张的关头，安雅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合时宜的笑了笑，对着身后的切萨雷说。“你还记得那张细长条的床吗，说不定这个东西就是那位老婆婆的儿子呢。” “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个吗？”切萨雷简直难以置信。 “是的，就在你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我偷偷地观察了一下那个房间，发现房间的墙壁不只是涂了一层树漆，目的似乎是为了掩盖一些抓痕和血迹。” 安雅笑着将手中的剑打了个转。“有没有可能那位先生就是老婆婆的儿子，而老婆婆收留我们的原因，就是给她的宝贝儿子准备晚餐呢。” 切萨雷听着安雅细思恐极的猜想，无论是真是假此刻都已经不再重要。 那人头蜥蜴显然因为安雅的一剑长了记性，如果他真是老婆婆的儿子，爱好狩猎的他反倒被猎物咬了一口，心里肯定会不好受，它现在怕是在想一口气解决我们两个。 想着想着，眼前飞过了熟悉的身影，那只红眼的渡鸦落在了切萨雷的脚边，与切萨雷对视了几眼后再次飞起，而这次则落在了安雅的肩上。 “你好啊小家伙，有什么事吗？”安雅看着这个诡异的鸟倒是和切萨雷想象中的一样，喜欢的不得了，而渡鸦也在安雅的耳边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认真说着些什么。 听着渡鸦的叫声，安雅突然点了点头，离开了切萨雷的背后，在切萨雷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时她已经一下跳上了干涸的石质喷泉，踩着坍塌的石雕站在了整个广场的最高点。 “你在做什么！”切萨雷不解，这种时候还在发疯岂不是要白白送死。 而安雅这次则没有给予切萨雷答案，而是让渡鸦飞向空中，表情严肃地仔细聆听着鸟儿的嘶鸣。 “右边！”安雅的眼角闪烁着光亮，在她扭动上身的同时，人头蜥蜴也正从她右手边广场的边缘探出头来，四肢弯曲抓牢地面猛地蓄力，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一跃而起，如同在天空在飞翔一般以几十米开外的距离咆哮着扑向安雅的上空。 正在此时，安雅从随身的包裹中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物件，一把已经架好箭矢的手弩对准了飞扑而来的怪物，那人头蜥蜴见到熟悉的东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而也正因如此，安雅单眼瞄准扣动扳机，绷紧的弓弦将箭矢迸发而出，一股凉风从怪物的左眼穿进又从后脑穿出。 失去平衡的人头蜥蜴在半空疯狂地扭动着细长的身躯，自由落体般的朝着中央喷泉的地方砸下，庞大的身躯很快就遮蔽了安雅的头顶，黑暗将女孩的上空笼罩。 “呃…这可糟了。”安雅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消失，红晕的脸蛋惊得惨白。即将被怪物砸成肉饼但又来不及躲闪，安雅的腰被突如其来的安全感紧紧抱住。 切萨雷抓紧了最后一刻的瞬间，冲向安雅并蹬着喷泉跃起，将少女死死地抱在怀里，在怪物砸下来的下一刻及时摔下了喷泉，两个人在灰尘遍布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下，呛得满嘴都是沙子连连咳嗽不止。 本就已经破败的喷泉被怪物的身体砸得更加七零八碎，不过那石雕崩塌的边缘却巧好卡进了怪物的身体，将人头蜥蜴钉在了喷泉之上，它的身体也在冲击之中几乎裂成了两半，一大截的脊椎骨暴露在外。 哀嚎，接着是类似于人类的哭声，那怪物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焰，痛苦地掩面哭泣着，也不知是在博得谁的同情。 切萨雷忍着疼站起身，又扶起脑袋还是晕晕的安雅。他看见怪物的身上的菌丝正在愈合那些可怖的伤口，这种愈合能力他已经见过一次了，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切萨雷转着手斧来到人头蜥蜴的身前，看着它几乎断裂的身体似乎想到了什么，切萨雷趁着它浑身动弹不得，一只手用斧子狠狠剁向它的躯干，另一只手则攥着那根暴露在脊背之外的脊骨，双手一同用力，活生生地将长度畸形的骨头从层层的菌丝之中剥离了出来。 看着手中的骨杖，尺寸和长度似乎和导魔杖很是类似……只是不知道是否能起到作用。切萨雷将长骨的一端戳向地面，顿时间浑身的知觉便在同时察觉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魔法的流动，它是那么显眼，但又……邪恶。 接触到地面的部分开始融化成黑水，无数的菌丝顺着长骨的底端向上蔓延，逐渐想要爬向切萨雷的手臂。 感觉情况不妙，切萨雷赶紧将骨杖抬起，心想还是再研究研究以防万一较好。收起了骨头，另只手上的斧头冒出寒光，如果那个醉鬼神父伊斯特万没有撒谎的话，只要把这种怪物的心砍掉就应该就能消灭他们。 而抬起斧头刚要动手，老婆婆的哭嚎声从远处跑来，那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趁着切萨雷还没动手，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把将切萨雷向后推开。 “滚开！离我儿子远点！”她大声地哭闹着，用手捧起那些融化掉的菌丝泼回怪物的身体。“我儿子没有死，你看他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这些畜生，和那群乌鸦一样！都是畜生！我儿子没有死！” 看着眼前的一幕，安雅捂着脑袋晃晃悠悠地走向切萨雷的身边。“头好痛…好像磕到石头了，我绝对要把今天的经历写在日记了，可以帮我记一下日期吗。”安雅摇了摇头，看着抱着怪物痛苦的老婆婆。“所以现在怎么办？” 切萨雷沉默着，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那怪物努力挪动自己刚刚被菌丝恢复的肌肉，没有骨头的支撑，干瘪的皮肤强行被菌丝扭动，它用自己短小的手臂努力地想要抱住与它相拥的婆婆。 “妈……”嘶哑难听的声音从人头蜥蜴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带着痛苦的凄凉声。 “妈在呢，儿子，妈在呢！你只要别死，妈什么都给你！”老婆婆哭着，用她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那张已经被菌丝覆盖没有人类模样的面庞。 “妈……我饿啊……” 黄昏之下，太阳无情地掳走了小镇最后的光明，唯有渡鸦长鸣伴随着老妇人的惨叫传出去了很远很远，直到一声利斧落下的声音，最后的一切也归于死寂。唯有渡鸦长鸣——永不复生。 上卷 第三十二章 迷失森林 森林中的阳光透着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或许是前几天降雨的原因，这里的空气冰冷又潮湿，地面被一层厚厚的苔藓和绿草覆盖，踩起来也是泥泞的很。 一条蛇在草丛里蜿蜒前行，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翠绿色的鳞片让它可以更好地隐藏在周围的植被当中，突然蛇停止了向前爬行。 它昂起前身将头部微微抬高，分叉的舌头舔舐着空气中的气味，而就在它即将缩回草丛的前一刻，一根飞来的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它的昂起的脖子。 蛇垂死挣扎的在草丛中甩动了几下身子，之后便不再有动静。 安雅踩着早已经脏兮兮的靴子来到蛇的尸体旁，确认蛇已经不会再张嘴咬她后便将战利品收入囊中。 女孩的嘴里轻哼着一首有关于冒险的民间小调，手里还拿着前不久在城镇里发现的手弩。 她最终还是带走了这把致命的随身武器，既然这把手弩的原主人已经用不上了，那么比起扔在那间小屋子里生锈，倒还不如跟着安雅继续发挥它的作用。 对此，切萨雷也没什么意见，比起担心擅自拿走逝者的遗物是否违反了一些经文的道德标准，不如担心担心他们眼下的现状。 穿着一袭黑斗篷的切萨雷站在森林小径的尽头，他的腰间还别着那根怪物的骨头，眼看着面前的土路渐渐迷失在了无尽的苔藓和草丛之中不见了踪影。 左看右看，除了身后的来时路以外再也看不见任何像是供人行走的路线。 他们迷路了，本想着从小镇出来一直沿着向西的道路走早晚会到达城堡，然而这条突然断掉的路线无疑泼了切萨雷一身冷水。 如果原路返回废弃的城镇另寻道路恐怕又要白白浪费一天甚至更多的时间，安雅包里的那几块黑面包可由不得他们这样胡来。 切萨雷从未想过这是一趟顺利的旅程，但目前遇到的种种困难依旧来的令人措不及防。 “安雅，你觉得我们如果从林子里穿行是不是太过于冒险了？”切萨雷四处寻了寻安雅的身影，刚刚还在旁边走来走去的女孩此时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出多久，听得头顶的树枝发出颤巍巍的响动，安雅轻巧的身子从树的背面跃下，稳稳的落在地面，手中还多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切萨雷问着。“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安雅得意的笑了笑并向着切萨雷摊开了手掌，黑乎乎的东西近距离一看切萨雷就认出是某种小型鸟的鸟巢，可里面又没有鸟蛋，搞不清要这东西做些什么，于是疑惑的看着安雅的脸。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上好的火绒！今晚在林子里过夜时生火可就靠它了。”说着，安雅那双灵动的眼睛还在四周的地面和树枝上反复寻找着什么。 “除此之外嘛，我还需要一根合适的木棍和石头来做火钻，你也可以帮我来一起找找，大概的样子是……”安雅刚要比划着需要的树枝是什么形状，却被切萨雷直接打断。 “不用那么麻烦，生火的话用魔法就可以，点燃一个篝火的程度我还是做得到的。”切萨雷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他的指间便燃起了一缕火苗，又随着五指握拳火焰也随之熄灭。 安雅见切萨雷如此简单就能凭空生火，不但没有感到惊奇反而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坚持着将鸟巢塞进口袋。“这就是我不想传承魔法的原因，冒险中有趣的部分都被错掉了……” “而这也正是魔法的便捷之处。”切萨雷冷冷的说道，接着也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抬腿便从安雅的身边走过走进了黑压压的树林之中。 “而且重申一遍，我可不是来玩冒险游戏的，你也见识过这片森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了，我们得快点穿过林子找到向西行的道路。” 向前刚刚走出几步，安雅就很快小跑着跟了上来，她的侧脸在不知不觉中再次洋溢出了纯真灿烂的笑容。 切萨雷不明白那娇小的身板里怎么容得下那么多的活力。 无论是在怪物出没的城镇还是诡异的森林，安雅的眼中总会闪烁着热情的光芒，透露着对世间万物的无限好奇心和探索的激情，她总是那样四处的奔跑，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 安雅跟在切萨雷身侧，悠闲地拔出佩剑在经过的树干上划出一道道可识别的印记。 厚密的雾气弥漫在森林之中让人几度的迷失方向，树木上挂满了一层湿漉漉的苔藓散着一股腐朽的气味，露珠落在树叶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仿佛是棵棵树木在彼此低声密语。 树木之间密集而又复杂，切萨雷时不时就要低下头或是绕开难以通行的前路，不出多久就完全失去了最初的方向感。 由于植物都要光合作用，树木北侧的树叶会因为缺乏太阳的直射而导致稀疏，反观南边的树叶就会更加枝繁叶茂，凭借着这点常识切萨雷才能勉强识别出方向，始终保持着向西前行。 浓浓的雾气中难以看清阴影的方向，只能感觉到周遭一切的影子都在随之时间的流逝而倾斜，光影也慢慢暗淡。 两人在林子中走了许久还是看不到有新的道路出现，可面对的困难倒是接二连三的出现。 森林中凹凸不平的地面时上时下，凹坑和沟壑比比皆是，走在反复上坡下坡的路上会感到比走平路翻出几倍的疲惫感。 更有些被植被隐藏起来的泥坑甚至能淹没切萨雷的小腿，想要从中拔出腿就要消耗掉更多的体力。 其次森林中冰冷的湿气也在不断地从地表向上涌出，刺骨的寒意透过了两人的靴子和衣服从皮肤上掳走了体温，如果是夜间的话，无疑会有身体失温的风险。 虽不知已经走了多久，可切萨雷心里清楚他们并没有实际的走出多远的距离，想要在这片森林中保持快速的移动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大路的前提下，如果耗尽了体力也就等同于必死无疑。 身体的能量渐渐被阴森的林子抽走，大脑不断地发出警告，它告诉切萨雷自己需要进食，需要饮水，需要就此休息。 切萨雷扶平着胸口喘息着，当他回过头来看向安雅时，这个女孩正小心翼翼的踩在那些露出地表的粗大树根上一跳一跃的跟在后面，似乎很担心那些泥坑弄湿自己的靴子，或只是在调皮的自娱自乐。 当看见切萨雷停下便笑嘻嘻的问道。“累了吗？” 切萨雷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种环境下对方才是经验丰富的那个人，虽然不清楚安雅的经验到底都是怎么累计出来的，劳瑞恩伯爵难道会经常放任自己的女儿随意的跑到这种鬼地方吗。 脑子里正想着，一块上面抹着蓝莓果子的黑面包被递到了切萨雷的面前，自己的确是有些饿了，经过之前的经历两人也彼此亲近了不少，不再需要那些客套的话术，切萨雷接过食物就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之所以会携带黑面包是因为这种纯谷物做成的食物能够更长时间的携带保持而不腐坏，含有更多的纤维和富有营养，吃起来的口感密实，富有韧性，有着浓郁的谷物味道以及…极其难以下咽的苦涩味。 更多的粗纤维就像是一块烂麻布在嘴里反复的咀嚼，喉咙又拒绝它进入食道，好在上面的蓝莓可以消除一部分发苦的味道，况且现在的情况能够填饱肚子提供能量才是最重要的。 安雅在不知不觉中贴了过来，似乎对切萨雷艰难下咽的样子很感兴趣，接着她又从包裹里拿出了一根细麻绳，开口说着。“差不多该准备晚上睡觉的地方了。” “现在？”切萨雷抬头看了看天空，似乎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早了，我感觉还可以再走一走。”如果幸运的话，切萨雷更希望能在天黑前走出这片林子，找到人为开拓过的道路。 但安雅似乎还是很坚持自己的想法。“相信我吧，你不会希望等天黑后再去考虑这个问题的。”说着，安雅已经选中了前面不远处的一小块空地并开始着手忙碌了起来。 切萨雷本还在犹豫，但冷静下来想了想，安雅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如果贸然继续走下去，身体一旦失温或是生病，损失绝对会变得更大，甚至旅程都有可能会就此终止。 “唉，好吧，需要我做什么。”切萨雷走过去询问着。 见一向有点固执的切萨雷也学会了向自己妥协，安雅满意地嘿嘿一笑，手指轻轻敲在自己的侧脸仔细思考着现状。 “一根绳子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多找一些藤蔓，然后把它们拧成麻绳，还有尽可能多的圆木，树枝，树叶……哦对，还有草皮和苔藓。” 上卷 第三十三章 平静之夜 “你要在这里搭一间木屋吗？”切萨雷听着对方提出的需求不禁惊讶。“我们只会在这里停留一晚，这真的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如果你不想第二天硬的像块石头的话，这些都是必要的准备。虽然魔法可以生火的确节省了一些时间……但我们也要赶快搭建住处了，因为一旦天黑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听起来像是危言耸听，从未领略过大自然恐怖一面的人很难去理解安雅所说的情况，但保险一些总是好的，毕竟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听专业人士的话也算是一种更为明智的选择。 两人在附近找到了一些低矮的树苗，整体没有人高，树粗用双手就可以完全握住，它们还没有长成的躯干并不结实很容易就可以被砍倒。 安雅先是用剑在树苗的底部砍出一个凹槽，接着和切萨雷一同用力连推带拉，不算费力的就能得到一根尺寸刚刚好的圆木。 一根虽然轻松，但需要的数量多了也就不再是易事，寻找合适的木材就消耗掉了大堆的时间。 之后，安雅先是用三根圆木和藤蔓拧成的绳索搭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大体框架，自己蹲了进去原地转了几圈试了试大小，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又一起用其它的圆木在这个基础上搭建出了整个庇护所的骨架，大小不一的圆木彼此交错形成了简单而又坚固的结构，在野蛮的原始森林中给了人不一样的安全感。 不得不说，当这个小屋初具雏形的时候，一种独特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让切萨雷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修好一块怀表时的感受，这份简单的快乐让一天行路的疲惫都消去了几分。 不过工程还没有就此结束，安雅又抱来大堆的落叶铺在圆木的上面作为遮风挡雨的棚顶，歪着脑袋很是可爱的想了想。“不够，远远不够！切萨雷同学，想想办法！” 切萨雷耸了耸肩膀，随着他抬起右手的食指在空中晃了又晃，一股说不清来向的清风随之吹来，绕着切萨雷和安雅两人以及刚刚搭出雏形的庇护所转着圈，形成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漩涡， 附近的落叶随着风的吹动不断的在漩涡的中心点聚集，最终当风散去，无数的落叶纷纷堆在了两人的身边。 安雅的表情先是惊叹随后又有些不解，看了看那些落叶又看向切萨雷的脸。“你为什么不让这些叶子自己铺上去？” “因为你说过那样会错过有趣的部分。”切萨雷的回应让安雅愣了一下，可下一瞬间女孩就捂着嘴“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她笑得是那么开心又甘甜，像是真的从内心地喜欢这个答案。 也不再继续问些什么，一边忍不住的笑着一边抱起那些树叶往庇护所上铺去。 切萨雷也过去帮忙，他没有解释那句话只是打趣的说辞，实际上是因为他的魔法还无法细致到控制每片树叶的落点，能够将其聚集起来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 但似乎也并不需要向安雅说明这些，这个女孩就是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与其相处起来会无时无刻的感到放松和愉快，当然前提是能适应安雅平日里的疯癫。 过了一阵，那些被聚在一起的叶子全数被铺在了圆木上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安雅又用泥土和苔藓将它们粘合固定，这样的话就算是下雨也能保证庇护所里能保持干燥。 太阳的确快下山了，切萨雷不禁感叹安雅的直觉是对的，他们就算是有两个人一起搭建庇护所甚至用了魔法来加速进程，到最后还是一直进行到了太阳落山才快要完工。 最终的步骤就是铺好睡觉用的地毯，切萨雷刚要拔出泥面上发嫩发青的草堆就被安雅连忙阻止。“别着急嘛，这你可要学好了。” 安雅蹲下身子几乎要贴在了切萨雷的身上，但女孩此时并没有察觉到那微妙的距离感，而是细心地像是个好心的老师一样拨开了那些绿草，翻出了下面早已经枯死的干草。 “这样的才可以铺在身下，不然会因为地面潮湿而生病的。” “哦……”切萨雷轻声回应着，并不是因为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向别人学习而感到不甘心，只是因为安雅为了让切萨雷看得更清楚一些，身体靠得太近了，女孩的肩膀轻轻触碰在自己的臂弯，可爱的笑容让人难以转移视线到那些枯草上面。 最近的时间里，两人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不得已原因靠在一起，但此次无意间的距离，切萨雷的心里传达出了某种古怪的讯息，好似他与这个疯女孩的距离变得比以往更近了，仿佛有了一条无形的纽带告诉着切萨雷，他应该为安雅跟上了这趟旅程而感到庆幸。 “你，看清了吗？”安雅手中握着刚‌​‎拔‎‌出‌来­‍­的枯草，另一只手在切萨雷眼前晃了晃。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的切萨雷赶紧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自己是太累了，真的需要休息了。 “我没事，我知道该找什么了，你去其它地方吧。”切萨雷的语气再次变得冷冰冰的，不过安雅并不意外，毕竟切萨雷向来说话都是这样，她只是跳着站起身来，对着切萨雷做了个莫名其妙的鬼脸后就离开了。 当一切都完工，天也快要完全黑了。庇护所的内部宽敞而又舒适，地面铺设着厚厚的干燥植物可以有效的隔绝泥土散出来的湿气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上面的圆木更是坚固可靠，无数的落叶遮蔽了寒风，只留下了森林中独特的清新气息流通内部。 临时的庇护所虽然简陋，但它在野外作为一片安全和舒适的避风之地绰绰有余，虽然处处不如切萨雷所熟悉的那些机械零件精密复杂，但看到自己亲手搭建的作品立在了荒野之中，感到的也仿佛是所遇奇迹般的喜悦。 利用剩余的木材搭建了火堆，切萨雷用魔法点燃了安雅之前发现的鸟巢作为火源，也正如安雅说的那样，鸟巢烧起来要比直接点燃木材容易许多许多。 当庇护所前的篝火熊熊燃起，火焰冲散了黑夜带来的寒温，温暖的光芒在夜中抚慰着旅人劳累的心。 看着安雅将自己白天抓到的蛇拿了出来，整条蛇扒皮后在蛇肉上抹了上蓝莓果，毕竟这是附近可以找到的调味品，之后将蛇肉缠在了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安雅开心的晃悠着身子再次哼起了冒险者的曲调，切萨雷也似乎有点理解了冒险所带来的快乐，仅仅是在森林中度过了一夜，小小的幸福所得到满足感却是在城镇中努力了半辈子都难以得到的。 可内心刚刚得到平静，又不禁想起受伤的克洛希娅此时还在那间破败的教堂里饱受着折磨，等待着他带着希望渺茫的解药回去…… 只是焦虑是没有用的，趁着安雅还在烤蛇的功夫，切萨雷坐在距离庇护所不远处的木桩上，将那根怪物骨头制成的骨杖拿了出来，比起最初拿到它时上面的污秽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现在看上去也不过是一根说不清动物来源的大骨棒罢了。 这东西是怪物的畸变后的脊椎骨，大大小小的凸起和孔洞虽然完全看不出这东西原本作为骨头是如何在身体里发挥作用的，但本质上这是人类的骨头，仔细想想仍旧会让切萨雷心里发怵。 再想起之前的经历，这种怪物的骨头似乎会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瞬间融化，不知道那怪物的本体已经死了这么久还会不会有一样的效果。但切萨雷并不想冒险尝试，他想尽可能的利用这根骨头至少安全的抵挡城堡。 “安雅。”切萨雷呼喊了几声安雅的名字。“我记得你在镇子上撕了好多的碎布对吧？” 安雅眨了眨眼睛。“确实是，我留着当绷带用的，怎么了？” “可以给我一些吗，我想做个实验。” 还算是干净的旧布都被安雅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形状，很适合在受伤时包扎伤口，不过此时切萨雷并不需要绷带，他用这些旧布缠住了骨棒的所有表面，虽然看起来寒酸，但被层层包裹缠绕后的骨棒在失去原本丑陋的外表后还真有了点法器的感觉。 试探性的将骨杖的一端置于地表，就如同在城镇中的感觉相同，切萨雷在一瞬间便能感知到了那些隐藏在地表之下的魔力流动，但那些并不是常识中无形无色无味的魔力元素，而是更为可怕邪恶的，组成了怪物身体的菌丝。 那些东西就和普通的魔力一样都潜藏在地表中，但是以更加古怪令人本能厌恶的方式，像是无数的蠕虫一样在泥里不断向前蠕动，恐怕只有使用特殊的导魔杖或是怪物本体可以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骨棒和地表之间的布料形成了一道阻断，虽然骨棒并没有因为接触地面就此融化掉，但对于那些菌丝的感应也降低了很多。 不像是在城镇时，那些菌丝疯狂的爬上骨棒甚至想要顺势爬满切萨雷的身体，此时切萨雷可以感知到那些的菌丝正处于一个平静的阶段，如果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与魔力是相同的，那么切萨雷感觉自己或许也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控制这些菌丝。 如果可行，再次遇见那种怪物或是其它的危险的时候或许就有了一种能够有效自保的手段…… 这样想着时，烤肉的香气突然扑进了鼻腔里，这味道可要比黑面包要香上太多太多，随着火焰的跳动，那缠着树枝上的蛇肉逐渐变得金黄诱人，与蓝莓搭配而散出的甜美味道更是馋的人直流口水。 火候刚刚好，安雅赶紧将金黄绵软的蛇肉抬出火焰生怕烤焦了半点。那飘过来的肉香味也使得切萨雷没办法再继续思考。 小心的将骨杖收好后起身回到了安雅的身边一同享用了篝火晚餐作为一天的结束，之后为了保存体力也便都早早的睡去。 到了深夜，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滴答声将切萨雷从睡梦中吵醒，缓缓坐起身看向外面发现他们的篝火正在雨水中挣扎摇曳，眼看着就快到了熄灭的极限。 愈发密集的雨点打在他们的头顶，切萨雷不得不庆幸他们用足够多的落雨加固了顶棚这才使得内部仍是相对干燥舒适的环境，不敢想象如果此时没有这个庇护所的话，今晚该怎么度过去。 安雅睡在旁边，在火光下女孩白皙而光滑的皮肤散着淡淡的清香。 今天的安雅也似乎累坏了，她微微的侧卧着，头发像是一团云朵般散在干草上，偶尔几缕发丝落在少女的脸颊添加了几分容颜的可爱，她的眉毛轻轻皱起似乎还在做着一个梦，嘴唇微微张开吐着柔和的呼吸声。 就当切萨雷刚刚重新躺下时，安雅下意识的轻轻抱住了切萨雷的胳膊，突如其来的软弱又温暖的触感令得切萨雷有些措不及防，微微的愣了一下才试探性的小声问了一嘴。“安雅？”叫着对方的名字，安雅却仍旧沉沉的睡着。 应该只是身子发冷了吧？切萨雷寻思着。最终没有选择挪开安雅的手臂，而是趁着火焰带来的最后一丝温暖，也随之再次睡去。 上卷 第三十四章 大概算是朋友 桑迪诺的记忆还停留在马车上遭遇了不明的袭击的时候，他隐约记得马车失控了地偏离了道路冲入了树林之中。 车身晃的愈加猛烈，桑迪诺努力的想要自己的身姿保持平衡但不断抽打在他脸上的枝条却一再的令他的身体向外侧倾斜，最后，他的回忆里只记得是切萨雷喊了一声“快跳！”。 身体在恐惧的驱使下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在松开扶手的瞬间顺势向着车外的方向一拱身子，只觉得风声与耳鸣声混淆脑中。 自己在空前的眩晕感中不停翻滚，而就在本能的恐慌在心里抵达顶点的一刻之间，时间又仿佛慢了下来。 桑迪诺感到一阵强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双眼看见的一切不过是些花花草草但却是异常的模糊，唯有面前一棵挺拔的大树格外的清晰。 清晰的可以看见上面的条条纹路，以及树干上那个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可以容的下桑迪诺脑袋的树洞，接着，便是不偏不倚的撞了上去。 “咚！！！” 桑迪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从噩梦中惊醒，眨着眼睛缓和了许久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早已经不在那片树林里。 此时的周围干净又明亮，空气中有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墙上挂着隔音的挂毯，到处可见的是医疗器具和药瓶。 这是一间病房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桑迪诺止不住的困惑，而随后又突然记起重要的事情。 “切萨雷…克洛希娅…！？”他用力的呼喊着朋友的名字，试着想要坐起身，但脑袋上传来的疼痛感如刀子割肉，宛如一股无形的力量想要将他再次击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的挺起上半身。 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发现那里已经被层层的绷带绑的严严实实，上面还留着很重的药草味。 “省省力气吧，那两个人不在这里。” 男生的声音从隔壁的床位传来，听起来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桑迪诺好奇地强扭着脖子看向旁边，看见一个人形的东西正坐在隔壁的床位上抬眼看着自己。 桑迪诺先是被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发现那不过是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孩，他的身体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从头部延伸至脚趾，绷带上带着斑驳干涸的血迹，骨折的手臂还半吊在胸口，很难想象那是个活人在说话。 但尽管如此，那人身上的肌肉线条依稀可见，端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像是个从战场厮杀归来的将军一样高傲坚毅。 “希尔顿爵士？是你吗？”若不是看见了他放在一边的白色大衣和手杖以及他头顶因染血而粘合在一起的金色发丝，桑迪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还好吗？” 对方不作回应，只是轻蔑的将双眼微微眯起，眼神中的光芒冷酷而锋利，对同样受伤了的桑迪诺没有表现出半点同情和尊重，但明显可以感受到对于蠢问题的不耐烦。 难以想象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希尔顿现在竟然会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桑迪诺的心里是又不解又有点暗自发爽，几乎抑制不住想要火上浇油狠狠挖苦一番的欲望，不过家族爵位的差距还是让他的脑子保持了理智。 况且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状况，桑迪诺努力的想要回想前晕厥前的事情，但得到的只有头痛欲裂的眩晕感。 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晕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实在没有办法，还是要问希尔顿才行。 “那个，咳，我能问一下……”话还没说出口，对方似乎早就猜到他要问些什么，开口打断了桑迪诺的问题。 “三天，你晕了整整三天。”希尔顿表情严肃中又似乎带着些许嘲笑的意味。“他们说你运气很好，从马车跳下来后脑袋撞进了树洞里避免了致命伤，而且你撅着屁股，头卡在树干上的姿势极为醒目，让救援的骑士很快地找到了你，而至于为什么会昏了三天…” 希尔顿的身子微微向后倾斜，哪怕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依旧的傲慢讨人厌。“他们说是因为惊吓过度。” 听了希尔顿的阐述，桑迪诺是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自己晕过去的原因实在是太丢人了，想要厉声反驳否认却又打心底的不敢。不过相较于自己发生了什么，桑迪诺此时更关心另外两个人。 “那切萨雷和克洛希娅呢？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希尔顿摇了摇头。“这里只有你和我，至于小克洛希娅和那个家伙…可能被送去了其它的地方治伤吧，前提是他们如果还活着的话。” “治伤？他们也受伤了？”桑迪诺听得一头雾水，不安的焦虑从心头升起，那次马车失控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极其糟糕的事情，或许真如希尔顿所说他所受的伤是最幸运的那个。“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说着，桑迪诺翻下病床，躺了三天的身体僵硬得很，头上的疼痛和眩晕感几乎让他忘记了该如何双脚站立，晃晃悠悠找了半天的平衡才稳住脚跟，刚刚迈出一步又险些摔回床上。 希尔顿在旁边看着笑话，就算是他想去帮忙，自己的身体此时也没那个资本，当然他也不会有那个打算。 当渐渐适应了走路，刚走到病房的门前想要出去，门却被突然向内推开，一位气质非凡的老人走了进来。 桑迪诺愣在了原地，他最先注意到了那老人的下颚系在一起的胡须，又长又厚实的灰白胡子几乎垂到了腰间，随后才留意到老人身上的一袭华丽的艳红长袍，不需多看便能感受到那上面丝绸的精贵，织有复杂的花纹和金丝边缘，已经不仅仅是贵族所能形容的奢华和庄严。 他的身材高大威严，让桑迪诺不禁仰视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眉毛浓密而修长，双眼深邃而锋利，无论是头顶的教冠还是胸前佩戴的十字架上面都镶嵌着珍贵的珠宝和金属装饰，散出的光芒如魔法般闪耀，整个人的强大气场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也根本不需要向外人表明身份地位，他红衣主教的身份慕容置疑。 “主教大人！您怎么会……” 希尔顿震惊于红衣主教竟然会亲自出现在这病房内，刹那间便要驱动起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起身下床，却就被主教抬手制止了。 “不必，你这样听就好。”红衣主教的语气平和，但他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让桑迪诺有些忍不住的打颤，见眼底下的桑迪诺一脸紧张的样子，主教又安抚似的在他的肩膀拍了几下。 “别怕孩子，我只是来请你们帮个忙，希望你们能不要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去。” “看到…什么？主教大人…我好像，不明白？”桑迪诺颤颤巍巍地说着，他从马车摔下去后就没了知觉，的确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主教低头看着桑迪诺没有说话，转而望向了希尔顿，后者沉思了一下，开口解释。“他应该没有撒谎，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真的见过了那东西，此时不会是现在的反应。” 听着希尔顿的话，主教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子，俯下身子正对着桑迪诺的面庞四目相对，虽然心里害怕，但桑迪诺依旧茫然地没有将目光躲闪。 “想起来，我还认识你的父亲。他是一名很优秀的男爵，无论是对神还是对人民都展现了他的慷慨和善良。孩子，你可以以他的名义起誓，没有欺骗我这个老头子吗？” 看着主教温柔真诚的眼神，桑迪诺弱弱地点了点头。“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现在特别需要去找我的朋友，他们可能受伤了，可能就在这间医院里的某个地方。” 似乎是得到了很满意的答复，主教的嘴角轻轻笑了笑。“去吧孩子，我相信你了。”桑迪诺也赶忙道谢，和红衣主教对视让他浑身紧张，在得到许可之后迫不及待地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听着桑迪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红衣主教将目光落在了希尔顿身上。“那你呢孩子，你可以答应我，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吗？” 希尔顿并未急着给予答复，而是闭上了双眼仔细想了想。“主教大人，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想请您解惑。” 他反过来问红衣主教，像是虔诚的教徒与神父之间的对话，只不过对面的神职人员远不止神父那般简单。 “问吧，我可怜的孩子。”红衣主教走到了刚刚桑迪诺的床位旁，缓缓坐下与希尔顿平视。 “如果神爱世人…又为何会创造出那种东西于人间？如果这便是神的本意，又为何要为神而隐瞒？” 希尔顿睁开双眼，一脸凝重地看向红眼主教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么危险，在教宗国教会的意思便是神的意思，而质疑神意便是死罪。 无论对方的来意如何，现在都完全可以用亵渎的罪名将自己抓起来，但尽管如此，有着自己信仰坚持的希尔顿依旧想要弄个清楚。 对面沉默了一阵，没有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也没有不在意的轻描淡写，红衣主教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 这是神对世人的惩罚，惩罚我们的贪婪和愚蠢。”主教说道。“对于那东西…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太多，等你回到自己的国家，或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你的血统身份一定会知道事情真相的。” “我真的还可以信任你们吗？”希尔顿压低了声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信仰的动摇，也并不畏惧将这份动摇传达给主教。 “我不清楚教会的口碑在你的国家如何。但你相信，孩子，我们神职人员既是神的奴仆更是国家公民的领航者，我们也并不想如此，但在这件事上没得选择，隐瞒是眼下对所有人最好的解决方案，我多么希望你能理解，孩子。” 红衣主教的举止从容而优雅，话语柔和中带着坚定有力的态度，像是和善的老者对着无知者的尊尊教诲，让希尔顿最终放下了戒心，他本就不想放弃从小到大的信仰，而主教的话语也就像是及时的救心丸一样让他终于安心。 “好吧，我相信教会的判断也答应您的要求，我发誓不会将自己看到的一切东西说出去。”希尔顿说着，可又想到了些什么似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吗？主教大人。” 红衣主教点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当时在场的应该还有两个人，您知道他们的状况吗，他们两个…还活着吗？” “我想，我应该知道你说的那两个孩子，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红衣主教反问道。 “他们和我是……”希尔顿说着突然顿了顿，表情显得有些挣扎，嘴里的话像是一剂甘甜的毒药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迟疑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缓缓地继续开口。“大概算是朋友吧……” 上卷 第三十五章 疯狂马戏团 红衣主教见状微微笑了笑，回过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确认没有任何人偷听的迹象。“按理来说我应该只字不提，只能透露他们暂时还活着，至于更多的事情就不便再透露了。” 主教站起了身，看的出来也受到了年龄的影响，不自主的用手撑住后腰。“关于这件事请不要再试着深入了，忘记它，相信教会的决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刚说完，门就被再次推开，这次进来的人是一位身穿白袍脸上带着白纱的神秘人士，对着红衣主教恭敬的行礼过后开口便说。 “主教，教皇大人急召您过去。”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临时的庇护所撑过了大半个夜晚，可到最后还是在风吹雨打下露了一个破洞，细细的水滴渗了进来滴落在切萨雷的面庞。 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可以继续赶路了，手朝着一旁一探，切萨雷赶紧起身，自己的旁边是竟然是空的，旁边的干草堆上还依稀可见安雅睡过的凹印，可活生生个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又来了，又在搞什么名堂？切萨雷有些不耐烦地伏着身子蹲着走出了庇护所，刚一出来就看见了安雅背对着他站在庇护所的不远处。 女孩已经扎好了辫子，身上的衣服穿着整齐，抱着肩膀歪着脑袋，好像在直挺挺的看着些什么。 “安雅？你在干什么呢？”切萨雷捋了捋自己睡乱了的头发，一边活动着手脚的关节一边朝着安雅的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切萨雷便愣在了原地，他的视线绕过了安雅的身体看见了安雅所看见的东西。 那是个人？切萨雷一时根本做不出准确的判断，在安雅正对着的草丛中此时站着个‌‎成​人‎‌男人，不过那人的脑袋很小，是一种病态畸形的萎缩，大脑的位置几乎是个瘆人的向内凹陷。 切萨雷先是把手放在了腰间的骨杖，以免那是个被菌丝感染的怪物，一旦对方要有什么动作立刻就能做出反应。 随着切萨雷逐渐靠近，也更加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双眼向外突出，瞳孔看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淌着鼻涕，露着黄牙，流着口水，脖子和关节处随处可见的淤泥和黑斑，身上还穿着一件女人的­​黄‌­‍色­连衣裙。 好像并不是怪物，但也没好到哪去，也不知道安雅和这个怪胎就这样面对视了多长时间。 安雅的眉毛微微挑起，皱着自己精致的小鼻尖，看着那站在草丛里的怪胎左晃晃脑袋右晃晃脑袋，表情又困惑又不解，眼睛时而眯起时而又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断地想出新的答案又不断地否决自己。 见切萨雷来了，安雅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放在身后，一脸可爱又傻乎乎地笑了笑。“你醒啦？睡得怎么样，还舒服吗？” “还不错。”切萨雷淡淡地回应道。“那这是怎么回事，你捡来的朋友吗？” “不清楚，他从昨天半夜开始就站在这里看我们睡觉，被我发现了也不跑，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安雅眼中一亮，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养它吗？求你了！” “绝对不行。”切萨雷向来不喜欢回答无聊的问题，但这次他一定要亲口否决这个提案，先不说这个想法是多么的荒唐，也不提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就论这个长相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把安雅向后拽了拽，免得怪胎之间对视太久兮兮相惜，切萨雷对着那个脑袋畸形的家伙呵斥着。“要么说明来意，要么赶紧滚开。” 他刚要抻出腰间的骨杖，那怪胎立马意识到了些什么，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萎缩的小脑袋，蹲下身子不停发抖。 “呃…别打我…我想起来了，有猫咪，会咬人……” “什么猫？你在说什么？”切萨雷听不懂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胡话，看这突然可怜兮兮的样子倒还有些不忍心打他，大不了就留他自己在这站着，我们继续赶路算了。 心里正想着，那怪胎用手捂着脸，从脏兮兮的手指间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眼睛看着切萨雷，像是快要委屈的哭出来似的说了一声。 “它来了……在后面……” “什么？谁？”切萨雷和安雅同时的转身看向身后，刚刚还有只有庇护所的空地上，此时竟然出现了一头雄壮的野兽，它拳头般大小的双眼闪着金­​黄‌­‍色­的光芒，同它金色的皮毛一起在晨曦的阳光下闪烁光亮，庞大的身躯和壮观的鬃毛，那是一头…… 切萨雷反复确认着这不是幻觉，那不是徽章上才会出现的图案，也不是传说中勇气和力量的代表，那是一头真正的雄狮，一头匍匐着身子，正在对两个孩子展露獠牙的野兽。 就连安雅也不禁轻轻尖叫了一声，但听起来不像是恐惧，而像是兴奋。 “这东西应该出现在这里吗！”别说是匈雅提领了，就算是整个教宗国也没有出现过真狮子袭击人的案例，但真的遇到这种状况，切萨雷双眼死死盯着那头野兽，注意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小的举动。 雄狮身上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中肉眼可见的蕴藏着无比的力量，当那些肌肉带动锋利的爪子划过人的皮肤，下场可不比什么怪物轻松太多。 “往好处想切萨雷同学，它看起来还不饿。” 安雅话刚说完，雄狮的前爪猛地拍击地面，长大了那张尺寸如一臂展开的血盆大口，咆哮声震耳欲聋，惊得森林的鸟儿四散而逃，口水都飞溅到了切萨雷和安雅的身上。“哦…它现在好像饿了。” 雄狮的浑身肌肉绷紧，随风飘动的鬃毛如同它的战旗。当巨大的瞳孔与切萨雷对视的一刻之间，切萨雷顿感不妙，果真如此，狮子朝着他的方向猛扑而来，前掌的爪子根根立起，但不知为何，这种场面切萨雷似乎有些适应了。 他将骨杖紧握在手中，还从未测试过这种战斗可能性的切萨雷不禁有些紧张，不过时间紧迫，不管行不行都要与之一搏了。 切萨雷将被破布缠过的骨头敲在地面，一股强大的吸力想要骨杖往地面的深处带去，但切萨雷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反而他要将那些力量带出地表。 将骨杖拔出地面的同时，无数附着在上面的菌丝一并被带起。如果从安雅的视角来看，切萨雷像是召唤了那些隐藏在大地里的邪恶，菌丝顺着骨杖向上蔓延，在极快的速度中爬上了切萨雷的手臂。 这次，切萨雷并未拒绝它们，而是任由它们生长延伸，在切萨雷的右臂上仿佛形成了一层黑色的外部骨骼或是某种样式奇怪的重型铠甲。 狮子眼看就要抱住切萨雷的前身，野兽进化而来的速度是任何猎物都难以反应的，但那些菌丝似乎比切萨雷的思维更加敏捷，它们彼此粘合在切萨雷的皮肤，带动着切萨雷的肌肉和骨关节做出动作。 “果然…感觉就和魔法差不多。”切萨雷松了一口气，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间里，那些菌丝已经将切萨雷的右臂完全覆盖成了怪物爪臂的模样，以骨杖为新骨，菌丝为新肉，那形成的爪臂要比常人的手臂多出一段距离，在狮子伤到切萨雷之前就以怪力掐住了雄狮的脖颈。 听得狮子发出“嗷嗷”的嚎叫声，随意地一甩便将那三百多斤的野兽如一只兔子般丢了出去。危险接触，但那些菌丝还在往切萨雷的胸口继续蔓延。 感觉不对劲的切萨雷赶紧向外侧甩动手臂，那些菌丝像是被扫了兴致般纷纷化为了破碎的粘液散落地面，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完好无损的切萨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手里拿着骨杖心有余悸。 看似强力的魔法，但总觉得……风险远远大于收益。 “咳咳，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发现新世界的心情。”安雅凑到切萨雷旁边，朝着切萨雷的肩膀轻轻侧着头，手指着刚刚飞出去的狮子。“但是那只小猫咪又站起来了。” 那雄狮重重地在土面上摔出来了个泥坑，几声嚎叫过后又爬起了身子，抖着脑袋上的鬃毛，再次朝着切萨雷龇起獠牙，完全没有服软的意思。 “真是麻烦……”骨杖在切萨雷的手中转了个圈，安雅也右手抽出了利剑左手握着手弩，看来猫肉或是人肉，今天总得有一个下肚。 双方都做好了再来一轮的准备，模仿着狮子的俯身动作，蓄力，准备进攻或是反击。就在对峙的双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之时，那个脑袋萎缩的怪胎突然扒开了切萨雷和安雅。 然后迅速从两人的中间冲了过去，不知道是哭是喊的大叫着，那诡异的气势吓得雄狮都没了气焰，瞪着大眼睛，嘴巴下垂露出惊恐的神情。 “不许！咬人！”怪胎男人一把搂住了狮子的脖子，一头沉重的野兽竟然被瞬间放倒，惊得切萨雷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看见那头狮子玩了命的挣扎，但怪胎的手臂就像是一把钢铁制成的锁铐任由那头野兽如何乱动都无法挣脱。 “终于找到你了！我不用挨打了！不用挨打了！”怪胎痴呆的脸上傻傻的乐着，直到最后那狮子用尽了力气，无奈的瘫倒，舌头搭在了泥面上喘着粗气，切萨雷看着都有些心疼这只狮子。 怪胎拽着狮子的鬃毛强行让它站了起来，此时的狮子完全没有了刚刚嚣张跋扈的凶狠，反而真的像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蹲坐在怪胎的身边，但感觉上是出自于某种恐惧。 “谢谢你们！”怪胎乐着，眼看着那鼻涕流进嘴里，顺着舌头淌进了喉咙的更深处。 切萨雷倒吸一口气看向安雅，这个平时总是笑着的女孩此时也终于笑不出来了，双手捂着嘴脸色发青，安雅的这幅样子倒是让切萨雷觉得很是有趣。 没有察觉到两人表情的异样，那怪胎用手抚摸着狮子的毛，突然“哦！”的一声，吓得切萨雷和安雅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倒退了一步。“我知道了！跟我来吧，我们有车！有马！有吃的，有朋友！！” 上卷 第三十六章 小丑 “咔嗒，咔嗒”闪亮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泥面，在这条林间道路上，穿着华丽的成年男人扭着肩膀脚踩着小舞曲的步伐独自踱步。 那人披了一件黑紫色的绒毛袍子，拖行在地面的部分满是淤泥。头戴高顶礼帽，颜色与袍子相呼应，上面扎着几根羽毛还有闪闪发光的宝石。 他的身前是空无一人的泥土路，身后三辆停靠与路旁的马车是他毕生的财富。 打头的一辆马车富丽堂皇，有着金属打造的长方形车厢，肉眼可见就能感受到里面宽敞的空间可以容纳不少的人和货物。 车板上面彩绘的图案多数在风吹日晒下早已看不出最先的模样，只有刻写着的马戏秀几个字符依稀可辨。 中间的一辆马车简谱穷酸，一匹老瘦马拉着板车，巨大的遮雨布盖着上面堆积如山的货物，整辆马车看起来就像是个移动的丑帐篷，上面还挂了些彩旗作为滑稽的点缀。 最后的一辆马车没有车厢，车头的后面固定着一个带轮子的铁笼，那规模和尺寸足足可以让几十个人站进去。 不过此时铁笼的大门敞开着，本应关在里面的野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半个因消化不良吐出来的兔子脑袋，而这头野兽的失踪显然就是这支车队停滞不前的原因。 男人突然站住了脚，深情地望着旁边的树林，弯下身子，对着空气行了个幅度夸张的鞠躬礼。 “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恭喜你们能够亲眼见证本世纪最为神奇的表演！在这……”男人突然停顿了一下，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似乎对刚刚的表现很不满意。 “不好不好，开场白还是应该再简短一些……” 边在自言自语，金色的双眼又慢慢眯在一起，见树林中有人影晃动，看来是有人来了。 男人将手缓缓摸向腰间卷着的皮鞭，直到看见了穿着女性连衣裙，脑壳萎缩的怪人扯着一头雄狮从大树后冒了出来，男人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笑脸相迎。 “啊，看看这是谁家的小白痴回来了，是罗森！我最忠诚的孩子！你把那只大猫完整的带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虽然看着蠢了点，但这种小事还是能办明白的。” 话刚说完，就看见那个叫罗森的怪胎身后又有两个精致的小脸蛋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其中的女生像是个小冒险家，活蹦乱跳可爱得很，紧后面的男生披着个黑斗篷，表情冷得像块冻僵的木头。 切萨雷和安雅跟在那怪胎的后面，在林子里走了许久时间，那怪人拽着狮子无论被问些什么都只会傻乐，而如果走慢了，那傻子又会待在原地等切萨雷两人跟上。 兜兜转转走了一上午的时间，才终于走出了林子找到了土路，并且知道了这怪胎的名字原来叫罗森。 带路的罗森兴奋地拽着狮子的鬃毛小跑到高帽男的身边，狮子被扯得嗷嗷直叫，但却一直不敢反口咬他。 罗森空出来一只手在高帽男的面前晃了晃，又指了指切萨雷和安雅，几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们…在森林，有火，帮我找猫，是朋友。”罗森的嘴里发出愚钝的声音，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让人听得直着急。而高帽男只是短暂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这可倒是少见，小人斗起胆子猜一猜，二位少爷小姐…莫非是从卡尔流那座城来的？”高帽的男人语气平淡，但初次见面的一句话却让切萨雷和安雅同时吃了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切萨雷立刻警觉起来，眼前的男人浑身上下的打扮浮夸又滑稽，一块红色的面巾盖住了他鼻子以下的半张脸，让人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在切萨雷看着他的同时，男人那双藏在帽子阴影中的眼睛也在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切萨雷和安雅两人。 他的瞳孔很小，露出很大的眼白部分，左眼的下面有着一道泪痕的文身，长时间的对峙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不必惊慌，小人走南闯北多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磨炼了一双看人的好眼睛。二位年纪轻轻就气质非凡，相貌卓越，肯定不是这森林中农户的孩子，而最近的富贵地方，也就只有那座卡尔流城了，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二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好厉害的分析……”听着对方的解释，安雅的脸蛋都兴奋得红润，暗自称赞着对方的推理。不过切萨雷听后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出奇，他们两个的确不像是真正穷苦人家的孩子。 在经历过废弃小镇的事情后，切萨雷已经很难再信任陌生人，更别说眼下的家伙看着就很可疑。 “自我介绍的话，可以先从你那边开始吗？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切萨雷冷冰冰地将问题丢了回去。 男人看了看切萨雷又耸了耸肩膀，他的面巾下面传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接着鞠躬行礼将手抚于胸口。 “不必那么紧张，我们只是一支可怜又穷酸的流浪马戏团罢了，小人是这里团长兼魔术师，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克劳狄斯。” 克劳狄斯往后倒退了半步，抬起手臂指向周围。“如你们所见，我身后的这三辆马车都属于是我的个人财产，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请尽管吩咐。” 顺着克劳狄斯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看到了那三辆马车，切萨雷同时也注意到了马车车厢上一行关于畸形秀的字符，看向罗森那大脑萎缩的畸形背影，难怪森林中会有这样的怪人出现。 早就听闻有些马戏团会用残疾人的身体缺陷作为表演的卖点，百闻不如一见，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真的了。 正当切萨雷观察着那三辆马车时，从马车的背面突然同时冒出了几个奇怪的小脑袋，看起来都要比切萨雷的年纪小很多，大概也只有十岁的样子，脸蛋都黑黢黢的，浑身上下都是泥，大概是马戏的演员或是打杂的童工。 他们也都不说话，只是躲在马车后面以好奇的眼睛盯着切萨雷和安雅看着，当安雅发现他们时还和他们互相做起了鬼脸。 “马戏团……为什么会在森林里？或者说你们只是路过这里？”切萨雷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个嘛…是也不是。少爷您可能有所不知，对于我们这种表演，主要是看个新奇，一个地方演过一次就卖不出去第二次的票了，唉……”克劳狄斯抱着自己的肩膀，感慨地叹了口气。 “我们是知道这匈雅提领不是人来的地方，但是日子不好过，这苍蝇肉我们也得吃啊！不瞒两位，两位若是觉得这车上有什么用得着的，拿走就是了，然后多少留下些钱币，让我们有得赚就好。” 克劳狄斯说得声情并茂，用力过猛得像是在演话剧一样，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或者也是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 再加上对方说的也并无道理，虽然规模小了一些，但狮子，怪胎，团长，马车还有工人样样齐全，至少对方的身份应该没有骗人。觉得试探的差不多了，切萨雷便也不再东问西问。 “我们的确是遇到了些麻烦…但我们并不需要你的东西而是需要搭你的马车向西一段路程，可以吗？” 切萨雷拍了拍旁边忙着对童工们做鬼脸的安雅，安雅也赶紧回过神来，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天真无邪的光芒，双手握紧做出祈求的样子，表情可怜兮兮地让切萨雷都感到不适应。 “求求您了…先生。” “嗯…向西？”克劳狄斯用手抵着下巴，抬头想了想。“啊，我想我们正好顺路，不过马车上已经没有空缺的位置了……只能委屈你们坐在车顶上。” “这并不是问题。”切萨雷话刚说完，克劳狄斯又急于补充着他的条件。“以及…如果可以的话，路费大概需要两枚黄金币，外加小姐腰上的那把宝剑可以赏给小人吗？” “剑？”安雅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腰间，那把剑鞘上带有蔷薇图案镂刻的长剑的确很有魅力，它的刀身由精钢铸造，剑柄用皮革包裹舒适又牢靠，剑鞘上面刻着精致的纹饰和装饰品，有小颗的蓝宝石作为点缀，通体的白色设计尽显优雅和庄严。 这把剑不仅是一件武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同时也是自己生日时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不过此时此刻，安雅的脑子里只是在想——哦，难怪他能看出来我不是平民。 而这个简直可以称为无礼的条件让切萨雷顿感恼火，对方要求回报是件好事，单纯的谋财总要比藏着掖着什么阴谋要强上很多，但对方的条件开的实在是过高了。 “你在开玩笑吗？这个价钱和拦路抢劫有什么区别？” “您千万可别这样说，我哪有那个打劫的胆子？不过是平生爱财，难得有机会做些买卖而已，要是真觉得不合适……少爷小姐，也不是说一定就要跟着我这趟小车队呀。” 克劳狄斯奉承的乐着，让人看着就火大。 切萨雷脸色一沉，心想是要是实在谈不拢，倒不如硬抢一辆马车更省时间，只要借助骨杖的力量，对方不过是野兽，傻子，童工什么的，对付起来应该绰绰有余，只有下手有分寸，甚至不会有人受太重的伤，但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上卷 第三十七章 生活所迫 切萨雷正想着，身旁的安雅突然爽朗地说了一声。“好，我答应的你要求。”听得切萨雷一脸震惊，他并不知道那把剑具体的价值，但无论如何都要比一次路费要金贵得多得多，然而安雅还在继续说着。 “无论是金币还是这把剑我都可以给你，不过我们需要先到目的地再把东西交给你。” 克劳狄斯犹豫了片刻。“好吧，听起来很合理。”他压低了帽檐。“您不仅生得美丽，还如此慷慨，真不知道该多么幸运的男人才能迎娶到像您这样完美的女孩。” 听起来不过是油嘴滑舌的恭维，但安雅的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我们现在可以上车了吗？” “当然可以！二位请跟我来。”克劳狄斯歪着脑袋笑着，脸上的面巾布也跟着斜了过来。 切萨雷对他的印象很不好，极其不好，但思来想去也还是赶路要紧，要是徒步前进或是等待下一辆经过的马车，那么时间的成本消耗将是无法想象的。 他边随着克劳狄斯走向马车，边看向安雅的侧脸。 女孩的表情还是如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让切萨雷有些怀疑这把剑是否并没有想象中的珍贵，当安雅意识到切萨雷在看着她时，甚至扭过头来甜甜地微笑了一下。 “罗森，去把猫关起来，然后上车准备出发。”克劳狄斯甩了甩手说着，那个叫罗森的怪胎立马动了起来，连拉带拽将雄狮送进了最后一节马车。 切萨雷本以为那人的脑子已经萎缩到无法正常思考，但现在看来罗森似乎可以理解一些基本的交流。 第一节马车的车厢要比成年人的身高还要高出半截身子，但好在切萨雷和安雅的身手较好，两人先登上驾驶位，安雅再踩着切萨雷的肩膀一下便跳上了车顶，回过身来拽着切萨雷的手，两人很轻松地便翻了上去。铁质的车厢很是牢固，在上面跑跳都不会有坍塌的风险。 克劳狄斯还贴心地给切萨雷和安雅递了些厚实的毯子，避免车顶上的风大受寒，垫在身下或是裹在身上都是不错的选择。 狮子被关进了最后面的马车笼子里，那些年纪不大的童工纷纷上车就位，其中一个灰头土脸的棕头发小女孩是驾驶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夫。 尽管那缰绳都快要有她的胳膊粗了，但她那熟能生巧的架势和手臂上遍布的伤痕，足以证明她已经胜任这份工作很久。她的旁边坐着另一位童工，年纪看上去比她还要小上一些。 中间的马车同样是由一名童工驾驶，但切萨雷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孩的脸，发现那孩子的脸上尽是褶皱还有络腮的胡须，脑子里反应了一阵，才意识到了那是个短腿的侏儒。 这并不是对加仑身高的形容词，而是一个真正的残疾人。他驾驶的马车打眼一看就装着大堆杂物和表演用的道具，那个脑袋残疾的罗森和剩下的几个童工挤在车板的边缘，身体较轻的孩子则坐到盖布的上面。 最后切萨雷和安雅所在的头一辆马车由克劳狄斯团长亲自驾驶，三辆马车就这样井然有序的驶上土路，马戏团的旗帜迎风飘动，沉稳有力的马蹄声于林间回荡，车队平稳地向着森林的西面出发，事情总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安雅坐在车厢前沿，双手向后撑着，双腿则半悬在了克劳狄斯脑袋的旁边。“你们马戏团的人好少啊，都能表演什么节目？”安雅好奇地问着，但她的问题让克劳狄斯脸色变得难看，好似被戳中了痛点。 “我们本来人是不少，马车也要比现在多得多，但日子不好过，大多人就都散掉了。”克劳狄斯驾着马车边说着，又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尖。 “不过现在也不错，我们有世界上最大的猫咪，以及世界上最丑的女人，总有人会为此掏钱的。” 看了看最后笼子里的狮子，还有穿着女人连衣裙的罗森。“可那并不是猫而是狮子，那个穿裙子的也不是女人，他很丑是因为他是一个大脑发育残疾的可怜男人，你这是在说谎。” 安雅眨着眼睛，克劳狄斯的话让她困惑。 “或许是吧，但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狮子长什么样子，而且，我们还有一群可爱的小矮人不是吗？你注意到那个矮人脸上的胡子了吗？”克劳狄斯咯咯地乐了几声。 “那只不过是一群童工和一个成年的侏儒，先生！我见过矮人的，他们住在山洞里无论男女都有着一缕大胡子！” 安雅有力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她的眼神无比坚定，就好像她真的见过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一样。 切萨雷无意地看向后面驾车的那个侏儒，好像是听到了有人在对他评价，那侏儒紧张地抬起头偷瞄着这边，他的袖口里露出了无数被鞭打造成的伤痕。 安雅还在继续说着，这些奇妙的生物打开了她脑中的某根不正常神经的开关。“事实上，我还见过狮鹫，大脚巨人，脖子上有鱼鳃的人，还有比马车还要大的鹰，哦对！还有龙！” 和切萨雷的反应一样，克劳狄斯也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随你的便亲爱的，我很喜欢你的想象力，或许我真应该把波隆尼斯那个废材沉到河里去，让你来当讲故事的人。” 切萨雷从他的口中听见了个陌生的名字，波隆尼斯？可能是这些童工中某个孩子的名字，这并不重要。 回到了城堡后不会再和这个马戏团有半点瓜葛，没必要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克劳狄斯的态度让安雅气得嘟起了嘴巴。 “这和想象力没有关系，重点在于你在用别人身体的残疾来撒谎，这个马戏团里没有任何宣传是真实的。” “谁在乎？像您这样的聪明人根本就不会来看畸形秀。”克劳狄斯也有些烦躁了，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语气的失礼，态度再次地柔和了下来。 “观众们只想花钱来嘲笑可悲的怪胎，而这些怪胎用被嘲笑赚到的钱来混口饭吃，这是个很健康的关系。 相信我，这是怪胎天生的命，是神决定的，他们想要尊严就得饿死。”克劳狄斯冷笑着。 “包括那几个童工也是，他们几个的命捆在一起都不如二位的一顿早餐值钱，如果觉得可怜，倒不如问问他们是愿意待在这马戏车队里……还是他们父母穷得像粪坑一样的家里。” 见安雅和克劳狄斯聊了许久，切萨雷在旁边听着一直也没插话，耳边除了两人的交谈声便也只剩下了马蹄声和细微的风声。 只是不知不觉之中，马蹄声变得错乱复杂，两侧树林中似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窜动。鸟群从林子中四散飞起，安雅瞬间抬起脸看向那些鸟儿，呆呆的，好似在聆听着些什么。 紧接着，切萨雷仔细地观察起了车队两侧的情况，快速前行的马车使得肉眼难以看清什么，只觉得是一张挂着残忍笑容的人脸躲在树后，从视野中一闪而过。 “克劳狄斯先生，你在这林子里应该没有认识的人吧？” “啊？当然没有，你的意思是……”克劳狄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为时过晚。 最后面关着狮子的马车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根突然飞来的箭矢直接贯穿小马夫的脑袋，当时就要了小女孩的命，冲击力带着尸体跌下了马车。 喷出来的血溅的旁边那位童工满身猩红，本能的刺耳尖叫响彻整个车队，所有人包括马匹和狮子都在此刻意识到了危险降临，嘶鸣和咆哮声不绝于耳。 “妈的！有强盗！都抓牢了赶紧跑！”克劳狄斯大声地吼着，他压低了自己的身子，猛地抽打缰绳让马车跑得更快。 突然的加速差点让切萨雷和安雅掉下车去，幸好及时的爬下来，手把住车厢边缘才稳住了身体。在这种危急时刻，安雅探出脑袋好奇地问克劳狄斯。“这里也不通商路，来往行人也少，为什么会有强盗呢？” 不断飞来的箭矢划破头顶的空气，扎在车板上发出雨水般的脆响。 “还不是因为这片森林臭名昭著无人管理，军队不管，当地的家族也默不作声，从各地逃亡来的犯人就想着在这鬼地方来躲避抓捕，久而久之混出团伙来了。” 克劳狄斯嘴里嘀咕着，狠狠地暗自骂着脏话。“真不该原地停留那么长时间的！” 刚刚还说克劳狄斯的生意像是打劫，现在就遇到了真的劫匪。切萨雷没有空闲的时间来感叹自己有多么倒霉，一群衣衫破烂的强盗骑着快马从林子中直奔着车队冲了过来。 他们手中拿着利剑刀刃，一脸的丑态和泛黄的烂牙，吓得后面的马车当场就失了控制，小车夫死了，副位的孩子吓得只觉得裆下一湿，四肢僵硬根本握不住缰绳。 随着马儿嘶鸣，那最后面的笼车在一处颠簸后朝着一侧倾斜翻倒，惨叫声中翻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上卷 第三十八章 强盗与猫 原本排在中间的货车现在成了全队中的最后一辆，罗森呆滞地站在车板上，身体保持一种诡异的平衡直立不动。 射来的箭像是躲着他似地从身边经过却伤不到这傻子分毫，他呆呆的望着后面追赶而来的强盗和已经消失了的笼车，眼神发散流着口水。 “团长，我们的……我们的……猫……又丢了。”罗森傻乎乎地还乐出了声，听见他声音的克劳狄斯气得破口大骂。 “废话！你个白痴！现在这种情况，能活一个是一个了，谁还管什么猫了！” 无论马车跑得多快也不抵强盗们轻装上阵，他们不再射箭以免伤到自己人。一个穿着破旧锁甲的强盗扬着马鞭追了上来，很快便与罗森所在马车平齐。 他抽出一把劈柴的砍刀，而在车板上直挺挺站着的罗森就像是待宰的鱼肉一样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反应。 安雅扭着头朝着他喊了声“小心！”，罗森才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斜着眼睛看向强盗。 强盗也被罗森这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握着的刀短暂地顿了顿最后还是朝着罗森的脑袋砍了出去。 孩子们被吓得连哭带叫，驾车的侏儒也是急得满头是汗。 就当切萨雷和安雅都以为这个傻个子已经要一命呜呼的时候，罗森竟然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像是捏住了一只虫子一样轻松地捏住了朝着他砍来的刀刃，现在轮到那强盗惊得出汗了。 看似轻轻地一扯，那单手就能压制住雄狮的怪力将砍刀从强盗的手中夺了过来，另一只手伸着就要去抓住那强盗的衣服。 正常人绝对不会在疾驰的马车上冒着失衡的风险做出这种举动，但罗森的脑子可不是正常人。 强盗吓得侧拉缰绳想要赶快拉开距离，身下的马匹无法在狭窄的土路上及时地做出反应，一蹄陷进路边草坑里，连人带马直接摔进林子。 刚刚替罗森松了口气，更多的强盗骑着马赶了上来，甚至有人再次从林子里窜出直奔切萨雷他们的马车。 那人身上穿着一袭闪着银光的轻甲，头戴着面盔。 从装备来看至少是这伙烂人的小头目，强盗稳着速度让马匹与马车保持平行，而自己则缓缓找着平衡从马背上站起身来，纵身一跃，双肘挂在了车厢顶部的边缘。 情况不妙，切萨雷也赶紧找着平衡努力地从车厢上站起身，看着对方即将爬上车顶，若是贸然冲过去自己也会有掉下马车的风险。 他将骨杖拿在手里，用力向着脚底一敲，骨头的底端和金属的顶棚相撞发出一声“咚”的一声闷响，但也只有几缕少的可怜像是草根似的菌丝响应了切萨雷的召唤，一路从车轮爬向车厢又流向切萨雷的骨杖。 这里距离地面太远，而且马车的飞速运转让地面的菌丝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算是转而用魔法也是一样的道理，在这种场地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安雅似乎看出了问题所在，稳着身子刚要爬起来帮助切萨雷，却被切萨雷手中的骨杖突然拦住。 “不必，你继续抓牢，这里交给我就好。”说着，那身着轻甲的强盗也在此时爬了上来，从腰间的剑鞘抽出剑刃，看着眼前拿着根棒子就想要反抗的男孩忍不住笑出声来。 从体型来看那人正值壮年，无论是对于平衡的保持还是装备及力量的优势，对方都显然更胜一筹。 强盗像是谐谑般地缓步接近切萨雷，面盔下传来威胁的声音。“我可不喜欢杀小孩，你干嘛不自己跳下去呢？” 而当看向一旁扶着车沿的安雅，常年在这鬼地方出没的劫匪哪里见过富人家的小姐，没见过那般的肤白貌美的脸蛋和美丽清澈的眼睛，强盗的口气又变得轻浮起来。 “哎哟！这倒是个好看的女娃子，等我把其它人都宰了，你是要活着跟我走啊还是死了被我带走啊？” “嗯…下次吧，这趟我旅程我已经有同伴了。”安雅礼貌地笑了笑，看向了切萨雷的背影。“你觉得呢切萨雷同学？” “暂不外借。”切萨雷回应着安雅，趁着那强盗轻敌分神的瞬间向前稳稳地探出一步，骨杖在手中调转方向，朝着对方防护薄弱的脖颈便是一刺。 强盗还想嘴贫，但话刚来到喉咙就连着自己的喉结一同被集中到一处的力量卡住，强盗发出“咔”的怪响，呼吸差点断了气，脚下被迫连着倒退了几步，忙着晃着左右臂稳住平衡才没有掉下马车。 “小子！你找死！”强盗吼着，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对着切萨雷连连挥剑却皆被那古怪的手杖挡下。 强盗想不明白，但切萨雷可心里清楚得很，论硬度，这怪物体内抽出来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骨头能够媲美的，对方挥剑的那点力度，遇到真怪物不过是挠挠痒罢了。 借着巧劲，切萨雷不紧不慢地看准对方挥剑的时机和节奏将锋刃全数挡了出去，抓紧了对方呼吸错乱的时机，再次用骨杖推着强盗的身体向后逼退。 不出多时便将其再次逼回了车顶的边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专挑软柿子的三流货色而已，而切萨雷经历过比他可怕千倍的场面。 切萨雷向前逼近的步伐愈加坚毅，而强盗的面盔下则流出了冷汗。自己的动作好似被这毛没长齐的小屁孩全部看破，心里越慌脚下退得越快，直到退无可退。 切萨雷突然猛地向前一扑，全然不顾自身的平衡，将全身的力量撞向强盗的身体，直接让对方失去最后的平衡。 强盗的脚下一滑顿时整个人被身上铠甲的重量拖下车顶，最后还好像怒骂了些什么，但完全被风声覆盖。 只能听得“啊！”的一声惨叫，接着便是叮叮当当的砸落地面的巨大响声，那本应用来保护自己的面盔却在此时扭动了他的脖子，强盗的身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陷进泥里，再也别想站得起来。 而切萨雷，刚刚的举动也让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只是身子保持着向着马车外侧无限的倾斜，双脚却宛如被钢钉固定了一般牢牢站在车顶。 刚刚被召来几缕菌丝并没有被切萨雷浪费，就像是一簇坚固的藤蔓聚集在切萨雷的脚腕，将切萨雷死死黏在了车顶，这才没有顺势跌落下去。 汗水从脑门滴落，切萨雷反复咽着口水平复着呼吸，这样的计划还是太过于冒险了，当身体缓缓挪回安全的地方，切萨雷忍不住直接瘫坐下来。 心想着如果菌丝没有自己预计的牢靠，那么自己很可能就要跟着那强盗一起葬身在这森林里了。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还没等切萨雷喘匀气，前面驾车的克劳狄斯又大声地吼着。“前面有绊马索！快想想办法！” 切萨雷惊得屏住呼吸，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还是有强盗们的身影，而且他们提前在两棵距离合适的大树之间捆上了麻绳和皮革制成的绊索，上面还挂满了锋利的倒钩，若是马车撞上去必定是人仰马翻。 可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就在克劳狄斯不得不要拉紧缰绳，逼停马车束手就擒之际，一根弩箭从车顶射出，笔直而又精准地射穿了那根绳子。 伏击的强盗还没意识到绊索已经断掉，马戏团的接连两辆马车就已经从他们自信满满的陷阱上飞驰穿过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当切萨雷看向旁边，就看见安雅一只手扶着边沿，另一只手拿着手弩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见前面的路没什么问题了，安雅也找着平衡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了车顶上，正好与切萨雷的眼睛对视。 “我就说过这把手弩会派上大用场。” “不，你绝对没说过，你偷偷拿走它的时候甚至没和我商量。”切萨雷严肃地说着。而克劳狄斯松了松被汗水浸湿的双手，为了引起注意刻意地干咳了两声。 “好了好了，二位想要增进感情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能否麻烦回头看一看还有没有人在追我们？” 周围出奇的安静，当向后方看去，不知为何那些强盗的确不再继续追了，他们干掉了一辆马车，杀掉了几个童工，好在车队的主体幸运地逃出了拦截。 后面驾着货车的侏儒连连擦着额头的冷汗，而罗森则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一样，抱着膝盖坐在车板上。 因为少了些孩子，所以空余的地方宽敞了许多，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不知道想着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在想。 直到听见雄狮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后面的森林中呼啸而出，震得地动山摇，已经隔着很远仍旧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强盗们惨叫着，哀嚎地叫喊着。 “好大的猫！哪里来的猫啊！救命啊——”声音随着马车的不断前行，最后完全淹没在了森林里，成为了过去。 上卷 第三十九章 藏龙卧虎 到了晚间修整的时候切萨雷确认着车队的人数，在经历了强盗拦截还活下来的人有“傻个子”罗森，驾车的“小个子”侏儒，还有团长克劳狄斯，自己和安雅以及四个狼狈不堪的童工，这几个皮包骨头的小孩刚刚还惊魂未定，身子骨抖个不停，下一秒便纷纷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像是几台被强制运行起来的机器。 停了车又喂饱了马，从货堆里拽出了几个破布帐篷就在这两辆马车的附近支了起来，用粗糙的绳子和皮革将它们固定在地面，单薄的布料随风摆动，更多的只有心理作用的庇护。 除了克劳狄斯可以睡在他的专属车厢内，其它所有人都只能在帐篷中度过夜晚。由于白天被强盗拦路堵截的经历，大家一致决定今晚不再生火以免招引注意，天一亮便赶紧出发。可没有了篝火可以取暖，夜晚的森林冷得吓人，人人的身上都几乎披着毛毯免得一觉起来被寒气冻成冰棍。 天空泛起点点繁星，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森林中的一切，切萨雷和安雅分到一个单独的帐篷，不用和车队的其它人挤在一起。在经历了疲惫的旅程之后，活泼的女孩仍旧有着用不完的活力，安雅在临时驻扎的营地中东看看西看看，和车队里的每个人都打着招呼，而当她走向切萨雷身边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嘴。 “我觉得这个马戏团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切萨雷问着，但安雅没有继续做任何解释，只是一如既往地笑了笑又走开了。 几只红雀从切萨雷的面前飞过，鸟儿围绕着安雅盘旋，纷纷落下后又叽叽喳喳地围着女孩的身边打着转。安雅见到这些鸟儿也像是结交了新朋友一样开心，她半蹲下身子向着小鸟摊开双手，那些平时胆小怕人的红雀此时却主动的跳上了安雅的手心，兴奋地叫着，又亲昵的用它鲜艳的羽毛蹭着女孩的脸颊。 将手上的鸟儿轻轻放下，安雅又从背囊中拿出面包细心地捻成碎末撒在地上，让它们啄着吃着，安雅的笑容灿烂又可爱，仿佛在用一种只有它们能听懂的语言在交流。切萨雷站在不远处背靠在一棵大树上，每当他想要走过去时就会吓得那些红雀飞走，而当切萨雷离开，那些红雀又会回到安雅的身边。既然自己好像不是很受欢迎，切萨雷便也不再去打扰这场奇妙的宴会。 一个个子很矮的童工走到切萨雷身边，小男孩的左脸上有着大片像泥一样的胎记，头发枯黄，四肢干瘪，张起嘴来缺了好几颗牙。“啊…啊啊。”他的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并递给切萨雷一张手工绘制的羊皮纸地图，上面清晰的文字标记着匈雅提领。 在车队刚刚停下来的时候切萨雷便找到了他询问现在所在的位置，当时的小男孩并没有给予回答，而是回到货车上翻着什么，直到现在才把地图拿了过来。他用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指在画着树林的位置上敲了敲，示意他们现在正处于这里。 切萨雷仔细地看了看，如果这张地图的绘制没有出错，那么幸运的话明天就能赶到一个叫雾村的小镇子，到了镇子再穿过一片广阔的田野差不多就是伯爵城堡的所在地。这样看来，前一个废弃镇子里的老太婆果然撒了谎，这段路程并没有她说的那么远，但想到人已经死了，计较这个没有意义。 “谢谢。”切萨雷看着那张地图，又对着眼前的童工有些好奇。“那个…你说不了话吗？” 童工眯着眼睛笑了笑，他张大了嘴巴展示着自己空落落的口腔，本应该在里面的舌头不见了踪影，那么小的年纪着实有些可怜，难怪这一路上都听不见这几个童工说过话，大概另外几个的舌头也都被割了，不清楚这是不是克劳狄斯干的。 切萨雷皱了皱眉毛没有说什么，那童工也只是拿回了地图便转身离开了。 确认过了路程，切萨雷悬着的心也有了些底气，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三天之内就能见到伯爵了，这也算近几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月光停留在树梢，植物的阴影在黑暗中摇曳不定，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而后又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切萨雷听到鞭子撕开空气的声音又隐隐约约听见哽咽低声哀嚎的惨叫声从林子里传出，声音的来源离他们休息的地方不算太远，但声音的大小只有细心去听才能辨别。 切萨雷环顾四周，罗森和那几个童工都钻进了属于他们的帐篷里，安雅正忙着和她的鸟朋友们玩耍，周围到处见不着克劳狄斯的身影。切萨雷并不想多管车队内部的闲事，但那一阵阵痛苦的悲鸣声也的确很难让人不去在意，且如果是克劳狄斯先生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思来想去，切萨雷觉得还是亲自确认一下比较稳妥，于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几个灌木丛不久，在一片较为空旷的地带，马戏团团长克劳狄斯身上的那件浮夸大衣在黑夜中反着月光很容易被看见，此时他的站位侧对着切萨雷，和白日里驾着货车的“小个子”侏儒待在一起，他高高地举着鞭子，而那个侏儒则跪在地上做着求饶的动作。 见状况有些不对劲，切萨雷便及时停住了脚步，在被他们发现之前快速地侧身躲在了一棵树后。 “求求您了先生……”侏儒光着上身，他的衣服被随意地丢在草坪上，暴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新旧交替的鞭痕，月光照着上面显出了一道道黑红色的印子，他压低着声音，话语像是刀子划破喉咙般嘶哑。“昨晚的狮子不是我放走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背叛您……”侏儒努力压低着声音哭喊着，他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变形，一张​­‌成‌人‍­‎的脸长在孩童般的身体上，又像是孩子一样压抑不住哭泣。 而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那根皮鞭像蛇一般在空中扭动着身体，铆足了劲抽打在侏儒的肩膀，他想要大声叫喊出来但又因为某种恐惧而用双手捂着嘴巴只有低声的哀鸣和泪水四溅，为了转移身体的痛楚也只能将自己的手指咬出鲜血。 看着他的惨状，他的团长克劳狄斯可没有半点心疼的样子。那个男人斜着身子，脸上依旧缠着红巾让人分辨不出他此时的表情，露在外面的双眼如同旁观者一样冰冷，全然无视侏儒的求饶。“我们来想想这个事情…”团长克劳狄斯双手背在身后，绕着侏儒优雅的缓步转着圈子。 “那些童工没有这种胆子，离开了我，在这个林子里他们也是死路一条。而罗森是个白痴，他连怎么打开笼子都学不会。哦对了，还有波隆尼斯那家伙，他连手都没有，你觉得会是他做的吗？那么剩下的只可能是你和我了……你是觉得这件事情有可能是我自己干的，还是当我和罗森那个大傻子一样！是个十足的脑瘫弱智！” “不……我没有……笼子是自己坏掉的，上面的锁头很久以前就生锈了，狮子很容易就能撞开的……”侏儒哽咽地说着，紧接着便是克劳狄斯的靴子狠狠地踢在了他的肚子上，突然的痛感使得他胃里一阵翻涌，痛得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说起来…这都已经十多年了，我难道这么长以来都没有和你推心置腹地聊过吗？亲爱的吉尔德斯特恩先生……你应该很了解我这个人才对，我这一辈子都在谎言中度过，无时无刻都在骗人，所以我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有别人试图想骗我。”说着说着，团长克劳狄斯突然转头看向了切萨雷所在的方向，而切萨雷也在第一时间往着树后挤了挤身子，躲开了对方的视野。 团长克劳狄斯眯起眼睛左右看了看，表现的像是狩猎时抓了个空的猛禽，目光平淡中带着些许失望的转了回去，再次落在名叫吉尔德斯特恩的侏儒身上。 “你放走了狮子，以为我会急着让你们钻进林子把狮子找回来，这样你就能借着由头从我的身边逃走，抛弃我们多年的深厚友谊，这实在太让我寒心了……”克劳狄斯顿了顿话语，红色的面巾下面传出轻蔑的哼笑声。“可你没有想到，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你们这群傻瓜，我宁可让罗森那个脑瘫儿去找狮子，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唉……真是太遗憾了，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离别，你竟然还想在我这里耍你的小聪明。”团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听着他的声音，就连躲在远处的切萨雷也不禁感到一种强烈的危险信号。 小个子侏儒双手拽着草坪，恐惧与夜晚森林的寒温双重折磨着他的肉体与精神，猛烈的颤抖几乎要在下一秒猝死过去。“我没有…我如果想跑的话，在我们被通缉之前就已经逃走了…怎么可能还会等到现在呢……” 上卷 第四十章 马戏团的真相 刚要离开这里，切萨雷突然觉得背后一凉，直觉告诉自己背后正有人悄悄的接近他。摸着骨杖回头一看，一张可爱的脸庞让切萨雷瞬间安心了不少。 安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并悄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看来她和红雀们的约会结束了，此时招着手示意切萨雷跟她走。 没有多想，切萨雷本就想赶紧离开这里，再三确认团长克劳狄斯没有发现自己，悄声跟着安雅便离开了这片空地，回到了他们驻扎帐篷停靠马车的地方。 此时的“傻个子”罗森以及几个童工都已经睡了，傻个子的呼噜声震耳欲聋，吵得像个大嗓门的癞蛤蟆，很难想象那些孩子都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安然入睡。 安雅并没有带切萨雷回到他们的帐篷，而是悄悄地来到了马车旁边，走到了团长克劳狄斯先生的车厢前。 在白天里，他们一直乘着这节马车的车顶，切萨雷记得这节车厢的门一直是锁着的，在马车停下后也只有克劳狄斯进去过，如果没有猜错，应该也只有克劳狄斯有资格进入这个车厢内。 不过此时，车门虚掩着，或许是克劳狄斯粗心大意忙着去教训某人而忘记了锁门，又或是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想要进去。 “你要做什么？”切萨雷小声问着，但凭着他对安雅的了解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别装啦，你肯定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你不想小小地窥探一下我们的马戏朋友们都藏了些什么秘密吗？” 安雅的兴奋和切萨雷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明明只是一次临时搭乘，切萨雷不确定深入这群怪人的事情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见过了刚刚团长克劳狄斯的另一面和小个子侏儒被鞭打的样子，切萨雷也明白了安雅之前所说的“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指的是什么意思。 “可我担心…有些秘密就不应该被揭开，就算知道了什么真相，你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甚至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危险。”切萨雷向安雅表达出了自己的担忧。 “是吗？那切萨雷同学你身上的秘密也是这样的吗？”安雅又歪着小脑袋装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面对着切萨雷冷冷地对视，很快就忍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别那样看我嘛。我想到了一个望风的好法子，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而且只是进去简单看一眼就出来，不会惹出什么事情的，知己知彼才能有备无患嘛。” 安雅说的并无道理，切萨雷也本对这马戏团存留疑心。“你说的好法子是指什么？我总觉得你又要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通常来说是的，但这次绝对靠谱。” 安雅轻轻的应着，拉开自己的袖口，一只小红雀莫名其妙的从里面探出头四处望了望，安雅轻轻的用手指肚摸了摸鸟儿头顶的羽毛，那红雀喳喳地叫了几声便从袖子里飞了出来消失于暮色。 “我在这附近新认识了不少的朋友们，让它们来望风，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会及时的告诉我们，绝对出不了岔子。” 安雅站得笔直，眼神灵动而又自信满满，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等待着切萨雷的夸奖。 就靠那些红羽毛的小鸟？切萨雷下意识地翻了翻白眼，他知道自己就算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也没什么意义。 对于安雅的了解，就算是此时否决她的想法也会另找时间自己偷偷摸进去，到时候更加危险，倒不如现在趁着马戏团团长克劳狄斯不在，早些结束这次的小冒险。 无奈地摇了摇头，切萨雷叹了口气。“先说好，我们只看一眼就出来。” 上前拉开车门的瞬间，车内油灯的光亮立刻扑了出来成为这森林里最亮的光源，切萨雷和安雅不约而同地快步走了进去并再次将门虚掩地关上，以避免光线传出太远而吸引到其它人的注意。 车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木质的底板上铺着地毯，四周的墙壁挂着彩色布幔，如果但从里面来看这里有床又有桌子。 虽然摆放略显拥挤但整体和一间卧室没什么区别，温馨的灯光打在四面墙上，让切萨雷第一时间有些恍惚，几乎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在马车内。 大量的表演用具被塞进了敞开的箱子里，衣服散在床铺上，而像是衣架的地方蒙着一整块白布。一幅巨大的油画被落地摆放在车厢的最里面，倾斜着靠在墙壁上，边角又抵着重物防止路途颠簸而倒下来。 那是一幅克劳狄斯个人的全身画，画面里克劳狄斯穿着礼服，手拄着一根黄金手杖，脸上依旧缠着那神秘的红巾，眼神要比现在年轻一些，气质高贵体态健硕。 只是会收藏自己这么大一张画像的人怕不是极其的自大自恋。 安雅不自觉的被那幅画吸引径直的走了过去，轻轻架起胳膊手指托着腮，细细地打量起了那幅作品。 而切萨雷走向车厢内的桌台，桌子是被死死固定在地板上，上面钉着一个精致的小架子摆放着一瓶墨水和几根品相极好的羽毛笔。 架子的旁边放着一本手工制作的书籍，看起来像是某人的日记，封面由皮革和厚重的织物制成，边角嵌套着银质的护角，内部是张张编在一起的羊皮纸。 切萨雷将其拿起，简单的摆弄了一下，上面小巧的锁扣将两边的封面牢牢的锁在一起，没有钥匙的话就没办法看见里面的内容。 脑子里大体想了一下，倒是有不少办法能将锁撬开，但如果强行破坏掉锁扣之后定然会被克劳狄斯发现，切萨雷还不想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我们快点走吧，免得被人发现了。”切萨雷将日记本放回原位，嘴里催促着。 安雅回过头来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先是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然后皱起鼻尖像只可爱的小狗一样追逐着空气飘荡的味道。“你闻到了吗？”女孩问着又四处寻找了起来。 听她那么一说，切萨雷也的确嗅到了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起初只觉得是面包放久发霉的臭味也并没有过多在意，仔细的闻了闻，发现味道来源于被白布盖着的衣架下面。 两人走到衣架的旁边先后俯下了身子，奇怪的味道随着距离接近而变得更加浓郁了。 切萨雷品着鼻腔中的味道一时有些难以形容，但意外的又感到很熟悉熟悉，好像在圣卡尔流学院的时候偶尔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脑子里回想着上学的记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仔细的观察着那被布覆盖住的“衣架”，也觉得形状有点说不出来的古怪，让人很不舒服，不想再过多接近。 而安雅已经抓住了白布底部的一角慢慢地向上掀开，就在更多的刺鼻气味涌进大脑之时，回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闻到过这种味道，这是给生物标本防腐后才会出现的药味，一具具动物标本的样子浮现在记忆中顿时让切萨雷屏住了呼吸。 “等等！不要掀开！” 切萨雷想要按住安雅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安雅已经掀开了白布一角，而切萨雷也印证了自己刚刚的恐怖猜想，缓缓出现在那白布下面的，是一对干瘪毫无血色的……人脚。 安雅的脸色也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的同时变得苍白起来，但她已经收不住手，整块白布都被揭开，暴露出它下面的可怕秘密。 藏在白布之下的并不是什么衣架，而是一具站立着的经过防腐处理的人类尸体标本。 那看起来像是个成年的妇女，全身的皮肤干瘪暗淡，看样子就硬得像石头一样，绝对死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是用了大量的防腐液浸泡过才阻止了进一步的腐烂。 死体的双眼被玻璃球取代，表情被铁架支撑而咧着嘴笑着，里面的牙齿都被全数拔光，更令人瞩目的是这个女人的死体有着三根手臂。 一只短小突兀的手从肩骨凸出垂在胸前，和马戏团的其它人一样，都是些可怜的畸形人。 死后，金属的底座和铁杆固定了她的身体让她像生前一样站立在白布之下，那咧开的嘴仿佛急迫地想要哭诉自己身上发生的悲剧，而真相永远不可能再说得出口。 大块的白布掉落在地面，安雅咽了咽口水，没有人能在这种情景下完全的保持冷静，哪怕是一向勇敢的女孩在面对如此怪异恐怖的景象时也不禁冒出冷汗。 体态轻盈的身体随着害怕的本能向后倒退了几步，却完全没有留意到脚下地毯的褶皱，靴子突然一滑，安雅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摔了过去。 “呀！！！”慌张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抓住些什么保持平衡，可周围并没有任何她可以抓住的东西。 上卷 第四十一章 说书人 情急之下，一双手臂及时伸了过来，切萨雷稳稳地搂住了安雅的腰，摔倒的身体瞬间停了下来。 有惊无险，安雅扶着自己的胸口喘匀了呼吸，脸色也不知是由于心安还是害羞再次恢复了红晕。“稍微，被吓到了呢。”安雅抬起了脸庞，看着切萨雷的眼睛露出了一丝微笑。 “没关系，至少证明了你也有像正常人的时候。”切萨雷耸了耸肩膀。“现在你可以站起来了吗？” “啊，对哈。”安雅从切萨雷的怀中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恢复了平静再次看向了那具女人的死体标本。 “这是什么新奇的民俗文化，还是摆在车队里的吉祥物？不过她看起来……可并不太吉祥啊。” 切萨雷也上下打量起那具标本开始分析。 “或许只是个畸形怪胎的标本被拉去四处展览，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但也在学校里听说过类似的例子，而且…这种行为并不违法，这种怪胎对于马戏团来说就是像奴隶一样的私有财产，不管怎么使用都是马戏团的权利。” “你误会了切萨雷，我好奇的并不是这具标本为什么会在这里。”安雅摇了摇头，走向了女人的死体身前，伸出手刚想去触碰又犹豫的缩了回来，转而只是指向了死体标本那多出来的手臂。“你发现奇怪的地方了吗？” 是三只手臂的女人让安雅觉得奇怪吗？这里是怪胎马戏团，他们已经见过了身体畸形的侏儒和傻子，再遇见一个三只手臂的女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安雅的话让切萨雷有些发懵，顺着安雅手指的方向看着那根多出来的手臂与死体肩膀相连接的地方，他慢慢的理解了安雅的意思，在那皮肤与皮肤连接的地方竟然用着钢钉和针线缝合，将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身体拼凑在了一起。 那并不是一个天生三只手臂的奇怪女人。 这只是一具普通的女人尸体和另外某个人的手臂相互缝合所制成的古怪景象，她是生前或是死后被强行做成了怪胎的样子，人死也不得安眠，被这个马戏团拉去四处遭世人嘲笑成为赚钱的工具。 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远比利用残疾人还要残忍可怕。想起这个马戏团的团长克劳狄斯鞭打侏儒时的样子，他表露出来的残酷和无情可不像是彩排演出的一部分，还有他们之间的对话此时也是越想越可疑。 切萨雷越来越坚信这个马戏团绝对不是他们俩个该待的地方，要不是附近没有其它的马车可以搭乘，真想今夜就彻底远离这群可疑至极的家伙。 此刻，切萨雷已经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半秒。 而刚刚转身，切萨雷和安雅两人耳边同时听见了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像是“诶，诶…”地呼唤着他们。 切萨雷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开始以为是团长克劳狄斯回来了，但紧接着两人便意识到声音并不来源于车厢外面，而就在他们所在的车厢内部。 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很是虚弱的样子，又像是担心两个孩子会被他吓到逃走，所以语气又缓和又温柔。 “别害怕…我不会告诉克劳狄斯你们来过的，我现在看不见你们，但我能猜到你们是白天时在车顶上与强盗搏命的人，我熟悉你们的脚步声……” 切萨雷现在只觉得自己粗心大意，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车队里还有从未露过面过的家伙，紧张的环顾四周，但无论怎么找也看不到这车厢内除他以外的身影，难道是那具被药水泡过的标本活过来了？实在是太荒谬了，切萨雷很快便否决了这种可能。 对方既然猜到了自己的身份那么贸然离开也不再明智。“你是谁？你在哪？”切萨雷对着空气质问着。 “波隆尼斯…我叫波隆尼斯，是这个马戏团里讲故事的人…呃，我不是故意想要躲起来说话，只是身体有些不太方便，你们可以帮忙把这幅画拿开吗？我就在画的后面。” 声音的确是从那副画像后传出，但这件事依旧非常诡异，从画像倾斜的角度来看根本不可能藏得下一个完整的人。 切萨雷和安雅互视了一眼，刚刚安雅已经揭过白布了，现在也该轮到自己了。慢慢接近那副油画，努力的找着角度和力道将其挪开而不发出过大的噪音。 当看见油画后面藏着的东西时，切萨雷不禁倒吸凉气，安雅也轻轻的用双手捂住了嘴才没有惊讶到发出声音，说是恐怖，倒不如说是诡异到了极点。 “你……”话憋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那是个成年男人不假，但并不完整。他的身体只有头颅，脖子和躯干，没有手臂也没有双腿，像是个大号的不倒翁一样藏在油画的后面。 切萨雷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这是活着的人棍，像是一根棍子没有四肢的人，他身上穿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个麻袋套在躯干上，袋口露出一截脖子和脑袋。 眼前的“东西”让切萨雷愣在了原地，一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该问候还是应该遵循本能的惊呼。 身为人棍的波隆尼斯很清楚外人第一次见到自己身体会是什么反应，他的面容苍白无力，双眼像是死了很久的人一样没有一丝光彩，凹陷在眼眶里很是疲惫的样子，他苦笑了几声开口说道。 “很抱歉吓到你们了，不过别担心，这不是克劳狄斯干的，我天生就是这副样子……这只是一种罕见而且可怕的病……你们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请允许我重新且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友好的怪胎波隆尼斯·博洛尼，以我不存在的手臂向二位谦卑行礼。” 人棍的样子让切萨雷仍旧不知该如何表态，倒是让安雅从最开始的意外转变为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她弯下腰以欠身礼回应了人棍波隆尼斯所谓的行礼。 “安雅·劳瑞恩，很荣幸见到您先生，嗯…你一般方便的时候是怎么做清理的呢？” 安雅口无遮拦的问题让人棍波隆尼斯的脸上露出了牵强的笑容，权当是装作没有听到，波隆尼斯扭动着自己仅有的身子尽可能的靠近切萨雷和安雅，伴随发苦的笑声，嘴里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言语。 “多么精致可爱的两张面孔，我跟着马戏团这么多年，给过无数的孩子讲过故事，但从未有孩子长得像两位这么招人喜爱…你们想不想知道这个马戏团隐藏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要帮我一个忙，我愿意把自己知道的故事都告诉你们，如何？” 边说着，人棍波隆尼斯的眼神不经意的望向那具女人的死体标本。 隔着麻袋似的布料，波隆尼斯大腿根部的肉球艰难地左右挪移让身体前进，他的脸上汗水积成的泥点，看起来很久没人帮他洗过身子了，头发凌乱稀疏。 眼神诡异的四处飘忽不定像是容易发癫的疯子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歇斯底里，他连活着都能算是一个奇迹，更别说还能保持理智的与人交流。 就算真的没有恶意，那副样子在可怜之余，也很难不让人反感。 “套近乎就不必了，我们帮不了你任何的忙，也对你们戏团的事情不感兴趣。” 尽管对方没有半点威胁，但切萨雷还是下意识的用手护住身后的安雅，同时也示意着波隆尼斯不要再继续靠近了。 见切萨雷的表情严肃，人棍波隆尼斯也不再挪动，他悲伤地叹气，明明声音和外貌都是成年人的样子却需要高高的抬起头才能仰视着两个孩子。 “你看看我，我这幅身体连自杀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会害你们呢，我只是祈求两位在离开时试着带我离开这里，如果到时候风险太大，我也不会为难二位只能怪我命该如此。” 切萨雷回想着团长克劳狄斯和那侏儒之间的事情，好像这些怪胎由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都想要离开这里，哪怕他们身体的残疾到了外面世界依旧很难生存，尤其是眼前这位连四肢都没有…… “你确定吗？说难听点，就算是顺利带你出去了，我们也不会一直带着你。” 不等人棍波隆尼斯做出回应，安雅先是清了清嗓子插嘴道。 “事实上，我一直想养一只不同寻常的宠物，或许……”话没说完，切萨雷侧过脸来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瞬间逼得女孩将刚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咳，没有或许，确实有些不方便。” 波隆尼斯并没有因此失望，反而对于这个问题表现得很轻松。 “没关系的，这片森林里有我认识的人，只要你们能让我们团长克劳狄斯找不到我，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好，无论是被野兽吃了，还是在林子里冻死饿死，都和二位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可以吗？” 人棍的语气里带着急迫的哭腔，可以看出他多么的想要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希望。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想要逃离这里吗？你们既然冒险进来这节车厢，也是想知道些什么的吧？我是唯一可以告诉你们真相的人，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上卷 第四十二章 怪人 听着他说完，切萨雷内心也有了些动摇，自己起码还要和这些人同行一到两日，如果这支车队里真的存在什么隐患而自己全然不知也太过于危险。 至于要不要在下车时带走这个人棍，到时看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切萨雷看向了安雅寻求着女孩的意见，她只是手抵着下巴又歪了歪脑袋，似乎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切萨雷。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但也只是尽力而为。” “哦！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实在是感谢不尽。”人棍波隆尼斯想要表达自己内心的欢喜，但他除了表情外，没办法有任何的肢体动作。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无论这件事成功与否我都想终身感激您的善良，能否让我知道您的名字？” “切萨雷……”切萨雷犹豫的停顿了一下，但既然已经选择了信任也不想再耶耶藏藏。“切萨雷·匈雅提。” “匈雅提！？”在听到这个姓氏的同时波隆尼斯的眼中闪着光亮，情绪很是激动。 “我知道了，难怪你会出现在这里！你想要回到你们家族的城堡对不对，太好了…你会在田野下车对吧？把我放在田野中，就随便放在田地里就可以，这样最好了！” 不理解波隆尼斯为何突然地兴奋，但这也和切萨雷没有关系。 “现在你可以说说这个马戏团的事情了吗？这个死去的女人到底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把她的尸体做成这个样子？” 切萨雷抱着肩膀，安雅则坐到了一旁团长专属的床铺上，斜侧着身子看着人棍波隆尼斯，等待着故事开始。 “别急别急，这场悲剧…得从我们的团长克劳狄斯·迪马奇诺的童年说起。” 听到这个名字，安雅似乎想到了什么。 “迪马奇诺家？那不是奥尔西尼家族的附庸家族嘛，我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你怎么会了解这个？”切萨雷问安雅。 “这不是很普遍的常识嘛，教宗国除了三大家族外，其它的家族势力都属于三大家的附庸。”安雅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些什么。 “比如你的匈雅提家族，就是我们现任教皇所在波吉亚家族的附庸家族，而我的劳瑞恩家族则是工业巨头克隆纳家族的附庸，这个迪马奇诺是奥尔西尼家族的附庸，我小时候还去过迪马奇诺家的晚宴，还记得那一家子都是一群传统又古板的家伙，可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克劳狄斯的名字。” 这些家族的关系听起来比蒸汽机的机械原理还要复杂，切萨雷只挑出了其中的重点。 “所以你们是说，这个团长克劳狄斯是名贵族？难怪……” 难怪他会用魔法，切萨雷只是想着并没有说出口，这件事越发的古怪，一个贵族为什么要放着好端端的荣华富贵不享受，非要去办马戏表演，还混成了现在四处流浪的状态。 人棍波隆尼斯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的团长原本生于贵族之家，他父亲是费利佩·迪马奇诺，他的母亲则是贝拉·迪马奇诺。” “啊？可我记得这两个人……”安雅惊呼着。 “你没有记错，这两人是‍兄­‎​妹‍­‌结婚，所以也导致了我们团长克劳狄斯从出生起就因为身体的畸形而被抛弃……”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迪马奇诺家极度地歧视残疾人，他们认为天生的残疾是神明对心灵肮脏之人降下的惩罚，时常也会刻意雇佣乡间或是城里的残疾人到他们家中，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忍受他们的‌凌‎‎辱­​和嘲笑，以此作为一种娱乐方式。” 人棍波隆尼斯说着，他扭着脖子看向那副团长的画像。 “对迪马奇诺家族来说，自己家族里出现了天生残疾的人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不愿承认这是神明对他们家族一直以来的行为降下的惩罚，更不想因为这个孩子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他们先是囚禁怪物一样将年幼的克劳狄斯关进了地牢圈养，后来……” “后来怎么样？”安雅看起来像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后来传出了绯闻，为防止事情暴露于是又将克劳狄斯蒙着眼睛丢进了河里，就此否认着他的出生及存在。” 切萨雷想到了团长克劳狄斯无时无刻不戴着的那条红面巾，怕不是就是为了遮蔽自己身上的残疾，好似有些事情开始说得通了。 “好过分…那后来呢，被沉进河里的克劳狄斯死了吗？”安雅的心思完全被带入了故事之中，而切萨雷则皱起眉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向安雅，这种问题到底是怎么从她的小脑袋里过滤出来的？她问问题之前自己都不想想的吗？ “当然没有，但也算是他命大，那条河流偏僻得很，还有熊会在附近觅食。据说是一支流浪的神棍队伍经过河流下游时发现了他，救了他的命，还带着他四处流浪讨饭。” 波隆尼斯仿佛很是怀念当时的情况，“克劳狄斯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了些魔术和占卜的把戏，在和那些人分道扬镳之后，便开始有了自己组建马戏团的主意。” 听到这里，切萨雷心里估算着时间，担心克劳狄斯随时都会回来。“我听不出来这有什么问题，他四面八方的招揽你们这些残疾人士组建怪胎马戏团，因为他自身也是怪胎，但为什么你们会想着逃走，是因为他残酷无情，总是虐待你们？” “不…并不是这样，我们的团长原本不是这个样子，但他也是骗了我们……”波隆尼斯语气颤抖，似乎要说到重点了。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原本我们并不知道团长的来历，他瞒着我们，只说自己有个开马戏团的梦想…说带着我们这些废人可以发光发亮。” “我们从一开始只有三两个人，但凭着他卓越的个人魅力和表演技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观众，走到哪里都十分受欢迎，哪怕是被人嘲笑，我们也很高兴能跟着克劳狄斯赚得盆满钵满，到后来……” “我们顾得起童工，从南边走私来了狮子豹子大象，演员越来越多，车队越来越长，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 人棍波隆尼斯叹了口气。“直到我们受邀参加了迪马奇诺家族的宴会，就如我刚刚说过的，那群人最喜欢拿我们这种残疾人取乐，虽然很不爽，但有钱谁又不愿意去赚呢……但我们都没有想到……我们一直以来依赖信任的团长……其实一直都在骗我们。” 他的话语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身体开始不自主地颤抖，似要崩溃爆发，可又因身体的缺陷只显得无比可怜。 “他从最初的开始就从来没有为我们这些怪胎考虑过…所有一步一步的发展，让自己名声大噪都只是为了以马戏团的身份回到他的家族…就在我们还蒙在鼓里兴致勃勃地表演时，他在幕后悄悄地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完成了他的复仇……他还抢走了他妈妈的尸体，惊动了卫兵……” 波隆尼斯的瞳孔战栗着，不安的回忆震慑着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我们突然遭到了卫兵的屠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带着幸运的人逃走了，剩下的不是被当场杀死就是被抓捕吊死，之后……” “他拔了那些童工的舌头，用鞭子不断地抽打我们剩下的人防止我们逃走出卖他的行踪……他把自己的妈妈做成了标本，并做成了怪胎的样子来满足他那扭曲的复仇欲望！就是旁边这一具尸体！” 他控制不住地咆哮着，切萨雷和安雅都不禁身冒冷汗，本能地望向那具标本，看得那女人保持着临死前惨叫的模样，那狰狞和不甘，不解和愤怒，被玻璃替换掉的双眼是否还印着克劳狄斯复仇得逞时可怕的笑脸。 “我们是被卫兵通缉追到这片森林里的……你们不明白……我一定要逃走才行，你们也要尽快的离开这里才好……克劳狄斯疯了，他的复仇远远没有结束，……只要让他再次攒够了钱，他还会制定新的计划，还要有更多人的血为他的童年陪葬！” 在得知了真相之后切萨雷除了震惊以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车厢外就叽叽喳喳响起了鸟儿的叫声，它们绕着马车转着圈飞来飞去，鸟鸣像是一支乱了节拍的乐曲，吵得人心烦意乱。 安雅从床上跳了起来，连忙拽了拽切萨雷的衣袖。“有人回来了，该溜了。” 不管信不信得过那些红雀朋友，切萨雷早就不想多待半刻，轻轻应了声“嗯”，两个人眼疾手快地开始恢复车厢内的原貌，顾不得人棍波隆尼斯还在原地瑟瑟发抖，切萨雷直接将其费力抱起拖回了最先的位置，并拉着画像把他藏在了后面。 安雅那边也将白布再次盖住了女人的标本，两人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了什么痕迹，便快速地先后闪出车厢，侧身躲进暗影。 借着星辰发亮和皎洁的月光，隐约便见得一位戴高帽的人影从远处的林子里缓缓走出，像是心情很好地吹着小调，手里将鞭子上的血甩进草丛。 还好出来得及时，切萨雷带着安雅在林子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从反方向绕回了两人的帐篷，当晚又和安雅聊了些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安雅又说了些与眼下事态无关的俏皮话。 实在过于疲惫，冒险过后有惊无险的放松感带着眼皮下坠，两个人面朝着彼此躺在帐篷里回忆着刚刚的经历和获得的信息，上一秒还在说着什么，下一秒只觉得很累就纷纷睡着了。 上卷 第四十三章 梦醒时分 待到天蒙蒙亮时，天空还未完全亮起但已经有了一丝薄弱的光芒，柔和的风唤醒森林中的万物，几滴露珠随着微风吹动而落下枝叶，砸在麻布帐篷上发出微微闷响。 潮湿冰冷的环境很难得到充分的休息，切萨雷在昨夜做了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他梦见自己再次回到了那节车厢中，车厢的门紧锁地把切萨雷关在了里面。 在梦中，原本空着的床铺上躺着切萨雷的妹妹克洛希娅，金发的女孩双眼紧闭着，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体在高烧中不断颤抖。 女孩孱弱的手臂上赫然暴露着被菌丝感染的伤口，克洛希娅呻吟着哥哥的名字，像是在期待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回来救她。 想要接近妹妹，整个车厢仿佛被拉宽了几米似的无论如何都走不到那床铺的旁边，无论是走是跑，是爬是跳，切萨雷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克洛希娅在苦痛煎熬中慢慢死去。 无能为力带来的恐惧令得整个梦境也变得更加阴暗，那记忆中的画像被换成了自己的样子，后面空了，无助的切萨雷想要寻求帮助，试着大声呼唤着人棍波隆尼斯的名字却也得不到回应。 到最后，他看见了那块白布，原本白布下的是标本干瘪的双脚，可此时却变成了熟悉的靴子…… 切萨雷不受控制般地掀开了那块白布，看着里面的标本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老女人，而是变成了更为娇小的女孩子…… 切萨雷在梦中感到绝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仿佛被枷锁牢牢捆住而变得无比沉重，动弹不得。 白布之下，切萨雷看见了安雅早已死去的面庞……女孩脸上带着泪痕，好似在哭诉为什么切萨雷没有保护好她。 她哭着，白皙的皮肤渐渐失去血色，她那碧蓝清澈的双眼开始诡异的融化，变成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空留漆黑的眼眶中似有风声悲鸣…… “安雅……安雅！” 濒临窒息的绝望感以及耳边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在喊出名字的瞬间切萨雷突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的同时，现实的真实感涌入脑海将破碎的梦境全数驱赶殆尽。 他试着回忆起刚才做的噩梦，渐渐的发现可怕的画面都已经变得模糊起来，越来越不清晰，好似一片迷雾让人无法捕捉任何的细节。 借着晨曦微弱的光亮，切萨雷来不及平复呼吸赶紧翻过身寻找着些什么，当确认了安雅可爱的脸庞仍旧熟睡在他的身边时心情才慢慢地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安雅静静的睡着，相间只有几寸的距离，可以感受到女孩柔和的呼吸吹在脸上让人有些发痒。 像是为了确认现在已经不再是梦境，切萨雷不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孩脸颊上的一缕艳红色的发丝，感受着柔顺的触感以及令人安心的真实感。 安雅长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了颤，微微合拢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碧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像是两潭清澈的湖泊从未被世间的任何污秽所玷染。 安雅与切萨雷目光相互交汇，微微一笑，唇色微红。 “早啊，切萨雷同学。” “嗯…早，安雅。” 切萨雷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对于这件事他显然不想再次提起，而安雅也并未过问。两人整理过了衣服，扎好了头发便早早的起床走出了帐篷。 车队里的人都早早的醒来，之前遇到的强盗不一定会老老实实把吃到的亏咽进肚子，说不定现在这个时候还在沿路找寻着马戏团的车队。为了以防万一，早些赶路总不会有坏处。 童工们再次开始展示他们的手脚麻利，切萨雷和安雅刚刚走出帐篷不久他们四个小家伙就拥了上来，嘴里说不出来什么，只是胡乱比划一番便合作着将帐篷拆了下来。 看着周围一切都很是和谐的样子，好像没有人发现了昨晚切萨雷和安雅的行踪，这绝对算是一件好事。 见童工们一个个睡眼朦胧的样子还在辛劳工作，切萨雷为了加快整备的速度也跟着忙活了起来，搬完了帐篷又给马儿刷起了毛。 隔着很远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虽然距离很远，但切萨雷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矮小的轮廓。 那是昨晚被团长克劳狄斯抽打过的侏儒，怕不是在野地里待了一晚，等待车队要再次行进时才敢摸回来。 他的步伐左摇右晃，眼神飘忽不定，衣服的领子被拉得高高的像是在遮蔽浑身的伤口，走到人多的地方又开始忍痛跑了起来。 短粗的小腿紧的左右摆动生怕被别人留意，一路小跑就上了运货马车的驾驶位。 那副样子还能架好马车吗？切萨雷不禁有些担心。但仔细想了想，应该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刚解开马匹的栓绳，又看见一个笨拙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那人身体的轮廓又高又壮，脑袋瘪得像个陀螺，一看就是“傻个子”罗森，但是他为什么会从那里走出来？ 切萨雷正好奇着，只见傻个子三步一回头的走向了安雅。 安雅还在和那些树枝上的红雀鸟开心叽叽喳喳的聊着什么正常人听不懂的话题，傻个子的接近直接吓跑了鸟群，只留安雅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 “诶！别走啊，还没说完你舅舅后来怎么了呢！”回过头，发现傻大个刚刚抬起手臂想要碰触她的肩膀。 “嗯？怎么了嘛？”安雅抬头看着对方呆滞流口水的表情，轻松的问着。 “呃…这，东西，个。”傻个子磕磕绊绊说着什么让人听不懂的话，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缓缓伸出，拿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送你……” 那朵花称不上是好看，甚至在被傻个子罗森的脏手摸过之后，花茎上沾满了黑泥。但安雅倒是惊喜之后看着很开心的样子，接过了花朵毫不嫌弃地插在了自己的红发上，还笑着道谢。 “谢谢你罗森，你人真好。”语气像是在和未开智的幼儿交流，但罗森听后却也开心的脸上泛起红晕，呆呆的摸着瘪着的后脑傻乐着。 站在远处看着的切萨雷本以为那个傻子会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但现在也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马脖子，抬腿刚要走，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让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 “睡得还好吗？小少爷。” 侧过头来看见红色面巾之上露出一对金色的眸子，刚刚切萨雷只光留意着其它人，全然没有发现这个马戏团的团长克劳狄斯已经不知不觉之中站在了自己的身边，而且是几乎贴在了自己的身侧。 切萨雷无法想象这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像鬼一样接近自己，自己的反应也不算迟钝，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团长克劳狄斯的身高近两米，说话时俯着身子将嘴靠在切萨雷的耳边，金色的眼睛冒着冷酷的光，与他嘴里的亲切温柔语气格格不入，仿佛他的眼睛和声音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而他本身也仿佛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迫着周围的空气。 切萨雷愣着，他回想起昨晚知道的真相，想起那白布下的女人，面对对方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见切萨雷沉默，团长克劳狄斯抬起了身子，望向了安雅和傻个子罗森的方向。 “那女孩真不错，是吧？美丽又有趣，富有活力，而且心地善良，在这个世道里像那样的女孩真的比宝石还要珍贵。” 说着，团长克劳狄斯低下头看向切萨雷的眼睛。“请原谅我的好奇和冒昧，你们…是情人吗？” “不，只是同学而已。”切萨雷无视着对方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 “哦…那可真是可惜。不过你知道吗？我之前从认识的人那里学过一点占卜的知识，凭着我这双看人很准的眼睛，有时候我能够看穿别人的灵魂，看见一些…更为深邃的东西。” 团长克劳狄斯暗暗哼笑了几声。“那女孩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她的灵魂就像是一匹烈马，永远不会满足眼下的草原，如果你想要得到她，就要陪着她去往更遥远的地方。” 切萨雷依旧不作回应，本以为沉默可以让对方明白他只是自讨没趣，结果没想到团长克劳狄斯的话还没说完，他继续说着。 “她让我想起来我最初养过一只猫，那只猫活泼爱动，总是粘着我可爱极了……说真的，在我人生最艰难的阶段，如果没有那只猫的陪伴我可能就疯掉了。” 团长克劳狄斯怂着眉毛，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悲伤。“那只猫很了不起，它总是喜欢爬到高处一跃而下又毫发无损，最初是矮树，后来是房顶。” “我甚至在马戏表演中特意为它搭了一个高塔让它表演高空跳跃，直到最后，在我们旅行的途中它找到了一棵参天的大树，我以为它会没事就放任它爬了上去，它自信满满的上去，又和往常一样跳了下来……当时的冲击力瞬间震碎了它的内脏，当时没过多久……它就死了。” 上卷 第四十四章 歌谣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说过我们只是同学关系，虽然对于你的猫我感到遗憾，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关心这件事。” 切萨雷冷冷的说着，以为自己显而易见的态度能让对方明白自己只是在自讨没趣。 “抱歉…以前也总有人会批评我，说我这个人说话云里雾里，让别人容易紧张，你看，差点就忘了要说的重点。”团长克劳狄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切萨雷像是在发笑。 “我其实只是想问，你们二位昨晚…是不是进到了我的车厢里？” 克劳狄斯的问题使得切萨雷忍不住一惊，背后已经暗自冒出了冷汗，但极力地压制着自己不露出任何表情的变化。 “没有，我想你一定是多虑了先生。”说罢，切萨雷与团长克劳狄斯对视着。 为了防止谎言被揭穿极力的不让自己的眼神飘离，而对方的眼睛像是猛禽一般死死的盯着自己，目光宛如刀子般锋利，像是挖开了切萨雷身上的皮肉，刨开心腹，任何的秘密都将在那双金色的眸子中无处可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克劳狄斯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单单的盯着切萨雷看着，时间都仿佛在此刻凝结变为沉重的镣铐锁住切萨雷呼吸的喉咙，直到切萨雷实在忍不住压力咽了口口水，团长克劳狄斯的眼睛才瞬间柔和了起来。 “没什么的，我只是担心波隆尼斯那家伙神经总是不太好，万一突然咬了你们一口就不好了。” 波隆尼斯是那个被藏在画像后人棍的名字，想到那个没有四肢套在麻袋里的身体，凡是个人都很难保持面无表情。 但一旦露出可疑的神色，眼前的团长便能知道切萨雷到底有没有进去过车厢。切萨雷想到了这个事情，也清楚这又是一个试探，于是在瞬间思考着，调整着自身的心态，尽可能自然的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赶路了吗？” “啊…”团长克劳狄斯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缓缓从东边的林子中升起，刚刚微弱的光线现在逐渐变得明亮。“休息的时间过的真快，我们的确该出发了，叫上你的朋友一起上车吧少爷。” 终于结束了这次令人窒息的交谈，切萨雷也不再磨蹭些什么，收拾好东西便和安雅再次登上了头辆马车车厢的棚顶，虽说昨天死掉了几个童工让后面货车的车板上腾出了点位置，但比起和人挤在一起，还是车顶的位置更为宽敞且凉爽一些。 在出发前，团长还给每位成员分发了今天的早餐，有肉干和鱼干以及干果，虽然都是些方便储存的食物，但都比安雅包里的黑面包要美味千倍。 由于昨晚亲眼看到了人类的标本，切萨雷对于肉干还是心有余悸，所以只吃了些鱼干来填饱肚子，腌制而成的鱼肉有着一股独特的咸香味，同时一阵强烈的口渴感袭来，仿佛整个喉咙都在呼唤着水的滋润。 团长克劳狄斯似乎也想到这点，于是又递了个水獭皮做成的水壶上来，待把所有人都照顾妥当，克劳狄斯才稳稳的坐了下来。 拿起了缰绳让他们所在的头辆马车动了起来，后面侏儒驾驶的货车紧随其后，仅剩的两俩马车的车队再次沿着路向西前行。 回忆着昨晚见过的森林地图，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距离匈雅提的家族城堡越来越近，前面就是雾村，而过了雾村就是切萨雷和安雅该下车的田野，家族城堡就在田野之后。 最后的路程与之前相比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古怪生物的侵染也没有强盗围追堵截，想来应该是距离伯爵所在地越来越近，这些无法在明面上生存的东西都不见了踪影。 太阳慢慢升到了天空中的顶点，按理说应是一片的阳光明媚，可弥漫在森林之中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却在不断聚集。 “后面的跟紧我！速度放慢点，小心要起雾了！”团长克劳狄斯对着后面的马车喊道。 车队距离雾村越来越近，静谧的氛围笼罩着整个环境，树木枝叶繁密，泥面小路弯曲蜿蜒，近处的树木隐隐约约像是穿上了一层薄纱，迷雾从地表升起蔓至高处，淹没了众人的头顶最终将整支车队吞入其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迷雾越来越浓，树木的轮廓逐渐模糊只留下了一片朦胧的景象，微风与鸟鸣印证着他们还留存在活人的世界里，可雾中的水珠又闪烁着微弱的点点光亮，又让人觉得一切都看起来那么不真实，像是在梦中一般。 正午的阳光竟然照不透这迷雾，也算是个怪事，四处都是阴森森的不仅什么都看不清更是阴冷无比，但切萨雷的身子却在此时感到了温暖。 或许是对彼此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心，切萨雷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安雅的手叠在了一起，而当切萨雷意识到的时候，安雅的身子则已经贴了过来，自然而然地靠在自己的肩上。 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亲密，像是两只落魄的小野猫一样彼此依靠，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和此时片刻的温馨。 随着一起经历的越来越多，切萨雷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反感安雅的莫名其妙，或许这个马戏团的团长克劳狄斯说的是对的，在如今的世界里，能够一直保持莫名其妙也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更何况，安雅也并非总是一直发疯，虽然很少见，但当她安静下来时也像是一位甜美的公主一样仪态万方，娇嫩可爱。 马上就能见到伯爵拿到草药了，待这些糟糕的事情都结束后就可以让克洛希娅也认识一下安雅，就是不知道克洛希娅能不能接受安雅的性格就是了，还有桑迪诺，说不定他和安雅会很合得来……桑迪诺？ 切萨雷暗自“嘶”了一声，他突然发觉自己全身心就都只关注于妹妹的伤情，好像忘记了些其它重要的事情 。好像再从在卡尔流遇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桑迪诺，不过正所谓傻人有傻福，那人福大命大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但愿如此…… 当雾气不再有任何变化，虽抬眼不见太阳但依稀已经看见远处的篱笆墙，路面的淤泥终于迎来了尽头，车轮压上了更为结实平坦的石板路。 大雾使得所有人都分不清镇子和森林的分界线，直到两侧树木的轮廓一一消失，人造的房屋建筑随之出现在视野当中，切萨雷才确定他们已经进入了雾村，这里就是到达家族城堡前最后的地方。 由于整个镇子都被浸泡在朦胧之中，看不出具体的规模也分别不出地标方位，只有更远处的一座钟楼似的建筑被迷雾包裹，模糊不清，像是沉默的巨人屹立此处监视着他们这些外乡人的轨迹。 车队小心翼翼地沿着大道前进，虽然这里并没有遭到荒废，但路人的身影被藏在雾中若隐若现，只有零碎的脚步声和喃喃的低语声不断传来，雾气弥漫，鬼影重重，镇子上的居民仿佛是一群幽灵在为生计奔波。 明明是晌午的时间段，但在这个鬼地方的道路两旁竟然需要点燃油灯来照明。 一位老人正忙着为油灯更换灯芯，他站得离马车很近，披着的亚麻衣服如烂絮一般破败不堪。 听得马车经过，扭过头朝着切萨雷斜着嘴一乐，肮脏的淤泥下藏着了一张像是腐烂已久甚至开裂的面庞，他挥着干枯只剩下一层老皮裹着骨棒的手臂对着外来的车队打着招呼。 本以为这只是个例，但仔细的观察起镇上的每一个路人的形象都大差不差，人们干瘪着肚子面黄肌瘦，玩耍的孩童由于营养不良而长得又矮又瘦，看起来还没有那几个被虐待的童工壮实。 孩童从车队前欢快的跑过，嘴里唱着陌生的童谣。 “玛丽，玛丽， 如此任性， 问你是否爬满花园， 银铃随风动，贝壳轻轻响， 可爱的故人们排成了行……” 唱着唱着，孩子们消失在了雾中只剩下一阵阵的笑声回荡。虽然只进到这个地方不到一个小时，但切萨雷已经感受到全身心的不适了，也难怪这里会被起名雾村，真是地如其名，毫不夸张。 车队行驶到一个较为宽敞的广场时，团长克劳狄斯拉住缰绳将马车缓缓停下，喊了声“停”防止后面的货车在雾中看不清直接撞上来。 他从驾驶位缓步走下，整理着衣领又左右望了望，切萨雷和安雅一起坐在车顶的边缘看着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镇子上的人口应该不多，过路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但凡是经过这里的人似乎都对这支外来的车队很是好奇，总会下意识的止步观察了几眼再抬腿离开。 团长克劳狄斯从这些旁观者中挑了又挑，最后挑中了一位穿着亚麻衣服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清了清嗓子，快步凑了过去开口便问。 “老先生请留步，请问我们赶着向西穿过森林的话…您觉得应该怎么走会比较近些？” “我觉得？”那被问话的老人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仅身上脏兮兮的一开口满嘴也都是腐烂的味道，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澡了。而且表情很凶。 他盯着团长克劳狄斯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停驻的两辆马车上飘着的彩旗。 “戏团啊…够少见的，你要想知道怎么出森林还是换个人问吧，我这一辈连镇子都没出去过哪可能知道这个。”老人扭头刚要走，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嘴。 “不过好心提醒，你们要走的话还是等雾散了再走比较安全，不然别说是往西了，只要你们出了这个镇子连回头路都别想找到。” 上卷 第四十五章 落幕演出 “呃…那雾什么时候散呢？”团长克劳狄斯脸色有些难堪的问着，但老人似乎已经不再想理会转着身就朝浓雾中走去，只随口留下了一句。“它想散的时候自然就散了。”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雾中，车队上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团长克劳狄斯的身上。 团长克劳狄斯望着老人离开的方向静静的沉默了一阵，抬头想看看时间，可太阳早就被雾气遮蔽的无影无踪，无奈的拍了拍后脖颈又挠了挠头发。 “你们都听到了？别在上面干瞪眼了，都收拾收拾下来吧。” 团长翘着嘴唇“啧”了一声，几步走向了货车，站在了傻个子罗森的面前，示意让他起来。 傻个子坐在车板上发着愣，直到团长将手摸向了腰上的鞭子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赶紧起身挪开了屁股。 团长掀开了车上的遮布，对着所有人说道。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哪怕赚个萝卜也是赚，搬家伙，开工！” 话音刚落，团长克劳狄斯的话就像是军队的命令一样让所有的成员动起身来，无论是受伤的侏儒还是傻大个罗森，以及那四个童工纷纷下了马车开始从货车上搬下工具。 就连安雅也看似十分兴奋的样子，直接从车顶翻了下去，只有切萨雷被这突然的举动惊愕。 “你们要演出？现在？在这个地方？” 团长克劳狄斯抬头看了看切萨雷，继续掐着腰环视四周。“差是差了些，但好在多少算是个有活人的地方，摆几个台子赚点路上的干粮也好呀。” “这里的人看起来像是会富裕口粮的样子吗？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为什么不继续赶路？”切萨雷问着。 几个童工刚刚合力将一个桌台从货车上抬下来，听见切萨雷的话纷纷停在了原地，心想着要是团长又改了主意他们还得搬回去。 团长克劳狄斯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大声的呵斥。“看什么看！搬啊！” 随后又换回了绅士彬彬的状态，再次慢声细语地回应切萨雷刚刚的问题。 “少爷您别着急啊，我看人一向很准，那老伯说我们出不去这大雾肯定没有说谎，与其在这干等着，我们倒不如找点事做。相反，如果有人对我撒谎的话…我是一定能看出来的，我从来没有走过眼。” 尽管他说的话温和有力，但在切萨雷耳中却像是无形的威慑，反复强调着谎言像是在暗示切萨雷什么。切萨雷一时语塞，团长克劳狄斯继续说道。 “如果你急着要先走的话我自然没有权利拦着，无论是在这鬼地方借到了马还是执意徒步走都是您自己的事情，只请见谅小人贪生怕死不能与您继续同行，走之前还麻烦您按照我们最初的约定，支付一下路费。” 一套言辞被克劳狄斯说得头头是道，切萨雷也的确过在雾村就离开这支古怪的马戏团另寻其它区城堡的办法，当真的到了这里，看到了雾村现实的状况，为了逃避眼下的风险而将自己置身于全新的未知当中也绝非什么理智的决定。 切萨雷已经见证了不少谎言，就算是有镇子上的人帮忙也未必安全，如果说这趟旅程让切萨雷学会了什么，那就是警惕所有目的不明的“好心人”。 目前这个团长克劳狄斯虽然也不是好心肠的货色，但已经知己知彼好歹有个防备，若是再遇到不知实情的新危险就更麻烦了。 眼看着自己说不过团长，切萨雷也不想多费口水，跟在安雅的后面下了车顶。 尽管这地方看起来几百年也没有马车会经过，但团长克劳狄斯还是挑选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摆起了他的家产。 车队剩余的人马也闹不出多大的场面，用不着支起马戏团经典的大帐篷，童工们只是就近插满了彩旗，又摆了几个木桌子和台架子就当做是全部的舞台了，乒乒乓乓弄了好大阵功夫也折腾出不小的响动。 一个没留神的功夫，团长钻进了他的车厢里又很快地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个椭圆的大麻袋，虽然没有完全看清那“麻袋”的全貌，但切萨雷心里知道那是没有四肢的波隆尼斯先生。 团长克劳狄斯抱着手里的“东西”优哉游哉的绕了整个场地一圈，最后将人棍波隆尼斯安置在一个浮夸的大椅子上，还用麻绳将其绑好防止其乱动摔下来。 切萨雷本以为在这种地方表演根本是浪费时间，一群连基本生计都保证不了的人，没有来哄抢车队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会来观看畸形秀的演出？ 可不出多久，一个个的黑秋秋的脑袋瓜从迷雾中探出头来，妇女，老人，孩童，他们统一目光呆滞无神，行为举止在好奇当中又带着一丝对外乡人的警惕和恐惧，似乎是搭建场地发出的噪音吸引了周围的镇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这里有你绝对没有见过奇葩家伙，准备大吃一惊吧！”团长的吆喝声让周遭围观的人群靠的更近了一些，一些胆子大的孩子直接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靠向了最前排。 傻个子罗森和小个子侏儒站在木台子上拉着手，极不协调地转着圈跳着舞，傻个子穿着女人的衣服还故意模仿着女人娇柔的动作。 傻乐的表情配合他脑部的畸形看起来又滑稽又诡异，为了牵住侏儒的手又夸张的弯着腰导致脚下的步伐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胡乱的踢踏。 而侏儒那边也没有好受到哪去，暂且不提他身上被衣服遮盖的伤痕，单纯为了表演穿着垮大滑稽的鞋子，只有经过熟能生巧的训练才能让那不合脚的鞋子始终没有被甩飞出去。 由于自己的身高与傻个子不成比对，跳着舞时常会被整个人拎起来，两只脚在空中快速的摆动做出一副好笑的样子，逗的围观人群中逐渐有笑声打破了死沉的氛围。 切萨雷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对于这些穷酸的镇民来说，看到比他们还要惨的家伙卖艺求活是一件多么令人心情舒畅的事情，他们有权利同情或是单纯取笑于这些更加可怜的人。 当看到这些怪胎时，他们可能会想自己虽然土生土长在这样的鬼地方，但起码可以庆幸自己身体健全而不用沦落表演这种丢人的节目。 剩下的几个童工也不可能闲着无事，几个孩子一会儿表演着叠罗汉，一会儿摆着鬼脸，一会儿又拿着瓶子或彩球做着戏法。 当地的乡下人见这些挤眉弄眼的表演看得是津津有味，一群妇女笑得乐不拢嘴，翻来覆去都是些切萨雷在学校舞会时都见过的把戏，说不出有什么新奇。 但他还是紧紧的拽着安雅的袖子，从女孩兴奋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但凡松开她片刻，下一秒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团长克劳狄斯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他原本漆黑的发色，将高顶帽翻转过来展示里面是空的。接着，他左手抬着帽子，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伸进了帽子内部四处搜寻着什么，见他舔着嘴唇表情凝重，所有的观众都屏住呼吸好奇的看向他。 突然，克劳狄斯似乎抓到了什么，用力的向上一提，一只又大又肥的白兔子被他拎着耳朵拿了出来，兔子还眨了眨眼似乎在印证自己还活着。周围的乡巴佬无不惊叹，开始议论纷纷掌声四起，趁着前排的几个小孩子还没有把口水流到地上，团长克劳狄斯将活兔子扔回到帽子里，又将帽子戴回了头顶。 他金色的眸子仔细观察着所有围观的群众，突然从袖口拿出了一朵红色的蔷薇花，从左手扔到右手，又从右手扔回左手，反复几次后将双手一起背到身后。 克劳狄斯迈着猫步走到一位小胡子的男性面前欠身致意。“您好啊先生，愿意和我做个小小的赌注吗？如果你赢了，那么你就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什么都行？可我没有钱啊”男人有点慌张的说道。 “第一次免费。”团长克劳狄斯暗暗笑了几声，两只握紧的拳头伸到了男人的面前。“猜猜花在哪只手里？猜对的话，你可以拿走我的帽子，还那只兔子。” “呃…”男人挠着脏兮兮的脸反复犹豫了好半天，然后轻轻敲了敲团长的左手。“这里？” 左手掌摊开，里面什么都没有，正当男人失望时，团长又将他的右手打开了里面依然空无一物。克劳狄斯将双手捧在自己红色面巾前，忽然手一抖，刚刚的蔷薇花从面巾下拿了出来落在掌心中。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男人瞪大了眼睛惊呼，转而又扭过头对着所有围观的镇民喊着。“太神了，简直就是神迹！” 克劳狄斯恭敬的行礼回应扑面而来的掌声。 “还有谁想试试吗？接受任何的赌注，面包干粮都可以，不过事先声明…不会那么简单，请尽情发挥各位的想象力。”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如此明显的骗局竟然有无数的人想要跃跃欲试，有人赌上了衣物，有人赌上了家禽，甚至真的有人掏出了几个铜币。 不再留意热闹非凡的团长那边，切萨雷和安雅转而看向了人棍波隆尼斯那边的情景。 一群孩子围着波隆尼斯残疾的身体打着转，像是看待不会动的怪物一样做出嘲弄的动作，还拿着木棍捅在波隆尼斯的身上。 安雅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愤怒的神色。“嘿！别太过分了。”甩开了切萨雷，自顾自的就朝着人棍波隆尼斯那边走去。 那群调皮捣蛋的孩子看见有人来了，纷纷丢下木棍跑进了雾里，时不时还露出头来看一看，在雾里窃窃私语。 “你没事吧？”安雅关切的问着，切萨雷也在后面慢慢的跟了过来。 “承蒙您费心了…”人棍波隆尼斯苦笑道。“不过我的表演就是给这些孩子讲故事…如果他们不愿意听，那么受他们欺负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说着，波隆尼斯还不忘朝着团长的方向偷瞄几眼，生怕被听见，不过后者此时正忙着多从乡亲们的手里多骗一点是一点，根本没有闲心管他。 上卷 第四十六章 魔法降临 表演进行的火热，此时团长克劳狄斯抽出了他的皮鞭，仅仅是打了个响指的瞬间便让整根鞭子燃起了熊熊烈火，随着他挥动皮鞭，火焰随之在他身体的四周舞动盘旋。 观众们惊呼之余也在不停退让，生怕那火焰波及到他们的身上。 火焰于半空中跳跃翻腾，像是魔鬼的舞蹈乱中有序，又似一条可怕的蟒蛇在空中上下飞翔。鞭子驱使着火焰不断变化着形状。 最终团长轮着手臂在空中猛地抽出一个圆圈，在火焰与皮鞭分离的瞬间凭空生成了半人高的火圈。 不清楚魔法和魔术分界点的镇民们无不被眼前的戏法震惊，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烈火形成的圆圈，听着团长克劳狄斯大声呼喊着。 “下注吧！猜猜看这些丑八怪能否穿过火圈！” 人群争先恐后地下注，新鲜的表演让他们短暂地忘记了家庭的贫寒，场面异常热闹。 人们手中拿着身上仅有的任何东西朝着团长那边拥挤着，争吵着，但他们都不是让切萨雷特别留意的重点。 在嘈杂拥挤的观众群中，切萨雷好似看见一双熟悉的红色眼睛。起先只当自己看走了眼，用手蹭了蹭眼睛，再次看向那边时一只漆黑的渡鸦展开了双翼从人群之后跃入空中，它的身体在浓雾之中依旧显得雄壮威严，浑身羽毛散着银蓝色的光亮。 观众们只顾得精彩的表演而无人留意一只渡鸦正从他们的头顶滑翔而过，犹如一只黑色的箭朝着切萨雷这边飞来，速度异常迅猛。 切萨雷记得这只渡鸦，毕竟有着红色眼睛的鸟儿可不常见。之前刚入森林时在废弃的镇子里正是这只怪鸟提醒了他怪物的所在，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只大乌鸦，可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渡鸦飞来，安雅像是见到了久违老朋友似的开心，女孩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臂让渡鸦落了上去，一人一鸟的配合宛如经过长期训练一样一气呵成，安雅轻轻摸了摸渡鸦的鸟喙，笑嘻嘻说着。“又是你呀小帅哥。” 不清楚她是如何分辨渡鸦的性别的，但那渡鸦似乎也听懂了安雅说的话，嘶哑地叫了几声像是在做回应。 而安雅点点头。“所以你是一直跟着我们吗？谢谢你保佑我们平安到了这里。” 对于安雅，切萨雷已经见惯了怪事，但旁边立在椅子上的人棍波隆尼斯可着实因自己看见的事情震惊不已，他想要凑近了去看身子被却绳子牢牢固定在椅背上挪不开半分，刚要开口去问。 安雅手臂上的渡鸦突然扭头看向他，盯着他的眼睛“啊——”的一声叫喊，吓得波隆尼斯把刚到嘴边的问题又忙得咽了回去，随后那渡鸦扇着翅膀再次飞到空中，从波隆尼斯的头顶划过钻进雾里没了踪影。 “你没事吧，刚才是要说什么吗？”切萨雷注意到了人棍受到的惊吓，的确以他的身体状况任何一只鸟儿都能轻易的啄瞎他的眼睛而他没有任何的身体部位能够做出反抗。 “没事……”人棍波隆尼斯平复着情绪，只能从他起伏的胸口看出刚才内心的恐慌。“我只是想问那位亲爱的小姐，您难道…您难道可以做到与鸟类交流吗？” 虽然切萨雷很想向他说明安雅的行为大多数都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但结合之前的种种经历，想起那只渡鸦和红雀们，或许安雅真的有这种天赋也说不准… 想起自己也确实一直没有具体问过这件事情，只当作是安雅古怪行为逻辑的其中一种，现在既然由别人提及了，切萨雷自己也有点好奇起来。 安雅转过身来看向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道。“对啊，这很奇怪吗？” “奇怪？当然奇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人棍波隆尼斯已然从刚刚的惊吓中缓和过来，情绪逐渐变得激动，他的精神似乎真的不太稳定，他有些失控的笑着，像是知道了什么宝贝似的秘密。 “很原谅我的失礼，你们应该能猜到，如果我讲故事的灵感枯竭的话就会被我们团长沉进河里。” 人棍波隆尼斯尴尬地笑了几声，眼神小心翼翼地瞟着团长那边。“这样的日子还指不定要持续多久，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讲讲您是怎么学会鸟类的语言的吗，一个好的故事灵感可以让我活着的价值更耐久一些，所以拜托您……” 这一路来安雅讲的故事可不比这个专业的人棍要少，但可惜只有切萨雷一个听众，而且还总是对那些胡编的故事爱答不理。 现在可算是来了个诚心诚意要听故事的人，安雅瞬间来了兴致，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好啊，我很乐意分享自己的故事，不过您可要坐好了，这件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根本无需提醒，没有四肢的波隆尼斯除了乖乖地待在椅子上哪也去不成。安雅接下来说的故事听起来就像是童话一样虚幻缥缈，就和之前对切萨雷讲过的奇幻经历一样，说不清是真是假。 劳瑞恩家族的领地在一片山林之中，家族的宅邸立于山巅。 传闻劳瑞恩伯爵与妻子生育了两个孩子，大儿子风流倜傥总被母亲带在身边出没于各类的政治社交场地，而传闻中貌美如仙的小女儿却被深藏在家中，很少有人幸得一见，但这并不由于父母歹毒将其囚禁…… 安雅·劳瑞恩六岁生日时，小小的姑娘已经长得又可爱又漂亮，娇小玲珑的身材和俏皮白皙的脸蛋都让年幼的安雅显得那么可爱招人喜欢。 大大的眼睛透亮得如宝石一般，那时艳红色的秀发还没有被扎起来，自然地散在肩膀，穿着裙子像是位小小的公主。 只可惜…小公主的身体像是受到了女巫的诅咒，与后来活泼好动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哪怕身体的发育没有任何的问题，但安雅直到六岁之前都只能在仆人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立。 四处寻遍了医生，也到教会寻求帮助，但始终也没有找到病因。 安雅很少有机会离开宅邸，想要像正常的孩子一样玩耍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女孩在很小的时候便学会了坚强。 哪怕只能坐在卧室里抱着自己的玩具熊望着窗外的景色，她也能笑着面对这个世界，安雅很喜欢笑容，喜欢自己开心地笑，也喜欢别人笑起来的样子。 记得那是她六岁的生日，母亲带着哥哥去了首都翡冷翠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劳瑞恩伯爵陪着女儿过生日。 父亲的厨艺很差，连块面包都不会烤，但在那一天却坚持不让仆人帮忙要亲自动手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至少结果如何…倒是的确食材多样，味道也十分统一，都像是被烤焦的皮靴。 到最后满桌子的菜肴连家里的狗都不愿意闻一下，都只能被扔掉了，还是让管家和仆人们重新做了一桌不剩多少食材的晚宴，这件事被安雅记住了很久，一直被用来作为调侃父亲的玩笑。 “哦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亲爱的。”劳瑞恩抱着安雅，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拍了拍手，一位仆人闻声恭敬地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今夜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把长剑，白色的剑鞘镂刻着蔷薇，也是安雅使用至今的佩剑。 “虽然这不像是送给女孩子的礼物…但这把剑可是我们家族的宝贝，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一把剑，甚至救过我好几次的命我相信它会带给人好运，希望它能保佑你早日康复亲爱的……希望你不会对这份礼物莫名其妙。” 年幼的安雅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我爱你爸爸。” 劳瑞恩笑着轻吻着女儿的额头，眼神中带着幸福与满满的心疼。 到了晚间该睡觉的时候，劳瑞恩将女儿抱回了她的房间，道了晚安与祝福，父亲便离开了。小安雅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怀里抱着自己的玩偶熊。 她从有记忆起就开始幻想着外面的世界，梦想有一天自己能够像常人般站立行走，能够去到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见到任何想见的景色。 想着想着，小安雅突然看见夜空中有流星划过便虔诚地向神明许愿，愿自己的双腿能够得到治愈，愿自己此生能够亲自到达世界的尽头，看见神所创造的全貌，亲眼见证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父亲曾经说过，这里是教宗国，世界上距离神最近的地方，任何的心愿都会被神明听见，但如果在神的面前过于贪婪，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但小安雅早已经不在乎那么多，她对于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渴望，像是一种本能在无时无刻告诉着她自己，自己永远不属于脚下的安宁，永远有更遥远的地方在呼唤着自己前往。 安雅说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时间刚好到了零点，是魔法降临的时刻。 上卷 第四十七章 龙！龙！龙！ 就像是命中注定的安排，也像是流星回应了她的心愿。房间的窗户忘记了关，微风吹了进来吹动女孩的发梢。 小安雅看见了一只红雀落在了她的窗口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那时候，小安雅还听不懂鸟儿的话，只隐隐约约的感觉那只红雀在对她说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红雀听见小安雅的话似乎变得焦急起来，在窗口上蹦跶个不停，随后又反常地飞进屋来。 按理来说这种小鸟儿十分怕人，但见到小安雅就像是见到语言不通的同类一样毫不惧怕，它在女孩的房间里盘旋了几圈，随后扇着翅膀飞到小安雅的身边，叼着女孩睡衣的袖口像是要拉她起来。 “你是说让我跟着你？可…我站不起来。” 红雀显得更着急了，飞到小安雅的面前与女孩对视着，鸟喙里发出富有节奏的叫声，像是在加油打劲。 安雅说不出那种感觉，但就是慢慢地开始理解鸟儿叫声的含义，看着自己一对白皙的小脚丫，又看向冰冷的地板，小安雅咽了咽口水。 “好，那我试试。” 当她缓慢地挪动身体让双脚站在地上的时候，出于常识的恐惧让她迟迟不敢将身体的重心离开床铺。 鸟儿更加卖力地叫着，小安雅鼓起勇气将玩偶熊放到一边，双手在床上撑着身体往下一跳，平常只能作为摆设的脚丫第一次结结实实地仅靠自己的力量站立在房间的地板上。 小安雅用纤细的手臂保持着平衡，但很快腿部的一阵抖动让她直接摔倒在地，稚嫩的身体“咚”的一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 小安雅强忍着疼痛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任何人听见异常后逐渐从内心泛起开心的笑容。 虽然第一次失败了，但她已经找到了感觉，这种感觉与以往都完全不同，她可以做到，只要再试一次。 吹弹可破的皮肤被摔出了淤青，但这点疼痛完全盖不住小安雅此时的兴奋。她强撑着地板努力站起身子，再次站立时双腿再次抖动起来。 但小安雅不愿选择屈服，她克制着本能想要搀扶附近任何东西的想法，咬着牙努力地往前迈出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可怕的诅咒被勇敢的意志所克服，小安雅的双腿不再颤抖，她站立在自己的房间，就同其它正常的孩子一样。 小安雅从未感到如此的兴奋和快乐，她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爸爸，可那只红雀却像是有更要紧的事情，时而飞在安雅的身前扯着她的衣服时而又飞到身后推着她向前走。 安雅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不被家里仆人发现的，她只记得自己偷偷地打开了屋门，下了楼梯，最后推开大门跟着那只红雀走进了山林里。 小安雅穿着睡衣光着脚丫走在满是石头和杂草的树林间，但她是那么的兴奋以至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越往树林走去，小安雅就觉得自己的步伐愈发的稳健。 从最开始的左摇右晃到逐渐能够跑了起来，小安雅觉得自己正在慢慢接近那个让她康复的东西，而那个东西正藏在山林当中，也是这只红雀正要带她去的地方。 头顶的红雀变得更多了，除此之外还有林子中各类色彩缤纷的鸟儿都在月光下起舞飞翔，伴随小安雅一同前往神秘的地方，也是从那时起，安雅开始听得懂鸟儿的语言。 鸟儿们将小安雅带到了林间的一片空地，在空地的中间立着一座突兀的矮山，不等小安雅弄清状况，那些刚刚还在纷纷歌唱的鸟儿瞬间四散离去，只剩下小安雅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遭静了下来甚至不闻鸟鸣声，年幼的小安雅不禁有些害怕，尤其是听见了厚重的呼吸声从矮山那边阵阵传来，矮山的轮廓也随着那呼吸声而在微弱地上下起伏。 小安雅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或只是单纯的好奇心作祟，她光着脚丫静悄悄地接近了那座“矮山”。 月光泼洒在了那东西上面映出来的竟然是无数泛着银光的鳞片…小安雅意识到那绝非是什么矮山，而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生物正盘踞于此。 大地开始震颤，那生物开始挪动它的身子缓缓站起，锋利的利爪比百年的树干还要粗壮，拍打地面之上整座山头都要为之一震。 随后，那生物站起身抬起了头，身长体宽惊人的如同一座活着的城堡。 它向着两侧张开了硕大宽厚的双翼，蜥蜴般又长又尖的头颅上有着一双巨大眼睛，竖立的瞳孔尖锐而威严。 俯视着年幼的安雅如同看待蝼蚁一般，宽大的鼻孔中喘出炽热的吐息，巨大的风浪吹得小安雅险些飞了出去。 那是一条巨龙，传说中的巨龙，世上已经被否决存在的伟大生物。 龙俯下它粗大灵活的脖颈，微微张开了嘴露出满嘴比小安雅还要大出几倍的尖牙，模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与其说是野兽的叫喊，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但小安雅此时已经被吓坏了，她恐惧着在胸前攥着双手往后退去，眼前看见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这已经远远不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凭借勇敢就能克服的景象。 几乎是本能代替了大脑的工作，安雅做出了她此生最为后悔的一个决定，她面对着自己一直渴望的未知，却选择了逃离。 没有尖叫，没有哭泣，小女孩转过身只想着赶紧逃离这里，双腿不受控制地沿着来时的路跑了起来。 她跑着，从来时的树林中跑过，鸟儿不再伴随着她，只有她一人一路跑回了宅邸，当小安雅回过神来回头看去时，没有任何东西在追她。 此后，劳瑞恩庆祝女儿双腿的康复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庆祝一场奇迹，赞美神的赐福。 而当安雅提起那晚的经过，提到那条巨龙时，没有人愿意相信，大家只当是安雅做了一场古怪的噩梦，或是用自己刚刚奇迹般恢复的双腿经历一场梦游。 只有安雅自己清楚那晚的经历是多么的真实。而当她再次回到那片空地时，早已什么都不存在，就连巨龙拍在地面的爪印都已消失不见。 安雅…再也没有见过龙，但她随着年龄增长不仅能更为流畅地和鸟儿交流，也渐渐理解了巨龙对她说的话。 龙当时说。 “骑上来吧，孩子。”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切萨雷听得云里雾里，他坚信着龙这种生物只会存在童话绘本里，这个故事根本没有深究的必要，更没有和安雅较真的必要。 不过人棍波隆尼斯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而且兴奋异常，尤其是听到巨龙出现的一段时双眼都在放光“太棒了！这个故事太棒了！” 他看样子好像是在扭动着，像是要手舞足蹈，但前提是得有四肢才行。“非常感谢您的分享，这个故事既有趣又新奇，您绝对想象不到这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的情绪异常激动，就连本应该因得到夸赞而高兴的安雅也有点被对方过激的反应吓到。“哈…哈哈…您喜欢就好。” 尴尬地笑了几声，或许是意识到像切萨雷这样安静的听众也很不错，扭头对着切萨雷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人棍波隆尼斯似乎还要对这个故事追问着什么，他被捆住的身体不断地扭动，晃着脑袋整理着语言，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那边正在表演中的团长一声大喊打断了思路。 “波隆尼斯！波隆尼斯！！”团长克劳狄斯脚下已经堆满了镇民输掉的赌注，表演的劲头正旺。“现在就剩你没有跳过火圈了！别担心，我们会像是抛彩球那样把你丢进去的，哈哈！” 几个童工忙着将镇民们的赌注收揽起来，团长波隆尼斯朝着三人踏步而来，走到切萨雷和安雅面前压低了帽檐眯着眼睛笑着。 “打扰了二位。”随后解开了捆着人棍的绳子，单手拎着人棍波隆尼斯的衣领，像是提着牲畜一样将其从椅子上拎了起来，面巾下哼着马戏团的曲调悠哉游哉的返回了演出当中。 马戏团畸形秀的表演没有安排压轴的好戏也没有落幕的道谢环节，一切默默的开始又顺其自然地结束。 大雾始终没有散去看不出具体的时间变化，只知道天色还没有变暗之前小镇上的居民便开始神色紧张起来，刚刚还在欢呼喝彩的观众逐渐脸色阴沉开始有人离去。 没过多久，就连街道上行走的路人也变得愈发少了起来。 待到大雾中的光线渐渐微弱，黄昏来临之时，切萨雷留意着那群观众表情的变化，人们不再将注意力放在畸形秀的表演上，而是纷纷望向天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现在的时间。 几位妇女焦急的人群寻找着自家孩子，拉着孩子的手就往人群外离开。 场面嘈杂，好似有一位母亲对着自己的小儿子说了一嘴。“快回家，不然玛丽就该来了……”切萨雷望着逐一离去的观众们，表情紧皱眉头，总觉得这个地方开始变得古怪了起来。 而那个被提到的“玛丽”，好像之前就在当地孩童的童谣中出现过。 上卷 第四十八章 恶魔吹着笛子来 人散尽了，畸形秀自然就结束了。傻个子罗森停下了滑稽的动作，掀着自己连衣裙的裙摆探着脑袋，四处寻找着刚刚的观众们。“人，都去哪了？我，又演砸了？” 侏儒和几个童工也停下了表演，他们统一看向团长等待着接下来的指示。 团长克劳狄斯收好鞭子，单手压着帽檐左右望瞭望，似乎是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小广场还没到天完全黑的时候就变得如此凄凉。 微风吹过他脸上的面巾，短暂的沉默过后又释然地笑了几声。 “既然没人看了就收工吧，这鬼地方的油水也榨得差不多了。”团长话音未落，来自镇子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钟楼的轰鸣声，声音低沉有力，如同一只沉睡的巨物发出的呼吸。 钟声回荡在整个小镇的上空，漫天的大雾都随之波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东西即将到来。所有人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每个人的内心都不由得紧张但并没有人将这份不安说出口。 过了一阵，钟声消失了，镇子上除了隐约可见的房屋以及大雾外再也没有了活人存在的迹象，周遭的一切都死寂得令人胆寒，但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雾今天是散不了了。”团长克劳狄斯嘴里嘟囔着，抱起他亲爱的人棍波隆尼斯便朝着他的专属车厢走去。 “都收拾收拾上车，把马车弄到镇子的边上去，等什么时候雾散了我们立刻就走。” 团长一发话，所有成员便纷纷动起身来。切萨雷和安雅互视一眼，看见安雅一如既往的笑容内心或多或少的得到了些许抚慰，两人跟着其它人一起上了马车，去往了城镇的边界。 路途中，大雾之间似乎仍有孩童的歌声回荡。 “玛丽，玛丽， 如此任性， 问你是否爬满花园， 银铃随风动，贝壳轻轻响， 可爱的家人们排成了行……” 随着车队远离了镇子的中心地带，歌声也随之渐行渐远最后淹没在了迷雾当中。 待夜幕降临星辰布满天空时，车队已经挑好了位置临时驻扎下来，雾气也比白日里散去许多，至少月光可以照射到地面，这样看来明天一大早就能继续出发。 雾村的街道上潮湿而寒冷，丝毫不比森林中暖和，雾气缭绕的路旁几盏仍未燃尽的油灯散着昏暗的光亮，火苗摇曳奄奄一息。 他们所在的位置处于城镇与森林的边界，无论是前方的树木还是身后的房屋，无一例外都在雾气中隐没着身姿，宛如鬼魂般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漫漫长夜冰冷无情，没人愿意在清醒中度过难熬的夜晚。车队的成员们躺进了各自帐篷裹好毯子早早地步入梦乡。 按照路程来看明天就能见到伯爵了，这趟回家的旅程从未想过会轻松，但终于快要结束了还是值得高兴的，草药的事情即将迎来新的进展。 可如果…草药对克洛希娅没有作用呢……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无用的焦虑了，切萨雷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努力的放空思想，赶紧入睡，明天可是最重要的一天不能有半点松懈。 而切萨雷不知道的是，当他入睡之后一直躺在他身边的安雅迟迟没有睡着。安雅静悄悄地坐起了身，轻盈的身子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拿起自己随身的佩剑，轻轻抚摸着上面镂刻的花纹。 按照约定，这把剑明天便不再属于自己，就像是一位陪伴已久的老朋友终于来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刻，又怎么可能舍得，不过安雅的神情并不后悔，只有单纯的伤感。 “要说再见了老朋友。”安雅微笑着小声自言自语地说着，一滴不舍的眼泪像晶莹的珍珠般从她的脸颊滑落，落在了剑鞘上。随后将剑缓缓抬起，贴在了自己的面庞。 “我爱你爸爸……” 蓝宝石一样的双眼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花，但忧伤只在安雅的脸上停留片刻，女孩很快便露出了坚强的微笑。失去时的伤痛固然撕心裂肺，但正是这份伤感恰好便是曾经拥有过美好的证明。 安雅想起父亲将这把剑当做生物礼物送给自己的那天，又想起带着这把剑经历的一次又一次的冒险，她紧紧贴着剑鞘，就像是两位朋友之间互相抵着额头。 泪水挂在脸颊，安雅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最后的告别还没有结束，安雅突然敏锐地动了动耳朵，在飘散的雾中捕捉到了幽幽的笛声，声音微弱悠扬，不真实得像是幻觉一样。 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将佩剑戴回了腰间，安雅起身刚要钻出帐篷出去看看，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切萨雷，歪着脑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心吵醒同伴，自己一人走了出去。 以车队的两辆马车视为地标的话，车队成员们的帐篷扎于车头的左侧，而那诡异的笛声来自右侧。 安轻盈的步伐像是猫咪在踮着脚走路，身姿也像是猫咪一样柔软避开了地面的落叶和树枝，每一步都是悄无声息，很快便躲在了马车后俏皮的探出头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盏油灯燃烧着光亮驱散周围的黑暗与雾气，在油灯的旁边站着熟悉的男人——克劳狄斯。这个马戏团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些都和他们的团长密切相关，安雅对于克劳狄斯鬼鬼祟祟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甚至于开始好奇他究竟还藏着怎样的秘密。 团长克劳狄斯面朝着小镇的方向，手持着一支长笛吹着诡异的曲调，油灯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于大雾中映射出魔鬼的影子。 笛声悠扬，声音低沉如安眠的调子却暗藏尖锐的音符，仿佛有着什么邪恶的东西隐藏在笛声中。 安雅一时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难道只是闲来无事吹笛子消遣时间？ 诡异的笛声从雾中飘荡传去镇子的深处，似乎在召唤着什么东西前来。 像是在回应笛声。 数不清的脚步声在雾中回响，声音很轻，像是一群孩子的声音，城镇的方向已然被黑暗笼罩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近处的浓雾中隐约印出了几个矮小的黑影。 突然，一群孩子从街道的方向走出雾来，破衣烂衫的男孩，穿着简陋睡衣的女孩，各家各户的孩子朝着这边缓步走来，其中一些安雅在白天里还见过面。 可此时的他们像是被催眠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安雅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嘴，目光从那些孩子的身上一一扫过后又看向了团长。 克劳狄斯依旧吹着笛子，他眯着金色双眼看着不断向着他走去的孩子们没有丝毫意外，身体随着音律上下起伏，似乎陶醉其中。 笛声牵引着孩子们的身体，让他们像是梦游般僵硬地前进，孩子们手牵着手排着队沿着街道走来，伴随着笛声都好似还在低声吟唱。 他们的面容如笛声一样诡异，仿佛一群提线木偶一样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他们静静地走着来到团长克劳狄斯的身边。 他们彼此牵着手围成了一个大圆圈，每个孩子都在音乐中左右摇晃着身体，仿佛在等待着接下来的指令。 安雅所看见的画面让今夜的迷雾都变得异常阴森。 那些孩子都无疑被笛声催眠了，可团长克劳狄斯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雅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侧脸，想到了车队里那些被割掉舌头的童工，难不成说…… 那些童工并不是克劳狄斯花钱买来的，而是通过这种方式从四处城镇拐走的？所以才需要割掉舌头以免他们醒过来时乱喊乱叫…… “克劳狄斯先生，您在做什么？” 安雅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猜想变为现实，如果是她猜错了，那么她现在也迫切想要知道真相。 红发少女毫不畏惧地从车厢后走了出来，正视着克劳狄斯团长，她站在油灯的光芒之中礼貌地微笑着，像是一次平常的晚间问候。 但纤纤细手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笛声就此停止了，克劳狄斯团长一甩手便让手中的长笛发生了形变，笛子的末端突然出现一对黑溜溜的眼睛以及裂开的嘴，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长笛变成了一条毒蛇在克劳狄斯的手臂上缠绕爬行，最终蜿蜒移至了团长的腰间变回了那根随身的皮鞭。 “好像混进来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克劳狄斯团长垂着眼皮低声说道。 笛声的消失也让周围的孩子们瞬间恢复了理智，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哭泣与尖叫声惹人心烦意乱，有些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原地，有些则已经开始试着逃离这里。 在一片嘈杂混乱之中唯有安雅与团长两人对峙着巍然不动。金色的双眼目露凶光，团长的瞳孔像蛇一样竖起，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使得安雅手腕一转，剑刃出鞘的瞬间闪耀寒芒。 哪怕此时的气氛已经紧绷到足以令人窒息，但安雅还是调皮地问着。“怎么了先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克劳狄斯团长冷笑一声。 “你？哼…别傻了亲爱的，你带来的威胁还不足以让我紧张。”克劳狄斯摇了摇头，他所注视的并非安雅，而是安雅身后的黑暗，似乎除了女孩以外还有其它的不速之客即将光临这里。 “作为绅士，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雾里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我引过来了，而这…可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上卷 第四十九章 迷雾中的女人 “嗯？不干净的东西是指什么？”安雅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而在下一瞬间凄凉的哭声划破了大雾弥漫的黑夜。 女人悲鸣的声音从黑暗的深处传来，刺耳难听的声音持续不断的折磨着人的神经如同生锈的尖锥刺入大脑，异常之声吓得安雅身体一颤顺着团长的视线一同望向名为黑暗的深渊。 安雅想要看清雾里的东西，可女人的哭声就像千把尖刀在安雅的耳膜上切割，声音扭曲尖锐刺耳。 与其说是纯粹的哭声更像是病态的喜极而泣，像是雾村本身在发出极端可怕的狞笑，根本没有正常人的心灵能够忍受这种噩梦般的折磨。 哭声愈加剧烈，逐渐演变成了让雾气波动的尖啸，那些被团长的笛声催眠而来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孩子们抱着头跪地哀嚎，爬行翻滚。 疯狂的扭动想要逃离这里却像是被哭声囚禁在地面无法挣脱，他们的头皮都在大雾的尖啸中鼓涨跳动，孩子们苦痛的嚎叫成了女人哭声的伴奏，将这里变成了一副地狱的景象。 突然袭来的噩梦让安雅短暂地慌了神，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四处寻不见那哭声的来源。 而当看向团长克劳狄斯时，那个男人脸上挂着冷漠的笑意，正事不关己地抬着手缓缓倒退着离开这里。 眼中虽没有恐惧但同时也不带有一丝的情感，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以及所有人的生死都和他没有分毫关系。 “那就祝好运了亲爱的，恕小人无能先行告退。”他直挺着身子倒退，毫不犹豫的让自己消失在雾气中，只将一盏火苗摇曳的油灯留在地面。 “别走。”安雅刚想要追上去却被孩子们可怜的哀嚎声留住了脚步，一个年龄不过几岁的小姑娘在她的脚边哭着喊着。“玛丽阿姨，不要吃我……”小姑娘挣扎的在地面抓挠，指间破裂留下道道血迹。 而当安雅想要弯下腰帮助她时，那大雾中女人的哭声突然间变得更为尖锐，如同是一把利刃捅进了安雅的耳道里扭曲拧着刀身，挽着血肉，大脑剧烈的痛感迫使着安雅双眼紧闭，双手捂住了耳朵。 可那哭声直击人的灵魂无情的摧残着安雅的心灵，让她全身心都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安雅的嘴巴张开，巨大的压力压迫着她的神经想要发出尖叫，但声音却被刺耳的哭声所淹没。 挣扎地勉强睁开眼睛，安雅只觉得捂着耳朵的手心湿乎乎的，拿下来一看发现自己的耳道已经开始向外流血。 而此时刺耳的哭声也发生了变化，恐怖的声音变得复杂，风吹动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金属在地面拖行噪音与难以形容的古怪脚步声混在一起。 黑夜与大雾暂时隐瞒着真相，来者的脚步声不像是正常人类穿着鞋子发出的声音，像似野兽，却没有野兽脚步声那般协调，富有规律。 安雅通过深呼吸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灵巧的随着声源的方向移动，声音传递着信息，那生物正在逐渐的靠近这里，它哭着，走着，马上便要现出真身。 “咚” 一声闷响使得油灯的火苗左右摇晃险些就此熄灭。大雾中无论是哭声，银铃声，金属拖地声以及脚步声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腐烂的臭味，刚刚一切噪音的来源在此时终于现出身形，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具体的样貌。 只远远看见一个老女人似的身体站在光源的尽头，散着头发，肩膀不断诡异的抽搐，身体上下似乎缠着许多铃铛一样的物体，双手拽着一把长度拖至地面的阔刃柴刀。 而在那女人脚下的地方，粗壮如藤蔓一样菌丝贴着地表朝着四周生长蔓延，所延伸之处皆是一片可怖的漆黑。 那站在远处的东西绝不是什么普通女人，而是之前在废弃小镇已经见过一次的怪物，虽样貌和那条大蜥蜴完全不同，但一眼就能他们都有着同样邪恶的本质。 此时的死寂虽让被拐骗而来的孩子们安静了下来，但他们仍旧颤抖着，哽咽着，想要站起身却双腿不听使唤。 望着雾中女人的方向嘴里哭哭唧唧的重复着“玛丽”的名字，内心极大的恐惧让孩子幼小的心灵变得麻木，状态可怜兮兮宛如待宰的羔羊。 而如此恐怖的氛围之下，安雅却淡定自若的将自己的背后暴露给了雾中女人，悠然的转过身来，温柔的笑着催促着那些被恐惧拴住腿脚的孩子。“天黑了，都快点回家去吧。” 像是感受到了自己受到了轻视，雾中的女人突然斜着身子，脊椎以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弯曲。 她的肢体每动弹一下全身的铃铛都会跟着发出阵阵脆响，像是响尾蛇的尾巴一样传递着危险的讯息。 “她”向前踏步，朝着安雅毫无防备的身后拖着柴刀一步步走来，动作从最初的缓慢逐渐变得越来越快，大雾不再遮蔽“她”的身形，怪物的本质完全暴露在光亮之中。 那是个被菌丝包裹的女人，一具被菌丝裹胁的“骨架”，女人腐烂发臭的衣物下满是粘稠物体蠕动的痕迹。 它的面孔仅剩下了森森白骨，头骨里灌满了黑色的液体顺着空洞的眼骨向外流淌，那一副完全由菌丝构成的口腔里还在阴森森的低声哭泣。 银铃声随着怪物身体的剧烈抽搐而变得急促癫狂，当距离安雅已经变得近在咫尺时，柴刀被高高地抡起，朝着安雅的头顶挥去。 就在眨眼的瞬间，女孩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转而双眼展露出锐利的锋芒，安雅握紧了长剑，灵活的身体以脚跟为轴心高速旋转，快速而又精准将甩出一道由下而上的半弧形剑光。 剑刃与怪力挥下的柴刀正面碰撞的瞬间将燃烧的火星和铁锈四处迸溅，怪物的柴刀被砍出了一道凹槽并被安雅一击招架了出去。 战斗的冲击让那些孩子终于回过神来，害怕的惨叫着，纷纷连滚带爬的跑进雾里，朝着各自家的方向跑去。 不等怪物稳住重心，安雅转着手腕调整着剑刃的姿态，在怪物的胸口再次划出十字的剑光，腐烂的衣物瞬间破裂开来，连同着下面隐藏着的菌丝一同被切成两段，顺着规整的伤口不断向外涌出恶心的黑色液体。 随着刺耳的哭声和本能的哀嚎，怪物浑身的铃铛都在此刻发出异响，但疼痛带来的僵硬并未持续多久，看似的伤口在短时间内被更多的菌丝缠绕覆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自我愈合。 银铃声替代了它的咆哮，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安雅，怪物的双爪再次将柴刀握紧，胡乱的挥舞起了锈迹斑斑的刃口。 然而面对着再次袭来的挥砍，安雅严肃的眼神又变得清澈起来。“吵到了你休息了嘛，切萨雷同学？” 话音刚落，黑发的少年从迷雾中冲出身形，切萨雷一边冲向怪物一边将缠着绷带的骨杖从地面滑动，无数的菌丝从地表深处被唤醒缠着骨杖的底端向上延伸， 这些被切萨雷召唤的菌丝并不听从怪物的调遣，它们凝聚在一起将骨杖团团包裹，将原本光秃秃的骨棒变为了一把漆黑镰刀的模样。 怪物刚刚察觉到有人正在接近它，刚一扭头，就看见切萨雷已经跃起了身子，由菌丝凝聚成的镰刀划过空气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直接砍向了怪物的脖子。 怪物想要侧身躲避，但切萨雷的反应更加迅速，镰刃甩着菌丝追了上去斩断了怪物的脖颈。 黑色的粘液四处溅射，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飞落在泥地里，上面的菌丝开始融化，最后只剩下一颗女人的骷髅头孤零零的躺在地面。 怪物呆呆地站在原地，抬起一只手在空无一物的脖腔上面不断寻摸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已经落地。 左右晃了晃身子，还试图将柴刀插入地面来做支撑，最后轰然倒地没了动静。 “克劳狄斯呢？”切萨雷站稳身形后深出一口气，转过脸来问安雅。然还不等安雅回答他，耳边传来马儿的嘶鸣以及车轮在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队的头辆马车飞快的向着雾村外驶离，只剩下那俩运货的马车还停靠在原地。 “我猜，他刚走不远。”安雅耸着肩膀调皮的笑了笑。 他跑了，甚至来不及带走全部的两辆马车，看不出一直神秘兮兮的团长竟然是个如此胆小的人。见怪物已经倒地，切萨雷拉着安雅的手就要登上仅剩的一辆马车。 “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也快点离开这。”安雅点点头，但刚刚一起走出没两步，安雅就停住了脚步，似乎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切萨雷同学，你没有觉得……地震了？” “地震？” 正如安雅所说，他们脚下的地面微微的震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破土而出。 切萨雷谨慎的观察着四周，他们身边的大地上莫名涌出了多个鼓包，它们开始膨胀，向外挤压着周围的土壤，切萨雷拉着安雅想赶紧离开却发现无论身前身后都被地表的鼓起包围。 接着，已经掉了脑袋的怪物此时抽搐了一下，它的前肢撑住了地面，将无头的躯体缓缓撑起再次站了起来，区区的断头伤根本无法将它消灭。 黑色粘液从它脖子的断口里溢出冒着泡，还发出了古怪的好似能听懂的声音。 “把你们，种在花园……让花开满园……故人，排成……” 上卷 第五十章 童谣 难缠的事情才刚刚开始，随着怪物念着了镇子上时常听见的童谣，那些地面的鼓起中冒出了小小的嫩芽，切萨雷和安雅都不禁迷惑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而诡异的是植物的嫩芽开始疯狂的生长，原本需要几个月时间的生长在短短的几秒内发生着演变。 无数的嫩芽在肉眼的见证下变得又高又壮，逐渐变成了苗子开始绽放枝叶，而所谓的“叶子”竟是一个个张开五指的人手。 安雅微微张开的嘴巴似乎很想表达出此时的震惊，但眼前看见的东西又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而且这种异变远远还未结束。 他们两个人已经被“花园”包围，两人将后背交给彼此以免受到意想不到的袭击。 “植物”还在继续生长，它们很快便要比切萨雷的腰部还要高出一截，到了最后阶段，植物彼此交接枝脉缠绕形成了一道壁垒将切萨雷和安雅困死其中。 它们的顶端长出了硕大的花骨朵，并在同一刻纷纷开始绽放花蕊。饱满的花苞逐渐展开它们的花瓣，露出了里面……狞笑着的人脸。 切萨雷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否睡醒，如同置身于虚幻的噩梦当中。 那些植物纤细的枝干随风摇摆，顶端却绽放着一颗颗活着的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都在咧着嘴诡异的狞笑。 所谓的“花园”竟是这样的亵渎扭曲的画面，在这些“植物”的根脉下有着更多的菌丝存在，同样也是与缔造怪物相同道理的黑魔法。 此刻两人置身于人头花的“花丛”，那些植物的根部在地表蠕动，拱着土壤像是在缓慢的速度逼近两人。 “切萨雷同学小心点，这些好像…不太像是普通的花，你见过吗？”那些人头可不只是看着诡异而已，它们面色如蜡，双眼溃烂，满口尖牙，以植物的茎作为他们的细长的脖子在半空中扭动漂浮。 “我怎么可能见过？圣经上都没写过世上还会有这种鬼东西……” 在怪物身上的银铃再次响起之时，人头花仿佛得到了晚宴开始的指令，在同一瞬间张开了它们的血盆大口，朝着两个孩子身上的新鲜血肉扑来。 紧接着，安雅和利刃及切萨雷的魔法在狭小的“花丛”中不断飞舞，那些可怕的生物不断地被斩断枯萎，黑色的粘液淹没了靴子。 可更多的“植物”随着同类的死去也在源源不断的涌出地表，一时间怪物们的哀嚎和狞笑声混在一起，就算是拼了命也难以杀出一条血路。 体力在不断地消耗，更多的人头花生长出来渴望着血的浇灌，它们的进攻接二连三完全没有给人呼吸的空档。 源源不绝的敌人足以令人绝望，整个“花丛”都如同一座致命的粉碎工厂，任何的疏忽都会导致被那些人头花的尖牙瞬间撕成碎片。 切萨雷挥动镰刀的手臂开始发麻变得沉重，招式也变得迟缓下来。 而不利的事情也在持续发生，它们生长的越来越多逐渐变得遮天蔽日，油灯的光线已经照不透它们彼此之间形成的壁垒。 天上的星辰被它们粗壮的枝干所掩盖，眼前的视野愈发黑暗，逐渐看不清那些人头进攻的轨迹。 就在疏忽片刻之间，切萨雷左侧的肩膀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一颗人头花丛视野的盲区冒了出来一口咬在了切萨雷的肩头，尖牙刺透了斗篷放出男孩的鲜血。 它狰狞的瞪着眼睛拧着根茎，扩大伤口的同时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切萨雷被剧痛逼迫的险些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被往下压着，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危急关头，安雅一剑将人头花的脑袋捅了个贯穿伤，将尸体挑到一旁。 “你没事吧切萨雷同学？”一边关切的问着，安雅一边挥着剑抵御着四面八方的进攻。 切萨雷摸向受伤的肩膀，上面被咬穿了几个骇人的血窟窿，大量的出血将切萨雷半个身子都染得猩红。 当他想要强撑着站起身继续帮着安雅战斗时，脑袋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像是发了高烧一样痛苦的睁不开眼。“我不确定……” 逐渐变得模糊的视野里，严密的花丛壁垒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一双粗糙宽大的手臂从外面扯着那些人头花的枝干，硬生生掰开了一条勉强能够让他们出去的小路。 两个已经狼狈不堪的孩子都在此刻看到了希望，望向了那条唯一能够逃离的出口。 “罗森！？”安雅兴奋地叫着，眼前出现了傻乎乎的面庞。傻个子罗森显然是被团长抛弃了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了救切萨雷和安雅出来用尽了力气将那些植物撕开，他紧闭着双眼，脸蛋涨的通红，鼻涕直流。“我…要撑不住了，快，出来。” 顾不了太多，切萨雷将附着在骨杖的菌丝转移到了自身的肩头，堵住了伤口临时止住了流血。咬着牙克服不明原因的头昏脑涨，拽着安雅便朝着唯一的缝隙向外逃离。 那些植物并不打算放他们走，而且很聪明地能够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数不清的人头花张着满嘴尖牙咬在傻个子的身子上，不出片刻之间那件滑稽的连衣裙便被撕成了碎片，血肉横飞。 傻大个罗森浑身的肌肉都在被怪物撕咬啃食，傻个子凄凉的惨叫着，但双臂哪怕已经露出白骨也死死扯着枝干，给切萨雷和安雅打开着道路。 很快，两人便逃出了“花园”的包围，安雅朝着傻个子喊道。“可以松手了罗森，我们一起坐马车离开这。” 看着浑身上下被啃食的血肉模糊的傻个子，安雅不过只是在故作坚强，她的眼圈红红的已经溢满了泪水，哪怕对方只是个大脑畸形的傻子。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心地最为单纯的那个人，看到为了救他们而被咬成这幅样子也是心疼的要命。 可切萨雷知道，被怪物咬成那个样子已经活不成了，傻个子并不是不想松手，而是人头花的枝条已经顺着他被啃食到仅剩白骨的手臂生长将他牢牢缠住，慢慢的，正在将他扯入花丛。 傻个子回过头来，对着他们两个傻呵呵的乐着。 “不再，失去，朋友了。” 上卷 第五十一章 玛丽 切萨雷强硬地拽着安雅朝着马车的方向跑去，不忍心再回头去看。 两人合作着以最快速度松开栓马的绳子登上仅剩的一辆货车，切萨雷坐稳后握起了缰绳，但看着他肩膀上可怕的伤，安雅还是不放心的问着。“你确定你没问题吗？” “如果我不行了再换你来。”切萨雷咬着牙说着，肩膀的痛感并未消失而在不断递增，但他想趁着自己还能坚持不让体力白白地流失掉，用力地抽动缰绳让马儿拉着车飞快地跑了起来。 后面的花丛似乎已经饱餐了一顿，但一张张被鲜血染红的人脸还在饥渴地狞笑，无头的怪物拎着柴刀从花丛中走过。 脖子里断口里发出女人哭泣的声音，随后它压低身体，以惊人的速度突然狂奔起来，紧追在马车之后。 货车冲出了雾村再次来到森林中的小路，雾气正在逐渐散去，但黑夜漫漫迟迟见不到黎明，只能依靠车头悬挂的油灯照亮前路。 无头的怪物速度惊人，它干脆丢弃了柴刀，直接恢复最为原始姿态俯下身子，将人类的前肢也用作奔跑，像一匹无头的猎犬紧紧追在马车的后方横冲直撞甚至还在不断的提速。 紧追不舍的银铃声提醒着切萨雷危险还未解除。 森林的小路有着许多分叉口，难怪说一旦离开雾村就连原路返回都将是难事，想要追上团长克劳狄斯的马车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切萨雷在这种时候完全分不清方向，只能胡乱的赌运气好坏驾驶马车凭着直觉选择道路。 此时，安雅观察着身后怪物的速度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夜空中划过，是那只红眼睛的渡鸦。 渡鸦“啊——”的一声叫喊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它从林间突然飞出扇着翅膀来到马车的前头，似乎在引领着方向。 “切萨雷，相信我，跟着那只渡鸦！”安雅紧紧盯着渡鸦飞行的轨迹，生怕它漆黑的羽毛融化在黑夜中。 “除了你，现在我也没什么人能信得过了。”切萨雷摇了摇头抱怨着，相信事情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了。 让安雅盯紧路线，切萨雷自己则抓住直行的空挡回头观察起怪物的速度，看见那无头的生物还在紧追不舍，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就会被它抓住货车车板。 正当此时，车板上遮雨布突然动了一下，切萨雷本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但紧接着从布料的下面冒出四个灰突突的小脑袋。 本以为是刚刚的人头花已经长到车板上了，结果仔细一看那几张脸蛋竟然无比的熟悉，竟然是车队里那四个活下来的哑巴童工。 他们也被团长抛弃了，一直躲在货车的遮布里瑟瑟发抖，这时才鼓起勇气探出脑袋确认着状况，当他们看见后面正在追击的生物时，一个个又忙的想要钻回遮布里。 “光躲着是没用的！这辆车太沉了，你们是要自己跳下去，还是快点把没用的垃圾扔下去！” 切萨雷没有好气的吼着，他可不像是安雅对谁都是一副笑脸。那几个童工彼此看了看，似乎也认清了现状，与怪物战斗是一点不会，但搬着东西干起粗活倒是轻车熟路。 “等一下！地图别扔！”切萨雷突然叮嘱了一嘴，那几个童工也纷纷点头。 桌台，椅子，彩球，飞瓶，要是克劳狄斯团长知道他的财产被这样胡乱的丢弃一定会大发雷霆的，但此时此刻什么也没有命重要。 几个童工搬起魔术桌对准了后面追击的怪物抛去，却被后者轻巧的身位躲开。不过货车上的东西可谓是应有尽有。 童工化为了临时的小小投石机，车身的重量越轻跑的越快，而怪物忙着躲闪掉落的杂物也拖慢了追击的脚步。 “左边！然后下个路口向右！”安雅指着天空的渡鸦，渡鸦嘶哑的叫声皆被安雅翻译了出来，现在既减轻了负重也明确了方向。 切萨雷聚精会神地握紧缰绳让马匹跑出了最为极限的速度，黑夜的可见度不高，切萨雷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路面以免出现意外。 眼皮明明睁着，但眼前的视野却逐渐黑了下来，脑袋一沉，险些直接晕死过去，整辆马车也在瞬间左右晃荡了一下。 安雅吓得赶紧抓住前扶手，后面的童工也差点摔下去一位，还好几个孩子手拉着手才避免了悲剧发生。 切萨雷赶紧晃着脑袋保持清醒，浑身酸痛，意识模糊，自己此时此刻竟发起了高烧。 他下意识的留意着自己的肩膀，自己用来之血的菌丝已经顺着牙印渗透到血脉深处，的确已经不再有鲜血流出，因为顺着撕扯的裂口流淌而出的……是掺杂菌丝的黑色粘液。 就像是克洛希娅受到的抓伤一样，伤口受到了怪物的感染，而且绝对要比克洛希娅的状况严重百倍不止。 切萨雷眼睁睁地看着伤口周围的血管被染成了黑色，以惊人速度蔓延自己的整根手臂。 空前的困意席卷大脑，灵魂深处的声音告诉切萨雷绝对不可以睡着，一旦睡着的话就会变成和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 “就在前面了！”安雅的声音让切萨雷缓过神来，他抽动缰绳做着最后的冲刺，努力地不去想自己肩膀此时正在发生的异变，是爪子和牙齿之间的区别让克洛希娅坚持下来的吗？ 还是自己用菌丝止血的行为太过于愚蠢了？切萨雷咬紧牙关，脑子像是不断遭受着拳击一样痛苦难忍混乱不堪，绝对有着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血管涌上他的大脑，在试图争夺着他的思维。 他的嘴巴好干，想要喝水，但纯粹的淡水又难以满足自己的饥渴，这车上的人……血足够喝吗？ 渡鸦的鸣叫让切萨雷再度恢复清醒，渡鸦盘旋于高空以嘶哑的声音叫喊着——“永不复生！”随后滑翔进了黑夜当中，再也捕捉不到它的影子。 “然后呢……”切萨雷虚弱地问着，身体的异样压制他的身体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来，直到看见安雅正抬着眼睛呆呆地看向夜空，切萨雷才强撑着昂起脖子…… 看见在前方雾蒙蒙的黑暗中，一双巨大的猩红眼睛如灯塔的光芒般凝视着马车。 不等切萨雷看清那巨大生物的全貌，震耳欲聋的鸦鸣让整片匈雅提森林都为之一振，庞大的身躯在黑夜中煽动羽翼如同掀起了一阵飓风。 它飞到了半空中在月光下展开双翼，那是一只体态硕大的乌鸦，完全展开的身姿虽远不如传说中的巨龙那般大小，但尺寸也远超于人间常识里的任何生物。 猩红的双眼锐利而凶猛，仅仅是落下的黑羽都比人的手臂更长更宽。 在那巨大的乌鸦四周，无数的乌鸦成群结队的围绕在它的身边盘旋，鸦群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吵闹的鸦鸣声覆盖了整片匈雅提森林，它威然的扇着翅膀俯瞰大地，如同万鸦之主不怒自威。 那是一只极为罕见的亚龙种生物，或许是真的与巨龙有血脉关系，但没人能说得清。安雅撩开自己被吹散的秀发，激动的看着庞然大物翱翔天空，几个童工则随着四声闷响一个个接连在惊吓中摔倒在车板上。 切萨雷也被眼前的生物所震惊，想起安雅所讲的那个故事，在亲眼见证如此宏伟震撼的生物之后，那个无厘头的童话故事似乎也有了点说服力。 马车从大乌鸦的身下安然驶过，切萨雷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巨响，那大乌鸦猛地落在地面用鸟爪踩住追击的怪物，将其嵌进了泥里。 但紧接着，人头“花园”再次从后方的森林里肆意生长，只是切萨雷他们的马车早已脱出了危险的范围，只剩下怪物身上的银铃声和乌鸦的鸣叫声传出很远很远。 传闻匈雅提领有一座雾村，大雾弥漫此地常年不散，老人口口相传迷雾中有着吃人的东西，若是夜间独自出行便会有失踪的风险。 多少镇上的人都因迷失在雾中再也没有回来，此中，唯有一个例外…… 许多年前，镇子上有着一位名叫玛丽的妇女，她幸运地从雾中走丢了几日后回到了镇子上，但整个人发了疯，足不出户整日打理着她的花园。 后来她的丈夫和儿女相继失踪，玛丽也在一天的夜里大哭着冲出家门跑进了雾里，再也没有回来。 镇民们在玛丽的花园里发现了她家人的尸体，从那以后镇子上每天到了晚上只要听得钟声响起便纷纷回家关好门窗。 因为据说玛丽的鬼魂还在夜间徘徊，她会抓走无家可归的人，去滋养她的花园…… 而今夜过后，玛丽的故事渐渐被镇子上的人所遗忘，只有一首童谣被流传至未来的很久很久。 “玛丽，玛丽， 如此任性， 问你是否爬满花园， 银铃随风动，贝壳轻轻响， 可爱的故人们排成了行……” 另一边，在另一辆马车上。 侏儒驾驶着马车在林间小路上狂奔，他的脸上挂满了汗珠，短小的手臂不断的打着颤一边握着缰绳，一边仔细听着后面车厢里发出的动静。 “砰”团长克劳狄斯的画像上面被人棍撞出了一个大洞，克劳狄斯冷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踩着靴子走向满地哀嚎滚动的人棍波隆尼斯，没有四肢的小人被团长提着衣领再次拎起。 此时人棍波隆尼斯的脸上已经满是淤青，头发被硬生生拽掉了一大把，连同着一层头皮都被撕了下来，满脸是血。 “别这样团长……别这样！”波隆尼斯颤抖的求饶着。“我可以解释的，真的！” “你要从哪里开始解释呢……是从我认识你的那天开始算起，还是简单的说明一下，现在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克劳狄斯团长将人棍高高的举起，又朝着车厢的地板狠狠摔下，整辆马车都在冲击下震了又震，吓得驾车的侏儒抖得更厉害了。 人棍波隆尼斯没有手臂可以掩护面庞，面目着地被摔掉了两颗门牙，疼得大声哀嚎。然而团长又缓缓弯下腰，拽着他剩余的头发让他抬起了脸。 团长克劳狄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森林里的传闻都是假的，只要我们轻轻松松地穿过森林我们就能躲过那些磨人的追兵，那么我请问你波隆尼斯先生…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你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对吧？你有事情瞒着我。” 克劳狄斯团长贴近了脸，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上卷 第五十二章 安静的睡吧 “你的眼睛里满是谎言的影子，它出卖了你。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们这些废物一点作用都没有，我要你们全都死在这个鬼地方作为你欺骗我的代价。 快点波隆尼斯，你是个聪明人，时间已经不多了，说点能博我同情换你活命的东西。” 人棍波隆尼斯哽咽着，困难的呼吸着张开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团长的靴子又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让他整个躯体都像是皮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砸在车厢的内壁上又重重的摔了下来。 恐惧迫使着他连忙开口。“我知道，我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边哭边咆哮着，扭过满是鲜血的脸对着团长克劳狄斯说着。 “那个女孩……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是龙语者，她能听懂鸟语也能听懂龙鸣！会有人出高价买她，活着值钱死了也值钱，比我们整个马戏团捆在一起都值钱！ 有了这笔钱……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你是真当我疯了……”克劳狄斯团长摇了摇头，抽出腰间的鞭子走向人棍。“这世上就没有龙。” “是真的！是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撒谎！他们两个的身份都不简单，肯定有办法活下来……你知道该把她卖到哪里，就像我们之前经常做的那样，试一试，你不会后悔的！” 团长盯着他，红色的面巾遮蔽了表情，金色的眸子冒着诡异的光芒，马车也在此刻突然停了下来。 侏儒放下了缰绳，连滚带爬跳下了马车，拼了命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中疯狂逃命。 他听见团长说的话，团长疯了，如果不跑他们这些人都得死在这里，他不想死，于是想要赶紧的逃离这里，矮小的身子在黑压压的树林里左冲右撞，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树干和枝条撞得鼻青脸肿。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侏儒口中麻木地念叨着，突然火光从他的身后燃起照亮了黑暗的树林，他不敢停下脚步，但也忍不住回头去看。 听得毒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响动，刚刚扭过头去，瞳孔瞬间因恐惧而战栗扩大，一条燃烧着的毒蛇在身后草丛中飞快爬来，所至之处皆是燃烧着的火苗。 无论侏儒的小短腿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比不过蛇爬行的速度，蛇窜到他的身后，抬起前身一口咬在了侏儒的脚踝。 剧痛只是短暂的，可怕的是蛇身上的火焰顺着毒牙燃烧到了侏儒的身上。仅仅在一瞬之间，侏儒的身体被火焰包裹。 “啊——啊——”炽热的高温让他惨叫挣扎，拼命地摔倒在地反复地打滚试图扑灭火焰，然而那火就像是怨鬼缠身越烧越裂。 身上的衣物融化与皮肤粘连，血肉干涸，肌肉断裂，惨叫声越来越小，挣扎的幅度也变得平静。 像是一堆孤零零的柴火在林间燃烧，火星噼噼啪啪与阵阵虫鸣响彻宁静祥和的夜晚，风儿轻轻吹动火苗，让它不紧不慢的缓缓燃烧，当火焰猩猩熄灭时，林子只剩下一坨无名的焦碳。 切萨雷驾驶的马车此时也慢慢地在林间停下，身体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没有一丝的力气，他艰难地呼吸着，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要比黑夜本身更为漆黑。 切萨雷甚至看不清安雅的面庞，只能感受到温暖的小手用布料包扎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但切萨雷也清楚，现在的问题远远不是包扎就能够解决的。 “喂，切萨雷同学，想跳支舞吗？”安雅轻轻的双手捧起切萨雷的脸庞，笑嘻嘻的说道，她不可能没有留意到切萨雷浑身上下被菌丝感染的血管，但她依旧调皮的问着，正如以往的莫名其妙一样。 虽然只是玩笑，但切萨雷模糊的视野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安雅的话让他想起了在舞会第一次遇见安雅时的景象。 那可恨的聚光灯，无数的目光，还有美丽的红发女孩莫名其妙地邀自己共舞…… 切萨雷只得苦笑，抬起自己已经分不清是手指还是尖爪的手臂，轻轻的抚摸在了安雅的侧脸，眼前的女孩仿佛又穿上了当时的舞裙。 “安雅……帮我个忙好吗？帮我去找我的家族，他们会有办法救我的……接下来的路程穿林子会更快一些…而徒步带上我也只会耽误更多时间，他们有马…让他们来找我会更快一些。” “嗯。”安雅微笑着点了点头。“别乱动切萨雷同学，也千万别死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看我哪里像是能动的样子吗……”切萨雷打趣的说着，不经意间忽然感觉安雅的脸贴得很近，他不知道女孩想要做什么，只能默默地与安雅那清澈透亮的碧蓝色双眼对视。 突然，安雅轻轻的保住切萨雷，亲吻在了他的嘴唇。 女孩的唇是那么柔软，无比的温暖，但也让切萨雷猝不及防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人生第一次被吓到双眼瞪得大大的。 心跳加速的同时，惨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些许红润，眼神从发烧的虚弱变成了别样的迷离。 就好像体内那些正在禅食切萨雷的菌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而震惊呆滞。 当安雅起身时，看着切萨雷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双手摸了摸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颊。“那我出发了，一定要等我回来，切萨雷同学。” 说完，安雅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继续向着西边的林子跑去。 直到完全见不到安雅的身影时，切萨雷才叹了口气。 扭过头来一看，四颗好奇的小脑袋整整齐齐的冒出了一排，一个个惊讶的表情看着切萨雷，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舌头的他们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看什么看……有什么可好奇。”切萨雷强忍着身体的僵硬站起身来，血肉里似乎长满了植物一样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们一会儿用这辆马车赶紧跑……照着地图走能出森林就出去，出不去就找个有人的镇子找份工作……” 切萨雷慢吞吞地下了马车，自己的情况比谁都要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体内的菌丝正在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所有权，随时的下一秒自己都有可能变成可怕的东西……明明很简单的下车动作对他现在来说却无比困难，甚至险些摔倒。 几个童工见他好像要走，忙得要下车阻拦，却被切萨雷一声喝止。 “别拦我……”切萨雷扯出骨杖，刚刚变为镰刀的菌丝早已经融化，或者说已经融进了他的体内准备反客为主，此时的骨杖又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怪物骨棒。 “快点走……不然怪物追上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几个童工愣在车上，他们不敢再阻拦切萨雷但也迟迟没有将马车驾走，只是望着切萨雷拄着骨杖一点点的向着安雅离开的反方向走入薄雾当中，消失在了夜色。 但切萨雷不知道的是…… 安雅那边刚刚离开不久，女孩脸上温馨的笑容便也渐渐消失，她在林间灵活的奔跑着，以直线穿过林子的距离加上安雅的灵敏身手绝不会比马车的速度要慢。 悲伤的哽咽伴随着滴滴泪水落下，安雅清楚切萨雷的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异变，在废弃镇子上老婆婆的儿子正是经历那种感染才变成了怪物蜥蜴的样子。 要快点，再快点，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快点找到匈雅提家族的其它人才行，一定就在附近不远处了，只要抓紧时间就还来得及。 “切萨雷…等我…我很快就能…”自言自语的低声说着，突然安雅的身体一阵僵硬而瞬间停在了原地。 “呃……”只感觉自己的喉咙绊到了什么东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皮鞭突然缠住了安雅白皙的脖颈，抬起眼睛往上一看，只看见黑夜中一双残酷的金色的眼眸。 团长克劳狄斯就如同鬼魂一样无声地出现在了安雅的身后，他高大的身体如雄鹰俯瞰着麻雀。 双手握着皮鞭的两端朝着反方向用力，将安雅的身子直接腾空拎了起来，瞬间窒息的痛苦感翻了一倍。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己只顾着抓紧时间奔跑，完全没有留意有人的存在。 安雅的瞳孔在恐惧中的抖动着，脖子上的皮鞭已经相当绷紧，勒的她完全无法呼吸，血红的印子从皮肤露出，双腿想要找到地面而不断的绷直放松起起伏伏。 在大脑缺氧的情况下很难做到冷静的思考，但安雅还是缓缓的摸向自己腰间的佩剑，要想反击。 不过这样的小动作被团长克劳狄斯一眼发现，也不刻意阻止，只是更加用力的勒紧皮鞭，无论有再高超的技术也不过只是个平常的小姑娘罢了， “啊…呃…”安雅的喉咙里发出垂死的咯咯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痛苦又逐渐崩坏，双手的抽搐使得剑刃掉落在地，再也没有被捡起的希望。 只是本能的双手无力的抓住致命的皮鞭，抓紧又松开，明明是垂死的挣扎却在克劳狄斯眼中都显得那么可爱。 “嘘……别紧张。”团长克劳狄斯盯着逐渐虚弱的安雅，温柔的小声说着。“想想你爱的人，想想你的家，想哭是正常的，这方面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安雅的脸上已经被泪水沾满，拼命张开的嘴像是鱼儿妄图从陆地上呼吸一样徒劳地摄取着氧气。 最终，还是缓缓的垂下了眼皮低下了女孩可爱的面庞。克劳狄斯团长谨慎的慢慢松开皮鞭，动作温柔的让安雅倒在自己怀里，并抚手为女孩合上了最后一眼。 “困了就睡吧亲爱的，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随着克劳狄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安雅的意识从模糊，变得黑暗。 上卷 第五十三章 最后的机会 长夜依旧，雾气随着时间正在慢慢消散。森林仿佛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枝叶交错，枝干交错，寂静无声，就连鸟儿与虫鸣都不知为何没了声音。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树枝摇晃，树叶簌簌作响，红眼睛的渡鸦从黑夜中划过低空从切萨雷的头顶飞过，它尖叫着——“永不复生！” 像是来自地狱的回响贯彻森林，但也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仿佛只是幻觉一场。 切萨雷已经几乎感受不到肩膀的疼痛，转而袭来的是虚脱与高烧。 菌丝带来的感染在他的体内持续不断地发酵，他的情况远要比妹妹克洛希娅身上发生的伤势更要严重。 可如果自己死了……谁又能去救克洛希娅…… 切萨雷的意识快要无法坚持他继续去想清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安雅反应过来之前赶快离开原地，远远地离开，要赶在菌丝完全控制他的思维之前远离所有他不想伤害的人…… 他的头疼得厉害，身体也像是被针扎一样疼痛难忍，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周遭的树木在他的视野里都在不断晃动，像是无数幸灾乐祸的家伙在扭曲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就妄想穿过怪物出没的森林实在太过于勉强，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都可能受到了神的眷顾，或许从一开始……结局就是注定的。 切萨雷理解了很多事情，难怪从小到大匈雅提伯爵都只让他待在城堡里，原来城堡外的森林果然不是他能够应付的地方，切萨雷真的怕了… 他害怕自己即将变成的东西，害怕理智逐渐消失的过程，如果当初他只是决定陪在妹妹的身边 陪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而不是冒险回到家族的领地来找什么草药，会不会才是明智的决定…… 他独自穿行在这片阴冷的森林中无助而孤独，切萨雷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能够感受到体温正在下降，四肢逐渐失去知觉，一切只是凭着肌肉的记忆前进。 只记得自己只要走得够远，安雅就会越安全。 汗水从切萨雷额头滴落，贴身的衣物也被液体浸湿，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随着眼中的光彩渐渐消失大脑中的意识也向上漂浮。 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融入这片森林，成为这片被诅咒的大地其中的一份子。 “救命！附近有人吗！” 微弱的男人呼叫声让切萨雷的意识短暂地回到了现实，他晃了晃脑袋，瞳孔像野兽一样发散又竖起，听起来声音是从不远处传来的，而且很是熟悉。 犹豫了片刻之后，切萨雷还是拖着身子朝着求救声走去。 “什么人都好，救救我！我在这里！” 踏在矮小的树枝上发出咔咔的脆响，切萨雷搀扶着途经的树木留下道道新鲜的爪印。 他的喘息在冰冷的夜里化为白雾，敏锐地竖着耳朵一步步逼近求救者的方向，时不时抬起鼻尖在空气中嗅着活人呼吸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虽然浑身的剧痛并未有半点削减，但切萨雷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脚步轻飘飘的，走在泥泞潮湿的森林里不再费力反而变快了许多。 除此之外，原本雾蒙蒙的黑夜里树冠将月光完全遮蔽伸手不见五指，但此时此刻，切萨雷却看着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好像在自行发着诡异的绿光。 明明漆黑一片的森林却切萨雷而言亮如白昼，让他可以精确地躲避所有的障碍以更快的前行。 很快，切萨雷来到了另一条林间小路，应该是之前他们错过的某条岔路的延伸。 在路边停靠着熟悉的马车，那正是克劳狄斯团长开走的那辆，马儿安详地停在原地低头吃草，铁皮车厢内持续不断地传出人棍波隆尼斯的求救声。 轻轻推了几下车门发现被上了锁，“手”捏住锁头用力一扯，门便自己开了。 门开的瞬间，就见车厢内狼藉一片，人棍波隆尼斯满身倒在地上，像是脱水的鱼一样四处挣扎扑腾着。 波隆尼斯看见门外的东西后先是以为自己得救了而感到欣喜，随后表情变得惊恐。 他看见黑暗中的男孩身上爬满了藤蔓一样的菌丝，皮肤开裂黑色的粘液向外流淌，他的指甲和手指融在了一起变成根根利爪，口腔也被满出来的尖牙撑破流着黑色的血。 但很快，人棍波隆尼斯认清了那是切萨雷的脸，竟然瞬间恢复了神色也变得惊喜若狂，他几乎是欢呼着，兴奋地望着切萨雷身上生长的菌丝诡异地乐出了声。 “是你，我记得你的名字，切萨雷·匈雅提！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得救救我，把我带到田野去！已经距离这里很近了！” 对方无非是激动了一些，但声音在切萨雷听起来却无比刺耳，以至于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他艰难地叹着气，左右双眼依次眨动，努力地回忆着该如何利用自己喉咙发出人类的声音。 “不……”切萨雷扶着车门缓和了半天才发出声音。“车门的锁已经坏掉了……你还是等其它人救你吧，我现在很危险……” 说着，切萨雷扶着自己随着心跳声不断抽搐的脑袋转身要走，车厢内人棍波隆尼斯急忙地叫喊着。“等一下！跟你一起的女孩去哪了！你知道吗？” 人棍问着，但依旧没有停住切萨雷想要离开的脚步，于是更加撕心裂肺地吼道。 “你难道不关心她的死活吗！那个叫安雅的女孩之所以能听懂鸟语是因为她是被巨龙选中的孩子！你知道龙语者能在走私犯手里卖到什么价钱吗！克劳狄斯已经去抓她了，现在可能已经得手了！” “……你说什么？”切萨雷站住了，他扭头看过来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只要是克劳狄斯想得到的，就没有能从他手心里逃脱的例子。带我走，我知道我们团长在哪里！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切萨雷·匈雅提！” 上卷 第五十四章 稻草人 人棍的咆哮声刺激着切萨雷的耳膜，男孩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急促，四肢的鲜血突然涌向大脑让他头晕目眩一阵阵耳鸣。 切萨雷已经很难再去认真地思考，他只能从刺耳的声音中分辨出安雅有危险的信息。 切萨雷从未告诉过安雅自己这趟旅程是为了什么，安雅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陪伴至今，遭遇了无数的危险也从未有半点怨言。 甚至如果没有安雅的话，切萨雷都不确定自己能够走到现在……神已经夺走自己太多的东西，很多都已经无力回天，但起码他不想让安雅因为自己的事情而陷入不幸。 时间已经不多了，自己的意识快要到了极限，切萨雷根本不确定会在接下来哪分哪秒倒下，他只知道再次站起时，自己将不再是自己。 切萨雷跃进马车厢，俯身靠近人棍波隆尼斯的眼睛，一缕缕菌丝滴落在他本能颤抖的脸庞。 “带我去找他。”切萨雷快要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但他也不再去留意自己身体的变化，五根“手指”拉住了人棍波隆尼斯的衣领将他粗暴地扯下了马车。 这已经是尽可能放松的力度，随后几步再次冲入了树林之中，身体如纸张一样轻盈，在林间切萨雷甚至感觉自己不用踩着地面便能飞速前行，像是在树木之间低空飞行。 人棍波隆尼斯被晃得干呕，但还是不断地指着方向。“这边！一直向前！”由于他没有手臂所以只能甩着脑袋作为方向的指示。 切萨雷用余光看着他，确认着自己没有走错方向。早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的他还是觉得跑起来太慢了。 于是几下便登上了一棵粗壮大树，手指深深地挖进了树干里来固定自己的身体，然后纵身一跃从树木之间不断跳跃着前进，就连松鼠都被森林中疾行的黑影吓得从树枝上跌落。 “就在前面了！”人棍波隆尼斯大喊着。 大雾已经几乎完全散去，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迫使切萨雷必须落了下来，他手拎着人棍向前摸索，视野变得空旷的同时月光也泼洒了下来。 可眼前出现的并没有克劳狄斯团长的身形，而只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遍地的杂草和腐烂的臭味一片荒凉，只有那些稻物的腐烂物还保留了一丝田地该有的样子。 田野上土地干裂，薄雾飘散，没有一点生机，几棵枯树在这里生长着也无人打理，唯有几只乌鸦在树枝上胡乱着叫着，像是在哀悼着这里的荒凉。 “再往前，再往前一点点！” 切萨雷看着手中拎着的侏儒渐渐起了疑心，但转念一想安雅如果要找到匈雅提家族的城堡也的确要穿过这片田野，虽然这里的空气沉闷而压抑，放眼望去皆是废土。 切萨雷向前踏步走着，尽管周遭只有乌鸦在盘旋于空，但切萨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自己，有着很不舒服的感觉。 “向前走…对，就这样一直向前走，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发出啪啪的脚步声。”人棍波隆尼斯阴森森地笑了几声，他得意的语气让切萨雷顿感不妙。 好像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自己，回头看去，一个”稻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来时的路上。 它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细长的根部深深地扎进泥里，双臂横向抬起一字展开，全身像是个大号的十字架插在了田地里。 切萨雷困惑地眨了眨眼，是自己记错了吗？还是菌丝影响着自己的眼睛导致刚刚没有看见。 “怎么了，继续走啊。我的团长就在前面，只要杀了克劳狄斯，那个女孩就安全了！” 切萨雷半信半疑地把脸转了回来，继续踩着淤泥向前走着，身后窸窸窣窣到处都是泥土松动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切萨雷已经不得不再次回头看去。 明明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但那个”稻草人”仍在身后的不远处，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而绝对有问题的是…… 它的数量变多了，一个，两个，三个！不知不觉身后变成了三个”稻草人”，这一次切萨雷可仔细留意了身边，刚刚绝对没有其它两个”稻草人”存在的痕迹。 看着三个”稻草人”包围了自己的退路，切萨雷咽着口水喉咙一阵剧痛，他转过身来开始拼命地奔跑，想要甩开让人变得不安的事物。 他的速度很快，双腿的肌肉像是得到某种未知的加持更加富有弹跳力，别说是扎在土里的”稻草人”，就算是奔跑的马匹也未必追得上自己。 但不安的感觉再次从身后升起，有什么东西已经靠得很近了，近到可以触碰到自己的后脖颈。 切萨雷猛地回头，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稻草人”足足有三米来高，弯着身子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碰到了切萨雷的鼻尖，也让切萨雷终于看清了那”稻草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浑身上下哪有一根稻草，分明都是蠕动的菌丝，那是一个独脚的怪物站在田里，张开的双臂随风摇动，似乎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也仿佛在诡异地舞蹈。 这次已经不只是三个，而是数不清的数量将切萨雷来时的路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他们站在切萨雷的身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微微抬起的面庞仿佛在盯着切萨雷，等待着他再次转身时便将他享用。 这种”稻草人”和之前遇到所有怪物都不同，它身上的魔力不像是被感染的生物，而就像是菌丝本身一样纯粹，它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切萨雷盯着它们每一个蠢蠢欲动的家伙，谨慎地倒退，似乎在被注视时他们便不会有任何动作。 可人棍波隆尼斯却在恐怖的景象中没有半点惊恐，反而兴奋地扭动身子，趁着切萨雷被吓到的时机挣脱开来，让自己重重摔在泥里。 切萨雷不知道这个人棍突然发了什么疯，但又不敢将目光从那些”稻草人”身上移开。 波隆尼斯在淤泥里打着滚，狂笑着向着”稻草人”们挪动爬行，身上的伤口崩裂开来流了满地的血。 “对，就是这样！我终于找到了，故事是真的！匈雅提家的秘密是真的！” 菌丝像是田地快速生长出来的庄稼一样慢慢爬上了人棍的身体，那些细长的丝线将波隆尼斯牢牢捆住，顺着他狂笑不止的嘴巴爬了进去，接着是鼻孔，耳道，甚至是眼睛。 菌丝正在不断地侵入他的身体，而他却完全不在意反而兴奋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故事果然没有骗我！必须要有人成为兔子穿过田野才能引诱它们出来，谢谢你切萨雷！感谢你成为了兔子，当了那个诱饵！” 上卷 第五十五章 死亡重生 切萨雷匪夷所思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但无论人棍波隆尼斯到底发的什么疯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安雅呢？你们团长克劳狄斯呢！？” 然而人棍根本没有机会回答他，大地蕴藏的菌丝通通钻入他的体内让他的肚皮都变得鼓涨起来，身上麻袋一样的衣服被撑破露出了他裸露的身体，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切萨雷本以为他会像是个皮球一样被菌丝撑破，但结果却和预想完全不同。 波隆尼斯缺少的四肢处仅有一个突出的肉球，而那些凸起的部位逐渐产生了裂口流出鲜血，菌丝顺着伤口向外伸展汇聚成了粗大的触手，惨叫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丧心病狂的笑声。 无数的菌丝汇聚成了新的肢体，刚刚的人棍竟然以菌丝构成的手臂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但他的身下根本没有可以被称为腿的东西，只是更多的菌丝拧成像是章鱼的触手将他躯干抬到需要切萨雷仰视的高度。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瞳孔在眼球上分裂成了数个黑点。 “我重生了！我再也不是遭人唾骂的废物残疾了！。”波隆尼斯的嗓音变得沉重难听，像是菌丝相互摩擦而发出的噪音。 “所有人，我要所有冷眼看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要杀了他们，斩断他们的四肢，吃了他们的内脏，我要……！” 他重获四肢的宣言还未结束，切萨雷直接打断了他，恶狠狠的吐着字。“安雅，在哪里！？” “安雅？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不如克劳狄斯团长，连这种谎话都会相信。”波隆尼斯咯咯地乐着，他蠕动着身体下的触手步步紧逼切萨雷。 “不过别担心，等你死了我一会儿就去把她和克劳狄斯团长都杀了，你们就算嘴上不说也没人真正尊重过我！没有人！你们都是死罪！” “稻草人”们一动不动的站着，明明波隆尼斯背对着它们却没有动手，或许在那些”稻草人”的感官里波隆尼斯已经完全变成了它们的同类，虽然还能说着人类的语言但大脑已经完全被菌丝侵蚀同化。 切萨雷退着想逃，但周围”稻草人”的数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多了，根本无处可逃。而此时自己身后却再次响起了泥土松动的声音，菌丝从他的背后汇聚成一头站立的野兽模样。 根本没有切萨雷反应的时间，波隆尼斯的菌丝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脚，任由切萨雷如何挣扎也完全挣脱不开，四肢被敌人的菌丝撑开，整个人被活生生抬起。 面前是波隆尼斯愈发扭曲的狞笑，而扭过视野看向身后时……那头新出现的菌丝怪物也是无比熟悉，野兽一样的长脸，尖牙厉爪还少了条手臂，那残缺的断口是切萨雷亲手用魔法打掉的。 这头怪物正是一切祸水的根源，在卡尔流袭击了切萨雷他们，还伤害了克洛希娅的那一头菌丝怪物。 竟然，它当时躲掉了军队的追捕，又在这里和切萨雷见面了…… “切萨雷……”怪物的嘴里发出低吼。“核心的钱……我的死，和你脱不开关系！”它咆哮着，仅剩的一只利爪瞬间划破了切萨雷身前的衣物，衣物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 切萨雷的呼吸在此刻变得更加困难，一种难以形容的痛感让大脑都变得震颤，切萨雷的肚皮先是渗出被污染的血液，接着一点点崩开裂口，这辈子都不该相见的器官一点点的向外滑出。 切萨雷的双眼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处境而没有反抗的余地，已经到此为止了，绝对没有奇迹发生的可能了。 扯着他四肢的波隆尼斯笑得更加疯狂，他的菌丝触手开始慢慢用力撕扯着切萨雷的身体，将肚子上的裂口越扯越大。 切萨雷甚至发不出惨叫声，血向上翻涌堵住了气管，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呼吸，只觉得喉咙里甜丝丝的，就像是死亡降临前给予逝者最后的糖果。 “咔……”不祥的声音响起寓意着脊椎的断裂，切萨雷感觉自己身体变轻了很多，彻底失去了下半身的知觉。 他被活生生扯成了两半，身上每一个窟窿都在往外流着漆黑的血，最后像是被抛弃的垃圾一样，两节身子被扔进了泥里。 怪物们挪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眼中的一切都在慢慢变黑，这已经不是意志力能够坚持的事情了，就像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正在逐渐死去。 切萨雷意识到这个事情所以自觉的想要闭上眼睛，太多事情已经无法再去做到了。 在合眼前的最后一刻，切萨雷看见了自己的骨杖落在旁边不远处，由于捆着绷带的原因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融化。 说来可笑，切萨雷在意识消失时想到了安雅说过的故事，在教宗国任何的心愿都会被神明听见，但如果向神明祈愿让一切不要结束的话，算不算是太过于贪婪的愿望呢…… 远处。 田野的雾中出现了一群骑士的身影，他们身披着漆黑的斗篷，胯下的马匹也穿着一身黑色的重型铠甲，每个关节都有着精密的机械构造，宛如钢铁构成的马儿驮着漆黑的骑士们。 为首男人皮肤黝黑，下巴上布满了不经打理的胡渣，脸上还带着一道渗人的刀疤，他凝视着田野中的迷雾，看着那些”稻草人”模模糊糊的影子若有所思。 一位银发少女骑着马来到他的身侧，清秀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身材修长身姿优美，长发披肩，洁净的发丝遮住了女孩一侧的眼睛，而另一侧露出的眼睛深邃幽静像一池清澈但同时冰冷无情的湖水。 “鸦群已经到齐了，亚诺什先生。”女孩的眉宇间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冷漠，声音也冷冰冰的，像是冰山上的风声一般干脆。 “嗯。”亚诺什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伊洛娜…还记得我教给你的东西吗？” 被称为伊洛娜的银发女孩点点头。“鸦群陨落，除非三颗心脏接连停止跳动。”亚莱西娅从马鞍袋中抽出剑刃。“请您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为鸦群赴死。” 上卷 第五十六章 命运的硬币 紧接着，亚诺什紧紧盯着前方甩动缰绳骑着马飞驰而去，没有任何的信号，所有的黑衣骑士纷纷紧随其后，朝着怪物聚集之地发起冲锋。 马匹身上的重铠里发出了机械“彭彭”的响动，像是引擎运转又像是心脏跳动，铠甲的关节自行开始运转，带动着马匹的肌肉让马跑得更快，随后从铠甲的缝隙中排出了浓浓黑烟。 夜色中，骑士的两侧的浓烟宛如张开的黑色羽翼，配合马匹和骑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田野上飞驰，远处而看就像是一群漆黑的乌鸦在低空滑翔。 此时此刻，马匹的心跳声，骑手的心跳声，以及机械核心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变成了富有节奏的三重奏。 鸦群速度极快，远超认知里的任何载具，那些被套着机械铠甲的马匹无疑是在被消耗着生命在奔跑。 伊洛娜压低了身体，迎面而来的疯狂吹散了她面前的头发，露出来的眼眶里只有空洞的黑暗，原本该留在里面的眼球早就不知去向。 在这样的速度中抬起剑刃并非易事，但她努力地睁着仅有的眼睛，对准了面前越来越近的敌人。 那个四肢都是菌丝触手的怪胎，人棍波隆尼斯还没有从新生的愉悦中走出，他望着一群漆黑的东西从尽头瞬间来到眼前，用着菌丝缠绕的大脑想了一阵才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怪物的故事是真的，那么猎杀怪物的鸦群也必然是真的。 他的表情从欣喜到迷茫又到震惊以及惊恐，挥舞着菌丝触手就要彻底铲除对他的威胁，而就在眼看着漆黑的重骑冲到他眼前的瞬间。 伊洛娜手中的剑刃在空中划出让人耳鸣的破空声，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将空气都斩成两半。 人棍波隆尼斯的视野向着一侧缓慢倾斜，他还没有认清发生了什么，在自己的上半身心脏的高度已经开始慢慢错位，伊洛娜骑着马继续向其它的怪物冲杀不再回头看他一眼。 菌丝纷纷枯萎掉落，刚刚获得崭新的四肢开始融化分解成了一滩烂泥，波隆尼斯长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这一切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正在融化的触手疯狂伸进自己受伤的胸口试图将已经两半的心脏撮合到一起，可只是痴心妄想。 他的身子连同心脏一起被斩断，只有一小部分皮肤和骨头还在相连。最后他倒在了泥面，身上的菌丝皆数死去让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可怜兮兮没有四肢的小人棍。 他放声地哭着，呆滞地望着天空，眼睛里到处都是不甘心，没人知道他最后在想着什么，悔过还是更大的憎恨。 直到菌丝给他带来的生命力完全枯竭，他望着天空的眼睛失去了颜色，带着流泪扭曲的表情将他的故事完结。 震耳欲聋的乌鸦叫声从空中回响，森林中那只庞大的万鸦之主也降临此地，猩红的眼睛如探照灯一般让田野上的怪物们无处遁藏。 它扇着庞大的翅膀猛地落下，瞬间将一个”稻草人”踩得粉碎。 “稻草人”被鸦群砍成两节的瞬间便会融化成黑水，但同时也从田里冒出更多的”稻草人”，一旦有视觉的盲区没有看见它的身体。 明明只有单腿站立的怪物移动起来却是惊人的飞快，它们有时会跳跃有时则直接在泥里平移前进，无数的菌丝在空中飞舞也有无数的菌丝在不断凋零枯萎。 亚诺什突然勒住了马，环顾着周围的地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始终没有看见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反倒是在怪物群中看见了一个老朋友的身影。 一头站立的野兽将疾驰的鸦群骑士拽下了马匹，当场拧掉了脑袋，将尸体抛向一旁后也察觉到了亚诺什的所在。 “亚诺什！”怪物厉声咆哮着。“我的死！你也有份！” 亚诺什摇了摇头，调转了马匹的方向正对着怪物，快速甩去剑刃上缠绕的菌丝。“不，加伯，你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不过作为朋友确实也该送你一程了。” 残酷的战斗持续了很久很久，而今夜，对鸦群而言也不过只是日复一日的生活当中平平无奇的一夜罢了。 回到森林中。 远处的田野传来机械的轰鸣和怪物咆哮声惊得鸟群四起。相比较之下，阴森森的林子里反倒是个安详平和的地方。 克劳狄斯团长吹着马戏团的小调悠闲的走着，他手拽着安雅的脚踝，粗暴地将无意识的女孩像对待一具尸体一样在地面拖行。 安雅轻薄的皮肤被泥面的石子划破流了一路血迹，几只红雀绕着周围焦急的飞着，但是无能为力。 当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界时，克劳狄斯却突然站住了，他松开手让安雅的腿落地，让女孩暂时“死”在了这里。 克劳狄斯莫名其妙地开始从大衣里摸索着什么，他掏出了一枚金闪闪的硬币。 那是一枚货真价实的黄金币，而且在硬币刻印着现任教皇罗德里克头像的正面留着一道显眼的刀印，让这枚黄金看起来与众不同。 接着，克劳狄斯团长开始大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当我把硬币抛向空中，那么落下的几率无非是正面或是反面，就像是神给予我们注定的命运一样是无法更改的。” 他说着，暗笑了几声，将硬币高高地抛向空中又用手背接住，另一只手按在上面。 “我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学会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很难的把戏，不借助魔法，就能使每一次抛出硬币都能得到正面朝上的结果。” 克劳狄斯金色的双眼紧紧盯着树林里的黑暗处。 “这不仅仅是手法的问题，还有你的信仰，坚信自己能够改变命运的信仰。”克劳狄斯将按在金币上的手掌缓缓移开，下面的金币果然正面朝上。 随后，他将手背上的金币又灵巧地换在了手心里，紧紧攥住，另一只手掏出了腰间的皮鞭。 “你也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让硬币正面朝上吗？” 上卷 第五十七章 英雄与疯子 克劳狄斯对着空气问着，随后在他紧盯着的黑暗里冒出了一双猩红发光的眼睛。 一只被菌丝层层包裹的“狼”从黑暗中探出了前肢的利爪，但随后露出的，却是切萨雷的脸，嘴巴开裂到耳根，獠牙胡乱地立在唇外，双眼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切萨雷。 切萨雷俯着身子像狼一样四肢爬行，腹部的裂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菌丝附着在两节身体上彼此粘连，而断掉的脊椎，则由怪物骨头制成的骨杖代替。 他绕着克劳狄斯团长谨慎转着圈，像是狩猎前对食物的考量，切萨雷的嘴里已经不再有任何人类该有的声音，而是野兽具有威胁意味的阵阵嘶鸣。 “看看这是谁啊？”克劳狄斯团长笑着说道。“真高兴看到少爷你还活着，可把小人我担心坏了，嗯……不过你这是，也变成他们的一员了吗？” 切萨雷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他的问题，恶狠狠地咬紧满嘴的尖牙，前肢向前一踏抖得全身的菌丝随之掉落，接着后足蹬得整个人飞扑了出去，朝着克劳狄斯的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 速度很快，但克劳狄斯的反应更快，他侧身躲过了切萨雷飞扑又接连地后退躲过了接下来落地后的几记爪击。“啊，多么了不起的力量！” 克劳狄斯压着自己的帽子眯着眼睛乐着。“这会是最棒的落幕演出，是救世主终于降临……还是另一只魔鬼在月下邀我共舞？” 他站稳身子后用鞭子在身前的地面抽出一道印子，而随后那道鞭印便开始燃起烈火，突然形成的火墙瞬间挡住了切萨雷的攻势。 火焰还在不断蔓延，像一条蟒蛇一样在场地上延伸，最后点燃草丛，间接又周围一圈的树木，几乎是几秒之内，平静的森林突然燃起大火，火光彻底驱散了大雾，也将这黑夜照得通亮。 唯有他们所在的空地没有被火焰波及，只是变成了以整片森林为燃料的烤炉，炙热的温度就连克劳狄斯自己也开始不断冒出汗来，但他还是兴奋地喊着。 “来吧来吧！接下来的节目是——本世纪最最伟大的火圈！看看我们的小动物能不能幸存下来！” 大火虽然没有将空地完全燃烧，但无数的火焰化为毒蛇从燃烧的森林中朝着切萨雷的方向爬了出来。 一时间，蛇的嘶嘶声不绝于耳，切萨雷想要速战速决咬断克劳狄斯的喉咙根本做不到，那些火蛇已经成为团长最好的掩护。 跑，切萨雷只能在没有火焰的空地里奔跑起来，但那些火蛇紧追不舍且还在不断增加，克劳狄斯根本不需要接近切萨雷。 他挥着鞭子那些火焰毒蛇全部听从他的指令，一个个张起嘴来就要咬向切萨雷的后腿。 在快被火焰追上的一瞬间，切萨雷利用自己卓越的弹跳力越过火焰的包围，挥动着爪子再次扑向克劳狄斯。 他跳得足够高，让那些地面上爬行的火焰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他跳得足够远，远到可以顺势撕烂克劳狄斯的脸。 克劳狄斯这次好像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摘下了自己的高帽。帽子在他的手里打了个转然后突然将帽口对准切萨雷。 一条火蛇突然从黑漆漆的帽子里跳出来支着尖牙咬向空中的切萨雷。 在空中根本来不及躲闪，火蛇咬在切萨雷前肢的瞬间火焰也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仅仅一瞬间，切萨雷在空中化为了一团惨叫的火球，身上的菌丝在高温下纷纷挣扎着变得干枯，肉眼可见的随着惨叫声渐渐消失，切萨雷的肉体也跟着被高温融化。 而克劳狄斯只是轻轻侧开了身位便让这团火焰重重的自己摔了下来。 当火焰燃尽，地面只剩下一具人形的焦炭，没了动静。 “看来我们的小动物失败了，真可惜。”克劳狄斯走上前来，用靴子踢了踢已经蜷缩在一起的黑炭。 “之前不辞而别确实是我不对，所以我现在郑重地问您一次，我可以拿您亲爱的小女友卖钱吗？您不说话就当做是答应了。” 靴子刚刚挪开，刚刚被踩住的焦炭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还在蠕动的菌丝。克劳狄斯顿感情况不对，眉头紧皱赶紧往后倒退。 人形的焦炭先是裂开一道缝隙，接近着锋利的双爪将焦黑的外壳撕了开来，无数的菌丝再次从地表升起附着在了切萨雷的身上，咆哮着的“饿狼”突破伪装。 趁着对面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腾空而起抱住了克劳狄斯的身子，朝着对方的肩膀就是一口咬下，顿时鲜血直流。 克劳狄斯痛苦地惨叫了一声，随后双眼不再有任何笑意而是尽显出杀意，双手用尽力气将切萨雷从自己身上扯了下去。 在切萨雷被丢出去的瞬间再次的划出一抓，直击克劳狄斯的面门，留下了三道血口的同时也将那红面巾切断，露出了克劳狄斯神秘的面貌。 一张英俊的男人面庞上竟然有着兔瓣唇的嘴，他的上嘴唇的中间有着一道骇人的天生裂口，像是兔子一样形成了三瓣嘴唇，因为没有办法完全闭合所以只能露着两颗门牙。 克劳狄斯摸了摸自己的脸，鲜血从他的指缝流下他完全不在意，而是摸着自己暴露出来的天生缺陷变得恼羞成怒。 随后才是看向自己肩膀上的伤，一排尖牙的齿印下不仅是鲜血喷涌，还有菌丝蠕动…… “你敢骗我…你敢骗我！”克劳狄斯大吼着，抽动着手中的鞭子让周遭的火焰烧得更烈，被烧断的大树纷纷倒塌，火势在整片森林以疯狂的速度蔓延起来。 而切萨雷才不在乎他的愤怒，菌丝正在不断修复着自己被烧过的伤口，切萨雷再次俯低身形准备进一步的袭击。 “你们都是这样，总想着自己是英雄，要阻止我这个疯子……” 克劳狄斯变得歇斯底里，他握紧了拳头不再冷静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看看我小子…我和你一样，都不过是想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我错在哪里了？真正该死的人永远都不用考虑你我这样的处境，我到底有什么罪啊？而你都变成这副样子，竟然还想杀我，只是受宠若惊。” 上卷 第五十八章 最后的节目 切萨雷再次扑了上去，克劳狄斯的鞭子上也燃起了火焰。“接下来的节目……驯兽时间到。”他不再刻意的躲闪而是和切萨雷厮杀在了一起。 重重的鞭子带着烈火抽打在切萨雷的身上，一刻之间便让层层菌丝魂飞魄散，将切萨雷身上的骨肉融化关节扭曲，而切萨雷也几次抓破了克劳狄斯精贵的大衣，将皮肉掀开泼洒鲜血。 克劳狄斯的反应很快，几乎让变成怪物的切萨雷正面对抗都落入下风，但很快克劳狄斯便感觉身体无力，头脑发昏发胀，所以几次都没有躲开切萨雷的爪子。 他发觉自己开始发了高烧，皮肤上的血管被黑色的液体占领生长，是那些伤口里的菌丝在起作用…… 克劳狄斯金色的眼睛闪过残忍的光亮，一鞭子抽在切萨雷的身上将其瞬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全身的菌丝一颤，肌肉变得麻木，让切萨雷原地陷入了痛苦的僵硬。 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在不断衰减，克劳狄斯急中生智走向了安雅的方向，他浑身的伤口都在向外喷涌着鲜血，逐渐的红色的血被黑色的粘液所替代。 而克劳狄斯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他只想要钱，用钱来重新开始自己的计划，他一步步走向昏迷的安雅，火焰将女孩的四周包裹唯独没有伤害女孩的身体。 “你总有弱点……无非是少赚一点，我不介意让她少个胳膊，或是少条腿。” 克劳狄斯走在自己点燃火焰之中完全不受影响，火苗反倒是迎接自己主人一样纷纷避让。他伸出手摸向安雅的脸，只要拿这个当挡箭牌的话…… 身后突然伸出的爪子扯住了克劳狄斯的衣领，以怪力将其与安雅拉开了距离。 接着切萨雷尖牙再次朝着之前的伤口处狠狠咬下，直接将肩膀的骨头咬断带着一块大肉扯了下来，让克劳狄斯左臂变成了只有皮肤相连的累赘。 剧烈的疼痛让克劳狄斯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的哀嚎声中带着怒吼，转过身来手中鞭子变成了一条货真价实的毒蛇瞬间跃起咬向了切萨雷的喉咙，而切萨雷也将自己的利爪挖进了克劳狄斯的胸膛。 两人谁也不愿放过彼此，眼睛恶狠狠地彼此对视着，互相用着力气最后缠在了一起倒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和我很像……”克劳狄斯嘴里吐着瘀血，咬着牙艰难地说着。“你眼中的残忍和野心和我是同类人，神不喜欢我们这种家伙，相信我…你的结局不会比我好到哪去！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渐渐地，克劳狄斯的肉身没了力气，更没有施展魔法的可能，那条毒蛇又变回了一条普普通通的鞭子。而切萨雷则咆哮着，掰断了克劳狄斯肋骨抓住了他的心脏。 弥留之际，克劳狄斯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刻有刀印的金币抛向空中，让它自由地落回地面，他金色的双眼渐渐没了色彩，但还是看见了结果……正面朝上。 他临死前笑着，像是胜者一样癫狂地笑着，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无数伤口都开始开裂。 “最后的节目……就让真正的魔鬼，笑到最后吧……” 随着切萨雷将他的心脏捏成了肉泥，笑声渐渐消失，归于平静。而切萨雷也在喉咙中发出咯咯的悲鸣，眼前的什么都看不清了，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克劳狄斯团长的尸体上，一同死了过去。 待魔法解除，森林的大火熄灭了，才发现雾已经散去。 黑夜来到了尽头，一缕橙红色的光芒穿过云层照耀在大地上将整个世界染得金黄。黎明的曙光渐渐驱散了黑暗，仿佛将已经被摧毁的世间重新塑造，将树木，花草，河流，小镇，逐一点亮，鸟儿纷纷回巢，唯有一只渡鸦仍在空中盘旋。 它从森林中跃起向着天空的尽头飞去，它叫着，唱着，那句话听起来就像是…… “永不复生！” 克劳狄斯，一个被指控谋杀，盗窃，欺诈，人口贩卖等等多种罪名的通缉犯和他的马戏团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森林，直到他谋杀了自己家族的亲人之后，教会才将克劳狄斯的名字和近几年来无数发生的盗窃以及人口失踪相关联起来。 但自从马戏团的马车逃入了匈雅提森林，整个教宗国再也抓不到克劳狄斯的影子，几个月之后教宗国各地陆续撤掉了对于克劳狄斯团长的通缉令，无形中宣告着这个案子不了了之。 克劳狄斯的家族到最后也没有想办法，只不过是在晚宴时邀请了一群可悲的残疾人表演怎么会发生如此可怕的谋杀事件，而目睹经过的人都在当天晚上死于克劳狄斯之手，勋爵夫人也在当天失踪，据说是被马戏团绑架不知去向。 后续，他们的家族内的绯闻诸多，甚至有人怀疑那个畸形秀马戏团只是个不存在的阴谋论，家族内部不同的势力争夺着爵位变得纷争不断，耗尽家财，最后让整个家族走入末路。 从被驱逐的家丁口中，克劳狄斯团长的事迹才得以被世人知晓。 世人猜测着这个故事的结局究竟如何，克劳狄斯和他的马戏团可能被困在了充满诅咒的森林中，也可能早已逃亡远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继续他的马戏团表演。还有的人猜测，克劳狄斯本就是魔鬼的化身，他从地狱而来又回地狱而去，总有一日，他还会返回世间。 切萨雷倒在草坪上，菌丝与怪物的黑血化为他身下的地毯，而那个本被他压在身下戴着高帽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草坪上仅留着一丝丝被烧焦过的痕迹，还有那枚金币保持着正面朝上。 大火烧得森林一片焦黑，哪怕此时已经熄灭也带有余温。马蹄声响起，几位黑衣的鸦群骑士逆着火焰燃烧的轨迹找到了这里，为首的骑士正是银发的少女，她看了看倒在一旁的红发女孩，又看向空地中间的切萨雷。 甩着缰绳，骑着马接近过去…… 上卷 第五十九章 希尔顿回国 卡尔流出现怪物的消息虽然封锁得很严密，但贵族阶层还是流传了开来。 大家都清楚，卡尔流已经不复往日的平静，随后洛尼西亚第三帝国首先做出反应，召回了在圣卡尔流学院的留学生。 希尔顿·冯·威廉，奉命返回帝国国都。 教会医院，平常几乎没人来的病房今天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众多受伤的贵族被自家国家的马车接走，希尔顿临走前找到了桑迪诺，桑迪诺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希尔顿会找自己。 希尔顿将桑迪诺拉到一边的走廊里，看起来表情很严肃，桑迪诺也对他即将要说的话多了几分好奇。 犹豫再三，希尔顿叹了口气：“按理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应该不会难为你……”桑迪诺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希尔顿到底想表达什么。“希尔顿爵士，您这是……被撞傻了？” 希尔顿十分努力地忍住了想揍他一顿的冲动，“这件事可能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接下来你要小心了，不要和别人提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尽量离这些神职人员远一点。” “可切萨雷呢？我要去找他。”桑迪诺从苏醒到现在一直也没瞧见自己好友的身影。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找他了，他现在面临的麻烦可能要比我们严重得多。”希尔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他可能现在有危险，正需要我们！”桑迪诺显得很是焦虑。 “大概就只能劝他自求多福了。”说完这句话，希尔顿走出门去，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前来接他的马车。 希尔顿家的马车行驶在大道上，路上来往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大概就是教宗国的机车，谁也不知道这种庞然大物是用什么动力驱动的，只知道只有教宗国的三大家族之一，波吉亚家族所掌控。 传闻，他们管这种动力叫做神之力，据说能让普通的人工机械装置有着数以十倍的爆发力。 有人说这种动力是某种矿物质，也有人说这种动力是一种植物，甚至有人还传言过，这种动力是用人血炼制而成，至于真相是什么，目前世界上还存在争论。 而传闻中的主角波吉亚家族也不想来和大家解释这些论点的真假。 但无法否认的是，靠着这种动力发展起来的机械文明，使得教宗国在短短的十几年一跃成为了新时代的领袖。周围各国也从中获得了不小的收益，纷纷成为了教宗国的盟友。 这种动力的唯一缺陷就是太过稀少，不知是波吉亚家族故意而为之，还是他们只能造出这一部分的动力源，只有少部分的公共设置，军事装备和高阶贵族的生活才能享受到如此跨时代的科技。 在机械机车横跨大陆的同时，马车行走在城中的大街小巷。当动力心脏驱动着锻造炉没日没夜灯火通明地锻造着重骑兵的铠甲，寻常百姓家里却还是点着油灯。 希尔顿的马车经过了长途跋涉，终于进入了洛尼西亚第三帝国的首都——珍珠堡。 珍珠堡，西方著名的新兴都市，在洛尼西亚第二帝国的时候，这里只是一个平凡的小村庄，坐落在群山包围的一个盆地里。 后来洛尼西亚第二帝国灭亡，瓦尔京占领了第二帝国的首都，第三帝国只能西迁，寻找合适的城市作为新的首都。 在此期间，有一只秘密的军队将珍珠堡这座村庄原有的原住民全部驱逐了出去，并且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这里。 在秘密地修建了五年后，这座小村庄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模样，城墙，住宅区，医院，工厂修建起来，随后被定为了首都。 没人知道为什么当时的皇帝要将这里定为首都，也没人知道这座城市里都隐藏着什么秘密。 整座城市为分为上城区与下城区，居民区全部集中在下城区，市中心，医院，学校，教堂也都是集中在这里。 至于神秘的上城区，除了皇宫与工厂，没人知道这里还有什么，普通的平民被严令禁止接近上城区，一旦靠近，卫兵的重弩可以不经过警告直接射杀。 同样，即使是身为贵族的希尔顿，也未曾真的见过上城区的全貌。而就在今天，接他回家的马车并没有驶向珍珠堡的市中心，而是一路向北，直奔上城区的核心去了。 在即将进入上城区的入口，几名卫兵拦下了马车。随后一个人打开了车门，拍了拍身上的军大衣，两步便登上了马车进入了车厢。 “父亲……”希尔顿微微低下了头，他知道，父亲一直不喜欢自己，作为侯爵之子，不能使用魔法，被父亲一怒之下直接送到一座偏远的教宗国学校去上学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你……见到了？”父子二人许久未见，但看起来希尔顿的父亲——康拉德·冯·威廉侯爵，现在并没有心情与儿子叙旧。 “什么？”希尔顿未曾想到父亲上来就是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 “你见到了？”威廉侯爵在马车上坐下望着窗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没有，我没见到……”希尔顿想到了红衣主教跟自己嘱咐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自己在卡尔流所见到的一切。 “你见到了！”这一次，威廉侯爵转过头来，盯着自己的儿子，语气也不再是疑问句。 “父亲……”希尔顿知道自己瞒不住了，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自己的父亲。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威廉侯爵见到儿子直视自己，扭头躲开了希尔顿的视线。 “这里是上城区？”希尔顿实在是不知道父亲今天是怎么了，只能顺着父亲的话继续往下说。 “这里是珍珠堡的工业区，我从来没带你来过这里。”威廉侯爵指着窗外，“我们在这里锻造军队的武器，铠甲，锻造机车零件。”这些机器到现在为止仍在日以继夜地运转着，熔炉煅烧着铁矿石，巨型铁锤一下接着一下捶打着生铁。 上卷 第六十章 战争来了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威廉侯爵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啊？”希尔顿发现今天父亲的话题真是太跳跃了，自己脑子转得飞快却也难以跟上父亲的思维。“我知道父亲都是为了我好，怎敢怨憎父亲。” 威廉侯爵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我曾经让你上过战场，我对你教育方式十分严苛，甚至是残忍。我逼迫你和你的哥哥们负责处刑俘虏，让你们满手沾满鲜血。” 希尔顿不知道父亲要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这一些都是为了你们以后，其实我当初有过后悔，你和你母亲一样，无论表面多么骄傲，内心里都是温柔如水的人。可在这个时代，温柔或许也是一种过错。” 希尔顿从父亲的话中听到了关键，“是国内出现了什么变化？”威廉侯爵并没有接话，自顾自的接着说，“我把你送到南方去，就是不想你参与其中，只是没想过造化弄人。” “原来父亲并不是嫌弃我，觉得我不堪重用……”希尔顿多年来的心结总算解开了一点。“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儿子，魔法也好，军功也罢，我其实还是希望你能够快乐就好。” 马车缓慢停在了一座看似废弃的车站门口，这座车站规模不亚于翡冷翠市中心的那座车站。 这里要比希尔顿在卡尔流见过的车站大几倍，只是简陋很多，巨大的钢架支撑着这座破败的车站，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远方一列动力机车驶过锈迹斑斑的铁轨，咯噔咯噔接着驶入了这座车站。威廉侯爵与希尔顿下了车，威廉侯爵站在希尔顿面前，替希尔顿整理了一下衣服。 “对你残忍，是怕你以后不适应，儿子，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就当做是父亲不称职吧，对不起你和你妈妈了。” 听到这，希尔顿心里愈发觉得慌张，这种对话更像是临别遗言，“不，父亲，不要这么说，我们未来还有很长很长时间相处，儿子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威廉侯爵没有接话，利用最后的时间叮嘱了希尔顿，“记住，你已经见过那东西，他们没那么容易放过你，接下来的路万事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 希尔顿大概猜到了那东西是什么，但他们又是谁？一切的一切仿佛像一个巨大的沼泽随时会吞噬他。 忽然前方的铁门依次打开，车站中走出了一队士兵，为首的军官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身上的标志希尔顿没见过，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自己父亲边防军的标志。 “侯爵阁下，我奉命将希尔顿爵士带走。” “辛苦了，路上小心。” 军官仅仅是简单客套了一下，便带着希尔顿登上了动力机车。在希尔顿的目光注视下，父亲离自己越来越远。铁轨向前是一条斜向下方的通道，他们是在深入地下？ 再次看见光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一处车站月台。月台位于地下几十米深处，两侧各有一排铁轨，铁轨再旁边又是月台，地下隧道深处回荡着轰隆隆的响声。 军官带着希尔顿下了站台一路向里走，“你对教宗国了解多少？”走了几分钟后，军官忽然开口道。 希尔顿愣了一下，军官并没有转头看向他，他不知道究竟这位军官是在和谁说话。 “别看了，我就是再问你。”军官虽然没回头，但估计也猜到了此时希尔顿那迷茫的表情。 “我在教宗国上了几年学，但具体了解得不多……”希尔顿头上出现了几滴汗珠，虽然这地下温度很低，但也不知道哪句问题答错会引来杀身之祸。 “蠢货一个，还是军队子弟，这点情报素养都没有。”军官丝毫不吝啬各种犀利的言语点评着希尔顿。 “我是去上学，又不是去当间谍……”希尔顿小声地辩驳着…… “那你在学校接触过三大家族的人了吧，对他们你有什么了解？”军官犹豫了一会，想到了一个突破口。 “我记得没错应该是波吉亚家族，科隆纳家族，奥尔西尼家族？”希尔顿试探性的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没有必要犹豫。”军官随手又给了希尔顿一个难堪。 就算是在教宗国，在圣卡尔流学院也没人敢如此三番五次地训斥希尔顿。 “三大家族的情报你了解多少？”军官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后半句。“科隆纳家族是工业巨头，他们有着数不清的工厂，铸造铠甲，日用品，缝纫衣服，甚至开垦农田的工具机械都是他们。” “继续说。”军官仍旧头也没回。 “奥尔西尼家族以金融业发家，掌握着世界的经济命脉，他们开具的支票、铸造的金银币通行各国，甚至三大家族，乃至其他国家的货币都要拜托他们铸造。奥尔西尼家族与科隆纳家族还是世仇。” “那波吉亚家呢？” 希尔顿犹豫了片刻。“我所在的学校里根本不会出现波吉亚家族的人，甚至就算是旁系也不会……我只知道，就算其余两家掌握着实业与金融，仍要被波吉亚家力压一头。” “原因？”“因为动力心脏。波吉亚家族拥有且把持着最重要的制作技术——动力心脏的制作工艺，到目前为止各国各家族均无法仿制，至今我们也弄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供能的。” 军官叹了一口气，“是的，如果哪一天波吉亚家族的族长发神经，不再出售动力心脏或者说，不再制作新的动力源，我们现在的生活就要停转，或许文明要倒退回几百年，不，甚至几千年。” “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一切就将成为历史。”军官说完这句话，总算这条甬道也走到了尽头，推开大门，刺眼的光亮让希尔顿极其不适应，这里……竟然是一座地下都市！ 在整座建筑群中间，有一座高塔，更像是烟囱？或者锅炉。军官指了指那座建筑对希尔顿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也有自己的动力心脏了。 上卷 第六十一章 新时代 希尔顿与军官以及两个士兵就站在这个大平台上，平台周围有一圈栏杆，站在平台上能俯视整个地下都市。 军官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一个箱子，递给了希尔顿。“你的，换上。”军官依旧惜字如金。希尔顿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身崭新的军服。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套军服居然是按照他的身材定做的，比起标准版的军服自然是小了不少，但军徽、领章和袖章一样不缺，每个细节都遵循高级军装的要求。 最后披上深红色衬里的黑色披风，看起来希尔顿也像是一名军官了。 直到现在，这位军官才做了第一次的自我介绍，“弗兰茨·冯·欧根，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官职，上校。” “好的，欧根上校。”希尔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新军装。“我想请问，我这是算入伍了吗？” 欧根上校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让你穿着这身是为了去演戏剧？” 希尔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的官职是上尉，以后你就跟着我。”欧根上校带着希尔顿从大平台旁边的楼梯往下走去。“你应该很清楚征召你的原因。” 希尔顿知道，欧根说的应该就是他在卡尔流遇见的怪物，可他答应过红衣大主教要保密，虽然之前在车上已经与父亲交流过了，可他还是不想多说。 欧根看希尔顿又没了声响，大致也猜到了原因。“不用管那群神棍说的，这些信息在高层之间并不算什么秘密。” 希尔顿虽然不算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但眼前这个欧根上校离经叛道的语言还是让希尔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其实早就猜到了，所谓的动力心脏，是用那种怪物的血做的。”“怪物？”希尔顿楞了一下，“那不是人吗？” “原来你遇到的是被感染后的人……我们也做过试验，被感染后的人血液是无效的，不然动力心脏哪有那么难制造。”欧根上校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只是可惜，我们研究了这么久，依旧无法将其小型化。”欧根上校叹了口气，“不能小型化就意味着无法武器化，那将毫无用处。” 希尔顿有些疑惑，“无法小型化？可我看教宗国的动力心脏甚至能塞到小型机车里。” “我们潜伏在波吉亚家的探子回报说，波吉亚家虽然掌握了全部的动力心脏，但这些动力心脏的制作却不是他们自己。” “那是谁？”希尔顿问完之后觉得自己又要挨骂了，如果他们知道是谁，那肯定早就搞到手了，很显然现在动力心脏无法小型化，一定是上层也不知道…… 但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欧根上校看向希尔顿，“匈雅提家族。”听到这个名字，希尔顿脑子中只浮现了一个人的样子。心中暗想“果然还是绕不开你啊，切萨雷。” 欧根上校当然不知道希尔顿现在内心的波澜万千，继续说道：“匈雅提家族不知道你了解多少，我们曾想过渗透进去，但试了很多次，渗透匈雅提家的防御甚至难过渗透教皇的寝殿！” 欧根上校摇了摇头，“我们也曾想过各种办法，但派出去的人，不是悄无声息地消失掉了，就是连匈雅提家的大门都找不到。你对他们有什么了解吗？” 希尔顿跟着欧根上校走到了大街上，“我的一个同学就是匈雅提家族的，他们似乎在民间也很不受待见。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没人关心。” 欧根上校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卷，点燃了之后猛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了烟圈，“据可靠情报称，教宗国正在用小型化的动力心脏制作新式武器，战争离我们原来越近了。” 希尔顿有些不懂，“您是说我们与瓦尔京人的战争？可这不是已经在打了吗？”欧根上校轻蔑了笑了一声，“你出身军人世家怎么还如此幼稚，是我们与教宗国的战争。” 希尔顿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发问：“可我们与教宗国不是盟友吗？”欧根上校将烟卷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将其捻灭。 “记住一句话，把这个或那个国家假定成永恒的盟友或持久的敌人，因而把他们区别开来的政策是狭隘的。我们的利益才是永恒的、持久的，这是我们必须遵循的。” 欧根上校看希尔顿还是没明白，又补充说道：“一旦教宗国将小型化的动力心脏运用在军事机械上，我们对教宗国的军事力量平衡将会被打破，到那个时候，我们将全部变成待宰的羔羊。” “动力心脏啊……”希尔顿仿佛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被­‍‎应‌‍‎召​入伍了。 动力心脏，无法解释的力量来源，正是它们最终奠定了教宗国今日的地位。如果能弄明白这种东西的制作原理，那第三帝国将重回大陆霸主的宝座。 教宗国的历史要追溯到几百年之前，星历3776年，当时教宗国仅仅只是一个宗教团体，还算不上是国家。大陆的霸主还是洛尼西亚第一帝国。 那时的第一帝国，疆域横跨南北两端，整片大陆几乎百分之九十五的领土都归属于第一帝国，甚至他们还组织了强大的舰队，就连东方大陆都与其建立了外交与贸易。 各国的主力部队还是长枪方阵，拿着铁皮大盾，穿着厚重的铠甲，几乎西大陆上所有的势力都无法与之抗衡。 直到有一天，北方的瓦尔京人，一直被洛尼西亚人看作是蛮族的北方蛮子，他们举着锋利了大剑，轻松划开了方阵的大盾，而他们身着的重铠甲。 洛尼西亚一直引以为豪的长枪方阵却只能短暂地阻止其前进，随后便被大剑砍成了碎片。 随后北方蛮子攻破了帝都，末代女皇塞莉西娅北狩从此音信全无，蛮族立的新任皇帝难以服众，帝国各行省纷纷独立。 塞西莉娅的次子，东方执政官格里乌斯带领东部七省独立，自立为第二帝国的格里乌斯五世。第一帝国灭亡，第二帝国成立。 之后教宗国提供了新时代的锻造技术，并且拿出了动力心脏这种跨时代的能源，在各种新技术的加持下，各国合力才打退了北方蛮子的进攻。 反观现在，仿佛历史即将重演。欧根上校上手帮希尔顿整了整衣领，“希尔顿上尉，现将划归至帝国特种军团特别调查旅，年轻人，属于你们的时代开始了。” 上卷 第六十二章 女仆 曾经的一年冬季，森林中飘起了雪花，任何污秽的秘密都被纯洁的雪儿覆盖隐瞒，就连平日里漆黑压抑的城堡石墙上都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塔楼的边缘挂着晶莹剔透的冰锥。 它的大门如往日时紧锁，只有不断的风声从铁门缝中发出“呼呼”的响声，将森林中的严寒拒之门外。 住在城堡里的男孩在这个冰冷的日子里迎来了他的生日。 男孩早早地睡醒时他的妹妹便已经守在他的床边对着他笑着。“生日快乐哥哥。”小女孩将手心摊开，递上了一朵美丽洁白的蔷薇花。 男孩记得那朵花，过去的某天里他曾在走廊过道的窗外看见这朵花盛开，当时还有一只乌鸦站在旁边让他印象深刻，只是没想到这朵花至今仍未凋零。 当看向妹妹的身上时，妹妹的手腕留有被荆棘刮碰的血痕，膝盖上还有磕碰的淤青，看来她小小的个子想要摘下窗外的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谢谢，不过不许再做危险的事情了。”男孩小心翼翼地将蔷薇花收下，又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妹妹身上的无论大小的伤都让他感到心疼，但那份礼物的心意也让男孩的内心发暖。 妹妹开心地笑着，点了点头。 自从来到城堡居住后妹妹从来没有对哥哥以外的人露出过笑容，她总是会跟在哥哥的身边，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要待在一起。 除了哥哥窝在那无聊透顶的图书室中时，妹妹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和城堡里的任何人说话。 仆人们走入房间，为了两个孩子换上了冬季保暖的毛衣。男孩并不喜欢这里的衣物，毛衣的颜色是一种很暗淡的灰色，除了真的很暖和以外挑不出任何的优点。 整件衣服的质感很差，手感粗糙，像是一件铁打的皮衣，刮过皮肤时都会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这让男孩不禁开始想念妈妈了……妈妈往年亲手织的毛衣是温暖的米色，穿起来总是又柔软又舒服，像是蕴含着满满的爱意和带着亲密的拥抱。 妈妈往年每到今天都会为男孩织上一件新毛衣，除了她病重的那年连杯子都拿不起来了…… 再之后男孩便不愿再去回忆悲伤的事情，那些曾经的衣服都留在了过去在翡冷翠郊区的小房子里，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回去。 刚开始住到城堡里时担心‌兄‍​妹‍‍两人不适应，还跟来一位曾经家里的老管家，但没过多久那位管家就也离开了，除了母亲生前留下的那本厚圣经，身边不再有任何熟悉的事物。 好在时间长了，‌兄‍​妹‍‍两人也适应了新的生活。 换好了新衣服，房门外再次听见有人走来，拄着手杖的脚步声很是熟悉，那是城堡里的大人物，这片领地的伯爵大人。 老爷子年纪虽大，身体也很不健康，无论早晚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起初男孩只是以为伯爵生了场病，但是住了许久之后病症仍未好转。 别看从未见过伯爵踏出这座城堡半步，每日里倒是忙得不可开交，每次的相见都是急匆匆地走来又急匆匆地走过，就连在餐厅也见不到伯爵来吃饭的时间。 他时不时就要和亚诺什和加伯那些黑衣服的人开着神秘的会议，有时会默许男孩在门口窃听，有时候又会亲自走出来让男孩回到房间里去。 在男孩的印象里，伯爵是个神秘但好心的老人，除了从来不让他们去到外面的森林里以外，从来没有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有过亏待‌兄‍​妹‍‍二人，但他亲自来到‌兄‍​妹‍‍的房间看望实属罕见。 当门被缓缓推开，伯爵拄着那根乌鸦头骨的手杖走进屋内，男孩刚想道上早安的行礼却被伯爵抬手打断。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必那么拘束。”伯爵藏在胡须里嘴巴微微上扬着嘴角，苍白的胡须很久没有被打理过，胡乱的生长看上去一副憔悴的模样。“我给你带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希望你能够喜欢。” “谢谢伯爵大人……”男孩弱弱地说着。“可我真的不需要您破费，您已经给了我们所有需要的东西，这个房间里什么也不缺。” “哈…你总是那么有礼貌，这确实是个好事。不过就像是我总是说过的，你不必跟我那么客套，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了。” 伯爵眨了眨眼睛看向躲在男孩身后的妹妹，他的皱纹深深地刻在了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包括你也是亲爱的。” “而且也没有很破费，这件礼物你若是当做是‘东西’也随你心意。”伯爵在说完这句话后调整着姿态侧过身子，脸望向了自己进来时的门外，门外空无一物但伯爵还是对着空气说道。“ 进来吧，别那么害羞，你不是一直想见见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话音刚落，从门口的一侧缓缓地冒出娇小的身子，银发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白色的女仆装，身材娇小，一脸羞涩的红润。她的头发很长披在两侧的香肩，脸上的刘海遮住了女孩的左眼。 女仆装的颜色和她的肌肤很是接近，白皙中透着粉嫩，眼神透着一股孩童天然的纯真。在完全暴露身形于男孩面前时，她的脸颊微微发红，紧张的手指摆弄着自己的裙摆，仿佛紧张又不安。 男孩显然发了懵，没有明白伯爵的意思。 “这是……” “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啊，孩子，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专属仆人了。”伯爵很是从容地抬起手杖，指着幼小的女仆。 “那天你偷听了我们的会议，不是跟我说想要救她吗？如今我把她救下来了，如你所愿地送给你当做礼物，怎么？不喜欢吗？” 妹妹用诧异的眼光看向哥哥，眼神中绝对带有一丝的误解。 “不…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伯爵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她可怜，不是想让她当我的仆人什么的……”男孩慌张地解释着，但越说越觉得害羞，很快便没了声音。 上卷 第六十三章 往事回忆 “啊……如果教宗国的贵族们有你一半的善良，那么教会都不需要向世人编写圣经了。” 伯爵一个眼神示意门外的小女仆走进来，小小的身姿害羞的低着头靠近。 当走到男孩的面前时被伯爵的手杖抵着下巴昂起头来，红透了脸庞上一只大大的眼睛清澈透亮，与男孩害羞的对视着。 “我观察了几日，这孩子手脚还算是麻利，就算是也有笨手笨脚的时候但时间长了慢慢会好的。”伯爵看向男孩。 “就算你不忍心让她做杂活，有个同龄人陪伴也是个好事，你天天躲在图书室里也能有个人陪着你妹妹，这能让我省不少的心。” “可……”男孩还是很犹豫，孩童天性的害羞让他有点不敢看向小女仆的眼睛。 “当然，我是不会强迫你收下这份礼物的。这孩子的家里人都死光了，既然你执意要放她自由…我就只好把她送回到森林里去自生自灭了。” 说着，伯爵扶着小女仆的肩膀就要带着她离开，女孩在转过身去的瞬间脸上闪过恐惧，眼神中像是在祈求着留下。 “等一下！”听着伯爵的话男孩又瞬间心软，联想到自己也失去了至亲之人，身边也只剩下了最爱的妹妹，想到自己的经历突然觉得眼前小女仆十分可怜。 “好吧……她可以留下，不过不许再说她是什么礼物了，她是个人，应该得到尊重！” “哦，如你所愿，当然可以。”伯爵停住了脚步，转过脸来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就好像他早就知道男孩肯定会改变主意。 “你看，当你不再那么客套的时候就显得我们作为一家人彼此亲近了很多，你说是吧，切萨雷。” 伯爵说出了男孩的名字，而当时年幼的切萨雷明显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圈套，情绪复杂地扭过头不再说话。 随后伯爵弯下腰在银发小女仆的耳边轻轻叮嘱着。 “我就说他会答应的，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的了。”接着，伯爵又用极其小声只能让女孩听到的声音说着。“永远别忘了伊洛娜，你的命是他的一句话给的……” 当伯爵站起身对着几个孩子轻轻笑了几声，驼背拄杖的身影走出门外，之后的几日都没在城堡中见过他的影子。 年幼的切萨雷·匈雅提生活在家族的城堡里，他的童年自从来到城堡里之后再也没有踏出铁门一步，没日没夜的生活只有两种选择，陪在妹妹的身边或是待在安静孤独的图书室内。 直到那年的生日遇见了银发的女孩伊洛娜，既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仆人，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从那天起，切萨雷的身边多了一个玩伴。伊洛娜的确像是伯爵所说手脚很是轻快，无论是整理床铺还是清洗‌兄‌‎​妹­‍的衣物从来不需要外人提醒。 更关键的是她能在切萨雷把自己锁在图书室时陪在妹妹克洛希娅的身边，克洛希娅也很喜欢她，因为她会很温柔地梳辫子，比城堡里的任何女仆都要擅长。 而比起佣人，切萨雷更多地将她视为朋友。 在记忆中，伊洛娜的胆子总是很小，她怕黑也怕一个人待着，害怕城堡的地下更害怕外面的森林，每当问起她究竟在怕些什么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好像在那黑暗之中无时无刻都有着一双眼睛在看着她，让她恐惧到哭泣。 但每当切萨雷有些大胆的点子时，伊洛娜也总会鼓起勇气跟在旁边。身边有个附和的同龄人也让切萨雷的胆子变大了不少。 偷听大人们的聚会，溜到地下室探险，以及试图翻出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时候会带上克洛希娅一起，有时候则因为担心危险所以趁着妹妹睡着再出发。 有一次两个孩子被反锁在了地下室，伊洛娜被吓哭了，切萨雷安慰了好久才让她平静下来，两个孩子相依着睡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家里的仆人发现。 还有几次是陪着切萨雷想要逃出城堡，只不过每一次都会被那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的亚诺什先生凶巴巴地抓住，然后一手一个地被提到伯爵面前问罪。 不过好在每次都能得到伯爵的原谅，就好像被纵容着每次危险的行为。 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们不断长大，切萨雷开始和妹妹克洛希娅分开了房间居住，‌兄‌‎​妹­‍之间也不再方便像以往那么亲近，开始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和时间。 只是伊洛娜倒是越粘越近，总是跟在切萨雷身边形影不离，不仅无时无刻照顾着切萨雷的起居，更是天天的玩在一起。 女孩的身子又软又香，不经意间就会抱住切萨雷的手臂，关系要好的甚至不像是主仆之间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家人，而把切萨雷当做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但日复一日的生活也注定将迎来尽头，当切萨雷长成了大孩子需要去卡尔流上学的时候，家族内部考虑到外界对于匈雅提家的诸多议论。 以及担心关于领地的秘密在不经意间泄露，最后决定不让任何城堡里的任何人士陪同‌兄‌‎​妹­‍上学，尽可能让‌兄‌‎​妹­‍两人在学校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切萨雷最后也不得不与伊洛娜告别。 离别的那天家族里很多人都来为切萨雷送行，很多家族成员的面孔甚至这么多年来切萨雷都觉得陌生。 伊洛娜自然也来到现场，而且哭得很伤心，女孩身上的女仆装都被泪水浸湿，抱着切萨雷许久都不愿松手，就好像人生最后的亲人即将离开她一样。 而当时年纪尚小的切萨雷安慰着她。 “别伤心，我经常会回来看你的，等我上完学就回来找你，然后再也不会离开了。” 切萨雷当时的笑容很温暖，这才让伊洛娜不舍地松开了手，目送着切萨雷和克洛希娅坐上了马车，渐渐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许久许久……直到现在，切萨雷终于返回了城堡。 上卷 第六十四章 异变丛生 克洛希娅被凭空出现的怪物抓伤，伤口受到了未知的感染，切萨雷才不得不重新踏上了重返家族的冒险。 还在路途中结识了红发的女孩安雅，虽然安雅看起来总是神经兮兮让人捉摸不透，但在一次次的危机当中，两人的感情也在不断升温…… 穿过废弃的城镇，又遇到了畸形秀马戏团，最后在雾村遭遇了最后的劫难。 菌丝的怪物一次次的出现，仿佛暗示着匈雅提家族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而这一切都是切萨雷从小被困在城堡中而不知道的。 但当他终于接近真相时，菌丝也将他的身体夺去，虽然杀死了克劳狄斯，救下了安雅，但身体也因为被菌丝感染发生畸变，最终昏死过去…… 记忆中的铁门缓缓打开。 在迷离之际切萨雷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熟悉的地方，只觉得头脑很沉，身子也是重的动弹不了，隐隐约约像是被人拖拽着进了城堡里。 松软的暗红色地毯划过脊背，金色的纹饰编织在上面一直延伸至城堡的更深处。 就和记忆中的地方一样，这里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毯总是一副灰暗的色调，就好似阳光总也照不透这城堡里的阴霾。 这里的房间布局错落有致，像是餐厅，会客室倒是有些富丽堂皇的贵族气质，但更多的房间则显得朴素又古老。 随处可见的家具装饰由金属和青铜制成，总让人感觉阴森森的，倒是符合匈雅提领的风格。 穿过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古老的画像和壁毯，上面绘制着历代伯爵和其夫人的画像，还有几幅画着切萨雷从小就不认识的黑衣骑士。 最后，切萨雷感觉自己被拖下了更深的地方，向下的楼梯曲折而陡峭，光源愈发的稀少，随后便也没了印象…… “啊，你终于醒了。” 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被唤醒的意识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却感受到了坚韧的藤条被撕开的感觉。 眼皮上有着什么黑色的东西相互粘连，视野中也是漆黑一片，缓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有了光亮。 眼球上条条血丝影响了切萨雷的视觉，而且那些条纹还在缓慢的蠕动。 还没等大脑完全适应现状，一盏油灯被突然提到了眼前，突然而来的亮光让切萨雷瞳孔紧缩，一股刺痛折磨着眼球上的神经迫使他再次闭上眼睛。 “光线反应正常，一个不错的开端。”女孩的声音再次说着。 切萨雷想要移动身子，但四肢并没有给予回应，反而是铁索的“哗啦啦”的噪音吵得耳朵生疼。 他看见自己穿着单薄的衣服，浑身上下被层层的铁链捆住，手指脚趾，以及手腕脚腕都捆着银环，相近的银环之间还用着链条连接。 似乎有着什么魔法在上面流动，抑制着体内的菌丝生长。 切萨雷皮肤表层血管里的黑色物质也的确正在慢慢褪去，消失在了体内深处。 自己此时依靠着墙壁瘫坐着，身体被大量的链条固定的严严实实，就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半存。 呼吸还是有些困难，看向周围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城堡的地牢当中，记得小时候总想偷偷溜进这里，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周围很黑，照亮这里的只有油灯的光亮以及来自外面甬道的微弱的光芒。 一道铁门被后续加固了几层钢铁，四面的墙壁上布满了模糊的刻痕和血迹，挂着各类的刑具以及不知作用的铁器，也同时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药味。 抬起眼，切萨雷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想要发出声音喉咙却干燥的要紧，只能微弱的说出勉强能识别的字音。 “伊洛娜？” 当初记忆中的小女孩此时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银白色的头发柔软而光滑像是一束银色的光芒，依旧用头发遮着左眼，身姿优美五官精致，只是没了记忆中那软软可爱的样子。 本以为时隔多日的相遇以及自己身上的惨状会让这个女孩担忧。 但如今的伊洛娜表情却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冰冷，气质冷漠的同时言语也是异常的冷淡，甚至感觉上…有点无情的吓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没有任何的花纹和装饰，袍子上沾染着血和枯萎的菌丝，手里拿着笔和纸张不断记录着些什么。 当听见切萨雷叫出她的名字时，伊洛娜只是轻轻挑了挑柔软的睫毛，随口说着。 “想不到切萨雷大人还记得我的名字，作为您的仆人真是太荣幸了，这么多年来盼着您回来看看我，结果连一封信也没有，我还以为早就把我忘了呢。” 说着，伊洛娜嘟着嘴摇了摇头，不等切萨雷回应就自顾自的凑了过来蹲下身子，侧斜着头抬手撩开肩上的秀发，将自己白嫩的脖颈暴露在切萨雷的嘴边。 “看着有食欲吗？” “伊洛娜，你先听我说……”切萨雷完全顾不上莫名其妙的问题，虽然不清楚自己被关到这里的过程，但首要的事情还是克洛希娅的伤势，这也是他回到这里的唯一目的。 “很好，脑部侵蚀无恶化倾向，这说不定能让你多活几天。”伊洛娜抬起身子无视着切萨雷，自顾自的在笔记上记着。“也可能是我的切萨雷大人单纯的不饿。” 实在“伊洛娜！克洛希娅有危险！她被怪物伤到了……”切萨雷艰难地试图清晰地咬字，但每一个发音都像是尖刀穿过喉咙带来阵阵剧痛。 “我是来找伯爵帮助的…现在只有伯爵能够救她……卡尔流的小教堂，她还在那里，快点……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 话音一落，切萨雷艰难的呼吸着，刚刚两句话就已经耗尽了太多的力气，就好像负重跑了几公里一样呼吸困难。 而伊洛娜写字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切萨雷沉默着眨了眨眼，眼神比刚才清澈了许多，似乎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事情。 在她呆滞的时候几缕银色的发丝垂在了她仅剩的右眼前，嘟着嘴轻轻一吹就头发吹到旁边。 “……克洛希娅？发生什么事了？”伊洛娜平淡的声音终于开始有了情绪的波动，看上去她对于克洛希娅的事情可远要比眼下切萨雷的惨状关心许多。 切萨雷将在卡尔流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伊洛娜，关于他们在马车上的遇袭，克洛希娅手臂上的抓痕，以及在小教堂里遇到醉鬼神父。 不过在那之后如何到达这里，以及自己身上的感染从何而来切萨雷并未提及。 也根本不需要听到那些，伊洛娜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担心着急的神色慢慢取代了表情的冰冷，她的手脚也变得慌乱，不安地咬着手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就将手册和笔放在一边，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走。 “这些事情我知道了，乖乖等我回来！” “这句话已经是近期第二次听到了…你看我像是能动的样子吗…” 切萨雷试图抬起手臂就让全身的锁链跟着发出噪音，小声地嘀咕着。 “我就知道你才不会是因为想我才回来的。”离开前又似乎想起件事来，回归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切萨雷说着。 伊洛娜神色复杂的望着切萨雷，随后推开铁门着急的跑了出去。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终于将事情传达到了……虽然还没有松气的时候，但切萨雷也感觉放松了许多，与妹妹的情况相比，自己身上发生的灾难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他才缓缓的回过味来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伊洛娜……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上卷 第六十五章 地牢 想起来切萨雷自从去了圣卡尔流读书就再也没回过家族的城堡，转眼几年过去了，想不到自己终于回了趟家连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都没进去，而是直接被关进了地牢里。 自从进了雾村起切萨雷就没见过太阳，身上的枷锁也紧得让人发慌，切萨雷不仅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甚至连之前的记忆都很是模糊…… 只能清晰的记得自己在田野上被成群的怪物包围，而自己……好像死了？ 想到这里切萨雷不禁打了个冷战，被锁链捆住的脖子连小幅度的低头都十分困难，勉强地看着自己记忆中断裂的腰部。 记得自己当时可是被那个变成怪物的人棍活生生扯成了两半，一想起来就好像当时超越想象的疼痛再次袭来，临死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切萨雷反复确认着自己的身体，此时他被换上了单薄的衣物，依稀可见腹部的肌肉完好如初完全没有任何受伤过的痕迹，也没有血溢出过的样子。 甚至露出的皮肤连一路上风吹雨打的伤痕都消失不见。 而切萨雷的斗篷就被放在旁边的不远处，切萨雷虽然拿不到，但斗篷上的血迹和破裂的痕迹暗示着记忆中的一切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绝不是一场噩梦。 努力的想要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大脑里像针扎一样的疼。 脑中慢慢回忆起了那根骨杖，被拖行的安雅，还有克劳狄斯团长的那张可憎的兔唇脸，这些都是他记忆中的一部分。 切萨雷想起自己在濒死的瞬间触碰到了那根怪物骨头制成的骨杖，瞬时间无数的菌丝涌进自己的身体夺去了他所有的感官，也让他的记忆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只记得自己循着女孩的血味追进了森林，找到了克劳狄斯和安雅……接下来的事情无论怎么去想都只会让大脑更剧烈的疼痛。 切萨雷只能勉强想起自己杀了克劳狄斯，但中间的细节以及具体的经过，就像是那段时间身体根本不属于自己，想的越多只会让头脑变得更加混乱。 当切萨雷再次无意看向石头地面上自己被扒下的衣物时，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黄金币，金币和切萨雷随身的衣物堆放在一起。硬币刻印着教皇头像的一面朝上，上面还有留着一道显眼的刀痕。 好像记得这是克劳狄斯团长的东西，估计是自己被家族人员带回城堡时误以为是切萨雷的东西才一起被带到了这里。 克劳狄斯团长真的死了吗……切萨雷记得自己捏碎了那个人的心脏，所以大概是死了吧。 那安雅呢？安雅去哪了？ 再次尝试挪动身子但结果仍是相同的，锁链“哗啦啦”响个不停自己无论手脚都抬不起半分。 想了想还是省省力气吧，如果是别的女生的确容易让人担心，但既然克劳狄斯已经死了，安雅那个古灵精怪的疯丫头一定会有办法照顾好自己的。 眼下比起关心他人，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至少要先搞清楚现状才能再去找她，如果自己再被菌丝变成怪物，那么只会让情况更糟。 切萨雷看着自己熟悉且完整的皮肤，不仅没有菌丝存在过的迹象，甚至还像是洗了澡似得异常的干净，但自己被感染的经过是那般真实绝不是幻想。 虽然体表看不出来痕迹，但身体的痛苦和虚弱也在提醒着切萨雷自己绝对发生了某种变化。 难道是被家族里的人治好了？但若是真的完全被治好了……自己也不用被锁的这么严实了，事情绝不会有那么简单。 地牢的空间很大，切萨雷不过是被关在了其中一间黑屋子内，隔壁时不时还会传出私人似鬼的惨叫声。 虽然渗人的很，但切萨雷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伯爵不让他进到地牢里，这里确实不是个玩捉迷藏的好地方。 牢门外，伊洛娜跑出去后没多久似乎遇到了什么人，女孩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安德尔先生！您来的正是时候。” 伊洛娜声音急促，但还是尽可能的语气保持恭敬。“可以帮我看着切萨雷吗？他的感染被抑制的很好，不会让您太费心的，我现在有很急的事情必须要去见伯爵。” “我本就是来看他的。”地牢里男人的声音回应道，声音绅士彬彬，切萨雷听起来很是熟悉。“不过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难得见你会这么着急。” “是克洛希娅，切萨雷这次回来是因为他妹妹克洛希娅被菌丝感染了，时间可能已经要来不及了……”伊洛娜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她也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什么！？”被叫做安德尔的男人震惊。“我们不是在卡尔流留了人吗？伊斯特万那个老家伙在哪，他应该在第一时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知鸦群的！我就知道那个老酒鬼靠不住……” 切萨雷听见安德尔在焦急的原地踱步。 “好，你快去找伯爵，这里交给我就好，一切按照伯爵的考量行事。” 随着女孩轻快的脚步声逐渐跑远，男人的皮靴发出的吱呀声接近着切萨雷所在的牢房。 当牢门被再次打开时，一位身穿黑白着装的高个子绅士站在门外，黑色的西装搭配着白色衬衫，系着一条纯黑的领带，整个人看上去即精神又干练。 安德尔先生，记忆中也是匈雅提家族的一员，和亚诺什和加伯一样都会经常来到城堡里面见伯爵，每次开启家族会议时安德尔先生也总会到场。 至少幼年时每次偷听时都能听到安德尔据理力争的声音，哪怕是面对伯爵也是直言不讳。 记忆中的安德尔先生是个文质彬彬的绅士，而过去这么久也好似没有太大的变化。 安德尔的头发整齐地竖着，其中夹杂着些许卷曲，整洁的同时又不让人觉得外表无趣枯燥，脸上梳着八字胡须和山羊胡。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礼貌地上扬，但眼神难以掩盖内心的忧心忡忡。 “好久不见切萨雷，真是让人感慨，转眼的功夫你就长得这么大了。” 上卷 第六十六章 好久不见 “安德尔先生……好久不见。”再次相见自己的家人时切萨雷的确很想花些时间来叙叙旧，但此刻他的喉咙并不支持他这样做，只能继续发出干瘪嘶哑的声音。 “你见过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吗…她是和我一起来的。” “你是指劳瑞恩家的小女儿吧，我的确想过等你回来时的年纪或许都该成亲了，但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还担心你从小的性格孤僻会不受学校女同学的欢迎。” 尽管安德尔先生的声音成熟稳重，但切萨雷仍旧没有回应他的猜测。 氛围沉默着，让安德尔先生的表情浮现不解。 “所以你千里迢迢把劳瑞恩家的千金小姐带回我们家，结果你们之间却没有我们猜想的那层关系，只是同学间的友情让人家女孩陪你回到这里？ ”安德尔先生皱着眉毛，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很是困恼的样子。 “好吧…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过别担心了，我们既然找到了你自然也不会对你朋友见死不救，而且安置她的地方要比你这里的环境好上很多。” “我可以见见她吗……”切萨雷虚弱的问着，而安德尔耸了耸肩膀。 “很抱歉孩子，你也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你好。而…安雅是吧？那个女孩的事情更加麻烦。” 他叹了口气，“她看见了太多我们家族的秘密，在我们做出更好的决断之前，你们两个都得乖乖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安德尔先生说着，又环顾着四周。“如果这里算得上是一个房间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你住的舒服一些，你现在肚子饿吗？或是口渴？” 切萨雷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喉咙里刀割般的疼实在让他没有什么食欲。 说来也奇怪，虽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但直到现在即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就像是身体的许多本能感官都通通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终于回到了城堡，切萨雷想要把这一切都弄清楚。他调整着心态，强忍着喉咙里折磨自己的疼痛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为清晰一些。 “安德尔先生，我可以问一些问题吗……关于你们一直瞒着的事情，家族的秘密……以及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切萨雷的问题刚一抛出，安德尔先生的眼神瞬间变得犹豫起来，他刚要张开的嘴又迟疑地缓缓闭上。 “嗯……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解释。”拿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背于身后，纠结的身影在切萨雷的面前来回走动。 “但您也不能一直瞒着我。”切萨雷的身体背靠着墙面坐着，浑身上下的铁链仿佛在捆着一头发疯的大象，他抬着头，冷静地看向安德尔先生。 “你们之所以要捆着我，是因为我还会变成怪物对吧？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菌丝又是什么？我还能活多久……” 安德尔先生倒吸着凉气闭上了双眼沉思着，眉间紧紧地皱在一起，接着像是突然释然了一样坚定地睁开双眼。 “好吧切萨雷，你已经大孩子了，而且现在作为匈雅提家的一员也显然被牵扯了进来，你的确有权利知道真相。”与其说是在和切萨雷交流，安德尔的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安德尔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如手指般粗细的玻璃管，整体为圆柱形，底端是半球型的封口，顶端有着金属的塞子严丝合缝。 而在玻璃管内有着几缕黑色东西蠕动，切萨雷眯着眼睛仔细看着，才发现那是他在这趟旅程中熟悉无比的菌丝。 几缕菌丝在试管中缓慢蠕动着，它们就像是细小的蛇一样扭曲着身体在试管的玻璃内壁爬行。 菌丝看起来柔软而富弹性，时而伸展时而收缩，又像是在水中游动的触手，不知道是不是将它们困在玻璃里的原因，这几根菌丝看起来略微的发黄有着快要枯萎的迹象。 “果然家族是知道那些菌丝怪物的……”切萨雷叹着气说着。“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因为危险。”安德尔先生直言道。“在说明这些东西之前，切萨雷，你知道魔法的原理吗？” “是通过汲取地表流动的魔力…再通过人体意志的塑造，最终形成的现象？在圣卡尔流的教师就是这样教的。 至于魔力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它无色无味，从圣经来讲妄自猜测伟大的魔力是亵渎……” “亵渎什么的听听就好了，教会定的事情能有一大半都是把自己做的白日梦写进了书里。”安德尔先生摇着头翻了个白眼。 “真实的原因其实是以我们现在的认知根本不足以将魔力的存在完全解读。”安德尔先生一步步向着切萨雷走来。 他弯下腰将那根玻璃管靠了过来，里面的菌丝就像是感应到了切萨雷的存在一样逐渐变得越来越活跃，拼了命似地跳跃，翻滚。 朝着靠近切萨雷一侧的玻璃高速蠕动，但也只是无用功，它们的数量太少不足以破坏玻璃。 安德尔先生的表情严肃，接着说道。 “我这些年来一直在研究魔力与变异菌丝之间的关系，在这期间也发现了很多教科书上的知识是不准确的。 就比如魔力其实不只是停留在大地的表面，我翻阅过许多禁忌的古魔法书籍，发现曾经的人类并不从大地汲取魔力，而是…从空中。” “空中？但空气中是没有魔力的…但凡使用过魔法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切萨雷不解的继续发问。 “没错，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的确空气中不存在魔力，但这并不代表曾经也不存在，如果我的研究没有弄错的话……” 安德尔先生语气稍加停顿，他将玻璃管稳稳放置一边，转而从怀里拿出一本老旧泛黄的小册子，款式和样貌都和伊洛娜用来记载切萨雷身体变化的那本册子如出一辙。 习惯性的舔了下手指，将小册子精准的翻开一页。 上卷 第六十七章 魔法的由来 上面有着一幅简笔的涂鸦，大致的上下画着天空，地面，以及地底三部分。 而三部分之中又画着几道横杠，上面标记着不同的年份，越在上空的横杠年份就愈加古老，而接近地面的横杠则更接近现在。 “这是什么……？” “是对于魔力脉络在空间位置的记录…魔力的浓度并非一成不变的，在历史中它们存在于天空，而随着时间变化不断沉淀下坠，直到现在的年份才浮于地表。” 安德尔盯着自己的小册子死死地看着，像是掉进了自己的研究结果里也顾不上切萨雷能否听懂。 “可这还没有结束，我做了许多参考对照的实验，发现近些年来地表魔力的浓度也在不断减弱…… 魔力的脉络在向着地底更深的地方下沉，用不了多久，凭着现在贵族手里的导魔杖就没办法再感应到它们了。” “如果感应不到魔力了，会发生什么？” “你觉得呢孩子？当魔力下沉到人类无法触碰的深度时……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魔法了。” 安德尔先生的眼神坚定地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的嗓音沉稳而有力，每个字都带着对于自己研究结果的高度自信。 “魔法会消失？”这个说法如果让教会知道一定是掉脑袋的罪过，难以想象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贵族们将无法再用魔法生火，让蜡烛漂浮举办宴会，甚至不能用法阵还驱动那些体型硕大的机械。“但…这和菌丝又有什么关系？” “这就要提到魔力的另一个特性，简单来说，魔力会像是河流一样按照固定的方向流动。 它们有着一套完整的循环系统哪怕是人类汲取出来释放成魔法，最终也会慢慢变回原样融回到集体的脉络当中。 安德尔将册子当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收起，再次将旁边的小玻璃瓶拿在手心里。 “而就像我刚刚说过的，魔力的整体脉络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会在空间中缓缓下坠。就在这个过程中一些魔力也会混淆在一起掺杂着空气或是土地中的杂质最后发生异变。” 说着，安德尔又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里面的菌丝反应剧烈，抽搐着身子像是在做无用的反抗。 “魔力本身是无形无味且无自我意识的，但如果大量的魔力碰撞并纠缠到了一起…它们就有可能会凝结成固态，液体，或是任何我们的感官可以察觉到的结晶隐藏于它们脉络的更深处。 一些特殊情况下甚至会演变出生物意识并具有对人类的攻击性，就比如…这平日里藏在地底的菌丝。” “请等一下。”切萨雷没有办法一下子理解太多的事情，安德尔信誓旦旦说的事情大多数都违背圣经的记载以及在学校里学到的常识。 不过它们也确实都没有像安德尔那样解释了菌丝为什么会存在。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菌丝是魔力凝结的产物，是魔力脉络下沉导致的结果…那岂不是世界各地都会有菌丝存在了？” 安德尔先生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遗憾，但残酷的事实的确如此。不过魔力的凝结异变在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体现，或许是和地质有关，变异的魔法生物总会在世界各地的几个固定区域出现。” “而且在我们匈雅提领之外出现的怪物也不一定会以菌丝的形态出现，更不一定具有感染性，我们习惯将这种危险地区都统称为巴别塔区域。 如你知道的那样，我们匈雅提家族的匈雅提领，正是位于教宗国国内的巴别塔。” 安德尔缓缓站起身，似乎他的身体也远不如几年前年轻了，过度的劳累导致安德尔先生需要缓和好久才让腰变得挺直。 “我们匈雅提家族自古被教皇册封为贵族以来一直负责着对这片区域地底怪物的监视和铲除工作。 因为被誉为黑暗中的监视者，又在历史中结合了多种与乌鸦的巧合，最后让我们与怪物正面交锋的部队有了鸦群的称号。 只不过无论是怪物还是鸦群的事情都是对世人保密的，毕竟要护住教会的权威也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说完这些，安德尔先生喘了口气，似乎说的太多也让他觉得疲惫。“关于怪物和魔力，很多的细节连我们这些研究者都没有搞清楚，如果说的再多你也只会更糊涂，现在请看好这里。” 安德尔先生扯了下衣领，从领口下面拉出了一条项坠，项坠的底部挂着一个小型的银质十字架通体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没有任何其余的装饰。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每一条边缘都切割的十分整齐，没有任何的瑕疵。 “这同样也是我们至今没有弄清原理的现象，但多亏了这种现象才让你活着和我说话。”他将十字架缓缓靠近装着菌丝的玻璃瓶。 里面的菌丝像看见了比它们更为可怕的东西一样开始朝着反方向蠕动逃窜，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几根菌丝也像是没了力气蠕动的速度变慢了下来。 最后像是枯草一样堆积在玻璃管的底部，慢慢融化成黑水。 切萨雷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根枯草发生的变化，难道宗教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强大，神的信仰真的能驱散世间一切的邪恶？ 安德尔先生看着切萨雷惊讶的表情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哼笑了一声赶紧解释。 “这可不是神的力量，而是纯银的力量。”他将纯银的十字架塞回进衣领，玻璃管里的一小滩黑水竟然再次有了变化，液体向着内部紧缩凝固，慢慢的再次有了菌丝的模样。 “我们发现纯银的物体可以抑制魔法生物的活性，可以让凝结变异的魔力元素在短时间内分解融化，这也是让你戴上纯银枷锁的原因。 这会有效地抑制住菌丝对你身体的感染，但这也得益于时间及时还有你自身强大的意志力。 你现在能静静的听我说话而不是想要嚼了我的舌头，这已经算是无数事例中的奇迹了，干得好孩子。” 上卷 第六十八章 渺茫的希望 一时太多的信息让切萨雷没办法消化，总而言之只知道了菌丝还有那些怪物都像是自然现象一样，是人为不可控的，不过比起这些切萨雷还有一个最为关心的问题。 “那我还要在这里被关多久……我的妹妹，她也受到了感染……一定有什么解决菌丝感染的办法对吧？ 在卡尔流小教堂的神父说有一种草药可以治愈感染，这就是我回来的目的……无论如何请一定救救我妹妹……” 安德尔先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的眼神游离着不再与切萨雷对视，紧闭着嘴唇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牢房里回响。 “您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您已经说了那么多关于菌丝的事情，您也一定对此研究了多年，无论是菌丝也好还是异变的魔法生物也罢，一定有能彻底治愈感染的办法对吧？” 切萨雷被锁在墙沿，他身体的肌肉激动地颤抖仿佛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发作。 切萨雷的呼吸随着不断吐出的字符变得越发浅薄，肺内像是有着一团火焰燃烧，冒着浓烟将嗓子熏得又干又燥，疼痛难忍。 “草药，魔法，什么都行！或者麻烦伯爵邀请红衣主教来治愈感染，我妹妹不会变成怪物的对吧……” 切萨雷的脸色苍白，固定在手指上的银环像是一排会不断缩紧的镣铐，当他的情绪变得激动时就会勒得血肉胀痛，几乎要嵌进肉里似的。 单单的几句话就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子疲惫又虚弱，切萨雷可以明显感受到那些银环在与自己体内的菌丝做着无形的抗争，而自己则是这场纠纷中的牺牲者。 安德尔先生看着切萨雷的狼狈状以及迫切想要拯救妹妹的心情，他的眼神低垂满是心疼，却好似无能为力般地叹息。 “你说的小教堂神父是指我们家族里的伊斯特万吧…他说的虽然没错，的确是有一种草药的药性在理论上能中和掉菌丝的活性…… 但至今为止，只有伊洛娜那孩子的眼睛被实践治好了，同时也是赶在最后的黄金时间摘除了她被怪物伤到的左眼阻止了感染扩散。”安德尔说着抿了抿嘴唇。 “而且，那种药本身也含有剧毒，如果不成功的话就凭着它身上的毒性也足够要人的命……” 安德尔的话让切萨雷一头一凉，呼吸变得更为困难的同时也更为急迫地问着。“那红衣主教呢…红衣大主教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菌丝作为异变魔力生物的一种，想要连同寄生的宿主一起杀死倒是原理简单，只要破坏掉被感染者的心脏。 菌丝就没办法利用血液流动的原理快速抵达宿主身体的每个角落，它们就会认为宿主失去了寄生价值，自愿放弃宿主或被族群脉络抛弃后发生枯萎。” “而如果想以不伤害被感染者为前提，单独将所有的菌丝剥离出去……这样高难度的操作并不是单单一位红衣主教的魔法能够做到的。” 安德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十个……不，那还远远不够，或许把整个教宗国的红衣主教全都找来，让他们同时治愈一个被感染的孩子… 那样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不过这件事听起来就有点……” 他顿了顿话语，安德尔没有说完但他难堪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定论。菌丝的感染如果真的很好被治愈，那么他们这些鸦群也不用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没日没夜与怪物生死搏命了。 从古至今被怪物感染的事例不会太少，无论是来时路上的废弃小镇里的大蜥蜴还是后来雾村里的哭泣女人，它们本都是被感染的可怜人。 而在这整个教宗国里又有谁能够说服全体的红衣主教放下手里工作，来救助一些和国家大事无关紧要的人命呢。 安德尔先生已经说得很婉转了，已经几乎表明了感染是几乎不可能被治愈的…… “那……你说的银可以……”像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切萨雷的声音也随着身体愈发虚弱，可得到的回应依旧是安德尔先生缓缓的摇头。 “纯银只能延缓，而且有苛刻的黄金时间要求，切萨雷，你现在保持着身体原样和大脑的理智已经是奇迹了。”安德尔先生再次看了过来，眼神比之前伤感了许多。 “哪怕你会因此记恨我，我也不想瞒着你。在你昏迷的期间我其实是赞成直接将你处死的，因为我实在想不到有人的意志力能够在纯银的效果下坚持到现在。 如果不是伊洛娜苦苦替你求情要给你一次挣扎的机会，说是哪怕让你多活一秒钟也好……不然按照你当时被菌丝感染的状况，早就已经被鸦群当场处死了。” “可……”切萨雷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安德尔坚定的眼神也意识到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他想听到的结果，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低声哽咽，直到完全无声。 地牢中弥漫着绝望的氛围，原本污浊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沉重。切萨雷低着头眼神空洞，这绝对不是他回来此行想要听到的结果，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有绝望，一切在指间慢慢流逝而又无能为力的绝望。 牢狱中的油灯开始摇曳，似乎快要到了燃尽的时刻，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失去生机和原本的颜色。 安德尔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用鼻腔叹出，他的声音也远不及刚刚有力，脸上礼貌的笑意完全消失，只剩下对于现实的无奈。 “无论怎么说，看到纯银在你身上起了作用我们都很高兴……无论是你还是你妹妹身上的感染，鸦群都不会轻易放弃你们的。 伯爵见多识广，在很多事情上他总能想到办法，现在这种情况也一定会想出来好办法的。”安德尔转过身去，仿佛不再忍心看向切萨雷。 “别干傻事孩子……相信鸦群。” 说着，他从敞开的牢门走了出去，又回过身将牢固的门扉缓缓关闭。 外面的光线逐渐被关闭的铁门遮蔽，一点点的光亮如一直以来的希望一样在切萨雷的面庞慢慢消失，直到那盏油灯自己熄灭了，黑暗将切萨雷连同身旁的锁链一同吞噬。 沉默着，夺取了一切，不留任何希望。 上卷 第六十九章 “秘密” 在大约一百年前，第二帝国成立224年之后。 在洛尼西亚人口中的“蛮族部落”，鄂图曼帝国皇帝凯特罗威亚三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攻陷了洛尼西亚第二帝国的首都，第二帝国就此灭亡。 人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拥有着辉煌文明的第二帝国，有着数以千计的魔法师，数以万计的重甲武士，是怎么输给一帮大字不识一个的蛮子们的。 还好皇帝的血脉并未完全断绝，末代皇帝格里乌斯十一世还有一个侄女，佐伊·帕莱奥洛吉娜，人称“索菲亚公主”。 随后公主和当时的瓦尔京公国大公保罗二世结婚，两人的孩子继承了皇位，同时掌控了瓦尔京公国的大部分权利。 在这位雄才大略的领主统一了北方后，将公国更名为瓦尔京帝国，同时也自称为洛尼西亚的正统继承人，简称“第三洛尼西亚”。 这一举动惹恼了当时刚刚在战乱中厮杀出来的获胜者，当时的皇帝凯特四世，将国名改名为“洛尼西亚第三帝国”，即刻挥师北上与瓦尔京帝国展开了正面交锋。 双方就“究竟谁才是洛尼西亚的正统继承人？”这一话题，进行了长达一百年的辩论，只不过，他们辩论所使用的可不仅仅是嘴巴。 凯特四世随后拜访了当时的教皇，以承认教会在西大陆的宗教领袖地位与帮助其建立自己的国家为代价，割让哦不，是“赠送”了几乎全部的南方领土给予教会。 随后新成立的教宗国即刻也加入了战争，此次战争共计十余个国家参与其中，战争波及到的家族不下百余家。 瓦尔京帝国在教宗国参战后，否认其正统性，并称自己是洛尼西亚的继承人，自己的教会才是大陆正统教会，于是大家又将此次战争称之为，宗教战争。 战争进行到如今，各国的军备，魔法，科技都步入了飞速发展期，也同样诞生了许多优秀的将领和军队，例如第三帝国的蒙奇军团，特别调查旅，教宗国的圣殿骑士团，十字禁卫军等等…… 当希尔顿听到欧根上校和自己说，自己被划归到了特别调查旅时，不由得心中一惊，自己……这是要准备上前线了？ 欧根上校回头斜眼看了希尔顿一眼，心中大致猜到了希尔顿所想，“怎么？不愿意上前线？” 希尔顿摇了摇头，“那倒不是，父亲之前也带我去过战场，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加入特别调查旅。” “你小子，别不知足。”欧根上校将希尔顿带到一个轨道旁的站台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要知道，加入特别调查旅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军人家庭出身仅仅只是基础，大部分人想进都进不来……” “不是的，我并不是不想加入……”希尔顿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 “你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你，对吗？”一台动力机车带着刺耳的噪音缓缓地驶入了站台，欧根上校一把将希尔顿拉上了机车。 “第一，你与那东西接触过，按照上面人的意思，本来是想把你直接砍了算了，谁让你摊上了个好爹……” 希尔顿听到这不由得一惊，连忙问道，“那他？哦不……我是说……嗯……那教宗国那边？”欧根上校又重新点起了一根烟，“和我们差不多，所有得知这件事的平民都被秘密处决了，至于贵族，应该和我们这边差不多。” “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希尔顿看向欧根上校，发现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冷漠。欧根上校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弱智。 仿佛是剧本里明明大反派已经被打倒了，配角站出来挡在了主角身前质问道，你们两个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不，我不能接受，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之类的话语。 “因为这是神的禁忌。”希尔顿愣住了，他想过欧根上校可能会有无数个理由，但完全没想到是这么抽象的四个字，神的禁忌？那是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见过禁忌的人，要么闭嘴守护这个秘密，要么就彻底闭嘴没机会说出这个秘密？那么，你选哪一个？” 希尔顿沉默了许久，“那么上校，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不，孩子，你搞错了一点，不是我们需要你做什么，而是神需要你这么做。” 希尔顿感觉这短短的一段对话自己都要崩溃了，欧根上校在他眼里都快变成了一个神棍，虽然这个神棍看起来对宗教一点虔诚的信仰都没有。 “那么神需要我做什么？还有上校先生，你刚才说了第一，那第二呢？” “第二就是，接下来你要面临的对手你可能很熟悉，自己看吧。” 欧根上校将烟头熄灭后抛向窗外，从手提箱中拿出来了一个文件袋，从外观上看是纯黑色的，上面好像还带着银色的标志。 “这好像不是我们的东西？”希尔顿试探性地发问。 “你只需要知道，为了搞到这东西，调查旅死了不下一百人。”希尔顿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百多人他毫不认识。 “那这到底是什么？” “一份档案。” 希尔顿从来没想过，一份档案的价值等于上百条人命，“这份档案是关于谁的？”看着上面银色的徽章与铅封，希尔顿不知道欧根将这份文件丢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关于现任教皇的，打开它。”欧根并没有看向希尔顿，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希尔顿打开这份档案后，从中抽出来大概厚厚的一沓纸，其中大部分的内容都被涂黑了，每个段落都只留下了一些只言片语，希尔顿脑中过了无数种可能性，总不至于让我去刺杀教皇吧？希尔顿自嘲地想着。 “这就是选择你的第二个理由，你把这份文件翻到后面，这就是你以后的目标。” 希尔顿快速地翻阅着手中的材料，心里想着他应该是不认识教皇身边的人才对，入学这么久，他从未见过教皇本人，直到他看见了那个名字。 “怎么会是他！”希尔顿惊呼了出来。 上卷 第七十章 战争前线 瓦尔京帝国与洛尼西亚第三帝国的战场上。 整整一个白天过去了，血战到了黄昏。 双方今天又进行了一天的交战，眼看天色逐暗，瓦尔京人眼见着对方没有再组织新的进攻，看起来是要准备收兵了。 就在这时在战场侧面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了暴烈的马蹄声，瓦尔京人们慌张了起来，哪里来的骑兵？ 瓦尔京人因为地理原因，国内山脉众多，平地甚少，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并不划算，而且因为缺少草原，驯养马匹也是十分困难的。 他们的精锐军团都是穿着皮甲能够翻山越岭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战场某个角落的山地步兵，手握双手大剑，奔跑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而他们的对手洛尼西亚第三帝国也是一样，只不过主力兵种是穿着着厚重铠甲的重步兵方阵，全身由铁甲包裹着，手握两米左右的长枪。 大陆上以骑兵为主力部队的国家，除了最东边草原上的那群蛮子，就只有…… 一整支训练有素的白衣骑兵从山坡上冲了出来，在魔法云雾的掩护下，众人都忽略了侧面的那片山坡。 战场上的众人都惊呆了，在已知的战例中，从未有过这样疯狂的战术。这支骑兵显然早就埋伏在侧面的山坡上，此刻他们纵马从近乎垂直的斜坡上冲下。 这支白色的轻骑兵军团，从头到脚，甚至连马匹都是纯白色的，毫无疑问这种在其他国家都可以作为仪仗队标准的轻骑，归属只有一个，那就是大陆财富的汇聚地，教宗国。 瓦尔京人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将自己的骑兵兵团一直隐藏在距离战场这么近的地方，眼见着自己的步兵陷入苦战，孤立无援，甚至被成片的屠杀，居然无动于衷。 这一支骑兵成了扭转战局的关键，双方战场上的兵力都已经无力再战，瓦尔京人只能将自己营帐前负责护卫的两个轻步兵团调入了战场。 在旁边不远处的山上，一片帐篷中，一个交战双方都没想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夜晚，几间帐篷弥漫着森严之气，黑衣的军人们在桌子上铺开带了设备，将他们带来的沉重的铁箱在桌上打开。 每只箱子里都装满了奇奇怪怪的装置，上面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看着人眼晕。 帐篷外军人们搭建起一座小小的动力装置为里面的参谋们提供方便，此刻动力装置正在全速运转，那些奇怪的装置开始在纸上勾画出文字。 另一批军官则在灯下翻阅着密码本，把这些包含的重要信息解读为文字，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帐篷外偶尔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几名训练有素的军人把守着门口，看来除非是他们倒下，否则谁也别想靠近帐篷一步。 “瓦尔京人前线的步兵师团在今天的交战中已经显露出疲惫，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三帝国的蒙奇军团已经距离战场前线不足十五里了。” “据我们的谍报组探查，瓦尔京第三军团和第四军团伤亡率均已超过百分之三十。第一军团在今天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已经完全不需要重建了。” “看来这场战争毫无悬念了。”中年人一只手翻着手中的情报，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 “是的，圣座。”旁边一位女性侍从官，将咖啡壶从桌台上拿了过来，给面前的这位男人倒上新的咖啡。 在这个世界上，敢称之为圣座的，也只有翡冷翠市中心的那一位，哪怕是瓦尔京教会中的负责人，也不敢自称为圣座。 说到教皇，人们总是很容易联想到慈眉善目的老年人，可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也根本就没长着一张和善的脸，眉眼中透露出阴沉肃杀，看了令人不寒而栗。 现任教皇罗德里克·波吉亚，又称波吉亚二世，又称“铁血教皇”。 这个男人是与历代教皇均相差甚远，也是目前为止最年轻的教皇，后无来者不一定，但前无古人是毋庸置疑的了。 据说现任教皇的宗教造诣差到了一定的程度，但军事方面的能力却相当出众，他的行事风格极其铁腕，人尽皆知的“血腥七月”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如果是在别的年代，这种人大概会成为一个将军，一个屠夫，一个阴谋家，但绝无可能成为一个教皇。 但如今的教宗国需要这样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应对现在复杂而又诡异的局势。 就在谈话的时候，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 教宗国的轻骑兵军团并没有携带标准的骑士剑，或是像重骑兵一样携带骑士长枪，而是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把手弩。 轻骑士们举起了手中的手弩，对准对面的轻步兵方阵一阵狂射，尤其是队伍中间的军官，轻骑兵天生就是轻步兵的克星，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双方马上要接敌的一瞬间立刻作鸟兽散，掉头向战场两侧狂奔而去。 起初瓦尔京人是以为对方炸营了，或是出了什么以外的变故，直到他们看见了远处那一条黑色的长线，那不是线，是黑色的重骑兵兵团到了。 可此时的瓦尔京轻步兵军团已经与重步兵拉开了一段差距，大部分的军官又遭到了弩箭的集火伤亡惨重。 就在犹豫的一瞬间，重骑兵与轻步兵的两条黑白色的线交织在了一起，变成了血红色。 战争结果是毫无疑问的，以重骑兵的冲击力冲进了以马刀双手长剑为主的轻步兵方阵里，后果可想而知。 就像是撕碎一片面包一样，整个轻步兵方阵就这样淹没在了马蹄之下，骑士们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瞬间就切开了瓦尔京人的步兵方阵，两万轻步兵，除了少数幸运儿，近一万八千人从出战到被毁灭，仅仅不到二十分钟。 若不是之后重步兵方阵举起长枪重新稳固住了防线，这场战役怕是能提前一个月画上句号了。 “温妮，你怎么看？”教皇并没有转头去问自己的参谋们，而是询问起了自己的侍从官。 温妮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将教皇手中的杯子接了过来，将里面已经凉了的咖啡泼洒在了帐篷外面，回来后将杯子里换上了温热的咖啡重新递给了教皇。 “战争我不懂，需要我做什么，您吩咐就可以了。”温妮一边将咖啡壶放回原位，背对着教皇说着。 “你太谦虚了温妮，他现在在哪里？”帐篷里的参谋们都知道，教皇后面的半句一定问的不是自己，仿佛大家都没听见一样处理这手里的事情。 “他在昨天刚刚进入了匈雅提家的领地，现在应该已经到城堡了。”温妮没有多问教皇所说的“他”是谁，两人仿佛心知肚明。 “我们的人没有继续跟着吗？”教皇似乎有些疑惑。 “发生了一些意外，还有就是……伯爵现在似乎对我们的态度有些……” “我明白了，这不怪你们，无论如何，他该回来了，也只能回来。” “是的，我知道，这是他的宿命。” “我不信什么宿命，这是我给他安排的路，他也只能走这条路。”教皇拍了拍身上的大衣站了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既然如此，我们回翡冷翠等他就是了。” 上卷 第七十一章 熟悉的来客 在切萨雷刚刚离开伊斯特万神父的教堂之后，仅仅过了三天，又有一名不速之客敲响了伊斯特万神父的房门。 伊斯特万神父十分不耐烦地打开了房门，“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会压根就没去吧？”抬头一看，来者并不是切萨雷，而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死？”酒鬼神父显然认识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但言语中并没有表露出多少尊敬。 “怎么？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吗？”来人并没有在意这个屋子的脏乱差程度，也没有在乎对方言语中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很欢迎的意思。 “哼，你一来准没好事，我又打不过你，要不然我一定撵你出去。”酒鬼神父让开了门口，转身回到桌子前坐下。 不速之客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教衣，“我刚去过教堂医院了，他的那两个朋友都没有事。” “有没有事跟我也没关系。我才不担心呢！”酒鬼神父显然有些言不由衷。“别说废话了，你究竟来干什么？我们有好多年没见了吧，我才不信你是来叙旧的。” “我是为了她来的。”不速之客指了指床上的女孩，“哼，你打算干什么？你要是敢动这个女孩，那孩子会杀了你的信不信？” “我知道，我就是来救她的。”不速之客随手就是一个低级治疗术甩在了女孩身上，看来他也是一位牧师。 “就你一个可不够，想救她最少要八位红衣大主教一起出手，就你一个，等死吧。”酒鬼神父并没有回头，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从他的话语中得知，这位不速之客，竟然是一位红衣大主教。 在教会体系中，教皇是教会的精神象征，同样也是教会的实际掌权人，除了枢机会，没人能威胁到教皇的地位。 虽然枢机卿们制约着教皇，教皇如果违背枢机会的命令，他们便会启动更换教皇的程序。 但反过来，枢机会也不敢轻易更换教皇，因为教皇是整个教会的领袖，随意更换教皇会使得整个组织分崩离析。 而红衣大主教则是代表了教会的中坚力量，他们无一不是在魔法领域沉浸钻研了多年的大魔法师，而且还对教义有着独到且深刻的理解。 传闻他们能让刚死的人复活，也能让异教徒与叛教者们感受来自地狱的痛苦。 这些人凑在一起便是整个教会的核心了，这些人平常的贫民甚至低阶贵族一辈子可能都无缘见得一面。 他们所能见到的，一般都是教会负责接待教众的大主教，和几位首席主教，这些人才是教会在翡冷翠主教堂内，大家一推门就能看见的人物。 至于其他地方，每个教区都会有教区主教与助理主教，每个教堂都会有相应的神父负责。 “他已经让所有的红衣大主教都过来了，实话说，这么长时间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如此慌张。”红衣主教一边探查着女孩的身体情况，一边对女孩施加漂浮术，准备将女孩带走。 “喂，老家伙，你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那小子回来我怎么跟他解释啊？”酒鬼神父显然明白，自己是无法阻止这位红衣主教将女孩带走了。 “你让他回来之后直接去翡冷翠吧，具体的，问他们学校的教务主任里安就行。” “啧啧啧，你们到底在这小子身边安插了多少人啊……”酒鬼神父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摇晃着酒杯。“看来‘那个人’还挺在乎他的。” “你似乎搞错了一点。”红衣主教转过头来看着酒鬼神父。 “对圣座而言，他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是一件工具，仅此而已，非要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我不好替圣座回答，但我猜，或许有一些吧。” “那他为什么对这个女孩这么在乎？两个人是一个妈生的吧？待遇差这么多……”酒鬼神父啧啧品了品，不知道是在品酒还是对切萨雷所遭受的待遇不满。 “你不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像一个人吗？” “谁？”说完酒鬼神父认真打量了一下女孩的眉眼，对于他而言，人的长相都不重要，而他每天处在清醒状态的时间又不多，所以这么长时间他还真没有认真仔细地看过女孩的样子。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唉……”酒鬼神父又打了个哑谜，并不想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你怎么还不走？”酒鬼神父发现红衣主教站在门口和他聊天一动不动，已经聊了许久。 “那你呢？”主教皱了皱眉。“你就打算在这个破烂的小巷子里与你的酒瓶共度余生？” “怎么，你瞧不上我的酒？我告诉你，我这里的酒可都是好酒，有好多你在外面买都买不到呢……”说完这句，他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你要知道，圣座大人许诺了，你要是愿意回来，他愿意给你一个红衣大主教的位置。” 酒鬼神父听到这句，整个人身体僵住了，原地顿住了一会，手缓缓抬起，又重重地落下，将手里的酒瓶砸在了地板上。 “他是不是以为谁都喜欢权利，都在乎地位，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一切都可以重来？” “你知道的，那件事不怨他。”红衣主教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的圣座辩驳，“你将整件事情都怨在他身上，这对他不公平。” “那你帮我回去问问他，那其他人遇到这一切就公平了吗？这一切又对切萨雷公平过吗？” 红衣大主教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从两个人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个看似不修边幅，做事不着边际的酒鬼，有着不弱于其他红衣主教的能力，似乎与教皇也是旧相识。 “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来翡冷翠找我。” “不会有这种时候的，滚蛋吧，别来烦我。” 红衣大主教带着女孩上了门口停留许久的黑色礼车，临走前，轻轻地将门关上。 听着车轮声越来越远，酒鬼神父，不，伊斯特万神父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上卷 第七十二章 幻像 地牢中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暗的环境里分不清昼夜的变化，切萨雷在被束缚地煎熬着又饱受体内感染的折磨。 切萨雷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概念，可能是几个小时又或是已经过去了几天，根本分不清楚。 自从安德尔先生走后就再也没人打开过黑暗中的那扇牢门，承诺去找伯爵的伊洛娜迟迟没有回来。 虽然偶尔会有脚步声响起但也只会从门口直径走过，走进隔壁或是其它的牢狱中，许久也盼不到伊洛娜的消息。 度日如年在切萨雷这里不再是个夸张的形容，随着时间越久，切萨雷越能感觉到这些可恨的菌丝在自己的体内蠢蠢欲动，随时都想找到突破口再次把自己变成可怕的怪物。 它们让自己再次发起高烧，让自己的每一寸肌肉变得胀痛，也让手指上的银环微微震颤像是在与菌丝抗衡。 低声地咆哮，哽咽，哀嚎。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持冷静变得十分艰难同时也会让身体变得更加痛苦，自己的身体一直向着大脑发出警告。 那种渴望解脱的欲望远超出于简单的饥渴，忽然一股心血逆流的冲击由下往上，恶心的感觉令人干呕不止，切萨雷无法违逆眩晕感瞬间晕厥过去。 然后不知多久再次醒来，自己仍被锁在黑暗的牢房中，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有更加折磨的晕眩感持续不断。 晕厥，醒来，然后再次晕厥，切萨雷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失去意识，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直到分不清噩梦与现实。 肚子里一阵翻涌，强烈的反胃感顺着食道上涌让切萨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满是腐烂的菌丝和黑色的粘液。 他的身体被锁着动弹不了，只能任由大量的恶臭的呕吐物洒在自己的身上，沾染全身。 越吐越多，越多越吐，切萨雷感觉肠子都要被吐了出来。 接着头顶冒着冷汗猛然惊醒，看着自己身上很是干净才意识到刚刚的又是噩梦一场。 清醒的意识维持不了片刻，切萨雷的身体开始感到异常的沉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视线开始模糊，像是刚刚经历的一切折磨都是一场消耗他精力的折磨。 而此刻那些痛苦的压迫感涌上大脑，让切萨雷所看到的一切现实都变得扭曲，变得不真实起来。 切萨雷知道自己在发着高烧，浑浑噩噩的脑子开始出现了幻觉。 原本漆黑恐怖的牢房中出现一片绚烂模糊的色彩，像是由厚重的笔墨绘制的油画一样，五彩斑斓的颜色彼此交错又在空中流动，逐渐将眼前的牢房换了幅模糊的景象。 “是幻觉…是幻觉……”切萨雷紧闭双眼，咬着牙将内心的声音低声吐出，反复警告着自己不要让体内的菌丝得逞，它们想让切萨雷放弃挣扎，放弃这具身体归它们所有。 切萨雷知道那些菌丝的阴谋，可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高烧导致的幻象仍没有就此消失。 无数复杂到令人恶心的染料像是团血肉不断凝聚又分散，变成一副宏伟宽阔的大厅，一个老头子的影子站在高台之上，手拿着木槌大喊着——“五枚白银币两次！” 那是在卡尔流的拍卖会？曾经的记忆在幻觉中重现，随着落锤声响起整座拍卖大厅也瞬间消散如烟，色彩扭曲着发生变化，又全然变成了一座奢华礼堂的模样。 圣卡尔流的舞会在幻觉中重现，而那些色彩并不能还原每一个学生的模样，他们的脸就像是切萨雷记忆里的一样模糊，全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像是无数的鬼影在翩翩起舞。 一团红色染料像是扭曲着的血肉慢慢汇聚‎成​‌人‌形，在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幻象里又慢慢冒出好朋友桑迪诺的脸。 “切萨雷，你想好找谁当舞伴了吗……”幻觉的声音是那样的模糊，像是从切萨雷的脑子里发出的幻听，但每个字节都像是钢刀抹过头皮，痛苦难忍。 舞会的场景也转瞬即逝，像是一只利爪在切萨雷脑子里将这段记忆生硬地扯掉，眼前两团肉泥变成了两位年纪尚小的小女孩模样。 虽然幻觉的轮廓像是海市蜃楼一样模糊不清，但毕竟是自己的幻觉，所以切萨雷认得。 一边穿着连衣裙的是自己的妹妹克洛希娅，另一边穿着仆人衣物的是自己小时候的女仆兼玩伴伊洛娜。 两个小女孩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缺的白，像是一对牵着手的雕像一样身体僵硬，平移着朝着切萨雷逼近。 幻觉越靠越近，两个小女孩越长越大，克洛希娅变成了可爱的少女穿上了圣卡尔流的校服，而伊洛娜的身材也变得亭亭玉立穿上了鸦群的黑斗篷。 “哥哥……救救我……” 幻象呼唤着，接着妹妹的样子突然发生了畸变，无数的菌丝从克洛希娅的衣服下漫出，将妹妹的身形包裹覆盖。 而旁边童年的女仆伊洛娜则冰冷僵硬地拿出了一把纯银的利剑，朝着克洛希娅的心脏刺去…… 虽然明知道只是幻觉，但切萨雷还是心头一惊，眉头紧缩想要赶紧恢复理智让眼前的幻象统统消失。 但这非但没有作用，还让周围的鬼影反而越聚越多，无数熟悉的身形出现在了切萨雷的周围。 克洛希娅，伊洛娜，桑迪诺，希尔顿，加仑，甚至还有亨利店长，教会里秃头的神父，以及在废弃镇子上欺骗他的老婆婆…… 他们像是死人一样僵硬平移地靠近，他们的声音在切萨雷的脑海里回荡。 “切萨雷。”“切萨雷。”“切…萨…雷…” “切萨雷……！” 大脑像是快要炸开一样，想要堵住双耳却因为被锁链束缚而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想要愤怒的咆哮让这些鬼影滚开，但明知道这些都是菌丝和高烧带来的幻觉，无论喊什么都是无用的。 到最后，切萨雷只能紧闭着眼睛试图逃离一切，而那些呼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像是一群苍蝇一样绕着头顶盘旋不断，拉扯着他，撕咬着他，还隐隐约约听见了罗德尔先生的声音。 上卷 第七十三章 总要有个目标 “感染…是无法被治愈的…” 这一句幻听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切萨雷的心脏急速跳动，浑身的肌肉都随着心脏膨胀收缩，让手指上的银环勒得更紧，更痛。 想要让幻觉消失的心情达到了极致，整个人来到了崩溃的极限，下一秒就要彻底发疯。 而突然间。 耳边的声音全数消失了，仿佛太阳升起驱散了鬼影，难得的宁静让切萨雷大口地放松呼吸着，心情慢慢缓和了下来。 而慢慢的睁开眼睛，此时周围还是一片漆黑的牢房，牢门紧缩没有任何东西出去更没有任何人进来。 可眼前从下而上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皮靴，黑紫色的柔毛袍子，还有高顶的礼帽…… 切萨雷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一张戴着红面巾的脸，可惜还是与他微笑着的金色眼睛产生了对视。 马戏团的团长克劳狄斯……就和其它的幻觉一样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隔着他的衣服可以看见后面黑暗中的牢门，身体的边缘也是模糊不清的轮廓，倒也像是个回来索命的鬼魂。 他压了压头顶的礼帽，眨着冒着金光的眼睛打量眼前狼狈不堪的切萨雷。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一路连滚带爬回到这里只为了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最后也没能救得了你妹妹。” 听着克劳狄斯提起自己的妹妹切萨雷倒不觉得意外，毕竟是自己的幻觉，自然知道自己的事情。 克劳狄斯团长已经死了，是被他亲手捏碎了心脏死在了那片森林里，现在切萨雷看到的不过是个记忆中的残影。 虽然没有刚才那样鬼影重重的吵闹，克劳狄斯一个幻觉的声音也显得没有那么刺耳，但切萨雷仍然没有和自己的幻觉对话的打算。 他的头还是很痛，胃里很不舒服，切萨雷沉默着只想休息。 而克劳狄斯的幻觉也在切萨雷选择沉默之后原地消失，但又从正对面的墙角凭空出现，那个幻觉抱着腿坐在墙角，晃悠着身子悠闲地哼着马戏团的曲调。 “自由钟， 响彻这边大地也响彻着这边天空， 看我们的国家，看我们的自由…… 愿一切永远铭刻于心中…… 啊哈哈哈……自由钟……” 克劳狄斯的幻觉自顾自地哼唱着，时而从模糊着身形从牢房中消失，时而又凭空出现踢着靴子在黑暗中踱步，他没有脚步声，只是个不存在的影子罢了。 无论他做着什么，切萨雷都不给予理会，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大脑抽搐的疼痛感才会看见这个可恨的鬼魂，只要退烧，这些幻觉就会消失不见…… 就这样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边只有个死人的影子陪伴。 克劳狄斯的幻影消散，又突然惬意的坐在了切萨雷的旁边，根根铁链从他的身后穿过又从身前穿出，更加印证了他只是个摸不到的更没有实体的幻像。 “少爷，亲手杀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杀我的时候是你第一次杀人，是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幻觉的声音让切萨雷瞬间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经历，自己布满菌丝的爪子掏着血淋淋的心脏，盯着克劳狄斯的眼睛然后捏碎了它…… 而马上，记忆中又想起了前一天马戏团的车队遭遇强盗的袭击，一名强盗跳上了车厢，被切萨雷推了下去…… “你才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准确来说那个袭击车队的强盗才是，我眼睁睁看着他摔下车厢扭断了脖子……” 切萨雷本能地想要反驳克劳狄斯，可刚刚说出口就觉得后悔，自己干嘛要和自己的幻觉较真。 而终于听见了切萨雷开口的幻觉咯咯地乐了几声，习惯性地扯了扯脸上的面巾。 “那只是个意外，根本算不上杀人。但那次也是一样，你虽然嘴上不说，情绪也不表达，但其实你的心里很害怕。 你从小就习惯在唯一的妹妹面前扮演成熟可靠的大人形象，久而久之就真的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可以在遇到任何事情时都能处变不惊。” 说着，克劳狄斯的幻影慢慢消失，转而又从一侧漆黑冰冷的墙壁中踢着腿走了出来。 “但其实你的坚强只是来源于童年时空缺的亲情，你不敢依赖别人，不敢和别人走得太近，因为你的潜意识里担心你所爱的人都会像你母亲一样，从你人生中消失不见。” 克劳狄斯从房间一端走向另一端，抬腿踩在墙壁上的同时整个人也调转了身姿，让身体平行于地面，如履平地般地继续在墙面向上走着。 嘴里继续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人活着总要有个目标，财富，爱情，梦想，家庭，自由……而切萨雷少爷您，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如此珍惜自己的妹妹，是因为你拿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作为一天天活下去的借口，如果最后连亲妹妹都失去了……就不找到生活的意义了吧？” 克劳狄斯轻声笑着。 “看似复杂的你，其实简单的像个白痴一样。从一个小男孩开始，你就脆弱得像只雏鸟，甚至从未走出过失去亲人的创伤，所有的冷漠都不过是你伤口的挡箭牌罢了。” 他的声音喋喋不休，在空间中回荡，在切萨雷的脑中回荡，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伴随着高烧带来的头痛实在让切萨雷忍无可忍。 “够了！你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说那么多的废话做什么？明明都是幻觉，就算是你要讲大道理能不能换一张脸？为什么一定是克劳狄斯！” 抱怨着，切萨雷面对的并不是那个真正的马戏团团长，而是某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 想要反驳，想要否定它说的一切，但切萨雷冥冥之中能够感觉到自己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会有一万句话等着自己，那个幻觉的存在仅仅就是为了折磨自己，让这一切都变得更为痛苦。 此时克劳狄斯团长的幻影已经走到了天花板上，他倒吊着身子站在地牢的屋顶惬意地背着双手像是只巨型的蝙蝠。 那顶高帽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紧紧扣在他的头顶，但他脸上的面巾却有意无意地下垂，隐约露出下面兔唇的模样。 “我是在帮你切萨雷，你知道我一向看人很准的。”他伸手扯着脸上的面巾让它盖住畸形的嘴巴，随后松开手，那面巾也不再自然下垂。 “话说得有点远了，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吗？” 上卷 第七十四章 欢迎回来 切萨雷的大脑又是一阵抽搐的剧痛，那个反站在天花板的男人闪烁了几下，幻觉反复的消失又频繁的出现。 “你又不是真的克劳狄斯……能不能别再烦我了……” 当意识到这些幻觉消失不掉之后，切萨雷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有时他分不清自己真的在和幻觉说话，还是这只是昏迷中的梦境。 “就当做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吧，切萨雷。”说着，克劳狄斯的幻觉又在屋顶上走来走去。 “那时候我还在跟着一群神棍神游，有一家农户的男主人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就潜进了他家想要偷些值钱的东西，结果却被他留在家中的妻子发现了……” 克劳狄斯边说着又伸出了自己的手，血顺着他的指甲“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地缓缓落下，从屋顶滴落在地面上后又消失不见。 “我掐死那个女人，害怕会被人发现就丢进了他们家的猪圈里把尸体喂了猪，在那之后的很多天里……我一旦入睡就能梦见那个女人盯着我笑，笑的我心里发慌……” 突然克劳狄斯捏紧了拳头，那些滴落的鲜血也戛然而止。 “直到我杀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我不再害怕死人，我明白了生命固然珍贵但他人的命与我毫不相关，再后来，我又梦见那个被我第一个杀死的女人。 在梦里……我又将她掐死了一遍，她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是当初一样的恐惧，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她。” 切萨雷不以理会，就像幻觉自己说的那样，这些不可能是克劳狄斯真实经过的，都只是一些自己在与体内的感染抗争中产生的幻想罢了……都不是真实的，迟早会消失的…… 克劳狄斯的幻影轻轻一蹦，他的身子从屋顶上掉了下来，笔直的身子头部朝下瞬间从切萨雷眼神经过，径直地掉进了地板里面。 环顾四周，正当切萨雷庆幸幻觉终于消失时，克劳狄斯的声音又突然从切萨雷的身后传出。 “向神祷告是无法消除罪孽的，想要摆脱良心的折磨，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加残忍。” 克劳狄斯从切萨雷的身体里弯着腰钻了出来，他像个幽灵直接穿过了切萨雷并回过头来与切萨雷对视。 “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会被骗吗切萨雷？因为你的心只是看起来冰冷，你错把仁慈当作了一种普遍的人性，信任他人本质上就是一种对于自身的谎言。 命运的轨迹必须由自己亲自把控，让硬币正面朝上的第一个技巧就是不能让他人替你来抛出硬币。” “你到底想说什么……”切萨雷的难耐快要到了极限，再这样和幻觉聊下去自己绝对会发疯的。 “我只是想说，那个叫伊洛娜的小女仆不会回来了，你知道的，你认识的那个伯爵向来不会离开城堡，她如果真的是去找伯爵了早就该回来了。 或者说……是因为她清楚你们‎‎兄‍妹­‌­两人的感染已经无能为力，所以她不敢回来面对你，就扔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伊洛娜……不是那样的人，她如果知道了什么一定会告诉我的……”切萨雷虚弱的反驳着。 “是啊，那个总是跟在你后面的小女仆，那个无论你做什么都会附和的玩伴，好好想想你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你清楚人是会随着时间发生改变的。你在这个城堡里生活了那么久，而你所谓的家人…… 那群乌鸦却从来没有告知过你他们的真实身份，现在那个女孩也成为了鸦群的一员，根本不值得信任。” 克劳狄斯的眼睛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的向着牢门口走去。 “你得离开这里切萨雷，你得亲自去找伯爵，不能再等一下去，要赶在一切都变得太晚之前。” “我当然也想离开！”切萨雷挣扎的晃动浑身上下的链锁。“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一头公牛都不可能挣脱的开！” 克劳狄斯的影子越来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他的声音也变得若有如无。“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不可能的。” 克劳狄斯停下正要离开的脚步，扭着头望向地面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金币…看着硬币安静躺在那里保持着正面朝上。 他诡异的笑着，摆了摆手，幻觉彻底消散在了黑暗当中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切萨雷的头痛也在此刻缓和了许多，感觉上应该是挺过了发烧最艰难的时段，大脑也在此刻开始慢慢变得清醒起来，但仍然分不清刚刚的是幻觉还是梦境。 牢门外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切萨雷的注意力立刻跟了过去，可能是伊洛娜回来了？ 他紧紧盯着黑暗中紧锁的牢门，听着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的响声，可紧接着……他听见的却是隔壁牢房被打开的声音。 就在心灰意冷的时候，女孩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又是一天的晚上好啊，亲爱的切萨雷……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好像走错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无疑就是安雅，这让切萨雷顿感惊喜和疑惑，匈雅提家族是不可能放任她在城堡里乱跑的，她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又为什么会有钥匙？ 这难道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地方可以关得住这位疯女孩吗？ 又是钥匙开锁的响声。 随着牢门缓缓被推开，外面的光明照射进来泼洒在切萨雷的面庞，眼睛早已适应黑暗环境的切萨雷一时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皮。 但为了看清安雅的样子，他还是晃了晃脑袋，努力的睁开双眼。 熟悉的红发少女单手掐着腰站在光芒中，另一只手则转着一个大铁环，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尺寸不一的钥匙，红润的脸蛋上的血迹早已被洗净只剩下自信且开心的笑容。 安雅身体的线条轮廓清晰的让人安心，绝非是幻觉，双方在看到彼此的瞬间似乎都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你是怎么……？”切萨雷既是好奇又觉得这对于安雅来说没什么，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够应付的了的。 而安雅则只是开心的笑了笑，晃着手中的钥匙就朝着切萨雷走来。“安雅·劳瑞恩永远不会被困死在某个地方，如果死，也会死在前往下一段冒险的途中。” 说着，安雅找到了链锁上的锁孔，刚要拿手中的钥匙环一一尝试，又犹豫的看向切萨雷。 “我把你解开之后，你应该不会吃我吧？” 安雅的问题也让切萨雷犹豫了一下，想了半天最后才吐露了一句。“如果我被菌丝控制了还肚子饿的话……我会提前让你先跑的。” 明明听起来很没有保障的一句话却让安雅“噗呲”一下笑出声，她俯下身子温柔的和切萨雷碰了碰鼻尖，微微的笑着，仿佛在说无论发生什么她会在身边。 “那就好，欢迎你回归我们的冒险，切萨雷同学。” 上卷 第七十五章 安德尔先生 在阴暗的地牢中到处都是腐烂的臭味，忽然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道曙光，食物浓郁甜美的香气在地牢中弥漫。 美食的味道总是让人垂涎欲滴，精美的托盘上放置着腌牛肉搭配着香甜的芝士，一些烤苹果还有一杯热腾腾的鲜牛奶。 绅士彬彬的安德尔先生端着托盘走向关着切萨雷的牢房，轻轻用手关节在铁门上敲了几下。 “你还好吗切萨雷？”安德尔先生问着，但迟迟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舒服，但一直不吃东西可不行，我给你带来了一些吃的，你先开开胃口，如果不够的话一会儿还有烤肉和奶油面包。” 安德尔温柔地说着又敲了敲门，听着里面异常的安静才试探性地推了推门，发现门虚掩着，在微小的力道下缓缓露出一条缝隙。 “切萨雷？”安德尔先生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锁，但他的语气依旧没有发生变化，只是边说着边缓缓将门继续推开。 “切萨雷，还有件事忘了说，伯爵他老人家好像……” 话还没说完安德尔已经将牢门完全打开，端着餐盘的手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双眼慢慢适应着牢房中黑暗环境随后扫视着空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除了那些固定在墙面和地面的粗大锁链留在原本的位置外，四处已经见不到切萨雷的身影。 沉默着，他走入黑暗的深处，看着那几根铁链整体完整，没有被挣脱开的痕迹，只可能是被钥匙打开的。 正当着安德尔先生冥想时，突然脚步声响起，一位穿着一袭黑衣脸上也佩戴着纯黑面纱的人士焦急地跑进地牢里。 他的身体被衣物完全遮盖看不出样貌，只能根据着装判断他的身份也是匈雅提家族内鸦群的一员。 “安德尔！安德尔先生！”他着急地跑到牢门口，四处张望才终于看见了站在黑暗的牢狱中一言不发的安德尔，缓和了两下呼吸走了过来。 “终于找到您了安德尔先生，大事不好了，那个劳瑞恩家的小女儿从房间里逃走了，她还偷走了我的钥匙，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可能……” 这时，说话的男人也留意到那几根已经被解开的锁链，他的语气先是震惊接着是悔恨至极的沉默。 “妈的……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我这就去召集鸦群，一定赶在出事之前把他们两个找回来！” 然而他刚要离开却被安德尔转身叫住。 “慢着，我们接连狩猎了几天现在都已经很疲惫了，我相信切萨雷那孩子，事情应该还没有演变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你快去通知城堡里的仆人，让他们加紧巡逻，那两个孩子应该还没有离开城堡。” 穿黑衣的男人先是犹豫了一下，接着他点点头还是选择相信安德尔先生的判断。 “是，我这就去。” 而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说话期间的一个没留意就让两个身手敏捷的小身影顺着地牢中的阴影闪身出去。 地牢位于城堡的最底层，这里阴暗潮湿，到处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仿佛被人遗忘了许久。只有老鼠和说不清种类的爬虫四处窜动。 没有任何的自然光亮能够透进这里，唯有几缕微弱的灯光照亮复杂的甬道和主体的大厅。 安雅拉着切萨雷的手腕在地牢中轻声奔跑穿梭，身边两侧都是内部漆黑的牢狱，有些牢门上会空出一个固定着铁栏杆的窗口，时不时会听见有哭嚎声从黑暗中传出。 切萨雷将自己的黑斗篷重新披在身上，虽然此时的斗篷已经千疮百孔而且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但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衣物。 而且切萨雷也将那枚留有刀印的金币装进了怀里，虽然这曾经是克劳狄斯的东西，但毕竟是金子，说不定以后还会派上其它用处。 两人穿过一个又一个甬道。 当安雅跑过其中一扇门前时，一双枯黄的双臂突然从黑暗中伸出试图突破铁栏杆的阻拦抓住安雅的马尾辫。 还好女孩反应迅速才及时躲开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像是只受惊的小麻雀一样连忙跳开。 “救救我……”黑暗的门窗里一双衰老的眼睛冒着诡异的光亮，菌丝在它的眼球里肆意蠕动很快便将那最后的一丝色彩吞没。“放我出去……” 还没等安雅落稳脚跟，另一侧的门窗里突然吐出来一根近半米长的舌头，就要舔向安雅白皙的脸蛋。 飞溅出来的口水都是被感染后的黑色粘液，虽然再次被安雅躲开但泼洒而来的口水还是溅到了脸上，女孩顾不上太多赶紧用袖口抹去，恶心极了。 那牢门里的人紧紧抓着栏杆，五官开裂扭曲甚至多出了许多个不明所以的黑洞，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孔。 但所有的裂口统一向外渗透着漆黑的菌丝，已经完全没了人样，它的长舌头从栏杆缝隙中探出在牢门外在半空中舞动。 怪物努力的想要冲出牢门触碰到安雅的身体。“舔一口……我好饿……肉……舔一口就好……”菌丝顺着它开裂的嘴角肆意流淌，嘴里还在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仔细一看，怪物的手指上也捆着像是戒指的银环，只不过那几个银环早就没了纯银的色彩，反而让根根菌丝缠了上去。 明明切萨雷就在安雅的身边，可牢门里的怪物却执意盯着安雅，就像是切萨雷不存在一样完全不看一眼，或许在怪物眼里……切萨雷也已经是它的同类了。 不过切萨雷可不会当它不存在，双手一下子便扯住了它无处安放的长舌头，触感又滑又恶心像是摸着一具腐烂流油的尸体。 “想要舔？我今天让你舔个够！”咬着牙用力向外拉扯用力，舌头被力量扯的绷直，怪物的脸也顺势嵌在了栏杆上，疼的嗷嗷直叫。 “不要……不要……啊！！！”仅存的理智和本能的痛觉让怪物发出渗人的惨叫，它早已扭曲的五官变得更为扭曲，几乎脸上的所有空洞都挤在了一起崩发出源源不断的菌丝。 它的求饶撕心裂肺，但切萨雷的眼中可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他更加的用力，十根手指撕扯着舌头几乎要在上面捅出十个血窟窿。 慢慢的，更大的痛楚让怪物发不出惨叫只剩下刺耳的嘶鸣，就连站在旁边看着的安雅都不禁皱起眉毛，仿佛能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疼。 “要不然算了切萨雷…没什么的。”安雅上前想要劝阻，但突然听见肉体开裂的声音让她本能的倒退。 上卷 第七十六章 迷宫般的城堡 切萨雷再次用力地扯着怪物的舌头，听得“嘭！”的一声响，怪物的长舌头被连根拔了出来，掉在石头地面上挣扎地扭动了几下便化为了一滩死水。 而怪物也在最极致的疼痛中捂着嘴巴摔倒进了自己漆黑的牢房深处，喷涌而出的黑血顺着门缝向外流出。 周围的几扇牢门都安静了，一双双黑暗中的眼睛战栗着，恐惧地看向切萨雷不再敢发出半点响动。 而切萨雷喘着气，满不在乎的甩着手擦去身上沾染的黑血，看向那一双双畏惧自己的眼睛，切萨雷此时想的却是其它的事情。 想着这些关在地牢里的怪物手指上都套有银环……说明匈雅提一直以来都在研究着如何抑制菌丝对于人体的感染。 切萨雷看向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双手上紧紧固定着的十个分量轻便的“银戒指”陷入沉思……纯银可以抑制菌丝的活性但并非长久之计，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变成可怕的东西…… 晃了晃脑袋，现在胡思乱想一点作用都没有，必须要找伯爵问个清楚才行。 当切萨雷再次看向安雅时，女孩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诧异，像是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怎么了吗？”切萨雷淡淡的问着。 “嗯……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再也不想吃烤鸭舌了。”安雅耸了耸肩膀，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微笑。 “快走吧，免得有人听到这里的声音。” 切萨雷说着又紧了紧身上沾着各类鲜血的斗篷，有人的血更有怪物的血，不同颜色的血液渗进了布料里面散着可怕的腥味，更是呈现出渗人的光泽。 两人继续向前探索着，地牢中的石砖地板会将声音传出很远，是风险的同时也给切萨雷他们提供了帮助。 只要他们放轻脚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那么就能及时听见有人巡逻的脚步声，从而避开被人发现。 兜兜转转了许久，终于在一片宽敞的区域找到了向上离开的楼梯。幸运的是这里并没有守卫把守，可能是得知了有人出逃所以人手紧张都追到外面去找了。 楼梯长的看不到尽头，越顺着楼梯向上走着两侧的墙壁就越来越窄，上面的光线照不下来，地牢里的光同样照不上去，越来越黑直到看不清脚下的楼梯。 “安雅…你可以拽着点我的衣服吗，这样我就能知道你还在后面。” 切萨雷走在前面，尽管他明白这段楼梯无非是黑了一些不会出什么意外，但之前种种的经历让切萨雷还是渴望更安心一些。 紧紧跟在身后的安雅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切萨雷便感到自己斗篷的一角被轻轻扯起，虽然再次身处漆黑一片的环境，但切萨雷起码可以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 小心的迈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台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记忆里有一条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的楼梯，只是当时一直没有机会下去一探究竟，不知道楼梯下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想起来可能正是他现在脚下所迈着的楼梯，切萨雷也终于知道了楼梯下面是什么地方，只不过小的时候想下去看看，长大了却急着出去。 不过好在地牢中难闻的味道也随着他们逐渐向上离开而慢慢消失，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冗长的楼梯就像是会无限的延伸一样还有着几个记不清方向的转弯，但无论是多长的楼梯终究还是会迎来尽头。 切萨雷隐约看见了尽头的门，微量的光芒从门的缝隙中透了进来照在自己的脸上。切萨雷快步走向光源。 先是下意识的推了推门发现打不开，想起记忆中的楼梯间是向内拉开的，轻轻一拉，门便开了。 微风轻抚面庞。 走出楼梯间的房门，记忆里熟悉的长廊再次出现在眼前。 柔软的暗红色地毯铺至正前方的转角，两侧复古的墙壁无论是暗淡的颜色还是墙沿的花纹都和记忆中如出一辙，月光从一排狭小的窗户中洒进长廊随着阵阵微风又将薄纱的窗帘吹动。 可为什么又是黑天？切萨雷心里抱怨着，已经在地牢中失去时间概念的他只能祈祷自己仅仅昏过去了一个白天的时间。 不等切萨雷继续感慨，两人身后的楼梯深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听起来又有什么人要从地牢中走上来了。 将楼梯间的门再次轻声关好后，切萨雷连忙拉起安雅的手。“跟我来。”说着便带着安雅沿着长廊向前走去，当走过一排窗户中的其中一扇窗时，切萨雷下意识的望向窗外。 那些互相缠绕的暗绿色荆棘依旧在窗口缠绕甚至一些已经爬进了室内，上面留有着被仆人修剪过的断口。 记得，当时有一朵纯白色的蔷薇花在荆棘上绽放，但这次回来时那朵蔷薇早已不见，应该早在许久年前就已经枯萎。 可令切萨雷意外的是，在那荆棘之上竟然站立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它不飞不鸣，像是在这里等候着切萨雷多时，一双猩红色的鸟眼与切萨雷对视，像是一尊雕像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 切萨雷很快便从那扇窗前跑了过去，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像是什么都没有变，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逐渐升高的温度烫着手心也让切萨雷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发烧了，时间紧迫，必须快些见到老伯爵才行。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厅，接着又是更多的走廊分叉口。匈雅提家族的城堡内部构造错综复杂，层层如迷宫般让人捉摸不透方向。 不过这里对于从小就在这里和妹妹玩捉迷藏长大的切萨雷而言算不上什么难题，凭借着记忆中的画像和石柱就能够辨别方向。 经过一扇又一扇的门，一条又一条的走廊，庞大的匈雅提城堡将近有三百余个房间，传闻城堡内部的设计也是为了防范敌人渗透入侵。 如果是闯入这里的陌生人，最快没有几天的时间绝对无法摸清这座城堡的全貌。 安雅仅仅是被切萨雷拉着转了几圈就已经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女孩看着周围复杂的房间和走廊在眼前变来变去只觉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想起自己能够找到地牢是因为有一只好心的红雀引路，如果让她自己在城堡里摸索的话，就算是走到天亮也很难找到切萨雷。 再加上此时只有窗外的月光可以照明，安雅更是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往哪个方向去，就连找到这个城堡的大门都是个难题。 上卷 第七十七章 油画 安雅此时都被绕得有点想家了，同为伯爵爵位的家族城堡，自己的家结构简单又温馨。 虽然房子不及匈雅提家三分之一大，但起码不会在自己家里迷路，也不知道夜间如果想上茅厕该走多远的路…… 虽然只是个无关紧要而且很无聊的问题，但安雅越想越好奇，越好奇越去想，真的每次方便的时候都要走一遍迷宫吗？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安雅刚要开口问切萨雷时，切萨雷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望向前方的走廊转角，油灯的光亮正朝着他们这边移动，大概是巡夜的佣人马上就要经过转角发现他们两个。 “来，这边走。”切萨雷小声地说了一嘴，不等安雅反应便调转方向并拉住了安雅的手腕。 “嗯……”安雅原本没有在意只是轻轻附和了一声，但切萨雷手上施加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拉扯安雅手腕的瞬间像是要把女孩的手掰断一样，白嫩的皮肤顷刻间被切萨雷的手指按出了一大块的淤青。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安雅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本能地想要从切萨雷手中挣脱出来，但切萨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粗鲁，他继续向着自己的目标走着，完全没有要松开安雅的意思。 真的很痛，安雅看向切萨雷手指上的银环。 她虽然不知道这几个“银戒指”的作用，但那些同样被关在牢房的怪物手指上有着同样的东西，所以这些银环一定是与切萨雷身体里的感染有关。 安雅很清楚切萨雷并非是故意的，是有些可怕的东西隐藏在他身体的深处，而现在他们也正要去解决这个问题…… 女孩无奈又委屈的嘟了嘟嘴，不过手上也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疼了，没必要让切萨雷再过多自责，于是只是默默地跟在切萨雷后面。 切萨雷走向走廊上一幅伯爵的画像前，不过并非是现任伯爵而是匈雅提家不知是多少年之前的伯爵。 这幅画经历风吹日晒已经氧化得差不多了，能大概看出是个男人的脸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 他终于松开了拉着安雅的手，转而摸向那幅油画。 安雅在解脱的瞬间赶紧甩两下受伤的手，又心疼地抬起手腕放到小嘴巴旁边吹了两下，像小猫咪给自己愈伤似的伸着小巧的舌头轻轻舔着手腕上的淤青。 这不会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只是女孩的某种自我安慰。 “嗯？你怎么了？”切萨雷好似发觉了些什么，扭过头来看向安雅。而安雅则快速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强颜欢笑地摇着头回应着。“没什么没什么，您继续。” 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为了不被巡逻的家仆发现切萨雷还是加紧了手上的动作，他双手把着画框的两侧，往下轻轻一拉就听见清脆的一声“咔”像是机关被触发的声音。 随后旁边的墙壁上缓缓自行挪开了一扇暗门，精妙的机关让如此大的工程量却几乎没有半点噪音，一节墙壁先是凹了进去随后又向着旁边移动让开了通道，无声无息令人惊叹。 安雅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从来只有在中才会出现的机关暗门竟然真的会出现在眼前，一边跟着切萨雷走进里面一边忍不住低声问着。“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机关？”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是我家啊。”切萨雷自然而然地回答道。“但凡是个城堡都会有暗门的。安雅，你家里应该也会有才对，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安雅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而连忙捂住了嘴巴，随后又小声地言语着。“难怪我爸总能把四处拍卖来的东西藏在家里不被妈妈发现……” 暗室里布满灰尘且漆黑一片，切萨雷从墙壁上取下悬挂着的火把，站稳脚跟稍微用了些魔力便将火把点燃。 火光照亮了周围，这里与其说是个暗室不如说是个更为狭窄的暗道，比外面的走廊有着更多的拐角以及向上或是向下的阶梯。 而切萨雷刚要向前走去，突然的耳鸣迫使他浑身的神经变得紧绷起来。“不好……”想起安德尔先生说过的话，菌丝的本质就是变异的魔力元素。 切萨雷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犯下的错误，使用魔法的同时也会让体内的菌丝变得活跃，哪怕仅仅是个小小的点燃术，也足以让伺机而动的菌丝大闹一场。 头脑开始发闷，手脚变得冰冷，那十个银指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开始剧烈的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切萨雷一眨眼的功夫就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变得模糊，多重的残影变来变去。 火光也摇摆不定。 切萨雷的身子左右晃了两下，如果没有安雅立刻扶住他的手臂一定会就此摔倒。 而隐约间，切萨雷好像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旁边的火光当中，还是那个已经死了的，戴着高顶礼帽的可恨男人…… 克劳狄斯团长站在切萨雷的面前，慢慢地扯开了他脸上的红面巾，露出下面的兔唇隐隐发笑。 切萨雷站住了脚后揉了揉眼睛，当再次望向那个幻觉的方向时……发现那里不过只是立着一面布满蜘蛛网的镜子罢了，而镜中正倒影着自己的影子…… 看着自己虚弱惨白的面孔，双眼暗淡没有一丝的色彩，切萨雷简直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同时，镜子中还映出了安雅手腕上的淤青…… 是我做的吗？难道是刚刚拉她的那一下？镜子中的切萨雷恐惧着，不敢承认自己的猜想又无法避免继续去思考这件事情，我究竟在变成什么？ 耳鸣声渐渐消退。 “切萨雷？你能听到我吗？切萨雷！”安雅晃着他的手臂焦急地叫喊着，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被墙外的人听见，所以显得又担忧又着急。 “没事……我很好。”切萨雷安慰着安雅，更像是在安慰着自己，但自己并不相信这句鬼话。他本想拉住安雅的手，但那块淤青像是头脑中的警钟警告着自己立刻将手收了回去。 尴尬着，只能对着安雅脸色难看的笑了笑，随后转过身举着火把向着密道的深处走去。 上卷 第七十八章 家族秘闻 黑衣遮面的男人一步步走上城堡的楼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用来照明的光源，自身的纯黑打扮在黑夜下的城堡内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脚步也很轻，像是故意避免被人发现，哪怕没有光源的帮助男人也能平稳的踩在每一阶台阶上如履平地。 他面纱下的双眼在黑暗中巡视着四周，像是在不断寻找着什么。从城堡最中央的大阶梯一直向上，尽管楼梯的阶梯已经在历史的岁月中变得磨损不堪但至今依旧坚固。 随着一步步的攀升，城堡内的温度也逐渐降低，空气中带有着一丝丝湿润的凉意。 当男人走到了城堡的最顶层时他踏上了一片宽敞的平台，顶层的设计要比城堡其它地方更为精美，到处可见华丽镶金的花纹以及做工细腻的雕塑。 正对着楼梯树立着一尊体型硕大的骑士雕像，雕像和设计和墙壁融为一体。 骑马的骑士只有一半的身体露在墙外，而另一半似乎嵌在墙内似的，既不会占用太多的空间，也可以展现出雕像的威武大气。 而骑士雕像的肩膀上，还雕刻着一只马上就要展翅飞翔的乌鸦，乌鸦的眼睛用着精美的红宝石作为装饰。 男人刚站住脚步，他左右两侧便有点点光源向着他这里聚拢。 城堡内的佣人们从两边走来，一个个举着油灯左顾右盼皆是一副焦急的模样。 待他们逐渐走向中央的楼梯，油灯的光亮慢慢将黑衣的男人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一时间突然吓到，但很快也都反应了过来。 “找到他们了吗？”黑衣男人在此刻缓缓对着两边的佣人问道。 “没有……客厅餐厅会议厅都找过了，到处都没有那两个孩子的影子。”佣人们纷纷摇头，其中一位带头的男佣人开口回答着黑衣人的问题。 “难道已经跑到外面去了吗……”黑衣人思考着什么默默的摇了摇头。“对了，你们今天有人看见过苏珊亚小姐吗，我好像一整天都没有见过她了。” “苏珊亚女士在昨晚鸦群的行动中不幸去世了，她的尸体停留在后院，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腾出时间去掩埋。” 带头的男佣人语气平淡的说着，就仿佛死亡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琐事而已。 黑衣人在听后沉默了一阵，与其说是悲伤更多的只是无奈。 “我知道了，最近家族里发生的事情比较多，劳烦各位今晚还要再多辛苦一阵。” 说完，在场的佣人们开始分散着走开，有些走进了漆黑的走廊，有些则走下了楼梯，很快光源便再次消失，让黑衣男人再次沉浸于黑暗之中。 孤独的男人注视着眼前的骑士雕像，他缓缓走上前盯着那尊庞大的雕像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没出多久便甩着身上的斗篷转身离去消失在城堡的黑暗当中。 当他离开没过多久，那尊雕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庞大的重量在复杂机关的作用下悄无声息的缓缓平移，慢慢的挪出了一条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切萨雷从雕像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从密道中走了出来。 机关的设计有着时限，当后面的的安雅跳出来时骑士的雕像已经开始慢慢回归原位，再慢一些就会夹住女孩的头发。 刚刚离开狭窄令人窒息的密道，重新回到城堡的宽阔的空间里安雅本想着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但扑面而来的寒意却立刻冻得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怎么这么冷！？”安雅抱着肩膀踩着小碎步跟上带路的切萨雷，忍不住发问。 “冷？”切萨雷疑惑抬起手臂试探感受周围的温度，既不觉得寒冷也不觉得温暖，事实上他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仔细的回忆自己的童年，好像顶楼的温度的确有些说法。 “我想起来了，是因为老伯爵得了一种常年不愈的怪病，医生说是为了防止病情恶化必须让伯爵长时间待在低温的环境中，所以家族里的人才会在城堡的这一层布了冰魔法来降温。 “说着切萨雷又抬起手指向前方。”前面没多远就是伯爵的房间了。” “确实是好奇怪的病，只听过不要让病人着凉的，头一次听说不要让病人暖和的。”安雅难以理解地说着，接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冻得她又是一阵寒颤。 “对了切萨雷，说起匈雅提家的伯爵……我有件事情有些想不明白。” “你问吧。”切萨雷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点头答应。 “按理来说…这里的伯爵大人不就是你的老爸吗，为什么你总是要叫他伯爵呢？这是你们家族里的规矩吗？” 安雅的问题让切萨雷愣了一下，他略微停顿了片刻脚下的步伐，手指抵着下颚眼神犹豫了一阵，像是被问到了什么难言之隐。 如果换做其它人来问这个问题切萨雷绝对不想做任何回答。 但看着安雅眨着好奇的眼睛，切萨雷叹了口气，只是简单透露了一嘴。“因为我不是匈雅提伯爵的亲生儿子……硬要说的话，老伯爵是我的养父。” “所以你是私生子的说法？”安雅快步凑到了切萨雷的身侧，继续问着。 “怎么理解都好…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或许等我感觉好些后会告诉你事情的全貌，但大概率不会是今天。” 切萨雷突然站住了脚步，而安雅则光顾着看着切萨雷的脸继续向前走着，结果一脑袋撞在了门板上，疼的安雅可可爱爱的捂着头往后倒退两步，嘴里委屈的呜呜叫。 切萨雷推开沉重的门扉，刺骨的寒温如潮流般顺着大门敞开的缝隙扑面而来，冷得让人汗毛直立，让安雅的睫毛都要在顷刻间结上冰霜。 切萨雷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但直觉告诉着他这里和记忆中的场景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将门完全打开，奢华的落地大窗毫无保留地让月光泼洒进来，将整个卧室都被月色浸染照得通亮。 这个房间很大，的宛如是一间可以容纳百人起舞的大厅，轻轻的踏在光洁的地板上甚至可以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回音。 因为…… 这个房间实在是太空旷了。 上卷 第七十九章 猎魔人 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巨大的四柱床位位于房间最深处的中心，它床头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和乌鸦展翅飞翔的纹饰，还有熟悉的黑金色的丝绸窗单和上面悬挂的薄纱。 这倒是和记忆中伯爵的床位没什么两样…… 可其它的家具呢？整个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位孤零零地摆在原处，原本的衣柜，书台，沙发，垫子，以及墙壁上的壁挂和油画统统不见了踪影。 地面和墙面上保留着那些家具原本存在过的印子，只有一个个发白的印记证明着切萨雷没有走错房间。 房间里冷的让人心都发寒，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将床上的薄纱轻轻吹动只剩下了一无所有的凄凉。 “不对……伯爵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的，这里原本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接连的打击让切萨雷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发烧不断加剧，身体的痛苦让他扯着自己的头发情绪连语气都变得失控起来。 “切萨雷？你还好吗？”安雅试探性凑上前看见切萨雷手指上银指环又开始震颤，在他指甲的缝隙中似乎有着什么黑色东西在隐隐蠕动…… 安雅想要扶住切萨雷的身子，但切萨雷却无视着她，径直朝着那张唯一的大床走去。 不出意外的。 除了整齐的被褥和单个的枕头，上面同样是空的，伯爵显然并不在这里……而切萨雷也感觉一阵眩晕双手撑在了床沿上。 跟以往高烧的感觉并不相同，这次当切萨雷的耳边再次响起的耳鸣声时，那声音就像是诡异的摇篮曲让切萨雷越来越困，仿佛下一秒就要入眠…… “安雅……我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你先离开这里……”切萨雷说着，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不知不觉中不受控制的抖动，皮肤的表层下暴露出根根漆黑的血管。 他听见安雅好像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不……我……在……”声音断断续续的，根本听分辨不出来安雅话中的意思，慢慢的，脑袋又疼又困，双眼都快要睁不开了。 而此时两人身后却传来了大门关闭的声音。 安雅在第一时间警觉的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切萨雷想要有所反应但是体内正在发生的异变迫使着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两人在同时转身回头看去，看见房间的大门已经关闭。 月光照耀出银发少女的身影，切萨雷童年的女仆伊洛娜此时已经摘去了身上的黑袍子转而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服装。 银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每一缕银发都宛如丝线般细腻，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美丽的同时也隐隐蕴涵着致命的气息。 少女用着自己仅有的右眼死死的盯着两人，宛如夜幕中闪烁着的星星，月光照亮她的面庞，也让本就洁白的皮肤看起来如同雪花一样纯净，且也让这房间变得更加冰冷。 “切萨雷少爷，您现在不宜走动，请和我回去。”伊洛娜手握着一把纯银打造的利刃，说着话间剑刃偏转方向闪耀着致命寒芒。 切萨雷听不清自己老相识伊洛娜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听着语气和她眼里的态度也能猜出个大概。 “伯爵呢？老伯爵在哪……”切萨雷虚弱的问着。 他努力的想要站直身体都变成了一种奢侈，肚子有什么东西正在上下翻涌，突然的一阵恶心弄得胃袋里东西突然涌进食道，顺着切萨雷的嘴角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银发少女伊洛娜静静的看着，她手中的剑也握得更紧了。 “伯爵大人目前出去了，我也是在这里一直等着他回来……你还好吗？切萨雷少爷？” 一声的少爷说完，切萨雷的身体瞬间变得更加糟糕，一口漆黑诡异的淤血从口中喷出，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扭曲，那些可怕的幻觉又再次纷纷浮现在眼前。 伊洛娜的形象慢慢消失转而又变成了克劳狄斯的幻影，戴着红面巾的男人金色双眼像是在嘲笑着自己，甩着皮鞭一步步向着自己逼近。 “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切萨雷想要警告安雅但是喉咙中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明明强挺着睁着双眼，但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慢慢变黑变暗，稍微晃了晃，最后看见了安雅害怕着急的脸庞…… 还有安雅脚下的靴子……切萨雷就这样倒了下去，眼球被菌丝蔓延覆盖而失去了所有光明。 成群的乌鸦围着城堡的上空盘旋鸣叫。 从古至今一如既往。 说起往昔，阴森的森林里菌丝弥漫怪物丛生，匈雅提家族的使命便是世代监视这片区域的一草一木，将这里孕育而出的黑暗扼杀在摇篮，被称为黑夜中的鸦群。 或是更好从字面理解的猎魔人家族。 哪怕匈雅提家族的背后是教皇大人的支持，但这份差使依旧困难重重。怪物的出现是无穷无尽的，而人死则永无复生之日。 鸦群每一次的狩猎都会伴随着伤亡，没有人能够在残忍的战斗中心存侥幸。 随着菌丝怪物的本体及被感染的衍生怪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频繁，这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鸦群越死越少，人员的补充远远跟不上死亡的消耗，这样下去鸦群毫无疑问必然会迎来消亡之日……而菌丝也将冲出这片森林，弥漫在整个教宗国，让宛如经文记载的天启灾难临世。 而银发的少女伊洛娜本并不出生于匈雅提家族，更不是狩猎怪物的鸦群一员。 她的家在雾村，是一个距离匈雅提家城堡很近的村镇。 还记得记忆里的家总是雾蒙蒙的很少能见到太阳，经常听得镇子上的老人抱怨大片的田地都被荒废了，好日子不可能再回来了。 伊洛娜记得周围的很多人都很少会笑，大家都是愁眉苦脸的度过每一天无聊的生活。 唯独自己的家人，哪怕生活过得艰辛也总是乐观的面对生活。 伊洛娜的母亲是因为生自己而难产死的，这是邻居的婆婆经常告诉伊洛娜的，而爸爸每次都会对邻居的婆婆很生气，拿着草叉把她赶回到自己阴暗的小房子里去。 爸爸告诉伊洛娜，妈妈并没有死，只是去了一个没有雾的地方，比雾村要好，比整个教宗国都要好，妈妈先去那里盖一座房子。 这样等很久以后，等我们都去找妈妈的时候一家人就又能住在一起了。 上卷 第八十章 伊洛娜 伊洛娜很喜欢爸爸，但爸爸总是忙着干活不在家，而且爸爸的手指很粗糙像是磨纸，脸上的胡子也很扎人，所以伊洛娜更喜欢家里的哥哥。 哥哥要比伊洛娜大上几岁。 时间过去太久都快要忘记亲人的面貌，但每次伊洛娜被镇子上的坏孩子们欺负哥哥总会随手拿起什么冲过来和那群孩子扭打在一起。 记得他每次都打不过，所以最后总会变成­兄‎​妹­‍‌两人一起被欺负，最后又彼此挖苦着，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笑着回家。 ­兄‎​妹­‍‌两人一起玩耍，踢球，画画，爬房子，在爸爸不在家的功夫不小心点燃了草垛，差点连家一把火烧光，一起挨骂，一起被打，吃在一张桌子上睡在一张床上。 日子虽然贫苦但在家人陪伴下也是幸福快乐…… 哥哥总是会对伊洛娜说。 “等长大了，我就带你离开雾村。” “去森林里吗？”幼年的伊洛娜天真的问着。 “是，但也不是，我会带着你还有爸爸去更远的地方！去看看没有雾的地方，比教宗国更远，比这片土地更远！” 伊洛娜知道那只是吹牛而已，但吹牛也总要比没有希望的生活更好，只有生活有了盼头，日子才会过的开心，就像是圣经里说的那样。 …… 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鸦群像往日般在城堡的周围进行着对于菌丝怪物的狩猎，在部队发现了异常生物并进行追击时，鸦群部队被带入了大雾之中，朝着雾村的方向前进。 伊洛娜的家很小，四面的墙壁内只有一个房间，吃饭睡觉玩耍的生活都在这里发生。 当晚他们一家睡得正香，忽然听得窗外有女人的哭声……声音很近，就像是在房子外徘徊，哭声是那么凄惨瘆人以至于都不再像是从人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 伊洛娜从睡梦中惊醒，却发现耳边的声音不是噩梦而是现实。 幼小的女孩被吓坏了，想要崩溃的哭出声却被爸爸的大手捂住嘴巴。 “别出声，她会走的……” 伊洛娜还清晰记得父亲的声音，她看着父亲站在床前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拿着一根坏掉的椅子腿就朝着门口缓步走去。而哥哥紧紧抱着她，安抚着她今夜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伊洛娜想起镇子上的孩子都会唱的童谣，想起关于玛丽阿姨的故事…… 故事里说过哭泣的女人会在夜间游荡，会把不好好睡觉的孩子抓走种在她的花园里……但只要锁好门窗就能够安全。 可唯独今夜并不相同，被叫做“玛丽阿姨”的怪物被鸦群一路追赶而受到了刺激。巨大的柴刀劈开了破败的木门，伊洛娜见到那可怕的生物，那个被菌丝缠绕已经没了人形的女人。 父亲薄弱的身体挡住房门试图阻止那怪物进来，大吼着让家里的孩子快从窗户逃出去。 而当哥哥推开窗户时，一棵长着人脑袋的花朵堵在窗口对着两个孩子裂着嘴笑着，哥哥第一时间护住了妹妹，但同时也让那可怕的花朵一口咬断了脖子…… 更多的人头花朵从窗口想要涌进来吃掉她，慌忙之中年幼的伊洛娜只能颤抖的缩在墙角，当时只发觉自己的左眼突然一痛就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伤到了自己。 剩下的右眼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翻着白眼倒在自己身前一点点随着失血而失去生命的体温，而自己的父亲则因为坚持堵在大门口被怪物一刀一刀剁成了肉泥…… 后来鸦群赶到，赶跑了怪物……也就有了后来被收到匈雅提家作为切萨雷少爷私人仆从的事情。 伊洛娜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切萨雷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老伯爵一遍遍的灌输着她，是切萨雷当时一句为她求情的话才让她活到了今天，又或许……是因为切萨雷小时候也曾经对她说过。 “等长大了，就带你离开这片森林……” 伊洛娜至今还记得这句话，无论为切萨雷做什么都愿意……就好像自己的哥哥还活在自己身边似得，只是切萨雷应该早就不记得这句话了。 毕竟他自从去上了学，就连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过……切萨雷一走，就是好多年。 切萨雷刚去圣卡尔流读书的那一年，伊洛娜的记忆很清晰，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一天夜里，伊洛娜正在像往常一样收拾着切萨雷的卧室。 虽然自从切萨雷去上学之后这间房间就再也没有人用过，但伊洛娜还是坚持着每天清扫这里的卫生，以免切萨雷某天回来看她时会没有住的地方。 房门没有被敲响而是被粗鲁的推开，脸上带有显眼的刀疤的亚诺什先生走了进来，他是鸦群的骨干成员，每天都是凶巴巴的一张脸从来没见过他笑过…… “切萨雷少爷已经去上学了，您有什么事情了吗？”伊洛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礼貌的问着。 “不，我不找切萨雷，我是在找你。”亚诺什面无表情的说着。 “找……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还是，哪里需要清洁？” “你做的很好，我并不是来质疑你作为佣人的工作。”亚诺什死死盯着不安的伊洛娜说着。“我听说你想加入鸦群的狩猎，是真的吗？” 伊洛娜听到对方的问题显然一惊，她目睹过鸦群的战斗，也知道鸦群的使命……更知道作为鸦群将意味着什么。 但她也的确想加入鸦群…… 日复一日的想，年复一年的想，她想为自己的家人报仇，不仅仅是杀掉那个雾村里出现的怪物那么简单，而是不想再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可……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伊洛娜垂着头犹豫着，自己只不过是一阶佣人，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距离自己太过于遥远。 “是，还是不是，给我一个回答。”亚诺什严肃的说着，似乎他并没有太多的耐心等待。 而反复纠结之后，伊洛娜默默的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好，换一身衣服，你跟我来。” 上卷 第八十一章 哥哥 年轻的伊洛娜当时没有多想，自己已经在匈雅提家生活了多年，加入狩猎的鸦群也一直是她心中的愿景。 现在切萨雷少爷已经去了卡尔流读书，而亚诺什先生也在此时向她提出邀请，伊洛娜心情复杂，担心着自己不够资格，但更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换掉了佣人的服饰转而穿上了一套方便外出的衣物，伊洛娜下定决心跟着亚诺什先生出了城堡，骑上马匹便朝着森林里走去。 那天也是个夜晚，林子雾蒙蒙的似乎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亚诺什先生是鸦群的骨干，他对于骑马极为熟练速度也是快得惊人，也完全不在乎后面的伊洛娜是否跟上他的速度，只顾地握着缰绳向前奔跑。 而几乎没有多少次骑马经验的伊洛娜只能顾着勇气让马儿跑得更快，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落下很远，迷失在森林里。 他们绕过了危险的田野，从罕为人知的小径穿过林间钻进了大雾之中。 走着走着，伊洛娜觉得这条路有些熟悉，像是回家的路…… 她想要问却又跟不上亚诺什先生的速度，况且亚诺什看起来一直很凶，也打消了她想要发问的想法。 正如伊洛娜怀疑的那样，他们一路去了雾村，那个伊洛娜出生的地方。 再次回到自己的家乡没有太多的感慨，大雾笼罩着黑夜，熟悉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紧锁门窗，所有镇子上的人都在恐惧传说中的生物再次降临。 伊洛娜不愿过多回忆……这里所有发生过的美好最后都会归于那一场可怕的悲剧，想起倒在自己身前的哥哥……被剁成肉泥的父亲…… 对于伊洛娜来说，回到这片悲伤的故里需要极大的勇气。 “你在发什么愣呢，这边走。”亚诺什没有好气地催促着，随后一头钻进了大雾当中。 可伊洛娜记得很清楚……那是回自己家的方向。起初伊洛娜还以为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可经过几条小巷，路过熟悉的街口…… 看到记忆中的篱笆墙时，伊洛娜无法再逃避现实，他们正是要去到自己小时候的家中。 “为什么……？”伊洛娜极其小声地自言自语，无论亚诺什是否听见了女孩的疑惑他都没有进行任何的解释。 看着熟悉的土房子越来越近，几个身穿黑衣裹着皮甲的鸦群骑上守在房子的门口像是等待着他们到来多时。 那些黑色的皮甲由坚固的兽皮制成，细腻又柔软有着自由动作的空间。 皮甲的表面闪烁得微微发亮，肩膀和胸部装饰着精美的金属装饰，上面刻有着乌鸦的图案，在增添防御性的同时也让这身衣服看起来更加威严。 他们的衣物紧贴着主人结实的身躯，展现着身体的线条和充满力量的肌肉。 脸上遮着面纱，身后披着斗篷，腰间宽大的皮带上系着油灯将整个土房子照得通亮，几位鸦群骑士目视着亚诺什和伊洛娜的到来沉默不语，像是一尊尊只会移动视线的雕塑。 亚诺什先生翻身下马，朝着房子门口走去。 “进来。”他冷冰冰地说着，完全不像是要做任何解释。 伊洛娜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带她回到这里……片刻的迟疑之后还是跟着一起下了马，走回到自己曾经的家门前……看着亚诺什先生一点点推开那几乎曾经被披成两半的木门。 接着是铁链声拖动的响声，光源慢慢渗透进残败不堪的屋内，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的小屋里结满了蛛网，到处都是肮脏的爬虫。 当亚诺什举着他手中的油灯慢慢探进屋内时…… 光源先是照亮了熟知的破木家具，餐桌，柜子，床铺，除了年久失修染了一层厚厚的灰以外没有其它什么变化。 而很快……光又从房子里的角落照出了一双惨白枯瘦的脚丫，那双脚的主人惧怕着光亮猛地往黑暗的地方猛钻，他的身上的铁链疯狂作响，吵得让人心里发慌。 而当光源完全照亮整间屋子时，躲在阴森角落里的生物也完全暴露了出来。 它惨叫着双手捂着眼睛，像是长时间待在黑暗中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它的身上有无数开裂的伤口，而每个伤口上都长出了类似于人类的牙齿。 伤口像是一张张向外吐着菌丝的嘴巴在反复闭合着。 几根粗大的锁链捆住了一只体型很小的菌丝怪物，怪物的爪子上带有纯银的指环，只是也同样被菌丝覆盖住了。 它的身边堆积着老鼠的尸体，双手沾着鼠毛和血，脸上的嘴边还搭着一条没嚼完的老鼠尾巴。 当怪物慢慢适应了光线将双臂缓缓放下，露出它爬满菌丝的眼球时……伊洛娜震惊的双手捂住了嘴巴，眼泪顺着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那并非由于看见怪物的恐惧…… 而是伊洛娜认识那怪物的面庞，无论它变成了什么样子伊洛娜绝对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自己的哥哥……那个早在许多年前就死了自己面前的哥哥。 “哥……是你吗？”痛苦的情绪难以言表，她一时无法分清自己是在喜悦还是悲伤，只是身体麻木的想要靠近亲人的旁边，却被亚诺什先生抓住后领一把扯了回来。 “你想死吗！？”亚诺什恶狠狠的瞪着伊洛娜。 “可……那是我哥哥……他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伊洛娜语无伦次的哭喊着，眼前的怪物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身后的鸦群沉默不语让女孩更加的恐惧，她无助地看向亚诺什先生的脸，像是祈求一般渴望着一个答案。 亚诺什沉默了一下，接着缓缓开口。 “你的哥哥被菌丝感染了，这就是人被感染后的样子。” 他说着，示意让伊洛娜留在原地而自己则慢慢地靠了过去，只是稍微向着怪物抬起手臂，那怪物瞬间被饿了几天的野兽突然看见猎物般突然发出刺耳的低吼。 浑身上下的裂口纷纷张开露出里面错乱生长的牙齿，四肢不协调地按在地面然后猛地扑了过来，但在反作用力下又被几根链条抓了回去，摔倒在地面像条小狗似的嘤嘤吠着。 上卷 第八十二章 感染 “被菌丝感染的人会在高烧中变得记忆失去，然后失去意识，最后变成菌丝的傀儡，变得只会无差别地攻击外人。” 亚诺什收回了手臂，双手藏在了斗篷下。“不过……你还是可以试着叫叫他，看看能不能让他想起些什么。” 伊洛娜赶紧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开口呼唤着。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伊洛娜啊……我回家了。”伊洛娜忍不住哭着，声音在哭腔中变得模糊不清，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抓进了稚嫩的皮肤渗出血来。 “哥，你答应过我要带我离开这片森林的……求求你，不要变成怪物好不好，醒一醒……” 伊洛娜反复地呼喊着，而回应她的只有怪物的阵阵低鸣。 “你叫我一声，你哪怕只是叫我一声呢，哥……” 泪水已经浸满了女孩的面庞，但伊洛娜还在坚持着，哭喊着，哪怕就连她自己也慢慢意识到听到一声叫她妹妹的回应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见状，亚诺什先生叹了口气，扭头对着守在门外的鸦群说了一嘴。 “你们先回去告诉安德尔，他的猜想又错了，死者生前熟悉的环境对于菌丝感染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它们这群怪物就是无药可救。” 说完，他厚实粗糙的手按在了伊洛娜的肩膀，此时的伊洛娜除了阵阵的抽泣已经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好似还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哥哥……” 女孩垂着头不愿面对面无全非的亲人，而睁开眼时，一把纯银打造的利刃横在她的眼前，上面闪耀着寒芒令人心生畏惧。 “拿着它，你如果想成为鸦群的话这就是你的第一课。” 亚诺什将剑刃递到了女孩的面前，冰冷的声音冲击着伊洛娜的大脑，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时只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敢确认。 “什，什么？做什么……”伊洛娜的声音颤抖，她看了看那把剑又看向缩在墙角中哀嚎的怪物……“不，我做不到，我不要杀自己的哥哥……” “你哥哥已经死了，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个躲在尸体里的魔鬼。”亚诺什斩钉截铁地说着。“若想成为鸦群这就是你每日必须要面对的使命，也是我们对于逝者最好的尊重。” “可是……！”伊洛娜本还想着挣扎，却被亚诺什严厉的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没有可是，一剑刺穿它的心脏，你如果没有这个胆量就回去继续当你的女佣，让我来结束它。”亚诺什不耐烦地咆哮着。“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女孩颤抖的手慢慢接过了那把银剑，她的心跳跳得很快，感觉身体像是失血过多一样僵硬，一个声音在耳边反复说着，自己做不到……自己不可能做到。 但是真的要让自己的哥哥一直这样下去吗……眼前的生物真的还是自己的哥哥吗？ 伊洛娜渐渐在心中有了答案，那个躲在黑暗的生物不再是自己熟悉的亲人，而正是谋害了自己亲人的凶手，这些怪物绝不无辜，必须铲除！ 呼吸急促，双腿发抖，沉重的剑要比自己的手臂沉上许多，颤颤巍巍地接近那黑暗中的邪恶。 “你这样笨手笨脚的是准备陪你哥哥一起被感染吗！动作麻利些！看好敌人的动作！”亚诺什催促着，也让伊洛娜慢慢坚定了决心。 是敌人而不是亲人，是自己日思夜想想要复仇的敌人。 握着剑柄的双手慢慢不再发抖，站稳了身体直视着眼前被困住的怪物，女孩的右眼不再有任何迟疑而露出凶残的杀意。 如果很多的事情都想不通那便不再去想，只需铭记悲剧当晚的恨意和自身看着亲人死去的无能为力，既然失去的已然无法挽回，那么便将复仇视为新的方针。 剑刃被平着抬起，朝着前方刺去…… 想起来今夜的月光也同那晚一样皎洁， 月光透过落地窗轻轻洒在伯爵的卧室里，为整片空间带来了一种神秘而幽静的氛围，而伊洛娜身上自带银色光芒更是使得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 房间内唯一的床铺上细腻的纹路和绣花图案都点缀着点点银光。而靠在床位一蹶不振的切萨雷，他的感染也在此时慢慢加剧…… 手指上的银环像是被攻破了防线而在瞬间失去了共振的声响，无数的菌丝顺着切萨雷的五官和指甲间向外流淌，试图包裹着这具新鲜的身体。 如同月色本身在房间内蓄势待发，一声渡鸦的鸣叫响彻整座城堡，纯银的剑横在空中其锋利的剑刃同伊洛娜的眼中一起闪烁着寒芒。 少女轻盈地向前迈出一步，脚尖轻轻着地，随后她的身体突然灵活的扭动腰部，身姿在空中旋转了半圈带着手中的剑刃冲向切萨雷。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刃在半空中发出破开空气的声响，宛如一道疾行的闪电穿过空旷的房间，而正当她要将利剑刺向切萨雷的胸膛时。 幽静的房间内突然响起了另一首与此时氛围并不协调的旋律，一抹突兀但活泼艳丽的鲜红色炫彩。 房间里的另一位少女突然挡在了伊洛娜的身前，以其佩剑招架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势，安雅扭着手腕将交错在一起的剑锋甩了出去，也让伊洛娜被迫得后退了几步。 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少女站在对立的位置，目光交汇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之静止。 “让开！他身体的感染已经恶化了，把他交给我。”伊洛娜严肃地抬起利刃指着安雅护在身后的切萨雷。“但看你的样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对吧？” “胡说，我很喜欢讲道理的。”安雅甩了甩手中的剑再次做好了招架的姿势，表情自然地对着伊洛娜微笑。 “但你要讲清楚你要对切萨雷做什么，我可不能接受像你这么野蛮的女孩杀了我亲爱的同伴。” “住口，我认识切萨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伊洛娜也不愿再多废话，像是事先排练过的表演似的，两位少女同时向前迈出一步，两把剑身也同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残酷与自信的目光再次优先交锋，随后两个女孩的身体压低着重心后又向着彼此腾空跃起，像是一银一红两只飞鸟在空中翩翩起舞。 上卷 第八十三章 迟到的回应 剑光交错，剑刃擦出火星，彼此的剑术技巧不分伯仲如流水般的舞蹈一样流畅，见安雅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少女竟然有如此熟练的剑术。 伊洛娜先是惊讶但很快也咬着牙认真起来，挥动的剑刃精准而迅捷，如掌控着制空权的猛禽一般发动着致命的攻势。 随着“咔”的一声脆响，安雅顺势一挡将两把剑刃僵在了一起，彼此较着都不擅长的蛮力。 慢慢地，更具有实战经验的伊洛娜占据了上风。 “你总该闹够了吧，我的贵族大小姐？”伊洛娜恶狠狠地盯着安雅的眼睛说着。 可安雅却是满不在乎的嬉皮笑脸的回应。“如果你有机会去圣卡尔流听过我的故事，就会发现这只是热身阶段。” “你在挑战我的耐心吗？”看着安雅自信的笑容，伊洛娜也忍不住冷笑一声。“说起来，我承认你很漂亮，也难怪切萨雷会让你跟在他旁边，你没必要让自己可爱的脸蛋受伤。 ”伊洛娜前倾着身子，将自身的重量压在了剑上，一步步压迫着安雅向后倒退。 “是吗？”安雅对着伊洛娜的脸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遮住左眼的银发轻轻吹动，露出下面失去眼珠的黑窟窿。“你是说，像你这样的伤吗？” “你，你找死是吧！”感觉自己受到侮辱的伊洛娜顿时发了火，而就在她用出更多力气的瞬间安雅偏转锋芒，以更为灵活的技巧顺着光滑的剑身将伊洛娜的力气带偏了出去。 剑刃分离的同时两位少女也再次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再说最后一遍，把切萨雷还给我！” “嗯……”安雅用自己空闲的手伸着手指轻轻敲着脸颊，故意做出一副思考中的样子，有些苦恼地问着。“那你是要杀了他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伊洛娜死盯着安雅，语气很不好听。 而安雅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笑着回应。“那我就不能把他给你，切萨雷对我来说不仅是出色的冒险搭子……” 安雅一边说着，脸颊有些不自主地红润起来。“总而言之，只要我还活着站在这里，就不可能看着他先死。” 伊洛娜听完安雅的话先是不敢相信的惊讶，接着她的眼神在短时间让人费解，愤怒，嫉妒，失望，悲伤等等复杂的情绪统统闪过一遍，最后摇了摇头才不再多想。 转而谨慎地迈着步伐调整着位置，眼中敏锐地观察任何对方可能出现的破绽，抬起锋利的剑刃对准了安雅的喉咙。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切萨雷的感染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等下他再站起来时小心咬断你的脖子！”伊洛娜咬着牙威胁着安雅，她的声音好像比刚才更具敌意了。 安雅微微侧过脸看向被感染折磨不醒的切萨雷，看着一根根的菌丝沿着他的体表蔓延让他再次变成了一副可怕的模样……而女孩却释然地叹了口气。 “无所谓，我从未想过活着离开这片森林。”安雅的语气温柔，像是做好了与切萨雷在这里陪葬的准备。 “真是疯子……” 这便是伊洛娜对于自己对手的最后评价，垫步拧腰挥着银刃再次向着安雅扑了过去，她的剑法刚劲有力又不仅仅依赖粗鲁的蛮力。 犹如一阵狂风凌厉而又迅猛，像猛禽的爪子无情抓向自身的猎物。 而安雅也在第一时刻与之再次剑刃相接，她的剑法婉转灵动，柔和的风中隐藏着致命的气息，剑招变幻多样攻防兼备，让剑身碰撞的脆响接连响彻房间。 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剑术的对决招招激烈迅猛，任何的失误都会导致当场落败，剑刃划破半空撕裂空气，优雅的剑影上下翻飞不留余地。 就在愈发焦灼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和安德尔先生的声音。 “伊洛娜？你在里面吗？伯爵大人回来了吗？” 虽然仅仅是一句无关紧张的话语但却让全神贯注的安雅一时分了神，而也就在疏忽的瞬间。 伊洛娜抓紧了空档侧过身形随即一个矫健的侧踢精准地踢在了安雅的腰上，安雅痛苦地“呜”了一声，身体险些摔倒还好及时找稳了重心。 当她以为银发少女伊洛娜的剑会跟着落下而做出抵挡动作时，伊洛娜却脱离了和安雅的缠斗，转而持剑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切萨雷。 切萨雷的身体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就和前不久的夜晚杀死马戏团团长克劳狄斯时的怪物模样没什么区别。 他的嘴巴被菌丝撕开，牙齿变得锋利尖锐，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菌丝作为新的皮肤，痛苦地哽咽着，潜意识里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 畸变的手变成了野兽的利爪，就在伊洛娜已经站在他面前时双臂就像是恢复了意识般抽搐了几下。 切萨雷缓缓地睁开眼睛，但眼球的表层除了满满的菌丝蠕动外已经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神采，如同一具尸体一样暗淡。 伊洛娜将手中的剑抬起，锋利的刃对准切萨雷的心脏，就和当初她加入鸦群的那晚一样……又要一次亲手杀掉对她有着承诺的“亲人”…… 原本坚决的眼神不由得变得犹豫悲伤，伊洛娜已经无数次警告过自己，想要同怪物战斗就必须要让自己变得冷血，可真正再次要杀掉对于重要的人，她还是忍不住犹豫。 安雅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阻止。“等等！不要！”她叫喊着，但还是始终慢了一步。 清楚菌丝无法被治愈的伊洛娜闭上了双眼，仍有着剑刃就此落下。 可切萨雷此时又在想着什么呢。切萨雷麻木地看着一旁向他跑来的安雅，但其实根本看不清面庞，周围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莫名其妙难以理解…… 他只是在自己渐渐模糊的意识中想念着自己心中的挂念罢了。 隐隐约约，切萨雷看见自己唯一的亲人蹲在自己眼前对着自己笑着，克洛希娅……他最为挂念的妹妹，如果被怪物袭击的那天她没有跟着自己该有多好…… “妹妹……我想你了……” 剑悬停在了切萨雷胸膛的上方，而晶莹的泪水却不停地落下。 伊洛娜的表情呆住了，微微张开的嘴角抽搐着，仍由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肆意流淌。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想起了自己无数次绝望的呼喊。 而现在，她等到了回应，只是这回应……并不属于她。 上卷 第八十四章 无能为力 一声简单的对于妹妹的呼唤却将伊洛娜的思绪带去很远很远，再也回不去的家，再也见不到的面庞，已然错过的分叉路口再也没了重新选择的权利。 黑夜中的渡鸦扇着翅膀悬停于窗外，猩红的鸟眼注视着城堡内发生的一切伸展着脖子上羽毛发出“啊——”的长鸣。 鸟鸣渗进灵魂的深处像是来自现实的警钟长鸣将伊洛娜的意识瞬间带回了伯爵的卧室里，她眨了眨眼睛甩着眼角的泪水，看着身下逐渐被菌丝包裹住的切萨雷像是做出正确的决断。 可……握剑的双手像是石化了一样不听使唤，用着浑身的力气都只是让双臂剧烈地颤抖，迟迟无法对着切萨雷的心脏刺下利刃。 伊洛娜的自我意识反复警告着自己那声妹妹并不属于自己，自己的亲哥哥已经死了，死于自己手中的这把剑……她没有错，被感染者是无药可救的，抹杀等同于他们的救赎。 但认清这份现实所需要的勇气，却远远超于这些年来她所学会的坚强。 就在伊洛娜逼迫着自己要变得更加冷血时，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位剑士的存在。 安雅奋不顾身地用肩膀撞在伊洛娜的身上，将银发的少女从切萨雷身前撞开的同时也精准且迅速用自己的剑柄用力敲在伊洛娜的手腕上。 突然的痛感和本能的神经反射迫使着她的手指松开武器。 金属的刃掉落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叮”的一声响，伊洛娜的剑掉落在地被在瞬间被安雅的靴子踩住，不给伊洛娜任何捡回武器的机会。 伊洛娜晃了晃自己被敲痛的手腕，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后又急忙用袖口抹去满脸的泪水。 “把剑还给我！” 她恼火地喊着，内心和身体的双重挫伤让银发的少女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无助地抱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臂做着最后的倔强。 “不给。”安雅笑着轻快的回答道，脚下轻轻地一用力便将踩着的银剑踢了出去，剑身顺着地面滑行进到了旁边的床底下的缝隙里。 床底板距离地面的高度不足以让手臂伸进去，如果想要把剑拿出来肯定需要用上一些时间。 伊洛娜又急又气，微微张开的嘴巴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安雅直接开口打断。 “剑术不错，已经要比城里的那些男孩子们厉害很多了。” 安雅先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微笑着行了个欠身礼，再次直起身子时少女的表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安雅眼神严肃对于伊洛娜刚刚试图伤害切萨雷的行为而气愤。 “不过我再重申一遍……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碰切萨雷一下。” 而就在此时原本倒在地上意识模糊的切萨雷突然动了一下手臂，菌丝虽然幅度很小但还是被两位神经紧绷的少女所注意到。 地板略微的震颤，黑色菌丝顺着切萨雷的身边向着四周延伸生长，像是一滩逐渐扩散的血池。 “切萨雷……？”安雅刚要靠近过去却被自己的对手伊洛娜突然叫住。 “离他远点！那东西已经不是切萨雷了……” 正如伊洛娜所说的那样，切萨雷年轻的身体痛苦地反复绷直放松，像是自己的身体要被人活生生撕开了一样痛苦地惨叫着。 他的身体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黑紫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菌丝。 四肢也在感染的蔓延中变得畸形扭曲，脸部也在菌丝的拉扯下变成了一副野兽的模样。 切萨雷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做着无意义的挣扎，怪异地扭动着关节在地板上翻滚着，一次次试图爬起又一次次再次摔倒。 而就在下一瞬间，无数的菌丝从切萨雷体内迸发而出汇聚拧成了噩梦般的触手在房间内挥舞着肢体，像是一群邪恶的守卫在保卫着寄生的宿主完成异变。 而切萨雷的惨叫声在这个过程慢慢变得虚弱，最后被淹没在菌丝的海洋当中。 无论是安雅还是伊洛娜在可怕的景象面前都只能连连后退，根本无法接近切萨雷半步。 安雅本想着抓住一个空档去到切萨雷身边，可突然一根粗大菌丝触手冲着她的头顶拍打下来，及时躲开的同时触手也在地板上拍击出了一道凹陷。 如果是人的脑袋接下这一击，估计立刻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太迟了……”伊洛娜紧锁着眉头眼看着灾难降临但已经无能为力。 像是拦洪的堤坝达到了崩溃的极限，切萨雷自身对于感染的挣扎迎来了尽头，就和其它的感染者一样让菌丝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满屋子弥漫的菌丝像是潮水一样上下翻涌，又在同一个时刻猛然聚拢回了切萨雷的身体。 那些菌丝凝结的触手消失了，转而形成了一层紧身的铠甲紧紧将切萨雷的体表覆盖，彻底将他变成了一只菌丝怪物的样子。 也不等两位少女反应过来，切萨雷如一匹野狼般用前肢撑着地面后肢缓缓站立，体表的菌丝像是野兽的毛发在月光下闪耀着淡淡光芒，双眼像是在溢出着鲜血般通红。 瞪着凶残的目光像看着陌生人一样扫视着安雅和伊洛娜，压低着了头颅发出威胁的低吼。 弯曲着身子，树立起尖锐的双耳，开裂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正当此时，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安德尔先生神情紧张地站在门外，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鸦群的黑衣人士。 哪怕他们都已经是与怪物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猎魔人，但在看到屋内的情景时也不禁惊讶发愣。 已经变成怪物的切萨雷对着不速之客们发出咆哮，凄凉的声音在城堡中回荡，随后他冲向了房间的落地窗，“嘭！”的一声响撞碎了玻璃冲了出去。 漫天的玻璃碎片和飞溅的菌丝混在一起又纷纷洒落一地。 “切萨雷！”就在切萨雷跳出窗外的瞬间，安雅不做任何多余的思考立刻冲向被撞碎的玻璃，见她跑去的方向很不对劲，伊洛娜难以理解地吼着。“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上卷 第八十五章 幻境 但安雅并没有理会她的声音，直接顺着破开的窗口翻身跳了出去，窗框上残余的玻璃划破了女孩的衣服留下血口。 转眼之间安雅便顺着切萨雷之后消失在夜色当中，唯有玻璃上缓缓滴露着的血迹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安雅疯狂的举动而震惊，要知道，这里可是城堡的顶层距离地面将近有四十米高，不可能有人会在这个高度跳下还能幸免。 安德尔瞪大了双眼望着那破开的窗户焦急地喘息着，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糟糕，随后朝着身旁的人大喊。 “别愣着了朋友们！快下去找啊！”安德尔的话音刚落，几个黑衣遮面的人士才从惊人的一幕中想起自己的工作，几个人身手矫健的离开原地朝着楼下飞快跑去。 此时只留着银发少女伊洛娜一个人呆呆的留在房间内，她喘着粗气，一系列复杂的状况让她一时难以平复呼吸。 踩着遍地的玻璃碎屑，一步步走到窗边望向城堡外的夜景，眼中说不清是悲伤还是迷茫。 片刻之后，伊洛娜的眼神慢慢坚定了起来，咬着牙猛一跺脚也转身离开了房间身影消失在了城堡的黑暗中。 而在城堡的窗外。 被惊起的乌鸦成群的四散而逃，吱呀乱叫。 安雅顺着城堡屋檐的瓦片向下飞快地滑行，手臂撑着身边两侧来尽可能放慢速度。 衣物上防护用的皮革在高温的摩擦下破裂粉碎，很快便让手臂上皮肉开裂在斜坡上留下了一道可怕的血痕。 在坡度结束时，安雅调整着身子灵活的翻身用双手抓住了屋檐将自己吊在了高空之上，观察着脚下周围，距离地面还有着一段要命的高度。 而之前跳下的切萨雷已经着落，虽然他在城堡结构的几个凸起上进行了冲击力的缓和，但还是在落地的瞬间几乎被拍成一滩肉泥。 不过他身上的菌丝也立刻发挥着作用，像是穿针引线一样将他身上的皮肉重新编织，不出多久便能重新站立。 时间紧迫，安雅荡着秋千似的晃着身体向着下面一片凸出墙外的平台跃起，像是自由的鸟儿在空中飞翔又在落地的瞬间翻滚着身子缓和着冲击。 接着再次奔跑跃下，一个又一个的阳台被她当做成了跨度巨大的楼梯，在更多的屋檐和窗口如灵巧的猫咪一样跳跃飞舞。 少女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在夜色中成为以生命为赌注的舞者以极快的速度冲下城堡。 当最后接近地面时安雅的身体姿态发生着变化，脚底轻巧地着的此时又像是一只落在花朵上的蝴蝶轻盈安稳。 艳丽的红发在空中飞舞着像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飘带，双眼闪烁着光芒回头看向高大城堡。 “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自言自语的称赞了自己一句后拍了拍了身上的灰尘，衣物在不断的破擦冲击后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娇嫩的皮肤上也留着多数淤青和擦痕。 但安雅并不在乎自己身上微不足道的伤口，她知道这些与切萨雷此时此刻正在经历的苦难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随后环顾着四周寻找着切萨雷的身影。 夜色漆黑，但敏锐的眼睛仍旧从黑暗中找到了一团高速移动的影子，那野兽的姿态向着森林的方向奔跑，安雅不由分说的便也追了上去…… 夜晚总是漫长像是等不到黎明之时，寒风凛冽月光如水。 无论是安雅还是匈雅提家族的鸦群都被切萨雷的感染闹得焦头烂额，所有人哪怕出于不同的目的都在尽力的想要将切萨雷找回。 而切萨雷自己…… 从在伯爵的房间里因高烧而意识模糊开始，便不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一件可能无关紧要的事情。 切萨雷都快忘了自己的斗篷里还放着一枚带有家族徽章的戒指，想起来，那枚戒指也是纯银色的，上面带有乌鸦的图案寓意着匈雅提家族的家徽。 这枚家族戒指并不简单，切萨雷曾经在亨利店铺打工时曾经往其中灌注魔力而短暂的唤起了曾经对于母亲的记忆…… 他曾幻想着利用这枚戒让克洛希娅也能见到他们亲生母亲的模样，但当时切萨雷对于魔法的掌控并不熟练，而且也弄不清这枚戒指的原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景象。 在之后也再没有机会进行尝试。 但此时切萨雷都已经不记得这些，只是一如既往的将家族戒指遗忘在斗篷中，让它与自己一同被菌丝缠绕，最后连同大脑的意识一起被淹没掩埋…… 不知过去了多久。 切萨雷缓缓的醒来时身下已经不再是伯爵卧室里那冰冷的地板，而是一片柔软的，绿油油的……草地？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放眼周围是一片绚烂的花田弥漫着芬芳的花香，灿烂的阳光眷顾大地。 而自己倒在松软的草坪上，干净的泥土甚至没有半点杂质，一切看起来都是生机盎然美不胜收。 美好的……根本不现实。 自己已经离开城堡了吗？切萨雷晃了晃脑袋努力的想要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但除了安雅和伊洛娜的身影，还有剑刃相接的碰撞声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要站起身时发现身子骨轻飘飘的，好像只是一层薄薄的皮囊稍不留意都会被风儿吹走似的。 切萨雷越发觉得不对劲，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或是发烧后的幻觉里，安雅还很危险，自己必须快点清醒过来才行。 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试着让自己从梦中醒来，可周围的景象只是诡异地颤了又颤，绚丽多彩的花田在眨眼间扭曲了一下变成了一片阴森森林的模样。 棵棵高大的树木像是黑暗的巨人扭曲着身体，延伸枝叶朝着切萨雷逼近想要扼住他的喉咙。 但很快又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里可怕的景象再次变了回来，鸟儿在花田中叽叽喳喳的歌唱，粉色的玫瑰娇嫩如丝绸，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切萨雷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但他起码知道了这里不是现实，而是地牢中发生过的情况类似，又是麻烦的幻觉缠在他的脑子里，而且这一次貌似并不想轻易地放他离开。 上卷 第八十六章 记忆篇章 美丽的平原望不到尽头，而突然回过头一看，刚刚还空无一物的草坪上突然多出了一间二层高很是精致的房子。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是如此的美丽，仿佛是从童话故事中被诗人一比一还原的一样。 淡­‎黄­‌色­­的外墙，红色的瓦片，还有与花草遥相呼应的淡绿色门窗，墙壁上还留着儿童的胡乱涂鸦画。 门前的小花园里还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在向人们招手。 明明只是幻觉，可切萨雷却莫名地觉得熟悉，好像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又好像是记忆深处已经被深深掩埋的东西再次被悄悄唤醒。 虽然他清楚自己不能在幻觉中陷得太深，但内心某种说不出来的情感控制自己的脚步想要上前看看，疑惑地眨着眼，慢慢试探性地慢慢靠了过去。 而切萨雷每靠近一步那房子就似乎离切萨雷远上一些，像是永远保持着距离，永远也走不过去。 切萨雷渐渐加快了脚步，那房子也躲着他似的变得越来越远，直到切萨雷开始跑了起来，向着房子方向猛地一扑，突然距离很远的房子来到了面前，切萨雷也扒住了一楼外侧的窗沿。 搞不清为什么……既然是幻觉切萨雷也不多想，顺着窗口房子的里面看去。 窗子里是房子的餐厅，粗糙的石块砌成了坚固的墙别有一番风格，墙上挂着一些暖色的挂毯和手工刺绣，桌椅也皆是木头手工雕刻而成，椅子上海铺着柔软的靠垫。 火炉中燃着明亮的火苗，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让整间屋子显得亲切又温馨。 一个年纪极小的小男孩坐在餐桌前，脸蛋肉嘟嘟的眼睛也大大的，年纪很小就眉毛修长，有点眉清目秀的苗子。 十根小手指总是不停地动着像是在探索着这个世界的秘密，倒是可爱极了，只是…… 切萨雷越看这个孩子越感觉眼熟，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而餐厅的另一端，一位金发的美丽孕妇端着一盘烤苹果向着年纪尚小的男孩走去。 她的金发轻轻披在肩膀，微微地卷曲着闪着柔和的光，光是看着那位女性就让切萨雷浑身酥软舒适，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女人的脸上勾起宠溺的笑容，眼睛明亮而深邃，穿着一件颜色很淡的宽松长裙，哪怕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女人依然保持着优美的姿态，有着一种母性特有的美好。 切萨雷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她的样貌就像是自己的妹妹克洛希娅……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样又熟悉又亲切…… 接着，切萨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金发的孕妇轻轻亲吻小男孩的额头，眼神中满是温暖的宠溺，记忆在切萨雷的头脑中被唤醒，他想起了这里究竟是哪里，也想起了那个男孩就是曾经小时候的自己。 而那位女性……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位早已离他而去的妈妈。 哪怕明知是幻觉，切萨雷还是忍不住想要哭泣，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已经过去了太久甚至都快要忘记了妈妈的样貌，她们似乎在说着些什么，但窗外的切萨雷听不见。 他想要呼喊，但幻觉里的人也同样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记忆里的生活兴奋美满，去世的亲人还在曾经的家里，却不再有切萨雷的位置。 他不明白感染菌丝后的幻觉会让他想起早已被遗忘的过去，这是对他的怜悯，还是又一次恶毒的作弄…… 切萨雷不明白，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内心灼烧似的疼，他想起了这间屋子，想起了这片花海，这都是他曾经所拥有过的美好。 但曾经拥有过的事物却再也回不去的痛苦，才是最让人痛心难忍的。 突然间，一只手按在了切萨雷的肩膀。 回头看去，看见那个总是在幻觉中阴魂不散的男人又一次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又是马戏团的团长克劳狄斯，那个被自己亲手捏碎心脏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美好的记忆中，只是这一次。 他换掉了马戏团滑稽的外装，转而穿了一套贵族的礼服，脸上依旧缠着一条面巾遮住畸形的嘴。 没有了那顶烦人的高礼帽，他的头发和切萨雷一样都是黑色的，此时正为自己的突然造访而行礼致歉。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切萨雷快要忘记这里只是幻觉。 “为什么又是你……”切萨雷的声音有气无力，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些习惯了，又或许是沉浸于眼前对于母亲的记忆中，无暇理会这个家伙。 “别担心，我是来帮你的。”克劳狄斯笑了笑，见切萨雷不再理会他便缓缓走到切萨雷的身侧，陪着切萨雷一起看向窗户里面。 “这个时候你的妹妹还没有出生？”克劳狄斯问着，比起之前讨人厌的样子，此时他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切萨雷本不想回应，但看着记忆中的妈妈慈祥的样子心一点点在被融化，最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而克劳狄斯也像是理解他的心情似的，以安慰的架势拍了拍切萨雷的肩膀。 “真不容易啊，明明怀了孕却还有料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克劳狄斯似乎想到什么吸了口凉气。“那你的亲生父亲呢？他不在家吗？” “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我父亲几面……我一直当他死了。”切萨雷说着眼中不禁闪过伤感。 “母亲自从怀了妹妹身体就一直不好，家里还有一名女仆和一位老管家，说是爸爸安排来照顾妈妈的……这样他就可以专心忙自己的事情。” 看着窗子里小时候的自己和妈妈亲昵地互动，妈妈一口一口地将烤苹果喂进自己嘴里，然后挺着大肚子又将自己抱起贴着脸蛋又满是爱意地咬一咬鼻尖。 “看着多美好啊。”克劳狄斯轻轻触碰着窗户开口感慨着。 “我小时候只有臭烘烘的地窖，如果我的母亲像你妈妈那样爱戴女儿，大概率我的结局就不会像如今这样了吧。”克劳狄斯苦笑着，转而又扭头问着切萨雷。 “而如此幸福的记忆……你后来又为什么强迫着自己……要将其忘记呢？” 上卷 第八十七章 母亲 切萨雷意识到自己在幻觉中越陷越深，潜意识中努力地挣扎却再也无法醒来，他并不知道。 此时森林中的怪物正痛苦发出咆哮惊得鸟群四起，动物四散逃亡，也让渐渐迷失在森林中的安雅再次确定了切萨雷的位置，急忙向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环境再次变得光怪陆离，回忆的景象中无论是儿时的家还是草坪花田所有的色彩像是油画的染料同时融化，又慢慢再次改变形状变成另一幅模样。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切萨雷逐渐迷失了自我的认知，渐渐融汇进了回忆之中。 “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克劳狄斯的声音空洞地回响，时而近在耳边时而又远在天边，像是脑中响起哪怕捂住双耳也依旧能够听见。 切萨雷记得母亲，总是很倔强。 记忆中场景发生着变化，温馨的小房子变成了高大的教堂，许多古老的建筑物和教会建筑屹立于街道两侧。切萨雷回忆起了教宗国的首都翡冷翠，一座充满艺术和神明赐福的城市。 在这里，奢华壮丽的建筑是常见的景色，充满气息的大理石雕像是无数艺术家的杰作。 无论是教堂，宫殿，还是广场，这座城市的规划和繁华都远超于其它城镇，而工业技术的革新也让翡冷翠响彻机械的轰鸣。 建筑物高耸入云，街道宽敞整洁，人们穿着时髦的衣物在新时代的工厂和旧时代的音乐广场的交接中穿过，感受着时代的交替与国家强盛的伟大。 小时候的切萨雷就住在首都翡冷翠的郊外，而明明许多的事情都可以让家中的仆人代劳，可母亲还是时不时坚持着要带着切萨雷去到城里去。 比如买些东西或是到教堂参加礼拜，母亲总是会说很多的事情让别人代劳就会失去本身的意义。 也正像她说的那样，无论大事小事，凡是她自己能够做到的绝不会让仆人效劳。 切萨雷记得母亲很是美丽。 母亲经常牵着小时候自己的手走在翡冷翠美丽的街道上，明明又有了身孕却倔强地不许仆人跟随，母亲似乎很享受和切萨雷在一起的亲子时光，不允许任何打扰。 一手拎着盖有白布的篮子，一手牵着年幼的切萨雷从人群中走过，母亲的美丽总是格外地引人注目。 与那些妖艳打扮的女人截然不同，母亲的美丽是自然如天使般的容颜。不夸张地说，母亲的金发比太阳都要闪耀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美丽动人。 母亲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比史上任何的蓝宝石都要明亮。 而记忆中母亲从不张扬，虽然有时也会花大价钱购买自己喜欢的衣服，但目的绝对不会是为了虚荣心而是单纯为了自我的审美喜好。 母亲外出时总是穿着一件修身的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高贵的气质并非源于后天的学习而是天生丽质。 裙子的材质是轻盈的丝绸，摸起来又舒适又柔软。精致的上衣也将母亲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在肩膀上有着几簇蕾丝让切萨雷印象深刻，也让整体看起来更为优雅。 母亲那时总是穿着一双高跟鞋，对于当时的其它人来讲似乎是某种时尚的代表，但母亲却总是会笑着说这种鞋的设计不过是为了避免踩到城镇街道上的粪便罢了。 男人会为了母亲的容颜脱帽驻留，女士则会回首投来嫉妒的眼神。 不过母亲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哪怕在别人眼中是任性的行为，母亲也总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受世俗的约束。 切萨雷记得母亲很善良。 当天他和母亲从教堂出来后又到了市集上买了些新鲜的水果，随后便想着回驿站乘坐马车回到他们乡下的家里。 街道上人来人往，穿得高贵的多数是当地的居民，穿得破烂的多数是外来的穷人想要在这里博得一线生机。 母亲带着年幼的切萨雷慢悠悠地散步着欣赏着街景，悠闲的他们仿佛与匆匆忙忙的人群格格不入，所有人无论富贵贫贱都忙碌于生存。 而小时候的家里与豪门大户相比也称不上富裕，但母亲却时刻享受着眼下的生活，从不将时间用于抱怨生命的短暂。 那本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记得，母亲带着他走入一条繁华的街，街道两旁的商店琳琅满目售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和香气扑鼻的美食让人目不暇接。 而就在穿着花里胡哨五彩缤纷的行人之间，一位可怜巴巴的乞丐倒在路边手捧着个空碗不断地向来往的人乞讨着。 那人看起来年纪很大，骨瘦如柴浑身是泥，只有一块遮羞布穿在身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卫兵把他以影响市容的罪名抓起来。 他苍白的胡子上到处都是虱子跳来跳去，鼻子还似乎被人削去了一半，剩下一坨模糊不清的肉挂在脸上。 而人群从老人的身边走过从不停留半刻，甚至像是刻意刁难似的，一位陌生的女性在路过时提起了裙摆，一脚踢在了老人乞讨的空碗上将老人全身上下唯一的财产踢出去很远。 随后那女人跑着离开，与随行的朋友笑着交流着些什么，时不时一起回过头来嘲笑着狼狈的老人。 那乞丐刚要爬着捡回空碗，切萨雷的母亲却已经将碗替他捡回。 见他可怜，也不多说什么便拉着切萨雷将空碗放回了老人的身边，蹲下身子便将身上的钱轻轻放进了碗里，只给自己留下了回去坐马车的路费。 随后，母亲像是又想起些什么，手伸进将篮子里刚刚买来的面包拿了出来递给了老人。 “拿着吃吧老人家。”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又清晰，仿佛一股清泉让人安心。 切萨雷其实并不喜欢那个乞丐。 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又老又丑而且浑身一股臭味，而是当母亲给予他那么多之后他却连一句谢谢也没有，理所当然地将钱和面包收了起来。 只是扬着嘴角露着一嘴黄牙乐了乐，随后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请您多加小心，好心的夫人……像您这样显眼的鲜花总会有蜜蜂追随。” 上卷 第八十八章 刺杀 当时年幼的切萨雷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而母亲眨着眼睛望向了自己来时的路好像在拥挤的人群中看见了什么，皱了皱眼眉，转回脸来反倒是向老乞丐道谢。 “谢谢您的提醒。” 母亲简单的俯身行礼过后便拉着切萨雷匆忙离开。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街角，穿过剧院广场又穿过了嘈杂的工厂，母亲看起来很着急像是在躲避着些什么，但切萨雷每次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发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常。 “别往后看。”母亲提醒着他，切萨雷也乖乖的看向前方的路不再回头，心里虽然有些害怕，但想到母亲就在身边也安心了许多。 直到母亲带着他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阳光被两侧的建筑所遮挡照不进来，而小巷的宽度也仅仅只够两个成年人并肩行走。 巷子里很黑，没有任何的行人从这里经过。母亲的脚步慢了下来，直到完全站住脚将切萨雷紧紧拉住，又将手中的篮子放在地面，似乎在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当看向来时的方向时，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缓缓走入巷口。 那个人穿着一身寻常的燕尾服，身材瘦弱个子也不算高大，整件衣物像是不合身似的搭在肩上，像是个滑稽的瘦衣架。 他的手上套着白手套，胸口的口袋里挂着一只精致的怀表，镶嵌着钻石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庞，帽子下的脸又似乎裹着几层绷带，看起来像是脸受过重伤，但也可能只是为了让人记不住他的样子。 看着母亲拉着切萨雷在小巷中站住，那男人先是迟疑的愣住了一会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像两人走来。 母亲表情虽然保持着自然，但身体却默默的将切萨雷护在身后，那男人也是像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一样自然而然的越走越近…… “夫人，您好像走错路了。”无声无息之间，男人抖了抖右手手臂让一把匕首从袖口掉了出来稳稳的接在手心里…… 切萨雷还记得…… 他的母亲很强。 在彼此距离十分接近时男人挥着手中的匕首刺向母亲的喉咙，年幼的切萨雷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坏了，连忙大喊着“妈妈小心！” 而母亲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不做任何躲闪，右手及时而有力的一把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拍在对方手臂的关节上，让刺客袭来的方向偏转了出去，扑了个空。 “如果我不走这里，难道还让你一直跟着我回家去吗？”母亲调侃似的笑了笑，随后表情变的严肃，死死护在切萨雷的身前。 刺客开始恼怒，近距离的再次向着母亲袭来。 灵巧的弯腰躲过又一击，和母亲的动作相比那刺客显得又笨又蠢，接着从篮子上盖着的白布下快速地抽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刃。 在翡冷翠，女性通常来说不被允许携带武器，而切萨雷也从未知道母亲有随身带着防身利器的习惯。 刺客的攻势凶猛却架不住母亲的游刃有余，每一次主动出击都有力度，每一次的闪避都恰好好处，刺客根本拿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办法，更是伤害不到母亲身后的切萨雷半点。 美丽的女性在身体虚弱且怀有身孕的前提下依然可以灵活应对刺客的匕首，看着那男人脸上的绷带渐渐渗出冷汗，他只知道自己要对付一个女人，却不知道这个女人竟然出奇的厉害。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条小巷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进来，刺客深知一旦惊动卫兵自己绝无可能逃脱。 于是更加的气急败坏，试图用男性优势的蛮力来杀死母亲，而变得毫无章法的攻击也让他的身体漏洞百出。 母亲眨了眨敏锐的双眼，身手敏捷出刃如流水般流畅，顺着对方胡乱的攻势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弧线。 从男人的手背开始将白手套划破又撕开了燕尾服的袖子，瞬间让衣物里的皮肤翻出了一倒血口，鲜血流了出来。 疼痛感迫使着刺客松开匕首，整个人当时跪倒在地抱着受伤的手臂痛的嗷嗷乱叫，而母亲则生气的将短刃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是哪个没眼光的让你来的？就凭你这烂身手还想当刺客？” 那刺客强忍着剧痛恶狠狠地瞪着母亲，切萨雷记得他绷带下的脸型消瘦，眼睛透着淡淡的绿色，上牙膛的右边还嵌着一颗金牙。 他一点点从地面上几乎是爬行着切萨雷和妈妈，接着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巷子，流了一道的血迹。 母亲看着他远去才松了口气，将短刃重新藏好后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切萨雷安抚着孩子的情绪，她当时没有杀掉那个刺客，也没有选择追上去或是寻找卫兵的帮助。 只知道母亲是不会杀人的，她是那么的善良……除非迫不得已，不会轻易伤害任何人。 目前的这段记忆到此为止，画面再次的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大堆拧在一起的混乱染料，克劳狄斯团长的声音再次在一片虚无中响起，他问着切萨雷。 “如果你母亲当时杀了那个刺客，会不会才是你想要的结果？”他的声音虚无缥缈，也莫名其妙，切萨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不知道……”这便是切萨雷发自内心的答案。 随着母亲的肚子越来越大，离妹妹克洛希娅降生的日子越来越近，母亲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 像是得了某种治不好的病，找来医生一个个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用了些常见的药物，病情迟迟不见好转。 看着母亲每天吃的越来越少，每天只是为了肚子里的妹妹才强撑着吃些食物，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差劲……只有母亲温柔的笑容一直不变，无时无刻陪在切萨雷的身边。 渐渐地，母亲便不能再带着切萨雷去城里，甚至她被家里的仆人拉着不能离家太远，但每天还是倔强的做着力所能及的家务，坚持要给切萨雷亲手做着每日每餐。 切萨雷也确实记得家里的仆人做饭很难吃……不及妈妈做的一半好吃。 上卷 第八十九章 玛格丽特 切萨雷每天早晨都会跑去母亲的房间，期待着母亲能够一夜之间好起来，能够再带着他去城里玩，但是从未如愿。 他的妈妈轻抚着切萨雷的头发，为自己身体的虚弱道着歉，并承诺着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回来。 再后来，由于母亲的身体状况无法照料切萨雷的生活，甚至连下床都变成了一件难事。 家里在这段时间里请来了一位名叫玛格丽特的女士当上了切萨雷的家教老师，每当她从城里赶到乡下给切萨雷教课时也会顺便给切萨雷的母亲带来每日要服用的药物。 切萨雷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老女人，玛格丽特女士几乎要将刻板两个字写在自己的脸上，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不屑的表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对她有所亏欠。 她的皮肤干瘪粗糙，深陷的眼窝里也总是透露着一股自傲的冷漠。 还有她每次进屋时都穿着的那身陈旧的黑色衣服，打扮得好像脱离世俗的老修女一样，土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丑陋的发簪也从不化妆梳理。 上课时的声音尖锐刺耳，对切萨雷的态度十分不屑轻蔑。 她每天都不可一世地走进房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坐椅子前都要拿出一块手帕先擦一擦再一屁股坐上去。 家里的仆人也不喜欢她但没人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口，似乎这个老女人在翡冷翠还有些名气，请她来给切萨雷上课费了不少的功夫。 每天的课程无非是圣经经文或是‎成‌­人‌​礼仪，玛格丽特不像是母亲那样会把圣经里枯燥的文字变成一个个有趣的睡前故事讲给切萨雷听，让切萨雷懂得了很多人间的道理。 玛格丽特女士只会逼迫着切萨雷死记硬背，要将厚厚的经文一字不差的从头背到尾，就连标点符号都不许背错一个。 哪怕是圣经中印刷出错的地方，也必须按照明知是错误的写法记在脑子里。 玛格丽特女生从来不教数学，她认为数学是只有女巫才会学习的糟粕东西，但她却随身带着一把戒尺。 不是用于教学，单纯只是为了在切萨雷犯错时抽打切萨雷的手心来让他涨涨教训。她还威胁切萨雷不许告诉母亲以及家中的仆人，否则只会让今后的惩罚更加严厉。 但不得不说，在这样丧心病狂的教育之下切萨雷对于书面知识的记忆力倒是日益成长的迅速。 只是那段日子过的一点也不开心，天天盼望着母亲能早点好起来，再也不要让玛格丽特女士给自己上课。 一天在切萨雷的房间里，玛格丽特女士如往常一样准时到达进行今天的课程，她的时间精准到秒，绝不早到一秒也不绝不晚到一秒。 仅仅是因为切萨雷鞠躬行礼的幅度大了一些，她便惩罚切萨雷将这个动作重复百遍。 而年幼的孩子哪种体力和意志力能够反复重复同样的动作，仅仅是一个踉跄，玛格丽特女士便再次掏出她的戒尺强迫着切萨雷伸出手心。 戒尺高高地举起刚要落下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切萨雷的母亲挺着大肚子径直地走了进来。 天使般的面容却在刺客充满了怒气，眉头紧锁嘴唇紧闭，似乎是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的呼吸急促胸口不断的起伏，可以明显感受得到她身体的虚弱。 而玛格丽特也在第一时间将戒尺藏在身后，这也是切萨雷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极其的虚伪，向来不可一世的家教老师在看到母亲进来的瞬间脸色发白。 她看见切萨雷的母亲从一位身体虚弱但又优雅得体的女士变成了一座随时就要喷发的火山。 切萨雷从未见过母亲那么生气过，就连之前遇到刺客袭击时母亲都没有露出过那种表情。 母亲完全不给玛格丽特任何解释的机会冰冰的说了一嘴。“交出来，不然就滚出去。”话语间不留任何情面。 见自己的行径已经暴露，玛格丽特女士也不再继续装下去，伸手将戒尺交给了切萨雷的母亲，她嘴角不经意间的扭动流露出不服气的意味，但还硬着头皮嘴里结巴的解释着。 “恕我直言夫人，这种惩罚教育对于您儿子而言是十分必要的，很多人包括我本人在内都是在幼年时经历严厉的教育才能成就一番功绩光宗耀祖。” 在她的印象中许多的家长似乎都能被这番话打动，但唯独切萨雷的母亲完全不吃这一套，听到玛格丽特的解释反倒变得更加气愤。 她抢过那把戒尺猛地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吓得玛格丽特女士浑身一颤险些跳了起来。 家中的女仆和管家此时悄悄的趴在门外，两颗脑袋兴致勃勃地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他们本是来劝夫人回房间休息。 但看到这一幕后又怕夫人把气撒在他们两个身上所以不敢进来，又忍不住看着玛格丽特那个不讨喜的老女人吃瘪的样子。 “我不需要我的儿子长大后能够成就什么功绩！我只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心地善良懂得尊重他人！而你却在教他什么？对着比自身弱小的人就可以肆意地使用暴力？” 切萨雷的母亲愤怒的质问着。 “可……”玛格丽特还想要继续为自己辩解，却再一次被母亲无情打断。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我尊重你的学识和你的教学经验，但是对于我的儿子也请你变更那套通俗的教育理念。” 母亲轻轻抱住自己怀孕的肚子，似乎也意思到了过于生气对于腹中的胎儿不好，于是尽力的克制着语气。 “如果我再一次从我儿子身上发现任何伤痕，我就会让我儿子带着剑上你的课，也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神明之下众生平等。” 走之前母亲还看了切萨雷一眼，刻意的叮嘱了一嘴。“如果再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有妈妈在，没人能欺负你。” 母亲离开后那两个仆人也赶紧缩回了头，只留下玛格丽特和小时候的切萨雷待在房间里，那节课过得很轻松，玛格丽特几乎没再讲什么，大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能自己生着闷气。 从那以后家庭课程的过程确实好了许多，起码没有了那套严苛的体罚，但依旧是枯燥乏味一直没变。 虽然玛格丽特每次来时都会顺带地带来母亲要服用的药物，方便了许多，但母亲也因其古板的教育理念曾考虑过将她请走给切萨雷换一位教师。 但想到玛格丽特是切萨雷父亲那边请来的……想着不给自己的丈夫多添麻烦，便也一直没有开口。 上卷 第九十章 不再有家 记忆中的画面狞笑扭曲着远离着切萨雷，色彩高高地汇聚于高空之中又突然如瀑布一般一拥而下。 切萨雷只觉得自己的眼前被根根菌丝包裹陷入漆黑，再次睁开眼时也并未醒来，而是回到了最初的幻境。 周围的花田依旧美丽，草坪宽阔花儿摇荡，只是天上的阳光近了黄昏让一切看起来有些悲伤。 切萨雷依旧扒着房子的窗沿看着里面的餐厅，不过不再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还有母亲的身影。 这是回忆还是幻觉，切萨雷已经分不清，身体轻飘飘的再也没了挣扎的余地，只能顺其自然陷入其中，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后来呢切萨雷？你的童年后来发生了什么？” 克劳狄斯团长的声音问着，那个男人也再次站着切萨雷的身侧仿佛从未离开过，他谈着脖子贴着窗户向着房子内张望，看了许久也瞧不见半个人影。 好像整座小房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然后……” 切萨雷松开了窗沿回头望去，原本平常的一块草坪上慢慢拱出了一根幼小的树苗。 起初它只有一根细小的茎和几片嫩绿的叶子，但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示着它惊人的生命力，以极快的速度生长起来。 它的茎变得越来越粗壮，更多的枝叶从主干生长出来变得翠绿，树冠开始扩张。 仅仅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便长成了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枝繁叶茂高耸入云。从大树最为结实笔直的枝干上又顺下了两根麻绳，麻绳的底端固定着一块木板，变成了一副秋千的模样。 脑中记忆的场景在幻境中一点点被复原出来，那是母亲亲手为切萨雷做的秋千，也是母亲陪伴在切萨雷身边的最后时光。 在之后，妹妹克洛希娅出生了……可母亲的身体并未好转，反而病情愈加严重。 愈加虚弱的母亲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房间，来造访的医生说的很清楚，除了送餐和送药的仆人以外任何人都不要轻易打扰夫人的休息，包括切萨雷在内都不可以再进入母亲的房间。 那时年幼的他还抱有着一丝幻想，幻想着母亲终有一日会好起来的。 周围明明没有太大的风，那秋千却自己荡了起来，随着荡动的加剧秋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秋千越荡越高仿佛就要飞向天空。 房子二层那扇唯一紧闭的窗户就是母亲的房间，小时候的切萨雷总是一有时间便坐在秋千上，以为自己只要荡得更高就能从那扇窗口看见母亲。 期待着母亲和和蔼的面容能够出现在那扇窗前与自己招手。 一次又一次，克服着自己的恐惧让秋千荡的比之前更高，离那扇窗户更近一些，好几次都在过程中摔的很惨但每次被仆人包扎好伤口后又忍不住跑到秋千上，只为了再见到母亲一面。 那扇窗总是闭着的，就像是病痛在母子之间砌起的高墙让切萨雷无法逾越，切萨雷每日的清晨都在盼望着那扇窗前能够出现亲人的脸庞。 日复一日，无时无刻，直到又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清晨切萨雷跑向室外的秋千，再次望向那扇窗时…… 那扇窗打开了。 敞开的窗户让风吹了进去，吹动白色的帘轻轻动着。 小时候的切萨雷欣喜着，以为母亲的病终于好起来了，他一声声的喊着妈妈却得不到盼望中的回应。 记得是入秋了。 草坪变得枯黄，花朵纷纷凋谢变得黯淡无光，整片花田灰暗了下来失去了以往的生机。 小切萨雷冲进房子里跑上楼梯，看着母亲的房门虚掩着便直接推门跑了进去。 “妈妈？” 卧室里浓烈的药草味呛得让人发晕，小切萨雷慢慢走进房间四处寻着妈妈的踪影但却不见半个人影。 台面上的蜡烛燃了一半，床上的被子整齐地叠着，松软的枕头上还残留着母亲发丝的气息，但却没有人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 窗帘被风吹得沙沙响仿佛在诉说着些什么，干净的房间里静的凄凉。 哪怕是几岁大的孩子也逐渐在这氛围中意识到了些什么，他那时不能清楚的理解生死之别的含义，只是冥冥之中觉得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一个让自己永远无法追上去的地方 小切萨雷站在人去茶凉的房间里感到空前的无助和孤独，眼泪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 接着他寻着，寻遍了整个房子又到室外去找，找了许久许久。 直到精疲力竭哭得不像样子也不再找到母亲的影子，直到被仆人发现才硬拉着带回了家，又迟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切萨雷堵在家门口，他想等妈妈回来，他坚信妈妈那么爱他一定还会回来。 想起母亲善良美丽的面貌，看着房子里曾经母亲生活过的痕迹，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声音，吃不到母亲做的饭，不能再牵着母亲的手。 这一定是一场噩梦，等睡醒过后妈妈还会在他们的家里，什么都不会变，切萨雷还拥有着那位爱他的人，呵护他的人，怎么可能会就这样失去了……再也见不到了…… 但一觉之后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母亲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她去世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程，也没什么感人肺腑的遗言，她在病痛中死去像是平常的安眠，来不及留下任何的嘱托便再也没有醒来。 悲伤分不清昼夜的时间流逝，从未想过待在自己的家中会是一件绝望的事情，看着熟悉的家具却再也见不到熟悉的人。 那几日除了新生儿的哭声在房子里响个不停，仆人都沉默着，让压抑笼罩在家中。 母亲的后事也自然而然地进行，很少的人参加了送别仪式，大多数的人切萨雷都不认识，而且在葬礼上都没有见到自己亲生父亲的影子，只当是他也死了，而且死得更早…… 除了自己的妹妹克洛希娅以外，切萨雷再也没了亲人。 切萨雷的眼泪在那时都哭干了，长大后自然也哭得少了。 没有了母亲家便不再是家，再后来就是切萨雷和妹妹克洛希娅就被送到了匈雅提家族寄养…… 上卷 第九十一章 关联 意识再次回到幻境中时切萨雷已经沉浸在回忆的悲伤当中，他想起了儿时那份沉痛的离别。 正是因为每次想起母亲的脸都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所以为了保护自己，大脑才强迫着自己忘掉了这段记忆，努力不再回忆起曾经的伤痛…… 像是在安慰着切萨雷，幻境中的克劳狄斯团长轻轻俯下身子揽住切萨雷的肩膀，在上面轻拍了两下。 “人穷尽一生也只有童年的时光才是真正活着的。”他淡淡地说着。“而余下的生命……都不过是在填补童年时欠缺的遗憾。” 切萨雷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一个杀人犯哪来那么多的大道理……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过去，也见到了我哭泣软弱的一面，现在想笑就笑吧……你缠着我不放不就是为了作弄我的吗……”切萨雷有气无力地说着，已然放弃了脱离这片幻境的念想。 而克劳狄斯听完切萨雷的话却笑着摇了摇头。“捉弄你？不不不……你误会我了少爷，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克劳狄斯说着又指了指那棵挂着秋千的大树。 “切萨雷，你记忆中躲在树后面的人……到底是谁？”顺着克劳狄斯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秋千已经不再摇晃，周围的一片陷入了死寂，阳光也渐渐没入大地夺取了原本的一切生机。 大树的阴影将儿时的家淹没，美好的事物都在慢慢地皆是消逝如烟。 克劳狄斯说得没错，在切萨雷的记忆里，一到夜间那棵大树后的确总会有人影隐约窜动…… 在母亲患病的期间，小切萨雷总会在房子周围看到陌生人留下的泥脚印，脚印从花田中徒步走来，先是躲在了树后，接着围着房子转了几圈后又原路走了回去。 几乎每周都会有类似的脚印出现，但家里人只当是好奇的路人凑过来看了一圈便离开了。 听不到睡前故事的小切萨雷常常失眠，有时望着窗外发呆时就看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虽然每次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有时是农户，有时是商贩，有时则是奢华礼服，隔着窗户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总觉得体型和身高很像是同一个人。 “关于那个人，你还记得什么吗切萨雷少爷？”克劳狄斯追问着，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在用问题来不断引导着让切萨雷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已经过去太久了，我早就想不起来了……”切萨雷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很是抵触这个问题，脑中不愿意再继续回忆下去。 “请好好地再想一想，告诉我切萨雷，你到底在那棵树后看见了什么？” 克劳狄斯的声音像是有着魔力一般触动着被层层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看向童年时的那棵大树，看着两个模糊的人影慢慢地从树后显出身形…… 切萨雷回忆着，他好像见过有两个人曾躲在树后悄声地交谈着什么。 隔着很远，当时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现在也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对话的内容。 树后的人影一男一女。 其中有个女人看着很眼熟，那身又丑又老的黑衣服一定是切萨雷的家教老师玛格丽特女士。 她几乎每天下午都要来到乡下给切萨雷教课，又负责给切萨雷的母亲带来日服的药物，太阳刚一下山便要回去城里，从不拖延。 可在切萨雷隔着窗户看见她的时候天已经快要完全黑了，而且切萨雷也早就完成了今天的课程。 玛格丽特女士在这个时间应该早就回到了翡冷翠才对，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切萨雷家附近？和她说话的男人又是谁？ 那个男人穿得很普通也很严实，天色很暗看不出来什么样貌的特征，玛格丽特和他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又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房子。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扫视了几眼，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怀表看了眼时间就转身离开了。 在男人拿着怀表时不经意间露出自己的手背……切萨雷好像在他的手上隐隐约约看见了一道骇人的疤痕，疤从他手背一直延伸至手臂的袖子里，哪怕光线很暗也足以引人注目。 对比起来，很像是切萨雷的母亲在翡冷翠给那名袭击他们母子的刺客留下的疤…… 克劳狄斯迈着步伐围着切萨雷的身边转着圈，手里还摆弄着他那枚独特的金币。 “切萨雷，你总是在逃避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一个只有你自己能够找到答案的问题，你觉得你的母亲她……真的是自然死亡的吗？” 他的问题让切萨雷感到一阵的晕眩，像是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的功能让切萨雷没有办法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下去。 不知道…… 这就是切萨雷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确定那两个人的出现会不会与母亲的死有着必然的联系。 那道疤可能只是巧合或是自己看错，或许那个男人只是玛格丽特女士的朋友来夜晚的乡间乘凉。 切萨雷不想平白无故地污蔑他人，他没有任何的证据，小时候在看见那两人悄悄交谈时也没有去过多的联想，以至于没有告诉家里的其它人。 或是在玛格丽特女士再次回来授课时问一问她，只因为切萨雷不想和那个古板的老女人多说一句话。 可是此时回过头来再次想起这件事情，那名刺客是在翡冷翠对母亲发动的袭击，而母亲每次服用的药物也都是玛格丽特女士从翡冷翠带来的…… 如果这其中真的有什么关联的话，如果和玛格丽特女士有所交集的男人真的是在城中遇到的刺客的话，那母亲每天都在吃的药到底是什么…… 又会不会正是因为自己当时明明已经发现了疑点却没有告知家里的其它人，才导致了母亲的去世？ 会不会……母亲的死，自己当时明明是有机会可以阻止的……却白白错过了。 切萨雷越去想这件事头越痛，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尽力地逃避这段记忆，安抚着自己事情并非是自己所怀疑的那样。 而克劳狄斯此时则更像是切萨雷灵魂中对立派的代表，他诡异地笑着，趁热打铁般地继续说着。 上卷 第九十二章 小鹿 “善良的人死了，而该死的人却还活着。”克劳狄斯扯着脸上的面巾冷笑几声。“有些无神论者质疑着神秘学的权威，以为自己不会受到天罚而肆无忌惮的作恶谋利。” “闭嘴！这只是一种猜测，根本不能代表事情的真实经过……而且也轮不到你个死人来替我下定论！” 切萨雷吼着，他清楚克劳狄斯又在试图影响着自己的心智，他让切萨雷开始深深的怀疑起那两个可疑的家伙而无法再理智的思考。 “关于你母亲的死因…你心中明明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你现在还不敢面对它，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克劳狄斯轻轻的贴在了切萨雷的耳边。“既然神明知人恶而不惩，那就只能让你我这样的魔鬼代劳，教会他们血债血偿的天理。” 切萨雷抡起手臂想要将烦人的家伙赶跑却完全扑了个空，向周围望去，克劳狄斯已经在四处没了身影就像是他从来都不存在过一样。 接着眼前的景象也随着光芒的逐渐暗淡统统消失不见，黑暗吞没了肉眼可见的一切，让切萨雷的回忆也到此终结。 所有童年的景象离他而去如同现实中曾经熟悉的事物一样逝去的再无复返之日。 无论是花田还是房屋都开始失去原本的色彩像是夏日中的冰雕一样逐渐融化成泥水，又慢慢的汇聚塑型，变成了一片阴森扭曲的森林。 冷风吹在切萨雷的脸上格外的真实，好像是回到了现实但此时的切萨雷已然是看着一切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崎岖的树冠遮蔽了天空让月光无法照亮这片大地，周围唯有乌鸦的凄惨的叫声令人发慌。 当切萨雷缓过神来向前看去时，隐隐约约看见一位金发的小女孩穿着淡淡的连衣裙光着脚丫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林中，刚开始切萨雷困惑着不敢相认。 但仔细地看了看，那甜美的笑容切萨雷绝不会认错，那熟悉的女孩正是他的亲妹妹克洛希娅…… 当切萨雷下意识的想要靠近过去时，克洛希娅的身影也缓缓的张开了双臂像是在迎接着他的到来。 切萨雷已经经历了太多痛苦的回忆，此时看到妹妹的脸比世间任何的珍宝都要亲切。 切萨雷现在也只想回到亲人的身边，他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自己看见的妹妹只是个幻象，会突然消失在眼前。 “哥哥……” 克洛希娅轻声呼唤着自己，切萨雷也赶紧加快了脚步，眼看着就要牵住妹妹的手时。 在妹妹身后的林中一团可憎的菌丝突然从漆黑的森林中翻滚涌来，切萨雷顿感不好想要扑过去阻止但根本比不上那些菌丝蔓延的速度。 黑色恐怖的触手突然将妹妹的身形包裹，看着妹妹恐惧的神情想要向着自己求救但还没叫出口，顷刻间便被菌丝团拖入了森林之间的黑暗，只留一声渐渐远去的惨叫声响彻世间。 这时克劳狄斯团长的声音从切萨雷的身后幽幽传来，看似关心但更像是讥笑。 “快追啊切萨雷，那可是你最后的亲人了，再不跑起来可就来不及了。” “不用你多说！”已经被幻觉烦到不行的切萨雷咆哮着，不顾一切的冲向妹妹消失的方向，切萨雷已经不再去思考太多，是幻象还是现实都不再重要。 他此刻只想回到妹妹的身边，哪怕只剩下一分一秒也只想陪伴在亲人的身边。 失去亲人的感受实在是太疼了，切萨雷不想再一次感受，所以他只能跑的更快，两只腿不够就用四肢去跑，要比森林中的风还要更快。 脚下是沙沙作响的落叶，身边是一排排被火撩过的树木，跃过了小溪又翻过坡地，只觉得只要跑的更快就能追上黑暗中的妹妹，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回到妹妹的身边，什么都不可以！ 明明是黑夜切萨雷却将一切都看的很清楚，他能看见草里树上隐藏的动物，看见它们体内有血在流，听见它们在恐惧着某物发出特有的警告通知同类赶紧逃离。 反复呼喊着妹妹的名字，而每次得到的只有古怪的嘶吼声在林间回荡。 森林中所有的生灵都在躲着他，弱小的生物逆着切萨雷前来的方向拼命逃窜，低矮的树枝试图阻拦却在切萨雷挥舞的手指间变得粉碎散落一地。 一些已经变为木炭的树木则直接被切萨雷侧身撞倒，“轰隆隆”发出极大的噪音。 而就在这势不可挡的劲头之上，切萨雷突然看见有什么动物出现在了自己的正前方，在所有的生灵都在试着逃命的时间里。 那个生物竟然直挺挺的挡在自己的面前不动于色，夜幕中的双眼死死的与自己对视，仿佛下定决心要不自量力的挡住自己追随克洛希娅的前路。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生物依旧不动，切萨雷也在这时看清了那是头正对着自己的小梅花鹿。 小鹿的身体娇小玲珑但同时也是脆弱不堪，切萨雷感觉自己可以轻易地将它开膛破肚撕成两半。 但那头小梅花鹿前弯着身子眼神清澈明亮，看不出来有任何要故意与切萨雷为敌的意思，而且还好似在张着嘴说着些什么 “无论……在哪……我……找到你。” 那头小鹿的声音模糊不清，在切萨雷的耳中听起来断断续续的根本连不上完整的句子，无论是幻觉还是现实。 切萨雷只想着赶快穿过这片森林找到克洛希娅，不允许任何东西阻拦他的脚步。 “让开！” 切萨雷咆哮着，声音之大令地周围的树木都为之震颤摇摆，双脚猛蹬地面努力的做出威胁的样子试着让那头小鹿知难而退。 它身上的毛发柔软细腻，身上白色的斑点好像是一个个不小心弄出来的伤口，因为有血的味道在上面，闻起来甘甜可口。 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那小梅花鹿还是坚持着不做任何躲闪。 而克劳狄斯的声音近的就像是在趴在了切萨雷的背上，他恶狠狠的在切萨雷耳边逐字言语。 “它妄想阻止你回到亲人身边，杀了她吧，这是你崭新命运的第一步。” 上卷 第九十三章 可悲的童话 杀死那头小梅花鹿很简单，切萨雷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颗薄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心跳声越来越快，代表着她正在本能地恐惧。 可为什么仍不退步？ 距离已经越来越近，近得可以感受到那头小鹿温暖的气息和血肉散出来的芳香，切萨雷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她几次可以逃走，可以远离自己，只要不试着阻挡自己！ 她本可以活命的。 喉咙很干，想要喝点腥的东西解渴，肚子很饿，想要吃点会惨叫的东西解馋。 现在那小梅花鹿已经在切萨雷残忍的目光中沦为了一块砧板上的美餐，撕开她的脖子，扯掉她的脑袋，喝她的血！ 所有想要阻止自己回到妹妹身边的家伙都必须付出代价！ 无名的怒火在切萨雷的体内燃烧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激动炽热，那头小鹿似乎也在对着自己叫喊着什么，但切萨雷完全听不见。 他脑中吵闹的声音正在喋喋不休。 一些声音像是藤蔓缠着自己的身体发出“咔咔”的响动，只当是幻听。 因为切萨雷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上有任何的异物，反倒是身体很轻，像是将全身的骨头都已经完全抛弃，只剩下麻木的灵魂带动一副渐渐步入疯狂的皮囊。 另一些声音则是克劳狄斯的狞笑，摆脱不掉的家伙始终缠着自己就像是融进了脑子里的神经，成为了自己灵魂中分割不掉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都能听见他刺耳的笑声还有让切萨雷头昏脑涨的低语。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又吵又刺耳的声音持续不断，为什么要让克劳狄斯这样折磨着自己？也根本用不着他来废话，切萨雷正打算这样做……这也是那头可怜的小梅花鹿自找的结果。 说不清是饥饿还是愤怒带来的力量，切萨雷的四肢感到空前的用力好像轻轻一跃便能飞到空中似的，他扑向那只弱小可怜的小动物，顺着鲜血的香气咬向白皙的脖颈。 直到最后一刻，小梅花鹿才仿佛意识到灾难的降临，她试图扬起前蹄阻挡但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利爪划过表面光滑的鹿蹄剥开了上面薄薄的一层角质，让香甜的血渗了出来，涌了出来。 切萨雷听见猎物发出一声娇嫩的惨叫，小鹿直到受伤了才知道跳起来躲闪。 她的速度很快，再慢上一点她的身体就要被切萨雷撕碎，但她及时的侧着身子突然一跃便跳开了切萨雷的攻势，稳稳地落在一边让切萨雷扑了个空。 松软的泥土下陷成坑在冲击之下凹陷成坑，惊人的破坏力激起一片烟尘，让砂石漫天飞舞也让根根大树暴露出地表之下的根脉，几棵矮小的树苗瞬间倒塌。 如果是肉身接触后果不堪设想。 甩了甩脸上的灰，切萨雷爬起身来又捻了捻爪子中的血，用舌头轻轻一舔，人间美味刺激着舌尖的味蕾让切萨雷的身体愈加兴奋起来。 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和那头小梅花鹿所牵连，只有当其中一方停止呼吸，另一方才能活着离开。 但切萨雷又需要担心什么呢？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猎物，小鹿的前蹄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血流了出来渗入大地，滋养着贪婪的草木。她晃了又晃，疼痛让她单薄的身体变得更加脆弱。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声也在加剧，鲜血从左前蹄“咕咕”涌出，染红了它的白色皮毛。 血流得越快死的就越快，渐渐地，那伤口的鲜红颜色变暗了下来，血液中混杂着黑色的东西…… 切萨雷朝着小梅花鹿再次逼近，小鹿想躲，但前蹄的伤让她有些难以支撑身体，失衡的左右摇晃着随时都要就此倒下，她清澈的眼神出倒映出切萨雷的影子，像是放弃了挣扎。 静静的，临死前让生命进行着最后的倒数…… 对于某些人而言，人之一生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热爱上了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安雅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睡前童话。 故事里的主角叫伊卡洛斯，故事大概讲的是伊卡洛斯的父亲因为得罪了神明，而将它们父子两人囚禁在一座无法逃离的岛屿上。 为了离开岛屿去到外面的世界，伊卡洛斯的父亲用蜡和鸟的羽毛做了一对翅膀，他告诉伊卡洛斯要在飞行时保持高度，不要飞得太高也不要飞的太低。 只有小心平稳地飞行才能安全的抵达彼岸。 伊卡洛斯答应了，他戴上翅膀飞向天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再束缚他的自由，他冲向蓝天，去往向外的世界…… 无数的梦里，安雅也幻想着……自己也能自由地不受约束，在那片蓝天中见识到世间的广阔，那便是她此生的梦想。 和切萨雷不同，安雅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对于母亲的印象，只知道母亲很忙，一年四季不是在翡冷翠就是在前往翡冷翠的路上，有时还要出国忙忙碌碌，唯独没有时间待在家中。 偶尔终于回到了家，多数也只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处理复杂枯燥的公文，别说是陪伴安雅，就连和安雅的爸爸都几乎说不上几句话便再次匆匆离开。 安雅记得自己好像是有个兄长，但也是完全记不清了，因为妈妈每次出门都会把他带走，有时妈妈回来了那个比自己年长的男孩也不会回来，好像他比妈妈还要忙似的。 妈妈不仅记不住安雅的生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女儿成长的年龄，好几次都忘记了安雅今年已经几岁了。女儿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虽然母女从未面对面地交流过这个问题，但是安雅心里很清楚…… 妈妈真的不喜欢自己。 小时候安雅以为是自己双腿的残疾才不让妈妈喜欢的，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够站起来了，说不定也能跟着妈妈一起去到外面的世界。 而当魔法降临的那一天，安雅见到了巨龙，双腿也在同一天可以站立。 上卷 第九十四章 贪婪与妄想 而后几天妈妈也的确赶回家来，说是为了一件与安雅有着紧密关系的重要事情。 安雅高兴坏了，在妈妈进门之后迫不及待的跑到妈妈的面前展现自己康复的双腿，而妈妈却……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家族联姻的事情，关于他们劳瑞恩家族与奥尔西尼家族的联姻事宜。 为了家族今后的昌盛而要求安雅再长大些后与公爵的长子结婚，那是个大概要比安雅年长三十岁的男人…… 荣华富贵并不是安雅想要的，自己康复的双腿并不是想要得到陌生男人的认可，她只是想用这双腿走出这个房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是她从小的梦想，是安雅唯一想要得到的东西，明明最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为她的生命套上一层锁链…… 安雅更愿意将这个联姻称为独属于文明人的献祭仪式，而自己就是那个祭品。 这甚至不是一个可商量的计划，而是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无情通知，作为一个从未关心过安雅的人，却轻描淡写地规划了安雅的余生，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 “不必谢我，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好。” 比死更可怕的，是静待死亡的到来，而对于安雅而言，这个联姻便是对她宣判的死刑。 安雅承认自身的懦弱，她既没有勇气面对命运更没有力量去反抗命运，她只能逃，试图逃得远远上，欺骗着自己以为只要逃下去命运就不会追上自己。 还记得。 自己的童年完全是爸爸一手带大的，无论是课本的知识还是作战的剑术都是爸爸亲自教授的。 爸爸很闲，一天天待在家中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着安雅，也因此每次妈妈从外面回来都会和他吵架，说他无所事事为家族毫无贡献。 所以到后来，安雅便也不再盼着妈妈回家，每当爸爸妈妈吵架时她就偷偷地溜出家去，想着在外面的世界找到当初自己看见的那条巨龙，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虽然龙没有找到，但在一次次的冒险过程中安雅渐渐喜欢并依赖上了这种探索未知的快乐。 只要离家越远就能看见更多，见到更多奇妙的事物，学习到更多世间美妙的知识，她能在这个过程忘记许多不开心的事情。 贪婪着想要去到更遥远的地方，而不想只是被困在家中，更不想被困在被他人规划好的人生当中…… 但说是探索未知，更不如说是在逃避着已知的命运。 安雅的个性也经常会遭到指点，不理解甚至是谩骂，身为贵族却不懂得享福，天天四处乱跑穿穷人衣服吃穷人的食物，明明可以嫁给未来的公爵坐享一世却不自知为家族的形象蒙羞。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还满嘴胡话说世间有龙。莫名其妙的异类像是甩不掉的标签被固定在了身上，疯子，白痴，令家族蒙羞的女孩，妈妈也越来越不喜欢自己了…… 为了让联姻可以如期进行，妈妈付出了比以往更加辛苦的努力。 而这每一分的汗水也都要算在安雅的头上，怪罪于安雅仅仅只是想要做自己的愿景。 稍好一些大人会为安雅的行为做解释。 “孩子还小，长大了就懂事了。” 可是安雅并不想懂成年人之间利益的事情……随着一点点长大，名为婚约的枷锁还是如期来临。 直视着自己的内心，那里哪有什么伟大不凡的探险者，不过是个一再逃避命运的女孩无助地抱着自己放声哭泣罢了。 这次陪着切萨雷进到匈雅提森林里也不过是个让她再次逃避现实的借口，她不想与陌生的男人结婚，不想为自己的生命戴上枷锁，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安雅都想远离这份注定的结果。 修好机械心脏？探知匈雅提家族的秘密？ 这些对于安雅来说都不重要，她只是享受着将一切都抛在脑后的过程。 她说过自己从未想活着离开这片森林，这句话并非只是简单说说而已……如果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那么便在通往自由的道路上溺毙而亡。 安雅从一开始便想过将这段冒险作为自己人生终章，就这样一直的逃避下去，直到一切都无法再追上自己…… 然而对于不值得炫耀的决心，也有着唯一的一份变故。 总是无厘头的女孩有些喜欢上冰冷冷的切萨雷了，倒不是因为切萨雷长得帅气，而真正具体的原因……安雅自己也说不清楚，说不清为什么切萨雷对她而言那么重要。 或许只是在自己逃避命运的过程内心也无助的渴望着有人陪伴，年轻的少女在寒冷的夜晚也曾害怕孤独的时间，只是切萨雷恰好出现了而已。 在安雅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折磨着脆弱的心时，切萨雷恰好陪伴了她最后这一段旅程。 作为一个可靠而心细的人，一个哪怕总是阴沉着脸好像对自己爱答不理，但却从未真正否定过自己的人。 安雅很享受与切萨雷一同冒险的经历，事实上……切萨雷也是唯一和她一起冒险过的同伴，没有人会愿意陪在安雅的身边，会认可她古怪的做事风格，会认真听完她说的每一句话。 这些都是安雅不曾遇到的，安雅本以为自己习惯了特立独行，常年的生活已经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而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可真正有同龄人愿意理解并陪在身边时。 女孩又控制不住地渐渐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依赖……想与切萨雷待在一起的时光一直下去，自己还有好多的故事没有和他分享，好多的野外生活小技巧没有教给他。 哦对，还有自己发现巨龙的那片空地也想拉着切萨雷的手带他去看一看，还有好多好多自己找到的地方，还有自己想去但还没来得及去过的地方。 都和切萨雷一起去看看，希望这段冒险永远都不要结束。 永远都不要…… 现在想起来，如果那追赶自己一生的婚约是和切萨雷的话……安雅自己可能就不会那么抵触了。想着想着，像是在嘲笑着自己，安雅笑出了声。 上卷 第九十五章 冒险的终焉 眼前的怪物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口朝着安雅怒吼，咆哮声如同千军万马穿过森林让大地都为之震颤而让人的心跳都要停止跳动。 怪物的脸上漫着厚厚的一层菌丝已经完全看不出切萨雷的样貌，炽热的眼神中饥饿难耐，向着自己一步步逼近。 怪物的双眼从菌丝之下冒着诡异的金色光芒，像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艰难的呼吸着，一路追上切萨雷已经消耗掉了安雅全部的力气，为了追上怪物的四肢速度安雅已经算是拼尽了一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来源于一路上的种种障碍。 女孩的双腿上肌肉都在忍不住的打颤，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安雅的脸色苍白，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答在地面，红色的秀发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少女的额头看起来十分疲惫。 她的嘴唇干裂，肺里火辣辣的疼，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被利爪划伤，可怕的力量让两根手指扭曲变形，皮肉掀开的同时也露出了几乎被折断的指骨。 剧烈的疼痛让女孩将嘴唇都咬出了血，眼看着伤口上沾染了菌丝想试图钻入断裂的血管进到安雅的体内。安雅自然知道感染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她趁着怪物还没有再次扑来之前将佩剑抽出，强忍着疼痛将利刃抵在了左手无名指和小手指的根部……借着巧劲猛一用力，锋利的刃嵌进了女孩柔软的皮肉，卡在了坚硬的骨头上。 超出想象的疼痛让安雅直接双膝跪倒在地，女孩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瞬间疼哭了出来，甚至险些晕死过去。 剑刃卡在了自己的手指里上下不得，每再用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会让神经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来阻止自己疯狂的行为。 血顺着剑身越流越多。 怪物在此时也加快了速度再次向着安雅咆哮着冲来，时间紧迫，安雅直接用剑将自己的左手按在了地面。 听着利刃切过皮肤，切割骨头的声音，向下剁去的刃仿佛是在切割着自己的灵魂，痛苦的甚至已经发不出尖叫。 在极大的心理和肉体的创伤之后，两根纤细的手指被安雅亲自硬生生地剁了下来，新的断口只有红色的血，看来还算是及时…… 当怪物的爪子像是锋利的刀带着强劲的风声朝着安雅的脖子挥来。 安雅在地上翻滚着躲开，但身体的疲惫和伤口都让她的速度变缓了许多，虽然又一次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也是狼狈地摔在泥里，头撞到了旁边的树干一阵的眩晕。 危机尚未解除，安雅赶紧将随身的包囊取下熟练地掏出亚麻布的绷带在左手上掺了几圈，原本白色的布在瞬间染得猩红。 看着自己左手仅剩的三根手指，虚弱的女孩竟然无奈地苦笑了出来。 “以后只能多加辛苦三位了。”像是在安慰着自己似的，将重伤的左手抬到唇边轻轻亲吻，随后强撑着身体从淤泥中爬起，将剑刃对准了由切萨雷变成的怪物…… “我不会伤害你的切萨雷……但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醒来为止。” 女孩说着，她脸上慢慢洋溢出了和蔼的笑容，就像是已经忘记刚刚才经历过的痛楚，看着已经面无全非的切萨雷，淡淡的笑着，就和以往一样。 怪物自然不会给予安雅任何的回应，只有毫无意义的咆哮声响彻森林。它扑了上来，直到猎物死去都永远都不会感到疲惫， 尖牙利爪朝着安雅接连不断，而安雅只能边躲闪边用自己手中的剑进行着格挡，爪子挥舞得越来越猛烈，锋利的利刃在对方毫不留情的杀意面前都显得势单力薄，可笑，又不自量力。 安雅在怪物的攻势下连连倒退，复杂的环境也限制了女孩的动作，时不时便会被紧密的树木挡住而无法及时躲闪怪物的进攻，转而用剑去挡，伤不到怪物分毫倒是震得自己手腕发疼。 虽然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爪子和尖牙，但接连的冲击也让安雅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快要被振得粉碎，脚步也随着失血和疲惫感变得越来越拙笨，几次的交锋都是生死一线。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负荷，她的剑法变得越来越慢，身体开始摇摇欲坠，眼睛也开始模糊不清，也没有任何的转机再次出现。 安雅的双臂变得沉重像是被绑在身体两侧一样想要再次将剑抬起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再也躲不开任何的攻击了……身体已经在极度的疲劳中变得麻木丧失知觉，而怪物的动作却随着无名的怒火而越加激烈。 它的阿胡子挥舞得越来越凶猛，它的咆哮声越来越响亮，在一瞬之间爪子上似乎还带着火光闪耀，像是一团来势汹汹的烈火要将安雅的身子燃烧成灰。 “切萨雷……”最后的力气用于了呼唤对方的名字，安雅的身体向后摔倒，倒在一棵大树上又滑滑坐下。 她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次站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伸着爪子逼近自己而无能为力。 怪物压在了自己身上，让安雅已经逃无可逃。 剑也已经抬不起来了，只是下意识的举起重伤的左手护在脸前，而怪物粗暴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将女孩的手臂甩到一旁。 眼看着可怕的尖牙距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安雅耸了耸肩膀缓缓地闭上双眼，静候着那一刻的降临。 差不多这就是结局了，应该也不算是太糟糕。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轻抚着自己面庞，掀开了少女搭在脸上的红发。 安雅疑惑地睁开双眼，看见怪物那张被菌丝盖满了的脸正贴在自己的眼前，没有想象中的啃咬也没有血腥的撕扯…… 切萨雷……或者说是那只怪物只是静静地爬上了安雅的身，看着安雅的脸，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中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 “怎么了切萨雷同学……难道是舍不得我了吗？”安雅甜甜地笑着，她想要拥抱眼前的怪物却没有半点力气，好像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做好了准备。 就这样与怪物对视着，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停止，但安雅不在乎……她享受着此刻，享受着任何和切萨雷待一起的时间。这是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无论发生什么安雅都绝不后悔。 哪怕这已经是她人生的最终篇章，冒险的终焉…… 上卷 第九十六章 争夺控制 夜幕低垂，怪物的皮毛如黑夜般一样浓密，而近距离的观察便能得知那皆是根根附着于体表之上的菌丝随风摇晃。 双爪按住了安雅的肩膀让女孩再也无法逃开，开裂的血盆大口紧接着女孩的面庞，锋利如刀刃的尖齿令人圣畏，扭曲的长舌宛如扭动身躯的毒蛇在口腔中等待着美食来临。 安雅看着切萨雷，哪怕肮脏恶心的口水已经滴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双眼依旧透露着一丝无畏和坚定。 如果这便是神明为她的逃避命运而制定的惩罚，那便来吧，至少这是自己选择的路，自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纤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完全不害怕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便不再想逃，坚定着与切萨雷面目全非的双眼对视。 无奈着，甚至淡淡的抬起嘴角，仿佛比起即将成为晚餐的自己，她觉得眼前的怪物才是今夜最为可怜的家伙。 女孩的眼中透露出一丝的温柔和同情，安雅似乎能够感觉到怪物内心深处的绝望和挣扎，她多想在这一刻再次拥抱切萨雷，给予他最后的鼓励和安慰。 可是身体已经动弹不得，只能缓缓的喘息着，让事情顺其自然。 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女孩的心跳和怪物身上菌丝生长的声音仿佛在奏着一曲动人的交响乐，只是这音乐听起来也显得让今夜变得更加凄凉。 明明只要轻轻地咬伤一口，或是用爪子划破鲜嫩的脖颈……不知为何怪物迟迟没有夺取安雅的生命。 它冒着金光的眼神中从最开始的麻木渐渐有了一丝困惑，鼻尖轻轻的动了动，嗅着安雅身上散发的香气。 “好……熟悉……” 毫无征兆的，怪物脸上的菌丝开始有些不规律的抽搐，从它喉咙的深处似乎冒出了什么声音，声音又小又模糊，接着又是一句发音不准的“你骗我……” 但实在是太难以辨认了，安雅眨着眼睛一时没办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就算是确定了怪物的声音但又无法理解意味着什么。 平静的时间随后到了尽头。 一直迟迟没有动手的怪物昂起了头发出“咯咯”低沉的怪声，它大口吸着周围的空气让胸腔膨胀起来让全身肌肉用力膨胀，像是再让某种力量蓄势待发。 突然，怪物的喉咙向着安雅的脸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如同雷鸣贯彻世间凶猛残忍，它的声音简直要将安雅的耳膜撕裂成粉。 阵阵的耳鸣冲击大脑简直就要晕厥过去，女孩艳红的头发都在瞬间凌乱开来。 这声吼叫是如此的狂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颠覆过来，震得大地颤抖，，树木摇摆，一切在它的面前都将被无可抵挡的力量摧毁殆尽。 就在安雅本能的侧过身子缩成一团，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残忍的扯开时。 按在女孩肩膀上爪子却莫名的松开了。“不对……你在骗我……”怪物的声音有些变得清晰，它看起来痛苦的捂着头身体挣扎的左右摇晃。 再次的低吼然后再次的挣扎，怪物眼中的光芒开始闪烁，在野性和理性之间快速的发生着变换。 “我和你……才不是一路货色！” 怪物说出的话混杂着菌丝翻涌着杂音，随后又从安雅的身上扭曲的站起向后倒退了几步，刚刚四肢爬行的野兽开始尝试着前曲着身体仅用双脚站立。 可它站立的时间并不持久，不出多时便开始不断的摇晃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痛苦的哀嚎着，大声的咆哮着，左右晃出几步后便很快失去了控制，重重的摔倒在地，粘的浑身是泥。 安雅看着怪物奇怪的举动而不知发生了什么，想要趁机站起身来但身体此时却虚弱得像是绑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尽可能的发力除了让身上的伤口开裂的更加严重以外，根本起不到任何好的作用。 “切萨雷同学？是你吗……你能听到我吗？”女孩的喉咙里也是火烧似的疼，连连咳嗽了几声几乎连说话的力气快要没有了。 但安雅冥冥之中感觉切萨雷的灵魂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让那副怪物的躯壳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身上缠绕的邪恶…… 安雅迫切的想要认证自己的猜想，可那头怪物却丝毫不做任何的回应，像是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怪物的双爪抱着自己的头颅拼命摇晃，简直是要将自己的脖子扯断一样。 它的嘴里低吼着类似于人类发音的语言，全身的肌肉反复的紧绷放松的同时也带着那一层菌丝构成的皮毛上下浮动。 “必须……把你……赶出去……！”怪物发声吼着。 锋利的爪子渗进了自己的头皮，粘稠的外表掺杂着漆黑的血顺着头顶流了下来，接着怪物毫无犹豫的自残着，将一把一把的菌丝连带着血肉模糊的皮肤从自己的头顶向下撕扯。 如此疯狂的举动也显然让它的神经受到不小的创伤，剧烈的疼痛让它挣扎翻滚，持续不断的惨叫。 可尽管如此怪物却未停止它接近疯狂的举动。 它挺直了身体朝着天空怒吼，再次强撑着地面让自己用着后爪站立，动作和试图扬起前肢的野兽没什么两样，只是显得更加的狂暴和无比愤怒。 在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疯狂之下胡乱地咆哮，它无差别地抓挠着空气中不存在的敌人，奔跑，跳跃，攻击，不断撕咬着周围的树木。 在一棵棵粗大的树木上留下爪印或是直接将其砍倒，制造出了一片寸草不留的空地。 “这具身体……就算是毁了！”它嘶哑地叫吼着，随后又一次将爪子对准了自己的身体。 “我也绝不交给你！你丧天良的阴谋什么也别想得到！” 利爪一下子扎进了自身的肩膀，一边凄惨地叫着一边又顺势活生生扒掉了前胸的皮肤，一大块连皮带肉以及粘在上面的菌丝一同被丢到地面，枯萎融化。 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从怪物的胸膛涌出，就连怪物的嘴里也在不断地吐血。 上卷 第九十七章 殊死一搏 血腥的一幕看得让人心惊胆战，安雅这下真的被吓坏了，她担心切萨雷会就这样杀了自己可又完全没有办法，女孩无助地发抖可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已经用尽。 她努力的想要继续呼喊切萨雷的名字想让他恢复意识，可声音传出不远便被怪物的怒吼掩盖。 那怪物突然抬起头，血顺着它嘴角向外漫出，不顾一切的朝着天空愤怒的高声大吼。 “克劳狄斯…！！！”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怒火中烧，一边吼着又从自己身上撕扯着更多菌丝和血肉下来。 很快便能看见一根根惨白的骨头暴露在空气当中，它继续吼着，像是能看见些什么安雅看不到的东西。 “你个死性不改的老骗子！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怪物眼中的金色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声音也和刚才相比清晰了很多，隐约之间甚至已经可以听出来自切萨雷熟悉的声调。 可还没等安雅想清楚是不是一件好事，发疯的怪物再次向着女孩奔跑着袭来。 它身上的菌丝在不断的自虐之下已经少了很多，渐渐有了人形，只是它的动作却也变得十分不协调。 每个肢体都像是各自执行着命令，每个关节也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扭动，像只瞎了眼的狮子横冲直撞地便冲向安雅。 它的速度仍旧很快，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伸着右爪来到安雅的身前，尖锐的像刀子一样急切的想要挖出安雅的眼睛。 而在紧要关头，怪物自己的左爪却突然将右爪的手腕一把按住，就像是两根手臂受控于不同的两个灵魂，互相驳斥。 而左臂在此时也突然用力，瞬间便听得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想要伤害安雅的右爪无力的下垂，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整条手臂的骨头被瞬间硬生生掰断。 不过待切萨雷拖着自己不受控的身体回到空地中时，菌丝也再次涌上了骨折的手臂修复着断裂处，让手臂再次恢复了活性。 女孩就像是一只翅膀受伤了的小鸟一样茫然无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切萨雷在试图伤害自己和自残之间来回挣扎变换。 他不断的喊着克劳狄斯的名字，每次都是恶狠狠的语气狰狞的怒吼。 可放眼望去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外人，那个马戏团团长真的还活着吗？安雅弄不清楚，她更不知道切萨雷眼中的世界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怪物身上的菌丝在毫不留情的自残之下变得愈来愈少，从之前的野兽样子开始慢慢有了人形。 那些被扯掉的菌丝还想再次爬向切萨雷的身体，可紧接着便会被残忍的连皮带肉统统扯断。 “我…不需要…你这个骗子！得帮助！”切萨雷用尖牙咬着自己的手臂又顺着肩膀的方向用力一扯，一层血肉模糊的菌丝从手臂上被粗暴地剥离。 连皮带肉被咬在口中愤恨的咀嚼成烂泥，然后一口吐在旁边。 它凶残的盯着空气，双耳竖起像是在听着什么人说话，而后又厉声反驳。 “别摆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我妹妹根本就不在这里……你还要用这种把戏骗我多久！？” 切萨雷在被他破坏出来的空地上转着身体，似乎有着什么安雅看不见的东西在围着他转，而切萨雷也在死死的盯着那东西，既是在与之交流同时也是在与之为敌。 “我杀过你一次克劳狄斯！” 切萨雷对着自己的幻觉吼着，接着连扯带咬继续残虐着自己的皮肤，直到那件之前穿在身上而现在被菌丝包裹着的斗篷都被他用着血腥的方式整件地挖了出来。 咬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抹去上面被菌丝构造出来的血肉，让十个银戒环再次暴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我也能……”切萨雷哽咽的说着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更多的菌丝从体表的深处蔓延出来，切萨雷只能先暂时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专注于撕扯着自己的外皮。 幅度越来越大，对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凶残，浑身上下缠着自己的菌丝甚至都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像是在恐慌中悲鸣。 一些菌丝拧成了藤蔓从切萨雷的身体中蔓了出来，捆住了切萨雷的双手试图让他别再伤害自己。 但仅仅片刻，藤蔓便被扯断枯萎。 渐渐的，他将菌丝从自己身上剥离开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菌丝繁衍的速度，只是他的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快要变成了一副让脏器都暴露在外的“骷髅”。 但同时切萨雷的意识也变得愈来愈清晰。 体内残留的菌丝拼了命想要复原切萨雷自虐带来的残缺伤口，而无法再尽全力的压制切萨雷不断的挣扎的意志。 唯独此刻，那些感染带来的菌丝与其说是在控制切萨雷，倒不如说是拼命忙着在救他， 或者说是为了避免宿主死亡而在拼命的搭救它们自己。 就算是这样，切萨雷也依旧狰狞的咬着牙不愿放弃，他在与菌丝做着抗争更是与自己脑中的幻影为敌，将痛楚化为了更多的愤怒，对着空气就刚刚的话就继续怒吼了出来。 “我也能再杀你一次！克劳狄斯！你个恶棍活该万劫不复。现在给我闭嘴！” 安雅自然是难以想象切萨雷此时遭受着什么样的痛苦，更是完全理解他正在完成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想尽了办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在此时帮助切萨雷，安雅很害怕，害怕切萨雷没办法坚持过去，但同时也不想看见切萨雷再次被那些菌丝覆盖失去自我…… 女孩看不见那飘在空中的东西，看不见邪恶的魔鬼正在反复出现在四面八方，缠绕在切萨雷的脑海中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他时而出现在切萨雷的面前，时而又凭空出现在背面，唯一不变的就是他眯着发笑的眼睛还有那面巾下若隐若现的畸形兔唇。 克劳狄斯团长的声音在切萨雷的脑中回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远超于自残带来的折磨， “你这是何必呢少爷？我说过了，我可是来帮你的。” 戴着面巾狞笑的男人在切萨雷的幻觉里尖声狞笑着，无论切萨雷如何努力都无法伤到他分毫，他只是个影子，一个切萨雷难以碰触到的影子。 但切萨雷似乎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尽管无论是听起来还是执行起来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办法。 大不了只要自己死了……这些菌丝没了宿主自然也要死，连带这些烦人至极的幻觉，一个也别想留，统统一起陪葬。 “你还是帮帮你自己吧！”切萨雷下着决心准备与一切的幻觉殊死一搏。 上卷 第九十八章 我回来了 像是到了最终对决的时刻，切萨雷将双爪伸进了自己开裂的血盆大口当中，一上一下逆着方向用力掰扯，几乎是要将自己的脸就此扯成两半。 嘴角的开裂越来越大，菌丝崩裂的同时也是血肉横飞。 他的声音也随着不断传来的痛感和紧绷的皮肤而变得更为嘶哑狰狞，如同年迈的雄狮在面对于入侵领地的敌人时发出最后的警告。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分不清那是惨叫还是怒吼，切萨雷脸上厚厚的一层菌丝被他自己徒手撕开，在剥离的地方渐渐也露出了少年原本的样貌。 虽然也是在利爪之下留着血肉剥离的伤口，向外溢着黑红交替的血。 凄惨的叫声越来越大，激发着人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大量的幻觉在此刻涌出，无数的场景在切萨雷眼前变幻，圣卡尔流学院，舞会，林间小径，雾村，儿时的家，匈雅提城堡，一切一切都在眼前翻涌，色彩变化无常恶心的让人想吐。 鬼影重重哀嚎着让切萨雷停下，无论是已经死的马戏团成员还是许久未见的同学都扭曲着脸再次出现在切萨雷周围，像是代表着那些枯萎菌丝的意志向着切萨雷求饶。 让它们待在自己的身上，一直待下去。 可切萨雷已经受够了它们的折磨，无论是回忆还是幻境都是菌丝想要控制自己身体的阴谋，切萨雷此时已经看穿了它们的把戏，也再也不会让可恨的菌丝如愿以偿。 这时身上更多的菌丝纷纷枯萎凋零，散在地面上化为浓水被大地吸取着尸体。 与其同时许多的幻觉也哀嚎尖叫着，仿佛它们此时正在承受着比切萨雷还要剧烈的疼痛，幻觉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凝聚不成具体的形状。 一个个虚假的存在却发出垂死挣扎的惨叫，包括克劳狄斯团长的影子也在空中虚晃了几下。 阴魂不散的男人虽然不再发笑，但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其它幻觉那样悲惨狼狈，只是冷漠的盯着切萨雷若有所思又不明其意味的摇了摇头。 随后克劳狄斯的身形也变得模糊起来和其它出现的幻觉一样化为了一滩色彩斑斓的染料从空气中飘荡。 随着又一片血肉模糊的菌丝被切萨雷扯了下来，所有的幻觉同时下沉沉入地表，统统消失在切萨雷的脑海中。 身上层层菌丝被切萨雷扯开，像是一口气脱掉了一件邪恶的黑色大衣，菌丝惧怕着宿主死亡。 一向让人无可奈何的它们竟然也在切萨雷极端的做法下开始感到恐惧发抖，以最快的速度繁衍修复着切萨雷的身体，塑造新的皮肤让源源不断的失血赶快打住。 但切萨雷是下定了决心要和菌丝争夺这具身体直到最后一刻。 菌丝虽然顽抗不过切萨雷最后的办法，他的脸已经在撕扯下没了生物该有的样子，脖子上变成了一堆可怕的血团。 接着，他摸向自己胸口，摸向心脏的位置，尖锐的爪拨开层层试图阻止自己的菌丝，切萨雷能够感受到来自于菌丝的恐惧，想不到它们竟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无论菌丝多么厉害，被寄生者一旦被破坏了心脏它们便没办法顺着血管快速移动到身体各处，没办法修复伤口的同时也没办法再继续繁衍蔓延，最后都得死…… 听了安德尔先生说了那么多，可不是白听得。 说到底，菌丝虽然是魔法异变的产物，但也不过只是某种有意识的生物集群罢了。 眼看着切萨雷就要掰断自己的肋骨，将自己的心脏捏碎。 被逼无奈的菌丝拼命挣扎但最终还是妥协了，遵循生存本能的它们可不想与疯子较劲到底。 平日里凶残邪恶的根根菌丝也是不曾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吃尽苦头，逃窜似的从体表逃进了切萨雷身体的更深处。 利爪也在菌丝退缩的过程中变回了普通的五指，失去怪物的力量之后不可能再以普通的肉身破坏自己的身体，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徒手掰断骨头。 切萨雷也是同时的感到了无比的乏力，随后像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了泥里。 趁着切萨雷终于不再发疯，它全身上下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伤口也开始被身体内层的菌丝一点点修复完整。 菌丝可生怕着切萨雷会就这样流血而死，就连因为划破肚皮而顺势流出去的内脏，也在被菌丝们细心的一点点拉拽着，带回肚子里。 按部就班的固定好了所有部位的位置后再将肚皮小心翼翼的愈合了起来。 待切萨雷身上最后的伤口都完全治愈好了，像是新生儿一样皮肤光滑水嫩连一点擦伤都没有留下，所有的菌丝们便都乖巧的躲在了体内不再动弹，生怕着这家伙站起来后再来一次。 十个手指上的银戒环闪闪发光，其独特的魔力让切萨雷的意识渐渐回到了现实当中。 头晕，乏力，如果硬要形容现在自己的状态就是仅仅是还活着而已。 夜晚的森林很冷，也可能是自己失血过多才导致的冷。 自己的周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可怕的爪印和尖牙咬出来的痕迹，幸存的树木屹立在目光里，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一群恨着自己，想要寻仇的猎人似的。 树枝摩擦着彼此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仿佛是这森林的低语，它听起来一点都不欢迎自己……恨不得下一秒便将切萨雷赶出去。 一切都是那么的冷漠无情。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慢慢抱住了切萨雷，艳红色的秀发落在切萨雷的脸上，有些痒痒的但却那么的让人安心。 安雅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笑是因为切萨雷终于变回来了，哭是因为女孩刚刚真的吓坏了。 切萨雷感受着身上的温暖，难得的，来自现实的温暖。 “我想我妹妹了……我想回去看她……” 没有什么考量，也没有什么思虑，切萨雷只是淡淡的说出了自己此时最真切的愿望，他还是想回到亲人身边，哪怕是在神眼中这已经算是贪婪的愿望。 而安雅将脸蛋靠了过来，亲密的贴上了切萨雷的脸颊，两个人眼中都带着深深的疲惫，却默默的传递着心灵的语言，享受着彼此仍在身边的陪伴。 纯真的笑容在安雅的脸上绽放，透露着女孩简单的幸福。 “嗯，回去吧，我陪着你。” 上卷 第九十九章 失落 骏马的碎蹄声穿过茂密的森林，黑衣的“鸦群”疾驰而过，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骑士们的身上，树木的枝条也在他们的身旁迅速掠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森林中的道路狭窄而崎岖，骑士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驾驭马匹避免与树干相撞。 时而弯腰低头，时而挺胸抬头，灵活地适应着不断变化的路况，汗水从漆黑的面纱下滴落，但他们好不停歇，敏锐的目光快速的搜索着周围，寻找着切萨雷的踪迹。 此时的切萨雷身上已经没了菌丝纠缠的痕迹，但他也心中清楚感染并未这么简单被去除，那些邪恶的灵魂暂时躲藏在了自己身体的更深处，蓄势待发，任何时间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而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感觉身子里都没有血在流，心脏只是枯燥的蹦着，强撑着自己别就这样死过去而已。 想要休息，但身后追来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双腿没有直觉，努力的回忆着走路该有的样子，努力的摆出相应的动作，但其实每一次艰难的挪动都是安雅在将自己向前拖拽。 看着女孩残缺的左手……那本精巧可爱的手掌此时已经少了无名指和小指，用着仅剩的三根手指拽着切萨雷身上破烂的斗篷，将他向前路拖拽。 绷带缠在安雅的手上，精神上的抚慰大于实际的作用，血还是在流个不停光是看着就着实令人心疼…… 源于古老的信仰，人们相信人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条直通心脏的“爱之静脉”，所以年轻的女孩们都会将婚戒戴在这个手指上象征着爱情的永恒和忠诚。 切萨雷是由于愧疚才想起了这个典故，安雅如此美丽灵动女孩，在她最年轻貌美的年纪，却再也没有那根寓意美好的手指可以戴上幸福的婚戒了…… 沉重的自责感让切萨雷感到无法呼吸的折磨，他看着安雅坚强的笑容完全感受不到心内的安慰，想要开口去关心却也没有那个胆量。 他知道那两根手指是因为谁而丢失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安雅…… 森林的道路崎岖不平，树木的枝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看不见尽头的迷宫，年轻的他们紧紧依靠在一起，默契地选择着回去的路。 可对于追击的马匹而言，哪怕他们用尽了身上残余不多的力气，但还是太慢了。 马匹的嘶鸣声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没有力气逃走更没有精力躲闪，听得树叶发出沙沙声响，眼睁睁看着身侧的黑暗中有着什么东西在飞速接近。 一位骑士的身形如闪电迅捷从森林的黑暗中窜出立刻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切萨雷疲惫地抬眼望去，看见月光照亮了那名骑士的银发，看见了那名熟悉的对手伊洛娜正骑着一匹棕色的烈马挡在了正前面。 剑身闪缩着寒光，锐利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可动摇的决心。 “伊洛娜……” 切萨雷的声音实在太过于虚弱了，就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切萨雷的呼唤不仅没有传到伊洛娜的耳朵中，也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乏力。 伊洛娜的突然出现仿佛形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阻碍，让所有人停在了原地，让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凝固。 柔顺的银色发丝随风轻轻飘动，她静静的坐在马背上紧握着手中的剑，眼神谨慎地驻留在了切萨雷的身上。 似乎伊洛娜所看见的事物和她来之前的所想并不相同，复杂的情感在少女的脸庞上不断变换，诧异中又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 之前在伯爵卧室里的怪物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的切萨雷只是个普通的黑发少年，身上没有了半点菌丝，这种事情在伊洛娜的认知里面……根本不可能。 虽然有过无数实验证明纯银的物质可以短暂地抑制菌丝的生长，但在已经佩戴了银戒环之后再次发生的异变…… 从未有靠着自身意志力恢复身体的前例，这种事情就像是通话故事一样听起来美好却根本不现实。 伊洛娜想起被自己一剑捅死的亲哥哥，心中的情感说不出的复杂。 她明明已经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来让自己变得狠心，坚信被感染者无药可救，可现在神明又为什么要作弄于自己，让自己再次心软下来感受这份伤痛。 见伊洛娜挡着路又迟迟不开口任何说话。 安雅深吸了一口气，疲惫又不失俏皮的微微弯下身体鞠躬致意。 “很抱歉亲爱的女士……您好像有些挡住我们的路了，可以稍微让开一下吗？” 安雅的声音立刻也让伊洛娜的目光注意了过来，她的眼神比刚刚凶上了许多，明显对于安雅的态度和对待切萨雷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要把切萨雷带到哪里去？伯爵很快就会回来，在那之前被感染者必须交由鸦群看管。”伊洛娜的声音很凶，但却没了之前在城堡中的那份自信，似乎在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决心不受动摇。 她紧紧握着缰绳，看似在稳定着身下的骏马但更多的却是在强行保持着内心的冷静。 面对着伊洛娜手中利刃的寒芒，安雅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紧紧的将切萨雷护住，像是无声的表达着自身坚定的立场，安雅绝不会将自己的同伴交给任何人。 “可你刚刚还想杀了切萨雷，我可不觉得你把他带走是为了参加家族内的晚间茶会。” 安雅的嘴角微笑，手却已经再次慢慢摸向佩剑，哪怕自己已经没有体力能够撑过两个回合，但安雅还是选择坚持。 听到安雅这样说，伊洛娜侧过自己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那只是我迫不得已……”伊洛娜低沉的解释着，说给安雅听，更是说给自己。 曾经的画面在脑中回想，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遭遇又后来与切萨雷在一起的生活……随后切萨雷痛苦的咳了几声，一声声像是锤在了少女冰冷的内心，让伊洛娜不由得心疼起来…… 把切萨雷带回家族真的是正确的吗……伯爵真的会治好切萨雷，或者说其它的成员真的会让他活到伯爵回来吗？伊洛娜不能确定，作为鸦群的骑士她根本就不该去思考这些问题。 可是内心深处的冰冷正在慢慢融化，变得柔软脆弱，伊洛娜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而其它的“鸦群”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明明自己在此时此刻有着绝对的权威，但伊洛娜却不敢直视安雅的眼睛，更不敢直视自己动摇了的内心。 而就当场面僵住之时，一直低垂着头不知是否的切萨雷虚弱的发声。 “伊洛娜……！”他尽力地让自己声音传得更远，但也仅仅是对方能够勉强能够听到的音量。 伊洛娜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被吓了一跳，脑中乱掉的思绪瞬间四窜逃走，像是只做错时而受惊的小猫咪一样呆呆的看向切萨雷。 切萨雷也虚弱的叹着气，继续说着什么模糊不清的话。 “信，我其实写了很多……从我离开的那天起就试着把学校的样子写给你看……”切萨雷歉意地说着。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你没有收到我写的信，我以为…你只是不想理我才没有写回信的，我一直很想你，伊洛娜……” 断断续续的说完，切萨雷便只是艰难的呼吸着没了声音。 而伊洛娜愣在马背上呆滞着望着切萨雷，看了许久。 女孩的肩膀微微耸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仅有的右眼中再也没了刚刚的冷静而是变得委屈了起来，眼眶微微湿润，随时都要有泪水要流了出来。 小巧的鼻尖一抽又一抽，娇嫩的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 伊洛娜知道对方可能只是讨好自己说的谎话，怎么可能一句莫名其妙的解释就能化解这么多年来的误会，那所谓失踪的信又都到底去了哪里。 根本没有可信度。 可哪怕……这明知道是谎言伊洛娜也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女孩委屈地抽泣，她的人生实在是已经失去了太多，伊洛娜渴望着得到一句安慰哪怕是谎言也好。 多年来为内心积累着冰冷的防护，将自己弱小的一面层层包裹，都快忘记了自己也曾只是个渴望被呵护的小女孩罢了。 无言之中，伊洛娜竟然哭了出来，时隔很久很久，伊洛娜快要忘记哭泣的感觉了。 时间也一点点的流逝，直到伊洛娜做出了她的决定…… 不久后。 追击的鸦群搜索十分紧密，绕着城堡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由于人手还是太少，所以也导致搜索的速度受限。 等到其它骑士赶到这里时，正巧月亮此时已经落向了地平线。 天已经快要蒙蒙亮了。 森林中也不再像是刚刚的那般死寂，可怕的事情都已经过去，鸟儿们欢快的歌唱着似乎在迎接着太阳的到来。 但他们并没有发现切萨雷和安雅的身影，只是在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看见一位失魂落魄的少女向着他们走来。 为首的安德尔先生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其它人拉紧缰绳纷纷停下，他看着银发的女孩孤零零的走在森林中，不见她的马匹。 伊洛娜的眼睛微微红肿，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看着鸦群的同胞赶到这里既不说话也不抬眼看向他们。 只是孤零零的走着，无视着周围的一切，朝着鸦群赶来的反方向走着。 “伊洛娜？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坐骑呢？” 安德尔先生疑惑地问着，而伊洛娜站住了脚，女孩的肩膀又忍不住随着短暂的抽泣而抽动几下。 “死了……或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伊洛娜丢了魂般再次走了起来，从几位鸦群骑士的身边走过。“我现在好累安德尔先生……我可能要回去休息了，对不起……” 伊洛娜独自一人走来，又独自一人走向城堡的方向。 所有人目视着丢了魂的少女却不知道在刚刚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伊洛娜的世界里失而复得。 可又转瞬之间。 伊洛娜又再次的失去了它。 上卷 第一百章 回路艰难 从卡尔流到匈雅提城堡的路程来时艰难，回去更是不易。 马背上安雅驾驭着马匹，而将虚弱的切萨雷安置在身后，两人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再次返回，再次穿过雾气弥漫的雾村时，切萨雷在模糊重影的视线里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小脑袋。 那是在马戏团时活下来的几个童工，他们四个小家伙似乎在雾村找到了一份伐木场的工作，四个人齐心协力地搬着一根粗大的木材，就像是当初从马车上搬下魔术道具一样。 见安雅和切萨雷骑马从镇子上经过，那几个小哑巴齐刷刷地站在路边招手，没办法说话，只是看着熟悉的人还活着所以一脸的高兴。 安雅还似乎和他们打了几声招呼，但切萨雷当时身体虚弱着，耳中除了耳鸣声外什么都听不清。 他们乘坐的这匹马原本是伊洛娜的坐骑，当那个银发的女孩子将马儿留下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切萨雷只能感觉到…… 她很伤心，可再多的事情来不及开口，伊洛娜便已经错身离去，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回想着这一趟旅程，来时匆忙去时狼狈，从为了救妹妹克洛希娅而冒险进入森林，又到现在只想回到妹妹身边而又原路返程，说不清付出的一切是否值当。 可或许人生就是如此，浑浑噩噩，又总是不得安宁。 虽然切萨雷暂时不再受到菌丝感染的困扰，但体内的恢复却也是极度的缓慢，四肢麻木又无力迟迟不见缓解，别说是驾驭马匹，就连基本的站立都很成问题。 他只能坐在安雅的后面，清醒时有气无力地拉着安雅的腰，意识模糊时又因为呼吸困难只能贴在安雅的背上，感受着女孩的芳香和舒适的体温。 马背上的颠簸让切萨雷的牙齿都在不停地咬合，整个身体跟着晃动几次都险些跌落下来。 意识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又控制不住地睡去，一天二十四小时却没有完整的一小时能够保持清醒，模模糊糊似乎一天过去得很快。 上一秒太阳照在脸上，下一秒又似乎看到了月亮。 只好在那些噩梦和幻觉不再缠着切萨雷不放，哪怕恢复得很慢，切萨雷也能感受到身体在逐渐地好转起来，那些菌丝暂时放弃了争夺自己身体的念想。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足以给切萨雷一丝喘息的机会。 一路上两个人都已经累坏了，几乎没什么交流，切萨雷也没什么清醒的时间可以和安雅交流。 每当他从昏沉中醒来，安雅侧过脸来看着他时虽然总是甜甜地微笑着，但切萨雷很清楚那女孩的身体并不比自己轻松多少，不过也只是在强撑着坚持罢了…… 安雅断掉的手指处已经不再流血而形成了褐红色的结痂，其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在阳光下变得更为明显，一道道结痂的红印让切萨雷不敢直视。 全身是伤，哪里是一位贵族家小姐该有的样子。 少了两根手指看似相比于其它的残疾要幸运许多，但安雅显然还没有适应身体的变化。 她握着缰绳的左手总是很难掌握力度，马匹也被驾驭得左摇右晃，在路面跑动时总是难以及时躲开沟壑。 颠簸也因此变得更为严重。 路途漫长不可能一直赶路，到了晚上或是安雅也累到虚脱时便要拴住马儿原地休息一下，找些食物也要让马匹放松肌肉。 来时带着的干粮都被吃得差不多了，而切萨雷还是四肢无力只能倒在原地眼看着安雅俯下身子贴在自己耳边俏皮的说着。“等我马上回来。”接着一路小跑着进了森林里。 待她再次回来时，找回来新鲜的水果以及在水壶中灌满了清凉的泉水。 当又一天的时间过去，看着安雅一点点搭建起庇护所升起篝火，明明对她来说是很熟悉的事情，可由于手指的残缺却又总是失误百出，连一些不算沉的木头都会拿不稳当。 不开玩笑地说，如果换位思考切萨雷都无法保证自己会有安雅的心态。 在这种时刻也能看似开心地笑出声来，就好像自己身体变得笨拙也是一件有趣的奇遇一样，全然不在乎这对她今后余生的影响。 切萨雷只需要坐享其成便好但心里却说不出来的难受，只能生气自己的身体从解除了菌丝的控制起便动弹不得，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没有安雅的话，这趟旅程他绝对没有办法活下来，从最开始只当安雅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女孩，而现在自己却亏欠了这个疯女孩太多太多。 想着想着，当安雅走向自己时切萨雷不禁地扯起干涸的喉咙，惭愧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安雅……”再多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切萨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嘴笨的人，切萨雷本想着如果最初自己的态度能够再坚决一些，不让安雅跟着自己上了马车的话就不会让可爱的女孩遭受这么多的苦难。 可他也清楚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切萨雷也知道安雅不会因为他的几句废话就会离他而去，不再经历这些事情。 安雅的心底是那么善良，比切萨雷自己都要善良许多许多…… 良心不安着，微微张开的嘴不知道该继续和安雅说些什么。而安雅则笑嘻嘻地弯下腰将一颗鲜红的苹果塞到了切萨雷的嘴里，已经饥渴许久的唇齿在感到食物的瞬间下意识地便轻轻咬了下去。 果肉鲜嫩多汁，酥脆又甘甜可口。 嗓子眼干渴地冒烟，突然被水果的汁水浸湿舒服的不得了，许久未曾满足的味蕾感受到了美妙的口感，让心情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安雅轻轻在切萨雷的头顶拍了拍，像是在温柔地对待小孩子似的。 “别高兴得太早了，等你好起来了就该轮到你照顾我了。” 看似抱怨的一句话里却没有半点的怨气，更像是在安慰着切萨雷让他的自责心变得好受一些。 切萨雷除了默默地点了点头以外也不知道还能回应些什么，像是被女孩纯真的笑容感染，也由不得微笑了一下。 可深深的疲惫再次涌上大脑，全身的肌肉更为松弛无力，眼皮变得沉重难以保持睁开，一点点失去意识……丧失了时间的概念，让太阳在昏迷之中落下山头，让月亮再次高挂星空。 再次模糊地睁开眼时是听见了狼群的嗥叫声，周围的环境已经黑了下来，燃烧着的篝火在树林中映出了几个弓着身子的黑影，一个个皮包骨头展露獠牙，饿得眼里直闪红光。 心跳声在耳边回荡，他感到自己和安雅被困在了狼群的包围之中，此时的安雅正护在自己身前，举着火把驱赶着黑暗中的生物。 女孩强挺着身子试着让自己在狼的眼中变得高大，而不是可以被轻易咬碎的食物。 越来越多的狼吠声在周围响起，可明知道危险来临切萨雷也只是大脑处于半睡半醒之间，身体却没有醒来，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但身体无法转动头部或者举起手臂，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任何的动作都无法实现，肌肉绷紧着却无法控制。 喉咙也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突然一只狼从树丛中窜出向着切萨雷扑来，他察觉到了却无法躲闪，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 尖牙刺入了切萨雷的小臂，然后向后用力拖拽着切萨雷的身体，试着将他从篝火旁拖进森林的黑暗中。 恍惚间听见安雅喊了一句。 “嘿！坏狗狗！那东西不是给你吃的！” 安雅说的“那东西”好像是指自己，不过切萨雷也没办法在意那么多了，意识的最后一刻看见一匹黑鬃毛的狼朝着自己的脸张开大嘴，一口咬下。 随后昏昏沉沉的意识消失在了黑暗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都不知道了。 上卷 第一百零一章 旅程 昏迷之中又是不知道过去多久，切萨雷已经慢慢适应这种丧失时间观念的感觉。 微弱的光线透过眼皮刺激着切萨雷慢慢醒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还带着露水的味道。 鸟儿从树林中飞舞，落在枝头，啁啾地唱起了晨间的歌曲。 转眼之间又是一天过去，新的一天清晨来临。 这种时间飞快流逝的感觉很是奇妙，但切萨雷真的不想再继续体验下去了。他晃了晃脑袋试探着自己现在有多清醒。 马背上的颠簸让切萨雷意识到了自己此时又来到了回去卡尔流的路程之中。 切萨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去的马背，更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昨晚。安雅和之前一样坐在前面驾驭，女孩默默的看着前方的路，似乎没有意识到切萨雷已经醒来。 而切萨雷正坐在安雅的后面，双手紧紧揽着女孩纤细的腰。 直到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切萨雷才紧张地松开手，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体在经过了昨夜的昏迷之后变得轻松了许多。 虽然长久的不运动还是有些僵硬，不过已经开始使得上力气，可以自由的摇晃肢体。 脑子里也精神了不少，看起来身体的机能已经基本康复，不用再充当废人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切萨雷还害怕着自己要辈子被人养活了呢。 此时又突然想起了昨晚的经历，切萨雷赶紧掀开袖子察觉记忆中被狼咬伤的手臂，手臂的皮肤光滑完整，完全不像是被狼咬过的样子。 难道又是一场噩梦？ 切萨雷正想着，忽然觉得身下松松软软，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下正坐着一块新鲜的狼皮，新鲜到上面的血迹都没有被完全弄干净。 这块狼皮光滑而又富有弹性，毛发浓密，颜色深沉而均匀，在阳光下透露出深棕色的光泽，触摸上去非常柔软，细腻的手感让人的指间忍不住停留。 细细的看上去，这匹狼竟然眼熟的很，就是昨夜里想吃了自己的那匹。显然安雅已经让它为自己的食欲付了了代价，成为了一块马背上的垫子。 但这样一来也说明了伤口是真实出现过的，只是被切萨雷身体里的菌丝又一次的愈合上了…… 那些邪恶的小东西果然没有轻易放弃，它们之所以要保护切萨雷的身体，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再次将这具肉身夺取，变成它们的所有物。 拍了拍脑门，好不容易终于恢复了体力就不要再去想不好的事情了。 切萨雷轻轻拍了拍安雅的肩膀。 “安雅，我感觉好多了，你到后面来坐休息一下吧。” 小声的呼唤着可安雅并没有回应他，女孩静静的坐在前面，今天好似还没来得及将头发系上，红色的秀发散乱的披在香肩有些凌乱，但却更显得女孩的背影可爱和柔美。 “安雅？” 切萨雷又轻轻叫了几声，仔细一看发现安雅垂着头，双手无力地拄在马背上，根本就没有握住缰绳。 随着切萨雷焦急的摇晃着她的身体，安雅软绵绵的前后晃了晃，又顺势向着身后倾倒，身子倒在了切萨雷的怀里。 切萨雷起初被吓坏了，以为安雅有什么危险。 直到听到了淡淡的呼噜声才慢慢放下心来，安雅闭着眼睛沉沉的睡着，想必是累坏了才会在骑马过程中睡着了。 女孩的小脸蛋上带着一抹朦胧的神色，脸颊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时而轻轻抿着嘴唇很是紧张，时而又慢慢松展开来让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梦中继续驾驭着马匹前进的方向。 好在这匹送他们回卡尔流的马被伊洛娜训练得很好，哪怕没人握着缰绳也会顺着林间小路稳当前进。 看着安雅可爱的睡颜，换做是之前的切萨雷绝对不会有任何情绪剥夺，不过现在，切萨雷却忍不住勾起手指轻轻摸了摸安雅红润的脸蛋。 这时一只红雀突然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小小的家伙似乎误解了切萨雷的意思。 朝着切萨雷伸出的手指猛啄了一下，随后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安雅的小骑士把切萨雷当做了坏人，以身守护公主。 切萨雷不知道该怎么和鸟解释，只好把手缩了回来，那只红雀才满意地飞走。 到现在切萨雷也还是弄不清楚龙语者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安雅到底是怎么和这些飞鸟交流说话的。 只当是这个神奇的女孩创造出的无数奇迹之一，无论龙语者的身份价值多少金币，以至于让那个马戏团的团长不顾一切地想要掠走安雅。 但安雅这个女孩本身的存在，绝对高于一切物质的价值。 她是无价的，是珍贵的，是切萨雷应该感激并珍惜的…… 刚刚红雀的吵闹声也让安雅发出可爱的喘息声，迷离的双眼微微睁开带着一丝惺忪的睡意，看见了切萨雷的脸后自然而然地再次露出笑意，还没睡醒的笑容看起来傻乎乎的。 “切萨雷……？早上好……”女孩稍微闭合着眼睛，微笑着的脸庞在切萨雷的身上蹭了又蹭，像是把切萨雷的身体当做了她打瞌睡的枕头。 “早上好，安雅。”切萨雷伸出的手臂有些犹豫，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那些红雀在周围飞来飞去后才轻轻的抱住了安雅身子，感受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随后温柔的安雅说着。 “一直以来辛苦了，接下来的路程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嗯……好。”安雅的声音像是还在梦中飘荡说着梦话，弱弱的，像是听话的小孩子。 切萨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感染之后脑子也受到了影响，有点坏掉了，他看着怀中的女孩疲惫得再次睡去，不忍心打扰，抱着安雅香甜的身子也迟迟不愿松开双手。 若不是马儿停在了一个林间的分叉口不知道应该往哪边转弯。 真希望让此刻的安静一直持续下去，永远都不要结束才好，希望以后和安雅在一起的时间还会很多。 切萨雷不介意自己的身边多出一个有趣的灵魂，更不介意让自己的人生中多出一抹艳红的色彩。 脑中奇怪的思绪突然被上唇的湿润打破，舔了舔嘴唇品出了血腥味，切萨雷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流了鼻血，想来自己从小到大这种现象还是第一次，想不出原因…… 大概还是和身体里菌丝有关。 上卷 第一百零二章 一个朋友 切萨雷不再多想，与安雅交换了位置后便一路朝着卡尔流的方向回去，绕过了之前废弃的小镇，从一座简陋的孤坟旁经过。 那是陌生老婆婆的坟，之前在废弃镇子上骗了切萨雷和安雅，试图将过路的旅人喂给她被菌丝感染的儿子。在那之后遭到了报应，被自己所谓还活着的“儿子”一口咬死了…… 虽然老婆婆撒了谎，但安雅还是拉着切萨雷在临走前为她挖了浅浅的土坑，将老人埋葬在了自己的家乡，至于她被感染的儿子在死后直接化为了一滩浓水融入地面。 但愿也算是死在了故里吧，至少永远地陪在了他母亲的身边，就像是老婆婆曾经坚持的那样，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永远都不会离开家，永远都不会了…… 又是一轮太阳的东升西落，当茂密的森林变得稀疏时也快要到了这片可怕之地的边缘，而又是一个近黄昏的时间。 马儿前进着，不快不慢速度刚刚好。 安雅在切萨雷后面侧身坐在马背上，女孩的双腿荡来荡去，虽然姿势很危险很容易摔下马下，但却有足够的视野可以看见路边的风景，而不单单只能看见切萨雷的后背，所以值得。 望着西下的太阳坠入森林，去照亮更为遥远的天空，安雅倾斜着身子慢慢靠在了切萨雷的背上。 “切萨雷同学，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跟着你吗？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安雅突然问着，不清楚又要弄什么花样。 而切萨雷只是耸了耸肩膀，随口回应着。“难道你做事情还有理由吗？” 安雅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三根手指抵着嘴唇轻轻笑了笑，不过虽然有趣，但并非是正确的答案。 “你知道吗切萨雷同学，我其实一直都在留意着你。”安雅低头看着自己前后的摇摆的脚尖，笑着说着。 “我记得你有说过这件事，在拍卖会之后你为了修那颗机械心脏还特意跟踪了我。”切萨雷说到这里才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抱歉，我把那个装置忘得一干二净，我忘记问家族里的人了……” 听着切萨雷的歉意，安雅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那个东西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冒险的本质就是享受过程而并未是达到目的，更重要的是……”安雅顿了顿语气，摇摆的双腿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我其实在拍卖会之前很久很久就在关注着你了……只是切萨雷同学你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从来都没有发现。”说着，安雅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像是突然觉得自己些许委屈。 “你一直……？”切萨雷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疑惑地侧过脸来。“可…为什么？” 面对着切萨雷反问，安雅沉默了一阵，像是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缘由。 “因为切萨雷同学很神秘……”安雅弱弱地说着，不像是她平常的姿态反而倒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子，但这句回答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她继续解释着。 “从我入学的那天起在学校里没人喜欢我，要么觉得我是疯子，要么碍于家族的颜面不敢与我接触，而我又不想为了迎合他们而改变自己。我……我其实一直想要一个朋友……” 听着安雅这样解释着，切萨雷感到很诧异，在他的印象里安雅是那么的自由奔放，从不在意世人的目光，从未想过她的内心原来也会在意许多，也会感到孤独需要陪伴。 想要开口安慰她，但又仔细一想……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自己在学校因家族的事情饱受歧视，从某种角度来说和安雅很像，为了不受伤害而将试着亲近的人推得很远，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这个女孩…… 安雅说着，眼神向着切萨雷的另一侧飘离，像是害羞似的不敢直视切萨雷的眼睛。 “可切萨雷同学你总是很神秘，与其它的同学相比既不势利也不懦弱……你总能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下坚持自己的作风，比我要坚强很多很多…… 所以，我就想着，说不定有一个契机的话就可以和你做朋友。” 安雅的嘴角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嘴角下垂，右手在胸前紧张地握拳。 “所以在拍卖会上看到你之后我才会让我爸爸买下那个机械，还有后来的舞会以及找你说话…… 我其实一直害怕你会拒绝我，害怕把你的未知一面揭开后仍旧不愿意接受我这样的朋友……这就像是某种……” 女孩像是在嘲笑自己似的，苦笑一声。 “赌徒精神。” 同一时刻的翡冷翠。 黑色的礼车缓缓地在大教堂前面停下，门口的卫兵上前一步，一只手将礼车拦下，另一只手按住腰间的剑柄。 司机走下车来，他带着黑色的大檐帽，一身漆黑的军服，带着雪白的手套，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卫士们，将一本黑色底面带有银色的徽章的证件递到了卫士面前。 这本证件只有一个组织能够拥有，那是某个大部分人谈之色变的机关——异端审判局的标记。异端审判局，或称宗教裁判所，异端裁判所。 对于民众们更熟知的是另一个名字，神圣信仰理论部，简称信理部。 信理部是教宗国九大圣部之一，这个部门专门负责宗教事务，没人知道他们部门有多少人，只是知道他们权限极大。 异端审判局其职权也包括调查教内所有严重罪行，监控人员包括除教皇和枢机会成员外均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就连红衣主教也毫不例外。 只要是可能威胁到圣教的危险分子，他们都有权抓捕和审判，甚至直接抹杀。 从教会成立的那天起，已经不知道多少人被异端审判局暗地里处决掉了，他们也被称为教宗国之刃，没人想去跟他们“理论”一下，试试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卫士们站直敬礼，军服之间的摩擦发出了整齐的声音，异端审判局在教会内的权利极高，不用通传就可以在教宗国内来去自如。 在卫士们的注视下，司机回到了车上，礼车缓缓消失在了教堂后面的花园中。 花园里，一位身着白色教衣的女士早早地等在了此处。 从车身上溅上的泥点能看出来，这辆礼车在路上一刻未停，用了十个小时一路狂奔回到了翡冷翠，一位老人从礼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回来了？”“是的，黎塞留大人，圣座在里面等您。”“温妮，有事情要问？”看着温妮欲言又止的神态，黎塞留主教停下了脚步。 “借用了审判局的车，枢机会应该已经知道此事了吧……”“没关系的温妮，等切萨雷回来，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温妮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本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两人走过花园，一栋精致的礼堂出现在了眼前，黎塞留推开了礼堂大门，礼堂里其余十几位红衣主教早就在此等候多时。 温妮将黎塞留领入屋内，自己则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大门。 教宗国一共有四十位左右的红衣主教，有一部分驻守在各地教区，有一部分隶属于枢机会，而在座的这十几位则是隶属于教皇厅。 “今天召集大家前来主要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我们与瓦尔京人的战争快进入决战了。 虽然在之前的战场上赢过他们几次，但总人数上我们处于劣势，哪怕是以一换十的战损比，最后输的都是我们，我们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第二件事，请大家出手帮忙救一个孩子。” 在座的诸位都想到了教皇将全部亲信召回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的是第二件事仅仅是为了救一个人。 既然这件事与和瓦尔京人的决战同样重要，那就可以看出这个人在教皇心中的重要性了。 上卷 第一百零三章 赌徒精神 “赌徒精神？还真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切萨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内心却有着一层微妙的悸动。 得知被人一直跟踪留意的感觉很是古怪，但同时也有种说不出来的被人重视的欣喜。 安雅向后一仰身子下弯着腰躺在马身上“人生不就是一场赌注嘛。”女孩回应着切萨雷淡淡地说着，脸庞望向渐渐被染成金­黄‎‌​色‌的天空， “当人对已经拥有的一切还不满足时就会忍不住伸手去抓未知的东西，我就是喜欢将一切都赌在未知的未来。 无论那里有什么，我能够得到什么，是不是真的会交上朋友，我都想去试一试……” “可你如果赌错了呢？”切萨雷突然问了一嘴，随后有些犹豫地继续问着。 “如果当你了解我这个人后……发现根本就不值得呢，或许我只是个烂人，或许我和那群权贵子弟没什么两样，我其实很担心…… 担心你如果只是想为了和我交个朋友就牺牲了这么多，并不值得……” 切萨雷说出了自己一路上笼罩心头已久的忧虑，他知道这个问题或许对于内心单纯的善良的安雅来说是一种冒犯。 安雅受了那么多的伤肯定不是为了让切萨雷自责，或是为了什么报偿。 可一想到安雅的手指还有女孩满身受的伤，切萨雷良心受到的煎熬还是迫使着他想要问出这个问题，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哪怕对方有可能会因此生气…… 安雅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突然笑了笑，挺起了身子重新坐了回来。 “所以你是认可了我成为你的朋友了吗？切萨雷同学。” 女孩甜甜地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意切萨雷的问题本身，而是只在乎问题中她所在意的要点。 答案是当然的，但一句简单的肯定对于切萨雷而言还是过于肉麻，所以只是沉默着，脸红的同时又纠结的皱着鼻尖，最后才默默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看着切萨雷的样子，安雅轻声笑着，侧着身子靠在了切萨雷的后背，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份温馨。 又微微地歪着头紧贴着切萨雷的肩膀，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仿佛在感受着他此刻的存在。 在温馨的安静氛围中安雅又突然轻轻唤了切萨雷一声，开口说着。 “你知道吗切萨雷同学，虽然我看似可以到处跑来跑去哪里都关不住我，我的家人也都还在世上…… 可我却远没有你自由，不像是你还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命运，不必去看人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去为了某一天的到来而担惊受怕，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安雅小声地说着，像是说给切萨雷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所以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女孩的话让切萨雷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听不太懂这句突然的话有着什么样的含义，但也能听得出话里有话，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试探着问着。 “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安雅？”切萨雷问着，而安雅则是调皮地笑着，像是刚刚的话只是个无厘头的玩笑似的，很快便在接下来的闲聊中被慢慢遗忘。 马儿顺着道路匀速前进。 脚下的道路变得宽敞又平坦，隔着几里路便看见了卡尔流城市的指向牌，这是文明存在的最好象征。 这段路程不再会有什么威胁，渐渐的已经来到了卡尔流的郊外地区，这里有着卫兵会定期巡逻，只要沿着土路一直向前便能很快的回到城里去，很快就能回到妹妹克洛希娅的身边。 在最终的一段路程上切萨雷和安雅聊了很多很多，从学校的经历聊到了这一次的冒险，又从冒险聊回到了两个人的过往。 还记得当时坐着马车从这条路进入森林时一直都是安雅在讲她的故事，而切萨雷充当着聆听者的故事。 而当两人再次从相同的路线回到城市时轮到了切萨雷讲起他小时候在城堡中的经历，讲起神秘的老伯爵，小时候的妹妹有多么可爱。 还有伊洛娜在成为鸦群之前的样子，还有数不清的，城堡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切萨雷也是第一次知道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分享给他人是一件轻松愉悦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切萨雷也有些开始理解了安雅平日里的快乐。 而这一次则是安雅更多的当起了聆听者的身份，女孩很开心的听着切萨雷的故事，更多的，也是喜欢听着切萨雷的声音。 一位真正陪伴在她身边的朋友，这便是冒险赢来的最大收获，安雅很高兴自己赢下了与命运的赌注，无意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虽然听起来很疯狂，但对于安雅而言，失去的筹码在这份难得的幸福之中根本不算什么。 两人聊着，直到距离卡尔流越来越近，路面变成了城市的石子路，周围开始出现城市特有的建筑群。 “终于回来了……”切萨雷感慨着，可驾驭着马匹缓缓地走入城市的街道，木屑的香料的气味涌进了鼻腔，路面上虽还有行人经过却比以往的人气少了不只是一点半点。 若不是看见了大量的建筑，切萨雷还以为自己还处在郊外呢。 通往市中心的道路弯弯绕绕，狭窄而又弯曲，两旁布满了建筑和商铺，大量的招牌上落了一层积灰看不出店铺的种类。 一些路边的摊位已经倒塌却无人管理，许多被售卖中的工艺品摔碎在道路上成为一片玻璃的残渣。 还有些水果摊位被闲置在一旁等待着腐烂，只有无数的飞蝇在上面胡乱的飞舞，像是好多的市民都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一样。 偶尔可见建筑坍塌，干涸的血迹，路人匆匆忙忙的走来又匆匆忙忙地离去，像是在害怕着些什么，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除了漫天飞来飞去的苍蝇以外，原本繁华的城市变得死寂，一直瞧不上匈雅提森林的文明人地盘，如今却和那片森林里的风格极度相似，让切萨雷的记忆都有些错乱起来。 上卷 第一百零四章 卡尔流惊变 此时的卡尔流也让切萨雷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座城市一定在他们离开之后发生了些什么怪事。克洛希娅还好吗？桑迪诺他们又有没有受到波及…… 太多的问题一下子涌入了切萨雷的脑子里，担心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可又不可能一口解决。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安雅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好像这座城市有哪里不太对劲。 安雅扶着切萨雷的腰，好奇的环顾着城市周围，熟悉的商店，教堂，还有远处工厂二十四小时不断的浓烟。 一切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说不出来的诡异，时间临近夜晚，家家户户却很少有人点灯，按照记忆中平常的这个时间应该是万家灯火，不该是这样一副冷清的样子。‘ 而又看着切萨雷选择的方向并不是朝着圣卡尔流学院前进。 “切萨雷同学？你妹妹现在不在学校里吗？” 安雅疑惑地问着，也让切萨雷突然想起安雅直到现在还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进入森林回到家族的城堡。 安雅并不知道克洛希娅也受到菌丝感染的事情，她只是为了冒险这件事本身才陪在切萨雷的身边。 由于切萨雷最初没有说出缘由，安雅也一直没有发问，在不知道最终目的的前提下一直陪伴到了冒险的最后。 切萨雷犹豫了一下，虽然还是不想让安雅在这件事情里越陷越深，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再隐瞒。 “我妹妹之前也被那种怪物伤到了……现在正在一座小教堂里养伤。” 安雅听后惊讶的眨着眼睛，果然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可不等她具体的发问，切萨雷便继续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我稍后会告诉你经过的，现在情况和我计划中的不太一样……”想要解释，但这件事说来话长，现在的重点在于确认留在卡尔流的大家还是否安全。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安雅？” 切萨雷拉住了缰绳让马匹站住，侧过身来看着安雅的眼睛，寻求着对方的帮助。 “当然，愿意为您效劳。”安雅耸着肩膀笑了笑。 “你可以先回去学校吗？帮我确定一下我的朋友桑迪诺他还好吗，等我见到我妹妹后很快就会回学校去找你。” 说着，切萨雷下意识的慢慢握住了安雅的手，像是身体的潜意识也不愿意让她离开。 “桑迪诺？是在舞会上跳舞的那只企鹅吗？” 安雅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引号的手势，回忆着这个名字，想起在舞会当晚见到过的那只男性生物，虽然无论是舞步还是穿着都很滑稽，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很可爱。 切萨雷不知道这样评论他的兄弟恰不恰当，但时间紧迫也顾不上太多了。 “对……就是那只企鹅，如果找到他了，告诉他我已经回到卡尔流了，我很安全没有危险……” 切萨雷焦急的嘱咐着，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赶到妹妹旁边，生怕已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意外。 就当他话还没说完时，安雅的嘴角突然微笑了一下，在马背上靠近着切萨雷忽然抬起了手臂。 轻轻抚摸着切萨雷着急的脸颊，滑嫩嫩的指尖触碰到了男孩的皮肤温暖而柔软，也让切萨雷的越发焦急的心情片刻的缓和了下来。 秀发随风飘着。 女孩的眼中充满了温柔和爱意，在切萨雷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安雅的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切萨雷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记。 在那一刹那，周围一切凄凉的废墟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有两个之间冲动是如此的真实而又美好。 切萨雷的目光瞬间四处飘散起来，这一次可不能再用感染发烧作为借口不作回应，可他也确实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只有心中涌动起的一股暖流让他心跳加快，脸颊微微泛红，想了又想感觉像是被捉弄了一样，心里又痒又气。 “总之麻烦你了……还请快一点。”切萨雷说出这句话话时语气都在发抖，扭过头去不再看向安雅，而安雅笑着从马背上跳下，回身向着切萨雷招着手做着离别礼。 “要快点回来找我呀，切萨雷同学。” 安雅嘿嘿的笑着，随后跑进了城市的小巷子向着学校的方向以最快的路径前进。身后也再次响起了马蹄声，切萨雷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开，两人暂时分开。 安雅跑着，后半路程的休息已经让她的体力恢复了许多，基本恢复了当初的活力。 卡尔流的小巷弯曲而狭窄，新旧的石砌墙壁被岁月的痕迹刻满，月光透过高松的建筑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着石板路面。 石头铺成的路并非一直平坦，一些年头较长的路面脚步踩上去会发出微微的回响。 木质的窗户沿街而立，窗台上摆满了各种鲜花和绿植，但许多的人家窗前的植物都已经干枯泛黄，像是家里有一阵子没有活人居住了。 原本这里总会有流浪汉或是夜班的工人经过，但现在整个街道都冷清的异常，安雅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 发现城市四处的情况虽有略微不同，但整体都少了很多本有的繁荣，像是卡尔流这座城市里一半的人口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里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安雅想着，切萨雷的担忧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突然拐角中黑暗伸出一条遍体鳞伤，皮表生蛆的烂手，一把抓住了安雅跑动的靴子，让女孩在奔跑的过程中失去了平衡。 短暂的惊讶之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然后“嘭”的一声向前摔倒。 娇小的手掌撑在路面上的水坑里，可又因为手指的缺失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女孩完全摔进了水里，完全膝盖也重重的着地。 安雅的衣服瞬间湿透了，脸上带着一丝痛楚的表情扭过头来看向黑暗中的东西。 那是个皮包骨头半死不活的流浪汉，月光下的脸色差的像具尸体一样，而且他好像很害怕，脸部肌肉都随着对某物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上卷 第一百零五章 我的……父亲？ 他颤颤巍巍的弯着腰，分不清是爬行还是低着身子走过来，手中捧着一块大石头走向安雅。 “我没看见……那天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像是发了疯似那流浪汉突然向前一步，手中的石块被高高举起对准了安雅的头，安雅来不及站起身便直接对着那流浪汉抽出了剑，倒着身子做出防御的状态。 看见寒芒出鞘的瞬间那流浪汉厉声的尖叫。“别杀我！神仁慈，你们找错人了！”将石块丢向一边连滚带爬的跑向了黑暗的小巷里，尖叫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 不明所以的安雅爬起了身，拧了拧袖子里的积水不明白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孩困惑着望着流浪汉消失的方向，晃了晃脑袋，眼下还是切萨雷的事情更为关键。 身上的旧伤口有些在刚才的惊吓中被崩开了，很疼，不过并不影响跑动，安雅再次的向着学校跑去。 虽然这座城市已经变得古怪，但圣卡尔流学院似乎还在正常地运转之中，灯光幽幽地在学院内部亮起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同一时刻的卡尔流。 切萨雷骑着马一路狂奔，一刻未歇。 回到卡尔流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卡尔流似乎比往常冷清了许多，切萨雷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座陌生的城市，亨利的杂货店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旧城区也拉起了警戒线，仿佛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整座城市只有圣卡尔流学院似乎还在正常运转，但切萨雷并没有回圣卡尔流学院，而是翻过了警戒线第一时间奔着酒鬼神父的小屋赶去。 旧城区与切萨雷临走前已经天差地别，唯一和那时一样的，可能只剩下了这里的灰色调，以前七扭八歪的旧建筑现在已经都变成了废墟，看样子是经历过大规模的魔法轰炸。 曾经的乞丐和失业的工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路边和墙上的血迹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还是兜兜转转了一圈，切萨雷终于在一堆，倒塌的，半塌的，和即将倒塌的房屋之中，终于找到了那座神父的小屋，站立在一扇破旧的木头门前。 门上依旧是那个简陋的十字架标志，这栋房子跟自己临走之前没有半分差别，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扣响木门，但门内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就在切萨雷想找个东西将门撞开的时候，大门忽然缓缓地打开了。 “干什么干什么，要造反啊？”酒鬼神父依旧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啊……神父……嗯……我妹妹……”切萨雷被神父猛然间这么一吼，稍微有些卡顿。 “你妹妹没事，放心好了。”神父说完就要将门关上。 切萨雷连忙上前一步，用手扶住了门框，“神父，那我可以见到我妹妹吗？” “嗯……算了，你进来说吧。”神父思考了片刻后，还是打开了门，让切萨雷进入屋里。 “你妹妹现在不在这……”神父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走到柜子前拿起了酒壶，只是这次酒壶里已经没有了酒。 “伊斯特万神父……我妹妹呢？您是将她送回到家族了吗？”切萨雷在着急之余终于想起来了这位神父的名字。 “没有，你妹妹她……总之，我就是要告诉你，你妹妹她没事，但你要想再见到她，你需要先回一趟学校。” “回……学校？”切萨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路狂奔回来，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严重透支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混沌，实在是不知道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还是神父所说的话实在是难以理解。 难不成？自己的妹妹已经自己恢复了并且回了学校？ “你是不是对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理解。”神父见自己的酒瓶终于空了，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酒壶，回头走到了桌子前坐了下来。 “也不是不理解，确实有很多事情过于巧合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让切萨雷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 “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神父的思维跳跃之快，让切萨雷没有跟上。 “我的……父亲？” “你对你的母亲足够了解吗？” 切萨雷犹豫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想知道吗？”神父将仅剩下的一点酒倒入了酒杯里，推到了切萨雷面前。 切萨雷没有犹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想知道，神父。”切萨雷的眼神变得坚毅了起来。 “披上这件外套，跟我走吧。”神父将手边的两套外衣拿了起来，将其中比较小的那一套扔给了切萨雷，似乎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切萨雷的决定。 两人走了许久，切萨雷这才发现，这条路是前往学校的路。“伊斯特万神父，您说我想见到我的妹妹，需要先回一趟学校？” “你记得你们学校的教务主任吗？”神父饶有兴致地看着切萨雷。 “我记得，开学致辞的时候远远地见过……”切萨雷不知道为什么神父会提到教务主任。 “原来你也不知道……”神父笑了笑。“只要我们见到他，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切萨雷没有再说话，低着头在思考着神父刚才说话的意思。 两人聊着聊着，学校的大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刚进入学校，桑迪诺便狂奔了过来，“切……切……切萨雷，你……你……” 切萨雷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缓过气来，等了足足一分钟，桑迪诺还在大喘气。 切萨雷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怎么了啊，你别着急慢慢说。” “安雅，安雅她被带走了……” 切萨雷惊了一下，什么才能在学校里堂而皇之地带走一个伯爵家的孩子？“是谁带走了安雅你知道吗？” 桑迪诺犹豫地点了点头，想了想，“看样子应该是他家里人吧……” 说到这，切萨雷也不再说话了，如果是其他人，切萨雷还有资格站出来拦住想要带走安雅的人，可如果是安雅的家人……相比较他们，自己才更像是一个外人吧…… 上卷 第一百零六章 旧人见面 听完两人的交谈。 神父摸了摸切萨雷的头，“这些事情以后在慢慢处理吧，你的朋友看起来应该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切萨雷也是更明白自己目前都自身难保，更不用说管其他人的事情了。 于是嘱咐了桑迪诺，“你先在学校里面等着我，我大概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桑迪诺苦笑了一下，“看起来你现在面临的事情我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忙。” 切萨雷给了桑迪诺一个大大的拥抱，“放心，兄弟，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然后便跟着神父的脚步像教堂走去了。 桑迪诺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跟上切萨雷的脚步，向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知道，他同样也有要做的事情。 虽然已经是半夜了，但圣卡尔流学院里依然是灯火通明，老师们在紧张着清点着学生们的人数，毕竟这群少爷们都是天之骄子，哪一个出了问题都不是自己可以承担得起的。 同时，学校大门不断有学生家长从相隔万里的各座城市前来领走自己的孩子，贵族们各家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地位尊贵的贵族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使被送到这里来的孩子都不是各家比较重要的人物，那他们也不想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连忙派人来接走了自家孩子。 而低阶贵族们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从自己效忠的领主那里听到了某些风声。 切萨雷望着忙碌的校园，跟着神父的脚步走进了平时上课的礼堂，两人穿过了走廊，走过了教室。 每个人，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大家似乎连停下脚步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急匆匆的擦肩而过。 最后切萨雷和神父在教务主任的门前停了下来，伊斯特万神父想了一下，还是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缓缓的敲了敲房门。 “门没锁，进来吧。”屋里一个慵懒的声音回答道。 伊斯特万神父推开了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半躺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将脚架在了窗台上，皮鞋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切萨雷，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虽然看不见男子的长相，但从月光映下的倒影中，能看见男子正在摇晃着酒杯。 伊斯特万神父叹了口气，“里安，这么些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吊儿郎当。” 教导主任里安听到这个声音，立刻站了起来转身望向说话的神父。 “伊斯特万？是你？” 伊斯特万神父似乎和教务主任是老相识了，“当时黎塞留跟我说你是这所学校的教务主任，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他怎么会派你来……” 里安挠了挠头，“这个……说来话长，这小子怎么和你在一起？” 切萨雷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感觉大脑缺氧，神父为什么会和自己学校的教务主任如此熟悉？两人看起来认识许久了。 里安看出了切萨雷的窘境，“切萨雷，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异端审判局少校里安·威廉姆斯，目前是……你的教务主任。” 切萨雷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能傻愣愣的说了句，“主任您好……” 伊斯特万神父干咳了两下打断了这个尴尬的对话，“怎么他就对切萨雷这么不放心？还专门派你来看着他？” 里安笑了笑，“神父您是知道的，异端审判局教皇可无权调动。” 听到这，切萨雷惊了一下，难道说，对自己感兴趣或者说一直以来监视自己的人竟然是教皇？ 这个名字他只在同学们的闲谈之中听到过，这么多年他从未见到过一次，切萨雷觉得教皇一般应该只会出现在翡冷翠或者是一些大的城市和学院。 像卡尔流这种小地方，怕是教皇这辈子都不会来一次。 “那是那帮老东西坐不住了？” “神父别这么说，我只是来看看这孩子，并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你说对吧切萨雷？”里安摆了摆手。 切萨雷低头不语， 里安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神父，“话说怎么把您都惊动了？” 伊斯特万神父想了想似乎下定了决心，“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我和这孩子跟你一起回翡冷翠。” “哦？您终于打算回到教廷了吗？”里安的笑容让切萨雷感觉到说不出的古怪。 “见到他再说吧。”说完伊斯特万神父便拉着切萨雷的手离开了这间屋子…… 时间回转到切萨雷回到学校前半个小时，那时安雅已经赶到了学校。 为了避免和巡逻的保安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安雅并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而是熟练地从较为低矮的栅栏处翻进了学校的花丛。 这条路线安雅以前走过无数次，所以又安全又能节省时间。 月亮渐渐爬上黑暗的天空中洒下柔和的月光照亮静谧的庭院。 晚间的圣卡尔流学院出奇的安静，如果换作以往此时还没有到封闭寝室的时间，学院中不应该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一些特殊的天文课程以及炼金课程理应还没有下课才对。 可是此时的学校里所有的教学楼都已经变得一片漆黑，除了一盏盏路灯像是鬼影一样站在学校里的各处，除此之外见不到任何像是活人的东西。 庭院中的花园被月光点缀得如梦似幻，喷泉发出柔和的水声。各种花草散发出淡淡的芳香，微风将花瓣轻轻吹落，唯有一位红发少女的身影从中飞快穿行…… 此时的桑迪诺正老老实实的待在寝室中，圣卡尔流校方由于不明的原因提前了学校封寝的时间，所有的学生在太阳落山后都必须回到自己的住宿不得擅自离开。 桑迪诺的卧室是两人间，正方形的房子与其说是住处倒不如形容成一个大号的箱子，简单的装潢搭配着最为基础的设施。 两张供人休息的床铺，一张学习用的桌台形成了房间内的主体。 这便是圣卡尔流学院费用最低的卧室，也是桑迪诺作为一个男爵家的孩子，唯一能够支付得起费用的房间。 上卷 第一百零七章 “咚，咚，咚” 棕头发的男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受伤的脑袋已经基本好得差不多了，绷带也完全去掉只剩下头皮上一些不明显的疮疤。 自从离开了医院桑迪诺就一直在寻找着切萨雷的踪影，可找遍了整个卡尔流都没有找到自己好兄弟的影子，而最近两天的时间桑迪诺本想着继续去到处找找。 可不知为何学校突然封闭，控制着每位学生的行踪，没有家长的陪同很难离开学院半天。 一到了晚上也会被封在寝室内，虽然着急但除了干枯的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此时的桑迪诺待在房间里，男孩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着急，不停地来回踱步，随着脑子里越想越多，眼神中也透露出更多的不安。 他时不时注视着房间内另一张干净整洁的床铺，时而又紧紧闭着眼睛，不停地咬着嘴唇牙齿咬得紧紧地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偶尔又用手指不断地抓挠着头发，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释放内心的焦虑和压力。 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切萨雷到底去了哪里，想着想着便一屁股坐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桑迪诺自己的床铺虽然算不上是凌乱不堪，但也是皱皱巴巴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床边的地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像是一座小山一样高高的堆起，有散落的衣物，书本，文具。 床下的空间也被利用起来，堆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所有的东西都有着其独到的分类方式，虽然整张床附近没什么下脚空间，但也不会看起来过于杂乱。 而房间里的另一张床干净得就像是从未有人住过一样。 那就是切萨雷的床位。 自从切萨雷的学费一年比一年变得紧张起来后，切萨雷就和桑迪诺成了同一个房檐下的室友。 但虽说如此，切萨雷也很少会回到寝室里来住，大多数的日子里切萨雷都需要去外打工赚取学费，而太晚了便会睡在外面。 就算是切萨雷工作结束回来住也是很晚很晚，一般桑迪诺都已经呼呼大睡了，所以两人在寝室内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更多的都是在白天课堂上的交情。 不过近几日已经不仅仅是在寝室见不到切萨雷，而是干脆在整个学校，甚至是整个卡尔流都见不到切萨雷。 学校通报的失踪学生名单里面就有切萨雷和他妹妹克洛希娅的名字，好多人都说切萨雷已经死了，桑迪诺自然不信。 可是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桑迪诺也一直没有等到切萨雷回来。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着急，忍不住伤心地自言自语…… “切萨雷……你到底去哪了……” 可光着急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早些休息待明天白天再在学校里四处打听一番。 桑迪诺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又伸手松了松床头的羽毛绒枕头，蜷曲着双腿躺下后又盖好被子，让呼吸逐渐放松，随着身子被浓浓的困意包裹，极其舒适地慢慢睡去。 “咚，咚，咚” 听得三声窗外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敲窗户的声音。桑迪诺吓得浑身一惊，双眼瞬间睁得溜圆连忙望向窗外。 可窗外的景色除了几棵小树外什么都没有，风有些变大了，或许只是吹动树枝的声音。 桑迪诺疑惑着，又再次慢慢地躺下。 应该是最近怪事实在太多，都有些神经过敏了。可刚刚闭上眼睛，敲窗户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伴着一声弱弱的，像是有人叫了一声……“喂。” 幻听？ 桑迪诺本不想再去留意，但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再次向着窗口看了一眼。 一根“树枝”诡异地出现在了他的窗外，桑迪诺眯着眼睛仔细看过去，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喉咙慢慢缩紧吸着凉气，那哪里是什么“树枝”，而是一只手幽幽伸在窗外轻轻敲着他的窗户，而那只手裹着带血的绷带……只有三根手指。 桑迪诺浑身的汗毛被吓得根根立起，直接一声尖叫从床上跳了起来，顿时间身体站得比国家卫兵还要笔直。 缩小成两个黑点的瞳孔再一次确认着那的确是人的手，身体又像是一条活灵活现的泥鳅一样扑在了桌台的后面，藏着自己的身子只露出半张脸出来，大声求饶地喊着。 “切萨雷你要是真的死了就安心的去吧，别，别回来吓我啊，你知道我胆子小的！” 听着桑迪诺凄惨的惨叫声，窗外的那只手臂突然缩了回去，随后传出了女孩阵阵的笑声。安雅轻轻一跳在窗口露出了身形。 摇摆着自己看起来很可怕的左手向着屋子里的桑迪诺打着招呼，并做了手势示意让桑迪诺出来。 桑迪诺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肯定了窗外的女孩是活人而不是鬼怪，才装作若无其事的从桌子后面爬出来，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又拍了拍身上的睡衣。 看着窗外的红发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曾在舞会上见过安雅为切萨雷解围，所以很快便认出了她。 平日里桑迪诺混迹于学生们之间的情报交易，也就是听闲话，因此常常听到过关于安雅的传闻。 当众逃课，夜闯图书馆，炼金课上制造爆炸。当同学们聊天没有话题时总是会时不时提及到这位神出鬼没的疯女孩。 这次学校的失踪学生名单上也有着安雅的名字，只是安雅好像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太多人关心这件事。 而且仔细想了想桑迪诺自己和她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为什么会这时来找我？桑迪诺揉着下巴仔细地想了想，被陌生的女孩子敲窗户代表的可能性很少…… 莫不成……她是喜欢我？ 虽然安雅的容颜在学校里也确实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但性格属于是有些……总应该有个彼此深入了解的过程才好吧。桑迪诺闭着眼睛想着，男孩的脸蛋上有些微微的发红。 而且自己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桑迪诺想起了自己在舞会上的舞伴伊薇特小姐。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上卷 第一百零八章 探究秘密 关于那个女孩，虽然那次被加仑那个讨厌鬼打扰了进程，但也好歹算是成功一起跳了舞。 前几天脑袋裹着纱布时，那位亲爱的小姐还探望了自己又送了水果，所以自己绝对不可以做出脚踏两只船这种事情，绝对有违绅士行为，至少在自己成为准男爵之前不可以。 在痴心妄想中越陷越深之前又是一阵急促的敲窗户的声音，桑迪诺突然回过神来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自己到底在胡想些什么呢，这种好事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类似的前例，也不太可能会毫无预兆地发生，虽然的确很遗憾就是了…… 不过想来安雅来找自己……说不定和切萨雷他们的失踪有着密切的关系，或许几天漫长的等待终于要听到些好消息了。 而眨眼的功夫桑迪诺再次看向窗外时，那位红发的女孩已经消失在了窗外。 桑迪诺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地跑向窗口向外四处张望，都怪自己胡思乱想浪费了时间。 赶紧披上了外套穿好了鞋子准备出门，拉开门临走之前还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回过身来从自己的床底下找出了一副黑色的皮手套，随后才着急地跑出门去。 来到了刚刚看见红发女孩的窗外。 夜晚的风比桑迪诺想象中的还要的冷，桑迪诺来到室外四处张望都没有看见刚刚那位女孩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但却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可能穿得少了，被风一吹便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你，你好？有人在吗？” 桑迪诺向着学院里的黑暗试探性地问着，声音没传出去多远便消散在夜色中没有得到回响。 眼前有路灯照着的小路空无一人，旁边黑暗的草坪什么都看不清，再远处就是其它亮着灯的宿舍房间。 到处看不见安雅，下意识地一转头，刚刚什么都没有的背后突然看见一张女孩笑嘻嘻的脸蛋贴得很近很近。 “呜哇！吓到你了吗？企鹅先生？”安雅张着双手做出向前要扑过来的动作，看着桑迪诺被吓得大大的张着嘴巴险些摔倒的样子和舞会上一样滑稽，女孩也不遮掩的清脆地笑了几声。 “你都快要吓死我了！麻烦不要再吓我了……还有为什么要叫我企鹅先生啊……” 此时的桑迪诺完全不觉得这个玩笑有多好笑，他抚平着自己胸口平复着呼吸，这个女孩果然像是传闻中一样莫名其妙，大晚上刚刚见面不到十分钟就差点被吓得魂归故里了。 虽然被捉弄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是桑迪诺也没办法对女孩子发脾气，尤其是好看的女孩子，只能有些怨气地继续问着。 “为什么你会来找我？你好像最近不在学校里可能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封寝的时间了，如果被人看见我们两个在外面的话一定会有麻烦的。” 桑迪诺再次的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四周无人，而仔细地看向安雅这个女孩身上时，发现她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痕，像是刚打完仗回来似的。 暂且不提那缺少手指的左手，光是手臂和双腿上的衣服都裂开了几处暴露着下面愈合或是新鲜的血印，看着就让桑迪诺浑身难受。 好像能够迫切地感受到女孩身上的疼痛，不知道安雅是怎么做到还能笑得出来的。 安雅表现得像是完全不在乎这些学校的规定。 “是切萨雷让我回来找你的，他让你不要担心。”安雅坦然自若地回答着，而桑迪诺在听到了切萨雷名字的同时双眼也有了光彩，急切地继续问着。 “切萨雷！他还好吗？他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 “他……”安雅回想着这一段冒险的经历，先不提应不应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外人，单纯的说出猎魔人和菌丝怪物估计也没人会相信，女孩的语气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着。 “总之切萨雷现在的状况应该算是……还好吧……不过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回学校了。” 听到切萨雷还活着的消息，桑迪诺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要不然还真的担心自己的好兄弟英年早逝了呢。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切萨雷还活着，克洛希娅就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毕竟她哥哥总是二十四小时都在护着她。 这回也终于轮到安雅发问了，她早就开始好奇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刚刚翻进校园时便留意到教学区那边似乎很不寻常。 明明卡尔流城市整座城市今夜都是一片的死寂，唯独学校里的那片区域却人声鼎沸。 大批的人聚集在那边，不知道在做着些什么，安雅当然知道可能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会伴随着风险。 但女孩的天性总是对着神秘的事情抱有足够的好奇，足以远远压制本能的恐惧，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知道教学区那边发生什么了吗？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教学区那边？”桑迪诺听着女孩的发问抬眼看向了学院内灯火通明的方向。 “哦……最近卡尔流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处都闹得人心惶惶的，有人传闻说可能是北边要打仗了说不定会连累到这里。” 桑迪诺回想着那些同学们之间口口相传的猜测并抛掉了其中大多过于离谱，完全不可能的猜想。 比如城里闹了怪物什么的，一听就是吓唬小孩子的。 “最近学校里好多的课程也都暂停了，校方给每位学生的家庭都发了信件让家长到校办理手续把学生们都带回家去。” 桑迪诺说着又困惑地晃了晃头，似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校方会突然这么紧张。 “从两天前就有陆续不绝的家长去教学区的礼堂里办理学生的离校手续，听说排了好长的队伍，所以直到现在那边还是人山人海的。 说起这个也不知道匈雅提家族有没有派人来找切萨雷……切萨雷失踪这件事他们也肯定急坏了吧。” 越说桑迪诺越感觉奇怪。 上卷 第一百零九章 潜行 “着急是肯定的，不过最好别派人来找，我和切萨雷好不容易从他家里跑出来的。”安雅耸了耸肩膀很自然的脱口而出，听得桑迪诺是一头雾水，只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可安雅也不再继续解释什么，无视着桑迪诺抬腿便向着教学区那边走去。 桑迪诺先是楞在原地，看着安雅话不说清楚就自顾自的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再次困惑的“诶？”了一声，紧接着连忙追上挡在了女孩的身前试着阻拦。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教学区那边看看了，你都说得这么神秘了，怎么可能不去了解一下。” 安雅笑着回答道，还不等桑迪诺反应，女孩灵巧的一个侧身绕过了他，比绕开一尊不会动的路灯还要简单。 继续朝着目标的方向走去。 “你难道没听到我的话吗？现在所有的学生没有离校的正轨手续都必须待在寝室里，这个时间段如果被人抓到了一定会很惨的！”桑迪诺焦急的继续提醒着。 安雅却只是头也不回地轻轻应了一声“哦”，随后边走边随口说着。“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尽可能不被抓到的。” 在桑迪诺的注视下一个轻轻一跃便消失在了路灯的光芒之下，钻进了昏暗的草丛当中。 桑迪诺越来越糊涂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个疯女孩真的是来给切萨雷传话的吗？切萨雷怎么会和这位莫名其妙的女孩有接触？ 不过这两人也确实是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学校的失踪人员名单上…… 眯着眼睛又一次开始胡思乱想。 难不成……是约会旅行！在那次舞会之后切萨雷真的和安雅交往上了！ 难以想象以切萨雷的性格是怎么和疯女孩相处的，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而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切萨雷的妹妹克洛希娅又去了哪里？ 还是想不明白……看着安雅消失的方向，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寝室，桑迪诺开始犹豫不决。 回到安雅这边。 校园中的花园被黑暗所包围，花朵和绿植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神秘。庭院中的喷泉静静的流淌着，水流发出微弱的声响仿佛是校园里的唯一声音。 安雅悄声走着捷径，身侧带着荆棘的植物根本无法伤到女孩的身子，与匈雅提森林里恐怖杂乱的植物相比，这些人工栽培的花朵根本不会对女孩的速度造成一分一毫的影响。 像是一只夜幕在花丛中穿行的猫咪，步态优美而迅捷且悄不声息。 随着距离教学区那边越来越近，空气中渐渐传出了人声沸腾的嘈杂声，只是离得很远，还不足以听清具体都在说些什么。 走着最短的路线，在接近一条有路灯照亮的小径时突然听见了有人走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响。 安雅立刻弯下腰与周围花丛中的植被融为了一体，女孩的身姿融化在了黑夜当中，完全看不出任何一丝的破绽。 脚步声是一位巡逻的安保人员发出来的，他从教学区那边沿着小径走来，正要朝着宿舍区那边去。不知道是他生活不易，还是现在圣卡尔流学院对于职工的管理愈发松懈了。 那名消瘦的巡逻员一手满不在乎的提着油灯，另一只手毫不遮掩的拿着一瓶见底了的私酿酒，每走几步就要小抿一口，喝的他满脸通红。 嘴里还咬着牙似乎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些什么。 “狗日的工作……过了今儿没有明儿的生活！左一个校长又一个校长……没完没了！这个学校管理层的狗杂碎们都应该去死……” 骂骂咧咧走了一路，像是灵魂极其抗拒着自己正在所在的一切，而肉体又不得不完成眼下巡逻的工作。 正当那巡逻员已经从安雅的面前晃晃悠悠的走过，马上就要离开时。安雅身后的花丛中突然穿出了一阵怪异的响动，桑迪诺突然表情狼狈肢体怪异的从泥里一步步爬了过来。 看起来桑迪诺没有在黑夜中穿行花园的习惯和经验，浑身上下扎满了荆棘的尖刺，好在只是划破了一点衣服，就算是有伤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红印。 不过这点也足以让桑迪诺这个明显缺乏锻炼的男孩喝一壶了，看似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安雅走过的路线追上了安雅。 只不过女孩一路而来完全发出任何的声音，而桑迪诺就差在自己身上装一个喇叭全校通告他逃寝的行径了。 种植密集的花丛在桑迪诺穿过时发出吵闹的沙沙声，瞬间也引起了那名巡逻员的注意。 桑迪诺下身沾满了湿泥巴，呼哧带喘的爬到安雅身边后开口就要诉苦，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在黑暗中隐约看见了红发的女孩给他比了嘘声的手势。 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望向前方的路灯下。看见了那名醉醺醺的巡逻员正高举着路灯，一脸气愤的盯着这边。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桑迪诺吞咽着口水，极力的压低声音问着安雅。而安雅做出歪头思考状，随后也悄声的回应他道。 “如果你没有其它的话非要现在说的话，那么他就不会看见我们。” 安雅虽然是微笑着回应，从未有女生会对桑迪诺露出如此甜蜜的笑容，但话里的意思还是让桑迪诺尴尬的闭上了嘴，不再发出声音。 看见巡逻员眯着眼睛向着他们这边靠近了两步，桑迪诺一下子连呼吸都屏住了，大气不敢喘。 眼看着那巡逻员缓缓的张开了嘴，表情极其的愤怒，桑迪诺心想着那人绝对是看见他们两个了，是要让他们马上滚出来…… 而巡逻员也的确在下一秒咆哮着。 “去他妈的！管它是乌鸦还是别的什么，老子不管了！老子明天就不干了回家养猪去，一个个城里的混球，自以为是……什么东西！” 他边低吼着一边左右看了看没人听见，随后将手中的精酿酒一饮而尽，顺着小径继续向前走去。 “干完今天的……把工钱结了就走，这次是认真的，这次绝对是认真的！”他自言自语着越走越远，渐渐离开了安雅和桑迪诺的视线。 上卷 第一百一十章 绅士原则 见着那名巡逻员又醉又气的身影逐渐消失的远处，桑迪诺虽然不知道这个成年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如此暴躁，但至少终于松了口气。 刚想要转过头对着安雅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却发现那女孩已经眨着水灵灵的眼睛观察了自己很长时间，开口笑嘻嘻的问着桑迪诺。 “你怎么也跟来了？原来你也好奇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呀，难道不担心被人抓到了吗？” “好奇只是一方面……”被女孩子问着，桑迪诺显得有些紧张，继续解释之前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 “我桑迪诺作为未来的准男爵，一名合格的绅士，不会让美丽的女士在危险的夜晚独身一人！这违背了我的原则和我家族的家规。” 听着桑迪诺斩钉截铁的话语。安雅确实感到十分的意外，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就非常胆小的男孩竟然会关心自己。 “哦……”安雅有点诧异的低声回应。“你认真的？” “嗯！”桑迪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过坚强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并没有坚持超过三秒。 想到被学校的修女抓到后会受到怎样的批评惩罚，桑迪诺又立刻怂了下来，很是委屈的转变态度试着挽留道。 “当然，如果你能改变主意就更好了……我们可以明天白天再四处看看，或者等切萨雷回来再说……” 而面对着桑迪诺的提议，安雅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想都别想，我向来最讨厌的就是等待了。” 安雅说完便抬起身子准备继续向着教学区那边走去，而桑迪诺还是紧紧的跟了上来并再次的叫住了安雅，也担心对方会自己的婆婆妈妈而对自己产生反感，桑迪诺连忙说着。 “麻烦再等一下，如果你坚持一定要去的话……”桑迪诺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从寝室拿出来的黑皮手套递给了安雅。 “我知道冒然询问女士身上的伤痕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我也不会去问你的手指怎么了，但至少戴上这个会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安雅看着桑迪诺紧张兮兮的样子，又缓缓的接过了那一双黑皮手套，摸起来很厚实应该保暖的效果不错，只是不算是美观不像是女孩子会穿戴的东西。 一时间看安雅没有说话，桑迪诺变得更加紧张了，没什么和女生接触经验的他害怕安雅会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的话而生气，害怕安雅误解自己简单的心意。 “那个，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事情！我只是担心如果一旦被别人看到的话会对你造成困扰，我…我倒是觉得不影响什么，您还是很好看！也不是说您手上的伤好看……呜……” 桑迪诺不断地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着，紧张得就连说出口的话都变得磕磕巴巴，脑子本来能够说服自己的逻辑一对着女孩子说出来就变成了一通的胡言乱语。 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解释些什么，急的男孩把自己的脸涨得通红。 不过桑迪诺的确不是对安雅左手的断指有什么意见，也不是故意想要揭开女孩残缺的伤口。 他只是想要帮助安雅，觉得安雅或许会需要一副手套……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被可爱的女孩子讨厌。 桑迪诺还在试着解释，他自己的话像是条打了死结的麻绳捆住了自己的大脑，都快要烧得冒烟。 慢慢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只剩下了嘴巴一张一合，不过在安雅看来桑迪诺的傻样子还蛮可爱的。 女孩被桑迪诺逗的发笑，随后便顺从了男孩的心意将手套在双手戴牢，虽然左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处还是看着有些古怪，指套无力的立着，里面没有装着任何东西。 但整体而言的确没有刚刚那么明显。 “谢谢你了。” 安雅甜甜地笑着，在冰冷的夜中如同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女孩的眼睛弯弯的，眉梢微微上扬，嘴角轻轻上翘，让人感觉安雅的笑容是那样的纯真和可爱。 而女孩也总是毫不吝啬的展露她的笑颜，仿佛有着魔力一样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女孩子的笑容也让桑迪诺心里不禁一暖，不再像刚刚那么紧张，他的脸蛋害羞的发红，又清了清嗓子弱弱的回了一声。“不客气……” “所以你还要继续跟来吗？勇敢又贴心的绅士大人？”安雅问着桑迪诺，像是一句问题更像是一句邀请，似乎安雅也对这个胆小的男孩发生了一些微微的改观。 安雅对自己的赞扬仿佛打开了桑迪诺身上的某个开关，瞬时间可谓是“能屈能伸”，刚刚的紧张和内心的犹豫立刻随着一声清脆的清嗓拨云见日。 男孩一脸享受的换了一副得意的面孔，又忍不住的傻乐了几声。 桑迪诺的笑声一时间让安雅想起了在之前和切萨雷待在马戏团里时遇到的傻大个，说不出具体缘由的，总觉得桑迪诺的笑声和那个呆头呆脑的畸形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每想到那个傻乎乎的大个子最后为了救切萨雷和自己死在了雾村……心里不禁有些小伤感。 但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安雅挑着绒绒的睫毛不再去回想太多。 而且桑迪诺自然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在别人眼中有多好笑，他自顾自的拍着胸脯说道。 “当然，我向来都是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问切萨雷，他特别了解我的！” 得意扬扬的样子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自己有多么害怕被人发现逃寝，又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安雅面前展现自己的男子汉气概。 开心溢于言表，迫切地想要继续向安雅确认着。 “你真觉得我勇敢嘛，真的吗？怎么看出来的？”桑迪诺连续地发问着，而安雅只是笑着耸了耸肩膀。 已经等不下去的她没有回应桑迪诺的问题，而是先一步向着教学区人声鼎沸的方向轻声的迈步进发。 这一次桑迪诺已经下定了决心，尽管脚步比安雅笨拙许多，身子在花丛中也显得没有那么灵活，但他还是紧紧地跟在安雅后面。 上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知所措 在短暂的接触过后桑迪诺发现安雅或许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疯狂，虽然有些行为还是太过于冒险…… 但女孩整体还是非常可爱而且蛮好相处的，至少比学校里同龄的女孩好相处许多许多。 几天切萨雷不在学校也让桑迪诺却少了个可以说话的朋友，太多想说的话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他看着女孩灵巧走过花丛的背影先是强忍了一阵，随后还是压抑不住想要闲聊几句的想法。 “你知道吗，其实以前也有人说过我很勇敢这件事。” “嗯……不知道。”安雅只是继续向前看着路线，随口简单的应了一声，而就是这一声更加激发了桑迪诺的分享欲。‘’ 桑迪诺继续开心的说着。 “你见过有……嗯……手臂那么大的老鼠吗！我的家在南边接近海港的地方，那边的老鼠特别的大，而我在几年前就徒手对付过一只！家里人那时就说我勇敢。” 桑迪诺自顾自的说着，而安雅好像并没有理他，这让男孩有些尴尬。 “哈…哈哈…你不怕老鼠对吧，我还以为女生普遍都会……有点怕这种……” 桑迪诺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但这种说到一半得不到回应的感觉却莫名的熟悉，没头没尾的突然又不禁冒出一句。 “有没有人跟您说过……有时候您好像有点像是……切萨雷？” 这个问题倒是吸引了安雅的注意，女孩小巧的脚步突然顿了顿，手指抵在脸庞默默的想了片刻后扭过脸来看向桑迪诺。 “或许是因为一直待在一起吧，我也有点被他的气质传染了。” “一直在一起！？”桑迪诺深吸一口气震惊。“莫非……真，真的是约会！？” “谁知道呢，快点走啦，不然我可就不再等你了。” 安雅无奈地轻哼一声，桑迪诺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话有点多了，再聊下去就该招人讨厌了，暗自责怪自己总是把握不好分寸。 难怪自己上学这么多年，之前一直找不到异性朋友，更别说对自己有好感的女生了。 之后便老老实实的跟在了安雅后面不再问东问西，随着距离人多的地方越来越近，说话也容易暴露他们两个的行踪。 比起被成年人抓到，现在桑迪诺更害怕好不容易建立微弱好感再次崩塌。 随着越来越接近教学区的大礼堂，圣卡尔流多数的课程都在这栋庞大雄伟的建筑中进行，是整座圣卡尔流学院的主楼。 礼堂的门廊有着三个巨大的拱门，每个门上都有精美的浮雕和雕刻，门廊上方是一排长长的窗户，它们形状如同拱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顶部则是一座高耸的尖顶，形状如同一只巨大的箭头指向天空，旁边还建立着一座巨大的钟表，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魔法驱动着运转。 灯光照亮了半天天空，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隐隐约约看见无数的身影在远处走来走去，其中熟悉的教师很少，多数都是学校内修女们在维持秩序。 而更多的则是陌生的家长们穿的奢华艳丽，一个个不是贵族就是有头有脸的豪绅，不过此时保持冷静的人很少，多数都急切的想要钻入礼堂之内办理他们孩子的离校手续。 像是都在国内横行霸道惯了，彼此之间不知身份高低便不敢得罪，但对于那些维持秩序的修女倒是一个个脾气火爆，迫不及待的就要将他们的孩子带走。 可礼堂的门就那么大，学校可用的人手也就那么多，无论有多么着急也只能乖乖排队，等着一个又一个的审批结束。 前进的途中听见一对孩子的父母匆忙的交谈着些什么。 “手续办好了没有？”女人的声音焦急的说着。 “还没有，你看不见前面还有那么多人吗！别说是咱家了，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亲王来了也得站在这等，着急也没有用，说不定又得等到明天。” 男人看似冷静的回应，实则也急的满头是汗，咬着牙不断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张望，不知道还要等上多长时间才能轮到他们进入礼堂。 “明天？现在这座破城市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风险！你来的时候没看见这座城烂成什么样子了吗？ 好多的人都说瓦尔京的部队要打到这里来了，还有人还说是教会的那群人没憋好心，要毁了这座城！” “嘘！”男人立刻捂住了女人的嘴，大声的斥责着。“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你不要命了！就你着急，你以为我不急吗！？” 女人甩开了男人的手，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都乱成这样了我还怕什么？当初都怪你！非要把咱们家的宝贝儿子送到圣卡尔流上学，我就说这学校不行。 当时就应该想尽办法去圣三一学院，都怪你说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现在找倒霉了吧！以后这转学的事情该低头求人的地方还是一样不少，亏死了！” “行了行了。”男人不耐烦地摆着手。“要吵回家再吵，在这丢什么人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说着，他也焦躁的磨牙跺脚。“孩子转学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了，这世道有钱总有办法。” 声音渐渐没入人海再也听不清了，但还是弄不清楚这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雅小心翼翼的穿过花丛，绕开了人多光线充足的场所，没有人留意到女孩轻盈的走过就像是微风拂过花儿不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桑迪诺的步伐就慢上了许多，但他一直紧随着安雅的路线不敢落后半步，天色越来越暗. 如果不紧紧盯着若隐若现的红色秀发的话，桑迪诺很快就会一个人丢失在学校里迷失方向，此时还不敢大声的呼喊，不然就会被人群发现。 安雅带着桑迪诺一直绕到了大礼堂的后身，渐渐的来到了远离人们队伍的另一面，见这一侧礼堂的一面高墙内多数的房间都没有点灯，应该没有太多人在这一边忙碌。 而安雅看着一排底层的窗户沉思了一阵，随后将侧脸的秀发揽在耳后向着其中一扇看似平平无奇的窗户走去。 窗户对女孩而言设计的有点高，所以安雅只能在窗外踮起脚尖。 这些一楼的窗户无疑都是紧锁的，而且常年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潜入所以一直处于紧闭的状况。 可安雅背对着桑迪诺对着她选中的那扇窗户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听着“咔嚓”的几次脆响，那扇窗竟然被女孩很轻松的拉开了。 接着，安雅便用手撑着窗沿向上挺着身子，翻身进了礼堂内的走廊。 上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加仑 女孩甩了甩头发，自从森林回来的路上便一直没来得及将头发扎起，披肩的散发对着类似攀爬跳跃的动作而言有些碍事，接着又看向了还没进来的桑迪诺。 “怎么了？你不进来吗？” “不……只是，窗户的锁不是应该在室内吗？你是怎么打开的？”桑迪诺虽然不解但还是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安雅嘿嘿的笑了笑。 “这所学校的每栋建筑都有我的秘密通道，这是个你知我知的秘密，可别告诉其它人。”安雅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窗外伸出手，把桑迪诺拉了进来。 这条礼堂内的走廊没有一丝的灯光且极为安静，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照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反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整条长廊。 两人放慢了的脚步声轻柔而富有节奏，男孩和女孩的影子在黑暗中不断交错，像是两只小鸟在夜空中飞舞。 桑迪诺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虽然以前也和切萨雷有过违反校纪的行为，但无非都是认错道歉就能得过且过的事情，夜间潜入教学楼可真是第一次。 走廊里幽幽地有凉风吹过，大晚上的这里该不会闹鬼吧！ 桑迪诺想起平时听说过的恐怖传闻，什么之前圣卡尔流有跳楼的学生，什么在晚间飘动的鬼魂，配合着此时昏昏暗暗的情景，桑迪诺吞咽着口水越想越怕。 “那个……现在我们要去哪里？”桑迪诺弱弱的问着。 “校长室。”安雅回过头来很轻快的回答道。“我知道一条捷径，很快就会到的。” “啊？哪里？”桑迪诺一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认为自己绝对是听错了，平日在学校里学生基本见不到校长的身影。 从平日里教师们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情报而言，据说校长是个极其小气的吝啬鬼，得罪了一点点都会记仇一辈子的那种，更别说是擅自闯入他的办公室了。 “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听错了……您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校长室？” “嗯哼。”安雅满不在乎的确认道。“发现这么大规模的动荡校长一定是收到了更上层的指示和文件，如果想弄清楚事情的经过的话，只有那个地方是最有可能隐藏着真相的。” 安雅回过头来看向桑迪诺一眼，发现他脸色苍白已经不是仅仅的紧张了，便轻轻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害怕。 “没事的，因为这条捷径也通向学校的财务室，所以过了晚间八点任何人都不允许擅自经过，违者无论是员工还是学生都是有可能被开除的，我们基本上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安雅笑着用手指弯曲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做出了一个代表可能性很小的手势。 可这句话并不能起到很好的安慰作用。 “那不是说明更危险了吗！”桑迪诺不仅低声喊了出来，立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失控，连忙用双手捂住了嘴。 而安雅则回应了一个调皮的笑容，接着像是起舞般的转身继续向着走廊的深处走去。没有特意的嘱咐让桑迪诺跟上，似乎给了桑迪诺最后做决定的机会，这时候退出还来得及。 桑迪诺纠结的犹豫着，想着都一路跟到了这里，吹牛的话也都已经放出去，哪能当着女孩子的面认怂。深呼吸的给自己打着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又快走了几步跟上了安雅。 穿过了走廊又走上了几层的楼梯。 正如安雅说的那样，不管礼堂的前身闹得多么沸沸扬扬，在这条路线上却根本不见人影，通往礼堂其它区域的通道也被一道道的铁门锁住，防止有人进来。 安雅走的很快，灵巧的迈着阶梯又不发出任何声音，简直就是一只夜行的猫咪。 桑迪诺想要跟上安雅的速度着实累得双腿发麻，不仅要跟上步伐还要保证脚步足够的轻，要不是安雅每次的转角都要停下脚步等着他跟上，几次都差点跟丢。 眼看着再上一层楼就要到了校长室，也不知道外面闹得这么严重校长会不会还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心里胡思乱想着，桑迪诺紧紧跟着安雅爬着最后一层楼梯，在经过转角时安雅的身子突然愣在了原地，不再向前走去。 桑迪诺顺着女孩的目光向前看去，黑暗的走廊里模模糊糊的好像是有个人影。 桑迪诺当时便被吓了一跳，以为真撞见鬼魂了。 可再仔细的一看，发现那个人影的身高体宽像是与他们两个相仿的学生，而且正同样诧异的看向他们两个，似乎此时的局面对双方而言都是计划之外的变故。 眯起眼睛观察，桑迪诺越来越觉得那个学生看起来眼熟，矮小的个子，凹陷的眼睛，还有鸟嘴似的鼻梁，还有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令人讨厌的感觉。 那不就是学校里臭名昭著的讨厌鬼——加仑！那个在平日里一直和高年级学生鲍里斯狼狈为奸，在学校里一直刁难桑迪诺和切萨雷的头号浑蛋。 在舞会上抢走桑迪诺的舞伴，还设计让切萨雷出丑都是这小子的杰作！ 在看见加仑挡住前路的瞬间，安雅一直保持的乐观笑容荡然无存，女孩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显然对于加仑的出现很不喜欢…… 可加仑为什么在这里？桑迪诺想不清楚。 而站在对面的加仑这时也慢慢的探着脖子认清了安雅和桑迪诺的脸，他诡异的笑了笑，像是发现了不错的消遣玩具。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切萨雷的小跟班，还有这位亲爱的小姐……”加仑的目光渐渐偏移，讨人厌的眼神在安雅的身上从双脚慢慢扫视过头顶。 “这不是和我的大哥定了婚事的小老婆嘛。” 加仑不怀好意的笑着，他作为奥尔西尼家的六公子当然知道自己的长兄今年已经多大的年纪，但是家族的权威摆在那里，丧偶之后再娶一任年轻貌美的妻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突然袭来的信息让桑迪诺有些措手不及，他的目光在加仑和安雅之间来回切换，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无论这件婚事对于安雅而言愿不愿意，一个小小的劳瑞恩伯爵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三大家族发起的婚约。 被戳到了痛处的安雅本想着保持坚强，但内心脆弱的一面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一直想逃却永远逃不掉的命运，一向乐观开朗的女孩却唯一永远不愿意提起的话题…… 安雅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后微微的下垂，刚刚还活灵活现的少女此时却像是慢慢凋零的花朵，憔悴的抬着右臂抱住了自己，一副无助的样子想要保护自己。 而讨厌鬼加仑看到安雅这幅伤心的样子变得更加得意起来，反正他既不喜欢坏他好事的安雅，更不喜欢会夺走他爵位的亲哥哥。 “当时在舞会时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一着急没认不出来了，原来过几天就是一家人了，真是多有得罪啊，你说是吧？美丽动人的奥尔西尼夫人？” 上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命运 一向灵动的红发女孩在听着加仑肆意嚣张的语气时只是静静地沉默着，她想要开口反驳，想要反抗被别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命运。 可反抗的话卡在女孩的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安雅迟疑着，恐惧着。 一味只想着远离自己的家族，远离自己所熟知的一切来进行逃避的她，当再次面对命运还是只能像儿时一样害怕颤抖，无能为力。 安雅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留下深深的牙印快要渗出血来，紧紧抱着自己来试图避免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她在生气，气自己的无能，明明在冒险时面对尖牙利齿的怪物都能勇敢面对。 可面对一个讨人厌的富家公子时却发觉自己是那么的软弱。 不仅仅是忌于奥尔西尼家族不可一世的权威，一句冒犯的话就有可能为自己的家人造成不可估量的结果， 更多的是加仑那个浑蛋用几句阐述现实的话语深深地伤害了女孩，那份痛楚远超于肉体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自己的心上。 剧烈的疼，又摆脱不掉，安雅又不愿让这份痛跟随自己的余生。 “怎么了？亲爱的奥尔西尼夫人？” 安雅的沉默让加仑变得更为猖狂，像是不愿意轻易地放走难得的玩具。 “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一想到未来能当公爵夫人已经开始暗自高兴了？别担心，我很了解我大哥的，他平日里可是很疼爱女人的！只要你把他伺候得舒服了，他就不会轻易打你的。” 看着加仑变本加厉的脸，桑迪诺哪怕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作为旁人也逐渐无法能耐他再继续胡言乱语下去。 看向安雅的面庞时，看到刚刚还“神经兮兮”的女孩此时却和同龄人寻常的美丽女孩无异，眼神在无助中变得迷离，没了刚刚那份冒险的勇气。 “安雅……你还好吗……”刚问出这句话桑迪诺就后悔了，那女孩哪里还像是还好的样子，像是被唤起了童年最恐惧的阴影。 女孩的身体可是在肉眼可见的发抖，她所害怕的绝对不是加仑这个浑蛋本身，而是隐藏在对方话语背后的某样东西。 加仑不愿放过安雅，还在继续取乐。 “哦对了亲爱的，我大哥毕竟年纪也大了，以后你要是嫌弃他，我倒是也不介意……” 不等他继续把话放完，忍无可忍的桑迪诺也顾不上其中的经过直接站了出来，微微地张开双臂将安雅护在身后。 “加，加仑先生！差不多你也说够了吧！看不出来安雅小姐已经很伤心了吗！” 面对着公爵的孩子桑迪诺还是缺乏着说话的底气，他强撑着勇气才能尽可能用出很硬的语气打断对方即将随口而出的污言秽语。 安雅看着桑迪诺的背影，颤抖的神色略微的缓和，很惊讶于男孩为自己挺身而出，只是不知道此时桑迪诺紧张地抽着鼻子，眼神飘忽，内心里比安雅还要害怕呢。 桑迪诺知道自己并不拥有过人的智慧，运气总是很差，做事笨手笨脚还经常不会说话，但他仍旧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了安雅脸上的悲伤，从中又感受到了女孩此时多么的渴望着帮助。 而就像是他之前说过的，真正的绅士就是应该保护弱小的女士，哪怕面对着是公爵子嗣……哪怕是加仑这个心狠手辣的小浑蛋…… 加仑看着自己的眼神从惊讶渐渐变得冷漠。 “你…竟然敢打断我说话？”加仑轻蔑的嘴角一笑，在那双眼中压根就没把桑迪诺当做是一个有尊严的人来看。 一个小小臭男爵的孩子，哪怕加仑以后没有爵位也能轻易地用小拇指碾死。 他想着，越想越觉得可笑。 “之前你天天跟在切萨雷那家伙的屁股后面，我还能给伯爵家族一份面子……现在切萨雷是活是死都不一定，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碍眼？” 桑迪诺连续地吞咽着几口口水，直直的挺起腰昂起头颅，试着让自己也不高的个子看起来稍微雄伟一些些。 “我们只是恰好路过又没有找你的麻烦！我们现在要走了，请……请让我们走！”他努力地让自己眼神坚定与加仑对视，控制着音量既表达着不退让的态度也避免被外人听见。 不过想要唬住加仑还是太难了，桑迪诺勇敢起来的样子在加仑看来只是变得更为滑稽可笑了。 “想走啊？你们确实是该走了，而且要快点走才行。” 加仑站稳了身子又正式地整理了几下衣领，发出几声清喉咙的“咳咳”声后深吸一口气。 “来人啊！财务室门前有学生逃寝！” 他大声地吼着，回声在学校的走廊里不断回荡着，那浑蛋可恨的声音在狭窄的长廊里向着远处传递，传遍了上下楼层。加仑继续喊着，像是下了决心要给桑迪诺和安雅找点麻烦。 不出片刻，礼堂的片刻便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作为加仑呼喊声的回应，走廊的墙壁和地面像是一张张回响板让逐渐杂乱的声音传得更为清晰。。 “你！”桑迪诺急得一下子抬手指着加仑，看着那张欠揍的脸，骂人的话卡在了嘴边又不敢真的说出来。 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安雅拉住了桑迪诺的衣袖。“该跑路了。”女孩调整着心情，清脆地叫了一声便带着男孩转身就要往回去跑去。 耳边加仑的坏笑声越来越远，桑迪诺的大脑急得一片空白，按照来时的路线跑下楼梯穿过走廊，也来不及顾得上放轻脚步，双腿快速地来回摆动速度比来时快上了许多许多。 四处追来的脚步声格外有力，仿佛在充满学识的礼堂中宣扬着什么伟大的真理。回响变换着强弱和音量，时而清脆，时而深沉，又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就当男孩和女孩马上就要回到一楼，回到进来时的窗口时。 一群学校的修女竟然已经堵住了楼梯口，安雅见状立刻拉着桑迪诺站住脚步想要再次回头去跑。 刚一回头就见更多的灯光堵住退路，巡逻的安保和在晚间工作的教师堵住了唯一的退路，两边的人都是怒气冲冲，将所有的路线堵得严严实实就连鸟儿也别妄想逃走。 “哦……现在·糟了。” 安雅前后观察着，最后无奈耸着肩膀对着桑迪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桑迪诺都快要吓得哭出来了。 一位较为年长的老修女举着油灯站了出来，灯光不留情地照亮两个孩子的脸，还特殊“关照”了安雅的眼睛，晃得女孩抬起手遮着眼睛。 老修女轻哼一声。 “安雅·劳瑞恩……我还真是不意外啊。”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代理人战争 在距离圣卡尔流学院几百公里外的珍珠堡，希尔顿正在欣赏着更精彩的一幕。 两位神职人员在街上大打出手，起因是其中一位神父在向大家宣传教廷新出的“赎罪卷”，在克洛希娅刚刚出事的时候，卡尔流教会的神父也给切萨雷推荐过这个东西。 他站在广场中央，先是给自己释放了一个扩音法术，然后将周围的市民吸引了过来，大概的主旨是，因为现在大家日益增长的罪恶，导致神的愤怒。 大家的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主要是不信奉神灵，导致神将他的怒火倾泻大地，准备清洗一切的罪恶，大家要忏悔吧。 如果你们不加以忏悔，神将惩罚你们。 那么其中哪一条罪名最重，又可以被量化，大家又显而易见呢？很显然是贪婪。 神父接着说，无论你犯过什么罪过，只要你放弃你的贪婪，神都可以酌情原谅你，那么怎么证明你不贪婪呢？ 也很简单，只要你购买我们教廷出的赎罪卷，神就能感受到你的诚意，从此原谅你。 现在教廷正在征兵，如果你不购买赎罪卷，那么你就需要去前线为神，为了你的信仰流血才能证明你对神的忠诚。 不想去前线当炮灰的话（当然这句话神父并没有很明确地说出口），你就慷慨解囊吧。 忏悔吧，你们这群罪孽深重的人!只有诚心祈祷（并且交出你所有的钱财）你才能得救! 周围围观的市民们当然知道现在北方正在打得水深火热。 愚蠢的人听完这些话战战兢兢，至于聪明人听完这些话虽然嗤之以鼻。 但聪明人又很清楚，如果不购买赎罪券的话，那么自己很有可能也会被送上前线成为炮灰，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兜里掏钱。 神父看着大家掏出兜里的钱，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多购买两张这种赎罪券。 这时候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教衣的修女从一旁走出，手中拿着一个大木箱子。 神父接着喊着，“你们要记住，吝啬的人，不诚实的人是进不了天堂的，你们只能进地狱跟魔鬼作伴，所以不要犹豫，不要怀疑，将你们兜里全部的钱都丢到这个箱子里。” 每一个投入钱财的市民，神父会根据他投入的钱数给他颁发一定数量的赎罪券。 同时神父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大本教义，里面写明了每一种罪恶需要多少张卷才能抵销掉，上面甚至不乏有杀人抢劫这种十恶不赦的罪名。 当有人出来质疑神父的时候，神父便会露出十分严肃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钱财是罪恶的象征！那是恶魔用来迷惑你们的！ 我们是在替你阻挡这些​诱­惑​­­……当然请大家不要误会了，我们是神的代言人，世间的一切我们早已经看淡了，我们哪怕最后被恶魔缠身，也虽死无憾了（这句话倒是真的）。 你们如果不信我们，就是在质疑神！ 就在神父卖力地呼喊着的时候，另一位隶属洛尼西亚第三帝国的神父路过此处，看见此景，立刻跑回了教堂，叫上了许多人。 也在相隔不远处的街对面也开始叫喊起来，并且相对于教宗国的基础上，打九折！ 居民们一听，居然还有折扣立刻转向了街的另一边，将新来的神父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要说一句，教宗国的教廷之外，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教廷。 除了瓦尔京人不承认教宗国教廷的合法地位外，其余西大陆上的国家均承认教宗国的教廷领袖地位，所以其余国家最高教会领袖都是红衣大主教，名义上遵从教皇领导。 教宗国在整个西大陆各地都设有直属教堂，大部分地区除了直属教堂还会有当地自己人的教堂。 而这两位在这里清仓大甩卖的，就是分属于两种不同势力的神父。 教宗国的神父一看到隔壁在跟自己抢“生意”，尤其是居然还打折。顿时怒由心头起，带着手下的执事就冲了过去打算找对方理论一下。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看来他又需要多买几张赎罪券了。 两人碍于教义限制，又不能先动手，所以只能对着打嘴仗，在街道两旁气喘吁吁地对骂着。 “你这是魔鬼的行为，你的灵魂已经被魔鬼占据了！” “你才是魔鬼，我和你一样只是给民众们赎罪！” “狗屁！你那根本不纯！你那是打折的！” “扯淡！神要是知道你如此贪婪，会下来降罚于你的！” 就这样两人对骂了半天，结果神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听见，也没给个反馈打个雷什么的，任由这两人吵吵嚷嚷了一下午。 希尔顿看到这一幕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头望向身边的欧根上校。 欧根上校带着希尔顿参观完地底城市之后，又带他去军营办理了相关手续，两人一回到地面就看见了这一幕。 欧根上校拎着手中的帽子，指向前面正在吵架的两人，“希尔顿，你怎么看待他们？” 希尔顿挠了挠头，想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对此做出评论，“我……我不知道上校，这是教廷的事情……嗯……” 话没说完，上校将帽子狠狠地扣在了希尔顿的头上，“没必要这么吞吞吐吐的，难不成你还是个虔诚的信徒？” 希尔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想……大概这是宗教的一种仪式？” “如果你真的只有这个水平，那我倒是要怀疑是不是你真的是个白痴，我还是换一个人来带比较好。”欧根上校摇了摇头，将帽子从希尔顿头上拿了下来带回了自己头上。 “教廷能想出这种方法，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前方战事的消耗一定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你看，我们的教廷也参与其中。 那只能说明，仗打到这个份上，我们的财政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了。” “啊？那怎么办？”希尔顿似乎没想到这个层面上……“所以他们才需要这种方法来赚一些钱。” 欧根上校没有在接着看这场闹剧，“走吧，你还有你的任务要完成。”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诚恳认错，坚决不改 老修女和闯祸二人组走过嘈杂的教学区，签好手续的家长欣喜，排队的家长焦急，忙碌的学校工作者满头是汗，还有愤怒的老修女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咆哮。 “安雅·劳瑞恩小姐！你翘课失踪多日暂且不提，今天一出现就严重违反学校纪律！ 我一年的工作除了到处抓你就是给你惹地祸收拾烂摊子！ 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副正常淑女的样子，别再成日里只会发疯！” 两人很不巧的被学校教堂的老修女抓到，而且是以一种很不体面的方式——被提着领子强行带到了圣卡尔流学院的临时接待室。 由于主礼堂的家长接待室已经被人潮占满，根本没有空间再来“照顾”桑迪诺和安雅，所以老修女便将他们两个人带到了侧楼的一间空闲的办公房间。 把这里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作为新的临时接待室。 收拾的匆忙，地上还有扫帚刚刚扫过的灰尘印，大量的杂物来不及整理被一口气的藏进了柜子里，以保住圣卡尔流学院不多的颜面。 值班的教师搬了把小椅子坐在门口，估计是累坏了，刚刚休息没多一阵便传出“呼呼”的打鼾声。 除了桑迪诺和安雅被带到了这里以外，那个讨厌鬼加仑也幸灾乐祸的跟了过来，他自然是不愿错过这番好戏，随便找了位置坐好，翘着二郎腿打量着被批评的两人，而他也并非一人。 和其他准备离校的学生一样，加仑的叔叔也到了学校给加仑签署离校申请。 论长相，简直就是成年版变高之后的加仑，小眼睛尖鼻子，瘦高的身子几乎撑不起穿着的黑礼服，也面对着一些正常的成年人危机，头顶秃成地中海，在灯光下反着光亮。 加仑作为公爵的六公子显然不是很受亲爹的待见，只是让叔叔来接。而这位叔叔也透着一股和加仑一样的招人厌恶的感觉，两人摆着一样的姿势，翘着同一边的腿。 眼神不怀好意的看着安雅，想必也想到了和他们家族婚约的事情，时不时便发出不明意味的坏笑，甚至还有挑逗似的口哨……直到被老修女注意到时，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停止。 而那位身着古朴修女服的老女人此时黝黑的脸上气得黑里透红，原本就皱皱巴巴的脸又多出了几道皱纹。 她坐在一张沉重的木桌子后，面对着两个孩子眼神不仅是严厉，更多的是真的被气坏了。 “安雅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安雅耸着肩膀对着老修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像是面对着老熟人，这种事情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认错态度可以说极其敷衍没有半点的真诚，表情仿佛是在说，下次肯定不会让你抓到的。 见安雅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老修女气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来自对神明的尊重使她憋住了粗口，但深吸着一口气马上就要继续咆哮时。 心跳已经加速到顶点的桑迪诺再次展现着他的绅士精神，缩着肩膀低着头，鼓起勇气大声说着。 “对不起！这件事…是…是我的主意！和安雅同学没有关系！” 老修女看向他，愤懑的吐了两口气后凶恶的表情似乎收敛了一些。 “桑迪诺先生，我尊重你想要袒护同学的意愿，但是撒谎是不可被原谅的！要是其它的小女孩我或许还会信你，但你身边的这位可不一般！” 老修女重重的哼了一声瞪着安雅，而女孩则尴尬的轻声笑了笑，随后默默的偏移了目光。 “算了！我们这位小小冒险家的英勇事迹说上三天都说不完！我们先来谈谈你，桑迪诺先生！” 话音一落，桑迪诺的心跳都停了半秒，嘴里发出“呜呜”的响声，完全不敢反驳一句。 老修女看着男孩可怜兮兮低头害怕的样子，紧紧向下绷着的唇角松了松肌肉，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几道，无奈的叹着气。 “念在你平日里还算是老实，这次也没对学校的财务造成损失，这件事就不再通知你的父母了。” 听到这话，桑迪诺眼神中瞬间有了光亮刚刚重获新生似的抬起头，却看见老修女厉声吼了一声。“但是！”瞬间吓得桑迪诺脸色苍白。 “但是你必须要在你父母来接走你之前写完一篇一万字的检讨书！没有纸张和笔墨就来我这里取！写不完的话，连同你日常的逃课和不及格的成绩一并通知父母，并写进学生档案中！”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让桑迪诺感到魂飞魄散，身子骨像是瘫痪了一样险些就此倒地不起，只能小声的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看到桑迪诺的样子，坐在旁边的加仑简直得意的笑开了花，眼看着就快要拍手称绝了，微微张开的嘴显然又要说些风凉的闲话，可没说出口，却突然被老修女盯着他打断。 “加仑先生！还有你！” 加仑表情一愣，刚刚的笑意全无，连同着坐在他身边的叔叔一同发懵的看向老修女，两人表情出奇的一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小两个混蛋。 “我？”加仑满脸诧异。 “没错！您！虽然您签署了离校申请可以离开宿舍，但也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学校的封闭区域！介于你的学校里平日里的表现，我会全数通知您的父母以及写入您的学生档案！” 加仑在听后先是和自己的叔叔对视了一眼，随后忍不住想要发火。“你个老……！”他龇着牙微微抬起的手刚要指向老修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偏转着指尖指向了自己的亲叔叔。 “是我叔叔说的！让他让我去学校财务室的，说反正圣卡尔流学院的资金都是我们家资助的……呜！” 还没说完，加仑的叔叔一张大手赶紧捂住了加仑的嘴，看着老修女眯着的双眼连连赔笑。 “小孩子不懂事瞎说什么呢，我第一次来你们学校，哪知道什么财务不财务……这孩子是得教育！满嘴谎话！” 说着，加仑叔叔对着加仑的头顶猛拍了三下，明显带有一些个人的情感在里面，拍的加仑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看起来都快要像是好人了。 “您放心，这孩子我带回去肯定得跟他父母好好说一说！得教育！真得教育！要不都学坏了！”叔叔一边尴尬的乐着，一边恶狠狠的扯着加仑从椅子上站起，往着门外拖拽。 “那…那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哈。” 向着老修女连连点头，临走前又对着安雅古怪的笑了笑，似乎已经把安雅当做了他们家的人……而安雅则默不作声，甚至不想去看向对方的眼神。 最后带着加仑走出门去，还不忘往着加仑的屁股上踢上一脚。 “快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母亲 在老修女严肃的注视下加仑的叔叔带着加仑离开了接待室，守在门口的值班教师被突然的争吵声吵醒，睡眼朦胧的他还没弄清现状就被拳脚相向的叔侄连带着挨了一嘴巴。 捂着脸有苦没处说，谁让对方两个浑蛋是奥尔西尼家的呢，哪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教师能够喝令的。 眼看着那两个人骂骂咧咧连着粗口又是动手的渐渐走远，值班教师又得赶紧站起身来追上去。 “等一下啊！出口在另一边！” 回过头来，临时的接待室里剩下了桑迪诺和安雅，以及对于刚刚的状况连连摇头的老修女。 自从少了那两个浑蛋之后，房间里的空气都似乎不再像刚刚那么乌烟瘴气，整体清新了许多。 但眼下的事情还没结束。 老修女再次的看向安雅，虽然表情不再像是最开始那么生气，但依旧没有半点的好脸色。 “现在就剩下你了，安雅·劳瑞恩小姐，我们来谈谈应该怎么来处理你的事情吧。” 桑迪诺本还想着继续为安雅求情，但老修女只是用余光瞪了他一眼，桑迪诺便立刻说不出话来。 看得出来老修女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就连三大家族的孩子都逃不过，哪还能听得进去桑迪诺的求情。 安雅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轻轻叹了口气。 “是要我写检讨书吗？求求你了女士，我很难静下心来写些东西的，就连我的日记都是三年才会更新一次……”可爱的女孩子低垂着头，不满的嘴唇微微的噘起。 可随后安雅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挂着傻乎乎的灿烂笑容，完全没有一点悔过的样子。 “要不像往常那样，明天我再送您一束花怎么样？” 安雅满脸期待地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与老修女对视，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相当不错。 可老修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冰冷得像是块冻僵了的铁板。渐渐地，让安雅的笑容也一点点的显得尴尬起来。“不……喜欢吗？”女孩最后试探地一问，换来的依旧是冷漠的目光。 “我认可你的花艺技巧，安雅小姐，这是我在你能够留意到的为数不多的淑女品质。”修女严肃地说着。 “不过我每年从你这里得到的花束都足够我经营一家花店了，所以这一次我并不准备再轻易地放过你！” 老修女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安雅表达她这次的态度是多么严肃。口水随着字字落地而向着安雅的脸庞飞溅，女孩立刻用手臂捂着脸，往后倒退了一步。 见这一招对方不再受用，安雅失落地吐了吐舌头小声的嘟囔着。 “可是多闻花香可以改善情绪，对睡眠和皮肤都有好处……如果你真的有好好保留那些花朵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皱纹了……” 嘟囔的声音传进老修女耳中的瞬间，更多的口水随之喷溅而来。 “我这里能够听见你说话，小姐！” 老修女看着安雅连连抬头，只感觉这女孩真是无可救药，见过了学校无数的学生就没见过像安雅这样难管理的，明明自己才是训话的人，却反倒被这小姑娘气得心跳加快。 老修女瘫坐在椅子上连连叹气缓解着自己愈发暴躁的情绪。 “看来你是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在你的家长把你接走之前，我要你一直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哪里也不准去！我倒要试试看，你这只小野猫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本以为这种惩罚对安雅这种喜欢到处乱跑的女孩是极其残忍的。 但安雅微笑的表情却像是满不在乎。安雅才不觉得有人能看得住她，只要离开这间接待所，下一秒女孩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让老修女翻遍学校都别想再找到自己。 所以女孩只是很可爱地歪着头嘿嘿一笑。 “嗯，好啊。”轻松地便答应了，没有任何犹豫，更别说是任何对违规的忏悔。 这种错认的态度简直要把老修女气疯了，要不是她没有开除学生的权利，真想立刻从学生档案中挑出安雅的这一份，撕开粉碎，永远别再见面。 老修女痛苦地捂着胸口，呼吸都快喘不匀了，责怪神明为什么要派这个小牲口来折磨她。 “别得意得太早了，我还要求你必须……！” 老修女脑中不断想着怎么样的惩罚才能让安雅懂得悔过，手指着天花板，嘴里咬牙切齿，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下去下不来，刚要对着安雅随口咆哮出什么时。 屋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人走来的声音。 难道是加仑那对叔侄又回来了？屋内的几人心里想着但很快便打消了这种可能性。 那些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宁静的夜间清晰地响彻整个走廊，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重的声响让人感到庄严和肃穆。 可理论上来讲多数的人此时都在主礼堂处理大量的离校申请问题，应该不会有人来到这间临时的接待室才对。 老修女困惑地将手缓缓放下，不知道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到这边。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安雅开始能够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衣裳摩擦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上独有的声音，复杂的呼吸声和安静下来后的心跳声。 直到最后，敞开的门口出现了一位成年女人的身影。 棕褐色卷曲的长毛，高挑苗条的身材，与安雅一样有着湛蓝色的双眼，只是女人的眼神深邃又肃穆，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是至高无上的女王一般令凡人畏惧。 奢华昂贵的丝绸礼服，上面的皮料是由无数张狐狸皮采取最精华的后颈处缝接制成。 女人露出脖颈和手腕的浅色皮肤上佩戴着价值连城闪耀夺目的首饰珠宝，比起美观更重要的是其代表的社交地位。 脸庞轮廓分明，五官精致，浑身的香水味幽香不腻。 无论是她走来的姿态还是站立的姿势都无比的优雅且高傲，微微抬起下颚昂首俯视着房间里的几人，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敷衍的应酬，没有丝毫感情。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滴泪 “真是抱歉深夜打扰。” 女人闭目微微点头，似乎这已经是她对老修女能够表达出的最高级别礼仪。 “我女儿的离校申请已经办理妥当，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劳烦校方费心了。” “啊…有离校手续的自然没问题，但还是有些孩子的事情要继续交代一下……” 老修女对着刚到的女人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女人不经意间的目光所震慑。 虽然不能用刽子手的眼神来形容那位女士的目光，但某种来自于权威的压制力远要比杀意更为恐怖，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老修女说不出话来。 看着那位熟悉的女性，一时间安雅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甚至不敢相认，女孩同为蓝色的瞳孔瞬间战栗，微微张开的嘴唇也在不禁发抖。 “母亲……？” 就像是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现在门口的女性不是外人，正是安雅的母亲，劳瑞恩伯爵的夫人，也是整个劳瑞恩家族最为具有代表的社交人物，家族的门面。 随后，熟悉的几张仆人的面孔出现在了母亲的身后，在人群的最后面是安雅的父亲劳瑞恩伯爵的脸。 只不过再次见到女儿时劳瑞恩伯爵本想着微笑地打声招呼，可见周围的气氛不对劲后便尴尬地低下头，和旁边的仆人一样站在夫人的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可，母亲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安雅的语气低沉，被迫的富有礼貌完全不像是和至亲对话的样子，倒像是仆人见到了主子变得紧张。安雅也并不想这样……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该有的样子，但身体里某种常年积累的恐惧在此刻被女人的出现而唤醒，她没办法抵抗。 就像是之前没办法去反驳加仑一样…… 这个在自己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几面的女人，曾经却轻描淡写地便规划了安雅的一生，为安雅套上了联姻的枷锁。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安雅的心中激荡，折磨着女孩试图让她就此屈服，就像以往一样。 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安雅偏移着视线不敢与那位女人对视。 感觉就像是一直在逃避的东西再次找上了自己，命运一点点爬上女孩的身体化为一种可怕的窒息感遏住了女孩的喉咙，甚至远比在森林里被克劳狄斯抓住了那一次还要恐怖…… 而母亲则只是冷漠地用余光看了安雅一眼，就和看一位陌生人家的女孩没什么区别，随后又轻轻瞄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桑迪诺。 桑迪诺在听到安雅管这位高贵的女性叫了一声母亲后也是吃惊地愣在原地，看了看安雅又看了看那位高挑的女人。 传闻中的劳瑞恩夫人竟然出现在眼前，难怪总是听说劳瑞恩伯爵在他妻子面前总要低下一头，此般见面，夫人的气场也压得桑迪诺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不打招呼又担心被当做缺乏教养，于是紧张兮兮地开始自我介绍。 “阿…阿姨，好？我是安雅的同学……我叫……” 话没说完，安雅的母亲像是早就认识过桑迪诺一样。她微微地翻了下白眼后又摇了摇，很是失望地抱怨着。 “想不到我的女儿都已经堕落到和男爵的孩子玩到一起去了。” 母亲只是随口满不在意的说着，像是故意说给安雅听，完全不在意女儿此时的感受，尴尬，无助，满满的委屈没有哭出来便是女孩坚强后的结果。 安雅想要立刻地赶紧逃离这里，却知道这个女人故意堵在门口就是为了防止她逃掉。 “我交什么样的朋友和你没关系……” 安雅侧着脸垂着头小声的言语，她不愿接受只会逆来顺受的自己，难道经历了那么多危险的冒险却没有让自己变得更为勇敢一些吗…… “我的生活才不需要你来管……你没有出现的日子里，我明明自己过得也很好！”安雅咬着嘴唇抬起头来与母亲对视，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只有安雅自己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门外站在最后面的劳瑞恩伯爵看着自己女儿委屈的样子立刻就心疼坏了，焦急地想要上前和夫人理论两句别太为难孩子。 可自己的夫人只是微微地侧过脸盯了他一眼，劳瑞恩伯爵瞬间没了脾气，脸上只剩下了未能为力的疲惫。 母亲对于安雅的反抗也不生气，只是继续淡淡地评价着自己的女儿。 “自私，马上就要定亲成婚的人了却还只是在意自己的生活，一点不为家族考虑。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那么幼稚，这一点你永远比不上你的哥哥。” 母亲轻哼一声，冰冷的眼神像是已经看透了安雅的灵魂。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抗拒，以至于斗胆顶撞我，但请鲁莽的小姐相信我。” 母亲放慢了语气，将接下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晰地吐了出来。 “你这副身体活在世上十余年，除了用来联姻以外一无所用，毫无价值。如果你连自己这点作用都否定的话，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到今天，只是为家族蒙羞。” 母亲无情地批评着女儿，完全不在意周围还有旁人在听，仿佛就像是理所当然地阐述事实一样将安雅贬低得一无是处。 一颗晶莹泪珠顺着女孩的脸庞流下，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安雅本以为过去这么长时间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她还是错了。 极大的委屈攻破了女孩最后的防线让浅浅的眼窝再也隐藏不住心灵的伤痕，女孩白皙娇嫩的面庞很快便被泪水浸染。 嘴角抽泣着，肩膀也随之害怕地抖动，伴随着极度悲伤的耳鸣声眼前的世界都像是要倾斜崩塌。 安雅强忍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忍着不大声的哭出来，女孩低下了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劳瑞恩伯爵看着女儿落下的眼泪，心都要碎了，也顾不上太多直接扒开了眼前的仆人，气愤地走到自己夫人的旁边。 “差不多就行了！有什么话不能回去再说？你这样不考虑我们女儿的感受，有没有想过她在学校里还怎么和朋友相处！” 面对着劳瑞恩伯爵的厉声责问，夫人却是冷笑了一声。 “她？她不会再回到这所学校了，以后社交的事情也和她没有关系，倒是你……我亲爱的丈夫。”夫人用鼻腔叹气，斜着脸庞看向伯爵。 “如果你也懂得如何珍惜脸面，就不该把你的女儿惯成今天的样子，她为家族丢掉的脸面可不差今天这一点点，你可以问问她，她还知道什么叫礼仪廉耻吗？” “可……你……！”劳瑞恩伯爵急得脸庞通红，脸上的胡须都要根根立起。 “怎么？你还要当着外人的面打我不成？”夫人轻蔑地看着他，满不在意。 而劳瑞恩伯爵变得更急了，急得手忙脚乱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胡说些什么！自结婚之后我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手指？我这是……这是要跟你讲理！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孩子也不容易呢？” 此时的桑迪诺和老修女倒是莫名其妙地被规划为了统一战线，两人突然被卷入了一场极其复杂的家庭伦理大戏之中，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安雅呆呆地站在原地，除了时不时传出的抽泣声，女孩像是心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麻木的站着。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离别 “呵……我看她就是容易过头了，但凡吃过点苦头也不会一天天胡思乱想到处乱跑，连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奥尔西尼家的长公子能看上她，真是世间的一大奇迹。” 磨蹭了这么久，安雅的母亲也觉得不耐烦了。 “够了，带走吧，别为了她影响了人家学校的工作。” 话音刚落，一直等候多时的仆人们便纷纷走入房间来到了安雅的身侧，他们在劳瑞恩工作多年，从某种角度来说比安雅的亲生母亲更像是安雅的亲人。 一位年纪较老的管家俯身至女孩的耳边，温柔又满是歉意地说道…… “失礼了小姐，请您原谅……” 沉重又冰冷的触感突然从女孩手腕处传来，一下子把安雅从迷离的噩梦中拉回了现实。 难以相信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些仆人竟然像是对待犯人一样用大块的铁具将自己的手拷了起来，连接的锁链作为牵引，拉着安雅只能向着门外走去。 “什么？怎么会……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又不是犯人！” 安雅震惊之余悲伤已经溢于言表，那拽着自己的铁链就像是牵狗一样的绳子，像是对于牲口一样不留任何的情面，一步步拖着泪流不止的安雅离开接待室。 可母亲仍旧只是摇了摇头。 “如果再让你逃跑就只会毁了整个家族，所以你比犯人更加可恶。” 桑迪诺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看到的事情，无比的惊讶，也瞬间感到无比的愤怒，没有人应该遭遇这样的对待。 “你们不能这样！这…这太过分了！”说着，桑迪诺不顾什么阶级的区分，上前就要帮助安雅，可是自己的力量实在过于单薄。 随便的一个仆人便能把他挡在外围，根本无法接近安雅。 无助又绝望，安雅不想离开这里，她还要在学校等切萨雷回来！明明约好了…… 切萨雷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就能又见面了…… 之后一起去哪里都好，总之能够逃避，能够开心……哪怕是死在外面也不用再去面对家里…… 她想要挣扎反抗，但是手铐传来的力量似乎要将手骨扯断一样的疼，仅仅想要停留在原地就让手腕留下了骇人的红印。 她看向只会连连摇头的老修女，看向想要冲过来却被完全拦住的桑迪诺，最后又看向自己的父亲。 看着自己的父亲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扭过头去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 谁都好，谁能救救自己，我想等切萨雷回来……我们约好了的…… 安雅想着一定会有什么办法，自己可是冒险家安雅·劳瑞恩，就连匈雅提城堡都关不住自己，一定会有什么办法能够逃走…… 仆人没收了她的剑，拿走了她的行囊，将女孩的四周围得死死的不留任何活口。 甚至让安雅都无法从仆人之间的缝隙中看到外面的世界，只能盲目地被拖行离开了接待室，听得桑迪诺从后面呼喊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远…… 一路的挣扎，双手都快疼得失去知觉，但丝毫没有让带走自己的队伍变慢半点。安雅被带离了这栋礼堂来到室外，像是被沿街游行的罪人一样被强行带离学校。 不过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所有人都继续忙碌于学生离校的事情，完全没有留意到这支带着孩子离校的队伍，和其它大多数有什么不同。 刚才的老管家脸上写满了不忍心，但他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按照命令做事。他再次地弯下腰在安雅的耳边悄声地说。 “请您务必不要大声呼喊……夫人吩咐过，如果您喊叫的话，我们就必须堵住您的嘴……真的很抱歉小姐……” 管家的话让安雅崩溃的内心更加破碎， “母亲……我还有一些东西留在寝室，至少可以让我回去拿一些东西！” 已经想不到任何逃脱办法的安雅只能向自己母亲寻求最后的可能性，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做事一向谨慎，手铐的钥匙只能会在她的身上，或是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而面对着女儿的要求，安雅的母亲径直的向着学校的大门走去，本不想理睬，但还是不情愿的回应着。 “没那个时间了，刚刚我已经叫人约了马车。” 像是一件难事终于尘埃落定，母亲也松了口气。 “我们这就离开卡尔流，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若是未来再回来……也是出嫁之后的事情了，那时与我没有关系。” 已经忍耐到极限的安雅哭声越来越大，刚刚憋在心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淌，连同破碎的心一同流淌在熟悉的学院，而再也没有机会捡起。 “可是……至少让我和朋友告别……求求您了……这真的对我很重要……” 安雅哭着，语气已经变成了求饶，希望一点点的被剥夺像是钢刀刺入胸膛即将夺取女孩的性命。 母亲在今夜对安雅说了最后一句话。 “没有人会和你这样的疯子成为朋友，以后你的人生只需要伺候好你的丈夫就足够了。” 随后，母亲又对着周围的仆人下令道。 “别再让她浪费时间了，先把嘴堵上，等到了地方再摘下来。” 随着嘴被一点点堵住，安雅的心也随着死了，一幕幕冒险的经历从眼前闪过，最后又想起亲吻切萨雷面庞的一刻，一切的记忆都消散如烟，随着灵魂的死去不复存在。 到最后只剩下了顺其自然。 安雅被带出了学校，远离了熟悉的校园和曾经熟悉的一切……直到被带上了马车切萨雷也还是没有赶回来。 女孩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被家里人带离了这座城市，哭到失声也再也没有了挣脱束缚的办法。 安雅像是离开了一个地方，却是又回到自己的命里。 这也是安雅一直以来内心清楚也一直害怕的事情……无论自己逃出去多远。 命运还是会追上她…… 这座城市依旧安静，只是不再有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不再有那个总是在冒险的灵魂……卡尔流这座城市安静着，来不及奏响一曲安眠曲，更来不及道一句晚安。 离别，然后再也不见。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由鸟 在教宗国的另一片土地上。 安静的山丘远离着世俗的喧闹，翠绿的山林之间宛如一片人间净土美不胜收。 与匈雅提家这片诡异阴森的森林完全不同，这片林子中几只小鹿跳跃着彼此嬉戏打闹，随着鸟儿的歌声一切都起来富有生机。 沿着山路一点点穿过如童话般祥和美丽的山林，一座白洁的贵族小城堡坐落于山丘的顶点。 城堡的门前有着一条长长的石阶，阶梯的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和灌木，让人感觉仿佛走进了神明家的后花园。 城堡的外墙由白色的石砖砌成显得十分典雅高贵，主楼高高的耸立着，连同着屋顶和多个突出的平台上都覆盖着一层翠绿的草皮，像是将整座城堡都与自然融为一体。 这里是一位伯爵的家，也是安雅·劳瑞恩的家。 一头红发的劳瑞恩伯爵在自己家中仍未换上正装，在几日的奔波劳碌和经历了糟心的事情过后。 伯爵的脸庞布了一层灰蒙蒙的胡渣，眼睛下方有着明显的凸起形成了深深的眼袋，好似短短的时间内老去了十几年的岁月。 伯爵的状态尽显沧桑，硬撑着身体疲惫走上了家中的台阶，一步步沉重的向着楼上走去。 刚刚走到中间，正巧迎面撞见了家中的老管家要下楼梯，老管家一见伯爵便立刻鞠躬行礼，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老爷安好。” “嗯。”劳瑞恩先生强挑着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回应，接着稍作思考向着管家问道。 “夫人……还没有醒？” 管家点点头。 “是的老爷，夫人这几日也想必是累到了，刚刚才躺下估计需要还要休息几个小时。” 听着管家这样说，劳瑞恩伯爵微微地松了口气，像是有什么得到了不错的答复而安心了一些。 “那就没什么了，你继续去忙吧。”劳瑞恩伯爵对着管家说着，可对方还是垂着头挡在了楼梯上方，没有要给伯爵让开的意思。 “怎么？在这个家里……我的话已经没有分量了吗？” 一听这话，管家赶紧又鞠了一躬随后连连摇头。 “不不不……老爷您千万别误会，只是夫人提前有交代过……现在这个时期内任何人不许见小姐，尤，尤其是老爷您……” 老管家很是歉意的保持着低头，不敢与伯爵对视。“如果您去见小姐，而且被夫人知道我没有阻拦的话……我……我会被赶出去的……” 管家在这里工作多年，也一直陪在安雅和劳瑞恩伯爵的身边，当他看到伯爵试着走上楼梯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便立刻知道了伯爵要去哪里。 “原来是这样……也的确是难为你了。”劳瑞恩伯爵不禁的叹气，感叹明明自己才是伯爵，可家中的仆人比起自己更怕自己的夫人。 而这又能怪得了谁呢？劳瑞恩伯爵一直不务政治，像是其它的贵族夫人顶多是与同为女性的贵族圈子里社交。 而他的夫人则需要代替自己的丈夫处理所有在教宗国内大大小小与家族相关的事宜。 自己的悠闲和妻子的忙碌让家庭的畸形越发严重。 劳瑞恩自然也是心疼自己的妻子，但奈何自己也实在是不懂政事，偶尔想要帮忙却只是添乱。 没几次就让自己夫人嫌弃，不再要求他做这做那，只需要老实的待在家中保住伯爵之位便足够了。 久而久之，伯爵自己成为了权利的摆设，而自己的夫人则真正成为了家族的门面。 所以劳瑞恩伯爵也心疼自己的女儿安雅…… 他知道自己的夫人有时并不是刻意针对女儿，有时只是把原本夫妻之间的怨气撒在了孩子身上，让无辜的孩子承受了一切，在时间的流逝中让出错的家庭关系越发畸形。 直到现在，已经无法再进行纠正…… 劳瑞恩伯爵想着，悔着，但此时过去的事情也没办法再去改变。他迈步走向那位老管家，当走向管家的身边时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散着身不由己的紧张。 轻轻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你在这家里工作大半辈子，除非你自己想走否则没有人能够赶走你。”伯爵不再看向管家，而是径直的向着楼上女儿的房间走去。 “你今天一直没有看到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 老管家回过身来眼中满是歉意的看着伯爵远去的背影，小声的回应了一句。“谢谢您的体谅，老爷……” 劳瑞恩伯爵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自己免得再被其它人看见。迈上了阶梯，劳瑞恩伯爵重新整理着心态一步步走向女儿的门前…… 站立在门前，刚准备开锁的手却突然停住了。 他思考着推开那扇门后应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女儿，是应该露出安慰的微笑？还是表现感同身受让自己看起来悲伤一点？自己到底又应该对女儿说些什么…… 想起安雅小时候虽然腿脚不能走路，但那张圆圆的脸蛋总是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天天黏在自己的身边分开一小会儿就会又哭又闹。 而伯爵就摸着女儿的头，红色的秀发天生和他一样像是团火焰似的。 那段时间天天给女儿讲故事，讲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奇妙美好，有时候故事的知识储备不够了就需要临时的现编。 但不管是多么离奇不可思议的故事，安雅这个小可爱也从未不挑剔，什么乌龟壳里的小矮人，什么糖果做的房子，就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女儿也会听得津津有味…… 想起自己的女儿是那么的纯真可爱……对着一切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总是那么的富有活力。 当她的腿被治好之后也总是穿着小裙子，光着小脚丫在家里跑来跑去，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快乐自由，女儿一天天的长大，脸上的笑容依旧如童年时一样灿烂。 她的红发变得更为柔顺，身材开始发育曼妙，女孩就像是一束柔软的阳光，自信又温暖。 虽然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跑出家去，每次都是弄得遍体鳞伤才回来，但劳瑞恩知道这才是他的女儿，一只永远不会被禁锢起来的鸟儿。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章 不自由毋宁死 伯爵先是礼貌的敲了敲门。 “安雅？亲爱的，你……还好吗？” 等待着，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随后又敲了敲门，劳瑞恩先生清了清嗓子，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一些。 “是我，是爸爸……我，我可以进来吗？安雅？” 又是一阵等待，又是一阵没有回应，门内是如此的安静，就连丁点的风声都不曾听见。 门被缓缓地打开一条缝隙发出吱呀的微弱声响。 不曾有光线从缝隙中来，唯有一股压抑到窒息的凄凉让劳瑞恩顿觉不妙。 “安雅……安雅！” 呼喊着，立刻将屋门完全打开，让一幅凄凉悲惨至极的画面展露他的眼前。 记得这个房间曾经是多么的温馨，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照亮墙壁上孩童的涂鸦，女儿抱着她心爱的玩偶熊笑着看着自己，亲切地回应着一声“爸爸…… 记忆中的笑容消失了，且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屋内的场景对应着民间流传的一种说法，说是一种鸟雀永远无法被笼子圈养，它会用自己薄弱的翼骨撞击笼子，直到力竭而死都不会放弃自己所熟知的那片天空。 窗户被厚重的木板层层钉死了，一丝阳光侥幸地从缝隙中进入屋内，让破败满是血迹的房间照得如近黄昏般的阴暗…… 房间里。 床塌了，柜子倒了，门后被撞出了凹陷，到处都是刮痕，裂痕，遍地破败满眼皆是残骸。 几乎所有可见的家具都被摧毁，拆卸，用其任何可能的部件徒手做成了棍棒或是近乎锋利的利器，这些东西无需多想便能知道用处。 无一例外都是用来逃离这里…… 劳瑞恩看见了自己女儿熟悉的面庞，双手依旧被铁链束缚，接着一根长长的铁链盘踞在屋内正中间，另一端牢牢地固定在地板上，让安雅插翅难逃。 眼前美丽的女孩，却又是那么的陌生……安雅在房间最深的角落里坐着，毫无生气，她的眼神空洞没了色彩，平静地望着天花板似泪水已经流干，只在两侧的眼下留下了深深的泪痕。 女孩的表情像是一张白纸，微微张开的唇还在无声地控诉着命运的不公，可她仍旧安静，安静地……听不见安雅的呼吸。 而更令伯爵微微发抖触目惊心的是房间内无处不在的血迹……钉死窗户的木板上留着绝望的手指抓挠的印子，道道都浸着女孩的血…… 还有根根的铁钉上，束缚女孩的铁链上，墙壁的涂鸦上，到处都留着女孩挣扎想要逃离而受伤流出的血迹…… 难以想象女孩当时试图用手指挖出铁钉的样子，难以想象自己的女儿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又在什么样的状态下不断地挣扎。 红色的秀发也变得暗淡，散乱着垂在女孩的面庞遮住了像是已经死去的眼睛，身上的衣服在长时间的挣扎下已经撞得破烂不堪。 浑身上下的旧伤全数再次开裂，又留下了无数新的伤口。 女孩的手指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而缺少的两根手指，劳瑞恩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不……不不不……神啊，求求你了别这样！” 劳瑞恩不知道自己该向谁来求饶，脑子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一时间丧失了全部的理智，想要快速地去到女儿的身边，但却连怎么走路都要忘得一干二净。 “安雅……？别吓爸爸好不好……跟爸爸说句话啊？爸爸在这里啊……” 一时间劳瑞恩也崩溃得语无伦次，一个年近四十的成年人此时却慌张得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一样。 直到贴向了女儿的身体看着安雅还在轻微起伏的胸口，劳瑞恩才艰难地松了一口气。 此刻的他对于神明是从未有过的虔诚，感谢神明没有以这般残忍的方式将他的女儿夺走。 不然他绝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也像是慢慢感应到了父亲的声音，安雅的眼睛稍稍动了一下，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又现实仍是另一场噩梦。 女孩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看着父亲焦急又憔悴的脸，原本已经哭得干涸的双眼再次湿润了起来，忍不住地咬着嘴唇哽咽了几声。 起初微小的声音很难听清，但很快伴随着阵阵抽咽的哭声安雅还是崩溃地哭喊着，诉说着心里的委屈。 “爸爸……我不想嫁人……”泪水再次顺着女孩脸上的泪痕流了下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好想他，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还不等女孩放声大哭出来就被劳瑞恩紧紧抱住，作为父亲抚平着女孩的后背，不断地安抚着。“别怕……亲爱的别担心，有爸爸在呢……” 劳瑞恩不知道安雅所知的“他”是谁，但劳瑞恩也并不准备深究下去。 无论是哪个小子夺走了自己女儿的芳心，此时此刻作为父亲的劳瑞恩伯爵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不再这么伤心，这是他唯一的期望…… 直到女孩的哭声渐渐变为了弱弱的抽泣，劳瑞恩才慢慢松开了安雅，回过身去先把房门关好，免得被其它人发现。 接着立刻返回到了女儿的身边，像是一张撑开的保护伞一样护在女儿的身前，将屋内悲伤绝望的景象与自己宝贝女儿分离开来。 “可以和我聊聊吗……”劳瑞恩吞咽着口水，快速地思考着眼下应该如何和自己的女儿的交流。“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不要再憋在心里了，爸爸实在心疼坏了……” 安雅蜷缩着双腿将自己的身子缩紧，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的肩膀耸起，被拷住的双手紧紧地揽住膝盖试图保护着自己，安雅的头低垂着，长发披散在肩上。 身体随着哭泣抽咽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滴落在地板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对不起爸爸……我其实骗了你……”安雅弱弱地说着，却让劳瑞恩伯爵一头雾水。 男人蹲在女儿的面前，不解地问着。“我的心肝啊，你什么时候骗过我？就算是你撒过谎，爸爸也不会介意的，没事的……” 可是安雅反应激烈地摇了摇头，发出伤心的呜咽声。 “是在学校的那一次……你那次来接我回家，我说要多待一些时间……” 安雅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也随着哭腔变得模糊起来。 “其实我偷跑去了匈雅提森林……我，我是想死在那片森林里……那样就不用回来结婚了……” 劳瑞恩听到女儿这样说短暂地震惊了一下，刚想要安慰女儿却被打断了。安雅显然还有好多的话憋在心里，一直无处释放。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爱你 “可是……后来我又不想死了……”女孩抽了抽鼻子，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微微抬起了一点视线，红发女孩委屈哽咽的样子也有点说不出来的可爱。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不像其它人那么讨厌我……他愿意和我成为朋友，总是不忍心看我受伤……” 女孩咬着嘴唇，委屈至极又带着青春少女独有一点害羞。 “我喜欢他！因为他的出现证明了我妈妈是错的……也 会有人真心喜欢我的内在……不是所有人都讨厌我，远离我…… 我不是一个没有价值的疯子，不是一个只能用来联姻的工具……我不是……” 劳瑞恩轻轻摸着安雅的头顶，安抚着女儿的情绪。 “我女儿又漂亮又聪明，当然不是疯子，你妈妈只是表面是批评你，其实是说给我呢。好啦…亲爱的，现在可以听爸爸说一点真心话吗？” 劳瑞恩温柔地说着，而安雅也极力地控制着哭泣，点了点头。 劳瑞恩见女儿答应了，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怀表，正是很久之前他送到杂货店让切萨雷修理的那块表。 “亲爱的，其实当你说出自己想要在森林里寻死的时候……我虽然很害怕，但也不会因此责怪你的。” 劳瑞恩按下了怀表的开关，但并非是平常轻按一下，而是按住了五秒，让怀表严丝合缝的后盖上传出机关转动的脆响。 打开了一个小巧的匣子，里面装着一点点不透明的粉末。劳瑞恩小心翼翼地将怀表展示给女儿看，生怕那些粉末撒出来一点。 “这是什么……？”安雅问着。 劳瑞恩苦笑了一声，回答道…… “是毒药，只要碰到舌尖一点点就会必死无疑的毒药。” 在女儿诧异的目光下劳瑞恩继续解释着。 “别担心……你爸爸可没有害人的胆子，这个毒药……是留给我自己的。” “可，为什么？” 安雅在听到令人震惊的事情后也慢慢从自己身上的悲伤中脱离了出来，担忧地看向父亲的脸庞。 “可你是伯爵……虽然做不到万人之上但在城镇里也是风光无限，有一栋自己的城堡，有美丽能干的妻子……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准备毒药……” 安雅不明白，她也害怕最爱自己的爸爸会突然想不开，甚至都顾不上自己此时的遭遇。 然而劳瑞恩伯爵摇了摇头。 “的确像你说的一样亲爱的，我拥有着许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但我依旧不快乐。就像是此刻的你一样，只不过这种被囚禁的感觉我已经快经历了四十年。” 随后劳瑞恩似乎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于严肃了，有些吓到女儿了，于是合拢了怀表上的盖子，苦笑着让氛围别那么紧张。 “你看……我作为伯爵却对政治一窍不通，没什么朋友，还是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所以我会随身带着毒药…… 也是为了哪天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想到自己总是还会有另一种选择……我的心情就会舒服很多。” 听着父亲的解释，安雅垂下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劳瑞恩再次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继续说着。 “重点来了，前几日我这块表坏了…… 让仆人送去卡尔流的维修店后才突然想起来里面还装着毒药，我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所以赶紧亲自去了卡尔流想要取回来，结果你猜怎么样……” 劳瑞恩想起这件事不禁觉得好笑，暗自的笑出声来。 “给我修表的小男孩虽然嘴上没说破，但却把我的心思看透了，他竟然在怀表的盖子里藏了一张自己写的纸条，上面写着……请最后再想想你所爱的人。” 劳瑞恩微笑着，双手轻轻放在女儿的肩膀上。 “他写得没错，我爱我的女儿，也爱我的妻子。哪怕一个总是想从我的身边跑走，另一个总是和我吵架，但我也依然爱我的家人，为此我已经无法再任性地逃避我的人生。” 劳瑞恩说着，突然话锋一转。 “可你不一样安雅，你还很年轻，你不必和爸爸一样被束缚在生活的琐碎里。” 劳瑞恩说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拿出了钥匙解开了禁锢着女儿的手铐，这把钥匙显然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显然是从夫人那里悄悄偷来的。 “爸爸……？”安雅看着自己被解放的双手诧异地看向父亲，女孩的手腕处已经被锁得破皮流血，甚至双手都有些苍白，直到终于恢复了自由才慢慢有了些血色。 “可是，妈妈不会放过你的……婚约又怎么办？”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直渴望的自由突然出现在眼前却又让她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甚至面对着父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劳瑞恩依旧对着女儿微笑着，握住了女儿被解开的双手，轻轻抚摸着手指的断裂处，想着女儿原本可爱精致的小手变成了这副样子，父亲深深掩埋着心中的痛。 “你还记得东南边有座海港叫锡拉库萨吗，当地的负责人是我老相识，你只要和他提我的名字。 他就会给你安排一艘船带你永远离开这里，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带上你的朋友。 去吧亲爱的，去选择你想要的人生。” 自由就在眼前，而安雅却完全高兴不起来，泪水从女孩的眼中夺眶而出，眼睛变得红肿，泪水滚滚而下。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几乎从地上跳起，扑进了父亲的怀里紧紧抱着父亲，感受着亲情的温暖。 “可……可是……那爸爸你呢……” 安雅再次哽咽起来，她知道自己的父亲爱着自己，可直到这一刻安雅才明白父爱是多么的沉重，沉重到她难以坦然接受…… 劳瑞恩温柔的擦去女儿的泪水，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安雅。 “没事的，不就是个婚约吗，我和你妈妈一定能想出办法的，不用担心家里。”劳瑞恩的表情轻松了很多，像是终于做出正确的事情，放出了在笼中挣扎的鸟儿，让她的羽翼不再受伤。 “我爱你亲爱的，但也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是我的骄傲 安雅的房间门外有仆人轻轻用指尖敲响了屋门，听得“咚咚”两声清响，像是一只蝴蝶在门上轻拍翅膀。 “小姐？里面一切还好吗？餐点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您可以接受吗？”家中的仆人谨慎的问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让安雅的情绪激动。 仆人并不知道劳瑞恩伯爵此时正在房间内，更不知道她突然的声音此刻打断了房间内​​‍父​‎女­‎‍的相拥，让突然反应过来的劳瑞恩不舍的松开了怀中的女儿。 作为父亲的劳瑞恩注视着安雅美丽的眼睛，他不忍心看着女儿的泪水滴落，却又无法掩盖自己内心的眷恋和心酸。 只好默默的伸出成年人粗厚的手掌温柔的握住了女儿的双手，用着自己温馨的笑容试着让安雅不再伤心…… 门外的仆人又试探的敲了敲门，见屋内实在没有声音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当是小姐心情不好不想理她……没有回应，便也只能离去。 待听着仆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劳瑞恩松了口气，接着对着自己女儿宠溺的说着。 “走吧，趁着你妈妈还在休息，去那些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吧……你是自由的，安雅。” 安雅抬着头和自己的父亲对视，尽管此一刻女孩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幸福可一向爱笑的女孩却怎么也扬不起嘴角。 只觉得伤心，一种超脱于任何痛楚的伤心，像是曾经自己不珍惜的一切在同时都要离开了自己，自己再也无法将过去的寻回的伤心。 急促的呼吸强忍着更多的泪水流下，肩膀随着无助的哽咽声颤抖着，她是多么想要别再父亲担心，可就是停不下来…… 逃避联姻意味着什么？安雅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要嫁的人可是奥尔西尼家的长子，是那个庞大家族最为重要的门面之一。 也正因如此才让安雅生活在无法逃避命运恐惧之中。 劳瑞恩家族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本能够与奥尔西尼公爵家撕破脸皮。 而对方的势力可是瓜分整个教宗国全数利益的三大家族之一，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劳瑞恩家，随便找些借口就可以将安雅的家人全数杀死…… 那些冷血的权势者，他们根本不可能宽宏大量的谅解毁掉婚约的行为，这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脸面大于这些贱民们的生命。 安雅不可能不去想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后，她的父亲身上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这真的是她所追求的自由，宁愿付出的代价之一吗，牺牲掉真心爱自己的家人…… “我……我不能……” 安雅再也坚持不住心中的痛苦，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女孩不再隐藏自己的情感。 她不再扮演那个坚强的冒险家形象，她变得真实而脆弱，此时此刻的安雅只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的小女孩软弱又无助。 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自己的自由真的要比家人的生命还要重要吗……难道自己就像是妈妈总说的那样，那么的自私只会考虑自己的生活吗…… 而看着再次悲痛欲绝的女儿，劳瑞恩慌张地握着安雅的手却又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安慰她…… 劳瑞恩伯爵也知道奥尔西尼家族的手段一向卑劣，对于毁掉婚约的行为不可能会轻易放过自己，但他也真心的不愿再因此而囚禁女儿。 他想要放女儿自由。 就像是给曾经的自己弥补一份迟到的自由。 “安雅……”劳瑞恩温柔地唤着女儿的名字。 “其实，在这种时候我很高兴自己有着伯爵的权位，这样我才能为您安排离开的船，而我如果只是一位农夫，我可能只能给予你一些路上的干粮。 当然，如果我是一位国王，我说不定就能安排一支骑士团护送你去更远的地方了。” 劳瑞恩为了缓解气氛笑了笑，但笑声慢慢被女儿伤心的哭声掩盖，显得有些尴尬。 劳瑞恩伯爵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擅长与人交流，也不擅长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儿，说到后来自己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犹豫再三，劳瑞恩还是继续说着。 “总而言之……我希望你离开这里并不是仅仅是让你逃避婚约，更是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劳瑞恩又贴近了一些，再次的用手为女儿擦了擦眼泪。 “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和我聊的梦想吗，安雅？你说过……你想在这个世界上找到龙，先去海岸的另一端看看。 从那里一直走到东方世界直到看见世界的尽头，然后你会坐着一艘大船跨过汪洋，最后回到爸爸身边。” 劳瑞恩微笑着，并不是对于不切实际的话语进行嗤笑，而是认可女儿的笑容。 “你现在还有在坚持这个梦想吗？安雅。” 安雅弱弱的点点头，想要去远方冒险是女孩一直的期盼，也是唯一能为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的事情，对安雅来说，蓝天的另一边便是她永远向往的未来。 可…… 更多的忧虑再次袭来，只是还不等占据女孩的思维便被父亲打断。 劳瑞恩继续说。 “那现在就去吧亲爱的，你已经不再逃避命运了，试着去追逐你的命运。”劳瑞恩的目光坚定，他握着女儿的手也渐渐用力起来，仿佛给予着安雅无形的认可，将父爱的力量传递。 “你自出生起便是我的救赎，你是我的骄傲，安雅，你是世上最美丽最完美的女孩，你没有任何的过错，这份自由是你的善良和坚强应得的结果。” 劳瑞恩拉着女儿的手，一点点站起身，将女儿从冰冷的地板上拉起。 天空上太阳慢慢地偏移着位置，哪怕窗户被木板层层钉死但仍旧无法阻挡更多的光芒从缝隙中投射进来。 一束束明亮的阳光像是在嘲笑着人为的阻拦，光芒逐渐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房间。 光，洒在地面上的残骸和血迹，仿佛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流淌，洒在墙上投下明亮的阴影，让原本被遮盖的角落都展露出活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童话般的结局 太阳一点点地落山，可房间却一点点变得明亮，房间里不过是破败了一些，无非是悲伤了一些。 但仍旧是那个熟悉又温馨的家，那个度过了无数夜晚白昼的家，而光照的屋子发黄发亮，似乎一切发生过的快乐和悲伤都已经化为过往的回忆，不再能束缚未来的抉择。 安雅被父亲的手拉起来，让光也照在了女孩的面庞，将滴滴泪花照得更为晶莹，眼睛哭得红红的，眉毛带点委屈地皱着。 哪怕是伤心的样子也还是那么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给予最温暖的拥抱。 女孩紧紧闭了闭眼睛将眼眶中残余的泪水挤了出来，然后用双手连忙擦去。 不想再哭了，至少不想再让父亲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安雅最后抽了下鼻子，扭过脸整理着内心动荡的情绪……又在无意之间，借着阳光看到了角落里隐藏着一本儿时的读物。 想来小时候爸爸经常从上面挑些故事讲给自己听……也让安雅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开口对着劳瑞恩伯爵问道。 “爸爸……你还记得，伊卡洛斯飞出岛屿的那个故事吗……？” “嗯，当然。”劳瑞恩伯爵毫不犹豫的点头。“你小时候最喜欢那个故事了，因为你总觉得自己和伊卡洛斯很像，都是被囚禁起来的孩子，都幻想着能够飞上蓝天去往海的彼岸。” “可……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呢？” 安雅眨了眨眼睛，语气意味深长，又带着明显的伤感。 “我女儿的记忆力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突然忘了呢？安雅。” 劳瑞恩笑了笑。“当然是伊卡洛斯戴上了他爸爸为他制作的翅膀，飞向了蓝天，飞过了汪洋，然后顺利的到达了海洋的彼岸，开启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呀。” 听着劳瑞恩说着，安雅的嘴角颤了颤，随后甜甜又无奈的笑着，似乎感叹于自己的父亲还总是把自己当做那个年少无知的小女孩看待。 “爸爸。”安雅抬起头，露出了甜美笑容。“故事的结局，并不是那样的对吧？人就算是坚持于梦想，也不总是会有好的结果……对吧爸爸？” 女儿的话让劳瑞恩伯爵突然发愣，随后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那个童话的结局是自己编造的，真实的故事哪有那么多的美好…… 他只是不想看到女儿伤心，从曾经到现在一直如此。 这一次，安雅轻轻地将双手从父亲的温柔的安慰中挣脱出来，看着自己残缺的手，又看向房间内被自己糟蹋过的“美景”。 女孩不再抽咽，不再有任何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流出，微笑着，将散在面庞的秀发揽到耳后。 “谢谢你爸爸，我想……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选择了。” 劳瑞恩听着女儿话还是觉得有些发懵，他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那个童话，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句话让女儿重拾了信心，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最后，安雅快速的扑了上来最后拥抱着一次劳瑞恩伯爵。“我爱你爸爸……”紧紧拥抱了片刻便松开了手，抬起面庞对着父亲灿烂的笑着。 “我也爱你女儿，无论何时，如果你在外面累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完，劳瑞恩看着安雅毅然决然的走出了房间，看着女儿最后站在门外向着自己笑着回首，劳瑞恩伯爵却立刻的转过身去。 将自己忍不住红透了的眼睛藏了起来，抬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只是背着身摆了摆手，示意让女儿别留念快点走。 他感觉自己曾经那个自信开朗的女儿又回来了。 只不过是转眼间又失去了而已，但那又怎样…… 他是高兴的哭，为女儿的自由高兴，为自己做出正确的事情而高兴……至少，劳瑞恩这样安慰着自己。 听着女儿走远了，劳瑞恩摇了摇头感慨自己也是老了，换做年轻的时候眼眶哪有这么浅，正经是个铁骨铮铮不落泪的男人。 边感慨着，边在女儿的房间里来回踏步，这里被安雅弄得乱糟糟的，收拾起来一定要费不少功夫。 走着走着，看到了女儿已经塌掉的床铺上放着个眼熟的小家伙，是女儿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偶熊。 劳瑞恩小心翼翼的将这位被安雅遗留的小家伙双手捧了起来。 想起来安雅小时候晚上不敢一个人睡，每天晚上都要抱着这个玩偶睡觉，连仆人想要拿走清洗都不让，想着女儿小时候真是可爱…… 当时在圣卡尔流学院那么混乱的状况下，劳瑞恩还是赶到了女儿的寝室，急忙把这个玩偶熊抢了回来。 他本担心女儿会因为没了这只熊睡不好觉，却都没想到女儿早就已经大了，不需要抱着玩偶睡觉了。 “唉……”劳瑞恩伯爵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玩偶熊的鼻尖。“ 想以前你每天晚上都要陪着我女儿，也是辛苦你了，现在孩子大了，用不到你了……你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吧……” 玩偶熊上突然湿了一块水渍，随后一滴滴的泪水从男人的面庞掉落下来，落在了没有生命的玩偶上。 “你也是……空落落的吧……” 时间带动着太阳再次向着西边的山丘落去，太阳的光线也随之发生偏移，让房间里刚刚的光芒只是转瞬而逝，很快便再次消失在木板的遮掩下，昏暗再度袭来…… 笼罩了男人的身影，和其内心中已经沦为过往的一切。 一切…… 劳瑞恩伯爵并不知道的是。 当安雅离开房间后其实并没有立刻走远，女孩的后背贴在了走廊的墙上，一点点滑落，坐在地上，伤心的捂着面庞让自己再次感到发酸的双眼冷静下来。 刚刚对父亲露出的笑容早已消失，安雅几乎咬破了嘴唇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而不再流泪。 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不再反悔，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完成，必须要由她自己亲自完成。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命运的抉择 深呼吸着，女孩发颤的胸口渐渐平缓，松开了双手让自己坚定的目光再次看向残酷的现实，就像是父亲说的那样…… 她不会再逃避了，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刻，都将是她自己做出选择的命运…… 女孩轻轻地站起了身，向着楼下走去。以安雅的身法技巧，如果想不被人发现溜出城堡绝对不成问题。 她就像是一个飘动的鬼魂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从此不再任何人找到。 但安雅并没有这样做，他直着身子向前走着，一步步迈下阶梯，不像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也不像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家。 安雅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位普通的少女在自己的家中坦然的走着，步履优雅，举止大气，一副贵族淑女的姿态。 这样的举动也自然没走出多远便被家里的仆人发现，一个个女仆惊恐的面色苍白，看见小姐竟然离开了房间瞬间变得不知如何事好。 “小姐！？您不能……” 仆人赶到安雅的身旁却又不敢伸手去拦，而安雅则也像是看不到她一样径直的向着楼梯下走去，不作回应，更不会停下脚步。 仆人们不敢去通知夫人，同时面对着他们在这个家中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小姐也不敢进一步阻拦，慌忙中，只能找来家中更多的仆人一起来商量对策。 一时间，安雅的周围聚拢了无数双眼睛，一个个紧跟着安雅的步伐又不敢靠近，而安雅依旧不为动摇，自顾自的走着。 仆人们从来没见过小姐露出过那么严肃的表情，一股无形的气场围绕在安雅的身边，压迫着仆人们的神经，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互相推着彼此，都希望对方来解决眼下的难题，不知为何……感觉此时的安雅强烈的气场，就和她的母亲一样吓人，也让仆人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对母女的相似之处。 直到老管家气喘吁吁的赶来，看到安雅时立刻明白了现状。 “先把大门堵住，别让小姐出去！” 听着管家的话仆人们也算是临时有了个解决方案，几个腿脚快的从安雅的身边快速跑过，跑去了城堡的大门试图将门堵住作为缓兵之策。 可是，安雅走下了台阶之后并未向着大门口走去，而是优雅的侧过身来，迈步走去了另一个方向。 仆人们无不惊讶，没有人知道小姐到底在做什么，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小姐是受刺激太大了所以疯了，但这种论调刚刚提出就被旁边人敲击着后脑，也只能闭上了嘴。 “那边是……？” 老管家眯着眼睛思考着小姐的动向，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大口凉气双眼瞪得溜圆。 “糟了，这下可坏了！” 他大声的惊呼着，和一些同样反应过来的仆人们一样表现不安。 心想着小姐这哪里是要逃走啊，这分明是要打起来啊。 眼看着事情就要被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管家赶紧扒开前面挡路的仆人，一把年纪的他一路小跑追上了安雅。 跟在小姐的身旁，近距离看到了小姐身上的衣物破了几个口子，露出了白皙的皮肤上道道伤口，看着安雅仍旧红润的眼眶，脸庞上的泪痕，还有断掉手指的左手…… 老管家瞬间都忘记自己刚刚要说些什么。 作为在这个家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人，小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看着她变成这幅样子，管家的心里又怎会不心疼…… 晃了晃头，又紧忙跟上了两步。 “小姐……小姐！您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可以让我跟夫人转达，您先回到您的房间里好不好……” 管家焦急的说着，而安雅依旧目光直视着前方不予他理睬，女孩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房间，咬紧了嘴唇。 那个走廊尽头的房间对于安雅来说意义非凡…… 那里是母亲的工作室，只要母亲回到这个家里她就只会把自己关在那个房间里处理她数不尽的文书工作，在里面吃饭，在里面休息…… 除了特意来批评贬低自己，或是和父亲吵架基本上都不会离开那个房间。 而那个房间……也是安雅这么多年来唯一不敢进去的地方。 向往着整个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女孩却唯独不敢进入母亲工作的房间，它代表着女孩对于自己母亲刻在心中的恐惧。 童年的所有伤痕，阴影，所遭受的一切委屈，伤心……都藏在那扇看似平平无奇的门后。 每当迈出一步，接近那扇门时，那些可怕的声音就会在安雅的脑中响起并逐渐清晰起来。 被否定，被贬低，自己是令人失望的，一无是处的，自己是自私的，愚笨的，只知道胡思乱想的。 她曾经不敢进去那扇门，就像是她不敢面对自己的母亲，就像是她不敢面对自己既定的命运。 安雅总是在逃，她从未真正快乐地沉浸在冒险之中，她总是在逃…… 一如既往，没有一次例外，逃避联姻，逃避自己的母亲，逃避懦弱的自己。 可是这一次…… “小姐！别再过去了，夫人看到你又会生气的！” 管家快跑了两步挡在了安雅的身前，挡在了那扇曾经的自己连看都不敢多看半眼的门扉之前。 安雅被迫站在原地，她挺拔着身姿，尽数展现着贵族高雅的气质。哪怕此时头发散乱着，衣着破烂着，但安雅却依旧仿佛身着着华丽的礼服，格外的典雅且威严。 抬起双眼注视着比自己高上很多的管家，女孩的眼神中透露着绝不退让半步的气势。 “让开。” 短暂有力的字节从安雅的嘴里抛出，像是剑客挥出的锋刃让老管家禁不住的浑身一颤，他本想试着挣扎一下，劝阻小姐离开。 可盯着自己的那双碧蓝色的双眼却是那般的坚决，美丽的少女做出了她的决定，以其贵族高傲的姿态，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拦。 管家表情纠结犹豫着，身体还是在小姐的命令下退开了半步。 门外的吵闹声一定已经惊动了敏感的母亲，但那又怎样。 这一次，安雅做了决定绝不会再逃。 面对神赐给她的命运，面对着自己做出的抉择，女孩向前迈步抓住了那冰冷的门把手，轻轻的用力，推门而入……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母女 安雅人生的第一次走进了母亲的办公室，曾经的女孩也无数次的幻想过这个房间内景象，想象着母亲工作时的样子，同时也畏惧着不敢接近，甚至害怕从附近经过被母亲发现。 在女孩的印象中，世上没有任何一寸可怕的土地能够比这间屋子更甚，宛如是安雅一生的梦魇之地，而此刻，安雅已经决心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决心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枷锁，窥视那让自己畏惧了一生之物。 只有女孩自己知道在握着那门把时，她的手指都在本能的发麻，童年心中的阴影控制着身体的神经，试图削减安雅的勇气，试着让她打退堂鼓。 女孩紧闭着眼睛，随后再次睁着时眼中闪耀着坚毅的光彩，推门而入不再给自己留下退缩逃避的余地。 门被缓缓打开了。 这里并没有小时候想象中会喷火的怪物，更没有阴森森的恶鬼趴在墙壁上，事实上，这对于安雅来说意义重大的场所。 在推开门后之后所呈现的景象却那般的平常，不仅完全不可怕，甚至没有任何值得特殊留意的地方。 安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明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房间而已，却吓住了自己的整个童年，此时也不知道是该作为受过伤的女孩而感到庆幸还是作为一名冒险家而感到失望。 走入门后，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股温柔的手在轻轻的拂过脸颊，是房间一侧的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所散发出的暖意。 房间很小，炉火的热度似乎可以将人的身体温暖到骨子里，火光闪烁也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馨。 在火光的映照下，墙上的挂毯和油画以及地表的毛毯上都带着一层暖心的黄亮色光泽。 四处张望，房间内的主体也只有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本本枯燥的手册和数不清的纸质文件，还有类似于笔墨一类的工具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旁。 而安雅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自己的母亲，看到那位影响着自己人生的女人此时正安静的坐在桌子后面闭着双眼静静的休息着。 气质高贵的她坐在一把高背椅上，撑着扶手拄着面庞，头发盘成了一个复杂的发簪。 哪怕回到家中母亲也仍旧穿着一身正规华丽的长袍，闭着双眼，紧闭嘴唇，母亲的眉目之间仍透露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在休息之时也保持着她贵族的优雅姿态。 看着母亲似乎正处于很浅的睡眠当中，安雅并没有立刻发出声音，而只是默默的回过身来想要关上房门。 老管家急的满头是汗，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只能低声的叮嘱了一句。 “小姐您有什么事一定要冷静一点，有话都可以好好说的……不然的话您还是再……”老管家话没说完门便被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老鼻子。 安雅将焦急的老管家和一众仆人关在了门外，让此时的房间内除了炉火哔啪作响的声音外便只剩下了她们安静的母女。 在母亲的眼里，自己总是一副无礼又粗鲁的样子。而这一次安雅不失任何礼节，女孩站在原地保持着优雅的站姿，不再像以前习惯性的四处走动，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母亲醒来。 柔和的火光与安雅柔美的面庞交叠，女孩的衣物虽然破烂不堪但被炉火烤着也舒适了很多。 被血浸泡变硬的布料变得柔软起来轻轻的落在少女娇嫩的皮肤上，让安雅感到身体轻盈和放松。 房间里的热度也消减了女孩肉体的痛楚，助于伤口的愈合，安抚着受伤的神经。火焰不断的燃烧着发出柔和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故事或是歌曲。 听着炉火声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劝告着旅人忘却身上背负的烦恼的疲惫。 无形的手掌是无比的温馨，抚摸着女孩薄薄的眼皮，试着让安雅顺从这份倦意就这样缓缓睡去。 忘记一切的忧愁，连同曾经对于母亲的恐惧和她对自己留下的伤痕，感慨着，这是安雅有生以来在母亲身边待过最长的时间，也是安静祥和的时间…… 就仿佛母女之间的内心没有任何的隔碍，就仿佛母女之间真的有某种亲情的爱意一样……一样的温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许是十几分钟，又或是仅仅只过去了几秒而已。安雅沉浸在这份在母亲身边难得的安宁而忘却了对于时间的概念。 她盼着母亲醒来，却又难以诉说的，不愿结束这段难得的时光。 安雅疲劳的的内心其实也在苦笑着。 亲情就是如此复杂又纯粹的东西，哪怕早已千疮百孔丧失信心，而片刻的安宁却又会让人忍不住的盼望，愿一切还存在着转机，留存着自己仍被爱着的幻想。 女孩想着，如果小时候的自己也能像今天这样能够勇敢站在母亲身前的话…… 如果能够母女之间能够在温暖的火炉旁聊一下的话，还会有今天的安雅·劳瑞恩吗…… 自己真的会对联姻那么的抗拒，自己又会对自由的愿景有多大的执着呢…… 说来古怪的，安雅此时倒是感谢房间最中央的红木桌子能够将她与母亲相隔，被迫地与母亲保持着固定距离。 如果没有这个桌子，安雅一定会弄不清自己该站在哪里，是近母亲一些，还是站得再远一些…… 尴尬的犹豫中，或许会再次变回之前软弱的样子。 迟迟没有醒来的母亲像是命运给了安雅最后可以反悔的机会，只要现在退出房间什么都还来得及。 她可以回到父亲的身边，回到自己温馨的家，让命运推着自己向前进发而不再需要做出任何挣扎，只要学会放弃，她便不需要承受那么多失去的苦痛。 随着房间里安静的氛围越来越久，安雅的心随着愈发动摇，女孩闭上了双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双手轻轻地放在身前，手指修长纤细微微弯曲仿佛在掌控着胡乱的思绪。 昂着头，自信挺拔的少女身姿宛如一件精妙的艺术品挺立在房间内，美丽，且绝不动摇。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回响 脑中的胡思乱想被一点点剥开丢弃，慢慢地回忆起近些日子来快乐美好的回忆…… 想起那个男孩的身影，想起自己不再是被人讨厌的疯子，她也值得有真心交付的朋友，并且还等着自己回去，这段冒险还没有就此结束…… 渐渐地，当安雅重新坚定了理念之时，坐在椅子上的母亲也似乎微微动了动唇角。 “你还要在我的工作室里站多久？” 冷漠的话语突然将安雅的思绪带回了温暖的房间里，女孩轻轻地缩了身子像是被醒来的母亲所吓到。 但当安雅看向母亲的面庞时，母亲依旧紧闭着双眼，身体保持着休息的姿势没有变化，就好像刚刚的话并不是从她的嘴中说出的一样。 对母亲本能的恐惧让安雅有些不敢做出回应，微微地张开嘴唇，女孩的左手放在胸口像是紧紧抓住些什么，接着她鼓起勇气对着母亲问道。 “您其实一直都醒着，对吗？” 安雅问着，像是迈出了最为艰难的一步，安雅克服心里的压抑后发现这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她平视着母亲的脸，不再有任何恐惧。 安雅的母亲在听到女儿的声音后也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深邃又威严的眼神在看到安雅竟然敢与自己对视之后也略显诧异，但很快那不寻常的色彩便消失在无尽的冷漠当中。 “你进来的时候门外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我还以为是瓦尔京人打进来了呢，怎么不被你吵醒。”母亲说话的语气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冰冷，像是在把女儿向着门外驱赶。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重新审视过自己的安雅却不再会被这么轻易地击退，反而苦笑了一声。 “所以您宁可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装睡，也不愿意和您的女儿说几句对吧……？”安雅笑着，只不过是在嘲笑着自己，嘲笑着自己在亲生母亲眼中的可悲。 母亲先是意味不明地沉默了一下，随后女人坐直了身体又左右活动了几下她有些僵硬的脖颈，随意的回应道。 “我只是想看看，凭着你厚颜无耻的态度能够在我面前坚持多久。”母亲一如既往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击着女儿的尊严，将羞辱的话当是最见面的招呼一样脱口而出。 “最后显然你还是赢了，赢在我还有正经的工作要处理，而不像是你那般无聊清闲。” 如果换做以前的安雅一定会低下头去，不再敢和母亲说些什么，但此刻安雅的目光紧紧相逼，丝毫不准备就此退让。 可母亲却反倒不再看向女儿，而是抬手将桌面上的文件简单整理了一下，提起笔继续投入了她总是忙碌的工作当中。 “妈妈……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安雅说着。 而不等安雅继续将话说完，母亲便打断了女儿的声音，一边看着桌面上的文书一边冷漠地说着。 “我也没有那个时间和你吵。” 母亲无奈地抬了抬眼皮，又长叹一口气。“让我猜猜看吧，你又在你父亲面前装可怜，而他又心头一软把你放出来了？” 她暗自冷笑一声，相比以往，今日母亲对安雅单独说的话似乎要多了一些。 “你父亲总是那样，以为可怜的人就应该得到帮助，心善的人总会得到回报。可这个世界并不是这样运转的，这并不是人们在社会中运行的规律。 如果你以后像你父亲那样心慈手软成日里只会胡思乱想，你只会把自己害死的，安雅。” 母亲将一份文书举起，顺势借着余光瞟向了女儿一眼，看着安雅依旧紧紧盯着自己仍未畏惧分毫。母亲站起了身走向熊熊燃烧的炉火，将手中这的一份文书毫不犹豫地丢入火中。 “谁都想成为一生快乐又自由的圣人，可光有梦想是无法撑起一段人生的，人活着的意义其实更多的只有痛苦的义务和必要的责任，只有承担了义务之人，才会有相应的权利可享。” 纸张在火中缓缓燃烧，火苗舞动着将文书包围在中间，一点点卷曲变形，烟雾从纸张上升起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随着时间的推移，纸张的边缘开始变黑，火苗变得更加猛烈将纸张吞噬。 “我知道，就算是切了你的腿也关不住你的心，只要你的心还在外面，我就无论如何也关不住你。” 母亲背对着安雅将双手背于身后，低垂着眼睛看着焚烧着的文书，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她的性格一样整洁清晰，像是写出来的笔录一般字字工整。 “可尽管如此……我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走你，无论你跑去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首交到奥尔西尼家里。 我根本不介意你会怎么看我，恨我？埋怨我？都无所谓，这是我为劳瑞恩家必须要担负的责任。” 不知记录着什么的文书渐渐化为了灰烬，烟雾也变得更加浓厚，让小小的房间里熏得安雅有些睁不开眼，最后只剩炉火依旧燃烧，留下一堆灰烬。 安雅看着母亲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默默地低下头，其实安雅心里很高兴……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母亲和自己说过这么多的真心话，无论那些话有多么伤人也让女孩感到了一丝不曾有过的亲切。 唇角带着微笑，却显得十分伤感。 “可是妈妈，我这一次并不是想逃，我只是想和你……或者说，和我的家族做个交易。” 女儿突然的提议显然让母亲的背影有些发愣，过了一阵才迟疑地侧过身来看向安雅的面庞。 而更让作为的母亲的她惊讶的是，她竟然看到了安雅正对着她灿烂的微笑着，在她的印象中，女儿从未对她展露过笑容，这倒还是第一次…… 安雅低着头，微微垂下的睫毛掩盖了她眼底的悲伤，女儿的眼睛明亮透彻不再有了之前名为犹豫的薄雾，像是两颗晶莹的蓝宝石在炉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就像安雅发誓过的那样，自己不会再哭了，可那女孩眼中无奈的伤感却还是刻入人心的明显。 但安雅也依然灿烂地笑着，女孩的笑容仿佛比这房间更为温暖，那坚强的笑容让母亲的面庞也不禁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让母亲的眼睛像是进了沙子一样眨了眨，轻轻冷哼一声不再看向安雅。 而安雅在此刻继续说着。 “妈妈，我想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见自己最后想见的人，去完成我最后的一段冒险，我不想让自己最喜欢，最精彩的一段人生最后却是个遗憾的省略号。” 安雅甜甜的笑容中又带着一丝不经察觉的苦涩，像是想起了什么经历，又或是想起了什么人，女孩不禁地笑着，感受着那一份曾经拥有的美好。 “然后，也请您不要在这个期间为难我的父亲，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会回来，如约地参加我的婚礼，如您希望的那样嫁到奥尔西尼家去。 从此我只会一心一意地侍奉我的丈夫，以此尽到我作为安雅·劳瑞恩的责任，这样……您可以吗？妈妈？” 话音落下，沉到柔软的地毯上不再发出回响。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说不口的话 安雅抬起头，带着笑容诚挚盼望着母亲的回应。而后者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沉默，保持着姿势，目光望向别处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只见母亲的眉间微微皱起但仍旧不见回应。 “妈妈？”安雅向前靠近了一步，轻声呼唤着对方。 母亲这才突然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安雅，厉声喊了句。“不行！”一下便让试着接近母亲的安雅吓得停下脚步。 女儿一副用笑容坚挺着泪水的样子像是一道雷击劈过母亲的脑中，让母亲的脑中一片空白，复杂的情感在她的脑海中翻涌。 无论她如何批评贬低自己的女儿，无论她多么的要强不动自己的原则，她看不惯女儿整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看不惯女儿游手好闲四处乱跑的样子。 在心中将一个人定型，便不愿再面对另一幅真相。 她不承认自己的女儿做出妥协，不想承认自己也会有心软的一面，将一切自己不愿意去接纳的情感转化为了愤怒，以最简单的方式捍卫自己身在高位的立场。 “我怎么能够相信你呢？一旦放跑了你，如果你不回来了怎么办！” 平日里一向优雅冷傲的贵妇人突兀地变得焦急起来，明明一向叛逆不听话的女儿难得地想要顺从她的想法，可母亲的表情却反常地变得异常紧张。 她的眉头紧锁，语气也不再像之前冷冰冰的慢条斯理，眼神中透露出不安的烦躁。 “你想骗我？你以为我会像你父亲那样好骗？这样简陋的谎言，就想博得我的同情？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安雅·劳瑞恩小姐！” 可面对着母亲的不信任与突如其来的怒火，安雅的身体虽然想要倒退，想要快点逃离这间房间。 可女孩依旧坚强地立住双腿让自己的嘴角保持微笑，强忍着被母亲质疑被怒吼的悲伤，强忍着发酸的眼睛不要再流出泪水。 女孩用自己酸涩的笑容面对母亲的愤怒。 “如果您曾经多陪伴我一些时间的话……您其实就会知道，您的女儿从来都不喜欢说谎，也从来没有对您说过谎话……只是因为您不了解我，所以从来不愿意信任我……” 真诚的眼神削减着对方莫名的怒火，安雅并非在责怪着对方，只是单纯地表达着自己一直以来隐瞒已久的内心…… “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那么只要问我的父亲，他一定知道我是去了哪里。无论世界多么大……他也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向往着什么地方。” 说着，女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为灿烂了。“父亲对我的了解，就像是他陪伴我的时光一样深沉，他爱着我，我一样爱着他，所以我不会为了自己的自由和梦想而害了最爱的家人。” 母亲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张开着嘴举起的手，严厉否决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可她看向了女儿的眼睛，看着女儿的睫毛犹如一排排精致的天使羽毛，轻轻一眨抹去了淡淡的泪花，让纯真的瞳孔变得更为明亮。 ‘透过女儿的眼睛，仿佛可以看到安雅内心的深处……看到她回忆中的快乐，失去自由的悲伤，还有最为深沉的爱意……’ 刚刚的话堵在嗓子里再也吞不出来，母亲沉默了下来，脸色恢复了再之前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不在意似的一摆手转过身去，不断喘着粗气不知在思考着些什么，无意义地看了看桌上的文书，又看了看炉子中的篝火，随后背着安雅恶狠狠地批评着。 “你知道你是这世上最糟糕的女儿吗？不说能继承父母身上什么优点，起码你爹身上的缺点你是一样没落下！ 嫌弃我冷漠，嫌我陪你的时间少，我倒也没见过你主动来找过我啊！见我回家就跑，连声招呼都不打……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而母亲突然的一番话倒是让安雅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是责骂的语气，但又有些听起来像是……埋怨。 安雅想到自己以前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的确如母亲说的那样，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的。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再轻易更改。 母亲愤恨地叹了口气。 “别误会，我这可不是再跟你叙旧，安雅小姐，我只是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恨你，甚至后悔生出你这个女儿。” 母亲语气带着怨气，但也保持相对稳定的情绪，没有任何的颤抖或是动摇。 “说实话吧，和奥尔西尼那个浑蛋家族联姻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如果没有你这个晦气的东西也不至于摊上这件事情，没有你的话，我的人生说不定会过得更开心一些。” 母亲最后又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在你的眼中，我也是差不多的形象对吧？你的剑和衣服去找管家要，我可没有闲时间帮你整理，而且如果你到了时间还没回来……你最好就别回来了。” 在母亲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她突然感到温暖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她，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仿佛在这个瞬间被女儿意外的举动所惊吓。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在复杂的情绪下变得错乱。 但她并没有挣脱这个拥抱，而是等待着女儿自行松开了她 在最后，安雅离开房间拉开了门扉，离别之前回过头来对着母亲笑着说了一句。 “你也是世上最糟糕的母亲，不过我并不恨你，我只是遗憾从未拥有过你……” 迟疑了一下，安雅最后似乎还是想说些什么，犹豫再三，叹了口气。 听得门缓缓关紧的声音，母亲背对着门口许久再也没有转过身来。 房间里仅剩下她独身一人，回到了最初安静的状况。 唯有火炉仍旧噼噼啪啪响个不停，渐渐地，火焰燃尽了木材，光芒微弱下来，房间也不再像刚刚那般温暖。 火苗不断地跳动着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的挣扎，炉火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到熄灭，让时间定格在了异常安静的一刻，让空气都变得有些寂寞。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管家沃尔西 一辆黑色礼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如果稍微对教宗国礼车管理条例了解一点的人就应该知道，这辆礼车是隶属于教廷的。 因为只有教廷在有资格使用黑色的礼车，一般的皇室和贵族使用的是红色的礼车，​​‌黄‎色​是公共交通车辆所使用的颜色，而平民家庭只能使用绿色的礼车。 这辆礼车的目的地是翡冷翠。 “我可跟你说，哪怕是教皇的礼车，都没有这么高的‘规格’，让一个堂堂异端审判局少校给你们当车夫，可真行。” 礼车前面驾车的，正是切萨雷的“教务主任”里安·威廉姆斯。 “嗯……从某种角度来说，你这也是爱护学生的一种表现，这似乎也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不是吗？”马车里面的人用着调侃的语气打趣着苦主。 里安少校并没有接过话题，沉默了一会，询问神父。“你确定不提前跟这孩子说点什么？” 神父也沉默了……想了想只是从车厢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切萨雷默默地看着发生在他面前的这一切，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但又不敢确定。 小时候母亲从不和自己提父亲的事情，身边的同龄的孩子总是不愿意跟他玩，有些是觉得切萨雷是异类，和自己不一样。 更多的则是家里的教育，一些父母认为切萨雷的母亲是某位大人物的情妇，从家庭条件来看，嗯……应该是公爵吧，最少也是个伯爵。 自己的孩子如果跟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教育出来的孩子一起玩，那早晚会被带坏的。 大多数“善良”的邻居们只是单纯觉得，可能切萨雷的父亲早已去世了。 但这种单亲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多半偏激，缺少父爱的孩子性格多半有问题，所以严禁自己家孩子跟切萨雷交朋友，能躲多远躲多远。 切萨雷并没有怨恨这些人，也没有想着去报复这些邻居们。 只是偶尔从自家屋子的二楼隔窗望向大广场的时候，看着其他小伙伴一起愉快的玩耍，自己还是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羡慕。 家里除了母亲以外，其余的人都是父亲找来的，当然这一切都是听母亲说的。 包括管家沃尔西，女仆长温妮，家庭教师玛格丽特，车夫威尔海姆……其中跟切萨雷关系最好的两个人就是管家沃尔西与女仆长温妮。 在玛格丽特到来之前，切萨雷的教育一直是管家沃尔西负责的，就算是后来玛格丽特到来之后，也仅仅是负责教育切萨雷礼仪和宗教相关的知识。 管家沃尔西不光是切萨雷的半个老师，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更像是切萨雷的半个父亲，他弥补了切萨雷缺失的来自男性的关怀。 沃尔西看样貌大概四十岁左右，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切萨雷一直觉得沃尔西大概是全世界最博学的人，仿佛就没有什么知识是沃尔西不知道的。 沃尔西也从来不反对切萨雷去学一些玛格丽特女士觉得丝毫没有用处的技能，甚至鼓励切萨雷去多实践，多尝试。 切萨雷小时候想着，既然管家如此博学，又是父亲请来的人，那他一定知道自己的爸爸在哪里。 每当切萨雷问出这个问题，沃尔西都会亲切地摸着切萨雷的头，跟切萨雷说，“你现在年龄还小，等你大了你自然会见到他的。” 沃尔西总会在临睡觉前或者课堂闲暇时间给切萨雷讲许多历史故事，比如海盗入侵，三大骑士团，古典时代，甚至是神话时代的故事。 切萨雷每次都是听完一个还央求着管家给他再讲一个，听完了西大陆的故事就求着管家给他讲神秘海洋对面的东大陆的故事。 沃尔西笑着对切萨雷说，“如果你真的对海的那边感兴趣，那你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亲自去看一看呢。” 早在星历2890年，也就是距离现在一千一百多年前，洛尼西亚第一共和国建立时期，东大陆与西大陆曾经穿过南边的野蛮大陆，双方建立了商路。 很多东大陆的移民将文字，艺术，技术在那个时候随着商路带到了西方。 只是后来因为几经战乱，商路在洛尼西亚第一帝国建立后，星历3300年左右，逐渐荒废。 切萨雷其实很喜欢冒险，但是他知道，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母亲需要他来保护来照顾。 所以每次切萨雷出门玩，天黑之前一定会回到家里，周围的邻居虽然都不喜欢切萨雷，不许自家孩子和切萨雷一同玩耍。 但在这件事上，切萨雷无疑成为了邻里邻居们教育孩子的范例。 沃尔西在让切萨雷熟读了历史书以外，还要求切萨雷学习了许多军队的常识和战术。 切萨雷作为小孩子当然也喜欢这种“打仗游戏”，虽然其他男孩骑着自己的小马驹，在楼下草地里玩着这种打仗游戏的时候从来不会邀请他。 但这并不妨碍切萨雷双手撑着脑袋架在阳台上，一边望着下面，一边对其品头论足。 除此之外，切萨雷还会一种大部分人都不会的棋类游戏，这种游戏在小城市几乎没有人会玩，只有有些大城市的贵族家里为了炫耀家族传承才会摆出一副这样的棋子。 当然，拥有这套棋的人大部分也不懂其规则，据说是千年前从遥远的东方大陆流传过来的，东方名字叫做“六博”。 切萨雷在其中学到了许多知识与道理，当然，切萨雷的西方棋类也不会差劲，他在任何学校里，棋类课程永远都是第一名。 管家沃尔西在切萨雷的妹妹克洛希娅出生后不久，便离开了切萨雷家，他临走的那一天，切萨雷十分难过，沃尔西是除了温妮和母亲以外，切萨雷在家里唯一能说话的人了。 沃尔西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箱，张开双臂抱住了切萨雷，用力地揉了揉切萨雷的头发，认真地望着切萨雷。 “小家伙，你不用难过，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路在脚下 切萨雷对管家沃尔西的记忆就停在了他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切萨雷回忆到这里似乎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总觉得自己一定是遗漏了某个细节。 但无论如何回忆，仍旧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而女仆长温妮则是除了母亲和妹妹之外，对他最重要的女性，温妮并没有比他大上多少。 据母亲跟自己说，当时自己刚出生的时候，温妮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踩着小板凳摇晃着婴儿床哄自己睡觉。 在圣卡尔流学院舞会的时候克洛希娅询问切萨雷，切萨雷说自己以前学过一点点，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教自己跳舞，那个人就是温妮。 切萨雷想到这，突然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小时候有温妮，后来去了匈雅提家有伊洛娜，自己身旁似乎从不缺女仆照顾，自己还真是个“少爷”。 看着这黑色的礼车，想到“教务主任”里安少校的身份，那么自己的父亲身份也呼之欲出了，一定是某个教廷中人。 “得益”于年少时玛格丽特的教育，和自己可能天生跟宗教这种东西犯冲，切萨雷每一门课程几乎都是满分，唯独除了宗教类的课程，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过关。 对于教廷他就更没有一丝了解了，切萨雷甚至能背出教宗国知名将领的名字和骑士团历代所经历的战争简要事迹，但他的确对教廷一无所知。 自己的确也没什么头绪，切萨雷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谁，管他呢，是一个大主教也好，是一个神父也罢，哪怕是个红衣大主教呢，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切萨雷对这个十几年从没出现过的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自己母亲的去世，他要承担一大半的责任。 哪怕他地位再尊贵又能怎么样呢？母亲再也回不来了，妹妹现在也生死未卜……切萨雷心里越想越乱，只能望向窗外装作自己在看风景。 看着切萨雷的反应，伊斯特万神父自然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只能摸了摸切萨雷的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眼看着礼车马上就要驶进翡冷翠，忽然在一个路口转了个弯，驶下了翡冷翠的大道，转入了一条二级道路。 按照教宗国的标准，道路一共分五种，其中与翡冷翠相连的都是大道，所有的大道都以连接两座城市的名字命名。 比如切萨雷乘坐礼车来的这条路，就叫做翡卡大道，而连接翡冷翠和珍珠堡的，就叫做翡珍大道。 所有的大道与一二级道路，都是由成块的整石铺成，小型动力机车与马车都可以在上面任意驰骋，全西大陆也只有教宗国有着如此奢华的手笔。 三四级道路就不同了，基本上都是土路，只能允许马车颠簸着通行，哪怕是小型动力机车，也都是想都不要想，土路根本无法承载哪怕最小的动力机车全车的重量。 至于大型动力机车，则必须需要轨道才能运行，就算是最豪华的大道，也无法承载其重量。 大道负责连接所有重要城市和战略要地之间的交通，显然卡尔流并不在这两者之间，但翡卡大道之所以得以顺利修建，那得感谢圣卡尔流学院有着一群有钱的家长。 全教宗国也只有这一条翡卡大道是一群家长联名投钱修建的了。 其余的城市一般都是由一级道路连接，而二级道路一般出现在城中的主干道或者一些大城市与周围的乡镇连接。 但这里出现一条二级道路显然是十分不合理的，切萨雷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在翡冷翠周围，不惜修建了一条二级道路与之相连。 随着礼车离翡冷翠越来越远，逐渐进入了拉瓦内山的范围，在山坡上一座规模不大的修道院门口停了下来，“好啦，到了，两位乘客下车吧，本车的终点站到了，我也该下班了。” “教务主任”里安身手敏捷地从礼车上跳了下来敲了敲车门，切萨雷不知道为什么里安少校带自己来了这里。 “酒鬼”神父伊斯特万倒是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 表示出了对修道院主人的嫌弃之后，伊斯特万一把将正准备离开的里安给拽了回来，“臭小子，往哪跑，接下来的事情让切萨雷一个人去应对吧。” 里安脸色憋得通红，“神父这不好吧，这切萨雷还在这呢，在我的学生面前至少要给我留一些老师的尊严吧？” 伊斯特万听完哼了一声，将里安放开。“带我去找黎塞留那个老浑蛋，我有的是事情要找他好好谈谈。” 里安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切萨雷笑了笑。“切萨雷同学，看来接下来那一关需要你自己过了，我们应该是帮不了你太大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马上就会再见的。” 切萨雷听着两人云里雾里的谈话，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无论询问什么都不会得到回复，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应付。 “切萨雷，我只希望你记住我老头子的两句话，第一句，路是自己走的，脚在你身上，走什么样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决定，别让别人替你决定” 伊斯特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事，见到很多人，只希望你能留住两样东西。” 切萨雷虽然没太听懂神父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礼貌性的接着问了下去，“哪两样？” “一样是你的善良，一样是你的热心。” 说完这句话，伊斯特万神父便登上了里安的礼车，两人按照来的时候的原路返回了。 切萨雷正望着礼车离去的方向，忽然听见后面的铁门发出了声响，应该是有人推开了大门。 切萨雷回头却看到了一个他万万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管家沃尔西。 不应该说，他曾经是管家沃尔西，如今的他身着着一身红色外披白色内衬的教袍，头上顶着一顶主教的教冠，这很明显是一个红衣主教的装扮。 “走吧，切萨雷。你的父亲在里面等你。” 切萨雷这才想起来他遗忘的细节究竟是什么，当初沃尔西走的时候，正是乘坐着一辆黑色的礼车！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章 教皇 切萨雷跟着管家沃尔西，哦不，现在得称呼他为“红衣主教”沃尔西神父，从大门口路过两侧的花坛，一直走向里面的教堂。 切萨雷有些头脑发蒙，他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父亲与教廷有关系，也猜到了自己的父亲大概是一位位高权重的人，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现在的这个场面。 一位红衣主教来给自己当管家？异端审判局的少校是自己的“教务主任”？ 那么自己父亲的身份也很显然呼之欲出了，可是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救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来没看过自己，为什么在妹妹重伤无助的时候不给自己提供一点帮助？ 切萨雷脑海中有一万个为什么，他越想越愤怒，怒火直冲头顶，脚步越来越快，他只想一直向前，走上前去砸碎面前教堂的木质大门。 去质问他，去找他要个说法。 就在临推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切萨雷发现自己仿佛被冻结住了，沃尔西大概是释放了一个小型的石化术，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将切萨雷停了下来。 随后牵住了切萨雷的手，推开了教堂大门。 在沃尔西牵住切萨雷手的那一刻，切萨雷心里的怒火和不理智，仿佛都冷静了下来，可当他的愤怒消散了之后，剩下的，是满满的委屈。 在教堂正中央的讲经台旁，摆放着一张不大的木质桌子，桌子上摆了几盏卡尔流根本无缘得见的新型小型灯具。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捧着一个本子看着什么，是不是还在上面批注了一些东西。 “你来了？” 男人根本没有抬头看向切萨雷，只是用切萨雷刚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询问着。 “你是？……” 切萨雷还是有些犹豫，他已经猜出了面前之人的身份，但他不敢确定，或者说，也许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吧。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教皇？还是我是不是你的父亲？”男人依旧没有抬头，认真地批阅着手里的文件。 男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再次激怒了切萨雷，“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父亲。”切萨雷说出这句话明显带着颤音，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切萨雷这句话是在赌气。 “很好，因为我从来也没指望你能将我看作你的父亲，同样，我也不打算将你看作我的儿子……”男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俯视着切萨雷。 切萨雷似乎能感觉到出来，男人剩下没说出那半句话就是，“虽然你的确是我生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这样吧，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想好到底要问我什么，或者怎么开始发问，而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回答你的问题。” 教皇绕过切萨雷，从切萨雷左面的书架取下了几本书。说话的时候一直背对着切萨雷，切萨雷看不见他的脸，也猜不出他现在的情绪。 “嗯，我就准许你问我三个问题好了，你要想好，我只会回答你三个问题。”男人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切萨雷，等待着切萨雷的回复。 切萨雷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他要想好究竟哪些问题比较紧要。 “很好，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这一点倒是像我。”教皇的语气中总是让人感觉有一种淡淡的嘲讽的意味。 “我想知道我妹妹究竟在哪？”切萨雷焦急的神态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问题？看来我还是太高估你了……”教皇摇了摇头，仿佛对切萨雷有着一万个不满意。 “你妹妹的确在这，但你现在不能见她。” “为什么？”切萨雷脱口而出。 “你确定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吗？”教皇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切萨雷。 切萨雷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被教皇这么轻易地调动自己的情绪了。 “母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这个问题显然对切萨雷十分重要，切萨雷要确定这个问题教皇没有说谎，所以他仰视着教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教皇丝毫没有回避切萨雷的目光，就在两人相视了五秒钟后，教皇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我可以允许你换一个问题。” “可是你明明说好准许我提三个问题的！”切萨雷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想让教皇就这样混过这个问题。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说了，准许你提三个问题。”教皇摇了摇头接着说，“可我又没说一定要回答。” 切萨雷听到这个说法直接愣在了原地，这个耍无赖的本事……真是让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切萨雷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曾经也无数次的使用过这种方法逃避母亲和妹妹的询问。 “好了，你还是不要浪费这宝贵的三次机会了。”教皇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着切萨雷将剩下的问题问完。 “我出生之后，您来看过我吗？”切萨雷思考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很明显他又很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看过，远远的。”教皇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那最近呢，最近我经历的这一切您都知道吗？” 教皇看来是不想欺骗切萨雷，也没有在乎这已经是一个新的问题了。“知道，只是我最近也在忙一些别的事，不然有一些事情我是不会让它发生的。” 切萨雷自然不知道教皇说的“一些事情”是什么，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您什么时候来看过我？”切萨雷不自主的用上了敬语。 “就你在参加圣卡尔流舞会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学校的楼下，其实那天，我就想把你接回翡冷翠的，但我还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切萨雷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自己是有父亲的，而且自己的父亲原来一直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只是自己从来不知道而已。 可这依旧不能消除切萨雷对他的怨恨。 “那天您没有在圣卡尔流露面是吗？” 教皇笑了笑“切萨雷，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父亲与母亲 切萨雷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个人，沃尔西看出了切萨雷现在无措，“罗德里克，我先带着切萨雷去后院了。”教皇点了点头，接着坐回到了原位翻着那些文件。 紧接着，沃尔西握了握切萨雷的手，“小切萨雷，我们有许久没见了吧？愿意和我去后院走一走吗？”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切萨雷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沉默着点了点头，跟着沃尔西走向了后院。 两个人推开教堂的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蔷薇，沃尔西拉着切萨雷走到了蔷薇花园旁边的一个木长椅旁，拍了拍切萨雷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 “我还以为你这小家伙永远都是那么冷静，从来不会失态。”沃尔西笑了笑摸着切萨雷的头。 这的确是切萨雷少有的情绪爆发，大多数时候切萨雷都很冷静，能轻易地隐藏情绪，除非是遇到与自己母亲和妹妹相关的事情。 “你想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以前的事情吗？”切萨雷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应该见过伊斯特万那家伙了对吧？”“您说的是酒鬼神父？”切萨雷似乎记得这个名字。“对，但我要讲的是他还是不是一个酒鬼的时候。”沃尔西的思绪似乎飘回了很久以前。 “你父亲的名字叫做罗德里克，全名是罗德里克·波吉亚。”“我父亲是波吉亚家族的人？”切萨雷对三大家族的姓氏再熟悉不过了。 “是的，但你父亲只是一个旁支中的旁支，他是家里的第十五个孩子。”“那我的母亲呢？她也是贵族吗？”切萨雷更想知道自己母亲的过去。 “不……你的母亲，她只是一位平民，但她是我见过的，最有魔法天赋的孩子。 你父亲小时候游手好闲，因为是旁支，家族聚会也从不会邀请你父亲，他就像一个被人遗忘的人。 有一天你父亲在田间和朋友们玩着骑马打仗的游戏，结果马匹不小心受惊冲进了旁边的花田，撞伤了一位正在采花的少女，那就是你的母亲——让娜·海瑟薇。” 这是切萨雷第一次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以前家里的仆人都叫她夫人，邻居们则叫她安妮夫人，从来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名。 沃尔西接着往下讲，“你母亲只是一个平民，其实就算你父亲当时一走了之，你母亲也没有任何办法，但你父亲却留下来照顾了她几个月。” 切萨雷有些犹犹豫豫地说：“那我父亲是个好人？”“好人我看未必，要是当时他撞的是我，我敢保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沃尔西对此嗤之以鼻。 “但不管怎么说，你父亲在你母亲受伤的几个月里一直对她悉心照料，你母亲也逐渐喜欢上了他。 以前小时候你父亲总说自己会有出息，会成为大将军，其他孩子都觉得你父亲是妄想症犯了，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喜欢吹牛的波吉亚。 但只有你母亲当真了，你母亲一直相信他，支持他。逐渐你父亲开始不再游手好闲，认真学习知识，逐渐变得沉稳。 后来你父亲求着你爷爷找到了族中长辈，将自己送进了圣三一学院。” “那我母亲呢？”“你的母亲是这些年来，为数不多靠自己的能力考进圣三一学院的平民孩子。” “啊？”切萨雷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也是一个“学霸”。 “哼，小家伙，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吗？”沃尔西幸灾乐祸地看着切萨雷。小时候的切萨雷什么都好，就是有些骄傲，为此沃尔西和切萨雷的母亲没少伤脑筋。 “你确实天赋不错，但和你的母亲相比可差太多了，那时候你的母亲是所有教授眼中的宠儿。 无论是魔法还是礼仪，甚至神学和剑术，你母亲都是满分。当时全校没有哪个男生不喜欢你母亲，没有哪个女生不嫉妒你母亲。 后来两人双双以优异的成绩从圣三一学院毕业，然后结婚。 如果不出意外，你父亲应该会被分到一个教堂或者修道院担任神父，然后等待十几年，就有资格升为大主教，甚至几十年后有机会竞选红衣主教。” 但很显然，不需要沃尔西说明，切萨雷很明白，这其中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故事并没有按照大家想象的发展。 “小时候家里所有人都不太在意你父亲这个孩子，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你父亲的舅舅。从你父亲小时候，他就十分欣赏你父亲。 当然，他的名字你应该也清楚，他叫——” 说到这，沃尔西停顿了一下，切萨雷竖起耳朵等着答案。 “卡利克斯特三世。” 切萨雷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甚至还很熟悉，因为他上课的时候总能学到这个名字，因为这个人正是上一任教皇。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教皇选了你父亲，也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总之，你父亲登上了教皇之位，清洗了反对派，成为了你现在认识的这个人。” “可……为什么他从来不来见我和母亲？”这个问题在切萨雷心中是一个绕不过去的结。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沃尔西叹了口气。“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唯独有一条交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你父亲交易中的其中一条就是，要和科隆纳家族联姻。” 切萨雷有些不理解，“可，我妈妈呢？” “你的父亲与你母亲的过去必须被隐藏起来，所以这段婚姻关系有关的文件都被销毁掉了，甚至你的母亲在此之后也没有办法轻易见到你父亲。” “可他明明是先娶的我妈妈……”切萨雷有些委屈，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还是为了自己。 “孩子，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讲究公平的，我们有时候不得已得为了权利让步。” 沃尔西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切萨雷，这让切萨雷少有的感觉到了温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兄友弟恭 切萨雷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那您呢……您是听从父亲的命令才来到我和母亲身边的吗？” 沃尔西笑了笑，“是的孩子，不光是我，温妮也是一样的。” 切萨雷又想到了在那个下午，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地板上，温妮牵着自己的手教自己跳舞的情景。 “放心，过几天你会见到她的。”“那我现在该怎么称呼您？”切萨雷有些犹豫，毕竟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平民家里的管家了。 “你就叫我沃尔西神父吧。”沃尔西还是像以前切萨雷小时候一样，似乎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有任何变化。 “您刚才不是说要给我讲酒鬼神父的故事？”切萨雷才发现，沃尔西好像一直在跑题……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唉，确实是年龄大了。伊斯特万那家伙……” 沃尔西回忆起了过去，“伊斯特万，黎塞留和我，我们三个人当时都在圣三一学院里面当老师，伊斯特万和我负责教授魔法，黎塞留负责教授神学。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徒弟，黎塞留的学生是你的父亲，而伊斯特万的学生，则是你的母亲。” 切萨雷实在是想象不到，那个成天抱着酒瓶的邋遢酒鬼，竟然是圣三一学院的老师，而且还是自己母亲的老师。 “想象不到是不是？”沃尔西笑了笑，“我也想不到他现在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其实在沃尔西的讲述里明显缺少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但切萨雷现在似乎根本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他只想知道和自己母亲父亲相关的事。 “伊斯特万其实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后来听说他回到了匈雅提家，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联系了。” 切萨雷着急地想开口询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些需要你之后自己去寻找答案，我闲着还没有办法告诉你。” 沃尔西打断了切萨雷想要问出口的话。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沃尔西挑了挑眉。 “暂时没有了……他……叫我来做什么？”“大概也是跟你谈一笔交易吧，具体你自己去问他吧。” “走吧，外边的风有些凉了。”沃尔西拉着切萨雷重新回到了教堂里。 切萨雷走到了教堂中央，发现教皇依旧在翻着那些文件。沃尔西给切萨雷找了一张椅子，随后便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教堂的大门。 切萨雷就安静地在椅子上坐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教皇，自己的父亲。 教皇同样也没有说话，仍是翻着自己手中的文件，时不时地在上面写一些什么。 整座教堂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和翻书声，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切萨雷都已经快要睡着了，教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翡冷翠的时候，我印象很深，那天是阴天，我穿梭在这些古老的小巷之间，仿佛穿越了时空。 远处就是那些雄伟的建筑，我站在大马路上彷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教皇忽然开口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我的老师告诉我，翡冷翠是做美丽的城市，同时也是一座吃人的魔窟，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切萨雷依旧静静的看着教皇。 “如果想保护好你妹妹，你现在这样可做不到。”教皇似乎知道该怎么抓住切萨雷的痛楚。 “我妹妹现在还好吗？”沙哑的声音仿佛不是出自切萨雷的嗓子，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好不好取决于你的决定。”教皇玩味地笑了笑。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你很聪明。”切萨雷摇了摇头，“沃尔西神父和我说了，我留下来是因为我还有用。” “是的，虽然这么说感觉有些冷血。”教皇似乎在思索着换个说法。 “你我之间就不必了吧……”切萨雷不想再看见眼前这个人惺惺作态了。 “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件事，你要知道，我还有一个现在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科隆纳家族的那位？” “是的没错，所以，你还有两个弟弟。”虽然理论上那位也应该是切萨雷法律意义上的后妈，但教皇并没有跟切萨雷纠正称呼礼貌上的问题。 “怎么，要我成为他们的佣人？辅佐他们？听他们的话？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切萨雷一连串的话语脱口而出，显然带着些怨气。 “不需要那么麻烦，我只需要你杀了他们就好。”教皇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和切萨雷讨论晚餐吃些什么，就吃碳烤小羊羔就好了。 切萨雷呆住了，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位“父亲”是否是开玩笑，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总之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用怀疑，我和她没什么感情，这是一宗交易，你应该知道的。”教皇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虽然已经凉了。 “可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他们？”切萨雷不是很理解，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们的死活我可不关心，这应该来说，对你是第一题。” “什么……第一题？” “当他们得知你的存在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你的。这一点你不用有任何犹豫，就像是之前一样。” 听到“之前一样”，切萨雷的脑中嗡的一下，他似乎猜到了父亲想说的是什么事情，但很显然，现在教皇本人并不打算解答他的疑惑。 “这算是一场考试，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跟他们留手。因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题目，一旦失败了，下场就只有一个。” 教皇的表情很是认真。 “那……如果我输了呢？”切萨雷的声音中有些颤抖。 “那么就只能证明你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教皇所谈论的似乎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物品。 “总之，你需要在和你兄弟的博弈中胜出，来证明你有价值参加最后的计划。”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旧硬币 “那第二件事呢？”切萨雷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晃出自己的脑袋。 “第二件事就很简单了，我需要你回到匈雅提家，去掌管整个匈雅提家族。” 切萨雷似乎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确定这件事比上一件事更简单？ “作为交换，我会救活你妹妹。”最后这句话，让切萨雷知道了，这两件事似乎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我怎么才能掌控匈雅提家？” “无论如何你都需要回到城堡去治疗你现在目前的状况。”教皇指了指切萨雷的手，那上面正带着之前的戒指。 “然后找机会杀了伯爵就行了。”教皇的言语依旧很轻松。 “当初送我去匈雅提家是你的主意？你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切萨雷有些不敢相信。 “很简单的事情，也很好完成不是么？”教皇的表情似笑似非。 “为什么在你的眼里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用杀人解决？”切萨雷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 “很显然，这是最简单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方法。我需要的是完成，不是质疑。”教皇不想给切萨雷解释这一切。 “杀了伯爵就能掌控匈雅提家？这根本不可能！家里对伯爵大人都十分的尊敬，怕是这样全家族的人都会对我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就此掌控匈雅提家？” “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教皇显然不管给切萨雷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你的价值之一，就是解决这些麻烦。” “就这两件事，你救我妹妹。”切萨雷知道自己并没有跟教皇讨价还价的资本。 “成交。”教皇还是那个似笑似非的表情。“剩下的一切，等你从匈雅提家回来，我会告诉你。去吧，沃尔西在外面等你。” 切萨雷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教皇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推开大门，切萨雷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见从天井中一束月光刚好打在教皇所在的位置上，那月光既清冷又孤傲。 出了教堂切萨雷脚步沉重地在庭院中走着，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男孩的心是乱着的，努力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接下来究竟又该何去何从。 他想着，却始终无法得出结论，刚刚与教皇对峙时的理智仿佛只是身体自我保护地回光返照，而此刻，自己就像是迷失在了突如其来的真相之中感觉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实。 头脑麻木的切萨雷回想着那个教皇嘴里的声音，难以冷静地将成段的话语连接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钢刀剜着切萨雷的头皮，发麻发痛，不愿意去接受。 他真的是教皇？教宗国之中，神座之上独一无二的教皇？这难道不是一群成年人聚在一起为了作弄自己而撒下的可笑谎言吗？ 克洛希娅真的在他手里吗……如果是的话，又为什么不能让他与自己的妹妹相见，那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一般的交易，切萨雷自己一个人又该如何去实现…… 而其中更为重要的是。 那教皇大人…… 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这是切萨雷最不愿接受的，他曾对自己的父亲存在无数种想象。 其中切萨雷最喜欢的可能是他的父亲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酗酒而死，从钟塔失足摔落而死，欠债被仇人谋杀而死，淹死，噎死，被熊咬死……什么都好！ 只要别再出现在自己眼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其实我是你从未见过的父亲！ 想过他可能是走私的商人，黑贩的打手，放贷的流民，不然切萨雷根本无法接受那家伙占据着自己人生最关键的亲人位置之一，却始终不曾出现！ 大门外，沃尔西正等待着他，恍惚之中，切萨雷忽然觉得自己的腰间传来陌生的触感，像是有一只外人的手在碰触着自己。 男孩猛地一眨眼睛让大脑清醒过来，身体及时地向着另一侧躲闪，看见一位沉默的僧侣不知不觉之间站在了自己的身旁。 月光照在僧侣的帽檐上让阴影遮盖着他上半张的脸庞，又一瀑长长的胡须盖住了对方下半张脸庞，看起来长相，神秘得略有诡异氛围。 那个人的行为也是古怪得很，竟然毫不避让地伸出手就往切萨雷的斗篷下摸去，而且手法精准快速的不知偷走了什么东西。 看着对方明目张胆的行径让切萨雷一时发愣，明明他记得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请您拿出来，先生！”切萨雷皱着眉头立刻反应了过来，并对着那人厉声寻回自己的东西，可对方依旧沉默着低着头站在原地不说话。 他先是触碰着自己的额头和两侧的肩膀做着祷告的手势，接着缓缓地将他右手手掌翻开，一枚闪亮的金币静静地放置在他的手心中间。 那金币上面的划痕切萨雷很是熟悉，的确是他的东西……或者准确来说，是他从马戏团团长克劳狄斯那里捡到的硬币。 当看到那枚熟悉的硬币时切萨雷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金子的价值在教宗国着实不低，但中途经历这么多复杂的事情，切萨雷早就忘记了这枚小小的硬币还在自己的身上。 而更令切萨雷好奇的是，这僧侣又是如何隔着他身上的斗篷发现的呢？ 硬币光滑的表面留有一道刀痕，暴露在阳光之下的色彩变幻莫测，有时显得金黄，有时则又像是淡淡的橙色。 眼前的僧侣静静地抚摸着刻在硬币边缘的精美花纹，像是在安抚一位离别已久的故人。 他低着头反复观摩着那枚金币，不断摆弄着，轻轻的向着空中抛出几次又用手掌稳稳接住，修行的兜帽之下时而发出困惑的声音，似乎十分在意硬币的正反两面朝上的概率。 一次次地抛出，又一次次地接住，反复地做着相同的动作却像是始终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似乎要将这个枯燥无味的行为持续到地老天荒。 “老先生？”切萨雷刚刚的愤怒消减了大半，试探性地在那位僧人的面前挥了挥手，可对方不仅没有任何的回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向他一眼，依旧沉默着反复抛掷着硬币。 安静，整座修道院像是连风声都停住了一般安静。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城 诡异的气氛让切萨雷不禁感到有些背后发寒，无论接下来他应该去向哪里，做些什么，眼下都必须先要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想不清楚这修士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究竟要做些什么？ 现在的切萨雷思绪里也已经容不下更多的烦心事，趁着那名僧侣再次将硬币抛向空中之时，切萨雷轻轻一跃将空中的硬币抓到手心中，夺了回去。 毕竟是自己捡到的东西，没有道理莫名其妙的被他人拿去。 可硬币明明已经被切萨雷夺回。 那位僧侣却呆呆地抬头望向了天空，抬起手臂向着头顶的上方捧起双手，似乎在等待着硬币再次落下。 他的身体僵硬死板像是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呆滞的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盼望着再也不会回到他手心里的东西。 切萨雷以为自己自从在匈雅提森林起就已经见惯了怪事，可看着那在月光下宛如雕像般沉默的僧侣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想再有片刻的停留，也不想再和诡异的家伙有半点交集，切萨雷费解的晃了晃脑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修道院，去与大门外的沃尔西先生汇合。 沃尔西在修道院外早已经等候多时，他亲自的坐在黑色外皮礼车的驾驶位，似乎准备要送切萨雷最后一段路程。 看着切萨雷走来，早已和教皇有所交流的他自然知道这孩子心中正背负着多么沉重的使命，就像是要求一块被抛向湖中的石头必须轻浮在水面之上。 别说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就算是充满智慧的长者也无法想到最为妥当的方案。 所以沃尔西没有再说类似于安慰的话，在整个教宗国基本不会再有能与切萨雷此时的状况感同身受的人，唯一能安抚那颗心灵的人也正是让心灵破碎的元凶。 除了那位大人之外再也没人有资格去对切萨雷进行劝导，只能让切萨雷自己从阴霾中走出，寻找属于自己前进的方向。 至少沃尔西是这样觉得的。 思来想去他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对于教皇大人的家庭内部矛盾也不好再进一步干涉什么，只是对着步步走来的切萨雷询问着。 “需要我直接带你去匈雅提城堡吗？” 切萨雷听到了沃尔西先生的提议，刚刚迈上马车的右脚又再次停住，男孩的表情迟疑…… 如若是要抓紧时间的话，他的确应该再次回到匈雅提的家里，必须要找到伯爵将眼下的现状整理的更清晰一些。 但……切萨雷咬了咬嘴唇，想起自己是如何从匈雅提城堡中逃出来的，现在就这样再突然地回去，匈雅提家族的人士真的会放过自己吗？…… 切萨雷将自己的手抬到眼前，看着自己十根手指上的银戒环。 在匈雅提家族人士的眼里，自己是不是仍是那头被菌丝感染的怪物，是不是还是会被扔进地牢里，或是被直接杀死…… 而自己，真的要为了和教皇的约定而伤害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的伯爵吗？这难道不是又一个名为权利的圈套吗？可如果不去照做，自己又该怎么见到克洛希娅呢…… 切萨雷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或许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把太多的事情想清楚。 “不……在回去之前我可能还需要再冷静一下，或许是一天的时间，又或是几个小时……我说不好沃尔西先生……我觉得自己有点不舒服……可能连夜赶路染了些风寒。” 沃尔西先生在听完切萨雷的答复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好吧，你确实需要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孩子，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毕竟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的错。”沃尔西先生微笑着，抬手示意让切萨雷先上礼车。 “我会把你先送到翡冷翠去的，你可以在旅店里好好地睡上一觉，吃上点美味，不必担心钱的问题。” 沃尔西咂摸着嘴唇，像是回味着曾经许久以前照顾小切萨雷时的场景。 “哦对，等一下在路途中我会给推荐一些绝佳的点心铺，保证符合小少爷你的口味！咳……我是说，切萨雷先生。” 听着小时候的老管家又一次如此亲切的叫着自己，切萨雷也不禁在嘴角露出微微笑容。“谢谢您……”切萨雷说着便钻进了车厢。 “不必客气我的孩子，无论我们的身份过去，现在，未来都有怎样的变化，我仍将您视为家人一样，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两个男人之间不再有更多的煽情的话，久别重逢的情感仅在无言之中透露，而沃尔西也在此刻驾着马车缓缓行进起来，向着山下走去，去往灯火通明的翡冷翠。 也的确像是沃尔西先生说的那样，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或许一次充足的睡眠有助于让切萨雷更好的接受并想出接下来的对策。 找到一张舒服的床，接着想办法大脑补充一点糖分，切萨雷在礼车内试着让自己学会放松，学会享受眼下暂时宁静的时光。 就仿佛一切都还没有那么糟糕似的，想着想着，车厢里没了那位醉醺醺的酒鬼神父，也没了竟然一直在监视着自己的教务主任，虽然清净了不少，但也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寂寞。 不知道安雅现在还好吗，她被家里带走之后会不会想我呢……切萨雷默默苦笑着，不知道自己时候开始自作多情起来了，可让切萨雷更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了修道院的大门不久之后，一位神父打扮的人推开了教堂的大门观望着空荡荡的前庭。 四处扫视不见切萨雷的身影便放心的点点了头，转过头去对着教堂里的某人恭敬的开口说道。 “圣座大人，那孩子已经走了。” 当他缓缓地关上教堂大门时，在他的眼里所看到的景象哪有什么呆滞诡异的僧侣，整个庭院也只有微风拂过落叶，完全没有半个人影。 随后夜幕笼罩山间的修道院，教堂里点点的灯光如是夜空中的星，于黑暗中闪烁却又让人们触不可及。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兔子 切萨雷这边一路上不再有什么意外，黑色的礼车从山坡而下进到了翡冷翠这座繁华城市的街道。 时间有些晚了，首都的夜生活时间也到休息的时刻，就连放着夜曲的戏剧广场也熄去了光芒让黑暗将其吞没成为夜幕之中的一份子。 街道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以微弱的光芒照亮着石板路面，大多数的人都早早地回到家中关好门窗，享受着他们的私人空间。 整座翡冷翠也只剩下了一些酒馆和旅店仍在营业着，为那些在外旅行的人们提供庇护和食物。 沃尔西先生将切萨雷送到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旅店，似乎认识着这里的老板，和店里的负责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为切萨雷开了一间标准的房间。 后来沃尔西又从附近弄来了些吃和为切萨雷更换的衣服。 起初切萨雷还在推脱，可看着自己身上的斗篷破烂得简直要比乞丐还要穷酸，一些印在布料里的血迹都开始变硬发臭，过不了多久就要招苍蝇了。 白天里穿着这样的衣服怕不是会被首都的守卫抓起来审问。 实在不好推脱便将沃尔西送来的东西逐一收下，换了件干净的内衬以及黑色的外套之后切萨雷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至少看起来不再像是个从地牢跑出来的变态杀人犯。 照着镜子看着自己洗干净之后的脸庞，切萨雷的脸在同龄人中也算是清秀帅气的类型，眉毛修长，鼻子高挺，微微翘起的鼻梁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更加俊秀。 眼神中虽然带着疲惫但也是在灯光下明亮有神，就像是安雅说过的那样，眼睛里似乎藏着太多的秘密。 直到现在，切萨雷才有点明白安雅话里的意思，切萨雷也都要忘记了原来自己只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学生而已，经历那么多可怕又心烦意乱的事情。 切萨雷还以为自己都要变成一副长着胡子满脸憔悴的大叔模样了。 沃尔西先生最后又嘱咐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语，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路费以及用笔纸写下了自己的地址，告诉着切萨雷随时都可以去找他，之后便也离开了。 又一次地，切萨雷久违地回到了孤身一人的状态。 没有倒霉蛋好兄弟桑迪诺，没有古灵精怪的可爱女孩安雅，没有童年的玩伴伊洛娜，也没有了那些隐藏着切萨雷真实身份那么多年的一群大人。 谁都不在身边了，这虽然是切萨雷自己想要的冷静一下，但也是那么的孤独寂寞……他就像是一只离群了的羔羊，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不知向哪里才是寻回人生的方向。 坐在床上静静的想着，看着灯光摇曳不止。 旅店房间简单而朴素又不失舒适和温馨，床头柜上放着油灯和一本简陋缺页的圣经。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着一张小桌子和几把椅子拱客人用餐或是休息，上面的食物准备着面包奶酪，还有一些沃尔西留下的甜点，以及一瓶葡萄酒。 又觉得屋子里有些发闷，于是切萨雷推开了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洗涤着自己劳累不堪的灵魂。 望着窗外翡冷翠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偶尔听到几声鸟儿的歌唱，看到一只红雀扇着翅膀从他的窗前飞过…… “安雅……？” 在看见那鸟儿从眼前闪过的瞬间，女孩的笑容又似乎在片刻之间映入眼帘，像是温柔地牵起了他的双手，让一股暖流在心中穿过…… 切萨雷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确实应该休息了，于是吹灭了床头的灯。 倒在了久违的床铺上，久违的不是因为失血又或是高烧而晕眩，而是感受着浑身肌肉的疲惫轻抚着神经。 不出多久便沉沉睡去，也是久违的睡得甘甜，将一切的烦恼搁置一旁，交给明天的自己再做处理。 切萨雷也似乎盼望着今晚足够漫长，漫长到足以让他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也正是抱有着这样的愿景，切萨雷陷入了梦境之中…… 在梦里，一切都是那般的不够真实，切萨雷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妹妹，看见了克洛希娅站在远处。 金色的头发散在娇小的身子背后，可爱的脸蛋眨着委屈的眼睛，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光着脚丫站在光里。 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切萨雷一点点地靠近过去，周围的场景也变得慢慢清晰起来，那是在匈雅提的城堡……他又梦见了小时候和妹妹在城堡里生活的经历。 切萨雷迫不急的走上深红色的地毯，每走出一步梦境中的场景也会多出记忆中的物件。 画像，墙壁，地毯，窗户……还有近在眼前，克洛希娅惹人可怜的面庞，小女孩的眼神非常渴望，好像在寻找着一份丢失了的温暖和关爱。 她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可怜的在较小平坦的身前攥起双手，像是委屈的马上就要流出泪水， “兔子……兔子跑掉了……” 小克洛希娅对着切萨雷呜咽的说着，小女孩揉着眼睛一点点的哭了出来。 切萨雷想起来了，这是一年克洛希娅的生日，那一年银发的女孩伊洛娜不知道从哪里抓到了一只小兔子送给了妹妹，妹妹当时喜欢了好久好久。 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着那只兔子，可惜……最后那只兔子趁着妹妹一个不留神的功夫，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当时切萨雷和伊洛娜找遍了整座城堡，包括他们两个淘气鬼发现的每一条暗道，到处也找不到那只兔子的影子，也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就惊动伯爵。 所以到最后只好告诉妹妹，兔子是跑到外面的森林里去了，它……自由了。 但用这样的解释用来安慰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并不有效，克洛希娅当时真的哭了好久好久…… 切萨雷和伊洛娜两个人一个负责在白天哄，一个负责在夜晚安慰，一直过了一个星期才让克洛希娅不再那么伤心。 从那以后伊洛娜也再也不敢送活物当礼物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对不起克洛希娅，但现在想起来也算是一件童年时的趣事，切萨雷在梦中摸着克洛希娅的头顶，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安慰着自己的妹妹。 而就在这时，切萨雷看见梦中更远的地方模糊的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影子，又白，又毛茸茸的，像是一只……白兔子？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克劳狄斯 那兔子就站在切萨雷的视野当中，挺着前身用着后肢站立，摇摆着一对长长的耳朵，像是在嘲讽着切萨雷当初没有把它抓回来害的妹妹伤心了好久。 那兔子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冒着诡异的光彩，看着切萨雷，死死地盯着…… “克洛希娅…你在这里等着哥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切萨雷拍了拍妹妹的头顶，哪怕是在梦中也决心不再让克洛希娅伤心一次，他向着那只兔子踏步而去。 周围匈雅提城堡的景象也变得愈加明显，一切都回归当初记忆中的模样。 而那只白兔子警觉地竖起耳朵像是意识到危险接近，三瓣的嘴唇互相碰撞像是在恐惧，又像是某种蔑视的挑衅。 它抬起后脚快速地挠了挠耳朵，接着转过身撒腿就跑，速度之快以肉眼都难以捕捉。 可切萨雷这次也下了决心不会被兔子作弄，跟着兔子跑开的脚印一路奔跑跟随，推开房间的门，走下城堡的楼梯。 兔子的脚印像是沾了猩红色的泥点在梦中格外的明显，让切萨雷紧紧追在后面。 离开狭窄的长廊，推开城堡的大门，鸦群的骑士惊讶于切萨雷的举动却无人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切萨雷跟在一只白兔子的后面冲出了城堡，又一次的跑进了森林当中。 还是那般的枝叶茂密遮天蔽日，没有一丝的光线能够照亮前路，森林里黑得离奇，只有些许的萤火虫在半空中飞舞带来一丝丝的光亮，可这也并不影响切萨雷继续追着兔子的踪迹。 跑了好久，追了好久。 兔子的脚印在黑暗的森林里发着光，越发的红，越发的腥，从最初的脚印一点点变成了一滩滩的血迹。 整个梦都在此刻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月亮在尖叫，树木在尖叫，就连空气都在尖叫。 切萨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一棵参天大树从根部倒塌，朝着自己直挺挺地倒了过来。 来不及反应，切萨雷直接向前扑了过去，只差一丁点的距离就要被那棵大树压在身下，命丧当场。 而耳边也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看着路啊臭小子！不要命了！” 切萨雷突然惊醒，呼吸错乱地连忙睁开眼睛观察着四周，发现自己正倒在翡冷翠冰冷的街道上，周围还是那个熟悉又真实的首都城市，只是没了舒服的床铺和温馨的旅店房间。 看着一辆马车顺着道路渐渐远去，切萨雷慢慢意识到哪有什么倒塌的大树，自己只不过差点被夜晚行路的马车撞到而已，刚刚确实只是一场梦，可……原来自己还有梦游的病症吗？ 捂着有些发痛发晕的头一点点双手拄着石板路面让自己站立起来，刚刚换上的新衣服又弄到浑身是泥，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过错才让神明百般的折磨…… 正当切萨雷活动着自己摔得生疼的手臂，准备走回旅店之时，他的余光似乎在街道的转角看到了什么白色的东西…… 切萨雷瞬间倒吸凉气，双眼也睁大了一些试着证明自己不是睡昏了头。 他看见街道的尽头站着一只纯白色的兔子，就和梦里的那只一模一样，就连金色冒光的眼睛也如同梦中一般，分裂的嘴唇像是在微笑，如同有灵性一样与切萨雷对视着。 兔子晃着脑袋又摆了摆耳朵，像是在示意让切萨雷继续跟着他。 犹豫，摇摆不定的理智无法告诉切萨雷此时最为正确的答案，就算是现在回去旅店，刚刚来到翡冷翠的切萨雷也未必能马上找到回去的路。 就像是和安雅相处的时间久了，渐渐地也开始抑制不住心里对于未知的好奇。 切萨雷的腿在刚刚的摔倒中还是有些疼痛，他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但远不在梦中奔跑的速度。 不过那兔子也不慌张，每次消失在拐角都会特意的等待切萨雷跟上，时不时向前用着四肢奔跑着，时不时又站住了脚回过头来确定着切萨雷的位置。 一路跟着兔子徒步走在翡冷翠的大街小巷，切萨雷小时候倒是也来过这里但此时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而且整座首都要比卡尔流那座城市大上三到四倍不止的规模。 走着走着便完全迷失了在奢华美丽的建筑群之中，月光撒在人类最文明发达的城市所呈现的景象也是颇有一番意味，只是被那兔子带领着似乎慢慢走出了最为繁华的街区。 切萨雷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周边的建筑开始像是卡尔流那座城市，发达之中又带着一些穷酸硬撑面子的味道。 当地人一定知道这片街区的名字，只是切萨雷完全不了解首都的区域规划。 到最后，兔子快速地钻入了一家院子后便消失在了视野，天黑看不太清，当切萨雷走近了以后才发现那是一栋绝对是贵族所有的宏伟宅院。 虽然整体规模远不如匈雅提的城堡，但能够在首都翡冷翠建立一座有着前庭花园的房子，也绝非常人。 宅院的墙壁是用石头和砖块砌成，上面带有着极致奢华的雕刻和浮雕，向上望去大概有四，五层楼高，规模不比一座小教堂逊色太多。 屋顶是黑压压的瓦片，四角蹲坐着石像鬼的雕塑，在月光之下面目狰狞，但也让宅院显得更加具有威严。 外围则是一个宽敞而美丽的花园，喷泉和雕塑每样齐全，四周还铺满了小路和走廊，哪怕是在夜晚也能感受到这座建筑设计的巧夺天工。 但切萨雷的脑子晕乎乎的，仍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毕竟跟着兔子走过半个城市这件事如果说给安雅听一定会被当做好玩的趣事。 切萨雷隔着高大铁围栏望着庄园的内部，当走向门口时又在一处模糊不清的标识上看见了类似于迪马奇诺的姓氏……是住在这里的家族名字吗？为什么会有些莫名的耳熟？ 正当切萨雷想着，有种讨厌的感觉再次出现，就和之前在修道院中那个莫名其妙的僧侣突然出现时的感觉极其相似，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老女人声音从切萨雷的耳边响起。 “克劳狄斯……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被诅咒的家族 切萨雷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一位家仆打扮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了自己的身旁。 记着刚刚走来时这条街道只有切萨雷一人，而这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切萨雷微微的受到惊吓。 女人的脸上布满皱纹，皮肤黄黑交杂像是被大火烧伤过留下了烟熏的疤痕，整个脸第一眼看上去就如同在一张老旧的羊皮纸上画出七扭八歪的五官。 稀疏的几根头发乱糟糟地散在头顶，暴露在月光下的头皮上有着硕大的螨虫在扭曲地爬行。 身材矮小，背驼如弓，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破烂不堪的女佣人的衣服，上面有着几个焦黑的窟窿像是被火烧出来的痕迹，还有几个说不清的污渍……像是很脏的血干在了上面。 “那位卫兵不再抓你了吗？克劳狄斯？”女佣人伸出的手臂像是两根干枯的树枝，向着切萨雷的手臂抓去，被切萨雷后侧着身子躲过。 当那个可恨的名字再次出现之时切萨雷的每一根神经都立刻变得警觉起来，就像是隐藏在骨子里的旧疾又一次地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脑海中宁愿这个怪女人说出任何可怕的话语，都不愿再次听到那个魔鬼的名号。 不等切萨雷将克劳狄斯的名字和眼下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那女佣模样的怪人继续步履蹒跚地紧逼过来。 无论是她说话诡异的语气还是令人不安的样貌都是那么的让切萨雷反感，说不清对方大概的年纪，只觉得像是个邪恶的女巫或是刚刚从公墓里爬出来的东西。 切萨雷的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之色，每当那个人试着靠近自己，他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往后退。 男孩的嘴唇紧闭，完全不想和眼前突然出现的怪胎再多交流半句。 难怪迪马奇诺这几个字符会看着眼熟，切萨雷终于想起来这原来是马戏团团长克劳狄斯的家族名字，而旁边的这栋宅院恐怕就是克劳狄斯的家，克劳狄斯所憎恨并最终复仇的地方。 这个复仇的故事切萨雷在马戏团时听到了大概，算是因果报应，混账家族被自己孕育出的魔鬼毁灭。 但对于其中更为细节的部分并不感兴趣，而且切萨雷坚信着克劳狄斯那个天煞的浑蛋已经死了！ 为什么还是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切萨雷回想起那张畸形的脸对着自己诡异的坏笑，越想越觉得作呕，只想快些忘记那段马戏团的记忆。 可为什么自己到了翡冷翠能听到他的名字？为什么自己会阴差阳错地找到他的家族宅院？ 这些巧合让切萨雷感到恶心至极，他也不再有心情去好奇那只兔子的事情，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回去旅店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离克劳狄斯这个名字远远的就好。 而切萨雷刚要走，那女佣人的身体没有任何预兆地向前倾斜，然后猛地迈出一步，双腿弯曲的幅度像是某种可怕的节肢动物在爬行，完全没有人类该有的样子。 突然的接近，快得惊人，一把便抓住了切萨雷的衣袖。 “你不能走……你必须回来！你把家里的所有人都害死了，现在外人们要拍卖掉这栋房子……别让他们得逞！ 克劳狄斯！现在只有你能继承这里的一切！”女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发癫的舌头在口腔中上下翻下让口水四溅到切萨雷的衣服上。 切萨雷想要甩开她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切萨雷新换的衣服扯断一样。那女佣也根本不给切萨雷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低吼着。 “你是对的克劳狄斯！复仇的确是必要的……那些人该死！那些必须死！必须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一个也别想逃脱！” 切萨雷看着这女人发疯的越来越重最后也实在忍无可忍便厉声的反驳。 “您认错了女士，我并不是克劳狄斯！所以请您放开我！” 对于已经完全发疯了的女人，这句话竟然出奇的有效，女佣瞬间颤抖着松开了抓住切萨雷衣袖的双手，身体打着颤原地跪坐了下来，像是害怕地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 凌乱稀疏的头发散在脸上，月光下依稀可见瞪大的双眼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无数的血丝布满了她的眼球像是要将整个眼睛染成腥红的颜色，干裂丑陋的嘴唇里还在发出“呜呜……”的响动。 “你不是克劳狄斯……你不是克劳狄斯……哈……你不是……你不是！” 她反复低声言语着陷入了某种令人后背发凉的循环。 切萨雷盯着这古怪的女人又看向旁边的宅院，自从离开修道院之后一切都变得匪夷所思，难道是因为教皇的缘故让自己的压力过大才导致的状况吗？ 这样的解释未免有些太过于牵强，可切萨雷绞尽脑汁还是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到底是在现实中还是仍在梦里？ 可如果是梦又为什么会如此真实？刚刚险些被马车撞倒，摔倒在路面的痛感仍在身上，这难道也是梦中的感受之一吗？ 一种不安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切萨雷下意识地看向光秃秃的双手，总觉得自己的手指上应该有着什么东西……而此时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努力地去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此时只有仅存的理智告诉着切萨雷，不管这些怪事接连出现意味着什么，快点离开这里就是眼下最为明智的选择。 于是切萨雷转身便要走，只有离怪人远一点才会比较安全。 可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那个抱着自己跪坐在路边的女佣又缓缓开口说着…… “我知道了……你不是克劳狄斯！” 她的声音颤抖着，又逐渐地孕育着某种怒火。 “你是教皇的那个私生子……那个被卷入权利游戏的棋子。” 幽幽的声音缠住切萨雷迈出的脚步，让男孩立刻僵硬在原地，他诧异地回过头，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会让这样的疯子知道。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昏倒的乞丐 “你是怎么……”切萨雷问着，而突然之间头疼的厉害，伴随着阵阵刺耳的耳鸣声响起整个大脑都在脑壳里来回冲撞，像是挣扎着想要逃出这具身体似。 头晕目眩之中切萨雷左右摇晃着身子险些摔倒，虽然重新站稳了脚步但此时他已经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不再真实。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摸着自己的额头，男孩瞬间感受到了高烧的温度。 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开始加速，难怪这一切都难以用常理去解释…… 切萨雷也突然想起自己手指上本应该有着抑制菌丝活性的银指环。 他不可能这么简单忘记的，一定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动了手脚！ 是被摘下去了吗？还是这一切又是幻境！ 他看着那女佣人从路边一点点站直身体，天上的月亮也在此时变得暗淡下来，那洁白的光彩融化成了白色的油墨，一滴滴落入凡间。 切萨雷想挪动身体，却发现脚下的地面开始融化将自己的双脚陷进了地里无论如何挣扎也拔不出分毫。 放眼望去的路面变得扭曲凹陷，无数的房屋像是一张张人脸扭曲着表情对着切萨雷发出阵阵嘲笑。 “你还在犹豫……让该去死的人仍活在这世上……你知道该怎么做，切萨雷……” 女佣说着，她的上嘴唇和鼻子中间开裂出了一条缝隙，整张嘴变成了兔子的三瓣嘴唇。而女佣的眼睛也慢慢的放出了怪异的光彩，像是……某种让人晕眩的金色。 “这是你的机会！完成你复仇的机会……还记得你失去母亲时的那份感受吗，记住它，让那些该去死的家伙付出他们应得的代价！” 话语说到一半时，女人的声音中出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男人腔调，那声音就算是化成灰切萨雷也认得，克劳狄斯……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这种感觉切萨雷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是它们又来了……那些恶心可恨的魔法生物！伤害了克洛希娅而导致一切灾难发生的根源，那些潜藏在自己体内的菌丝！ 从森林中出来后只是安静了几天，可它们最后显然还是没有选择放过自己，又一次地在男孩的体内活跃了起来试着再一次地从幻觉当中夺取这一幅身体。 这下子一切的都说得通了，难怪从修道院出来遇到那名僧侣就不正常，接着是奇怪的梦，领路的兔子，还有眼前的怪女人，都不过是菌丝在脑子里搞鬼罢了。 不过也像是习惯了糟糕的经历，切萨雷在清晰的意识到现状之后心中的怒气和不解竟然慢慢的消退了下去，笑面对着噩梦般的场景男孩竟然无奈的耸着肩膀冷笑了出来。 “是发觉纯粹的幻境不好用，于是开始亦真亦假了吗？” 切萨雷自顾自的问着，他倒是真的想问问自己体内的菌丝什么时候才愿意放过自己，当然也清楚菌丝不会给他任何答复。 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切萨雷只是在笑自己，笑自己究竟是犯下了什么过错才会让神明接连送出恶毒的玩笑，这样的日子又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迎来尽头。 随着切萨雷逐渐清醒过来，那女佣模样的“人类”在幻境即将破碎之时变得更为狰狞起来。 拧着腰部以人类绝对做不到的角度旋转，厉声尖啸着，四肢像是一只蜘蛛爬行突然扑向了切萨雷的身体。 也就在血盆大口咬在切萨雷身上之时，周围的一切景物也都瞬间消失了在男孩的意识当中，像是神明拨动了这世界的开关，将一切都蒙上了落幕的纱。 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而只是脑袋里越烧越重，肌肉因高烧而乏力变得无法再支撑身体。 或许自己自从被感染后能坚持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了，哪怕极其糟糕，但也算是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命运向来只是从切萨雷这里将他所爱的事物一件件夺去，对此，他又能去奢求些什么呢？ 切萨雷感觉自己的身体向后无力地倾倒而没了力气再去反抗，听到了身体重重地砸在了石板上发出痛苦的“闷声”。 五官接连地失去了作用，像是体内的一根根神经被逐一的切断，切萨雷在迷离之际也在害怕…… 如果就这样睡去，会不会被菌丝夺去身体，如果在翡冷翠变成了怪物……会不会及时的出现卫兵来捕杀自己。 也但愿如此……切萨雷真的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了。 可无论他怎么想，脑子昏昏沉沉地渴望着一场深度的睡眠，而身体也重得像是千斤的石头再次站不起来。 想着对不起安雅，明明那女孩付出了那么多，自己却还是没有战胜体内的感染…… 带着歉意就这样睡了过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醒来。 接着是一秒，两秒，三秒，或是更多？切萨雷不清楚。 觉得自己只是刚刚睡着，就好像连眼皮都没有完全闭拢。 原本安静的周围就再次的出现了吵闹的噪音，源源不断的，从老人的咳嗽声到幼儿的哭声，车辆穿梭的马蹄声，轮子压在路面的吱呀声，商人，艺人，乞丐的吆喝声。 吵得令人烦躁，可阻止不了愈发清晰也愈发杂乱的声响纷纷传入切萨雷的耳中。 这又是什么幻觉？为了折磨自己？而又突然的，有人按住了切萨雷的肩膀试着晃动了两下，像是在叫他起床。 “孩子？孩子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切萨雷听着陌生男人的声音，隐约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能动了，一缕阳光透过男人的帽檐照射在切萨雷的脸上，温柔的光线让男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切萨雷感觉只是片刻的功夫，月亮早已落入地平线而太阳升起，已然是白天的景色。 切萨雷发现自己倒在路边，不少的路人在切萨雷的四周围成了个圈看着热闹，人们围绕着切萨雷的话题议论纷纷，似乎对这个昏倒的小男孩很感兴趣。 “你觉得是乞丐吗？”人群中一位女性的声音问着。 “不像，哪有乞丐长得这么俊俏的，会不会是圣三一偷跑出来的学生？”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回应着。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菌丝 似乎在这繁华的首都像这种会晕倒在路边的孩子并不常见，路过的富贵小姐和少爷与其说是热心肠，倒不如是享尽了富人的快乐之后也想着参观一下穷苦人的日子。 不像是在卡尔流，那里的童工冻死在路边都是家常便饭，根本无人问津，最后会被统一清理扔进林子里。 一位看似热心的绅士打扮的西装革履弯着腰站在切萨雷的身前，也正是将切萨雷叫醒的人。 旁边还是昨晚记忆中的宅院，那迪马奇诺家族的名号依旧印在门扉之上，只是记忆中那奢华美丽的宅院…… 此时竟是一片狼藉。 整栋宅邸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户，墙体像是被大火烧过一样变得漆黑丑陋，整个花园也是惨不忍睹的寸草不生。 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丝的生机，像是已经被荒废许久许久，这周围更不可能有什么女佣存在。 可切萨雷还是谨慎四处确认着，没有什么僧侣，兔子，以及任何可疑不正确的东西，掐着自己的胳膊直到弄出淤青，感受着最为真实的痛感才勉强相信这是现实世界。 切萨雷晃了晃脑袋，像是做了一夜的噩梦，脑子又昏又胀，又困又乏。 身体也被街道的冷风吹了一宿变得僵硬发痛，看向自己的手指，看到十个抑制菌丝活性的银戒环还和以前一样牢靠的固定在自己的每根手指，仿佛昨夜记忆中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若真是那样，自己又怎会睡在这街道？切萨雷活动着手臂，开始试着让自己站起来。 “孩子？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挪挪地方吗？” 见到切萨雷还能自己醒来，面前的绅士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你旁边这栋房子现在是属于我们拍卖行的财产，要是你一直赖在这门口的话，我老板看见了会找我麻烦的！” 虽然对方的语气很让人讨厌，像是把切萨雷当做了来找麻烦的流浪汉，没有脏话是他最后的素养体现，全身心的动作都在用力地试着将切萨雷往尽可能远的地方驱赶。 不过切萨雷此时也没心情与之辩驳什么，他的确一心也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抱歉……我……。” 本想着一句话敷衍了事，但切萨雷的肚子却在此时又感到了剧烈的疼痛，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恶心作呕。 胃中翻涌着，胃酸向上倒流似乎一下子冲上了食道。 同时十根手指的银戒环也发出了像是警告一样的共鸣声，微微震颤，勒得切萨雷手指发痛。 切萨雷赶紧单手捂住了嘴巴，一刻不敢怠慢站起身子撞开了面前的绅士向着人少的方向跑去，被撞到的绅士明显发了一愣。 “诶！你！”可看着切萨雷快速跑快的身影也只是暗自嘟囔了两嘴没再多说些什么，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身上的礼服。 “看什么看？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大哥大姐都散了吧！” 绅士挥舞着双臂像是驱赶着一群野鸡一样将围观的路人驱散开来，路过的人群互相交头接耳，似乎对这个男人的态度十分不满。 “怎么还不走啊？你们要买房子啊？来来来，豪华宅院看一看？除了发生过命案没有别的大问题，付钱都能翻修，真是的……” 听着对方把话说得这么绝，围观的先生女士们翻着白眼，纷纷露出扫兴的脸向着四面八方走去，回归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当中。 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个男孩为什么会倒在路边，更不关心他的身份，以及跑向了哪里。 回到切萨雷身上。 激烈的反胃感让切萨雷止不住的作呕，还来不及找到没有人的角落，一些呕吐物就顺着切萨雷捂住嘴的指缝间向外喷涌，一些黑色的粘液，切萨雷不用多想便知道那到底是什什么。 为了防止被他人发现，切萨雷连忙用另只手又盖在上面，可更多的黑色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口腔向外流淌。 紧急的状况让切萨雷跑的更快了，很快切萨雷便闪身跑进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小巷里。 左右扫视一眼无人之后，也顾不上太多，松开了双手的同时大量腐臭的粘液伴随着昨晚吃过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的甜点面包一同呕吐了出来。 其中大量的菌丝根根分明，像是活着的草根混在粘液里还在试图蠕动，泼洒在城市的灰尘中不久便失去了活性，慢慢枯死。 切萨雷吐了好久好久，像是要把自己的胃袋都要吐了出来，一阵接着又是一阵，痛苦的像是呕出自己的鲜血。 几个想要路过小巷的路人在见到切萨雷后立刻嫌弃的调转方向，他们没有看清切萨雷究竟在吐些什么，只当是年纪轻轻的孩子竟然也学会了宿醉。 也好在那些菌丝在碰触在大地之后不久便融入了地表当中，不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随着最后一丝恶心的感觉被吐了出去，切萨雷干呕着，只剩下透明的口水顺着苍白的嘴唇滑落。 手指上银戒环也慢慢安静了下来，刺耳的共鸣声消失的同时也意味着感染的危机暂时解除。 切萨雷扶着墙壁痛苦的呼吸着空气，可菌丝的恶臭味还没有完全从附近消散开来，恶心的味道刺激着男孩的神经又一次的干呕，可是肚子里也已经完全空掉了，什么也吐不出来。 逐渐的，切萨雷感觉好多了，整个世界都变得明朗了许多。 但是这一次也只是走运而已……切萨雷可以感觉得到他们的大多数还在自己的体内潜伏，下一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教皇或许说的对，他现在的确应该回到匈雅提领去找伯爵，无论鸦群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菌丝的问题都必须要得到一个解决的方案，绝对不能让这种状态再持续下去。 搀扶着墙壁，切萨雷一点点的向着记忆中旅店的方向缓慢前进，沃尔西先生留下的路费还存放在旅店的房间里。 在之后，也就该考虑下一步的去向了。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章 美丽的小姐 清晨的翡冷翠便开始了一天的繁华，顺着翡卡大道向着城市的中心走去便来到圣座广场，初代教皇的雕像屹立在广场的正中心，高抬着手臂做出指挥骑士冲锋的动作。 而最大的雕像下方则是十余个骑士驰骋沙场的雄伟雕塑，而再往外便是由大块的石砖铺成的空地，呈现出巨大圆形的广场，禁止马车或是魔法机械动力的机车进入。 这里或许在建国之初时有着非凡的历史或是重大的纪念意义，但如今这片城市中心的空地已然充满了市民们的喧嚣，成为了一个让国民们欢声笑语的娱乐场地。 人们在这里交流，商议，交易，一些孩童在广场上奔跑玩耍或唱着国歌，旅人停留在这里休息，艺人在这里表演着技艺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不同阶层和背景的人们相聚在此，交流着自己的想法和思想。 哲学家们辩论着，商人们争论着，艺术家们攀比着，这里像是翡冷翠最中心的心脏，从早到晚永远充满了活力。 一群白鸽落在广场之上从人类的手里讨要食物，而善良的老人每日都会来到这里，带着满口袋的面包屑向着空地撒着。 听那群白鸽子“咕咕”叫个不停，一个个围在老人身边低下脖颈享用轻而易举获得来的早餐。 或许在鸽子的眼中，这也算是神明对它们努力生活的馈赠。 广场上所有的景象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直到一个阴森沉重的身影从广场上径直的穿过，那个男孩直挺挺地走过鸽子们的旁边，吓得这群鸟儿四散而逃。 “嘿！你……”老人见自己喂养的“宝贝”们受了惊吓，举起拳头刚要叫住那个男孩，却看见了切萨雷此时那张疲惫悲伤的脸蛋。 他的眼皮是那般的沉重，脸色糟糕，嘴角还带着不明的黑色液体尚未干涸。 老人虽然不知道切萨雷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这男孩糟糕的状态心中的恼火消了大半，看着切萨雷呆滞的表情一点点从他的面前走过，走向广场的另一边。 自从今早醒来之后切萨雷的确不再见到古怪可怕的东西，只不过在这座繁华美丽的城市里，他狼狈的样子就是最可怕怪异的存在。 他走到哪里，人们欢笑吵闹的声音便随之停止，一双费解的眼睛盯着他，说不清是因为嫌弃还是害怕，人们纷纷让开切萨雷前进的路线。 女人们抱紧了自己的孩子，男人们讨论着要不要去找卫兵。 切萨雷被体内的菌丝折磨了一番后的样子，如果具体的来形容就是一个杀人犯在行凶之后连夜处理了尸体，还来不及睡觉便走在城市中的样子。 可又因为切萨雷看起来年纪很小，所以人们只是发呆地看着他，而不是立刻把他送到卫兵的手里。 一个还在母亲襁褓中的孩子刚刚止不住地哭啼，可一见到切萨雷走来的脸瞬间吓得安静下来，眼泪都憋了回去。 切萨雷自然知道自己的状况有多糟糕，但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自从进到匈雅提森林起就几乎没有好好的休息过。 而昨天又被菌丝折磨破坏了唯一睡个好觉的机会，还让这些日子的疲惫感再次涌来。 也想过避开人群，挑出一条人少的路线回旅店。 奈何切萨雷对翡冷翠实在太不熟悉，被幻觉突然带出旅店没有任何的准备，路费都留在了房间里不在身上，也没有车夫愿意相信一个脸色很差的陌生孩子，平白无故地带自己找回去。 而切萨雷胡乱地在这座庞大的城市徒步寻找只会浪费更多时间的精力，倒还不如按照来时坐着礼车的路线重新找过一遍才是最节约时间的办法。 虽然很累，但沿着城市的主干道走了那么久也对翡冷翠大体的区域规划有了模糊的印象。 事实也证明切萨雷是对的，当找到昨日晚上沃尔西带着自己回到市区的那条大路之后一切都变得顺利了许多。 连赶路带着中途休息，等切萨雷找回旅店的时候太阳的高度都快到了晌午。 平平无奇的旅店被夹杂在五花八门的店铺之间，当其它的路人经过时那些店主人都会在门口处用力地吆喝。 唯独切萨雷走过一个个的店主都没了声音，倒没有乞丐那么落魄，只是年纪轻轻的孩子，看着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感觉。 当走进旅店经过柜台时切萨雷明显从服务人员的眼中看出了一种诧异，不知道自己昨夜被梦境带出旅店时，在外人的眼中是什么样子。 切萨雷这时候也没有心情再去解释什么，只想快点上楼回到房间拿回自己的东西。 可切萨雷不说话，那服务员却开了口，不是询问昨日的去向，而是…… “先生，刚刚有一位美丽的小姐来找您，见您不在房间执意要等您，已经等候多时了。” 听到服务人员的声音切萨雷瞬间一愣，男孩消沉的面庞上忽然又焕发出了一缕神采，对方明明还没有明确地说出那女孩的名字，可切萨雷的脑中已经浮现出了那张可爱又亲切的面庞。 是安雅来找自己了，她从家里跑出来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竟然还想着自己……跑到了翡冷翠来找自己。 切萨雷立刻兴奋地望向旅店的整个大厅，环顾着每一个角落可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庞。 想不清楚那个小女孩怎么找到自己的，但如果是她的话一切都有着奇迹发生的可能。 极力地想要保持深沉，但想法刚刚涌进脑子的瞬间就让男孩忍不住地开心，难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血色。 用尽了力气想要抑制嘴角的上扬但还是明显展露出了好的心情，这可能是近些日子里最好的一件事情了。 心情的好转也让身体的疲惫消去了大半。 可说到底也只是猜测而已，切萨雷吞咽着口水来让自己不要因为高兴而忍不住地笑出声来，看似冷静地望向服务人员的脸。 “咳嗯……”切萨雷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检查着身上还有没有因为呕吐留下的印子。“她现在在哪？可以麻烦您带我去找她吗？”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维拉蒂娅 切萨雷迫不及待地询问着，可对方却又在这时表现得有些为难，像是有些话不太好说出口。 “先生，您听完请先不要生气……那位小姐说是您的朋友，说既然您不在就想去您的房间里等您回来……这并不符合本店的规定，但……” 服务员嘴里吸着凉气，很是歉意的语气断断续续地不敢直截了当地说清楚，弄得切萨雷越来越着急。 “所以她现在就在我租下的房间里吗？”切萨雷急切地问，眼神只渴望着一个答案。 “是这样，先生……不过请您相信，本店不是故意把钥匙……” 后面的话切萨雷已经不再去听，男孩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在经历了太多的沉重的事情之后切萨雷已经忍不住想要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 见到那个心灵纯净的可爱女孩，像是弥补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妹妹的伤口，切萨雷渴望着一丝安慰。 而此时除了那个女孩，切萨雷再也想不到还有谁能成为他吐露心声的最好依靠。 他跑上楼梯，难掩心中的兴奋，冲动地险些打开隔壁的房门。心里不禁发笑，果然自己不仅是被菌丝感染，更是还被那个女孩感了染，行为滑稽的都不像是切萨雷熟悉的自己了。 走到了门前，维持着绅士风度敲了敲门。 想象着对方会露出的笑容，甚至可能会在第一面相拥，切萨雷的心就怦怦乱跳，当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盼望情人归来的小姑娘似的。 实在是太丢人了，切萨雷才连忙晃着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胡思乱想。 接着他紧紧握住门把，深吸了一口气将木门缓缓推开。 “安雅！！”切萨雷将门完全推开了，望着小小的房间内迫切地呼喊着心中的名字。 切萨雷看到美丽的女孩站在窗口背对着他，秀丽的棕色长发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微微飘动，也让发丝的香甜融入房间当中，散进切萨雷的鼻孔。 往着少女的身上看去，抹胸式的裙摆衬托着少女曼妙的身材，背部半裸的服装设计大胆的露出了少女光洁白皙的背部肌肤，下面便是盈盈一握的细腰。 少女手臂戴着贵族优雅的挂指手套，黑丝的­​裤‍袜‌​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下身的轮廓，轻薄的布料下浮现着若隐若现的肉色。 从上至上，从少女头上的发卡到脚底的小皮靴都如同精美的艺术品，完美无缺，美得如梦中降临的小天使一般，没有男人能在这幅美景下保持冷静而不心动。 而当少女缓缓转过头来，端庄的动作也是无可挑剔，礼貌的笑容挂在少女娇嫩欲滴的面庞。 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残留着几滴水花，让原本就很清凉的双眼变得更加水灵动人，小巧挺拔的鼻梁，微微嘟起的脸蛋。 美丽的定义仿佛只为这位少女而生。 她轻轻地开口，甘甜的嗓子像是被神明轻抚双耳，平静而又带着有点难以言说的喜悦。 “很高兴见到您，切萨雷同学。” 而切萨雷当看见那绝美的面孔时也是瞬间的愣在了原地，显然那位少女并不是安雅……但却也是切萨雷所认识的人。 “维拉蒂娅……？你怎么会……”切萨雷轻轻喊出对方的名字，可脑子里却乱成一团，自从学校的舞会之后切萨雷便再也没有见过维拉蒂娅。 完全不敢去想为什么这位圣卡尔流公认的校花，成绩优异的学生会会长，未来西兰王国的女公爵会出现在他临时过夜的旅店里。 此时的切萨雷说是惊讶也不完全，其中也有着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能有人想着自己从圣卡尔流失踪就已经是个奇迹，更何况是竟然找到了这里。 而维拉蒂娅看到切萨雷惊讶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后似乎被逗笑了，轻轻抬起手挡在唇前淡淡地笑着，少女的嘴唇涂了一层透明的唇彩，带着晶莹透亮的光晕。 “对于我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擅自进到了您的房间里，我表示抱歉。”维拉蒂娅欠身向着切萨雷微微行礼，动作标准得没有一丝瑕疵。 “虽然这听起来很突兀，也的确打扰到您接下来的安排……但请原谅我的一点私心，请问我是否可以邀请切萨雷同学您……陪我在这座城市里稍稍花些时间逛一逛吗？” 切萨雷还没有从眼下的状况中缓过神来，听到维拉蒂娅的邀请后就更加的不理解了，男孩微微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之后又吞了下去。 “呃……”切萨雷纠结着，抬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不停地转圈。 “在那之前……您应该不是我的什么幻觉吧？这里的其它人也能看到你……对吧？” 听着切萨雷莫名其妙的问题，维拉蒂娅疑惑着侧过脸庞看着切萨雷的眼睛。“这是什么新的暗语吗？”说着，少女微微一笑似乎并不介意什么。 而切萨雷则也尴尬地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我这些日子可能有点……疯狂？你就当没听见就好……” 说完，切萨雷短暂又快速地呼出一口气重新审视着现状，双眼在房间里不断扫视着，两只手也在胸前慌张地打着转，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慌张，因为切萨雷知道此时自己看起来多么狼狈，和自己在学校里的形象可以说是判若两人，虽然他并不是很会在意自己形象的人，但起码不想以这幅样子吓到维拉蒂娅。 “当然，当然可以，很高兴你能来找我，只是逛逛街没什么可麻烦的。”切萨雷耸了耸肩膀，随后才想到洗漱的地方在旅店的走廊里。 “不过还请你稍等一下，我需要……简单整理一下自己。你肯定不知道，但我今天已经闹够了洋相，我可不想下午再表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戏份。” 切萨雷尴尬地笑着，突发的状况让他疲惫的脑子有些运转不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指着桌台上昨夜剩下的食物。“甜点，很不错！随便吃，等我马上回来。”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紫罗兰 维拉蒂娅仍旧疑惑的看着切萨雷，似乎对于她再次见到的男孩感到有些陌生，有些不再像是切萨雷，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少女默默的点了点头，而得到许可的切萨雷赶紧再次离开了屋子，快步走去旅店公用的卫生间。 用清水冲洗着自己脏兮兮的面庞和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镜子。 狼狈的样子根本无需菌丝帮忙就已经很像是一头怪物了，不敢相信美丽的维拉蒂娅小姐在看到自己的这张脸时竟然还能露出淑女的笑容。 先进的水泵将清凉的地下水送到了旅店二楼，切萨雷双手捧起凉气洒在自己的脸上，试着让头脑变得清醒起来。 可想来想去脑子里还是想不清楚为什么维拉蒂娅会来找自己，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糟糕的预兆。 翡冷翠距离卡尔流也算是千里迢迢，人家女孩子无论是何种理由来找自己，切萨雷也没有拒绝只是散散步这么简单的请求。 在水池中蓄满了水，切萨雷直接俯下身子将头浸到了水里，憋着气，直到肺里觉得痛了才猛然将头仰出水面，舒畅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清凉舒爽像是洗去了全身的疲惫，瞬间觉得舒服多了。 看着自己按在水池边的双手，那些抑制菌丝的银戒，祈祷着这些纯银好好的发挥作用别再让自己体内的菌丝醒过来了。 男孩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接着继续将自己清洗干净，反复的漱口试着将早上呕吐时的味道完全驱赶出去。 看向水池旁边的柜子，旅店仿佛还特意为客人准备了薄荷叶，但……为什么？ 切萨雷耸着肩膀不准备去想清楚这件事，顺手摘了一些嚼在嘴里，让口气变得清新起来。 擦干了脸，梳好了头发，最后又掸去身上的灰尘，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着，看起来不错，男孩俊俏的脸上带着刚刚打起的精神，切萨雷想着如果再次见到安雅的时候也能保持这幅状态就好了。 随后是深呼吸，调整着心态回到了房间里，回到了维拉蒂娅的身边。 “久等了维拉蒂娅，抱歉我刚刚的状态很糟，很失礼……不过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切萨雷用着自己临时想起来的礼仪姿态邀请着美丽的少女。 维拉蒂娅轻轻的应了一声，保持着淑女的微笑跟在切萨雷的身后走出房间，步步离开旅店，走在了翡冷翠繁华的大街上，寸步不离的走在了切萨雷的身侧。 但这件事远没有切萨雷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维拉蒂娅不仅在圣卡尔流是公认的校花，她的美丽哪怕到了翡冷翠也是民间难得的顶流。此时的景象与切萨雷早晨的经历有着巧妙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路上的人忍不住地看向切萨雷和维拉蒂娅走过，无论男女老少都惊讶于这位少女样貌的美艳，对于“漂亮”的定义震撼着路人的灵魂。 甚至有经过的孩童驻步，意味不明的跟在维拉蒂娅的身后走了一段距离后才悻悻离开。 人们除了留念少女的美貌，更是对着切萨雷投来异样的目光，虽然他们不再敢当着高贵的淑女的面前窃窃私语，但是眼神中能够看出对于切萨雷身份的各类揣测。 有真切的祝福还有恶意的嫉妒，切萨雷只是庆幸自己提前整理好了自己的相貌，不然如果还是清早那副怪物似的模样，定然会招来卫兵的。 而旁边的少女维拉蒂娅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似的，只是默默地跟在切萨雷的身边顺着街道一直走着，宛如一朵含苞待放而沉默的花儿，静谧的氛围让人心旷神怡。 可恬淡的少女又过于安静，安静的让人看不透她此时的内心。 走的越远，切萨雷的心里就越发的困惑。 他本以为维拉蒂娅是有话要对他讲，只是想边走边聊。可已经走出去了好远好远，走到了一条街的尽头又来到另一条大道，可维拉蒂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切萨雷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只是向前走着，连一句话也没有。 像是两位陌生人在并肩行走，而切萨雷也的确对于这位少女了解的太少，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她生气，还是维拉蒂娅只是单纯享受着走在街上的感觉。 当切萨雷看向少女美不胜收的侧脸时，维拉蒂娅只是静静的看着前面的路面，甚至也不像是在参观街道两侧的美景，面庞看不出神情，更看不出维拉蒂娅到底想要些什么。 切萨雷困惑不解……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又沉重……要不是切萨雷今天早上将整条翡卡大道摸了个遍，至少知道哪里是城市的主干道可以一直的参观下去，不然事态绝对会演变的更加难堪。 当他带着维拉蒂娅再次重返圣座广场时，广场上的人数比早上只增不减，更多的人聚集在此也变得更加喧嚣起来。 维拉蒂娅微微的抬起头看向广场中心雄伟的雕像，还是不知少女的心中在想着些什么。 随后又将头低下，站住了脚步望向了广场看似平常无奇的一侧。 切萨雷立刻意识到了尴尬的状况可能要发生转变，停住脚步的同时顺着维拉蒂娅的目光看去，看见广场的一边齐刷刷的铺开了一排小商贩的摊位，有小吃，饮料，还有些纪念品售卖。 而维拉蒂娅正犹豫的看着的，是一个卖花的商人，那个大叔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脸的奸商相倒是没有什么奇怪。 只是他摆在摊位的花并不是鲜花那么简单，而是一朵朵被封在了玻璃罐中花朵，吆喝的卖点就是这些花永远不会凋零。 不过切萨雷自然是知道其中的猫腻，这世上哪有什么是永生的，那些花都被施加了一点点的魔法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只是被魔法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成为不会腐烂的标本。 当着维拉蒂娅的面切萨雷自然不会说出这么扫兴的话，只是终于开了口问着身边的少女。 “想买吗？” 眼看着维拉蒂娅在犹豫之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切萨雷像是松了口气，事情终于有些除了沉默以外的进展，带着维拉蒂娅走向了那卖花的商人。 而维拉蒂娅也随着越来越接近，看见了那朵朵鲜花的具体模样。 最后，少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透明玻璃罐之中，看着里面浅紫色的小花，花型优美，花朵小巧玲珑。 花心向外扩展着细细的花蕊犹如一棵棵紫色的小珍珠，而花瓣上又布满着细小的纹路，细腻而清晰，犹如精致的艺术品。 只可惜再也闻不到它的花香。 就在封着这朵小花的罐子旁边竖立着显眼的标签，上面写着——紫罗兰花。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枚银币 那紫罗兰花的确漂亮，哪怕隔着一层玻璃也能感受到其花瓣娇嫩如丝绸般柔软。 如切萨雷不是事先知道那只是死掉的标本，其花朵鲜艳的颜色真如同刚刚绽放一般，想必在制作时也是精挑细选，从花丛中开得最艳的那朵施加魔法。 当切萨雷走过去时，那一副奸商相的男人立刻嗅到了生意的气味，揉搓着双手露出一副谄媚的样子。 “这位少爷，买一朵瓶中花吗？送给心上人或是摆在家中不二选择！” 瓶中花似乎是这些商人为这种玻璃罐中的花朵标本取的名字，倒是简单易懂很好让年轻人理解。 切萨雷只是简单地在摊位上扫视了一圈，接着目标明确抬手指向了那朵紫罗兰花向商人询问其价格，接着对方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 “只需三银，帅气的小少爷。” 商人咯咯地乐着，顺其自然地吐露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价位，当初在卡尔流的拍卖会上，劳瑞恩伯爵买走那个坏掉的机械核心也不过是几个银币而已。 商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斥着欺骗和诈骗的味道。 在说出价格之后又舌头不停地说着更多的花言巧语，介绍起了这不朽的花朵如何如何之好，制作多么的精良，试图让切萨雷相信这件商品的价值远远高于实际价格。 “这可是传说中永不凋零的花朵，而且您的眼光很好，紫罗兰的花语寓意至死不渝的爱情，哪怕彼此相隔一方也心有相随！” 他挥着手臂做着夸张的动作，嘴里的话术越说越变得离谱。 如果是一般的外地人恐怕早就被耍得头晕目眩，要么会在自己爱人的面前装出一副挥金如土的样子乖乖交钱，要么就会灰溜溜地逃走。 但切萨雷感受着那玻璃罐中廉价的魔法，微量的元素算不上是多么精妙。 只要给他找到一朵同样好看的花朵和容器，或许自己也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作品，成本也不过只是几个铜币罢了。 “一个银币，你已经赚得很多了，我们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切萨雷淡淡的说着，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销售话术的同时，眼神像是已经将对方的把戏看得通透。 商人看了看切萨雷，又侧过身看了看切萨雷后面的维拉蒂娅小姐，似乎在从两位的着装气质上分析着些什么。 “嗯……好吧？看来是我遇到行家了？”商人耸着肩膀尴尬地轻笑一声，可紧接着还没等切萨雷掏出钱来，便又话锋一转。 他压低了声音探着身子，极其小声地试问着切萨雷。 “您是要给自己买，还是为那位美丽的小姐买？”他说话的声音试探中带着一点狡诈，让切萨雷顿感很不舒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切萨雷开始慢慢懂得如何从一个人的眼睛中看出他心灵的纯净与否，而这个商人的眼睛上就带着一层名为贪婪的雾。 “这有什么关系吗？”切萨雷从自己的路费中拿出了一枚银币，刚要交于商人的手随之停了下来，谨慎地盯着对方。 商人坏笑着，声音越压越低。 “如果您是要送给那位美丽小姐的话，那么这朵花就不收钱。” 话没说完，商人用余光瞥了一眼维拉蒂娅之后又继续说道。 “而如果您每天都能把她带到这座广场让我大饱眼福的话，我就再免费送您一朵花怎么样？让您绝对在美女面前挣足面子。” 终于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着商人挑着眉毛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的犹豫和动摇，慢慢地又从代表免费再送一朵花的一根手指变成了两根手指，期待着一桩不错的交易。 而切萨雷此时只是想着，果然一枚银币的报价还是提高了。 男孩轻哼一声，舒展着眉头看着商人期待的样子默默摇了摇头，手中的银币在手指间来回切换，最后卡在了大拇指之上做出弹出前的预备动作。 “这是您的钱，可要接住了。” 切萨雷轻轻将手指间的银币弹飞，阳光照在硬币的上面闪耀出一道银光闪闪的弧线，不偏不倚从那个奸商的眼前划过。 从他的侧脸旁边划过，瞬间也让对方的双眼聚焦过去，伸手去抓可还是慢了一步。 银币被弹飞得很远，不偏不倚落在了更边缘的排水渠里，听得“噗通”一声落水声那商人的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当时就急得只拍大腿。 “诶呀！你这是……诶呀！你这孩子，叔叔我这不是逗你玩呢吗！” “我也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没有接住。” 切萨雷无奈地耸着肩膀，只是那奸商已经没闲心再听他说些什么，一个银币的价值也是穷苦人家将近半年的收入。 那奸商马不停蹄地跑向排水渠，连自己的摊位都顾不上再管，生怕被周围看见的人抢了先。 好在这种市区内的水渠都不会太深，他撸着袖子在污水里来回摸索了一阵便找到了那枚银币，心疼地擦去上面的污渍让其重新焕发光泽，宝贝似的收入怀里才松了口气。 等他再次回到摊位时，切萨雷早就带着他买下的紫罗兰花转身离去。 男孩手捧着那瓶中花朵，步伐轻盈优雅地向着维拉蒂娅走来，微笑着宛如真正的绅士一般将对方心上的礼物轻轻交予少女白皙的双手。 而维拉蒂娅也在接过了瓶中花之后脸色变得更为红润了一些，看着那瓶中的紫罗兰花眉头舒展，眼神中带着一丝的温馨和喜爱。 久违的，切萨雷再次听到了维拉蒂娅的声音，少女道谢并好奇地问着。 “谢谢您……不过那商人刚刚在说什么？” 切萨雷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一边带着维拉蒂娅向着广场的另一边走去一边回应道。“我没太听清他说的话，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而且万里无云。” 两个人从广场一端走到了另一端，觉得累了便找了一把石质的长椅坐下。 男孩与女孩相隔着一段尴尬的距离，从刚刚短暂的一句交流之后维拉蒂娅再次的陷入了不明所以的沉默。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瓶中花 维拉蒂娅坐在椅子上只是呆呆的看着瓶中花，看着那朵永远不会发生变化的紫罗兰花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今日的天气的确很好，阳光充足又有阵阵凉风吹过，所以广场的人也越来越多，看着百般才艺的艺人在人群中杂耍表演，也不算单纯的无聊。 可切萨雷心中的疑惑仍未得到答案。 他望着少女精致的侧脸，仍不知道维拉蒂娅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这也和教皇有关？她也是教皇安插在自己身边监视着的人员吗？ 切萨雷摇了摇头很快打消了这种想法，无论教皇的权势有多大，维拉蒂娅也是西兰王国公爵之女，未来可能成为女公爵的候选人，为教宗国的教皇工作未免有些超脱想象，太不现实。 可除了这个原因外又是为了什么呢…… 如此想着，如果一直这样等下去太阳都快落山了，既然对方迟迟不愿意开口，切萨雷还是决定主动地提问，将这件事弄个清楚。 右手握拳抬到嘴边，整理着语言又清脆地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的同时不知是巧合还是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透。 维拉蒂娅的声音先一步从男孩的身侧传来，让切萨雷顿时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切萨雷……”维拉蒂娅轻轻地唤着，抬起眼睛将视线从那朵紫罗兰花上挪开，看向了切萨雷的脸庞后又继续说着。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这件事情……但你刚刚回到旅店时，脸色真的很糟糕，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切萨雷。” 听着少女的关心切萨雷意外的表情慢慢缓和了下来，他本以为维拉蒂娅终于要吐露自己此行的目的。 没想到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自己，难不成这一路上维拉蒂娅的沉默寡言也只是在纠结是否要问出这个问题而已。 不确定也不敢贸然笃定，面对着这个问题，切萨雷的目光偏移不再敢看向维拉蒂娅的眼睛。 被关心虽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切萨雷却又不知道自己自从离开学校以后的事情应该从何说起。 太多的事情也太过于复杂，切萨雷甚至都难以判断就算是将事实全盘托出，又是否会有脑子正常的人能够相信。 匈雅提森林，菌丝，鸦群，教皇……光是想起这些经历切萨雷的头就开始发痛，甚至双手上的银戒环还时刻警告着自己，这一切糟糕的事情远未结束。 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些什么，切萨雷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将不安暴露了出来，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控制面部的肌肉，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句虚假的谎言。 “我还好。” 切萨雷轻轻一笑，内心渴望着崩溃似的说出压抑已久的心情，哪里好？哪里都不好！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糟透了，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何去何从，未来又是否会存在转机。 以至于说连刚刚的期盼也已经落空，切萨雷是多么期望出现在房间里的是安雅而不是维拉蒂娅……但这种浑蛋似的想法刚刚涌起便被切萨雷极力地压了下去。 要不是维拉蒂娅的出现，切萨雷胡乱的思绪可能就变成了真正的疯子。 他的精神状况极其糟糕，已经快要被现实和幻觉的双重折磨到精神失常，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感觉一切都在骗着自己，什么都不敢去相信。 就连自己最真切的回忆也像是被人动了手脚一样，都是别人让自己记得什么便记得什么，都是被规划好的阴谋。 真正爱他的人都已经死了，而剩下的都只是一群撒谎的浑蛋，试图控制切萨雷的命运成为他们的工具！ 教皇让我去试着杀人……而这世上，恰好还活着一些本该去死的人。 突然切萨雷感到自己十根手指传来剧烈的震颤，突如其来的共鸣声仿佛在自己的脑子里响起让他的大脑来回抖动，甩掉了一些可怕的东西在上面滋生蔓延。 也让切萨雷瞬间恢复了清醒，重新看向了喧闹的广场和碧蓝的天空。 男孩看向自己手指上的银戒环依旧泛着光泽没有任何变化，但隐隐约约却觉得它们刚刚阻止了什么可怕的事态继续发生。 切萨雷浑身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不是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可再次看向维拉蒂娅时那位美丽的少女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的眼睛，像是什么糟糕的事情都不曾发生。 不过，维拉蒂娅看着他，漂亮的双眼失去了一些光彩，像是看穿了切萨雷虚假的伪装。 再次低下头时少女的双眉微微皱起，坐在切萨雷的旁边，脸蛋上也渐渐变得忧虑起来。 “我明白了……这段日子里很不容易吧……” 她的手指在不经意不停拨弄着自己的衣角，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着。 看着维拉蒂娅的样子切萨雷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狡辩些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承认事实的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便听着维拉蒂娅继续说着。 “可就算是这样……你还是答应了我突然的请求，陪我就这样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还送给我了喜欢的礼物……” 维拉蒂娅看着手中的花，嘴角露出分不清是心疼切萨雷还是由衷开心的幅度。 切萨雷有些语塞，脑子很乱理不清到底该说些什么。 “我……我或许只是觉得是时候该放松一下心情，不想再去思考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或许……” 切萨雷犹豫着，但当他看向维拉蒂娅时，少女那双温柔的眼睛似乎在鼓励着切萨雷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分享予她。 纠结之后，切萨雷还是叹着气继续说道。 “又或许，我在期盼着些什么……想着您的出现可能代表着什么我所不知道的转机，也许说明事情还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或许也要有什么好事快要发生，一切还都有可能……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 切萨雷微微地张着嘴让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吐不出去，表情艰难像是吃了块黄莲一样痛苦。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失控 向着外人表露心声对于切萨雷来说仍是一个难以克服的难题，这并不是出于什么面子问题。 还只是由于他从小因为孤独而养成的性格，想着自己的麻烦为什么要影响别人的心情，可这些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沉重，沉重到他根本无法背负。 只是为了最后的亲人切萨雷不能放弃，他不能选择逃避，只能默默承受这一份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的折磨。 切萨雷的眼神有些迷茫，戴着银戒环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经历着一场内心的风暴，切萨雷开始摸索到了某种规律。 不仅使用魔法会激发菌丝的活性，当宿主的情绪变得激动时那些菌丝也会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包裹自己的大脑，让思想变得更为混乱偏激。 努力的克制着，他不能只依赖纯银的戒环，必须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论发生什么，想起什么都要时刻保持冷静…… 而就在这个过程之中，切萨雷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得更近了一些，维拉蒂娅轻轻的靠了过来，将手叠在了他的手上。 少女的手指修长纤细，宛如一妹妹晶莹剔透的美玉，散着迷人的光芒。她的守备洁白如雪，细腻光黄，隐约可见每一根细微的血管在雪白的皮肤下缓缓流淌。 掩盖住了切萨雷手指上发颤的银环，温暖的手心搭配着薄纱的触感安抚着切萨雷，慢慢的，指环的震颤再一次的消失了。 男孩紧紧咬合的牙齿松懈下来，最后说着。 “维拉蒂娅……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疯狂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我感觉有一个恶棍住在了我的脑子，怎么也赶不走…… 我……真的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些事情，我现在狼狈的就像是个溺水的人，什么都想抓住，什么都希望能救救我……” 切萨雷不可思议的摇着头，难以想象自己还是将崩溃的心情说了出来，短暂的沉默之后切萨雷的心情冷静了许多，接着又缓缓开口…… “抱歉……我又失控了，本来是陪你逛逛的，结果倒是需要你陪着我聊出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不会再说了。” 旁边的行人人来人往还是那样的热闹非凡，只是没有人去留意切萨雷伤心欲绝的心情，他们只是看到了美丽的贵族少女贴在了切萨雷的身边，恨得牙根发痒然后愤然离去。 维拉蒂娅摇了摇头。 “你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切萨雷，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切萨雷沉默着，他自己也说不出答案，就好像向着别人展示自己懦弱的一面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愧疚。 男孩紧紧缩着身子害怕着某种并不会到来的谴责，此一刻，切萨雷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弱小无助，就连路人投来的目光都让他畏惧。 害怕着失败，害怕着再次孤单，害怕着被菌丝夺舍变成伤害自己所爱之人的怪物。 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那个年少无知又孤独的童年，只是不再有和蔼的母亲在身边陪伴。 自己那么努力的变得坚强，可更大的苦难降临时自己还是变回了曾经那个无助的孩子，哪有什么变化…… 可就像是小时候每当自己受伤难过时母亲总会抱住自己一样，切萨雷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温度…… 熟悉是因为每当他表达了内心无助之时总会有一双温柔的手臂将自己缓缓抱住。 小时候有着母亲庇佑，到了城堡里有了小女仆伊洛娜，到了校园身边还有可爱的妹妹克洛希娅，而当灾厄接连降临之后，身边又认识了安雅…… 她们好像都拥抱过自己，帮着自己度过了艰难的时光。 说来可笑，总觉得是孤独的，可身边却又总是有着重视自己的人…… 而所谓陌生……也是切萨雷清楚，这些记忆中的人此时都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难以置信的惊讶，与此同时男孩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一缕红晕，切萨雷看着身份高贵的少女维拉蒂娅闭着双眸轻轻拥抱着他。 抱着既没有太紧也没有任何的敷衍，她的手臂柔软而又温柔。 说来丢人却又确切的形容，像是年轻的母亲在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不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少女的身子也轻轻贴在了切萨雷的身上，带着她那淡淡的香气。 “维拉蒂娅！”切萨雷慌了神，感受着周围像是箭雨般射来的恶毒目光，男人们牙根快要磨碎的“嘎吱”声传递着最为深沉的妒意。 可切萨雷又不敢将维拉蒂娅推开，心跳变得飞快连连吞咽着口水。 虽倒是不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眼下的状况仿佛让男孩的脑子变得更乱了。 待维拉蒂娅自己缓缓的松开双手，少女的脸上除了明显的羞涩似乎还有着一份不好言说的欣喜。 美丽的双眼与切萨雷互相凝视着，看着少女那深邃明亮的眼睛弯曲如柳，眼角微微上扬，让人心醉神迷。 实在是太美了…… 切萨雷不再能听见广场上吵闹声音，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可，明明是如此难以拒绝心动的时刻…… 像是幻觉又再次出现，切萨雷的眼前少女似乎模糊地换了一副模样，仿佛看见那美丽的红发出现在眼前。 如泉水一般透亮的眸子看着自己，那迷人又可爱的笑容如此的甘甜，那么的熟悉亲切。 真的说不清为什么会如此盼望着那张面孔再次出现，明明总是莫名其妙，总是神出鬼没，想甩都甩不开的家伙！现在又到底在哪里…… 切萨雷知道是幻听，但还是清楚的听见了安雅的声音……她在甜甜的唤着自己。 “切萨雷同学。” 切萨雷连忙眨着眼睛拍了拍自己头两侧的太阳穴才让眼前恢复了维拉蒂娅的样子。 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意味不明地绕着长椅来回走动了两圈，天气明明也不热，但还是抬着手为自己扇着风。 尴尬又心里发暖的笑着，没有人能知道他到底在笑些什么，就连切萨雷自己都不知道。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绅士 尽管维拉蒂娅刚刚突然的举动让切萨雷的思绪乱作一团，但男孩还是靠着敏锐的余光从广场上拥挤的人群中发现了几个不寻常的身影。 切萨雷留意起了远方，看见几位身着深蓝色夹克，佩戴着眼镜，长得大胡子的男人混迹在人来人往的人群当中。 之所以会较为显眼，是因为他们的穿搭习惯极其面貌轮廓并不像是教宗国本土的绅士，像是更北边的国家而来的人士。 行为更是与其它的路人不同，他们几个显然没有明显的目标，探着脖子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彼此交流着些什么又匆匆分开，似乎是在这片广场上寻找着些什么。 看着那几个男人的脸色愈发的焦急，时不时会掏出精致的怀表确认着时间又摘下头顶的帽子捂在胸口四处张望。 切萨雷不清楚他们究竟在找些什么，不过看架势很快就会找到他们所在的这边。 也就在此时，美丽的维拉蒂娅小姐也从长椅上站起身来，以淑女的姿态轻轻的抬起手向切萨雷发起邀约，看着男孩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 “这边的景色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切萨雷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刚刚牵住少女的纤纤玉手便被维拉蒂娅快速地带离了原地，向着离开广场的方向走去。 回望着那些缓缓搜索着前进的外国人，切萨雷立刻便对眼下的状况有了新的判断。 “那些人是来找你的吗？维拉蒂娅，那些绅士……是你家里的人吗？” 少女的脸上似乎有些不寻常的神色，不仅仅是由于刚刚的拥抱而带来的红润，更多的则像是在躲避着些什么的紧张。 她的脚步要比来时快上了不少，长发随风飘扬，少女侧过脸来反问着切萨雷。 “你觉得呢？” “他们显眼得都快要把国旗披在身上了。”切萨雷打趣道。 “如果他们不是来这里寻找维拉蒂娅小姐您的，那就一定是西兰王国的国王出逃了才会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切萨雷随口的玩笑并没有换来少女的笑容，想着如果是安雅在旁边的话一定会理解其中的笑点。 两人试着穿过人群，可在学校里一向成绩优异的维拉蒂娅似乎并不具备太多的逃跑天赋，由于维拉蒂娅的气质过于的夺人眼目。 当她轻轻的走过时旁边的人们纷纷为她停驻投去目光，反而在广场上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也包括那些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人士。 绅士们很快便察觉到这边的异样，开始向着维拉蒂娅和切萨雷的方向聚拢，而各式各样的路人们挡住前行的路线也让两人离开广场的进程变得缓慢下来。 蓝夹克的人数远要比切萨雷最初看到的还要多得多，整个广场的每一个出口都有着他们留守的人。 而当看到前面不远处就站着蓝夹克的人时，维拉蒂娅更是一时间慌了神，脚步变得慢了下来，左右看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边去走。 不过切萨雷此时仍很淡定，这种状况与之前遇到的危险相比完全算不了什么，他迈步走向维拉蒂娅的身前，对着少女再次开口问道。 “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会怎么样？” 维拉蒂娅犹豫着，似乎此时的状况少女也未曾设想。眼看蓝夹克的人离他们越来越近，维拉蒂娅才不得已的回应。 “大概……他们会带我提前回国，但如果让事情那样发展下去的话……”少女微微耸起肩膀，随后叹气。“恐怕切萨雷先生就永远不会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来找您了。” 而这样的可能切萨雷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总不能只有自己吐露了心声而留下一堆的疑问眼看着维拉蒂娅就这样离开。 “哦…那可不行。”切萨雷轻哼了一声，开始抬眼观察起了周围的状况。“维拉蒂娅，现在试着跟紧我。” 切萨雷说完转而将维拉蒂娅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从被动变为动，带着维拉蒂娅偏转了方向绕着蓝夹克们从另一侧方向走开。 好在两个孩子的身形相较于周围的成年人相对矮小，而那些绅士身上统一的像是制服一般的蓝夹克则在人群中极其显眼很容易辨认。 敌明我暗，哪怕那些人已经起了疑心但仍未隔着嘈杂的人海发现切萨雷和维拉蒂娅。 而在逃跑这方面切萨雷也可谓已经是得心应手，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也算是在这种不值得高兴的技巧上得到了非凡的自我的成长。 男孩紧紧攥着维拉蒂娅手，灵活的像是一只在森林中奔跑的兔子，精准巧妙的路线判断使得两人前进的速度变得飞快。 维拉蒂娅惊讶于切萨雷身法的熟练，紧紧跟在身后不敢有半步的迟疑，生怕会拖累了速度。只是维拉蒂娅想不明白…… 明明只是相隔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总是感觉切萨雷身上的气息却是如此的陌生……好像不再是曾经那个在学校里孤僻的男孩。 切萨雷一边带着维拉蒂娅跑着，瞳孔一边转个不停，不断的看着前面路人的眼睛，判断着他们每一个会主动让开还是会待在原地，就像是某种熟能生巧的读心术一样神奇。 通过路人不同的反应，切萨雷也带着维拉蒂娅做出不一样的抉择，直线地奔跑或是躲闪。 如若不是考虑维拉蒂娅会跟不上自己，切萨雷仅一人的话早就离开了这片广场，绝不会被任何跟踪的人发现。 但此刻唯有藏住维拉蒂娅才是重点，而广场的每一个出口都有蓝夹克的人士把守。 无论他们是从哪种途径得到的风声，此刻似乎都确定了维拉蒂娅就在这座广场当中的某一个角落，而且是下了决心要把维拉蒂娅找出来。 凡是正常的出入广场都无疑会被看见，且现在时间紧迫也无法再为维拉蒂娅做出伪装。 他们这些外国人如果在翡冷翠的中央广场逗留太久也注定会引起国家卫兵的注意，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也是不多，无形之中，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演变成了与时间的赛跑。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迟来的邀请 蓝夹克们明显急了，他们加快了脚步朝着这边聚拢，甚至顾不上作为绅士最为看重的礼仪姿态开始将挡在他们面前的路人一个个推开。 “让开！麻烦让一下！”他们喊着，好似生怕切萨雷还不知道他们的位置，目标明确的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白鹅探着长脖子昂着头朝着切萨雷这边观望，可没多久又被流动的人群冲开。 被踩脚的艺人发出尖叫，被撞翻摊位的商人大声抱怨着“嘿！看着点脚下，青蛙男！” 所谓的“青蛙先生”是对于西兰王国的人天生爱吃烤青蛙腿的刻板印象，或许在教宗国人的眼中这只是一个调侃的玩笑。 但这似乎惹恼了几个蓝马甲的人士，其中几个好像都忘掉了自己此刻的本职工作，转而扭过头去和那位摊主进行争吵。 “抱歉，亲爱的面条先生？您刚才说什么？”西兰国的鼻音和咬音很重，一开口就让他们本就很明显的外国人身份变得更为突出。 虽然那些绅士的嘴里没有半句脏话，但是他们情绪激动，让整个广场随着小面积的争吵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惊动卫兵，而这些不太聪明的蓝夹克绅士恐怕都要去大使馆喝一杯咖啡。 而维拉蒂娅作为西兰王国的公爵之女，怕是也要受到牵连。眼看着那位守在广场出口的蓝夹克就要发现他们两个小家伙，切萨雷灵机一动，有了个冒险的点子。 “维拉蒂娅小姐，请看着我的眼睛好吗？” 切萨雷转回身来凝视着少女的双眼，露着微笑温柔的说道。“请原谅我突如其来的冒犯，可以邀请您……在这里跳一支舞吗？” 而维拉蒂娅则先是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毛，“切萨雷？”她轻轻的唤出男孩的名字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答，可随后所有的疑惑都在切萨雷真诚的目光下慢慢融化。 明媚的光线，往来的人群，别样的注视，当下的一切忽然间让维拉蒂娅恍惚了起来，像是回到了学校里，回到了那场舞会之上。 没有怀疑，但却多了一份当初被拒绝的怨气，维拉蒂娅微微的嘟起脸蛋。 “我以为你从来都不会邀请我呢。” 切萨雷也听出了少女话中的意思，可现在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具体解释那时的想法，况且在经历那么多之后，切萨雷也不愿意再回顾曾经那个总是喜欢将身边人推走的自己，他已经知道了寂寞的滋味，知道那是多么的无助痛苦…… “维拉蒂娅……在学校时，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选择，希尔顿……或是别的爵士，至少他们的身份没有那么多的舆论，不会让您的名声受到影响。” 切萨雷说着，以尽可能简短的话语解释了当时自己的选择。 “不过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与其拒绝别人的爱意，有时懂得接受别人的勇敢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声音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维拉蒂娅，陪我跳这一次舞，好吗？” “这是为了弥补我吗？”维拉蒂娅有些不开心的问着。 “不。”切萨雷摇摇头。“这是为了新的开始，让过去的事情真正的成为过去。” 对切萨雷而言所谓的过去不仅仅是拒绝了维拉蒂娅的邀约，更是指曾经一无所知的自己，试着想着抛弃掉那个只敢独自一人躲在角落中发抖的自己，而面对全新更加险峻的未来。 而维拉蒂娅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未曾设想会听到切萨雷会主动邀请自己共舞，更也不知道切萨雷此时的心里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少女原本冷淡的嘴角淡淡的露出了笑容，眨着水灵的眼睛说不清此时的感情，只是点了点头作为答应的信号。 见得到了许可，维拉蒂娅的一只手被切萨雷优雅的牵起，五指相扣，而另一侧的手还紧紧抱着那瓶罐中的紫罗兰花朵，被切萨雷温柔的抱住了肩膀。 正巧，广场上也放着音乐，虽然不是标准的舞曲但其中也有着可以作为参考的节拍，而舞步则牢牢记在切萨雷的脑子里没有那么轻易忘掉。两人同时的深呼吸，大脑里摒弃掉了无用的噪音，等待着一个共同的节点。 一拍……两拍……三拍！ 节奏刚好，彼此对视，迈步起舞！ 切萨雷飒爽的英姿带着维拉蒂娅轻盈地旋转着，旋律已经刻在心中，刻在了彼此的脚步之中。 少女的身形舞动，裙摆翻飞，仿佛在一场梦幻中漫步，舞姿优美又高贵，呈现出独属于贵族修养的别致浪漫。 两人手牵着手，身体保持着绝妙的距离，仿佛忘却了此时的处境宛如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周围的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被男孩和少女的舞步所吸引，围成了一圈欣赏着年轻人的美妙舞蹈。 自以为是的人擅自评论着，不明所以的人跟着风向称赞着，阵阵的掌声和议论的声音从切萨雷和维拉蒂娅的身边响起，但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继续舞着。 一边旋转着，一边缓缓靠近着广场的边缘。 围观的人群随着两人的舞蹈也随之移动，形成的包围接近两人的路途变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道由人体构成的屏障，瞬间便将那些蓝夹克的人士挤在外围。 轻轻的推搡和与商人拌嘴已经是他们道德修养的底线。 远远的探着脖子却还隔着很远看不见人群围着什么，急的他们满脸通红，满嘴的道歉努力的往着人群中间的地带跻身，可没多久又被人挤了出来。 当切萨雷带着维拉蒂娅眼看就要离开广场之时，一个蓝夹克不顾形象的直接站在了花坛上面眺望人群，而切萨雷则在发现他行为的同时踮起了脚尖。 仅以脚尖着地而舞，快速的转身挡在了维拉蒂娅的身前。 用自己的身体将少女的面庞完全遮挡，让那人只能看清自己的背影，而除了起疑以外根本无法确定维拉蒂娅的相貌，眼睁睁看着切萨雷将少女带出了广场。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逃跑 一曲完毕，舞姿停下来的瞬间切萨雷和维拉蒂娅相视一笑，仿佛在说着什么，借着人群的掩护两人调整着姿态，切萨雷拉着维拉蒂娅的手向着蓝夹克围过来的反方向轻盈的跑去。 当广场上的人们纷纷散开，欢声笑语地互相谈论着刚刚起舞的男孩和少女，而等到穿蓝夹克的人士赶过来时，只看见了两个孩子越跑越远的身影。 互相尴尬的相视，最后只能让其中几个人顺着翡卡大街接着追赶。 “前面的小子！嘿！嘿！可以麻烦等一下吗！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后面追赶而来的人发出蹩脚的口音，切萨雷也是头一次听到追人时还能保持如此富有礼貌，但显然他不会因为对方的绅士行为而真的乖乖听话，反而带着维拉蒂娅越跑越快。 这些成年人既不熟悉翡冷翠的地貌，更是没有年轻人的活力。 切萨雷带着维拉蒂娅穿街过巷，专挑七扭八歪的小路，没几个路口后便再也听不到了那些国外的口音，将蓝夹克的人甩的远远的，再没了追上来的可能。 切萨雷回头观望，仔细地看了又看确认没了那些显眼包才缓缓的停了下来，维拉蒂娅显然没有他的这份体力。 少女停下来的瞬间便护着自己的裙摆原地蹲了下来，一边紧紧抱着紫罗兰花，一边扶着切萨雷的手臂作为支撑，不停的喘息，看起来累坏了。 “你还好吗？”切萨雷俯下身子关切地问着，而少女只是看了切萨雷一眼，似乎刚刚跑得太急都没了说话的力气，眼神中埋怨着切萨雷。 哪有绅士会带着淑女像是逃命似的奔跑，一点形象也不顾，这可不像是在礼仪课上得到满分的学生该做出的表现。 可刚刚缓过来，维拉蒂娅吞咽了几口口水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看着切萨雷的很是严肃的眼睛忽然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少女连忙捂住嘴“噗呲”一下笑出声来，接着忍不住的笑着，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天籁之音。 让人听了以后忧愁烦恼都似乎会就此烟消云散。 “什么嘛……”维拉蒂娅站起身来，但还是止不住的笑着。“还以为切萨雷先生是想出了多么精妙的主意呢，原来还是靠着双腿跑的快呀，结果还跑的这么狼狈。” 切萨雷本想反驳这在他的逃跑生涯中可和狼狈沾不到边，已经算是相当成功了，可看着维拉蒂娅难得的笑颜是那么的开心，好像是第一次见过这位典雅的少女由心的笑出声来。 切萨雷也不禁跟着笑了几声。 “至少跑出来了不是吗？目的达到了就好……” 这边说着，那边笑着，维拉蒂娅轻抚着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别再发笑了，似乎又想到自己会被这么无聊的事情逗笑这件事本身也很好笑，最后又甘甜的笑出了两声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追赶过呢，还是被自己的家里人。”维拉蒂娅微笑着看向切萨雷。“虽然听起来很怪，但好像还蛮刺激有趣的，或许我会喜欢这种感觉也说不定。” 切萨雷耸了耸肩膀。 “相信我，我可太理解被自己家族追赶是什么感受了，而且绝对要比今天刺激的多。” “是……匈雅提家族吗？”此时的少女仿佛在一场开心的大笑之后没了之前的深沉，和切萨雷的话语变得多了起来，维拉蒂娅突然好奇地问着。 “他们也会因为不放心你，所以想把你留在身边吗？” 面对这个问题切萨雷发出淡淡的“呃”的一声响，活动着自己十根手指让上面的银戒环彼此摩擦发脆响，想起了鸦群还有对自己持剑的银发少女伊洛娜……犹豫之后缓缓开口。 “他们……算是不放心我，但应该不是为了把我留在身边……” 话说到一半，切萨雷看着维拉蒂娅还是很好奇的面庞，意识到这个话题应该就此终结了，再聊下去所透露的事情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的影响。 “算了算了，只是一些家里的琐事没什么有趣的，还是不说这个了。” 切萨雷于是将话锋一转，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改问道。“维拉蒂娅，接下来你还想去什么地方吗，我可以继续陪着你。” 维拉蒂娅也不再深究刚刚关于家族的事情，顺着切萨雷新提出的话题静静思考了一下，少女微微张开嘴唇后又紧紧闭上，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否定了什么想法。 随后双眼落在了自己今天刚刚收到的礼物，那朵玻璃罐中的紫罗兰花上。 “在这座城市里……有没有切萨雷想去的地方，我想跟着你一起去。” “这里？” 切萨雷抬手抵在下巴开始沉思，翡冷翠最为壮观的景色应该是属于大教堂，但是由于某些身世的问题，切萨雷此时并不想靠近任何与教廷相关的地方…… 除此之外切萨雷也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带着女孩子无非只是去看看剧院，或是逛一逛商业街。 想着自己小时候也是来过翡冷翠，真的不记得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了吗……？那时候母亲还在人世，切萨雷是跟着母亲一起走在翡冷翠的街道上…… “我好像，的确有一个很想去看看的地方，只是……” 男孩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他的眼神变得凝重似乎在回忆着往事，眼神从刚刚打趣闲聊的清澈慢慢随着一些让他难以释怀的人或事情而变得迷离起来。 “只是，可能会离市区有些远……也没什么很好看的东西，只是一间房子，还有些不知道还在不在的花。” 维拉蒂娅慢慢地走了过去，再一次地牵起了男孩的手。 “但那地方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切萨雷。” 切萨雷默默地点点头后表情还是有些犹豫，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于是维拉蒂娅继续说着。 “我可以有幸去看一看吗？我们可以租一辆马车，这样也可以躲开我的家里人。只要切萨雷你还愿意陪着我，我就不怕晚。”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只是近黄昏 少女的声音如同一股暖流轻柔而温暖，给予了切萨雷所需的最后一点勇气。时隔了太长时间，如若不是维拉蒂娅的提醒切萨雷都快忘记了自己小时候的那片花田…… 现在终于有机会回到了翡冷翠，再次的离开别说是归来的时间。 就连能否活着回来都成了不确定的因素…… 他想要去看看，哪怕那里只剩下了伤心的回忆，他还是想和那里最后再见一面…… 那片花海，那个他与母亲一起生活过的家，整个翡冷翠只有那个地方切萨雷还记得清楚，怎么会真的忘记…… 与维拉蒂娅互相凝视着，无声之中达成了共识，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的三四点钟，太阳开始有了要落下山去的迹象，可此时的天空还仍旧明亮，太阳不再像中午时的毒辣，空气也被清凉的风儿吹过带来了一丝甘甜的气息。 切萨雷并没有急着带维拉蒂娅坐上马车离开市区，而是沿途慢慢地走着继续珍惜着每一分一秒的时间参观着这座美丽的城市。 由于教宗国的海港以最短的航线通向南边的大陆，所以各式各样珍奇的商品都能在翡冷翠遇见。 而作为更北边的西兰王国在他们国内则基本上很少能够看见产自其它大陆的货品。 切萨雷走向一个售卖水果的摊位买下了半个切好的‍黄‍‎‍色‍带皮的水果，用碗装好递给维拉蒂娅时。 这位公爵的女儿却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不敢下嘴，看着那水果粗糙带着尖刺的外表，表情十分抵触，难以置信的看向切萨雷。 “这是可以吃的吗？我以为只是摆在壁炉上的装饰……还从来没有见过把它切开的样子。” 切萨雷笑着耸着肩膀。“只是菠萝而已，很好吃的，我还以为你在教宗国上学一定已经品尝过了呢。” 在切萨雷的鼓励下，少女迟疑地将一口切成块状的菠萝轻轻咬在了嘴里，咬下去的瞬间汁水爆了出来。 别说是吃，维拉蒂娅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新鲜的菠萝，一般这种水果运到西兰国时都快变成一摊腐烂物了。 只是用来攀比谁家更富裕的装饰品而已。 新鲜的水果的口感清甜多汁，口感爽脆，咀嚼起来又十分的柔软香甜，维拉蒂娅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想着自己或许会喜欢这个味道。 可很快又是一股特别的酸味在少女的舌尖舞蹈，酸涩的感觉甚至让维拉蒂娅抛弃了贵族的礼仪，踏着她精致的小靴子原地跳了又跳。 轻轻的吐出舌头，舌尖像是一只小鱼在水中舞动着，伸手不断向着自己的嘴边扇着风，一脸委屈的向着切萨雷抱怨。 “它在咬我的舌头，这样的感觉是正常的吗？” 切萨雷不知道该怎么替菠萝辩护，只能试着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我确信水果是不会咬人的，至少已经被切成块的绝对不会。” 维拉蒂娅又一次轻轻的笑了笑，不过到最后也只是吃了一碗中的其中两块，剩下的都交给切萨雷自行处理了。 除了水果，在翡冷翠的商品街还能看到南边大陆上的文明特有的服饰装扮，生活器具，祭祀用具，还有好多说不清用途的东西，以及……头皮？ 走着走着，一片的货摊上出现了更为奇怪的商品。 南边文明祭祀用的人头骨，人皮蒙的毯子，泡在酒精里的死胎，还有骑士南征时从当地抵抗军身上剥下来的头皮…… 这些东西虽然摆在城市里吓人的很，但也同时有着不小的市场围拢着大批的贵族人士，毕竟也只有他们能够付的起这些货品离谱的价位。 一位老爷子弓着腰嘴里一边嚼着烟叶一边抬起手杖指着摊位上的商品，那也是一具从南边运来的东西，一具……被绷带层层裹着的人形尸体。 老爷子从头到脚的打量着，似乎慢悠悠的问着摊主。 “这东西入药是要磨碎了，还是直接吃？” 切萨雷在走过这段路程时捂住了维拉蒂娅的眼睛，又防止少女会在不经意摔倒，所以紧紧护在她的身边。 “怎么了切萨雷？发生什么了吗？”维拉蒂娅不解的问着，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难免心里有些不安。 切萨雷想了想该怎么形容他看见的东西……“没什么，只是一群文明人在大街上互相脱裤子，很不雅观。” 这样的回答让维拉蒂娅有些脸红的同时也让少女变得更加好奇了。 “为什么？这是教宗国的什么传统吗？我可以看看吗？” “不。”切萨雷异常的坚决。“这只是某种不太巧当的形容……但你还是不要知道了比较好。” 维拉蒂娅很听话地不再过问，小心翼翼地走过了这条街。 直到路边售卖的商品从稀奇古怪的东西渐渐变化成了东方世界的丝绸和茶叶时，切萨雷才将捂在少女眼前的手慢慢揭开，心里松了口气。 再之后两人又简单的吃了些东西，挑了一家翡冷翠的特色餐馆，但也无非只有通心面搭配各式各样的酱料。 饿了一天维拉蒂娅倒是吃的很开心，只是切萨雷看起来没什么胃口，只是陪同着少女聊起了曾经在学校的事情。 聊起熟悉的老师，讨厌鬼加仑，希尔顿爵士，还有桑迪诺，克洛希娅……当切萨雷想要说出认识安雅的经过时，他犹豫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将关于某个女孩的秘密咽进了心里。 当他们顺利租了一辆马车向着翡冷翠的郊外驶去时，天上的几片云彩已经染上了橙红色的色彩，犹如一幅壮观的油画。 时间也快要到了黄昏之时，整个城市的节奏变慢下来，回荡在街道上音乐也变得安静祥和起来。 教堂的钟声响起，成对的情侣像是得到暗示一样彼此挽着衣袖向着他们家的方向走去。切萨雷坐在马车上望着少女的侧颜。 直到一天快要结束，他还是没有弄清少女为何要到这里寻找自己，不过切萨雷有种强烈的感觉。 那片记忆的花海，他便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维拉蒂娅则只是呆呆的望向天空中渐渐形成的晚霞，嘴角带着微笑，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章 花海 这段路程并不算过于顺利，车夫反复回过头来几次和切萨雷确认着目的地，可切萨雷只能凭借着小时候的记忆来判断大概的方向。 车夫敷衍地陪笑着，时不时摇着头露出无语的表情，若不是他车上的两位年轻人相貌气质非同一般。 尤其是维拉蒂娅小姐美不胜收，提出的车费更是十分诱饵，想必是不愿意接下这连目的地都搞不清楚的一单。 离开了翡冷翠繁华的中心市区，马车沿着一条偏僻的土路弯弯绕绕驶出了主城，望向两侧虽然不见了城市中的喧闹，但行于乡间的景色同样别有一番风味。 切萨雷想起了这条小路，这片天，这片平原矮丘，可却想不起路边的建设的村庄和农舍。 维拉蒂娅似乎看出了切萨雷仍有心事，于是少女坐了过来侧颜问着“怎么了？”。 切萨雷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好担心的，男孩只是望着车外的景色感到了些时间差上的恍惚。 只记得小时候这里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和母亲往来城市和家的途中还能在这附近看到小鹿在林间奔跑，很少有人会途经这里。 可如今时隔将近十年的时间过去，曾经的树林已经被砍伐殆尽不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放眼望去依然尽是被人耕过的田野。 好多人在这片曾经的林地建起了房屋，门前晒着谷物和衣服，甚至组建成了村庄的规模。 切萨雷看到人们在田地里劳作着，时而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见太阳快要落山了才纷纷收拾农具准备回到家去。 虽说田野的景色也很是美丽，但切萨雷心里也难免有些落寞，感觉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再也回不来了，清楚这条小路所通往的地方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家了…… 马车翻过了一座山丘，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小的村落，记忆的场景被逐渐唤醒，不过这一次可不是那些让人恼火的幻觉，而是真切的现实。 如果说刚刚还有着一点点的迟疑，那么随着路边的景色不断变化，切萨雷开始笃定此时已经距离他小时候的家越来越近。 维拉蒂娅轻轻碰了碰切萨雷的肩膀，手指向着更远的前方。“切萨雷先生，那些是不是就是你所说过的花？” 切萨雷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望去，还未等看见什么，一股浓郁让人心旷神怡的花香味便扑面而来，紧接着，望不到尽头的花海从视野中出现，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难掩心中的悸动，切萨雷就像是重逢了许久未见的好友，未曾设想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这片花海仍在这里。 “嗯，就是这片花，小时候我总是在这里玩耍，每次都要弄得一身泥的才会回家。”切萨雷由心地笑了笑，虽然说出来怪丢人的，但他已经藏不住心中的喜悦。 对着维拉蒂娅，更是像对着自己淡淡说着。“没有错，就快要到了……” 想起沃尔西管家说的故事，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切萨雷的父亲和母亲也是在这片花海之中相遇的…… 只是切萨雷现在并不想过多的想起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于是很快便将这个思绪丢向脑后，不再去想。 马车驶入了花海，这应该是一段绝美的旅程，维拉蒂娅忍不住地将自己的半个身子探出车厢感受着黄昏下的阵阵花香。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壮观的花海，或许这也和西兰王国并没有合适的平原有关。 哪怕周围到处都是更为鲜活的花朵，维拉蒂娅还是紧紧抱着她怀里的紫罗兰，像是多么珍贵的宝贝似的。 只是当切萨雷的思绪置于花海之中时，男孩却没有自己所预料中的那份兴奋。 切萨雷眨着眼睛望着车外的景色，他发现……花儿已经远不如他小时候的那般美丽，甚至都没有幻觉中的那般出彩…… 记得曾经的花海是五彩缤纷的，每一朵花都是那么的艳丽，美丽，让人忍不住为之倾倒。可现在…… 这片花海虽然依旧要远比其它地方的花田壮丽许多，可花儿却没有曾经的那份争先恐后绽放想要的繁盛。 花儿的种类和颜色也不再那么鲜艳，甚至一些已经将近枯萎凋零，像是这些年来并没有受到花农的重视与呵护。 切萨雷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不禁惋惜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时间的流逝是无法阻挡的，无论是花海还是自己，都不可能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着一成不变…… 但切萨雷也在安慰着自己，可能是季节的原因已经不适合大多数的花儿像曾经那样鲜艳，而且也正是这份不完美的瑕疵……或许才是有别于回忆和幻觉的真实世界，真正该有的样子。 行车的土路因常年无人打理已经变得杂草丛生，花儿开在了上面掩盖住了前进的路线。 迫于无奈，车夫只好让马车的轮子碾过鲜花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强行开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可这也没有能够持续太长的时间，马车最后还是突然停住了。 “抱歉了先生小姐……前面的路马车实在是开不过去了，相应地，原定的路费可以少给一些。”车夫跳下了马车，走到后车厢旁敲了敲厢板对着切萨雷和维拉蒂娅满是歉意地说着。 泥土变得软烂很快便要将车轮陷进去似的，再往里走恐怕整个车厢就再也出不去了，成为这片花海的装饰品。 而维拉蒂娅对于这种状况很是吃惊，少女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指挡在唇前，左右观望着不解。“可是，这里好像也没有可以步行的路呀？” “你们可以从花田中穿过去，别担心，这里没有蛇的。” 车夫的语气对显然对这个娇贵的问题满不在乎，又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尬笑了一声，伸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我当年结婚的时候就和老婆在这片花海里走了一下午，很浪漫的。” 维拉蒂娅看车夫似乎误会了些什么，正当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时，切萨雷则已经下了马车并付清了车费，男孩回过身来向着美丽的维拉蒂娅小姐抬起手臂，邀请其走下车来。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追逐幻影 “走吧，维拉蒂娅。” 切萨雷淡淡地笑着，帅气的面庞让维拉蒂娅根本无法拒绝这份邀约。 当两人刚刚踩进了花田中，马车便掉了头向着翡冷翠市区的方向回去，车夫应该也是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他温馨的家里。 花儿虽不如曾经但也是开得茂密，容易让人看不清脚下，切萨雷紧紧牵着少女的手以免脚下的坑凹把人绊得摔上一跤。 切萨雷的鞋子倒是不怕泥泞，只是可怜了维拉蒂娅那昂贵的靴子也要遭受这份苦难，若如是刁蛮一些的贵族定然会发着脾气大闹一场。 起初维拉蒂娅也很不适应乡间的泥路，看着脚边到处开满的花朵不知道该往哪里踏步。 可被切萨雷一步步地牵着向前走去，保持平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踩在泥巴里又软又湿的感觉也不像是听起来那么糟糕。 只是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泡个澡就是了。 切萨雷走在维拉蒂娅的面前，为了能够时刻看着少女的眼睛，所以一边牵着维拉蒂娅的手一边倒退着向后走着。 “就想像是正常的路面，只是铺着一层厚厚又软又滑的地毯。”切萨雷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田中玩闹的样子，微笑着和维拉蒂娅说着。 “礼仪课上的走路方式可不适用于乡下，去试着享受脚下的触感，然后……！” 话还没说完，倒退走路的切萨雷突然绊倒了一块脚下的石头，为了避免连累维拉蒂娅瞬间将双手松开，整个人后仰着摔进了花丛中。 只见大片的花瓣和藏在其中的蝴蝶被切萨雷掀起，漫天飞舞好生的壮观。 有着花儿作为缓冲切萨雷并没有摔得很惨，一个翻身便站了起来，只是刚刚清理的衣服此刻又沾满了泥土，就好像是某种针对自己的诅咒，永远只能是一副狼狈样…… 可听见维拉蒂娅的笑声，切萨雷也就释怀了，看见少女闭着眼睛捂着嘴轻轻乐着，无论是多么高贵优雅的女孩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更加好看。 “拜托，也没有那么好笑吧？只是个小失误而已。”切萨雷陪着少女苦笑了几声，故意装作滑稽的样子掸去身上的泥，只为逗淑女一笑。 而维拉蒂娅在缓平了自己笑声了之后，少女将玻璃罐中的紫罗兰花抱在胸前，微笑着垂着头，不知为何地突然冒出了一句…… “果然……切萨雷变了好多好多……” “什么？”切萨雷显然没有听懂话中的意思，可他还没等到接下来的解释，维拉蒂娅已经不需要他的手，自己在着花海中步步走了起来。 对于这种在宫廷中永远不会遇见的体验，少女慢慢体验到了其中的乐趣，不用考虑贵族的形象，不用迈着蹩脚的步伐，只需要放松身心感受最简单的快乐就好。 如果此时的样子被宫廷教师看见的话，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吧。 维拉蒂娅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渐渐轻盈地跑了起来，少女在花海之中奔跑着，伸出双臂感受着花香和微风的拂过。 她的裙子随着她的奔跑而飘扬仿佛是一朵花在花田中尽情舞蹈，旋转，舞动，维拉蒂娅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和惊喜。 少女的身姿仿佛与景色融为了一体。 美丽极了。 面对着从未感受过的事物，仿佛这个世界上她心中唯一的所爱就在这花田之中。 “切萨雷，我们来比一比谁更快怎么样。”维拉蒂娅转着裙摆面向切萨雷问着。 而刚刚才跟上来的切萨雷在听到维拉蒂娅的提议后冷笑一声。“你是不可能赢我的，你甚至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你太小看我了，切萨雷。”维拉蒂娅扬起了脸，很自信的说着。“我知道那地方在哪，从你一路上的眼睛里就能知道。” “嗯？我的眼睛？” 切萨雷刚一发愣的时间，维拉蒂娅笑着便跑开了，向着切萨雷小时候家的方向毫无偏差的跑去，这让花田里发呆的男孩感到属实的意外，耸了耸肩膀。 好吧，无论她如何猜到的，她都猜对了。 随后切萨雷便赶快追了上去。 蝴蝶与蜜蜂在花中飞舞，与男孩与少女之间的追逐嬉戏一样变成了这幅美好景色当中必不可少的碎片。 有时两人会停下来欣赏这美丽的花田，有时又会继续追逐让彼此的心跳加速，时间的流逝让金色的光辉洒满花海。 洒在少女蹦跳的背影之上，落在维拉蒂娅满脸开心的回眸。 切萨雷想起自己在幻觉里好像总是在追着些什么，却总是追不上。 此时维拉蒂娅其实跑的不快，在这种泥泞的环境下她的速度远不及安雅，但凡在乡间生活过一段的孩子都会比维拉蒂娅跑的要快上许多。 只要切萨雷想，不需几秒便能追上少女的身影。 但切萨雷并不想这样做，他不想赢下这场临时的比拼，更不想破坏维拉蒂娅今天难得的笑颜。 他只是想看着少女快乐幸福的背影，感受着那一份最纯真的快乐，这能够让他忘却自身的烦恼，沉浸在此时的欢声笑语当中…… 在太阳都快要落下时，跑在前面的维拉蒂娅跑出了花丛并慢慢停下了脚步，而切萨雷也在景色昏暗下来的前方看到了那栋童年时的房子。 就和小时候的记忆里一样，那栋二层的小房子整体上没有任何的改变，淡­​‍黄‍色​­的外墙，红色的瓦片，还有陪衬花草颜色的淡绿色门窗。 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上面的颜色很多已经脱落，露出灰蒙蒙的墙体。 墙上面还画着许多切萨雷小时候的涂鸦，也是只能模糊地认出一些笔道，认不出原本画的是些什么。 门前的庭院里连土都变得干裂枯黄，记忆中妈妈养的花更是没了影子，里面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剩下，光秃秃的，让切萨雷有些心发寒。 再次地回来，发现小时候总认为又高大又宽敞的家并没有多么夸张，甚至也就比切萨雷打工过的杂货店大些有限。 毕竟自己的个子长了，不再是曾经那个在门前跑来跑去的小不点，眼前看到的一切好像都变矮了似的。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血债血偿 维拉蒂娅明明获得了比赛的胜利但少女只是沉默着仰望着花海中的房子，一言不发。 切萨雷有些尴尬地走到少女的身边。 “恐怕……就是这样了，这里……” 切萨雷有些歉意地说着，毕竟难得来到翡冷翠一趟自己却带着维拉蒂娅参观了一栋已经没人住的房子，恐怕没有女孩会因此而欣喜…… 可切萨雷并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话没说完的片刻之中。 维拉蒂娅侧过脸来笑着说着。 “这里很美，不是吗？” 少女的回应让切萨雷感到吃惊，也让切萨雷想起了小时候一些悲伤的事情……想起已故的母亲也对着他们曾经的家说过同样的话。“是的，很美……”切萨雷淡淡地说着。 维拉蒂娅又走过来拉起了切萨雷的手，一同向着那栋美丽的房子走去。 房子的大门毫不意外地被上了锁，而切萨雷的身上也不可能带着钥匙，所以两人只能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从餐厅的窗口向着里面望去，看见那些熟悉的家具还摆在熟悉的位置，就像是自从切萨雷离开就再也没有人动过它们。 看起来这栋房子并没有迎来新的主人。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房子里却意外的干净，切萨雷本以为十年的时间注定会结满了蛛网，布满了灰尘。 可是与预想的结果相比来看，这栋房子想必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清扫一遍，起码抹去了表面落下的灰尘。 是沃尔西管家，还是女仆温妮，或是其它的什么人……切萨雷不得而知。 感受着美丽的维拉蒂娅陪着自己在窗边，少女身上的香气总是会让人变得安心。切萨雷是多么的庆幸……在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位置，他的身边终于不再是幻觉里克劳狄斯那个家伙…… 简单的逛了逛，彼此聊到小时候的事情说笑了一番。维拉蒂娅似乎看到有趣的东西拉着切萨雷走向了房子旁的那棵参天大树。 这棵树凭借着惊人的生命力过去了十年依旧挺拔如初，人类短暂的生命对它而言都是一瞬之间。 而就在它的某一根枝干上，还挂着切萨雷童年时母亲做的秋千。 像是玩得正开心容不得半点扫兴，维拉蒂娅径直地跑了过去轻轻地坐在了秋千上，哪怕已经过去了很久，那两根麻绳拉着的木板依旧牢固。 毕竟是母亲送到切萨雷临别最后的礼物……想必是希望这秋千能够陪着切萨雷走出更远的路吧。 “切萨雷，可以推我一下吗？” 看着少女的笑容切萨雷怎么可以拒绝，男孩走向维拉蒂娅的身后轻轻一推，轻盈的少女被荡向天空，长发飘飘。 黄昏的光显得她的皮肤更加的白皙如雪，而柔和的笑容也是让人心生温暖。 眼看着维拉蒂娅一次又一次荡的越来越高，笑得越来开心，切萨雷也在高兴之余忍不住望向了二楼的窗口…… 难以想象自那天起已经过去了十年了……本以为天都塌了，一天也活不下去了，竟然还是坚持下来…… 心里有着难以出口的复杂情感，切萨雷不知道感慨着命运的曲折又难以否认此时的开心快乐…… 无形之间，他好像看见了曾经小时候的自己站在秋千旁，那个黑黑头发的小男孩，揉着通红的眼睛像是刚刚才大哭了一场 小男孩开口问着自己。 “你后来找到妈妈了吗……？”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仿佛刚刚才失去了一切，眼神中多么盼望着能够得到一个不真实的答案。可切萨雷不愿对着小时候的自己说谎…… 他摇了摇头，俯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 “不……我没有找到。”切萨雷说着，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哭泣，崩溃，像是一切都失去了似的痛苦，咬着嘴唇艰难地说着。“妈妈她……已经不会回来了。” 说完，切萨雷本以为小时候的自己会放声哭泣，可没曾想那个幻觉中的小男孩只是抽咽了两声接着用更加悲痛的声音像是质问一般对着切萨雷说着。 “那你找到……害死妈妈的人了吗……？” 风儿停了。 事实上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静得出奇，静得很不对劲。 对了，那秋千旁边哪有什么孩子。 银戒环的共鸣声在切萨雷的脑子里不断响起，加剧，让尖锐的鸣声划破头皮让血流了下来，发疯，拼命地抑制着自己不要发疯！至少不要是在现在，绝对不能伤害到维拉蒂娅！ 切萨雷反应过来不对劲的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努力的不去看那些突然出现的东西，那些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现实里的东西，连连的倒退直到后背撞在了树干。 银戒还在提醒着切萨雷，菌丝在试图变得活跃，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不要被看到的东西‎‌‍诱­惑‍‌​，带到奇怪的地方去。 慢慢的，银环的共鸣声消失了，切萨雷的呼吸也跟着变得平缓，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将双手缓缓拿开时，就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已经不知何时将脸贴了过来，切萨雷的身体也像是被钉在了树干上了一样动弹不得，就连眼皮也无法闭合。 只能看整整看着小男孩原本深棕色的瞳孔开始散发诡异的金光，他的嘴也渐渐开裂，裂成了兔唇的模样。 他哭嚎着，又有一个声音隐藏在其中狞笑着。 “找他们出来！切萨雷，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声音变得愈发的尖锐，像是一把钢锥刺入两边的耳道不断地摩擦直到血流成河。 “血债，唯有，血偿！” 切萨雷知道对付这些菌丝软弱的态度只会让它们继续变本加厉，于是愤恨地将目光瞪了回去，咆哮地怒吼着。“滚开！我的事情，不用你们这些寄生虫操心！” 也就在这一瞬间，小男孩的身影化作为了一滩浓水摔落大地，融入其中没了踪迹，风声再次从切萨雷的耳边吹过，又一次的，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切萨雷捂着晕晕沉沉的头晃悠了几下，等他确定幻觉已经消失时，那秋千也已经停下。 维拉蒂娅静静地坐在上面，侧着少女精致的面庞看着自己，眼神诧异。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夕阳 太阳在橙红色的天空中慢慢落下把乡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色彩，田野中的花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迎接夜晚的安详。 向着另一侧的远方看去，看见一群羊儿在更远的草地上吃着青草。 毛茸茸的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下变得模糊而美丽。 小时候这附近只有切萨雷这一家房子，周围清净的很更是看不见会有家畜。 可如今向着远处眺望也零星的有了几间农舍，文明一点点的延伸发展，恐怕过不了多久这片美丽的花田也将会不复存在，而在原址上盖起新的村庄。 切萨雷小时候的家同样也会在那时面临被拆掉的可能，无论这里对于切萨雷而言的意义多么深厚也不可能阻止时代的变化，除了眼下的时光什么也做不到。 难以估测下次回来时，这些熟悉的老朋友们还会剩下什么。 维多利亚静静的坐在秋千上遥远着夕阳，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而切萨雷则也安静地坐在旁边，由于没有第二个秋千所以只能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中，面庞同样眺望着远方。 既然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便也不再在乎太多，单膝弯曲坐在少女的旁边欣赏着迷人的落日景色。 看见潺潺的溪水泛着金­‍​黄‌色­‌‎的光芒，远处的山峦也在夕阳的映衬下变得更加阿诺多姿，仿佛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但之所以此时的两人会如此安静的一起欣赏景色，也只是为了掩盖刚刚的尴尬而已。 虽然幻觉很是短暂已经不在出现，可切萨雷不确定刚刚在维拉蒂娅的眼中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也好在维拉蒂娅并没有过多追问，少女只是沉浸在落日的美景当中忽视了方才的异常，不然切萨雷真的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 究竟是从菌丝的事情一点点讲起，还是解释说在失踪的一段时间里脑子得了疯病，时不时就会冒出疯话。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许多，看着少女的侧颜洋溢着微笑，切萨雷思来想去还是歉意的先一步打破了宁静，开口说道…… “维拉蒂娅，刚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听到切萨雷的声音，维拉蒂娅默默摇了摇头，秋千是为了几岁的小孩子设计的，底板离着地面很近，维拉蒂娅需要抬起双腿才能将秋千轻轻荡起。 “你已经解释过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疯狂。”维拉蒂娅侧过头看着切萨雷轻声笑着。“既然说好了要放松一下，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自然也不会在意的。” “维拉蒂娅……” 少女柔和的话语让切萨雷心安了不少，看着太阳在天空中西斜变得越来越红，像一颗巨大的红宝石渐渐沉入了远方的山峦之中。 而月亮则在另一侧露出了半张面庞，提醒着整个世界到了睡觉的时间，让一切变暗了下来。 光线在维拉蒂娅漂亮夺目的脸蛋上一点点消失，从眉间落入唇角，最后又消失在少女的锁骨。 像是刚刚让人不舒服的话题已经死去，而温馨的氛围随着月光的升起重返两人之间。 “切萨雷先生，你有看过一些描绘伟大爱情的剧作或是戏剧吗？”维拉蒂娅突然转换的话题让切萨雷一时发懵，仔细想了想才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倒是看过相关的一些作品……怎么了吗？” 维拉蒂娅默默的垂下头去。 “不，没什么……只是我发现，他们对于情感的理解都是错的。”少女轻轻诉说，嘴角的笑容有些牵强。 “爱情其实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伟大，那么出彩，那么至死不渝……没什么规划，也没什么命中注定，它更像是神明的玩笑一样，人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已经陷入其中。” 少女看向切萨雷的眼睛。 “逃不掉，无法自拔……” 维拉蒂娅的话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多了起来，像是夜晚的降临打开了少女的内心让一些藏在深处的秘密萌生嫩芽。 切萨雷回味着维拉蒂娅刚刚说过的话，脑子里却是想起了另一个女孩的身影……想起了一些甜美的笑容，还有一起疯狂的经历。 但切萨雷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被提起这个话题自己竟然会想起那个疯女孩，他觉得自己和安雅之间应该更多的只是一种同生共死的依赖，说是爱情什么的会不会太过于牵强。 男孩不经意的苦笑了一声，可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或许这个问题就不应该在他现在的年纪知道答案……又或许……像是维拉蒂娅说的那样，就是像神明的恶作剧一样，没有什么庄重的过程和礼仪，只在不经意之间悄悄降临…… 看着切萨雷短暂的沉默，维拉蒂娅并没有在意男孩此时的脑中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切萨雷先生。”维拉蒂娅陶醉似的最后一次环顾四周，仿佛想将这里的一切都深深的印入脑海。 “这里就像是我曾经梦见过的情景……一栋不大不小刚刚好的房子，没有嘈杂的环境，没有爵位地位之分，有着美丽的花儿作伴，还有……” 说着，维拉蒂娅踩住地面让秋千停止，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脚底脸上洋溢出有点害羞的红晕。 “自己喜爱的人陪在身边，然后一直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 话说的突然，切萨雷先是下意识的“嗯”了一声，接着才越想越觉得不对，望着日落西山的双眼眨了又眨，脑中方才的幻想被瞬间打破如烟。 切萨雷像是受惊的猫咪一样快速的扭头看向维拉蒂娅。 “嗯？”困惑，惊吓，自我怀疑，多样的情感在男孩的脸上表现出来，又本能的拍了拍耳朵以为是里面卡了异物听错了些什么。 “维拉蒂娅？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说了一半切萨雷又觉得这个表达太蠢了，只好像是转移话题似的尴尬的笑了两声。 上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临行之前 “其实住在乡下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包括交通，购物……以及别的一些什么。我以为你的身份更喜欢住在……奢华一点的地方，像是王宫城堡，又舒适又宽敞。” 切萨雷紧张的样子其实在外人眼中很蠢，维拉蒂娅也当然看得出来，看着男孩急于躲避话题要点的样子逗得她轻轻发笑。 “别紧张切萨雷先生，我只是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也该说明我的来意了。” 少女从秋千上站起身扯了扯裙摆上的褶皱，接着她慢慢的踏步，手摸着旁边的树干迈着轻巧的步伐绕着大树开始转圈，故意找些事做来避免看向切萨雷的眼睛。 她试探的开口问着。 “切萨雷先生……我现在可以和你说一些心里话吗？哪怕可能有些突然，以及会让你不舒服。” 切萨雷耸着肩膀尴尬的陪笑着。“当然可以。”随后也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土，面向着维拉蒂娅，可心跳声就快要藏不住。 得到了许可之后，维拉蒂娅便轻抚着树干缓缓继续开口。 “你刚才说的确实没错，在家里，我向来都习惯于住在高档的房间，踩在最昂贵的地毯上，就连进食的餐具都是金银打造镶嵌着宝石……” 维拉蒂娅说着，又轻轻跃过那些暴露在地表之上的根脉，仰起头看向大树茂密的枝叶。 少女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像是起舞般以脚尖旋转着身姿背靠在树干上，双手捧起那玻璃罐中的紫罗兰花，看着花朵表情似乎有些许忧伤。 “可你知道……人心总是最贪婪的，已经得到的东西永远不懂得珍惜，反而是明知道不属于自己的……却是难以忘怀的向往……” 切萨雷看着维拉蒂娅的面庞渐渐失去了笑意，那张娇嫩欲滴的脸蛋变得失落，男孩想要走过去安慰些什么，可又不知道眼下该如何开口。 他自然是明白了一点维拉蒂娅话中的意思，但迟迟不敢确认，少女的声音让他觉得坐立难安，于身前握紧的双手其实是为了掩盖无处安放的尴尬。 于是在沉默中，维拉蒂娅继续说着。 “在学校时……所有人都抱有各不相同的目的试着接近我……只有你，切萨雷先生，只有你是那么的神秘总是离得我远远的，就好像害怕我会吃掉你似的。” 维拉蒂娅淡淡的笑着。“你的一言一行总是让我那么的好奇……而你的优秀也总是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了解你。” 维拉蒂娅迷人的眼睛凝望瓶中的花朵，宛如陶醉，最后淡淡的说着…… “渐渐的，我就想着……或许有一天我能够俘获你的心，可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 直到我认清了现实，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我，在一些人的眼里，我也只不过是个轻浮幼稚的小女孩罢了……” 听到这里切萨雷立刻向前迈出了两步，赶忙着解释着。“您误会了维拉蒂娅！我并没有那种意思……我之所以一直回避您只是为了……” 切萨雷脑中不断想着该如何解释，因为自己的自卑？还是因为对方过于耀眼？ 他觉得维拉蒂娅应该配得上更优秀的人，他害怕确认别人对自己的爱意，害怕只是一种残忍的作弄……明明可以太多太多的借口让自己从卑劣冷淡的形象中脱身。 可一切的解释此时在少女已经释怀的双眼中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维拉蒂娅看着自己，眼中已经没有半点责怪的意味，只是嘴角强撑着一缕微笑，眼眶中也带着些不明显的泪花。 “对不起……维拉蒂娅……” 切萨雷将自己脑中的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了一句歉意，他一直以来难道真的不明白维拉蒂娅的心意吗？只是直到今天他也没办法回应而已…… 所以只有歉意，除此之外的一切辩解对于眼前的少女而言都是那么的不公平。 而维拉蒂娅则摇了摇头，将这份抱歉谢绝了回去。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切萨雷先生，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这一切也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少女紧紧抿着的嘴角松懈了下来，像是将压在心底的事情彻底抛了出去，不再折磨着自己的心灵。 这些让人心头一颤的话哪怕已经拖到了日落但对于切萨雷来说还是太过于突然，男孩听着沉默，心却是乱的。 银戒环静的出奇，就好像连寄生在自己体内的菌丝都于此刻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让切萨雷自己解决眼前的难题。 切萨雷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回应。当初在学校时他选择了忽视维拉蒂娅的情感，此时则更无法将这份感情收留，因为一切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因为…… 切萨雷难以形容这份心情，就好像自己已经心有所属，但是又迟迟不敢确定…… 长时间的沉默便是切萨雷最后的答案。 而维拉蒂娅也不再继续说些什么。 只是默默弯下腰，从自己裙摆的内侧扯出了一封尺寸很小的信，那封信通体黑色，上面还显眼的插了一根乌鸦的羽毛。 由于一直被少女用很细的针线缝在了裙子的褶皱中所以不易被发现，也很牢固不会轻易弄丢。 切萨雷一眼便认出那是匈雅提家族的来信，为什么会在维拉蒂娅的手中？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件事，维拉蒂娅便已经开口解释着。 “这封信被送到了圣卡尔流学院，上面写的收件人是你……可是学校现在很乱，一看到没有寄出的署名又看到是你的信更是没有人愿意去管……” 维拉蒂娅低着头看向那被蜡封口的信封，一步步向着切萨雷走去。 “说实话，在从卡尔流出发之前我也不确定靠着一点点人脉能不能找到你的位置……但我还是借着这封信最后再见你一面。 不仅是想要在回国之前向你表明心意，更是很自私的……不想留下遗憾。” 切萨雷将匈雅提家族的来信接过，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抬头望向了维拉蒂娅的面庞。 上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来信 “你要回国了吗……？”切萨雷问着，虽然刚刚才残忍的拒绝了少女的心意，但心中也难免有些不舍。 维拉蒂娅点点头。 “等一下我还要回到卡尔流去解决最后的一点的学生会工作，然在之后…… 回到西兰国后就要被卷入宫廷内部的事情了，大概率，就没有机会再回来了，所以今天应该就是见到切萨雷先生的最后一面。” 话音刚落，天空渐渐变暗，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大地在夜幕降临的一刻变得格外安静，只有微风轻轻的吹拂着，吹动少女的发梢，吹动几滴不经意之间落下的泪滴，落在了那紫罗兰花外的玻璃。 原来少女此行的目的，不过是一声说不出口的告别罢了。 “是我应该说抱歉……”维拉蒂娅正对着切萨雷，语气随着月光渐渐亮起而随之消沉了下去。“ 明明只是传递一封信这么简单的事情却被我拖了这么晚才结束……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尤其是见到切萨雷先生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样子…… 想着如果曾经有机会这样接触的话，会不会就不会留下任何遗憾了……” 维拉蒂娅看似平淡地说着，可泪水却一滴滴地落下，将裙摆浸得湿润，样子让人心疼…… 切萨雷此时微微的抬起手想要拥抱眼前的女孩，可是刚刚迈出半步的脚却停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纠结，犹豫，哪怕是无比的心疼也不可以再前进一步……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安慰眼前的少女，更不能再给予任何错误的期望…… 他只能静静的听着，听到维拉蒂娅轻微的哽咽声，直到少女抽泣的肩膀慢慢平缓了下来。 直到维拉蒂娅提出了一个让切萨雷浑身一颤的名字。 “切萨雷先生？”维拉蒂娅向着切萨雷微微的瞥了一眼，像是无心的问着。“那位名叫安雅的女孩，你还会再去找她吗？” “安雅！？”切萨雷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激动后便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想问维拉蒂娅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又转念一想她作为学校的学生会长以及公爵之女自然握着一些情报，倒是也不奇怪……只是……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安雅的名字。 维拉蒂娅伤心的呼吸着，嘴角试着微微抬起但还是很快沉了下去。 “我听说了在舞会上是她为您解了围……之后也是和您一起在学校内失踪……我起初还没有觉得什么，直到你今天进入旅店房间时……” 维拉蒂娅委屈的抽咽了一声，随后又苦笑着，像是在批评自己真的好傻。“当您喊出了她的名字时……我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也理解了您不可能再回应我的心意。” 苦笑着，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维拉蒂娅轻轻咬着嘴唇继续低声说着…… “那个女孩真的很喜欢你……切萨雷先生可能不知道，无论你走到哪里那个红头发的女孩都一直会悄悄地跟着你，看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食物，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 我见过她跟踪你的眼神，虽然行为不该推崇……但她是个好女孩……” 她嘴里说着，嘴唇咬的越来越紧，像是要咬出血来似的……听到一直保持沉默的切萨雷突然开了口，问道。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维拉蒂娅？” 切萨雷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只有一段更长时间来自于双方的一言不发，静的只有夜晚的虫鸣声响。 维拉蒂娅轻轻揉去眼角的泪花，可更多抑不住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虽然遗憾好像变得更多了，但也差不多该结束今天的行程了……” 少女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仿佛在嘲笑着自己。 她的长发散落在肩膀被冷风吹得凌乱，唇角微微上扬却又带着无奈和悲伤，美丽的身影在泪水中显得格外的柔弱，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似的。 “不管切萨雷先生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天真，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妄谈一些大道理……”维拉蒂娅甩了甩头发，委屈地抽了抽鼻尖向着切萨雷走了过来。 “说是冲动也好……任性也好……不该这样做也好……” 切萨雷站在原地，看着维拉蒂娅美丽的面庞越贴越近。“维拉蒂娅！？”切萨雷疑惑的轻唤对方的名字，身体本能的想要倒退半步但这个信号却被大脑立刻拒绝。 眼看着少女踮起了脚尖，伸出温柔的双手轻轻抚摸着男孩的脸颊。惊讶和害羞之余切萨雷除了紧张的吞咽着口水也没有做出什么其它抵抗的行为。 “我爱你……切萨雷先生。” 维拉蒂娅让人无法不动心的面庞越来越近并慢慢闭上了双眼。 就在切萨雷大脑停止思考的同时，少女的双唇轻柔地贴在了切萨雷的唇上，如同一朵绽放的花朵柔软而温暖。 维拉蒂娅的呼吸渐渐加深，唇间传递着浓郁的花香，让男孩的心中顿时涌起了有一股强烈的感觉…… 与漫天的星辰为伴，仿佛置身于了一个绝美的梦境之中。 当两人慢慢分开时，维拉蒂娅的手不舍的从切萨雷的面庞滑落。 “再见了……切萨雷先生，愿您的前路光明。” 说完，维拉蒂娅心满意足的微笑着转身离去。 星光点点，维拉蒂娅走入了黑夜，走向了来时的那片花海，夜幕并没有让她失去光彩，反而更加凸显了她的美丽……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像是一首诗，优美而动人。 切萨雷还沉浸在刚刚的悸动当中，就好像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比幻觉还要奇妙……如果一场梦，或许是一场不错的梦…… 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切萨雷可不能让维拉蒂娅在这么黑的地方独自走回翡冷翠去。 但是在追上维拉蒂娅之前，切萨雷还是优先拆开了匈雅提家族的来信，借着月光看向上面的字迹。 信上写着。 “伯爵回来了也知道了你的情况，为了解决你身上的菌丝感染我们讨论了一下，最后由伯爵提出了新方案， 暂且不会摘掉你的脑袋要了你的命，当你见到这封信请在月圆之前赶回领地，不然下次去找你的，就不只是一封信了。——亚诺什·匈雅提” 上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沿途作伴 隔日的白天。 马车离开首都翡冷翠已经有了段时间，健壮的马儿牵引着车厢远离了城市的繁华文明，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庄的中转。 最后于荒无人烟的土地上渐行渐远，向着一条直线的土路前往匈雅提森林。 很巧的是，此时载着切萨雷回森林的马车与之前载着他和维拉蒂娅去花海的车是同一辆。 而且更巧的是还是同一位马车夫，也是整个翡冷翠几家驿站中唯一愿意接受长途跋涉去匈雅提森林的人。 只不过此时车厢里只剩下了切萨雷一人，维拉蒂娅小姐早早的便坐着其它车辆回去了卡尔流。 虽然大体的方向都在翡冷翠的东边但却是截然不同的路线，至于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少女，切萨雷不敢妄下定论，只知道可能性甚微…… 应该正如维拉蒂娅说过，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路途颠簸，马车慢慢地进入一片稀疏的树林。 此时的切萨雷安静地坐在车厢里反复打量着那封家族的来信，漆黑的信封和富有光泽的乌鸦羽毛绝对是匈雅提家族的一贯作风，而重点则在于信上的内容。 究竟伯爵是想出了什么办法解决自己的菌丝难题，以及为什么要赶在月圆之夜以前解决，只是为了督促切萨雷快些回去，还是别有用心？ 切萨雷叹了口气，这些问题只能等到见到伯爵才能知晓了。 而除了菌丝的事情之外更让切萨雷头痛的还有关于教皇的约定…… 要他杀了伯爵这件事切萨雷绝对做不出来，先不提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哪怕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切萨雷也不可能会贸然伤害别人。 可如果不做……克洛希娅又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切萨雷又陷入了对复杂状况的死循环中，难以将思绪跳脱出来之时坐在前面的马车夫突然敲了敲车板，对着车厢里的切萨雷喊着。 “小少爷，我们还是再确认一下行程吧！我正巧要去东海岸接我儿子回首都，所以这趟路程我就不收你费了，但是呢……” 切萨雷头靠在了车板上，侧着脸对着外面的车夫回应。 “但是你只能把我丢在森林外不能开进去对吧？放心吧……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徒步进森林了。” 听着切萨雷答应得如此干脆，马车夫也不好意思地尬笑了两声，也当是有缘分连着两天能遇到同一位客人。 况且谁能想到这么远的路程也会有人顺路，路途遥远漫长，之所以会免费载上切萨雷也是为了能够在一路上有人聊聊天，夜晚赶路也能壮壮胆子。 已经有些上年纪的车夫被打开了话匣子，不管有的没的开口便聊了起来。 “昨天和您一起的，是您未婚妻？可真够漂亮的，看着还不像是本国人。” 但他的吹捧可没有换来切萨雷的什么好脸色，放松心情的时光自从和维拉蒂娅分开以后就已经彻底结束了，所以切萨雷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声“不是”便将话题无情地打断。 不过马车夫并没有就此气馁，见一个话题聊不起来又偏转话锋继续问道。 “那您……去匈雅提领做什么？那地方传得可邪乎，好多的车夫都不愿意往里跑，也很少见人要往里去，您是……去工作？看着可不像，年纪是不是稍微有点小了？” 切萨雷无奈地叹气，将信重新装好信封好小心翼翼地收纳起来。 刚要想随便找个借口将话题搪塞过去，马车却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车轮“咯噔”一声响让切萨雷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怎么了？”切萨雷推开车厢门向外一看，看到马车现在行驶到一处山坡脚下，而一条清澈的小河横在了前方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河流有着几米宽看起来倒不是很深，可是水流湍急发出微弱的潺潺声，里面充斥着碎石显然不适宜马车贸然经过。 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中不见鱼儿游动，河流两岸被冲刷的痕迹还很新鲜，像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形成的溪流。 看着那条河，切萨雷摇了摇头，探着脖子看向车夫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不靠谱。“你不是这条捷径绝对没问题吗？还是说这就是我能享受到的免费服务？” 马车夫望着溪流上游的方向挠了挠络腮的胡须，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小声地言语着。 “真是怪了……我明明记得这里的河沟早就干了，都平了！” 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脑门。 “我知道了！肯定是前些日子的暴雨把山洪冲下来了！哎呀呀……这我也没想到啊……” 切萨雷本做好了这车夫是要骗钱宰客的准备，结果看到他比自己还要慌张的样子倒是消除了一开始的疑心，只是更加担心起来。 别说是月圆之前，坐他这辆车到底能不能赶在明年圣诞之前回到家族都将画上一个问号。 不等切萨雷开口，车夫已经知道了客人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问题，于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着。“别急！小少爷，不用紧张！沿着水往上游走有桥！这我绝对没记错！” 刚想要下车另寻办法的切萨雷听见车夫信心满满的声音后又半信半疑地坐了回去。 要不是不想再麻烦沃尔西先生，真应该把他的黑礼车借出来的，说不定兜着教宗国绕上一整圈都要比这车夫嘴里的“捷径”更快一些。 马车顺着上游的方向缓缓前行，小河渐渐变宽，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起来。 河滩上的泥路又狭窄又潮湿，大量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断木枝和石块让土地变得凹凸不平，左摇右晃的车厢像是随时都要侧翻过去一样，让里面的切萨雷根本坐不安宁。 右边是河水，左边是树林，能够通车的距离极小，几乎右侧的轮子都完全泡在了水里。 切萨雷扶着把手强忍着心中暴躁的情绪，劝说着让自己冷静，时间还宽裕很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毕竟是不收费的路程，而且也只有这一辆车愿意载自己回森林，只能劝告着自己想开些便好。 上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逃兵？ 马车夫的额头也是渗出细密的汗珠，满手的老茧奋力地拉动马车。 泛起的河水拍打在车轮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水花四溅溢进车厢，不断的颠簸和摇晃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 就在切萨雷逐渐开始适应这种体验时，马车又是一次急停让切萨雷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车厢板上，疼得他长嘶了一声，揉着脑袋忍无可忍地拍了拍车板。 “又怎么了！” “呃……”外面车夫的声音迟疑地回应着。“确实是看到桥了少爷，这我真没说错，只是……” 车夫的声音还没说完，切萨雷又听见了一个陌生男孩从马车的前方传来虚弱的求救声。 “求求您了先生，求您救救我……”声音似乎年纪并不大，是否有十岁大小都存有疑惑。 觉得奇怪，切萨雷不想再等车夫磕磕绊绊地解释，再次推开车厢门直接快步跳了下来倒是要亲眼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 浸满了河水的泥土在被靴子踩住的瞬间凹陷了进去，顺着车头的方向向前看去，看见在河流弯曲的地方一座小巧而迷人的桥横跨在了水面上。 桥梁的弧度建设的精致，整体由坚固的石头砌成，桥面差不多有两米宽，栏杆的颜色已经被岁月的洗礼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桥下的水流依旧湍急，水波翻涌，阳光透过桥洞的缝隙洒在水面上形成斑斓的光影。 可就在上桥前的地方，一匹倒下的死马堵住了桥口导致切萨雷所在的马车根本走不上去，而求救声就来自那匹死马的下面。 庞大的尸体压住了一个小男孩的腿把他困在那里，一看到有马车经过立刻双眼放光，扯着嗓子向着车夫和切萨雷求救。 “我的马突然死了还把我的腿压住了……我，我感觉好像是骨折了……我一个人搬不开它，可以帮帮我吗！求求你们了……！” 那小男孩穿着一身亚麻布的衣服，面黄肌瘦的好像几天没有吃过饱饭了，头发也是呈现出缺乏营养的土­‎‎黄­​色‌​‍，其中还有几根少白发。 他努力地用瘦弱的双臂去推身上的马匹尸体，试图证明他没有说谎，使着力气直到双臂都开始打战，那匹庞大的死马也没有挪动半分。 马车夫见他可怜连连啧嘴，回头对着切萨雷说了一嘴。“没事，这种情况我以前处理过，少爷您在车厢里等着就好，我很快回来。” 说完马车夫便撸起袖子朝着小男孩的方向走去，那小男孩也是连连的道谢，说着大恩大德涌泉相报的话术。 可切萨雷还是觉得不放心便跟在车夫后面一步步凑了过去。 那马的种类切萨雷认识，是通常用来拉货车的夏尔马，这种马体型较‎​‌大‎­‍力​‍气也足，很少见到用其担任其它的用途…… 仔细地观察起了那匹死掉的夏尔马，看到尸体的上方已经招了大批苍蝇在飞。 死不瞑目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灰蒙蒙的一层雾上落在苍蝇在上面繁殖生卵。 而更奇怪的是……突然死掉的马儿，身下真的会染红大片的草丛吗？腥臭的味道让切萨雷立刻变得警觉了起来。 切萨雷对着走在前面的车夫高声制止。 “等一下！不要再过去了！” 话音刚落，车夫扭过疑惑的脸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倒是那落难的小男孩突然脸色一变，原本焦黄的脸蛋瞬时间又变得惨白起来，他惊恐地大声呼叫，向着林子里的什么人喊着。 “动手吧！他发现不对劲了！” 未见林中的人影，只有一道不寻常的风声从耳边响过，那马车夫左顾右盼原地发着愣不知道眼下的状况发生了什么转变。 只听到“嘭”的一声炸响，沉重的箭矢卯足了力道飞快离弦，划破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切萨雷立刻反应到了危险来临，垫步拧腰向前一扑撞在马车夫的背上，将其救下的同时又眼看着尖锐的箭头朝着自己的眼睛射来。 那尺寸和金属的质感绝非是普通的箭矢，其锋芒足以一箭粉碎战马的盔甲。 再也来不及躲闪，只能咬紧牙关舍小保大抬起手臂一挡，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贯穿了切萨雷的小臂，当场血肉横飞，骨头折断。 一时间巨大的痛觉瞬间让身体产生了自我保护的机制，让切萨雷麻木的都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 但这还不足以将那箭矢拦下，切萨雷甩动着肩膀让箭矢顺势改变了轨迹落在旁边的河岸，与其说是身穿了泥地，不如说是在泥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切萨雷勇敢又疯狂的举动让车夫和被马压住的男孩都大吃一惊，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手臂，一点点的皮肤相连险些就要彻底断裂，惨不忍睹的样子都要忍不住呕吐出来。 换做其它人受到这种程度的创伤基本都会尖叫着因为失血而昏迷过去，而切萨雷却由于曾经的经历早已经见怪不怪，根本顾不上去考虑自己手臂上的伤。 他死死盯着箭矢飞来的树林，看见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树后逐渐浮现。 那些人是强盗绝对没错，但绝非是在森林中遇到过的那种级别。 他们身上的铠甲武装到牙齿，由钢铁的方片组成又通过铰链连接在一起，像是洛尼西亚第三帝国正规军的着装……而且涂装和样式都毫无差别像是来自同一支军事部队。 难不成是洛尼西亚帝国撕毁了与教宗国的同盟条约？ 切萨雷很快便打消了这种猜想，如果真是军队来犯不可能只有这几个士兵，看着他们身上铠甲处处带有划痕，手中持有的利剑也是多数都卷了刃。 怕不是从瓦尔京战场上溃逃下来的逃兵，一路被追到了教宗国国内做起了打劫的买卖糊口。难以想象前线那边到底是一副怎样的惨状…… 不过现在切萨雷可没有功夫关心国家大事，紧接着一位体型更为高大的士兵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手中提着的弓矢近乎有一人来高。 从他的面盔下传出厚重的嗓音，还带着帝国的口音强调。 “别惊了马，连车带马，卖了。”那些士兵纷纷望向他似乎在等待的后半句话。 “人……杀了。” 上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火蛇 他们显然等的就是这句话，手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剑刃，利斧，流星锤，一步步向着切萨雷和车夫迈步逼来，身上的铠甲发出笨重的声响。 而他们的头目再次从身后掏出一根巨箭搭在了弓上，很难想象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拉动那根弓弦。 见马车夫还在发愣，切萨雷简直不可理喻的质问。“还在愣什么？跑啊！” 随后用着自己仅剩的一根完好的手臂扯住他的衣服，赶紧带着这个中年男人撒腿就跑，切萨雷由于知道对方的箭瞄得很准。 此时登上马车不等速度起来就无疑会变成活靶子，所以只能继续向后跑去另想其它办法。 车夫吓得魂都要飞了，情急之下一脚踩在布满碎石的河滩上，身子一斜还把脚给踢歪了。 “等，等一下啊少爷！疼啊……跑不动了！” 两人的后面又一根箭矢在此时笔直地射来，凌厉的尖啸声犹如一阵狂风刮过。 切萨雷的双眼瞳孔瞬间放大，随后又强迫着自己身体的每一根神经运转起来，轻轻跃起抓住车夫头顶那本就不多的头发，用力地向下一扯，迫使着中年男人低下头来。 让箭掀起的风浪从他的后勃颈吹过，直挺挺地砸进了河水里又掀起大片的浪花。 “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切萨雷抱怨着，自己重伤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只有右臂强行拖拽着歪脚的车夫向前挪步。 好在那些溃兵身上的铠甲极为笨重，而切萨雷又反应得很快跑得及时，暂时没有追上来。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谁？我和他们！” 车夫被冤枉了的样子看起来伤心极了。 “天地良心，我儿子真的在东海岸那边，他失手打残了人被抓起来了，我是要带着赎金去赎人啊！” 没有时间继续拌嘴，车夫扭伤的腿也实在跑不动了，见前面的林子边缘有一块凸起的巨石，石头也后面也刚好可以藏得下两个人的身形。 于是切萨雷便一股脑拖着车夫钻了过去，临时躲避更多的箭矢。 车夫这时也感叹自己的身手实在是太笨了，连个小孩子都不如，愧疚得连连哭丧地叹息。 “对不住啊小少爷……连累你一条胳膊都没了，实在不行你就自己跑吧，我这半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不值得你……” 话没说完，当马车夫再次看向身侧的切萨雷时，发现这男孩刚刚几乎断掉的手臂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 某种黑色的物质在伤口中不断溢出将受伤的肉体彼此粘连，虽然看起来还是恶心至极……但也着实将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震惊到口齿不清。 “你，你！你的伤！” 切萨雷忙着悄悄观察后面追来的溃兵，听到车夫震惊的语气才留意到了自己的手臂，看着那些菌丝拼死保护宿主完整的样子……切萨雷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绝望。 难怪从刚才开始痛感就不再那么强烈，大概率是手臂上的神经都被一一修复并被菌丝包裹保护了起来。 试着简单用了用力，断裂的骨头还在往下掉落碎片，但是被修复的肌肉已经可以灵活的移动了。 “呃……”切萨雷想不好应该怎么解释这件事。“魔法？” “哦！魔法！”车夫瞬间像是理解了一切一样连连称赞地点头。 听着溃兵身上的铠甲声越来越近，在这里干等着除了等死以外不会有其它的好结果。 切萨雷不停地想着，看着旁边的马车夫想必是身上不会有武器的样子，此时赤手空拳只可能用魔法还能与溃兵们抗衡…… 环顾四周，让河水泛滥冲走他们？让树木倒塌压死他们？还是让土地凸起形成屏障……低头看向十指的戒环，这些都不可能…… 首先这些魔法只有借助导魔杖切萨雷才能斗胆一试还未必能够成功，另外此时如果使用高强度的魔法绝对会激发菌丝的活性。 虽然解决这些溃兵倒是不成问题……但自己的意识还能不能醒来就很难说了。 车夫看着那些人手中利剑反射出来的光芒已经照在了他脸上，摇晃着切萨雷的肩膀。 “你还是快走吧！别管我了！把你带到这破路上是我的不对，我不能再连累你年纪轻轻的把命丢了！” 切萨雷被吵得思绪都乱了，晃着肩膀把他的手甩开，接着将两只完整度并不相同的手臂同时按在了地面感受着地表魔力的流动…… 想着，如果只是制造一些烟雾或许自己还能控制得住菌丝的活性。 一缕青烟随之从草坪中缓缓升起。 但好像和切萨雷计划中的并不一样……他皱起了眉头，感觉被汲取出的魔力很是古怪，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变成了其它模样。 不给切萨雷太多迟疑的时间，一个全副武装的溃兵已经摸到了掩体的后方，抬起手中的剑马上就要朝着两人的头顶刺下。 马车夫只觉得阳光被一点点地遮挡了起来，抬头瞬间吓得呼吸都要随之停止，眼睛颤抖着，不断拍打提醒着切萨雷。 而切萨雷却完全不给予他理会，死死盯着他脚底下的青草慢慢发红发烫……直到一缕微弱的火焰点点燃烧。 风一吹便逐渐增大，形成细小的火苗点缀在青草的表面。虽然和切萨雷原设想完全不同。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下定决心将魔力继续改造灌输，让火势逐渐增强越烧越旺，火光映在了切萨雷的眼中，随着眼神显露凶恶的瞬间。 细长的火焰改变了原本的形状像化为了一条通红的丝带，又逐渐分清了头尾，晃动着尾巴，发出“沙沙”的响声。 火焰宛如一条毒蛇蠕动着爬出了地表，动作轻盈而悄无声息，缓缓抬起头部吐露着火焰构成的毒牙，伸出细长的舌头迅速地舔舔着周围的空气。 那火焰的蛇与切萨雷对视着，似乎在等待着某种指示。 切萨雷从心底厌恶这个法术，看着这么眼熟的人总会让他想起某个更为厌恶的家伙…… 但情况紧急身不由己，切萨雷快速地昂起头来盯着那追来的贼人，以下令的口吻恶狠狠的说着——“咬死他们！” 上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身不由己 落寇的溃兵虽然打了败仗但也经历过了真正残酷的战场，见得那青草灼烧起来的瞬间也便察觉到了魔法的使用。 原本刺向马车夫的剑随着手腕翻转改了方向，这待宰的羔羊随时都能处理，而会魔法的小贵族不定会惹出什么祸端。 马车夫看着那一副冰冷的板甲已经被吓得浑身发麻，本就扭伤的腿变得更加软弱无力甚至失去了知觉，脸色苍白眼神恐慌，恐惧让他分不清是该求饶还是本能地逃跑。 可士兵并没有在意他，就像是跨过一具已经死掉的尸体一样踏步从他的身上迈过。 举剑刚要对切萨雷动手，那人突然又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低头一看原来是马车夫的恐惧最终战胜了这个成年人的意志，一股热流从他的下身涌出，皮裤慢慢湿了，肮脏的液体滴落在沙地上散出臭味。 “哈……懦夫。” 士兵淡淡地冷笑了一声，但也正是这分神的功夫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切萨雷时，那男孩面前的火焰已经汇聚成了毒蛇模样。 那蛇静静地盘起自己的身体，跃动的火苗构成了它身上的鳞片以及勾勒出生物肌肉的轮廓，蛇头微微抬起，猩红的眼睛锁定着前方的猎物。 像是感知到了威胁，士兵歪了歪脖子虽从未见过这种魔法但也不敢再轻敌下去，挥剑瞄着准就要砍下切萨雷的头颅。 剑光挥下不再有半点迟疑，只是切萨雷在摸清了元素的规律之后速度更快一步。 身体倾斜，用自己的手臂为火蛇作为桥梁使其迅速爬上，火焰在切萨雷的身上蔓延开来却没有灼烧皮肤分毫。 甚至连衣物都不曾受到损害，火焰就像是真正的获得了灵魂一般分得清自己的主人和敌人的差别。 那蛇吐着信子从切萨雷的左臂爬上，飞快地绕过脖颈顺着右臂的指向跃起，向着高大的士兵像是蓄满潜能的弹簧一般弹射起来。 它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尖利的毒牙闪耀着火光咬住了正在挥下的利剑。 剑停滞在了半空中。 明明只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却爆发出了惊人力量，蛇身缠住剑刃的瞬间也让沸腾的火势在冰冷的金属上蔓延开来。 只见切萨雷的眼神也在此时变得更加残忍起来，他抬起右手紧紧攥拳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指甲刺进了掌心流出血来，五指的银戒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血液都似乎被戒环阻碍让他的手指关节变得惨白，但切萨雷依旧凭空握着，而随着他的拳头越来越紧，那缠住敌人武器的火蛇也将身体的肌肉越绷越紧。 甚至将金属的剑刃勒出了凹痕。 哪怕士兵用上了双手握住了剑柄，但被火焰缠住的剑也依旧既挥不下去也收不回来，就这样僵硬在半空中一点点被火焰蚕食失去原本的光泽。 人的力气逐渐被消耗殆尽，就在稍稍松弛的瞬间那火蛇继续展现了其无穷的侵略性，进一步的探长脖子张开大嘴来咬住了士兵的小臂。 可这一行为却让作为魔法施展者的切萨雷感到意外，这好像并不是他所发出的指令。 见士兵的双手一同被火焰包裹失去了控制，一阵阵不知所措的惨叫和哀嚎开始从面盔下传出。 但无情的火焰不懂得何为怜悯，更为强大的力量控制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将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切萨雷犹豫了一下本想将魔法收回，但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份仁慈是多么的天真幼稚，只是扭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燃烧着的铁剑散着绝命的高温甚至将护甲上的铰链融化。 刃切进了血肉当场鲜血横飞，敌人的血洒在切萨雷的头顶浸染了发丝顺着脸庞流下，浓烈的腥味流进了嘴角让切萨雷重温着杀人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尸体倒地，利剑从尸体的手中脱落直直地插在了马车夫的双腿之间，吓得这个中年人又是一声尖叫。 而剑身的火焰也顺势熄灭再次化为了一条长蛇的样子，向着后面略显吃惊的士兵们吐露獠牙。 切萨雷也在此刻从掩体后缓缓站起，面对着那些敌人将右手手掌平行于地面再次抬起，那火蛇也随之晃着尾巴扬起身子做出了蓄势待发的姿态。 看着同伴死亡，这伙贼人非但不恐惧反而倒是像变得兴奋了起来，其中一个手拿流星锤的士兵高声呼喊着。 “这小子是贵族！身上的钱少不了！”说着一个手势让剩余的所有人跟着他一同逼近上来。 旁边马车夫试探性地蹬了两脚那具死掉的尸体。“真死了！”一边感叹着一边颤颤巍巍地探出头看向更多的士兵向着这边逼来。 “诶呀……怎么还不结束啊……小少爷，用不用我帮忙做什么……” 切萨雷盯着那群士兵想了又想，接着随口说道。 “躲好。” 话音一落马车夫连连点头。“这我擅长，放心交给我吧。”男人说罢又往着掩体后面缩了又缩，恨不得就着刚才自己那一泼暖呼呼的汤水拌出一锅稀泥把自己就地埋起来。 拿着流星锤的士兵挥动着武器垫脚几步奔跑向着切萨雷冲来。 而切萨雷将五指张开向外一推，控制着火蛇向前飞快蜿蜒爬行在地面留下一道燃烧的印记，犹如在地表闪过的一条火红的闪电迅猛地扑向猎物。 在来到士兵脚底的瞬间又沿着脚腕的铁甲爬上身体，那士兵见状不好停下进攻的脚步。 用力的挥起巴掌拍打着火蛇试图将火焰熄灭却不曾想让火势在他的身上蔓延的越来越快，但此同时其它的士兵冲杀过来，而切萨雷仅一人无暇顾及全部。 只好速战速决。 火蛇顺着受害士兵面盔上的缝隙钻进了铠甲内部，甚至尖叫声也只传出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一股呛鼻的黑烟从铠甲的四处缝隙中喷涌而出。 铠甲的部件当时散落一地，金属的腔子里哪还有半点血肉，完全成了一滩烧尽的黑灰。 死状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甚至连半点尸体都没有留下，风一吹便化在了空气中，不一定成了哪片土地的养料。 切萨雷本不想做到这种地步……但奈何身不由己，既然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就不要怪下手太重。 上卷 第一百六十章 意志与勇气 解决了两个以后切萨雷也开始对元素的流动更为得心应手，想不到这魔法如此好用还不会过分的消耗精力以至于激发菌丝的活性。 挥动着手臂又翻转着手腕，那火蛇不仅速度惊人还灵活得异常。 那几个帝国士兵的腿脚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沾到死碰到亡，那团火焰就像是在低空飞翔一样让人的肉眼都难以看清。 抓住了一个士兵后只能看见一道残影钻进了铠甲内部将肉身焚烧殆尽，又瞬间爬出来扑向另一个敌人。 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漫天的烟尘都是血肉皮毛燃烧的味道，草坪上多出了五具散落的铠甲以及烧焦的黑印。 切萨雷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让剩余的士兵还要拼死进攻，如果真有这种勇气为何不出现在战场上而是当了溃败的逃兵？ 还是说在瓦尔京的战场上有着远比这团火焰更可怕的存在…… 但切萨雷目前能够控制一条火蛇已经到了极限，剩下三个幸存的士兵趁着火蛇烧尽他们同伴的空档已经挥动着兵器冲到了切萨雷的面前。 可火蛇还是更胜一筹，虽然无法同时解决掉三人，但一道火光从他们与切萨雷之间的空地闪过。 顿时间火蛇的经过的轨迹喷涌出了熊熊烈焰化为了一道有着致命高温的火墙，将他们与切萨雷完全隔离开来。 三位士兵看着突然升起的火焰愣住的同时，切萨雷也赶紧低头确认着银戒环的情况。 生怕这冒险的魔法会让菌丝变得不稳定，确认着每个银戒环都无比的安静没有任何的异常才松了口气。 还好模糊的记忆里克劳狄斯曾经用过这一招，不然自己还不一定能够及时的想到对策。 火墙越烧越旺，可切萨雷也慢慢的开始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不合时宜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怎么可能是因为放松警惕，而是因为长时间的使用魔法之后神经受到元素的压迫变得劳累，用来指挥火蛇进攻的右手也变得空前沉重。 怕是没办法再坚持过久了。 虽然隔着火墙看不见对面敌人的状况，但是凭着感觉一挥手便清楚的听见了来自正身前方的惨叫，火蛇跃起，然后燃烧！一个别想跑。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不同的士兵三条鲜活的生命三种不同音高的惨叫，哪怕不需要亲眼看到切萨雷也知道风已经吹动了他们的残骸掀起了阵阵浓烟，但战斗还没有就此结束。 不寻常的风声在此时再度响起，在空中划破了肉体燃烧后的烟尘向着切萨雷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 刺耳的尖啸声像是魔鬼的哭泣，在察觉这声音的瞬间切萨雷也全身上下变得更为警觉起来。 刚刚保护自己的火墙此时却成了遮住视野的阻碍，不清楚对方的落点切萨雷也不敢贸然躲闪。 不容多想，他伸出脚尖在地面的泥沙上顺着火势燃烧的方向划出一道印子，解除了魔法让火墙熄灭的同时也隔着尚未飘散的浓烟看清了正向着自己眉心射来的重型箭矢。 原地待命的火蛇试着扑向空中拦下那支飞来的箭，可毕竟跳得高不代表真的会飞，高度还差得很远，火蛇高高地跃起却碰不到箭矢分毫，只能化为一团火焰又落回地面。 切萨雷赶紧让身体从下意识的僵硬中动了起来，侧身要躲，可那箭比想象中还要沉得要命，飞来得快，砸下来更快。 与其说是从切萨雷的腰间擦过，更不若是一块飞速撞来的铁块狠狠砸在了少年的腰上。 虽不致命，但顷刻间肋骨就断了两根，肚皮连同表层的衣物被划开了一道骇人的口子，切萨雷摔倒在地连忙咬紧牙关捂住伤口但还是抑制不住连连喷涌的鲜血。 很快自己的血便在切萨雷的身下溢出了一层浅浅的水泊。 躲在石头后面的马车夫探着脖子倒吸一口凉气。 “小少爷！您……您没事吧！”男人说着就要往切萨雷这边弯腰爬行，像是准备把切萨雷拖进掩体里，可刚刚爬出两步便被狠狠地瞪了回去。 “我说了……躲好！” 切萨雷厉声说着，吓得马车夫赶紧缩了回去连连点头，可身上的痛楚比刚刚手臂的重创还要疼上百倍。 似乎一些器官也被在刚刚的冲击下被削去了部分血肉，痛苦地咳嗽了几声都咳出血来。 当切萨雷试着将捂住伤口的手掌抬起时，看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粘上了不少正在修复伤口的菌丝。 这些摆脱不掉的寄生虫又一次开始为宿主的生命保驾护航了，虽然这证明了自己暂时还死不了。 但同时手指上的银环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接连的使用魔法再加上身体的受创已经让菌丝的活性渐渐接近危险的临界值，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最后望向远方的敌人，最为高大强壮的那位首领站得很远，从切萨雷的位置只能看见从他身上的铠甲反射出来的光点。 尽管看不清楚，但切萨雷确信对方已经再次的拉弓搭箭，瞄准了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可菌丝修复的速度并没有如此快速，破碎的肌肉组织不听使唤，强烈的痛感更是让切萨雷使不上半点力气。 看着旁边被箭矢砸出来的大坑，如果无法躲避也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成为了下一箭的死靶子，被那东西射中，怕不是要变成一滩肉泥。 而如果伤到心脏半点，就连菌丝也将救不了自己。 那条火焰构成的毒蛇还在不远处回首望着切萨雷，对方的位置亮起一点寒芒，切萨雷也向着敌人的方向一指，强忍的疼痛对着火蛇喊了一声“快去！”。 魔法的火焰自然听得懂主人的意思。 火蛇向着敌人以最快的冲去，对彼此来说距离是一致的，但如果切萨雷死了魔法自然会消失，可如果那名持弓的士兵死了，飞出来的箭也不会停下…… 只能要赶在他射出这一箭之前干掉他！ 切萨雷聚精会神死死盯着敌人的方向生怕会有什么差错，双手紧紧抓握着泥沙，感受着地表魔力的流动并尽可能地汲取出来加快火蛇的速度。 而伴随着他魔力的消耗越来越多，银环的震动也越来越响。 上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走霉运 那条火蛇甚至摒弃掉了生物的习性变得笔直向前，在草地上留下一道燃烧的火印，速度不断加快，比马儿跑的更快，比鸟儿飞的更快，眼看就要扑向远方铠甲的反光。 可箭还是从弓弦中射出，隔着很远都能听清其夸张的爆破声响，简直如同抛石机抛出的石块一样势不可挡地飞来。 刚刚惨烈的浓烟中被又一根重型箭矢划过一道明显清澈的影子，呈现出完全的抛物线朝着切萨雷的身子不偏不倚的落下。 心头顿时一凉，眼看着锋利的箭头越来越近切萨雷的瞳孔都扩散开来，接着咬着嘴唇紧紧闭住双眼。听得“咚！”的一声巨响，耳鸣声响起的瞬间伴随着大片的砂砾泼洒在了切萨雷的身上。 缓缓地睁开眼，看见那根重型箭矢砸在了自己身前不到几十厘米的地方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冲击力打在切萨雷的身上让他的伤口再度的撕裂开来，疼的他快要把牙龈咬出血来。甚至一些石子随着被扬起顺势砸进了伤口里。 不过很快被几股拧在一起的菌丝包裹起来甩了出来，像是被打扰到了工作进程相当不爽，将伤口表层清理干净后又纷纷钻进了切萨雷的体内。 箭显然是射偏了，但也就差一点点就要了切萨雷的命。 当切萨雷身上痛感缓和下来的时候看向那根弩箭，看到它的箭头深深的扎进泥土里，而就在它的旁边……一枚熟悉的金币落在地面，留有刀痕的正面向上。 估计是刚刚受伤时掉出来的，衣服的口袋被划漏了，不光是这枚金币还有家族的信封都掉了出来。 只是切萨雷还没有闲到将这些东西收起来，甚至连一口气都不敢松懈，赶紧看向远处的敌人。 不出太多意料，虽然铠甲的反光依然在，但那铠甲已经散落在了地面而上方飘起了阵阵浓烟。 马车夫听周围终于安静了，切萨雷刚刚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才终于敢探出头来左右观望。 他看着满地惨不忍睹烧焦的灰烬可没有露出半点可怜的表情，反而是连连称赞的发出惊呼的声音。 “真厉害啊……这以后哪还能叫您小少爷了，得叫大恩人了！”男人站起身响亮地一拍手，又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真的还好车上有你，要不然我今天可真是扔在这了……我那傻儿子饿死在牢里都不知道他爹是怎么没的。” 感慨完了才突然想起自己恩人还倒在血泊里呢，赶忙跑了过来弯着老腰伸手就扶。 他不扶还好，没轻没重的拉着切萨雷的手臂向上用力一抬，瞬时间让菌丝刚刚又一次修复的裂口再度崩开。 切萨雷本就快没了力气，腰间火辣辣的疼更是要了命，活过了最艰难的战斗最后差点死在马车夫的手里，切萨雷赶紧叫停。 “等，等一下！别碰我！让我休息一下就好……”。马车夫也知道自己好像用大了力气，松手的瞬间又让切萨雷摔回地面，扯到了腰又是一阵撕心的疼。 张开双臂倒在血泊中贪婪地呼吸着，望着天空摇了摇头，上了这辆马车绝对是自己最为错误的决定，切萨雷越来越笃定自己最初的观点了，而很快，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残忍起来。 那个拿重型弓的一死便代表着威胁解除，虽然不会再有箭射过来更不会再有士兵的冲锋……只是，切萨雷可没有忘记他们最后的一个同伙。 那个死掉的夏尔马压着的小男孩此刻正玩了命地想要挣脱出来，原本只是做做样子想不到竟然真的被压住了脚怎么也拔不出来。 眼看着那条火蛇离他越来越近，吐着细长的舌头像是要舔舐他可怜兮兮的面庞。 瘦弱的小男孩急得当时就哭了出来，后悔是肯定来不及的了，就算是求饶，切萨雷隔着很远也根本听不清楚。 他急的满脸是泪，哭得连衣服都浸湿了，不断的拍打着马匹的后背才勉强拔出一条腿来，而另一只脚还是被压的很死。 火蛇已经离得很近了，只要轻轻的一扑就会把他烧的精光。 情急之下，那小男孩突然灵机一动，解开了系住靴口的绳带直接抛弃了皮革的靴子把光秃秃的脚丫费力地拔了出来。 粗糙的皮革以及强大的压力还把脚踝上的皮肤磨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 虽然疼但还是保命要紧，火蛇扑上来的瞬间小男孩厉声尖叫着连滚带爬站起身跑了起来，竟然灵巧的让火焰扑了个空，接着他玩命的逃跑，火蛇便在后面紧紧的追。 几步跑上了桥梁而且越跑越快，惨叫声极其尖锐，让远处的切萨雷都想捂住耳朵。 明明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还带着伤，可全速前进的火蛇竟然追不上他，那孩子小小的身子骨奔跑的速度可要比马车快多了，一溜烟的功夫就钻进了林子里没了踪影。 切萨雷倒在原地侧着面庞看着这场戏剧性的你追我赶，见那孩子都跑出了残影，吓得叫声像是小女孩似得，以至于让切萨雷心中的怒气都被这滑稽的一幕消磨了下去·。 “哈……”切萨雷苦笑一声。“我想，我喜欢那小子。” 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跑的那么快，视野中找不到了，身体没了力气，更是心也软了，切萨雷轻轻打了个响指过后那条火蛇便化为一律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体比刚才舒服了很多，切萨雷翻身从潮湿的血泊中挪了出来，换了片干燥的土地躺着休息。 一侧是小溪潺潺清澈见底，清澈的睡眠反射出周围的景色，另一侧是林间郁郁葱葱光影斑驳，微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若不是一地的残骸还真失是个野餐度假的好地方。 望着几只红雀结伴从自己正上方的天空中盘旋，飞了一群又落在了树木的枝头。 看着切萨雷又一次狼狈的样子叽叽喳喳的叫着，像是彼此交流着些什么，或是单纯笑话切萨雷总是在走霉运。 切萨雷长松一口气抬眼看向马车夫。 “先生，我有一个请求听起来或许会有些许冒犯……” “没事没事，恩人您尽管说，凡是我能做到的，我肯定满足！”马车夫赶紧凑了过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络腮的胡子来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为正经一些。“您说吧！” 切萨雷犹豫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 “您可以……更换或是清洗一下自己的裤子吗，有点过于难闻了。” 上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尘归尘土归土 大概几十分钟的时间过去菌丝才将伤口几乎修复得完好如初，待切萨雷回过神时那拉车的马儿到底是受到了惊吓跑了出去。 只是好在附近的环境复杂，没走出多远便将马车找回，事态也回归正轨。 离开前切萨雷洗尽了身子上的血，回头看向一地被燃烧成灰烬的士兵时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风吹动灰烬一点点飘散，落入水流被冲去很远。 一伙害人的溃兵若不处理定然还会有其它路人受难，他们罪有应得确实不假，可一想到这些人也是人生的，或许也都曾有至亲的家人和所爱之人。 切萨雷叹口气，到现在他还是没办法做到杀伐果断的那般冷血。 和马车夫商量了一番准备在这里稍作停留，迟上一阵再出发。 切萨雷转身就近挑了一块较为松软的泥土准备将士兵们的残骸就地掩埋，废了些时间，没有趁手的工具也不敢再过度依赖魔法。 虽然只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凹但装下一堆骨灰还是绰绰有余。 没有精力为他们每个人挖出单独的坟，被风吹散的残片更是分不清来自哪一位士兵。 切萨雷只是借用他们的铠甲将大片未烧尽的骨头和粉磨运到了土坑里，一股脑的埋了起来，不指望这些迷途的灵魂能够魂归故里或是飞往神明的怀抱。 只是为了减轻一点自己的负罪感。 马车夫起初很不理解，想着如果刚刚活下去的是这伙贼人，他们可不会好心到给我们收尸。可帮着切萨雷一点点的运着骨灰，挖土埋土，马车夫的心态也慢慢发生改变。 “恩人，这可不是吹捧，我是真感觉你以后肯定能成就一番大事。”马车夫一边拿起一把利斧来回打量一边突然开口说着。 “你看啊，现在像您这样又有实力心肠又好的人可真不多见，以后谁要是跟着你干点大事肯定得忠心耿耿的。” 切萨雷没有理会车夫的称赞，在将土坑填平过后四处观望着能够做墓碑的材料，看见马车夫盯着士兵们的遗物爱不释手，切萨雷很快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这些铠甲和武器如果有路子的话肯定能卖出好价钱。”切萨雷看向马车夫。 “可你想好了面对城市卫兵的盘查时该怎么解释了吗？平民私藏倒卖别国的军备……有可能是要被判处绞刑的。” 一听这话马车夫脊背发凉，尴尬地摇摇头将手中的兵器小心翼翼的放回地面，男人犹豫着又伸手想要拿走一些不易被发现的护腕胫甲，想了想还是连连摇头。 虽然把这些东西扔在荒野生锈简直暴殄天物，但比起突发的横财他还是更加爱惜自己的生命。 切萨雷这边已经用着搭建庇护所的技巧用藤蔓和粗木棍做了个简易的十字架插在了这群溃兵强盗的坟头上。 估计再有一场大雨过后这座坟也不会剩下什么，更不会有人知道这平平无奇的土地下埋着几个异国他乡帝国士兵的骨灰。 尽管简陋，但切萨雷已经是仁至义尽，拍去身上的灰尘，严肃的对着简易十字架做了祷告的手势，愿罪恶的灵魂也能得到神明的原谅最终安息于这世间。 完事之后这里便不再值得留念，切萨雷和马车夫两人合力将死掉的马匹从上桥口挪开丢到一旁，真可怜了这牲畜，但切萨雷也没有精力再为它庞大的身子挖一座新坟了。 两人回到了马车上继续向着匈雅提森林前进，由于车厢内又闷又热。 切萨雷考虑了片刻决定在剩下的路程里坐在马车夫的旁边，和他一同坐在马车的前沿驾驶位的长椅上，这样既通风凉爽，还能及时的看清前方的道路。 免得这不靠谱的车夫再出什么意外时自己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马车悠然地驶过桥梁，桥面上的青苔和藤蔓为它增添了几分古朴的韵味。 听得马蹄声清脆，步伐稳健，车夫大难不死心情得意的很，手握缰绳驾驭着马车嘴里还哼着些偏僻的乡村曲调，就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似乎年轻了几十岁。 清澈的小溪流在桥下流淌，水面上荡漾着微风拂过的涟漪，桥边的枝柳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清静的荒野带来一阵清凉的风儿拂过切萨雷的面庞顿时舒服了许多，将疲惫和糟糕的心情拂去了大半。 舒适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男孩靠着车厢板就快要睡着，眼皮一点点快要闭上，先是徒劳的挣扎了两下随后还是被浓浓的困意合上了眼睛，不知不觉就步入了安详的梦境。 而突然间，马车夫猛地一拍切萨雷的大腿让昏昏沉沉的意识瞬间清醒起来，切萨雷倒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差点猝死过去，以为又有强盗来袭左右来回观望。 切萨雷吓得甚至险些从座位上摔倒，可平复着呼吸后又看了半天，周围安静祥和除了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其它什么都没有看见。 马车缓慢地前进，倒是那马车夫诧异地看向切萨雷，对于自己突然的打扰完全不自知。 “嘿，恩人，你猜猜我刚才想到了什么？我有个不错的建议说不定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马车夫一脸笑模样的说着，认清了周围并没有危险的切萨雷本不想搭理他，但奈何男人还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我最近听人说啊，帝国和瓦尔京的前线吃紧，打得是越来越紧张了，怕是要全面开战了！我们教宗国这也要派兵参战去给北边的蛮子一点颜色看看。” 男人说着，用余光给了切萨雷一个奇怪的眼神。“内部消息，现在教皇可是准备征兵呢。” “哦……”切萨雷用手拄着下巴，望着一侧的风景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着切萨雷敷衍的态度车夫不但没有结束话题反而显得更兴奋起来了。 “当然有关系了！我虽然不知道您是哪位勋爵的贵公子，但以您刚刚的身手，只要上了战场立一两个战功根本不成问题！这要是再回来，别说是荣华富贵，直接封爵都是有可能的！” 上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找份差事 切萨雷瞥了马车夫几眼，从上车开始还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成年人。虽然刚刚遇到溃兵时吓得尿了裤子，但整个人宽肩背厚，身材也不瘦弱，若不是对方拿着兵刃或许也有膀子力气。 黑色的皮肤透露出了他常年在户外工作的痕迹，穿着满是补丁和磨痕的灰色外套，络腮的胡子，发丝自然打卷，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年迈但也透着几分小聪明的意味。 别看是个开马车的平民，国家大事倒是打听得不少。切萨雷暗自哼笑一声，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建议了，但我可不想把命丢在外面，那里可未必有好心人能替我挖坟。” “诶！这你就不懂了吧，要不说您心肠好呢，都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马车夫得意地扬了扬缰绳继续说着。 “送死的那都是平民百姓的孩子，像您这样的贵族只要肯花点钱，就和您刚才说的那样，从门路里弄些武器装备来就能组建自己的骑士团。” 马车夫咂咂嘴，仿佛想象着自己就是骑士长有模有样地抬起手做出挥剑冲锋的样子。 “到时候啊，您就负责指挥就好，等打完了仗，爵位地位都是你的！像你这样有实力的年轻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可得把握住机会。” 在他的嘴里国家之间的战争好像比村子里一群人打架斗殴还要简单，而切萨雷虽然没有直接泼他冷水但也没有心情哄他开心，只是敷衍地说道。 “哪有那么简单，正规的骑士都必须要经过教廷的洗礼仪式，只有受到神祝福的人才能有资格为国家出战。” 而马车夫摆了摆手根本不信那一套话。 “那都是骗人的，只要肯花钱，我老家养的绵羊都能有骑士爵位！” 男人吐着舌头扮着丑态，滑稽地模仿着神职人员说话的样子。 “啊，感谢您三根金条的诚意，神明一定会原谅你的罪恶，但只要再加点诚意，神明还会顺带原谅你的母亲！” 他模仿的的确很像，如果被教廷抓住的话一定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扔进大牢的深处成为红眼老鼠的食粮。 但切萨雷虽然尊重信仰，但不会偏袒那些将腐败堕落写在脸上的教廷成员，马车夫的表演甚至逗得切萨雷忍不住想发笑。 但切萨雷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笑得太早了。 马车夫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再次握紧缰绳继续开口说着。 “这些话正常来讲都是容易掉脑袋的，但是恩人刚刚救了我一条小命，所以冒着风险我也要说。”男人侧过脸来严肃地看着切萨雷。 “不说多了，只要您能凑齐一百个精壮的小伙子自愿参战，那帮教廷的人高兴都来不及，但如果能有一千人，整个教宗国的贵族都得高看你一眼，一万人，三大家族也得畏你几分！ 你要是有十万人……朋友！” 马车夫哼笑几声，抬起手指指了指身后翡冷翠的方向。 “教皇的位置都得给你！什么文明，什么天选！都是狗屁！拳头大的人说话才是硬道理！” 他越说越激动，切萨雷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让他小声一点。 这言论已经不仅仅是掉脑袋那么简单，简直让切萨雷都汗毛直立背后发凉，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景色，生怕被人听见。 “好了好了，已经可以了先生！就此打住吧！”切萨雷连忙安抚着马车夫激动的情绪。 提到教皇的瞬间就让切萨雷的心头一紧，想起了他和教皇之间的交易，要是事情真能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但这听起来根本不可能。 成立自己的骑士团，获得功勋，壮大势力……成为教皇？ 这个天真幼稚的计划在切萨雷的脑中闪过之后很快便被像垃圾一样抛弃，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让切萨雷也感到了有些烦躁，不想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甚至不想再听马车夫说出的任何一句疯话。 “咳咳……”男人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连连的清嗓又眼神不安地左右寻摸了一圈。 “总之，恩人，我是觉得你刚刚展现出来的天赋要是只在国内当个小贵族实在是太屈才了！” 接着男人的眼神发光，似乎说了那么多夸张的修辞只是为了铺垫接下来的重点。 “如果你以后真准备干些大事缺人手的话，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不错的人选，怎么样？” 听着他说了那么多，切萨雷用不耐烦的眼神试图让车夫理解自己的意思，可车夫却满是歉意地坚定说道。 “刚刚的确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不过这次是认真的，恩人听后绝对有用。” 切萨雷虽然已经不再相信这满嘴大话的车夫还能说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但是努力地让心情平静下来后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虽然抱着质疑的态度，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同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儿子！” 话音落地，切萨雷刚刚舒展的眉头再一次地皱了起来。 “你……儿子？” “对！我儿子正好没有差使让我整日发愁，让他学拉车也不愿意，要是他能跟着你干点大事正好！ 您可不要小看他，这小子别的不会，就力气够足，六岁打死牛，从小打架就没输过！您要是有机会带支骑士团，那小子穿上铠甲绝对不差意思！” 难怪前面围绕大战的话题说了那么多，原来是想把自己的儿子塞进骑士团里吃国家的军粮，切萨雷这才明白了男人的用意。 以马车夫的社会地位和收入，如果将儿子强行送入军队也不过是在前线送死的炮灰。 可如果能攀上些关系，说不定就可以省去铠甲和马匹的钱直接当上一名骑士，赚多少钱不好说，但起码到死都能吃饱肚子。 这对于想要翻身的平民来说的确算得上一条路数，可切萨雷还是有些困惑地问着。 “你刚刚还说战场上死掉的都是平民百姓的孩子……就不担心你儿子出意外吗？” 然而马车夫却是一脸的轻松。 上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红雀 “他？”男人轻笑一声。 “当然不担心，那小子命硬得很，这不前两日斗殴打架，他赤手空拳把一群拿武器的都打残了，除了被卫兵抓进了牢房，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 “哦……那可真是厉害。” 切萨雷半信半疑地称赞着，语气敷衍，本以为他会就此放弃聊下去的欲望，可谁成想当他聊起自己儿子之后更是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夸张的从他儿子出生起天生异象，力大无穷，像是神话里的­​大‎‎力‌神。 后来像是背诵简历似的一岁接着一岁讲起事迹，听得切萨雷再次地泛起困来，呆呆望着车外的风景，让无穷的话语从左耳进去右耳出来。 就这样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喋喋不休的声音在他不断的敷衍和赔笑下才慢慢的消失。 不是话说完了，而是车夫的嗓子哑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故弄玄虚的嫌疑，切萨雷听了全程也只能确信一个信息，那就是他真的很爱自己儿子。 说了很多，本以为他想要儿子参军为家里博得更高的地位，结果说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了能让自己光有力气的儿子能够谋到一份能吃饱肚子的差事。 又是一天的行程过去，太阳一点点地落下山区，马车已经距离匈雅提森林越来越近。前方像是又要经过一座不知名的村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小麦香气。 马车在广袤的田野中缓缓前进，马车的轮子在土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迹，周围是一片宁静而肥沃的景象，金‌­黄­色‍‍‌的麦浪在微风中微微摇曳，无边无际。 麦田一直延伸到了远方的天际线与蓝天相连，构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蹄声和麦浪的摇曳交织成了一曲乐章，切萨雷趴着马车的前沿扶手上悠闲地坐着，见黄昏将至，见一片安详宁静。 此刻却觉得有些无聊寂寞了，但绝对不想再和马车夫进行半句的交流，切萨雷只是……想起其它人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又在做着什么…… 切萨雷静静地坐在车上延伸专注地凝望着天空，他的目光被几只飞翔中的红雀吸引住了，它们在天空中盘旋飞舞，翅膀在阳光的余晖之下散发出艳丽的红色光泽。 近几天好像一直能见到这种鸟儿……切萨雷的眼睛里亮起了好奇的神色。 见天空盘旋的鸟儿越飞越低，听见它们的叫声越来越近，甚至有些落在了车顶上从车夫的眼前滑翔而过。 车夫挥着手臂驱赶着红雀。 “去，去！” 他的声音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滔滔不绝变得沙哑，胆小的鸟儿先是害怕地躲开，可刚飞出去没有多远便又扇着翅膀飞了回来。 切萨雷试探性地伸出手臂，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驱使着自己，他抬起手臂翻开手心仿佛在邀请着红雀们靠近他。 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那群天性胆小曾经一度躲着切萨雷的鸟儿竟然奇迹般的飞了过来，其中几只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它们蹦蹦跳跳地扇着翅膀，又熙熙攘攘地叫个不停，似乎在与切萨雷进行着互动。 这个效果显然出乎男孩的意料，难掩心中的惊喜，他轻轻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抚摸红雀的羽毛。 那些鸟儿原本警惕地躲了几下，但随后纷纷看着切萨雷的眼睛像是确定着些什么，接着主动靠近男孩的掌心，一个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在温柔的手掌下蹭个不停。 仿佛与切萨雷彼此之间有一种默契和超越物种的理解。 感受着鸟儿身上的温暖和柔软，有种熟悉的手感……像是触碰到了艳红色的发丝…… 红雀们也随即欢快地歌唱着，它们的叫声如同天籁般美好。 马车夫在看到人与鸟之间和谐共处的样子，表情无比震惊，他的眼神从切萨雷的面庞和那几只红雀身上来回切换，难以置信地扯着自己沙哑的喉咙惊叹。 “您……您原来还有这个本事！您难道能和它们交流？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吗！” 切萨雷摇摇头。 “你太高看我，这我可做不到……”说着，男孩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地垂了下来，眼神突然开始发愣。“但……我知道谁能做到……” 说罢，切萨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扶着把手站起身来。 手臂上的鸟儿也跟着四散飞起，但其中一只却迟迟不愿意远处，而是飞到了切萨雷的身前，用它小小的鸟嘴咬住了切萨雷的衣领，像是要将男孩带去哪里。 “先生！麻烦你停一下，我就在这里下车了！” 切萨雷说得很急甚至吓了马车夫一跳，虽然满脑子疑问但立刻绷紧了缰绳将马匹勒的生疼扬起了前蹄，紧急让马车停在了路中间。 “怎么了啊？恩人！这距离匈雅提领还得一晚上呢，你确定没问题吗？” 此时道路两侧都是将近人高的小麦田，刚刚的村庄已经路过了一段距离，田中的道路狭窄想要掉头肯定不易。 但切萨雷还是毅然决然地跳下了马车，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衣领的红雀向着那乡野的小村庄飞去。 虽然这个在脑子里浮现的想法很是疯狂，如果落空的话可能再也找不到可以搭乘的马车。 但切萨雷还是想去试一试，如果只是自己的遐想还好，但如果是真的而错过的话，切萨雷冥冥之中感觉自己绝对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谢谢您一路带我到这里。”切萨雷回过神来对于车夫致谢。“请您注意安全，去东海岸这一路上还是尽可能走大路吧。” 说完，切萨雷微笑了一下便转身钻进了麦田当中，朝着村庄的方向径直跑去。 而车夫沙哑的声音还在后面追赶，明明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但男人还是尽力地呼喊着。 “我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还有我儿子的额头上有一块烙铁烧的印子，您如果见到了很好认得！他的名字叫——” 后面的声音一点点听不到了，大量的杂音将男人的声音吞没在了麦田中。切萨雷听见风声呼呼作响，鸟儿的歌唱声叫个不停，还有自己的心脏声……“砰砰”地跳着。 上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农田 夕阳的余晖洒在麦田上将整片的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的外衣。切萨雷的身影在麦田中迅速穿梭，像是一阵微风般迅疾而轻盈，急切的向前奔跑让每一步踏在泥泞的田中留下脚印。 眼神中透露着内心的急切，可齐人高的麦穗几乎遮盖住了男孩的视野。 只能不断用手臂扒开眼前的作物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看不见了村庄的方向，环绕四周皆是金黄的麦子而不见来时的路。 切萨雷抬眼望向天空，看着鸟群从晚霞中划过仿佛在为他指引着方向。脑中刻板的理智谴责着自己，说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一群鸟儿会为自己指路。 但周围也没了其它能够参照的事物，只能将希望托付给那些长着翅膀的朋友。 继续跑着，追随着红雀们飞翔的轨迹。 匆匆的奔跑让麦田中的风吹过男孩的耳边带来一阵阵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为切萨雷助威，又或是在嘲笑着男孩通话般的幻想。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切萨雷仍未停止。 当拨开一股子麦穗时切萨雷被吓了一跳忙着向后躲闪，他看到一根垂着脑袋的稻草人立在田地当中，只不过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只是用普通的稻草和旧衣服做的假人而已。 它孤独地矗立在金色的稻田当中，高大挺拔仿佛是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一样，一捆捆干瘦的稻草编织出了它的身体，浑身沾染着泥土轻轻摇曳着，垂着的头颅上没有表情。 它不会移动，所以只能日复一日的经历岁月洗礼，饱受沧桑。 切萨雷像是惊弓之鸟试图性的在上面摸了又摸，感受粗糙扎手的触感，确定它真的只是稻草人而已，而不是记忆中某种可怕的存在。 看那草人被木棍支撑的手臂向着两侧张开仿佛在拥抱着整片田野，默默的守护着这片美丽的大地。 而真正让切萨雷所留意的是它胸前的布衣上别着一朵显眼的蔷薇花。 那是一朵鲜红的蔷薇，它的存在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令切萨雷疑惑，看上去花瓣还很柔嫩如丝，隐约绽放出迷人的芬芳。 稻草人的黄褐色与蔷薇的鲜红相映成趣，相互依偎，花儿的枝条轻轻地环绕着稻草人的身躯仿佛在为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注入别致的生命，增添了一份难得的生机。 它们一同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映照出了一种神秘而温暖的氛围。 切萨雷很是奇怪是谁这么无聊将两者结合，但看见天上的鸟儿越飞越远马上就要脱离他的视野。 男孩无心过多停留，绕开这小小的插曲继续追上了上去，将这没有生命的草人抛在了身后。 花儿离开了土壤终会枯萎，而那稻草人还会立在原地感悟那地久天长的孤寂，直到一场又一场的暴雨它单薄的支柱，直到坍塌化为乌有，又会被新的稻草取代无人去将其记起。 奇怪的组合让切萨雷想到了很多，但还不至于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死物多愁善感。 天上的红雀飞得更快了，似乎不再为切萨雷有所停留，它们结伴飞向天边，扇动着羽翼在空中划过转瞬即逝的轨迹。 切萨雷再也追不上它们，只是还反应过这份迷失方向的失落，身体本能的迈出脚下的一步。 向着面庞吹来的风变大了，那是最后一股挡在身前的植被，冲破了麦田的边缘切萨雷眼前的景色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重新踏在了结实的硬土地上像是重获了自由一般大口呼吸着乡下甘甜的空气。 他看见了村子的轮廓看了那些参差不齐的烟筒和屋顶，一缕缕乡下的炊烟象征着文明的气息，只是天上不再见到飞来飞去的红雀，它们像是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信使轻拂衣袖消失在了天边。 切萨雷的心跳加快，刚要继续走完这段路程才突然反应过来一双双茫然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几个农夫打扮的男女浑身脏兮兮的，手提着农具仿佛上一秒还沉浸在农活之中，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切萨雷吓得呆住原地。 不过奇怪的是如此大片的麦田向着周围再怎么寻找也就只有这几个农夫的身影在忙于农事，他们似乎忙碌了一整天也不见有什么进展。 切萨雷对于农事并不擅长也没有那么了解，只是看着那几个老弱病残的农夫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一种村子里就只剩下这几个活人了的感觉。 此时的氛围变得尴尬起来，几双双眼睛互相对视不知道都在想着些什么。 他们其中一个最为年长的农夫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和泥土，脸颊上的胡须凌乱而粗糙。 看着切萨雷从麦田中钻了出来先是不确定的揉了揉眼睛，看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觉得自己眼花了。 他的嘴巴长得大大的，仿佛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孩子，你是……谁家的，跑回来了？” 农夫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从头到脚打量着切萨雷的身子，努力的在辨认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但他自然是认不出来，包括旁边的几个农夫都是满脸写着诧异。 切萨雷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见太阳都要下山了也变得焦急起来，跑了这么久连呼带喘开口便问。“请问……您们有没有见过一位……红头发蓝眼睛的女孩？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切萨雷问的很急，说着还不忘指向村子的方向。 他知道能在这片田工作的一定都是最近的村子里的住户，而放眼这四周，他所要寻找的人很可能也就在那座村子里的某处，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就连自己都觉得过于疯狂，但就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带着切萨雷一步步来到了这里。 而面对着这个看似简单到只有“是”或者“否”两种可能性的问题，那位年长农户的脸上却在短短几秒中闪过了几种不同的情感，先是惊愕，接着困惑，纠结，眉头紧皱眼神迷茫，皱纹中带着一丝焦虑。 上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奇怪的村子 他不明所以地挠了挠额头，环顾四周又与旁边的人对视像是彼此确认着些什么。 然而每一个人都以不同的姿态表现出了他们的思绪纷繁复杂，小声的用着土话互相交流着些什么让切萨雷听不清楚的话。 不过一切不自然的举动都被切萨雷看在眼里，敏感的男孩觉得事情有点怪异于是变得警惕起来，小心翼翼地追问着。 “怎么了吗？”切萨雷的声音才让那位老农夫突然缓过神来，连连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什么事情都得反应一会儿。” 老农夫解释着，他的声音像是一只离死不远的老公鸡一样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嘶哑，每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负重，仿佛需要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才能发出。 “你说红头发的女娃是吧？没见过，我是没见过。我们这村子又小，地方也偏，偶尔有些过路的人也都是歇歇脚随后就走，一年半载也不常见到外来人。” 老农夫伸着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微量的口水根本无法让灰突突的唇角恢复它原本的肉色，抬起手又挠痒似的抓着自己耳朵。 切萨雷也就在这时察觉到这位老农夫的耳根下面有着一道不显眼的疤痕。 只是那疤痕是崭新的，上面还带着些深红色未洗净的血迹……它就像是一道细线般贯穿在肌肤上，疤痕周围的皮肤略微凹陷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质感。 切萨雷也察觉到农夫总是倾斜着脸和他说话，像是有意无意地在隐藏自己来历不明的伤口。 “孩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哦！你向着南边再走两三天的路还有个村子，你肯定是搞错了，听我的，我觉得你可以去那边问一问……” 老农夫指向一个无关要紧的方向开始诉说去达另一个村子的路线，可切萨雷已经不再去听。 切萨雷起了很重的疑心，无论他要找的人是否在这个村子里，这群看似淳朴的村民也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被骗了无数次的切萨雷很难再去相信可疑的陌生人，但他并未直接戳破这些乡下人拙劣的伪装，而是将目光从一张张被风霜侵蚀过的面庞扫过。 最终切萨雷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眼神飘忽不定的小个子身上，他嘴里不安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将手指缝隙中淤泥咬进口腔却仍不停止。 他和其它人一样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交织在一起，麻木无神的眼睛透露着从未接受过教育的信息。 贫穷在他破烂的衣服上留下了多个缝补的印记，整个人与其说是丑陋，更不如说是被残酷的日子而扭曲，像是一只站在阳光下为了生存而泼洒汗水的怪物。 只是与其它人相比，这个小个子男人在不断地缩着肩膀，完全不敢与切萨雷对视。 而当他不小心将目光向着这边偏移，看到了切萨雷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明明只是个外来的小毛孩而已，却瞬间吓得那男人额头冒出冷汗。 像是个拨浪鼓似的连连地对着切萨雷摇头，生怕被问到自己什么问题，然后不自然地转身慌乱地拾起地上的农具。 他什么都没说，但切萨雷的心中却已经得到了一个答案。 “嗯……那看来的确是我找错地方了，抱歉打扰你们工作了。” 切萨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并礼貌地向着这群乡下人行礼，接着又很失望的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老农户刚刚所指的方向走去，一步步远离了这群可疑的人们。 老农夫还在后面喊着。 “再见啊孩子，但是下次可别从田里走了，庄稼都被你踩坏了！” 切萨雷侧过脸来点头应着，脚底下却加快的速度从开始的慢走一点点再次跑了起来，直到确认身后再也看不见那群农户的身影才调转方向向着他们的村子跑去。 切萨雷才不会相信这群人的鬼话，只是为了避免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追赶自己才临时撒了个谎而已。 他焦急地向着远处聚集的房屋跑去，额头上的汗珠闪烁着微光映衬着他的焦急，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女孩就在那座村子里，这个看似平凡的地方也有着不对劲的地方，有什么麻烦缠上了她！必须要马上赶到她的身旁…… 切萨雷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步伐变得急切，每一步都带着刻不容缓的冲动，他的双臂不自觉地摇动着仿佛在加快他的速度，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斗篷伴随着奔跑不规整地飘动。 最近古怪的事情太多…… 切萨雷无法抑制自己不往坏的方向去想，想着快点，再快一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男孩的嘴唇微微张开不断喘息着新鲜的空气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但是焦急的心情让他完全无法放松，对于眼下的状况仍是未知的他，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紧迫。 眼看着那些石头的房屋距离他越来越近，切萨雷铆足了力气双手撑在了村子外围的栅栏上起跳翻身直接跃了过去。 而当双脚踩在了村子里的土路时，切萨雷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多余。 就在他旁边不远处的栅栏坍塌了一片，从痕迹和破坏的程度来看像是被冲刺而来的马匹撞坏的。 切萨雷走过去俯下身子检查了一番，发现周围的泥地里还带着已经干涸凝固的马蹄印，伸手轻轻捻起一点被踩实的泥土。 三匹马……不，至少有五匹马经过，时间是统一的，至少是两天前一周之内的某一天。 脚印很深说明马匹并非只有本身的重量，大概穿戴着轻甲，而每匹马的重量又都不相同，脚印的深浅也各不相同，不像是正规军队中的骑士，大概率是没有统一规格的私人武装。 这也让切萨雷更加的起疑，难道村子里经历了劫匪的洗劫？ 可望向周围的景色时，村子里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土路的两旁，若是没有起疑的话，这里除了见不到人影以外倒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哪里像是被洗劫过的样子。 上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又见面了 暂时想不通，切萨雷站起身来用斗篷将身体裹胁戴上了兜帽，谨慎地边走边观察起了这座村庄。 小村庄的道路狭窄而曲折，虽然地方不大但却主次分明，最宽的主路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鹅卵石，周边的建筑尽数皆是由灰色的石块垒砌而成。 太阳还未落山，但无人的村庄已经弥漫出了诡异的氛围，这里并不破败，甚至到处还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许多的烟筒里还升起了阵阵炊烟。 可街道上却是空无一人，仿佛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了一般。 房屋门窗紧闭，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低沉呼啸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村庄中，带着一股悲伤的压抑感，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发生。 切萨雷警惕着走着，忽然看见一户人家微微打开了家门，一只年轻的眼睛躲在门后的黑暗中正悄悄观察着自己。 切萨雷赶忙上前想要再获取一些信息。 “打扰一下，请问……”可以刚走到门前话还没来得及整句说出口，那门内的家伙像是受惊的老鼠一样发出尖锐的惨叫，赶忙将房门紧闭，里面还传出上锁的声音。 被碰了一鼻子灰的切萨雷不甘心的又敲了敲门。 “请问您有没有看见……” 又一次不等他把话说完，门内传出尖锐发疯般的喊叫——“滚开！” 尖锐的声音传出很远，切萨雷害怕会惊动附近的住户而将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于是识趣的抬起双手一步步后退的离开。 沿着主路继续走着远离那户奇怪的人家，切萨雷沿着一条直线没走出多远就快到了这村子的尽头，而让人想象不到的是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村庄里竟然修建了一座教堂、 虽然教堂的规模要比卡尔流最小的礼拜堂还要小上许多，与翡冷翠的大教堂相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 但与周遭所有显露贫穷之色，一片灰蒙蒙的房屋做着对比，这座教堂的外观上毫不含糊，古老的瓦片，洁白的大理石墙壁。 门上雕刻着复杂而精美的宗教花纹，以及还镶嵌着精美的彩色玻璃窗，落日的余晖洒在上面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切萨雷绕着那很小的教堂外围转了一圈仍是不见任何人影，门毫不意外的上了锁，试着敲打门扉也不见有神职人员前来开门。 心中的困惑越来越重，想着这整片教宗国的领土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地方了…… 抱着疑问切萨雷只能继续从村庄里的其它地方寻找答案。 除了看似相对整洁一些的主路，这个村子里还有着几条没有规划可言的土路弯弯绕绕串起了多户人家，其中几户较大的房子外圈养着牲畜。 简陋朴实的猪圈由粗糙的木材和粘土砌成，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和雕刻，只是一层厚重的泥土覆盖在墙壁上给人朴素坚固的感觉。 低矮的木门上用粗糙的铁环和木栓固定，里面铺设的稻草作为垫料，以及脏到让人作呕的泥潭。 那些“哼哼”叫的牲畜就在泥潭里打着滚，一见到有活人接近便拥挤着肥胖的身躯凑到切萨雷这边来，试图扬起前肢趴在围栏上。 一个用着鼻子不断向前拱着石墙，向着切萨雷讨要着些什么，似乎是将男孩当做了会喂养他们的农民。 切萨雷看着那些家猪虽然不至于肥的流油，但体重也绝对没有挨过太久的饿。 这更证明了这座村庄从未遭受过袭击，不可能会有强盗冒着风险洗劫村庄后还会让这些牲畜安然无恙的。 正是一切都看起来过于平常，也导致这村子在切萨雷的眼中显得更加的诡异…… 偶尔会有几双眼睛趴在房子里窗口看着切萨雷走过，当切萨雷看向他们时又快速的低下一个个小脑袋消失的无影无踪，切萨雷感觉那是一些年纪还未懂事的孩子。 而一般这种里面住着孩子的房子不仅从内部上了锁，甚至在门外也栓了锁头，像是防止不懂事的孩子会从内侧打开房门，防止他们跑出去，或是让什么人进来…… 大概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整个村子已经被切萨雷简单的摸了个遍，当他沿着村子里最远的土路绕过最后一个没有被发现的转角。 看到一户很是平常的人家门前，却拴着一匹切萨雷着实眼熟的马匹…… 那匹棕色的烈马身躯强壮有力，肌肉线条紧致光滑，四肢都蕴含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它的鬃毛在夕阳下呈现出深沉的棕色，宛如黄金般闪耀着温暖的光芒，可不像是乡下人干农活的品种。 当它意识到切萨雷走来时，这马儿也像是认识切萨雷一样昂起威严的头部，额头宽阔，锐利有神的眼睛与切萨雷对视。 它甩了甩脑袋又用前蹄蹬着地面，张开的鼻孔喷出热气仿佛在诉说着再次重逢的问候。 切萨雷也很快认出了那匹马，那正是在森林里伊洛娜借给他和安雅的马匹……也正是它曾托着自己在当时离开了匈雅提领，记得后来是被自己留在了卡尔流……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负责任，但那时情况紧急便没来得及顾得上它。 只是……这匹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切萨雷越想越觉得不对，不安的心情溢出言表，担心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生怕自己来得太晚迟了一步…… 切萨雷压低了帽檐，焦急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向了那户人家的门前，见大门向内虚掩便直接侧过身来，用肩膀向着门扉撞去！ 无法再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的木质表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煮汤的火炉烧得正旺，让一股热浪拍在了切萨雷的脸庞。“安雅？” 切萨雷大声的呼喊着那个女孩的名字，身体撞入屋内只是摇晃了几下便稳住双脚，双眼来回的寻找着，可整间屋子里也只有一位陌生的妇人被吓得丢了魂。 那女人看起来要有四十多岁，手拿着木头的空碗刚要从热锅里盛汤便见切萨雷闯了进来，吓得头发都立了起来，身体僵硬也让汤勺和木碗纷纷脱手掉落在地。 就在切萨雷越来越搞不清状况……尴尬的与那位老妇人对视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清晨的鸟鸣，轻盈而欢快，像是一阵让人安心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带来一丝清凉和愉悦。 “切萨雷同学？”声音从切萨雷的身后响起，又像是一传银铃在欢快的摇晃，让切萨雷欣喜的转过头去，看见那甜美的笑容依旧…… 上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相拥 女孩将怀中的木柴放到一边，在看到那兜帽下切萨雷熟悉的面庞时也不禁用手指轻轻地捂住嘴巴发出一阵可爱的小声音。 轻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仿佛被幸福的火焰所温暖，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快要被这份突然降临的惊喜冲击得哭出泪来。 想到自己所经历的不易，想到自己曾经所付出的勇气，那以往无比坚强乐观的女孩也让嘴唇抽搐了几下，甜蜜的笑容变得牵强。 太多的委屈想要在此刻宣泄出来，感觉眼睛里像是落进了一根羽毛……痒得睁不开眼皮，好想就这样哭出来。 像是想要掩盖自己此刻的心情，女孩止不住了自己忍不住想要前倾的身体突然转过身去，背着双手犹豫着……深呼吸着，想要调整回自己那向来那好似没心没肺的样子。 因为一个约定……因为某种束缚，她不能再放任自己的冲动，克制……努力得要让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可切萨雷已经管不上再多，他不在乎女孩此时重逢的感受，不在乎对方是如何看待自己，只有无尽的牵挂渴望着爆发出来。 “安雅……？你还好吗？” 目光担忧地看向女孩的身子，她还是穿着那套在森林冒险时的衣服，只是比之前看上去干净了许多，曾经的血迹都被洗净。 而女孩的皮肤上除了那两根永远不会回来的手指以外没有其它值得担心的外伤…… 切萨雷迈步向前可还未离开门框，就见艳红色丝线般的秀发随着女孩的抽噎抖动了一下。 安雅如同一只小鹿轻盈地跳跃转回身来，她的眉毛弯弯的像是一道彩虹带着一抹俏皮的弧度，清澈的蓝宝石色的双眼与切萨雷对视着时而调皮地眨动。 嘿嘿的笑着点了点头，笑声还是像以前那样清脆而悦耳。 接着安雅迈着轻快的步伐突然向着切萨雷冲了过来，眼神中抛弃的所有只剩下了兴奋的光芒，抑制不住便不再抑制冲动。 她迅速跃起，双臂张开，不顾一切地开心地笑着扑向了切萨雷。 过于突然以至于吓得切萨雷发出惊愕的声音，男孩倒吸一口凉气先是愣住发慌，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脚下赶快地向前垫步，伸出双臂生怕安雅受伤，担心又满心欢喜地去迎接这份属于他的礼物。 下一瞬间，他们的身体拥抱在一起，在空中交织着听的女孩可爱的笑声不断，仿佛一对优美的舞者却忘记了音乐的旋律只剩下彼此相依。 安雅的红发在空中飞舞如瀑布般披散开来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切萨雷被她的拥抱紧紧包裹着，感受着安雅温暖的体温，在不知不觉中又将女孩抱起让小巧的靴尖离开了地面…… 他们相拥着旋转，像是两颗相互吸引的星星发散着光芒，又像是在黑夜中绚丽的烟火让无穷的喜悦抵达巅峰。 正如烟火一样于片刻的时光内他们只属于彼此，只有他们的心跳声在彼此的怀抱中奏响。 不过这真的只是几日未见的友情该出现的心境吗……？ 切萨雷说不清楚，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喜欢这个神出鬼没的姑娘。 从彼此相识相遇相互了解的时间至今，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甚至时间不足以用心修好一块生了锈的怀表。 但再次相遇时就是开心…… 真切的笑容不含有任何的贵族礼仪，看到安雅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甚至要比自己还活着这件事还要愉悦百倍，感恩神明并非总是从自己的身边夺走一切。 待切萨雷和安雅都从再次相见的喜悦中平静下来，让女孩轻轻地踩到地面后没有了那份欣喜若狂的冲动只剩下了温柔的拥抱。 切萨雷用双臂搂住女孩的身体，在冲动消退之后才慢慢地察觉到了那份在内心挣扎的羞涩之情。 他的脸红得发烫，难以想象自己此时的样子是多么的失礼冒犯，多么不符合绅士礼节！ 可是名为“荷尔蒙”的朋友已经扎根在了他的体内悠闲地喝上了咖啡，就像是那些菌丝寄生虫一样怎么样也不愿意从切萨雷的血管中滚出去。 垂下目光看见安雅的头倚在自己身上，他的手指并非故意地轻抚着女孩的红色的秀发，那份细腻柔顺和之前触碰时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可又截然不同，或许是心境在作祟，切萨雷咽了咽口水，感受着女孩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随之越来越快…… 而安雅轻轻地抚摸着切萨雷的背，感受着这份差点离她远去的体温和心跳，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切萨雷的衣物，仿佛要把他的存在牢牢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女孩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身体微微扭动着似乎不满足于已经紧紧相拥的距离。 昂起面庞当看向切萨雷的眼睛时，切萨雷却不敢直视女孩笑着的双眼，挪开了目光片刻……却又忍不住地偷偷地瞟了过来，接着再也无法将视线移开。 明明太阳又到了落山的时刻，可是切萨雷的心里却好似亮起了久违的阳光，是如此的温暖而又明亮……不舍让这一刻结束，多么渴望能够持续到永远……永远。 切萨雷慢慢的将身子放低俯下面庞，而安雅也心有灵犀地踮起了脚尖，让彼此的面庞越来越近……让彼此的呼吸成为此时最宝贵的奢侈品，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正当此时，一阵锅碗瓢盆“噼噼啪啪”的响声瞬间破坏了暧昧的氛围，屋子里的妇人为了捡起地上的碗勺又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让堆叠起来的厨具纷纷落地发出极大的噪音。 切萨雷和安雅眼中光顾着彼此甚至都忘了旁边还有外人的存在。 破天荒的尴尬让两张忘我的面庞像是热水烧得沸腾。 刚刚要吻在一起的嘴唇在瞬时间分开了一段距离，又像是两只受惊的小鸟同时张开了翅膀怯生生地松开了彼此的身体，不仅是切萨雷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上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古怪的镇子 就连一向喜欢主动的安雅也双腿有些发软，害羞地咬了咬下唇，脸上的笑容像是躲进了一个羞涩的小洞穴里不再敢显露出来。 眼神躲闪却又不由自主的望向切萨雷，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其它什么甜蜜的情感被藏在了心里。 尴尬的没有人愿意开口打破这份安静，不敢交叠的目光很快便将那位呆住的陌生妇人也是拉入了尴尬的境地。 “呃……那个……” 妇人头上包着头巾，身上裹着围裙，像是正要准备晚餐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无心的破坏掉了年轻人之间某种重要的时刻，语气很是歉意，但又明显带着茫然的颤音。 “没事的孩子们，你们继续吧！继续吧，阿姨给你们煲汤喝，年轻嘛……阿姨理解，城里人的教育跟乡下肯定不一样，就是开放，哈……哈哈……” 氛围虽然被刚刚的插曲变得有些古怪，但切萨雷确定了安雅平安无事后一直悬着的心还是放了下来，冷静了许久过后怦怦乱跳的心也变得缓和，开始能够恢复正常的思考。 想起来这村子不对劲的地方，当着妇人的面又不好解释清楚，切萨雷拉住安雅的手腕就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安雅手上的旧伤还没有好的完全，被切萨雷突然的一拉又痛了起来，女孩轻微的呜咽了一声，切萨雷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不敢再用力气。 那妇人趁着空档也明白了切萨雷的心思，连忙提着围裙跑了过来，不是要护着安雅，而是连忙赶在两人出门之前将门关了起来。 接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前，看着切萨雷起疑的眼神盯着自己，眼神飘忽赶紧解释着。 “哎呀，别现在走啊，我看这小姑娘赶了好几天的路累坏了，特意宰了只母鸡炖汤给她补一补身子，这眼看着汤都要炖好了，你们不喝……那，那不就浪费了吗！” 盯着妇人淳朴的眼神，又看了看不知如何是好的安雅，她愿意相信切萨雷的判断，但同时也不想辜负这户人家的好意。 “切萨雷同学……？”女孩的纠结也让切萨雷变得犹豫了起来。 当见到切萨雷的眼神不再那么果决之后妇人也连忙补充的说道。 “这马上就要黑天了，真不是说吓唬你们，这附近也没个旅店，郊狼流寇倒是不少……万一出点事情，我得多自责啊，不然就在这里住一晚吧，你们天一亮休息好再走，我绝不拦着。” 回想起刚不久才遇到的帝国溃兵…… 这妇人说的也不全是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那一股贼人，他们连光天化日都敢袭击马车就更不用提夜间了…… 也不知道强盗和这个村子哪个更危险一些。 衡量过后，的确行夜路太过于危险，况且没有了马车的车厢保护，任何的暗箭都有可能会直接要了性命，倒不如先留下，如果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再走不迟，大不了…… 只要用那条火蛇的魔法，一群农户也大概拦不住自己。 切萨雷还是妥协了。 先是和妇人简单地解释了来意，在得知是安雅的朋友过后妇人也很热情地招待了切萨雷，邀请他留下一起吃晚餐。 明明对安雅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村庄的异样还有太多的问题没有问出口，可面对着妇人莫名其妙的热情态度根本来不及发问，也只好等些时间再一一确认。 妇人收拾好散落的厨具又将门外的柴火搬了进来，火炉上的铁锅炖着鸡汤。 虽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但其中也加了不少农家常见的调味料，经过了正经农家的厨艺的处理过后，里面被切好的肉块已经看不出母鸡的模样。 这对于很多民间的炖鸡肉来说已经算是万里挑一的出色表现。 说是要再炖上一阵才会入味，于是切萨雷和安雅便被招待着入座餐桌等待晚餐开始。 这间房子虽然简陋但又温馨，外面看是堆砌的石块，里面却又用木材搭建了一层墙壁地板以及棚顶，让屋内的温度保持舒适而不会被冷风带走。 说起风，屋内的窗户挂着简单的木质百叶窗，夕阳刚刚好可以照入屋内照亮每一个角落，让原本就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地方更具温暖。 无论怎么看也都只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农户人家，甚至比起纯粹的穷困潦倒又似乎能够解决简单的温饱问题，生活虽不富裕但仿佛也有着自己的滋润所在，没有半点危险的气息。 家里的妇人也是极其的好心，不等弄不清切萨雷和安雅的身份只看是两位途径村子的孩子便宰了自家的母鸡说是要给他们两个暖暖肠胃。 但这也没有让切萨雷就此放松警惕，只觉得当下的情景很是眼熟，想起他和安雅刚刚进入匈雅提森林，经过废弃的镇子时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也是个老妇人为他们准备用餐，并准备拿他和安雅当做她儿子的晚餐。 上过了一次当，对于相似的把戏切萨雷就更加敏感了。 怪异的农夫，骑兵的马蹄印，以及大量上锁的房子和空无一人的街道切萨雷并未忘记这些可疑的地方。 虽然保持笑容回应着那位妇人的一个个嘘寒问暖的问题，每一句回答都是真假掺半。 但目光也在同时不经意地留意着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些蛛丝马迹。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些让切萨雷起疑的地方。 首先环顾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共有四把椅子共对应方形餐桌的四个边。 虽然不清楚这家农户常年是几人生活，但乡里乡亲难免会有客人登门，所以多备些椅子也是正常。 只是在安雅坐着的那把椅子旁边放着一个装水果的木筐，木框倒着放在地面，底部朝上，开口朝下。 又结合餐桌很高，椅子很矮，木匠在计算木材的长度时肯定有点失误。 成年人的身高坐在椅子上或许还能合适，可切萨雷和安雅作为十多岁的孩子坐在餐桌前都觉得自己较矮了一些，桌面平齐于胸口下方很不舒服。 如果能将那木筐垫在椅子下面的话或许会好上很多…… 上卷 第一百七十章 心虚 似乎有了些思路，切萨雷顺着疑点继续寻找佐证。 被杂物堆积起来的布偶，尖锐的镰刀或是其它利器都被放置在了较高的位置。 墙壁上虽然被水清理过，但依稀有着像是儿童画作的划痕。 切萨雷认识是因为他小时候也喜欢在家里乱涂乱画，当时切萨雷的母亲也并未阻止，只是让他画在房子外面作为家的装饰…… 切萨雷摇了摇头，想的实在太远了。 粗布缝着革皮的地毯在刚刚妇人打散厨具的过程中发生了些许偏移，露出了一片较为发白的地毯，同时也露出了好像是活板门的一角…… 切萨雷装作是坏习惯抖动双腿试探性地轻轻躲了躲地板，传回来的声音空洞清脆，没有太多的阻尼和深度，切萨雷笃定在地板之下还有一层地窖的空间…… 真是太过于熟悉了。 只是这村子虽然算是偏僻，但偶尔也会有行人经过，况且还有大片的麦田每年的种植和收割，总不能还是有怪物栖息其中吧…… 切萨雷的困惑非但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越来越多。 妇人走过来的同时用脚将地毯蹭回了原位，盖住了那微微露出的活板门。 又在两人的面前各放了一杯水。 “喝点水润润喉咙，也开开胃口。” 她很自然的说着，随后便再次走向火炉拿着勺子搅拌鸡汤，她的身姿微微佝偻，手上粗糙的皮肤不是近期形成，而是长年累月干着粗活才会有的印记。 头巾也不过是只是一块简单的麻布包裹，年纪不算是年迈但也露出一束灰白的发丝。 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粗布衣裳，已经被反复洗的反白，上面打着花花绿绿的补丁，腰间系着一条粗糙的麻绳作为腰带，束着微微发福的腰。 被皱纹勾勒出的眼角隐藏着一丝难以被察觉的不安，切萨雷不会很冒犯的盯着她不放，但较长时间的对视从来都是对方先行挪开视线，嘴角露出尴尬的笑意，明显藏着什么秘密。 切萨雷将水杯拿起观察了一番，没有可疑的颗粒更没有古怪的意味。 而正当他准备用舌尖微微点一下水面的味道时，男孩的目光再次从安雅的面庞经过，看见安雅那双活泼可爱的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 她坐在切萨雷的对面，突然间双手拍在桌面上将轻盈的身子撑起，快速地探了过来。 切萨雷茫然的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这又是发的什么疯，只见女孩抖着鼻尖在切萨雷的身上嗅了又嗅，开口问道。 “切萨雷同学，这段时间你经历什么了？有没有再变成……那种东西？” 安雅显然是知道旁边有外人所以表达的有所顾忌，但眼中的担忧却是迫切真诚的，只是被掩盖在了活泼淘气的外表之下，让人不易察觉出来。 切萨雷拿着水杯的手迟疑了片刻，本还想着问问安雅近来的遭遇，结果沉浸在对于村子的疑心里让对方先一步开了口。 “说实话，上一次如果不是有你的话……我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也好在后面没有再发生过那么严重的状况，不然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也不会再遇见你。其它的，只是一些繁琐的家里事……说起这个，我还需要再回去匈雅提家族一趟……” 切萨雷苦笑了几声回应着，更为具体关于教皇的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不能当着外人说出。 可安雅的表现似乎对他的回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意，女孩既没有过问所谓的家里事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还要回去那片危险的森林里。 安雅只是探着身子越靠越近，整个人仿佛都要趴在了餐桌上，闭上了眼睛依旧对着切萨雷嗅个不停。 “怎，怎么了吗？安雅？”切萨雷费解的问着，身体本能的向后躲闪紧紧靠在了椅背上。 安雅睁开眼，双手一推桌面让身体坐回到原位，歪着头打量着切萨雷似乎思索着些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有泥土的味道，麦子的香气，还有血的味道……哪怕被清洗过了还是很重。” 就在切萨雷惊讶于安雅出奇的嗅觉时，女孩拄着脸蛋很是困惑的样子接着说道。“虽然很淡很淡……但好像有股……女孩子的香水味？” 原本只是想用舌尖试一试水中是否有异味的切萨雷忽然身体一颤，清水灌进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咳！什么！？”水本身没有问题，只是安雅随口而出的话语却差点淹得切萨雷半死。 看着切萨雷紧张的样子，安雅只觉得好笑捂着嘴偷乐的样子也很是可爱。“只是开玩笑而已，干嘛那么大反应嘛？” 切萨雷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清了清嗓子反应了过来，像是刻意地想要转移话题，顺着之前的疑问丢回给了安雅。 “那你呢安雅？我听说你被父母带回家了，还以为一段时间内都看不见你了……” “这个嘛……”安雅嘴角的笑意在谈及这个话题时也变得略显僵硬，和切萨雷一样，似乎谈及这段分开时间的经历都有些不好述说的难言之隐。 女孩耸了耸肩膀，直接跳过了在家中发生的事情，简单交代了后来的经过。 “虽然有点困难，但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你所以就逃出来了，毕竟没有地方能管得住安雅·劳瑞恩。” 安雅用右手抵在自己胸前，灿烂的笑容一如既然让切萨雷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的异常。 “我先去了卡尔流可在那里没有找到你，只找到了我们回来时骑的马，想着以后还要还给那位银发的姑娘，我就没犹豫地带上了它。” 安雅微笑着望向了窗外，看向布满晚霞的天空。 “然后……就多亏了我在森林里新认识的朋友们，它们一路把我带到了这里，我饿坏了，马也跑不动了，就遇到了好心的夫妇收留允许我过夜一晚。” 安雅说着又扭过头去对着妇人笑了笑，而那妇人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上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鸡汤 听安雅说完经过，切萨雷担忧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至少确认了这个村子还没有对他的女孩动什么手脚。 于是再次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屋子里的疑点上，趁着妇人转身搅拌鸡汤的功夫，切萨雷招了招示意让安雅靠得近些。 压低了声音在女孩的耳边问着。 “我来之前，你有没有看到这户人家里有孩子？” “孩子？蹦蹦跳跳活着的那种？” 安雅听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双手比画出了个小人的轮廓，虽然没有反应过来切萨雷的意思，但还是配合着将声音压得很低。 歪着头看向妇人的背影，确认谈话没有被听见后反问着切萨雷。 “怎么了吗？你不会是联想到我们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老婆婆了吧？应该……”安雅抿着嘴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至于吧。” 切萨雷做出嘘声的手势示意声音再低一点。 “以防万一总是好的，就算是这里的人没有敌意也肯定藏了些不愿意透露的秘密……” 切萨雷刚说这句话便后悔了自己的用词，一听到秘密两个字，安雅的小耳朵像是接收到了兴奋的消息微微抖了抖。 “秘密！？” 她的脸不但不害怕，反倒是露出了一抹惊喜的表情。 双眼更是放出更为明亮的光芒，身子被血脉中翻涌而出好奇心驱使。 “这里其实是精灵的村子？或者说村民都是食尸鬼会在夜晚变身！哦，我想到了，还是说……！” 女孩不自主地想要从座位上站起却在切萨雷急迫的手势和神情之下冷静了下来。 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在不经意间变得越来越大，已经惊动了那拿着汤匙的妇人回身诧异地看着两人。 安雅尴尬地嘿嘿笑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姿态好似天生典雅庄重的淑女一般坐回了原位，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优雅温柔了许多。 “没什么的夫人，我们只是聊到了一些……剧院的新作文本，抱歉打扰到您了。” “哦……没事的，没事的。”妇人也礼貌地笑了笑，但细心的观察可以看出那微笑下隐藏着一丝不安和紧张，双眼时不时地闪烁着一丝忧虑的光芒。 像是意识到了切萨雷正在悄悄地观察着她，也像是害怕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害怕与之对视。 妇人眼神躲闪慌慌张张地背过身去，继续去搅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锅的鸡汤，嘴里胡乱地说了一番。 “我……我没去过城里，天天就在这村子里忙活来忙活去，也不知道你们说的剧院是干什么的……我……你们……没事，你们聊着，等晚点喝汤。” 一次次锅里的水被火炉烤干，妇人就不断地向内添水，那汤再炖下去鸡肉都要化在沸水里了。 切萨雷虽然不常有料理餐食的机会，但他知道，那锅汤早就好了，就好像那个铁锅里装的不再是鸡汤，而是用来拖延时间的道具。 淳朴的农妇显然不擅长撒谎或是隐瞒秘密，她就像是一个演员一样，扮演者一个表面平静的角色而内心里却是一片混乱。 看着她那副将可疑两个字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安雅嘟着脸蛋点了点头，也似乎理解了切萨雷的意思。 又顺着切萨雷的眼神瞧见了屋子里的玩偶和涂鸦，切萨雷看似随意地跺脚，安雅也立刻心领神会，此情此景倒确实是似曾相识。 此时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看到太阳逐渐落下西山的景色。 随着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的颜色由橙红转为深蓝，远方金色的麦穗被夜幕一点点吞没，村子里树木在夕阳的仅剩不多的余晖下影子被不断拉伸，最后融入了平静的黑暗。 空气中除了鸡汤的味道外还有房屋木材散出来的淡淡香味，炊烟从旁边的几个房屋屋顶飘出，弥漫在空气中。 星星一个个闪烁起来点缀在夜空中，宛如珍珠般美丽。若不是此时愈加诡异的氛围，搭配着刚刚重逢的美好本应该是一副平静又让内心满足的画卷。 就在天色暗下来的同时，一个人影仿佛想要趁着暮色偷偷溜过人们的视线。 鬼鬼祟祟地弯着腰从切萨雷和安雅所在的房子的窗口外经过，从他行进的方向判断，应该是房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非常小心，轻轻的迈步踩在泥路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生怕被屋子里的人看见。 切萨雷看向安雅，看见女孩也对着自己点点头，示意已经留意到了那人的行踪。 人影小心翼翼的经过，但唯独忘记了自己身上还背着打捆的麦子，麦穗的尖部正好露在窗沿外，被切萨雷和安雅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见可疑的家伙经过窗户向着门口走去，没有出声，而是又不约而同地望向门扉，等待着那人会敲门或是推门而入。 安静地等待着，静得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了火炉不断灼烧铁锅的声音，可迟迟不见门口有什么响动。 切萨雷的眉头越皱越紧，一边思考着一边咬着手指，似乎事态的诡异程度开始超出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了，男孩的眼神也同时换了一副神采，变得尖锐残忍起来。 或是那个人影只是经过，又或许那人躲在了门外正在偷听着什么…… 安雅在清楚地认识到这地方不对劲之后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歪着可爱的小脑袋仔细地思考着这户人家究竟在隐瞒着些什么？ 天说黑就黑，小屋内的光线渐渐暗淡，除了摇摆不定火炉将周围的家具投下了一片幽暗的阴影以外便见不到了其它的光亮。 当安雅再次抬起头时，发现一直坐在桌子对面的切萨雷已经不见踪影。 “诶？切萨雷……？” 安雅轻轻地唤着，四处地望着寻找着那个身影。 而妇人这边见天色已晚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烛台，借着火炉将蜡烛点亮。 刚刚要将蜡烛放到房间的中间，转身的瞬间看见切萨雷不知在何时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火光映在切萨雷似笑非笑的表情上格外的瘆人，吓得妇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上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重压 身体僵硬，表情紧张又发颤，手中的烛台在恐惧之下脱离了手掌向着地面掉落，而被切萨雷以眼疾手快的速度稳稳接住。 接住了光明的同时也像是接住了主动的话语权，先是歉意的抱歉，随后又开口问道。 “夫人，请原谅我的好奇，冒昧的寻问您一句……您的孩子，今年几岁了？” 明明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看起来也很好回答。 但妇人低头看向切萨雷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魔鬼一般狰狞，将害怕的情绪完全表现了出来。 “孩子……孩子？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连连倒退着，眼看着就要撞进了身后的火炉里。 还好安雅及时发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冲了过来。 “请小心夫人！” 女孩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妇人连连倒退的路线和火炉中间才避免了她受伤的风险，可有惊无险过后，那妇人像是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也在切萨雷无意的惊吓中崩溃。 切萨雷看着她没有半点的同情，对于这里的疑心已经突破了他容忍的底线，就连那一丝丝敷衍的礼貌笑意也变得冰冷起来。 而安雅看着妇人似乎很担忧她的精神状态，将手指轻轻在自己的心口处似乎在表达着某种安慰。 “您还好吗夫人？是我们吓到您了吗？” 安雅温柔的问着，不再想刺激到看起来十分可怜的老女人。 可此时的妇人就好像已经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能力，肉眼可见的呼吸变得艰难，瞳孔紧张的扩张，双腿打着颤似乎随时都要瘫倒。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都是那些坏人逼得……” 妇人被切萨雷一点点逼退到了房间里角落，嘴里念叨着一些让切萨雷和安雅都听不懂的话语，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身体弯曲着仿佛被压迫的沉重负担压得无法承受，双眼里没有了一点点活人的光彩，如同两颗干枯的井泉。 打着颤，摆着手像是在拒绝切萨雷接近，拒绝切萨雷的问题，也拒绝想起可怕的事情。 “谁？谁是坏人？” 切萨雷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继续问着，虽然语气还算不上是逼问，但态度却也是寸步不让。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他感觉危险即将降临，而在其来临之前他必须要搞清现状，哪怕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 也不能让安雅和他一起落到极其危险的境地，下定了决心，举着烛台迈步向着妇人一步步的逼近。 “可以和我聊一聊吗夫人？你在地下室里藏了什么？为什么会留下我们过夜？又为什么执意拖延时间……等一下要进来的，到底是谁？” 妇人干瘪的嘴唇反复张开紧闭，一些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股无声的气从齿缝间溜走，可怜兮兮的样子渐渐哭了起来。 那张与她年龄并不相符的苍老脸庞渐渐被泪水浸湿，像是苦苦哀求着切萨雷不要再追问下去。 就连安雅也无声的靠到了切萨雷身边，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似乎在替妇人求情。 就当状况变得僵硬，已经无法再从那可怜的老女人嘴里获取更多的情报之时，房子的大门被一股力量撞击发出闷响。 切萨雷和安雅连忙看向门扉，男孩死死的右脚踩住地板感受着魔法的流动，而女孩则也是将手靠近了腰间的佩剑。 第一次没有撞开，于是便有了二下，第三下，本就脆弱的门锁被撞坏了崩飞到了一旁，一个年纪与妇人相仿的男人撞进屋内。 正是黄昏时与切萨雷说话的农夫，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还映出了耳朵下的伤痕。 他的脸上满是紧张的汗水和白日里农活沾染的尘土，皮肤黝黑，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着愤怒和焦虑。 被握紧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最先紧紧抿着的嘴唇也随之张开露出咬牙切齿的神色。 看架势火冒三丈，急得他头发都根根立起，背后背着麦捆，手中高举着打磨过的镰刀。 但从姿势来看可不经常打架，只是壮着胆子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威武一些，他对着切萨雷和安雅大声的怒吼着。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离我老婆远点！这是我出的主意，和我老婆没有关系！有什么本事冲我来！” 他们竟然是一家人，真令人意外。 场面变得混乱了起来，但是问题的本身还是一团雾水根本捋不清楚。 安雅只知道这里面似乎有误会所在，刚想要上前将事情询问清楚却被切萨雷拦下，男孩挡在了安雅的身前对着她温柔的一笑。 “没关系，交给我处理就好。” 虽然担心未减，但安雅还是选择信任切萨雷，弱弱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农夫气急败坏的样子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嘿！听没听见！我让你们后退！” 不知是鲁莽还是为了装着架势想要喝退两个孩子，他挥舞着手中的镰刀以浮夸的脚步朝着切萨雷冲来，虽然打架不会，但是割麦子倒是轻车熟路。 将切萨雷单薄的身子想象成麦穗挥手就割，吓得妇人尖叫着捂住双眼，以为事态就要演变的不可收拾。 但只见切萨雷不逃不躲，右臂举着烛台，左臂将身后的女孩护的更紧了一些。 “蛇。” 他眼神坚定的喊了一声就像是魔法的咒语，手中烛台上的火苗也仿佛听到了指令随即左右不自然的摇曳，似乎想要脱离蜡烛的束缚。 胡乱挥着的镰刀越来越近，已经在恐惧和愤怒中丧失理智的老农夫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切萨雷将烛台高高举起接着让火光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曲折的轨迹，宛如一条盘旋于半空中的生物。 紧随后，这道火光便有了生命般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纵它们彼此融合，蠕动，爬行。 火苗挣脱了蜡烛的本体自行活了过来化为了一条燃烧着的毒蛇，由纯粹的火焰构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量，蛇的眼睛冒着金色的火光仿佛在此刻真正拥有了活着的生命。 随着切萨雷将熄灭的烛台丢向一旁，更为耀眼的火蛇顺着他的手臂蜿蜒前行爬上了男孩的脖颈。 嘶嘶的响声让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股窒息的错觉，尤其是当安雅看见那蛇时瞬时间便想到了马戏团的经历……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切萨雷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个魔法，但情况紧迫，根本来不及她发问。 上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真相 老农夫挥舞镰刀的手也犹豫了，某种求生的本能让他冲过来的动作变慢了下来，双眼与火蛇对视，仿佛看见了自己惨死的样子…… 冷汗湿透了衣襟，他知道这是贵族们才会的把戏……知道这是他无法理解的魔法。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条火焰构成的蛇能做到什么？ 他想着，可不容他继续再想下去。 切萨雷脖子上缠绕的火蛇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尖牙，笔直地探长脖子向着老农夫的脸咬了过去。 吓得男人发出一声凄凉的惊呼，身体不自主的向后倾倒，一屁股摔在了地板上，显然是年纪大了不经摔，他捂着自己的尾椎痛苦地呻吟着。 再也抬起头来看向切萨雷时，看到那条火蛇已经收回了脖子，只是吐着舌头发出“嘶嘶”的叫声凝望着他，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切萨雷抬手轻轻抚摸火蛇的额头，灼热的火焰在男孩的皮肤上完全不起作用，那蛇显得十分亲近，在不断的抚摸下展现着舒适的模样。 看着倒在地上的农夫，又看向缩在墙角里的妇人，看着这一对老夫妻弱不禁风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坏人。 可切萨雷的态度也没有因此发生任何的转变，依旧是冷冰冰的，甚至带着威胁的语气。 “很抱歉要以这样失礼的方式与你们交谈……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希望能够尽快的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这个村子，关于你们这户人家，以及你们原本计划要对我们做什么？” 火蛇盘踞在男孩的身上，凝视着那对老夫妇让氛围变得更具压迫。 老农夫原本咬着牙似乎仍旧不愿透露真相，像是还对着现状抱有一丝丝的幻想。可他的妻子已经受不住压力，赶忙跑到了老农夫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孩儿他爸啊……别瞒着了，咱们这一辈子都老老实实的种地哪会骗人那一套啊，咱们两个想干坏事都不是那块料啊！” 可百般的相劝之下老农夫还是僵在原地，时不时望向窗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来临。切萨雷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知道这件诡异的事情不可能参与者只有这老两口那么简单。 火蛇顺着他的身体爬下，爬进了房子里的地毯下面，切萨雷之前所看到的活板门就在那里，而夫妻俩看到这一幕的同时脸色都变得极为糟糕，欲哭无泪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似的。 切萨雷也在这时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你们不说，我就烧了下面的地窖，顺带再烧了这间房子，无论你们藏了什么东西都要连同你们一起被烧成灰烬，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可没在开玩笑。” 话音刚落不等那夫妻两人反应，倒是身后的安雅先是拍了拍切萨雷的肩膀，小声的在切萨雷的耳边问着。 “切萨雷同学？你……不是认真的对吧？”突然一问倒让切萨雷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气场弱了三分，有点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向安雅。 “怎么？为什么这样问？” 女孩的面庞带着一丝担忧的神情，她轻轻的皱着眉毛咬着下唇，看向切萨雷的双眼中带着点点陌生的不确定的感觉，眼角微微的上扬，但并不是真的开心。 “就是觉得……”安雅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了一番，手指在空中晃悠着努力整理心中的语言。 “觉得好像，切萨雷同学，变了一个人？”安雅呆呆地傻笑了几声，但随后眼神再次透露出了担忧。 “你是切萨雷对吧……？” 切萨雷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像是完全听不懂安雅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当然，不然呢？” 看得到女孩担忧的样子，切萨雷的心里感到一丝心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笑容的同时也轻轻的握住了女孩略显不安的左手。 感受着来自安雅手指的残缺感……和少女皮肤的细腻和温暖，富有弹性的触感宛如抚摸绸缎一般让人心潮暗涌。 切萨雷笑着，悄声地说着。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他们的，只是小小地吓他们一下。” 听完切萨雷的解释，安雅似乎放轻松了许多，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可能是自从和母亲对峙之后就开始对一些情感上的变化比较敏感，想着或许只是自己多虑，安雅自嘲似的傻笑几声。 “哦……那，请继续吧……？切萨雷同学。” 待切萨雷再次看向那对夫妇时，似乎他们此刻也结束了漫长的纠结。老夫老妻两个人抱着彼此哭着，男人心灰意冷像是大难临头了一样哭得已经没了声音。 “到底还是躲不过啊……孩子妈啊，我真不甘心啊……” 妇人拍着他的肩膀也跟着放声哭着。“你还是快点说吧……不然咱孩子不等被带走，就得被烧死了……要恨只能说是命不好，咱不是那个贵族，也不会那个魔法啊……” 两个人越哭越惨，以至于让切萨雷都有点于心不忍，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火蛇其实在刚刚已经被他解除掉了，此时的房子里只剩下了火炉还在发亮，烧着那已经被烤干的鸡汤。 今天想必是吃不上了。 老农夫擦了擦眼泪，连连叹气，又害怕切萨雷会等着不耐烦烧了这房子，于是颤颤巍巍的连舌头还没从哭腔中调整过来便开口解释。 “那群王八蛋已经从村子带走好几家的孩子了，我们是叫天天不应，告地地不灵…… 去城里找领主也没有人愿意去管……这又盯上我家的闺女了……他们说不把孩子交给他们，就放火烧了整个村子的田……” 他们？切萨雷手抵着下巴仔细思考着，想起被轻骑兵撞坏的围栏，以及诸多被锁在家中的儿童…… 难道是拐卖孩子？想起来在马戏团时那几个哑巴童工……以及克劳狄斯那个恶棍似乎也想着把安雅带走…… 但……这种见不得人的买卖也敢光天化日明抢吗？切萨雷一时想不明白，他知道教宗国境内并非每一寸土地都被神明眷顾，但起码也不该是这幅模样…… 还不等他继续问个清楚，那男人压低了声音，无奈地吐露真相…… “他们说……如果不想交出自己家的女儿……就得拿别的孩子代替……今晚，就来收货。” 上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手相助 今晚？切萨雷望向窗外挂在天空之上的月亮，过不了几日也便到了月圆之日，月亮逐渐变得圆润饱满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天已经完全暗了，漫天的星光闪烁着，恐怕这夫妇两人口中的“他们”马上就要到来。 无论是拐卖儿童，或是其它的什么目的要带走这对夫妇的孩子…… 这对老夫妻为了保障自己孩子的安全所以才热情款待了路过村子的安雅，希望能够让这个陌生的女孩代替自己家的孩子被坏人带走…… 可不成想切萨雷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两人根本算不上周密的计划，手忙脚乱之间根本没有想好新的对策，是将两个陌生的孩子都交给坏人，还是于心不忍就此罢了。 良心的谴责折磨着眼前二位父母的内心，想来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凭着两位淳朴的撒谎演技应该也不会动上这个歪心思。 而如果切萨雷没有猜错的话，那地窖里藏着的……应该就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了他们确实藏有阴谋，对着安雅以及自己的热情都是虚假的伪装，将他们两个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可切萨雷还是没办法对着如此可怜的一对老夫妇真的动起“火”来，更不会真的去伤害他们，只是犹豫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趟浑水似乎会越走越深，且不知道背后意味着些什么……时间并不宽裕，必须要在那些坏人到来之前做出决断。 他看着夫妇两人相拥哭泣，沉思的同时忘记了手臂还保持着护住安雅的姿势。 突然感觉小臂被蓬松的头发撞了一下，女孩俯下身子从切萨雷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径直的走向那一对夫妇很是温柔的安慰道。 “叔叔阿姨先冷静一下，可以让我们更详细地了解一下情况吗？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安雅试着让两位悲痛欲绝的成年人缓过神来，但夫妻两人只是短暂的停下了哭喊，用余光瞥了一眼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子后又再次的哭了起来。 “你们走吧……” 妇人哭出了颤音，趴在了丈夫的肩膀一再地失去说话的力气。 “你们两个娃子能有啥子办法啊……都是妈生爹养的，咱啊，也想明白了不能因为舍不得自己孩子就害别人家的啊……” 她一边哭丧着，她丈夫也抹着眼泪在旁边应和。 “就是可怜咱自己家的女娃还没享到啥福分就要被抢走了……也不知道以后是要被带去哪啊……” 两人已经伤心到听不进去任何一句劝告，安雅有些手足无措地摆起双手，迷茫的眼神左看看妇人，又看看农夫，无论再说些什么都无法让两位冷静下来。 实在没了办法便委屈巴巴的双手摆弄起了自己的衣角，抿着嘴唇回头像是求助一般看向了切萨雷。 “切萨雷同学……想想办法……” 看着安雅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双眼为夫妻俩求着情面，本就有些心软的切萨雷也开始动摇了起来，明明自己还要一大堆的烂摊子等待着处理，却还是见不得别人落难时的绝望无助。 只好在之前见到突破围栏的马蹄印也不过只有五六人的模样，应该情况还能够应付……但愿如此。 切萨雷无奈叹了口气，只觉得麻烦事又一次缠上了自己，本想着穿着体面一些回去城堡见匈雅提伯爵。 可如今一看……这身在首都新换的衣服等回到匈雅提领时怕是又要变成一块擦血的麻布了。 帮还是不帮，理智和感性在男孩的头脑中发生着激烈的冲突，思来想去见天上的月亮越升越高，时间不等人，想着还是得把这件事情再确认的清楚一些。 切萨雷摇摇头，双臂环抱胸前，手指不安的来回敲打在自己的肩膀，严肃地问向那对夫妻。 “他们是什么人？具体有多少人？还有多久到？”切萨雷开口问着，可夫妻两人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安雅还在旁边试着引起两位成年人的注意，可爱的女孩像是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似的在夫妻两人的旁边来回穿梭。 跳起身来试图出现在他们被泪水遮盖的视线内，不断的安慰和搞怪的表情试着让他们快点从无意义的哭泣中缓和出来。 现在已经算是夜晚，夫妇口中的那些人随时都会到来，而切萨雷对于那伙人马的情报几乎为零。 切萨雷有点着急了，渐渐不耐烦的同时也意识到对于这些乡下的农夫来说还是较为强硬的态度更为奏效。 “喂！” 切萨雷的眼神变得锋利许多，嗓门的音量也跟着提高。 “请你们好好听人说话！你们到底需不需要帮忙？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不然等那些人来了，我们可没有义务为了帮你们护孩子而丢了命！” 话音刚落那夫妇两人瞬间浑身一个机灵，或许是刚刚被魔法吓坏了的缘故，两人看向切萨雷的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丝恐惧的意味，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会帮助他们的好人。 但更具威慑性的发言确实要比安雅的好言相劝效果更佳，两个人虽然满脸是泪但也不再自顾自的哭个没完，脸色依旧很差，哭得脸上都没了血色，完全不像是看到了希望该有的样子。 妇人哀叹了几声，绝望至极地摆了摆手。 “你们能不怪罪我们俩狠心……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还敢再麻烦你们冒风险啊，不是不告诉你们实情，是我怕耽误你们逃走的时间一同被他们抓去啊……” 她又一次的抽咽，抬着脸努力的不让眼泪流下来，但她的丈夫咬着牙面部狰狞，似乎仍旧不愿意放弃一丝丝的可能。 男人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自己都不敢笃定结果地商量着。 “要不然求他们两个孩子试试吧……刚刚你也看到那男孩动了法术，说不定他真的能……” 老农夫倒吸一口气，看向了切萨雷的眼睛。 上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艾达 “孩儿啊，叔真的求求你……叔这把年纪就冲着自己家唯一的一个闺女活着了，要是她被抢走了，叔这命里头就没有盼头了！ 只要你能把我们家孩子留住，你要了叔的命都行啊……你想知道什么……叔都告诉你！你想想办法……救救我们一家吧……” 老农夫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微微颤抖，黝黑淳朴的面庞本应是一副慈祥的面孔，很难想象是什么可怕的灾厄即将降临才会将他脸上的皱纹变得如此狰狞起来。 他从安雅的身边走过，一步步颤抖地走向切萨雷的面前，接着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直接双膝跪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跪在了切萨雷的面前，瞬间便让男孩双眼发愣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见男人做出神明保佑的手势后又向切萨雷抬起双手语气凄凉的请求着。 “求求你了孩子……不……是大人！贵族老爷！您肯定有办法能对付那几个泼皮无赖，求求您救救我家孩子，她才十一岁啊……！ 她不是什么女巫，也从来不调皮，咱也不懂这城里人闹的什么毛病，为什么要把她带走啊……” 让一个将近五十多的老男人对着十多岁的孩子下跪的场面实在过于凄惨，切萨雷和赶紧跑过来的安雅一起本能地想要将他扶起来。 但男人就像是一块钉死在地板上的石头一样雷打不动，身体比一具已经死掉的尸体还要沉重，男人绝望的意志让切萨雷根本无法通过蛮力扶起。 有些慌了神的切萨雷看向安雅，似乎在向同伴寻求着某种建议，可安雅更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呆呆地对视了几秒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结论。 女孩只是对着切萨雷露出了宽慰的微笑，似乎在说无论其做何选择她都会紧紧相随。 可安雅也不忍心再看向跪着的男人，更不敢去感受那位正掩面哭泣的妇人的心情，女孩扭过头去……将选择的权利交回给了切萨雷手里。 此时的切萨雷像是莫名其妙被架到了一个无法回头的高度，他抬起右手，纠结地用牙咬在手背上咬出了带血的牙印…… 他没有除暴安良的热心肠，不是为了正义一定要干掉即将到来的恶棍，只是想着如果今天就这样离开了…… 那么他怎么自圆其说都难逃内心的谴责，这件事一定会像是菌丝一样成为他的梦魇在接下来的人生中纠缠许久。 甚至可能会被菌丝利用变成新的幻觉击溃自己的心灵……已经演变成了这般地步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先生，麻烦你先站起来说话！我答应会尽力帮助你们……可是，我还是需要摸清对方的底细才行。” 听到切萨雷的承诺后男人脸上的皱纹才稍稍舒展了些许，颤颤巍巍地在切萨雷和安雅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不过他的腿就像是骨头软掉了一样连站都站不稳当，神情也是恍惚，左摇右晃的似乎随时都要摔倒晕厥过去。 “再多的感谢也没办法去说了……他们那帮浑蛋啊，骑着马……来抢孩子的时候大概是……” 男人话说到一半却被切萨雷突然打断。 “请等一下，这个事情让一个人来说就好。”切萨雷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被地毯盖住的地窖活板门。 “现在抓紧时间，先把门外的马牵走免得等一下惹人起疑，再把你们家的孩子带出去，藏在熟识可靠的乡亲家里。” “对……对对对！”老农夫也连忙反应过来，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到必须要开始争分夺秒了，他回头望向妻子。 “孩子她妈，你去……你去弄吧！带着孩子去小萝卜头那，我今天晚上不去找你，你带着孩子也千万别回来，让小萝卜头把门锁好，听着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妇人还是满脸地担心地问着。 “那你怎么办啊……你要是出个好歹，这日子也没法过了啊……” “别啰嗦了！”老农夫摆着手示意妻子快些动起来。 “这家里起码得留一个成年人，实在不行……我体格大堵着门也能让两孩子先跑！人家不计较咱干的缺德事还愿意帮咱，咱还能让这两娃子独自担风险吗！” 说着，夫妻两人手忙脚乱地动起身来，合力将笨重的地毯一点点挪开露出下面的活板门来。 掀开地窖的瞬间一股漫天的灰尘呛得安雅连连咳嗽，站在屋内向内望去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妇人也不管尘土陈扬提起围裙便快步走了下去，听得零碎的脚步声响起和妇人的几句安慰的话语。 “艾达？来，别怕了……跟妈走。” 地窖似乎并没有切萨雷想象的那么大，妇人刚刚下去不久便牵着一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女孩走了上来。 只记得那女孩穿着一件粗布的连衣裙，个子不高，相较正常的十一岁身高来讲也算是发育不良的小个子，头上扎着麻花辫，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应该是在地窖里沾的灰尘。 脸蛋的轮廓倒还有些可爱，只是灰蒙蒙一片根本看不出来明显的五官，只知道她肯定是害怕极了，在离开地窖的同时就看见她的四肢抖个不停。 无论母亲怎样地扯着她的手都再也走不动半步。 小姑娘的全身缩在母亲的背后像是害羞似的不敢露出太多的身子，让妇人直发愁。 “哎呀！我的宝啊，你快点走啊……” 可是小姑娘就算是知道情况紧急，急得都要哭了出来，双腿还是不听使唤挪不出半步。 就当这个叫艾达的小姑娘一个不经意的扭头时，突然看见了红头发的姐姐拄着膝盖弯着身子正在微笑着打量着她。.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发出娇嫩的小声音，而安雅则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别害怕，有哥哥姐姐在呢，今晚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温柔的面庞带着和善的甜美的微笑，她的声音柔和又温暖透露着一股简单的关怀。 原本紧张到全身肌肉都不听使唤的小姑娘也在安雅的抚慰之下慢慢冷静了下来，委屈的脸蛋点了点头，小姑娘的嘴角也像是在感谢姐姐的安慰一样微微上扬…… 上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贵族的蛋糕 可急的老农民是直跺脚，指着自己妻子焦急地喊道。 “你笨啊，她害怕啊，她能走动的了吗！你不会……你不会抱她走吗！” 一听这话妇人也茅塞顿开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我这脑子！光着急了！来来来……艾达，亲爱的，妈妈抱来。” 妇人弯腰伸手，揽着小姑娘的后背和双腿膝下将女儿抱了起来，对着切萨雷和安雅连连点了点头表达感激之情，接着颠着脚赶紧跑步出门。 临出门前，那小姑娘侧过脸来看向切萨雷和安雅两人最后一眼…… 被泪花浸湿的眼睛里透露着一份乡下女孩最为淳朴的美好，倒不是切萨雷觉得有多么好看…… 只是那小姑娘的年龄，让切萨雷想到克洛希娅了…… 克洛希娅被带走之后，他又什么时候能够再次见到自己的妹妹呢…… 眼神变得愈发坚决，看来这个忙不帮也得帮了，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教宗国，在神明的眼皮底下搞这些丧尽天良的买卖。 老农夫连忙去关门的同时还冲着门外大喊着。 “你别忘了把马牵走！把孩子放马背上，看着点别让她掉下来！也牵到萝卜头他家去，诶！记得栓在后院就行，别往他家的圈里牵啊！再把马弄脏了！” 嘱咐完又四处寻摸了一圈，见风平浪静还没有异响短暂地松了口气，将门关好再次回到了两人的身边。“来，坐……您会魔法，是贵族老爷……那您……？” 老农夫看向切萨雷又看向了安雅。 “您一定也是贵族小姐，多有冒犯，实在是迫不得已……不过您二位在的话说不定还真的有戏……您们跟那群泼皮交流起来肯定比我们这群乡巴佬要有力道得多。” 男人变说着便邀请两人坐回到餐桌前准备交代细节。 切萨雷其实并不喜欢“贵族老爷”这个称呼……听起来怪怪的很不舒服，但刚刚已经耽误掉了太长的时间，不能再从中细枝末节的地方浪费太多的功夫。 且切萨雷也不觉得自己能够通过谈判的方式说服那些人就此作罢离开…… 起码不能一上来就采取谈判。 切萨雷和老农夫隔着餐桌正对着坐着，听得耳边传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转眼看见原本坐在侧面的安雅把着屁股下的座位一点点将椅子挪了过来，直到坐在了切萨雷的身边才停下。 女孩冲着切萨雷“嘿嘿”地傻乐了几下，随后似乎才意识到此时氛围的严肃，清了清嗓子又正了正坐姿，双手搭在桌面上五指交叉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凝重模样。 “咳咳，请先生您详细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 说完，女孩面带着礼貌的微笑，歪着小脑袋低声又向切萨雷确认着。“我这样问没问题吧……？” 切萨雷无语地看着她莫名其妙的样子点了点头，随后立刻将目光再次放在了老农夫的身上，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老农夫连连叹气，一边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也同时整理着复杂的语言。 “大概是陆陆续续的能有一年多了……我具体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他们来的……只知道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往村子里要小孩，成了年的不要，年纪越小越好……” 男人说着垂下头去，像是回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有的时候，盯上谁家的小子了，就说是拉去参军…… 盯上谁家的丫头了，就说是女巫要抓走去审，可不管是什么借口都没有再见孩子回来过，这都算是好的，有的甚至连借口都没有直接用蛮力去抢！ 我们试着向领主啊，勋爵啊求救……可根本没人管啊……” 男人悲痛的情感很快便将切萨雷和安雅两人感染，觉得那群人可恨之余又发觉其中有着许多疑点。 安雅嘟着嘴巴思考着些什么，接着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着。 “那……他们有多少人，你们有试过反抗吗？” 问题刚一抛出就换来老农夫的连连摇头。 “怎么没有啊……他们向来要孩子都是四人以上，十人以下，有一次我们这有户力气大的人家就是死活不交孩子，还把那几个人赶跑了……” 他说着，忽然停顿了下来，捶胸顿足像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后来呢？”切萨雷不准备再让时间平白无故的流逝，焦急地问着。 “后来……”老农夫摇摇头。 “后来第二天……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骑兵把村子都给围了，不仅把孩子给抢走了，还给那户人家的大人都给活活剁成了肉泥……” 老农夫与其说是伤心更不如说是愤怒，溢于言表的悲愤，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根发痒。 “当时村子的住户还很多，但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哪见过真架势，一个个都吓傻了谁也不敢说话…… 后来能跑的都跑了，现在村里剩下几家老弱病残的农户，连收麦子的人都不够了，更别提是反抗了……” 事态好像比切萨雷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许多，能够包围整个村子起码要有一个骑士团的兵力。 如今一个普通的男爵手下能够使唤十余名骑士都已经算是很难得的地位了，而放眼整个宗教国能够凑齐百余人的骑士团……至少应该有着伯爵及以上的地位。 好像不仅仅是趟了浑水，还即将要动了某位大人的蛋糕，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切萨雷的心中升起，脸上也浮现出了忧虑的表情……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再多的退路可言，看向安雅的侧脸，看着可爱的女孩也正以微笑面对着自己给予切萨雷一丝内心的宽慰，现在只能祈祷事态不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哪怕两人已经不再问些什么，那老农夫还是自言自语地以哭腔哀嚎着。 “那些浑蛋……那些浑蛋最后还是盯上我家的闺女……说什么都认定我家闺女是女巫，必须抓走…… 说实在不行就拿别的孩子替代，想着他们那该死的样子……我真想！我真想拿镰刀劈了他们的肚皮，看看他们的心是什么颜色的！” 正在这时，切萨雷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除了老农夫撕心裂肺的怒吼外夜幕中也出现了一缕不寻常的响动…… 静谧的夜晚只有几只蝉在不停地鸣叫，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声，狗儿朝着远方越叫越急，越叫声音越大。 直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彻底打破了这份夜色的宁静…… 上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准备动手 “坏了！你们听见没有？来了来了……这是他们来了啊！” 老农夫慌慌张张地嘴里念叨着，匆忙站起身来又撞到了桌沿上引发一系列的响动。 切萨雷和安雅也同时察觉到异样，随着老农夫一起来到屋内的窗口，向着窗外四处观望。 远处的麦田惊起了一片偷吃粮食的乌鸦，听得从寂静的夜中传来的马蹄声愈发逼近，视野的尽头处出现了几支不属于夜色的火光。 那是几匹快马的鞍囊上拴着的油灯，在田野上突兀出现的光亮也逐渐显露出了那支队伍的身影。 切萨雷在窗口躲着身形仔细地数着对方的人数，反复确认了几遍也只看到了……四个人？ 四匹马拖着四个身高不一，甚至骑术水平也参差不齐的家伙，就连保持整齐的队列对于那四人来说都是难题，时不时就会有其中一个掉队。 “他们只有四个人？老先生，你确定没有搞错什么吗？”切萨雷谨慎地问着，安雅也眨了眨眼睛望向老农夫紧张兮兮的面庞。 “没搞错，绝对没搞错，我一听他们的马蹄声……我心都跟着颤！” 这可和切萨雷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无论怎么去想这个村子里现在也至少要有三十人以上的住户，就算是一群未经过训练的农夫农民，手拿镰刀也应该很好对付四个轻骑兵才对。 况且切萨雷看着那四个从远方冲来的家伙根本不能被称为轻骑兵，甚至连土匪强盗都应该要比那四位更加训练有素。 看着他们骑马的架势和毫无规矩的队列径直向着这栋农户冲来，倒真像是城里来的流氓地痞特意来欺负没有见识的乡下农民。 老农夫也将这件事仔细想了又想，随后又长叹一口气。 “他们表面看着人少，但背后不知道有多大的势力，尤其是之前发生过了村子里的人被剁成肉馅的事情……” 不过像是转念一想，老农夫又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颈。“但好像，今天来的人还真是比以往都少……？真是横行霸道惯了！” 切萨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眼下没有给切萨雷太多将事情想清楚的时间，眼看着那支小队就要冲进村子。 切萨雷回过身来环顾屋内，发现房子的另一侧还有一扇窗户能够通往后院，便赶忙对着安雅说道。 “安雅，你身手比我要轻，可以麻烦你先溜到屋外去吗？有你在伺机而动的话，我心里会更有底气一些。” 女孩听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顺着切萨雷的目光看向了另一扇窗口的同时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那你也要加小心，我可不想再弄丢你了。” 她的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两个弯月牙，可爱又俏皮地笑着，让切萨雷也忍不住跟着她无奈地笑出声来。 切萨雷轻轻拍打了几下自己的心口。 “托这些寄生虫的福……我还没那么容易死掉，快去吧安雅，一会儿千万别受伤了。” 煽情的话可以留到之后再说。 信任着彼此，女孩也不再唠叨些什么，艳红色的马尾辫随着她的转身而飞舞，轻盈的几步便跑到了房间的另一侧。 开窗，翻身而出，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安雅又从外面重新将窗户轻轻闭合，不留下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短短几秒的时间过后，女孩玲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切萨雷的视线里。 老农夫似乎还未理解切萨雷的用意，困惑着看着女孩离开，又愁眉不展地低下头来看向男孩的脸。 “我……我以为，贵族们会更擅长……谈判？老爷，您……不是要和他们讲道理？” 切萨雷摇了摇头。 “按照先生您的描述，这群人可不像是会讲理的样子。而且谈判自然是要进行的…… 只是他们四张嘴还是太多了，只留下一条能说话的舌头就足够了……至少今晚要把这件事情问个清楚。” 看着切萨雷锋利起来的神色，老农夫也点点头渐渐明白了男孩的意图。 “问个清楚……问个清楚？” 男人偷偷望着窗外越发接近的队伍，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握紧了的双拳微微打战，突然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牙启齿的恨不得将牙龈咬出血来。 “对……妈的！你说得对！” 男人猛地一拍自己大腿，手指着窗外即将到来的那伙人压低声音破口就骂。 “去他妈的什么骑士，我也实在忍不了！这鬼日子也该有个头了，是活是死的…… 总得死个明白，总得知道他们到底把孩子们拐到哪去了！也是时候该给他们点教训了…… 告诉他们，咱们手里的镰刀也不光是割麦子的！” 看着老农夫越说越变得激动起来，刚刚男人的一副焦虑，胆怯，忧心忡忡的样子顷刻间荡然无存。 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过后激发出了内心的怒火，就连他脸上的皱纹都似乎瞬时间豁然开朗了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老农夫的眉头却依旧紧锁着，眼神中的愤怒像是要将一切都燃烧起来似的，积怨已久的怒气几乎要夺取这位可怜的老农夫所有的理智，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冲动起来。 而他这幅突然转变的样子也让切萨雷担忧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让这个男人误会了些什么。“老先生？你先冷静一下，我说的意思是……” 可不等切萨雷继续解释下去，老农夫弯下腰来直接拉起了男孩的双手。 “贵族老爷，你就放心吩咐，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我肯定拼死办到！只要今晚能保住我家的闺女，要我这条老命也在所不辞！” 听着马蹄声冲到屋子旁边并纷纷停下脚步，时间已经不容再继续耽误下去，切萨雷短暂的叹气也不再解释无用的部分。 四个人虽然不多，但要一口气解决还是风险太大…… 况且如果使用火蛇的话，如果把握不好分寸就容易将人直接烧成骨灰，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切萨雷也并不想闹出人命来。 上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见鬼了 制服其中三个，留下一个逼问，这说起来轻松但执行起来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切萨雷想要在事态变得更为不可收拾之前，尽可能了解到事情更多的幕后实情，想一想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实质性的问题…… 没有更周密的计划了，房子外面传来模糊不清的说话声音，一个个家伙互相有说有笑的，似乎已经猖狂了太长时间，完全不觉得对付这里的村民会有什么风险所在。 几双厚重的皮靴踩在泥土里发出“啪叽”的胡乱响声，接着声音站在了房子的大门外，不出片刻，门板发出三声沉闷的重响，仿佛是被靴子粗暴的连连踢踹了三下。 “有没有人啊！啊，你和你老婆最好是生病了，或是死了！不然等我们把这扇门撞开……” 门外的家伙冷笑一声。“我们这手脚没轻没重的，你们这把年纪的老骨头，可经受不起折腾啊！” 门外的人用着极其可恨的挑衅语气大声喊着，说话的方式哪里像是高贵的骑士，简直就是地沟里的老鼠。 接着又是几声闷响，整个木质的门框都随之震颤飘散一层灰尘。 老农夫望着“客人”叩响门扉，怒火让男人额头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但还是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声音放轻再放轻，询问着切萨雷。 “怎么办……他们来了，我要去开门吗！？” 看着男人焦急的样子，切萨雷仍是先做出嘘声的手势示意他冷静下来。 男孩的视线在屋内来回巡视了一番，最后看上了那扇敞开着的地窖活板门，屋子里本就只有火炉的光亮闪烁，如今也快要燃尽熄灭。 那地窖下面的空间更是漆黑一片，就算是藏着个人也根本不可能被轻易发现。 说不定在里面可以有效地避免正面冲突，借助地形和黑暗快速地制服一个两个，再有安雅从外接应，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除此之外，贫困的小屋子里也再没了什么能够化被动为主动的可能性。 于是切萨雷轻声走向活板门，下去地窖之前不忘回过头给予老农夫一个眼神，示意其去开门并保持自然，见男人迟疑了片刻，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切萨雷的意思。 老农夫前去开门，而切萨雷一步步迈进黑暗等待着猎物自己步入陷阱。 活板门的下面修了一条木质的楼梯通向深处，切萨雷踩在每个台阶上体感的高度都截然不同，时而很浅，时而很深。 加上地窖内漆黑一片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一不小心就会踩空直接摔进底部。 除此之外，楼梯也像是被虫子啃食光了内部，踩上去吱呀作响的同时木质的结构里也传出不稳定的回响。 像是一头沉睡着的野兽随时都要突然醒来，让切萨雷摔进它充满木屑和尖刺的口中。 切萨雷庆幸着自己的体重还足以成为压垮这座楼梯的最后一根稻草，斗胆快步走了几步，直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才终于松一口气来。 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的环境，切萨雷的双手向前摸索着试图找到任何的支撑或方向，想要找到一堵墙壁来确定地窖的空间范围。 可地窖中的黑暗远超于男孩的想象，整个地下的空间里压抑无比且没有一丝光亮，也难怪之前躲在这里的小姑娘会被吓得双腿发软无法走动。 他的手摸到了一些坚硬的木头，像是一些被废弃的家具，上面已经布满了潮湿的苔藓。 这时楼上的声音也有了新的进展。 吱呀作响的门扉被打开，切萨雷可以清楚地从头顶感受到几个来势汹汹的家伙踩进了室内的地板，其中还夹杂着一个险些摔倒的脚步声，像是老农夫被那几个无赖推搡了一下。 “怎么这么慢！该不会你个老头想耍花招吧？”其中一个无赖的声音恶狠狠地吼着。 “我……”老农夫刚要解释些什么，那个无赖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的解释就此打断。 “行了行了，少说废话！那个小女巫呢！我们时间很紧，你最好识相一点！” 听着楼上争吵的声音，切萨雷的眼睛也渐渐能看清了一点黑暗中的事物，看见近处堆积起来的杂物和上面布满的蛛网和点点苔藓。 这个地窖似乎原计划还有挖出更大的空间，其中一面的墙壁只是被石头胡乱地堆砌成墙，随时都崩塌的样子。 潮湿阴暗，这户人家也似乎很久都没有整理过这里，就让这里面的杂物随着时间腐烂…… 切萨雷仔细寻找着什么或许能对自己有帮助的东西，试了试地上横着的草叉，却由于太长了些只会影响切萨雷的身手于是只好轻轻放回原位。 左右观望，切萨雷发现了一条盘起来的粗麻绳…… 楼上的无赖和农夫似乎还在争吵着什么，只是声音不再那么明显，有人原地踱步，有人则在房子里闲逛。 “你是说……那小女巫因为害怕，躲在了这下面……不敢出来？” 听不清这句话具体是哪个无赖说的，他们说话的声音语调都很相似，都是一群明显有恃无恐的恶棍。 切萨雷不禁开始担心起来……担心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担心那个老农夫会由于紧张而暴露伪装，更担心无赖们会提前伤害老农夫。 仔细地听着，想着如果出现不寻常的响动就立刻冲上去改变原有的计划。 就当切萨雷想要再次听清来自头顶的声音在说些什么时，却忽然听见了自己身后一句清晰明了的“切萨雷？” 传入耳中，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吓得切萨雷猛地回过头去愣在原地，那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 听不出来男女的区别，说是熟悉但又想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谁？” 切萨雷恍惚地望向身后低声质问了一嘴，可地窖里漆黑一片，除了他一个活人以外根本没有其它会发出声音的活物。 诡异的氛围让切萨雷顿感不适，头晕目眩之间也想起了这种类似的事情应该是哪里出的问题。 上卷 第一百七十九章 看向自己的双手时…… 也看到了十指环微微震颤，共鸣声响彻脑海，渐渐的听不清了楼上无赖们和老农夫的争执。 如果顺其自然让幻觉发生倒还好，一旦意识到那些在体内活跃起来的菌丝，切萨雷的脑袋就像是被千万根尖针刺破头颅般钻心的疼。 糟糕……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切萨雷连忙将身子缩进了最黑暗的角落，自己既没有使用魔法，也没有情感上明显的波动…… 为什么还会让菌丝变得活跃？切萨雷变得暴躁起来，他不能理解这份折磨为何再度出现，又何时才会停止。 难道是因为自己身处于地表下层，周围的魔力流动更为汹涌也让菌丝受到了影响……？ 确定不了，只是凭空的揣测，鬼知道这种邪恶的东西还有什么古怪的开关，必须要坚持回到匈雅提领，见到伯爵之后就能彻底摆脱这些东西了！ 正当切萨雷想着，什么东西沿着他的脚踝向着上身蜿蜒爬行，挂在了男孩的腰部，爬上胸腔，最后缠在了他的脖颈。 是那条魔法的火蛇，它身上的每一个鳞片都清晰可见，带着灼烧着的火苗探出前身，以其金色的双眸与切萨雷的眼睛对视着。 只是它身上的火焰似乎只是为了显露自己的身形，没有照亮这地窖中任何一处的黑暗，切萨雷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这又是那些时而出现的幻觉…… 像是已经习惯了糟糕的体验，在那幻觉要开口说话之前，切萨雷反倒苦笑着问着。 “无论来多少次你都骗不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火蛇扭曲着身子，头部也开始摇晃，它发出了一声“嘶”叫，不像是带有敌意的样子，反而那蛇更像是…… 比此刻的切萨雷还要不安。火蛇将嘴张开到一个惊人的角度，露出锋利的牙齿和分叉的舌头，接着反复的合拢张开，像是在模仿人类说话的样子。 “切萨雷……” 刚刚中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再次响起，竟然正是这蛇嘴中说出来的话语，不过既然是幻觉，切萨雷也不意外。 隐约好像听见脚步声走向活板门的方向，意识到有人快要下来了，顾不上太多准备应敌。 可脖子上的火蛇则突然绷紧了身子让切萨雷瞬时间无法呼吸，身体只能停住，回到了黑暗之中，切萨雷不想与幻觉过多废话，可火蛇似乎还有话要讲。 “别让那个伯爵分开我们，不要中了教皇的奸计，你需要我……切萨雷，你不能没有我。” 切萨雷完全不想去听它的胡言乱语，抬起双手抓住蛇的身体，试图将它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下去，可当切萨雷愈加用力，那火蛇就缠着越紧。 “相信我……切萨雷，顺从我一次，让我带你逃出去，这件事……不是你能……” 火蛇的语气并不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古怪的哀求意味，不过无论它说些什么，切萨雷已经决心不再听从幻觉中的任何谎话。 再次双手发力撕扯着火蛇的身体，突然间，就连切萨雷也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真的将火蛇的幻觉扯的粉碎，让它的身形伴随着还未说完的声音一同化为了飘散的火焰消散如烟。 意外的眨着眼睛，耳边的声音竟然真的就这样消失了，当切萨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时，自己刚刚捏碎火蛇的手心里没有任何魔法的残留，只有一根刚刚捡起不久的粗麻绳…… 幻觉这就消失了？切萨雷大口的呼吸着平缓着状态，有点不敢相信这次摆脱的如此顺利，但很快楼上再次响起了无赖们说话的声音，瞬间又把切萨雷的意识拉回到了现实。 “罗伯特跟我下去，然后你们两个……” 说话的无赖，声音听起来较为尖锐，似乎在这四个人里面他说话的地位是最高的，不过说到一半又顿了顿，思考着些什么。 “你们留在上面照顾好这位老人家，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别让他给跑了。” 切萨雷不记得自己和类似的家伙打过交道，可是那个无赖却听起来格外耳熟……？ 可能只是刚刚经历了幻觉原因，什么东西看起来听起来都是亦真亦假，切萨雷也没太放在心上。 那人说罢，油灯的光亮从楼梯的上方亮起，并响起了靴子踏在楼梯木板上的声音，两个人影小心翼翼地踏步走进了地窖。 那个破旧的楼梯也似乎快要到了承受的极限不断的摇晃着，发出想要悲鸣似的“吱呀”声。 “小姑娘？别害怕，叔叔这里有糖果，快出来……别让叔叔们生气。” 切萨雷快速的移动躲在了一个废旧的桌台之下，躲避开了渐渐投过来的光亮，并跟随者阴影缓慢移动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以刁钻的角度仔细的观察下来的两人。 走在前面的家伙手举油灯嗓音尖锐，应该就是这四人的小头目，瘦弱的体型身高也是一般。 穿着一件陈旧过时的燕尾服，衣服上不仅被灰尘染的凌乱不堪，甚至连衣领都是往外翻着的，完全没有绅士的形象可言。 手上套着白手套，胸口处的口袋里还装着一块耀着光亮的怀表，像是故意炫耀似的半露了出来。 后面的人相对于他来说个子更矮一些，穿着件灰色的夹克配着白衬衣，下面是一条被划破过的皮裤。 这个人像是怕黑似的，从下楼梯开始两条短粗的腿就在不停打颤，只是强挺着上身故作坚强。 这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块铁皮面具，那面具的表面有着许多锈迹和划痕，油灯的光照在上面映出凹凸不平的折射。 面具的样子更是古怪，对应鼻骨的位置夸张的凸起，像是巨大的鹰喙，可再往下的位置又设计出了人类嘴唇的形状。 几根绳子从面具中延伸出来固定在两人的后脑。 面具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只有无数细小的空洞可以透出一些光线，这奇怪的设计倒是让切萨雷再次捡了便宜。 原本地下室的视线就足够昏暗，加上两人脸上诡异的面具遮蔽了大部分的视野，无疑给予了切萨雷充分的行动空间。 上卷 第一百八十章 捉迷藏 地窖内的空间被闲置已久，杂物繁多，带头穿着燕尾服的无赖踏步走下阶梯，站稳了脚步后不再贸然深入。 只是高举着油灯四处张望，可光线被堆积的干草及木材遮盖又无法看清周围的全貌。 面具下的眼睛不断地观察着，寻找着所谓的“女巫”，从举止动作来看也不像是第一次做类似的工作。 哪怕内心坚信这里的乡巴佬不敢对他们耍什么花招，但还是相对谨慎的行事，以免任何意外的出现。 就当光源缓慢的移动，紧接着照亮一片半成品或是坏掉的家具之时……那带头的无赖似乎隐约在一头木板的缝隙中看到了像是戒指的反光……？ 那隐隐约约的光亮在微微震颤着，像是台抖动的机器一样，但隔着很远还是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当他眯着眼睛准备仔细看个清楚时，他身后的同伙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并埋怨似的喊着他的名字。 “马尔科！我，我要跟你商量个事！” 分神的瞬间，那位被称为马尔科，且穿着燕尾服，白手套，胸口装着怀表的带头者忙得挪开了光源。 等他再次留意起刚刚的木板缝隙时，那奇怪的反光早已消失，难道只是眼花了？名叫马尔科的无赖摇了摇头，接着将莫名恼火宣泄给了身后的人。 “干什么！？不知道现在正忙着呢吗？就你事多，有屁快放！” 后面的无赖抱起肩膀抖索着身子，似乎是这里阴森的氛围让他浑身发冷，左右看了一圈别说是小孩子的踪迹了，就连半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我们就不能把这个破面具摘掉吗？又沉，又看不清路，我甚至觉得戴着它喘气都费劲！”他抱怨着，伸手又在自己脸上的铁面具上“咚咚”敲了几下。 “别说是找小屁孩，我戴着这东西连自己的裆都看不到！” 话音刚落，马尔科甩手就在他的脑壳上甩了一巴掌，后者想躲没有躲开，拍得他晃悠了一下身子，捂着脑壳愤愤不平地吼着。 “你，你打我干什么！？”他看着很生气的样子，但实则完全不敢还击，语气更多的也只是抱怨的意味。 “打的就是你！这种没养分的屁以后少放！金主说的规矩你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 在你没来之前，有几个人就擅自摘了面具，理由都比你充分多了也是以为没人看见，回去就被活埋了。” “活埋？真的假的？马尔科，你……你是不是又糊弄我呢？”后面的无赖不明所以的问着。 “爱信不信，你屁话可真多！要不是那一批人都被种花了，能把你这个白痴招进来？” 穿着燕尾服的马尔科说着，甩开衣襟又要抬手，而这次后面的无赖已经有了准备，及时的抱着头蹲下身体。 “诶诶！不准再打人了啊，不然我欠你的那点钱可不还了！” 马尔科见状把手收回来的同时，一脚踢了过去，听得“哎呦！”一声，险些把那人踢倒在地。 “少他妈废话了，赶紧找孩子！还有老子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欠着，下周你再交不出来，我卸了你的腿！” 说完甩头又往地面啐了一口浓痰，一个眼神示意同伙往地窖的深处去找。“快去！柜子箱子都好好翻一番，那小婊子个头不大，指不定藏在哪呢。” 被连打带骂了一同的无赖扶着腰站直了身体，嘴里小声的嘀咕着听不清的话。 骂骂咧咧地就朝着那些油灯都照不亮的地方走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愣住了脚步回过头又问道。 “那你呢？你举个灯……就站着不动啊？” 结果刚问完，马尔科一个垫步做出像是要踢他屁股的动作，吓得那个无赖连忙躲了一下。 “就你那个猪爪子连鸡都抓不住，我不得在这堵着出口吗？从现在开始，你再敢多说一句没用的废话，我让你这辈子都喝不上那两口马尿！” 在之后那无赖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还是想不明白，觉得麻烦便也不再问东问西，从杂乱不堪的地窖里胡乱的翻了起来。 粗暴地将堆积的干草掀开，又推倒了堆叠的木板，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地毯式搜查。 双手被弄得满是苔藓和灰尘就随意的拿自己身上的衣服当做抹布，蹭了几下，甩甩手又再次找了起来。 翻开箱子，里面除了一些旧衣服以外都是死虫子，踹开柜子，里面除了说不清用处的农活垃圾以外还有一只死老鼠的骨头，那无赖越找越觉得烦躁。 “除了垃圾就是垃圾，这地方连半个鬼都没有！马尔科，我们是不是被那个糟老头子骗了！？要不然你让他下来，让自己来找！” 堵住楼梯口的马尔科听着同伙的声音也垂着脑袋沉思了一阵，但想了想还是摇着头将油灯探出更远一些的距离。 “这地方我已经来过几次了，这一户人……应该没有撒谎的胆子，也没那个耍心眼的脑子，你再仔细的翻一翻，注意看看角落，让你鼻孔上的两个眼多发挥发挥作用。” 马尔科一边说着，一边用靴子抹开地面沉积的灰尘，低头看着那些像是小孩子杂乱的脚印还很新鲜。 “你就赶紧找吧，这里面肯定有收获。” 那无赖听马尔科这般说辞，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继续翻找起来。 见几个并排摆放着的木柜在地窖中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隔断，马尔科手中的灯光照在几个木柜的上面，让庞大的阴影笼罩这片区域，肉眼看进去只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无赖渐渐被这地方吸引到了注意力，用手背抹去胡子上沾得满满一层灰尘，缓慢地轻声走向黑暗当中，害怕动作太大吓到藏在其中的小孩子。 像是印证着他的猜想，在那黑暗之中……的确有什么东西在地表蠕动…… 像是……某种黑色的藤蔓？某种植物？像是液体，又像是固体？说不清，只是转眼间又再次消失了。 当是自己看错了，无赖并没有过多在意，不过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藏着个可怜兮兮的小家伙。 上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速战速决 “马尔科，我猜……我要有收获喽？” 无赖坏笑了几声，摩拳擦掌地加快了步伐，从马尔科的视线里消失了，快步钻进了被木柜挡住的黑暗当中。 “小丫头，快出来吧！别害怕，我对没长开的小毛孩没有兴趣，就是想给你找个好人家，换点酒钱。” 他一点点地步入阴影，置身于完全的黑暗，双手不断地向两侧摸索着保持平衡，也在寻找着小孩子皮肤的触感。 “马尔科！你可别乱动，一会儿要是有小家伙跑过去了，你可要堵住了！” “用不着你费心，有我堵着楼梯口，谁来了也跑不上去。”马尔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听你这个意思，你是看到她了？” “还没。”无赖扯着嗓子回应着，身体一点点往着深处挪动，由于视线实在看不见任何光亮，所以生怕漏掉任何的角落，推进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不过快了，她绝对就在这，哈哈……我已经闻到小婊子身上的骚臭味了！” 铁皮的面具着实碍事，眼睛的部位只有细小的孔洞能够透光，周围原本就漆黑一片，能够看见的东西还变得模模糊糊。 无赖说完便更为仔细地找寻起来，脚下似乎踩到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弯下腰来，拿手捻了一点凑到面具前仔细地嗅了嗅。 “妈的……什么东西这么臭，该不会是小家伙吓尿了吧？” 手上的触感极其奇怪，不像是他曾触摸过任何事物，粘稠的物质带着一丝湿度，像是发粘的鲜血，又像是被雨水浇灌过的嫩草。 不经意间，又好似在他的指间蹦跳了一下，但很不明显便被无赖忽视掉了。 气味准确来说不是恶臭，而是某种古怪刺鼻的味道，像是尸体腐烂才会散出的瘴气，让人极其不适…… 那无赖说不清这是什么东西，只是嫌弃地将其抹在了木柜的背面，反复的磨蹭，直到手指上的怪味完全消失才放松下来。 刚要重新站起身来，眼睛隔着面具又恍惚间看到正对着自己的光亮…… “什么鬼东西？” 无赖看着那幽幽的光亮越看越觉得奇怪，那是两个并排的光点飘在半空中，好像是散着淡淡的金光？无赖不解地向前探着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幽幽的光亮也好似朝着他慢慢接近。 “等一下……”他喃喃自语地，直到那两个光点近在咫尺才好像发觉到了什么。“是，眼…眼睛吗？” 他认清了那潜伏在黑暗中的事物，那是一对眼睛，一对散着金光的瞳孔，就像是某种野兽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身上的肉。 那绝不是任务里提到的小丫头，而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甚至不确定那真的是人类的眼睛。 本能的恐惧让他一时忘了该怎么呼吸，长大了嘴巴刚想要发出警告，却突然见得那双瞳孔向自己扑来。 紧接着黑暗中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一口即将从肺子里吐出的气憋在喉咙当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随着“扑通”一声怪响，他被黑暗中藏身的切萨雷扑倒在地，拼命地挣扎，努力地蹬踹双腿试图站起身来也只是徒劳。 “咳……咔……马……尔科……！” 那微弱的挣扎声哪怕是在死寂的地窖中也根本传不出多远，喉结就像是要被截断了一般疼痛难忍，他用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努力想把那根让他无法呼吸的麻绳扯开。 可是窒息的绝望让他浑身使不上力气，又连忙向后伸手想要去抓挠切萨雷的脸。 守在楼梯的马尔科听到了黑暗中的异响，身体的姿势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喂，喂！罗伯特？你那边是什么情况？你是被蛇咬了，还是让耗子啃了？给点反应啊！快点！” 马尔科迈出一步本想着前去看看，但又害怕这个自己离开原地的空档让猎物跑掉，犹豫之后还是稳住了脚步。 “说话！你个白痴！你要是敢耍我，我会把你活埋之前，把你来之前喝的那点马尿揍回到瓶子里去！”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在切萨雷的眼中。 所看到的景物却渐渐地略有不同…… 切萨雷用刚发现不久的麻绳缠住了那个无赖的脖子，快速的调转身形来到那人的背后。 双手调换位置死死拉扯，绳子上锋利的纤维刺破了男人的皮肤，很快便让他的脖子上渗出血来。 那人的力气很大，让切萨雷几次险些无法控制，知道另一个堵在外面的同伙就要发现这里的异常，切萨雷只能拼尽全力想要快些将这人弄晕过去。 但他也小看了这种地痞无赖的意志力，虽说不是身经百战，但也是经历过了不少的小灾小难，不会轻易地被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制服。 哪怕切萨雷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可那人在窒息的状态下不仅没有晕厥，反而被激起了怒火试图扭转腰部抓住切萨雷的身体。 也就在这时，就在切萨雷手心开始出汗，咬紧牙关意识到事情并不会顺利进行之时，眼前的景色竟然慢慢地亮了光来。 原本漆黑的景物一件件映入切萨雷的视野，就好像自己的眼睛会自行发光一样，将黑暗照亮。 这种感觉……切萨雷也曾经历，也是在匈雅提的森林当中…… 地窖的墙壁，地板，杂物堆，哪怕没有被光照亮的地方也在切萨雷的眼中，可突然获得了夜视的能力却让切萨雷完全高兴不起来。 这可不是他使用的魔法……而是体内的菌丝又在作祟，自己就该知道，自从幻觉再次浮现开始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消失。 必须要速战速决。 而就当切萨雷也逐渐看清黑暗中被自己勒住脖子的无赖之时，切萨雷被自己看到的事物震惊不已，甚至一不小心放松了手上的力气，险些让它挣脱出来。 切萨雷看见的并不是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而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鬣狗！就算是明知道是幻觉，切萨雷也难以快速消除内心的动摇。 上卷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清醒 切萨雷呼吸变得艰难，头痛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知道手中勒住的是其中一个无赖，而不是野兽，切萨雷只想将其弄晕，可并不想就这样把他勒死…… 但受到幻觉的影响，诸多复杂的因素让双手难以维持力道，本能的恐惧告诫着自己，如果不用尽全力就会被鬣狗啃食殆尽。 切萨雷闭住眼睛猛地晃着脑袋试图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但是再次睁开眼时只看见了那条被自己勒住脖子的鬣狗扭动身体试图用尖牙利齿撕开他的脸皮。 男孩情急之下再次将手臂交叉，左臂绕过那条鬣狗的下颚向上用力绷紧，强行让它闭上了嘴巴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 但也因此每秒都要消耗掉更多的力气。 那生物浑身带着深棕色的体毛，短毛紧贴身体肌肉的线条显得强壮有力，和犬类无异的头部宽大，黑色的鼻子突出，眼睛小而锐利。 充斥着野兽的饥饿和怒气，尽力地侧过脸恶狠狠的盯着切萨雷的双眼。 被封住的狗嘴依旧裂开嘴唇表达着它的怒火，每一颗牙齿都又长又锋利，轻轻一口就能撕开猎物的皮肉，恨不得将切萨雷碎尸万段，咬碎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鬣狗再次地发力想要挣脱束缚，他的力气绝对远超在切萨雷之上，不断地挣扎抓挠，借助着每一个切萨雷被菌丝折磨精神恍惚的空档，喘息着难得的空气。 让自己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而切萨雷却变得越来越疲惫，马上就快要控制不住这头野兽。 见幻觉迟迟不见消失，耳边却又有脚步声靠近。 “罗伯特？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开玩笑也该有个尺度！你再他妈的不说话，我就要用我这双靴子在你的屁股上踢出一个窟窿！” 皮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外面的光也逐渐向着这边逼近，切萨雷见得身后被木柜遮挡的转角渐渐露出一只生物的影子…… 手里的“狗狗”还没安眠，眼看着事态又要进一步升级，可随着刺眼的光亮照耀在切萨雷的身上，从那转角之后缓缓露出身形的…… 是另一头嗜血的鬣狗。 它的身体绷紧，四肢弯曲，头部微微下垂，贪婪饥饿的双眼紧紧盯着切萨雷的身体，双耳竖起，鼻尖不停地嗅着周围的空气，似乎在寻找某种猎物的血腥味。 它发出“咯咯”的叫声，像是在发出令人汗毛耸立的笑声。 而在切萨雷发现它出现的同时，手里被他勒住的鬣狗像是看到了救星来临也随之变得更为活跃了起来，挣脱的幅度越来越大。 身体在希望的趋势下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仅凭着肺子里的一口气拖到了救兵到来。 两条鬣狗，身前一头没有及时解决掉，身后一头猛地一跃向着自己的身体扑来，它的尖牙利齿闪耀着寒光，朝着切萨雷飞快地冲来，似乎要一次性咬断男孩的喉咙结束这场战斗。 事态变得紧急，哪怕一切都只是幻觉营造的景象，切萨雷也意识到有致命的危险即将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手头上的事情不能再为了让其昏迷而保持恰当的力道，只能抓紧时间拼尽全力，猛地将麻绳死死勒紧。 “麻烦你能不能睡上一会儿！”切萨雷咬紧牙关眼看着另一只鬣狗扑来试图扭转位置进行躲闪，也不再顾忌手上的力量会不会危及到生命问题，不顾一切地用力再用力。 那条窒息的鬣狗在切萨雷突然加大的力气之下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微弱叫声，挣扎的幅度不再激烈而是慢慢的减轻了下来，身体一阵的抽搐…… 随着脖子里发出一声很不对劲的响动，整条鬣狗吐出了舌头，翻着白眼，不再动弹。 切萨雷连忙松开了它，应对另一头来袭的鬣狗，可时间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那锋利的牙齿，切萨雷只能避开要害，侧身去躲。 感受到一道喷涌的血口在自己肩膀上绽放开来，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似乎也让幻觉慢慢变得清醒。 那肩膀的伤口哪里是鬣狗的齿印，分明就是一道匕首造成的划伤。 像是菌丝塑造的幻觉难以再自圆其说下去，切萨雷手指上的银戒环慢慢恢复了平静再无其它的异动。 切萨雷也在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眼中所看到的光线渐渐暗淡了下来，只剩下了普通的油灯依旧照亮着周围的景色。 什么鬣狗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他看到了那个燕尾服戴着铁面具的男人将油灯挂在了腰间，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再次向着自己的胸腔刺来。 幻觉已经消失，切萨雷快速地反应了过来向后连连倒退几步躲开这一击，同时也认清了对手的技巧绝不一般。 他耍的匕首又快又准，两次都瞄准切萨雷的要害没有一丝的偏差。 但凡反应慢上一些，那把短小锋利的刀刃就会切断他的喉咙或是从肋骨的缝隙中戳穿肺部，甚至伤到心脏。 那叫马尔科的人失手了两次却依旧动作不紧不慢，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 但是给人的感觉，他既没有为倒地的同伙感到半点的担忧或失落，也没有因切萨雷的突然出现而惊讶或是不安。 甚至像是觉得有乐子出现，兴致满满地让匕首在他的手心里打着转。 切萨雷侧过脸来，又看到了那个穿着夹克的无赖倒在自己的脚边已经一动不动，生死不明，但眼下没有时间去关心他的安危。 男孩赶紧趁着机会晃了晃脑袋，利齿将嘴唇咬出血来，一边压抑着肩膀受伤而导致的疼痛，一边让自己昏昏沉沉的脑子快速完全回到现实，能够清醒地面对现状。 可就当马尔科即将再次袭来之时，男人却像是突然看清了切萨雷的面庞，踏近的脚步顿了顿，面具下似乎传出了疑惑的吸气声。 “等等……你这张脸……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在翡冷翠……” 铁面具轻轻摇动，传出冷笑声。“算了，等我挑了你小子的筋，我们再好好聊聊这件事。” 上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匕首 一把小小的匕首在那位名叫马尔科的男人手中宛如一把尖锐的刺剑一般具有压迫感。 他斜侧着身子，右手压着手腕对着切萨雷的咽喉，左手向身后轻摆让身子保持平衡和某种自信的优雅。 他所说的话虽然听上去莫名其妙，但切萨雷也说不清缘由地富有同感，总觉得眼前这无赖的身形和声音在自己的记忆中曾经出现过…… 只是时隔太久，短时间内根本想不起来，而且冥冥之中也感觉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油灯的光随着马尔科逼近而来的步伐摇晃不定，照耀出了切萨雷额头上滴落的汗水也将马尔科脸上的铁面具照得更为阴森。 那有着古怪凹凸的面具没有刻出任何情感的表现，更是没有看不出面具下的半点表情。 就如同其材质一般，微微俯视着切萨雷就仿佛在看待一只无足轻重的昆虫。 当切萨雷还在思考如何能将其制服之时，对方可没有太多的顾虑，突然的踏步前倾下手又快又狠。 用刀的技巧里面没有丝毫绅士的风度，手腕的每一处巧劲都是来自黑巷的手法，不求致命也必然致残，马尔科偏转匕首的锋芒朝着切萨雷的眼睛刺来。 发挥着他手臂较长的优势，速度极快，像是短距离飞出的箭矢。 切萨雷的身体下意识的一震，虽然被凶残的攻势短暂地吓到但也是在惊讶之余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喘息声，不出几秒的种的反应时间，男孩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踩住脚跟不再大幅度地躲闪，拧腰侧背，让径直刺来的寒芒脱离视野。 刀刃划断了男孩的几根头发又在切萨雷耳朵的脆骨上切出了一道豁口，瞬间溢出细微的血丝将匕首染得更红， 可正当马尔科以为自己占据上风，可以轻松解决掉这个突然闯入计划之中的臭小鬼时，莫名的热浪拍打在他的衣服上。 室内的温度似乎在短时间内得到飙升，让他握着匕首的手心溢出汗水。 他的同伙说得对，铁面具实在过于遮挡视线了。 马尔科大幅度地扭过脖子才注意到一条燃烧着的火蛇从男孩的背后蜿蜒爬出，从切萨雷的肩膀探出三角状的脑袋冒着灼热的火苗。 马尔科愣了一下，难怪这男孩宁可冒着被刺中的风险也要站住脚步，原来是在施法？ 本想乘胜追击的他瞬时间也意识到情况不妙，快速地抽回匕首的瞬间那火蛇也发出嘶鸣声，突然张开的蛇嘴冲着他握着匕首的手腕扑来。 但凡再慢一秒就要被火蛇咬住手腕，火蛇扑了个空，在空气中盘旋着身子又回到了切萨雷的脖子上。 而马尔科连连后退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仔细地打量着那条魔法的火蛇，又将注意力再次放到了切萨雷的身上。 “你小子……会魔法？你是贵族家的孩子……你姓什么？是谁让你来的？” 还不等切萨雷问清这群家伙为谁工作，反倒是被马尔科丢出来一堆难题。 马尔科的状态就算是隔着一层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困惑，像是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贵族的孩子出现在这村庄里，更无法理解竟然敢阻拦他们的工作。 而切萨雷不是为了回答他们的问题才选择帮助这家农户的。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任何问题。” 切萨雷摇了摇头，身体下倾摆出反攻的架势，火蛇顺势爬上男孩的手臂，将头高高扬起蓄势待发。 “这是一句衷心的劝告，这个魔法我控制不好分寸，如果你不想死无全尸的……扔掉武器，解释清楚你们的所作所为。” “哈！多么勇敢的小英雄啊，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也有一段天真无邪的时光。” 马尔科听着切萨雷所谓的警告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在面具下发出了阵阵阴冷的笑声，无视掉了切萨雷刚刚说过的话，自顾自的继续问着。 “小子，我不是一个喜欢话痨的人，所以我只最后问你几个问题，无论你是否想要回答，我都不再开口好奇任何的事情。” 马尔科耸着肩膀，像是在得知了切萨雷有着贵族亲属的身份以后口气都变得客气了许多。 他把匕首在手指间轻松地打着转，像是无声的暂时签署了和平条约，随后左右晃动一下身形短暂的思索过后，缓缓开口问着。 “你这张脸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还是越看越觉得眼熟……你小子以前……该不会住在翡冷翠郊外的花田那里吧？你的母亲，现在还好吗？” 听到马尔科提到母亲二字的同时切萨雷的瞳孔为之一振，宛如一道霹雳贯穿头颅让他的大脑瞬时间一片空白，唯有让视觉都发生倾斜的耳鸣声不断响彻神经。 不仅是这个无赖所提出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横冲直撞，更是无数的疑问纷纷浮现，让切萨雷难以处理。 就连火蛇也像是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回过头来望着切萨雷的脸，仿佛要开口说话，但只有火苗的噼噼啪啪的声音作响，魔法蛇的本身依旧沉默。 切萨雷也再次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人的形象。 肮脏陈旧的燕尾服，双手戴着白手套，还有胸口口袋里的那块怀表上镶嵌的宝石夺人眼目……还差点什么，切萨雷总觉得记忆中有个极其相似的形象还差些什么细节。 直到马尔科有意无意地做出了一个压低帽檐的手势，才将男孩沉睡中的记忆再次唤醒。 想起了在翡冷翠的街道，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被母亲牵着手带进了小巷当中，而就有一个极其类似的家伙尾随在后面…… 对母亲亮出了匕首，没错，是匕首！切萨雷的眼中闪烁诡异的光亮，一再怀疑自己眼前看到的人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又是菌丝构建的幻觉。 马尔科的穿着打扮和记忆中的那名刺客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要比记忆中的形象要狼狈许多，且差了一顶帽子……还有手背上，被母亲反击时留下的刀疤。 想要进一步的确认，可是他手上戴着白手套就像是刻意隐瞒着些什么，不让切萨雷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上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杀意 真的是他？那个试图杀死自己母亲的男人……？ 无论是曾经的幻觉还是真实的记忆一幕幕像走马灯似的在切萨雷眼前闪回，想起克劳狄斯那个家伙在幻觉中对自己说的话…… 母亲的病，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脑中不断回想着马尔科提出的问题，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被触及那段记忆的悲伤和此时的困惑不解同时化为了一股迫切渴望释放的怒火。 切萨雷双眼的瞳孔先是急剧缩紧，漆黑的眼仁像是蛇一般尖锐的竖起，随后又再次的扩散，迅速扩大死死盯住了马尔科那张戴着铁面具的脸。 迫切地想要质问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就在无数的问题已经堵在喉咙马上就破口而出之时，切萨雷原本几乎要扑上去的身子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男孩垂下头，甚至发出一声冷笑，再次抬起眼时，他看似平静的眼中实则弥漫出了浓浓的杀意。 血顺着肩膀和男孩的左耳一滴滴流下，紧绷的神经对于伤口的愈合没有任何好处，只是让血越流越急，让身上的衣服浸满新的血污。 “我本就计划留下一个清醒的人搞清楚的事情的原委，现在看来……我已经知道合适的人选了。” 切萨雷的表情严肃，盘在他手臂上的火蛇也吐着舌头发出“嘶嘶”叫声。 “别乱动，不然可能会很疼。” 听着切萨雷的发言，马尔科面具下的脸也发出一阵嘲笑。 “哈！让我看看你这条宠物蛇有什么能耐？” 两人的交流就此结束，就在匕首被马尔科轻轻抛向空中又被手心紧紧抓住的同时。切萨雷前倾的身形以脚尖着力迸发而进，甩着手臂将火蛇送了出去。 “蛇！烧了他的手腕！”命令既出，火蛇扭转着脖颈宛如蓄力的弹簧一般跃起，对准马尔科刺来的匕首咬了上去。 以匕首对抗魔法无论怎么想都是太过于荒谬，但马尔科并不慌张，只是将藏于身后的左手轻轻一抖。 从袖口滑落出一个极小的玻璃瓶，玻璃的厚度如同薄纸，里面装着几滴透明的液体，和清水无异。 而值得留意的是，制作玻璃瓶的工艺似乎在玻璃的表面留下了一个十字架的标识。 只见他左手接住玻璃瓶，猛地握紧拳头将玻璃捏碎，锋利的碎片划破他的手掌渗出微量的鲜血，而血又和瓶中透明的液体相互融合沾满了他左手的掌心。 当蛇即将咬向他持有匕首的右手之时，一直神秘的左手突然发挥了它的作用，像是扇巴掌一样地迅速拍向那条魔法的火蛇。 火焰的高温灼烧着人肉的皮肤，可马尔科咬紧牙关仍是向着火蛇毅然决然的挥手拍去。 沾满液体的左手与魔法的火蛇接近到一定的距离时，马尔科的左手似乎闪耀出了一股不寻常的白光。 那光芒是如此的刺眼，几乎要将整个地窖都完全照亮，也同时让火蛇金色的双眼冒出一股痛苦的黑烟。 不等他被火蛇的温度烧伤，那条火蛇反倒像是在惧怕着某种强大的存在不自然的甩动身体，马尔科左手的光芒让蛇身上的火苗不断颤抖，摇曳，扭曲，接着纷纷熄灭。 透明液体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光芒仿佛是这条火蛇的克星一样，让切萨雷的魔法变得极其不稳定，眼看就要消散殆尽。 最后刺眼的白光消失了。 受伤的火蛇在半空中失去了控制，疯狂地抽搐着抖动身体，像是一团濒临熄灭的火焰做着最后垂死的挣扎。 惨叫，嘶鸣，哪怕马尔科的匕首从它的火焰中穿过也没办法再烧伤这人分毫。 随后无力的跌落地面再也没了刚刚的活力，身上由火苗构成的鳞片成区域性的熄灭，像是一只生物变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也因此无法再阻挡马尔科摆动着手臂，让匕首向着切萨雷的肚子径直刺来。 这一举动足以让任何依赖于魔法的人士变得手足无措，震惊慌乱，包括切萨雷也在此时没了更好的可以依赖的手段进行反击。 尽管切萨雷想不明白这个人用了什么手段破除了自己的火蛇，但他原本的计划也没有奢望过这场战斗真的如此轻松地结束。 他的身体在意识到火蛇失效的同时继续朝着马尔科冲去，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对方，眼看着刺来的匕首越来越近也要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 就在感受着匕首刺入自己体内的同时，如同浑身的器官停止运作，让呼吸静止的剧痛直抵大脑，切萨雷咬着嘴唇紧闭双眼不让自己因本能而发出惨叫。 他继续向前扑着，抵着匕首继续向前，让锋芒在自己的体内越刺越深，好像要把器官都搅在一起…… 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制着马尔科作为成年人的手臂力量，将距离不断地压缩推进。 马尔科看着切萨雷疯狂的举动简直和自杀无异，刚刚还得意于破除了切萨雷魔法，不出半刻又变得慌张起来。 不知道这小子拼死冲到自己面前究竟要做些什么，便本能的想要拔掉匕首躲闪，不曾想到切萨雷的目的根本不是他本人，而是那盏他腰间的油灯。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在匕首抽出切萨雷体内带着一股子鲜血喷出的同时，强忍着即将消散的意识。 切萨雷将他挂在腰间的油灯一把抢过，顺势摔在地面上将玻璃的外罩摔的粉碎。 理论来说火苗很快就会在地窖中蔓延开来，这里的枯草都极其的易燃，任何的一点火苗都容易将其烧个精光。 “蛇！”切萨雷喊出这个字的同时也从口中喷出了一股鲜血，让唇齿间都留下了一股血腥味。 那条摔落地面的火蛇凭着仅剩不多的魔力再次驱动了起来，那团油灯里燃烧着的火苗在魔法火焰的眼中就是一个不会逃跑的老鼠。 火蛇长大嘴巴一口便吃进了肚子，紧随其后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火蛇消失的同时整个地窖瞬间回归了漆黑一片的状态，两眼一抹黑，空气中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继续弥漫。 马尔科困惑着，他不能理解这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没了光源，他也找不到了切萨雷的行踪。 上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抓住你了 直到马尔科感到背部突然一阵剧痛，一把瘸腿的木椅子重重地拍打在马尔科的脊背，险些让他跪倒在地。 “他妈的！你个臭小子！”从狰狞中快速地站稳腿脚，回身胡乱的挥舞匕首但也只是无意义的挥砍空气。 听得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在他的身边回荡，伴随着鲜血滴落地面的声音响个不停。 像是瞎了一样的马尔科仔细听声辨位，冲着脚步停下的位置猛地突刺挥砍匕首，但手腕砸在了木柜的背面差点骨折。 而随后自己的侧腰又是一击椅背的打击，让马尔科一时间岔了气，连基本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脚下晃悠了几下，皮靴踩进了湿漉漉的血潭里溅起粘稠的水花。 “妈的……妈的！”马尔科冲着周围的黑暗大声怒骂着。“被捅了一刀还能活蹦乱跳的？你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自己成年人的体型在黑暗当中反而成了劣势，到处的杂物堆本就碍事，在之前又被同伴胡乱的翻找变得更为混乱。 每走一步就要被地上的杂物绊到靴子，而一旦发出声音就会被切萨雷不知道从哪个角度重击。 马尔科的速度不差，但也只在于主动出击的时刻。此时漆黑一片的环境让他完全慌了神。 越发的着急也露出的破绽越多，他可以听到切萨雷在地窖中活动发出的噪音，可是根本不及这男孩快速移动的速度。 完全的被动，让马尔科一时没了主意，随着又一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拍在了他的后脑，大脑像是脑壳中来回震荡，让两颗眼珠都跟着上下翻转。 甚至还有切萨雷身上的血洒在了他的燕尾服上，让这个男人愈发暴躁……无法忍耐。 “你个臭小鬼……你在这当花洒呢？血流不完是吧！”马尔科忍住被击打的痛楚站直了身体，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对着黑暗嘟囔了起来。 “这不对劲……这他妈的很不对劲！你真的是那个男孩……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你他妈的竟然还没死，你是回来杀我的对吧！ 你不明白，这说明有人撒了谎……有人对你我都撒了谎！我们两个都他妈的上当了！” 话音刚落，地窖中的两人同时听见了楼上传出了一阵剧烈的响动，听得其中一个守在上面的无赖惊呼了一声，对着同伙怒吼着。 “别他妈研究偷东西了！那老头跑了！” 随后不同的惊呼声，怒骂声接连出现，踩在头顶的脚步声变得越加的负责，像是两个人急匆匆的要冲去门外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这个小贱人是从哪冒出来的！等一下，你难不成是要跟我们走的那个小姑娘？ 你他妈的怎么会有剑！笑什么笑？把剑给我摘了！摘……你，你别过来！” 呼喊声结束后又不出片刻，从楼上传出男人干脆明亮的惨叫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再之后就是刀剑相向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灵活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四处游动，而另一个笨拙的脚步在房间里盲目地追赶，似乎和地窖中的状况有些许的类似。 隐藏于黑暗中切萨雷虽然不知道楼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肯定是安雅搞的鬼。 此时的他躲在自己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的掩体后面，捂着不断失血的伤口尽可能让自己的意识不会跟着鲜血流走，剩下的只能祈祷菌丝再次起到作用了。 而马尔科也意识到了上面出了事情，容不得再在这里玩捉迷藏了，在黑暗中环顾一圈，最后发现了活板门投下来的光亮并立刻向着那边跑去。 听着马尔科的脚步变得目标明确，切萨雷同时意识到了他的想法。 立刻顾不上自己肚子上的洞，撒手翻出掩体紧随其后，试着想要拦下重重的皮靴声，唯有这个家伙，切萨雷决不能放过，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可听见那脚步已经踩在了木质的台阶上奔向楼上，马尔科身体的轮廓已经被楼上的光亮隐隐约约照亮。 就在此刻，那家伙猛地连连跺脚，将那已经脆弱不堪的楼梯连连摇晃发出不祥的断裂声，他自己在楼梯发生倾斜的瞬间扑向了楼上的地板，艰难地爬了上去。 可他楼梯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打破了地窖中寂静，灰尘和碎石四处飞散。 紧追在切萨雷还好反应及时后退了半步才没有被废墟压在下面。 这个倒霉的楼梯终于崩塌了，成为了切萨雷回到地面之上的巨大阻碍，破裂木材散落一地自然的堆叠形成了一堆碎片，原本就不坚固的材质被扭曲破碎，变得毫无生气。 听得楼上的战斗声戛然而止，而再次传出人说话的声音。 “马尔科？马尔科！下面发生什么事了？你他妈的要去哪！你给我回来！我一个人应付不了这个小贱种！” 但不再有马尔科的声音回应他，只有狼狈的脚步声跑出屋外渐行渐远…… 切萨雷看着地窖的高度和楼梯的废墟形成的斜坡想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先是后退几步随后快速地向前冲去，大步冲向了废墟之上，让铁钉穿破他的鞋底划破脚底的皮肤也不停下不断加快的速度。 到达了废墟顶点的同时，切萨雷挺起身子高高跃起，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地板的边缘。 他已经跳得很高很高，超出了正常人的爆发力。 可绷直的手臂距离上面的地板仍差着一截距离。 切萨雷的内心突然一凉，他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下落，即将摔在满是锋利断渣的废墟当中。 失去了重心，切萨雷的手在空中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是他什么都没抓住……心灰意冷，眼看着就要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一只皮肤白皙的手臂突然从光芒中迅速出现，女孩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切萨雷的手腕，下坠的身体随即静止。 惊讶地抬眼看去，看见那温暖的光芒之中安雅的笑脸出现在眼中，看见可爱的女孩有惊无险的松了口气，随后嘿嘿地笑着。 “抓住你了，切萨雷同学。” 上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永不言弃 “安雅！？” 切萨雷感受到一股可靠的力量从女孩的手中传来，将他从坠落的边缘拉回。 切萨雷的身体在光亮与黑暗的交界处猛烈地摇晃着，重力似乎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试图将他拖入漆黑的深渊。 但安雅的手腕始终没有松开，幽幽的光亮将女孩的身形轮廓照亮，见到她将身子的重心越压越低，最后将身子骨完全贴合于地面，趴在了活板门之前。 当右手快要坚持不住之时又将左手一同抓了上去，可因手指的欠缺，左手根本用不上力气。 切萨雷的手腕从她的手心中一点点地脱落，当两人的掌心相握时便也到了极限。安雅的双臂因为用力而颤抖，用尽全力努力地想要将切萨雷拉回到安全的地面。 可就当此时，一个晃晃悠悠的无赖走了过来，走进了切萨雷的视野，走到了安雅的身旁。 那人脸上戴着的铁面具反映出冰冷的光芒，面具下面渗出新鲜的血来，一看就是刚刚被安雅弄出来的伤。 他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衬衫，撸着袖子，手上戴着一对屠夫宰猪宰牛用的皮手套，又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锯齿小刀。 “安雅，小心你旁边！雷大喊着提醒，而安雅也随即发现了危险的接近。 可明知道一个恶意满满的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打量着自己，安雅也绝不想松开切萨雷，继续地发力，试图快些将切萨雷拉上来…… 已经来不及了，以这样的姿势根本无法躲避，安雅侧过脸去看向那张虽然没有表情，但还是能够明显感受出其愤怒的铁面具，尴尬地傻乐了几下。 “所以我们可以不计前嫌，帮忙把我的朋友上来吗？谢谢叔叔。” 面具下发出一阵冷笑，男人抬起腿缓缓将厚重的鞣革靴子恶狠地踩在了女孩的后背上。 随着不断的用力践踏，安雅的胸腔不断的受到压迫，肺子和心脏不断的在被挤压，一阵难受的剧痛穿透她的身体，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痛苦地低声哀鸣，安雅的坚强地抿着嘴唇忍受着这一份对于贵族而言莫大的羞辱和身体承担的压力，但她仍不松手。 无论男人多么过分的在她身上践踏也紧紧用双臂抓住切萨雷，反而将切萨雷的手握得更紧。 见安雅还不放弃，男人可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反而是愉悦的笑出声来。 “哈！有意思。”男人的视线微微偏移，看向了活板门的下面，看见了切萨雷那双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怎么？心疼了这小贱种了？没关系小子，你可以在掉下去继续保持这眼神，我可是最喜欢棒打鸳鸯的话了！” 他突然将踩住安雅的靴子抬起，又再次卯足了劲儿踏下，以可怕的力量重击女孩的脊背，让根根支撑着的肋骨发出不祥的脆响。 安雅痛苦地惨叫了一声，嘴角溢出了些许血丝。她的手臂抖动得更加厉害，身体的极限让她难以再坚持下去。 但男人并没有想到的是，他故意地用靴子踩住女孩的身体，也同时将安雅固定在了原位，无需再担心自己会被切萨雷的体重拖入地窖当中。 安雅将自己不利的惨状化为了此刻扭转局面的最佳条件，将身体的痛苦激发而出的力量全都用在了双手。 不顾那男人越踩越深的靴子，男人拧动靴尖，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女孩脆弱的皮肤被恶毒的力气破坏开来，血染红了后背的布料也让男人更加的得意起来。 可这份得意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当他看见安雅依旧没有放弃，反而将那个地窖的男孩一点点拉了上来的同时。 面具下传出愤懑的闷响，男人握紧手中的锯齿刀刃，弯下身来，左手捏起了女孩的下颚，强迫着安雅抬起头来露出稚嫩的脖颈。 让右手的刀刃贴了上去，轻轻地用力划破了皮肤表层细嫩的血管，留下一道鲜红色的印子。 “真是够了，要么你把这小子扔下去然后乖乖跟我走，要么……我就割下你漂亮的小脑袋，加工一下当我的酒壶，这不难选吧？” 汗水顺着女孩的面庞流下，滴到了那锋利的刀身上。安雅看着那紧贴着自己咽喉近在咫尺的刀刃眨了眨眼，又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但还是耸着肩膀傻笑着几声。 “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我喜欢吃过晚间甜点以后再做选择题。”她俏皮地说着，可着实将男人彻底恼火。 “你他妈的小贱种！死到临头还敢耍嘴皮！” 刀刃一点点切入女孩的脖颈，血越渗越多……不过男人因为愤怒分神的同时，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已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从活板门下突然跃起。 待男人反应过来时，自己持刀的手臂再也动弹不得半分，而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抓住了自己。 浑身是血，满身通红的切萨雷的如同一头从地狱中脱出的魔鬼一般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当时就将男人吓得发愣，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被抓住了手臂，向着漆黑的地窖内猛地拉扯。 男孩的身体顺势逐渐离开黑暗，而男人则被突然的拉扯微微失去身体的平衡向着地窖中倾斜。 “你小子！什么时候？” 切萨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于身后握紧的拳头早就为他准备了一份厚礼，抡圆了手臂对着那铁质的面具用力捶打。 皮包着骨头在撞在金属之上时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切萨雷的指骨几乎尽数断裂，薄薄的一层皮肤破碎又被骨头磨伤变得不堪入目。 但对方哪怕有着面具防护也没好到哪去，反而一块重铁死死地砸在脸上让男人的整具身体都瞬时间变得僵硬起来。 耳鸣声同时响起，本就受限的视野变得愈加模糊，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倾斜，脚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寻找重心支撑。 切萨雷抓着他的衣袖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带出了活板门，顺势又将他向着深处的黑暗扔去，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换了位置。 待男人意识到现状时已经完全来不及反应，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想要将切萨雷缠住。 上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三匹瘦马 可切萨雷更为灵活的将其一推，自己则远远的跃开平稳地落在了结实的地板之上。 看着他跌跌撞撞一脚踩空，笨重的身体瞬时间消失在了黑暗当中，后脑还敲在了活板门的门轴上发出一声闷响。 “臭小子！你——”带有回音的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下面楼梯的废墟中传出了重物落地的巨响。 随着“咕咚！”一声尘土飞扬甚至灰尘飘散出了地窖之外，此后再也听不到任何的惨叫声或是哀嚎声。 待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寂静，下面的黑暗吞没了一切，没有任何事物值得切萨雷再去留念。 切萨雷站稳身体不出片刻，连忙俯下身子赶到安雅的身侧，看着女孩此时已经翻身过来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当看到自己时又露出坚强的笑颜，不等切萨雷开口关心，反倒是安雅更先一步笑着问道。 “下面还顺利吗切萨雷同学？哦……你又弄得一身都是血，但你死不掉的，对吧？” 切萨雷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安雅受伤的样子心里感到极度的自责和难过…… 伸手扶住女孩的肩膀，扶着她坐起身来。“你还好吗安雅？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去找能休息的地方。” 可面对切萨雷的提议，安雅却是连连摇头，女孩抹去自己嘴角的血丝，又掸了掸衣襟上的血。 “刚刚跑掉的那个家伙，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安雅难得一本正经的说着，也不需要切萨雷继续的搀扶，自己用双手拄着地面艰难的站起身来。 轻松地喘口气，抬腿由不得切萨雷再次的阻拦，像是故意证明着自己没事，灵巧的身形轻盈地跑动着向门外追去，回过头来又以微笑示意切萨雷跟上。 “别担心，和你身上的窟窿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 切萨雷本想着反驳些什么，但看着安雅毅然决然的眼神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的跟了上去。 他知道，如果是安雅做出的决定无论他再说些什么都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不可能阻止的了。 离开房屋之前，切萨雷留意着室内的空间，与之前相比变得凌乱了不少，到处都是追逐战斗过后的狼藉，而一个披着大衣的陌生无赖倒在地上。 他的脑袋上留着一个被剑柄敲出来的鼓包，一看就是安雅的杰作。 想必是安雅一开始就解决的那个家伙。 加上此时地窖中生死不明的两人，来时的四个人已经被解决掉了三个，只剩下跑掉的马尔科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抓住他，唯有他绝对不能放跑，无论是为了这个村子，还是为了切萨雷自己。 那家伙是解决诸多谜团唯一的钥匙，如果他真的是当年刺杀母亲的刺客……那么对于母亲的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母亲到底是不是因病而亡…… 切萨雷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无论是与否切萨雷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但对于真相的渴望并没有让切萨雷就此失去理智。 他在离开这里的前一刻快速地留意起房间内的每一处角落，似乎察觉到屋子里缺少了些什么，在跑出室内的同时问着安雅。 “那位老先生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哦，你是说那位农夫吧？”安雅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快速地回答道。 “他刚刚突然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两个坏人要追被我拦下了。” 跑出去了？切萨雷感觉有些古怪……但知道那位老农夫平安无事，切萨雷也就放心了，不过紧接着便是面临新的问题，究竟要往哪个方向去追马尔科？ 星星点点的光亮在暗夜中闪烁，一轮明月已经挂在了高高的上空预示着黑暗已经将这个世界完全笼罩。 村庄的街道上此时仍是空无一人，比起白日里变得更为死寂诡异，只有微弱的风声和远处狼嚎的回响证明这里仍是活人的世界。 “在那边！”安雅突然地喊道，指着村外的远方，一个骑马的背影正在极快的速度远离他们，眼看就要钻入无尽的麦田里，消失在夜色当中。 而切萨雷和安雅的马匹刚刚已经被这户农家藏在了其它地方，临时去找是肯定来不及了。 不过好在马尔科的三个同伙正好在房子外留下了他们的三匹马，虽然这三匹坐骑看起来弱不禁风，枯瘦如柴。 一个个的眼神无神地凝望前方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像是眼泪的痕迹在马儿的脸上留下了苦涩的痕迹，让它们的状况看起来极其糟糕。 每个蹄子都磨损严重，高矮不一的铁鞋让它们连站稳都变得困难，身上覆盖着尘土和污垢，皮肤上有伤口和疮痕。 明显长期受到马主人的虐待。 瞪着大大的马眼睛，根本分不清谁是它的主人，看到两人的反应只是急切地张开嘴唇露出宽大的牙齿，渴望着一点点的饲料能够填饱肚子。 切萨雷和安雅彼此互相对视一眼，当下也没了其它的选择，总要比徒步去追靠谱许多。 于是两人没有挑剔的时间，各自解开了一匹瘦马，翻身上马的同时握紧了缰绳，便朝着马尔科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马儿虽不认主，无论谁骑在背上都是一样地跑，可切萨雷也理解了这群无赖来时骑马的样子为什么会左摇右晃，时不时掉队。 自己胯下的这匹斑点马感觉过不了几天就要寿终正寝了，刚刚起步就开始呼哧带喘，四个蹄子像是互不认识一样各跑各的路。 切萨雷觉得自己手中的缰绳不再是控制方向的舵盘，而是在走钢丝时的平衡木。 别说是跑得再快一些，让它能够坚持不摔倒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肮脏发臭的鬃毛，到处跳跃的虱子，还有枯瘦的皮肤下暴露出的根根肋骨的轮廓，没有一丝的脂肪，皮毛稀疏而毫无光泽，耳朵耷拉着，完全没有一匹马儿该有的灵动和活力。 这群浑蛋难道从来都不保养马匹的吗！ 切萨雷在心中抱怨着，眼看着安雅的那匹状态稍微更好一些的马匹超越了自己，而自己的马则摇晃着，像是在为自己挑选就近的坟地。 上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极限 “快点……快点，加把劲老伙计，你可以的！” 切萨雷压低身子贴在马脖子上不断地轻轻拍打毛皮，试图安慰着这身残志坚的老可怜。 可马匹的呼吸依旧急促而困难，它的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倒下的风险。 见马尔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切萨雷试图再次地召唤出火蛇进行追击。 “蛇！试着追他。”随着切萨雷一声令下，一团微弱的火焰在自己的肩头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条火蛇半透明的身子无精打采地爬了出来，身上的火苗简直不如一根火柴具有威胁，艰难地抬起头来，一对金色火焰构成的眼睛看着主人，随后摇了摇头…… 看起来状态和胯下的这匹老马不分伯仲，甚至要更糟一点。 想不到马尔科使出的透明液体竟然对魔法造成的影响能够持续如此长的时间，那条火蛇别说是追击马匹了，就连抬起脖子都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疲惫的“嘶嘶”叫了几声…… 随着火焰熄灭的声音，随即消失在了切萨雷的肩膀上。 情况远要比切萨雷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光顾着关心火蛇，却差点没有发现已经倾斜胡乱踏步的马匹，赶紧回过神来拉紧缰绳才将马儿的脚步拉回了正面，但速度却是变得越来越慢了。 像是害怕切萨雷会鞭打它，马匹意识到自己无能的同时也缩紧了脖子，一声声嘶鸣摇晃着脑袋，拼命地向前冲刺将他和马尔科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隔着很远，切萨雷也注意到马尔科的坐骑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几匹马的状态一个比一个糟糕。 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对待坐骑的。 只见马尔科的身影隐隐约约挥动着匕首在他坐骑的屁股上划着口子，不断地让疼痛刺激着马匹越跑越快，切萨雷也明白了这些马身上的伤都是哪里来的了。 眼看着马尔科就要冲入麦田当中，就如同闯进一片庞大复杂的迷宫一样，再想找到他堪比登天还难。 切萨雷的马匹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无法再继续加速了，而安雅虽然要比切萨雷更快一些但隔着马尔科仍有一段距离。 马尔科也早已意识到两个追兵的存在，本想着把同伙留在房间里拖延时间，想不到这么快就被解决掉了。 他此时的面具下已经满头是汗，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连连回头确认追击者的速度。 他不认识安雅，但他可认识切萨雷的身形，那个骑马的血葫芦简直就是一头索命的厉鬼！死死追在他的后面，怎么甩也甩不掉。 无法理解，马尔科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意志力。 被他的匕首捅了个贯穿不但没有死在地窖里，反而冲了出来阴魂不散地追着自己。 一时间，马尔科甚至分不清这个男孩到底是人是鬼，他握着缰绳的手也变得慌乱起来。 哪怕对方只是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也不想再在这个村子里多待片刻，只想着赶紧逃出两人的视线，然后再也不回来这个给他造成阴影的地方。 “你怎么还在追我！他妈的！” 马尔科侧过身来大声怒骂着，气急败坏宛如垂死之人的咆哮。“那个女人不是我害死的，你要复仇的人不该是我！你杀了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更是证实了切萨雷母亲的死绝不像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切萨雷将身子压得越来越低，几乎完全贴合在了马背上，让体态尽可能的不形成风阻，来让马儿的速度得到些许提升。 而当马尔科留意起离他更近的安雅时，只看到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从自己包囊中似乎拿出来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打量了片刻，动着什么手脚，女孩伸直了手臂拿着那东西对准了自己。 马尔科仔细地眯起眼睛辨认着。 那是一把……手弩！谁家的姑娘会莫名其妙随身带一把手弩！ 还熟练地将弩箭上膛，手法标准地在颠簸的马背上瞄准着自己，吓得马尔科一时间都忘记了该如何呼吸，僵直的身体连连摆头。 “不不不不……不！这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的麻烦！你们两个小孩子处理不了的！让我走，让我走！这是唯一让我们都能活下来的办法！” 马尔科再次的望向身前，看见无边无际的麦田已经近在咫尺，只差一点点的距离……一点点的距离就要摆脱掉这两个穷追不舍的麻烦！ 他崩溃的神经已经忍不住扬起嘴角发笑，抬起匕首对准马屁股猛地一刺！ 想着快点，再快一点，只要最后的一段冲刺，哪怕很是惊险，但最终会被他逃掉，这将是已经注定的结果！ 只是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没有很好地把握住匕首的力道，几乎将半个刀身都刺进了马匹的血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让马匹发出巨大的悲鸣声，不仅没有加快速度，反而突然蹬着地面止住了步伐。 它的身体肌肉随着恐惧紧绷，瞳孔战栗明显进入了应激的状态，随着一阵嘶鸣声，马匹全身的力量聚集到了前蹄上，猛然扬起，连同身体也随着前蹄的扬起而高高翘起。 出乎预料的状况让马尔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紧忙抓牢了缰绳才没有让自己的身体被马儿甩了出去。 可就在他身体不断地后倾，双腿都夹不住马肚子的同时，一根漆黑的弩箭毕露锋芒，宛如一道漆黑的闪电划破夜空。 在男人的心跳声接近禁止时，那箭矢竟然贴着他的脸皮飞了过去。 射偏了？马尔科还未从侥幸存活的喜悦中缓和出来，只看见弩箭在下一瞬间射穿了他手中的缰绳，让绳索断裂，也让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脑子里嗡嗡作响，四肢从马背上脱离的同时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而在摔落地面之前，他看到那个浑身是血，阴魂不散的男孩……像是一头狩猎中的野兽，冲向了马尔科。 上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谈一谈 马尔科的身体猛然一颠像一颗流星般毫无悬念地坠落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在地面上连连翻滚，尘土飞扬。 他的身体都仿佛散架了一般四肢失去控制，又听得一声骨断的声音，右腿的膝盖以不祥的角度弯曲。 好在脸上的铁面具缓冲了许多对于男人面门的冲击。 但与此同时在反复与地面摩擦之后那用来固定的细绳再也支撑不住面具的重量，崩断开来。 让面具先一步停止了翻滚脱离了马尔科的脸部，也让这张男人神秘的面庞暴露了出来。 比想象中的要年迈许多，马尔科的脸上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胡渣，凌乱的长着仿佛从未见过刮刀的存在。 他的脸色很糟，不知道是因为此时的惊吓还是常年皆是这幅模样，他的脸色苍白而暗淡，布满了皱纹和斑点，看上去像一张憔悴的画布。 颓废一词用他的面貌形容简直是最好的案例，他的嘴角干裂，眼球中布满血丝。 估摸起来年纪也将近四十，如此比较来说，他能有这个身手已经相当了得。 当切萨雷看清了男人的脸，他的眉毛也只是稍微抬动了一下，这张脸对于切萨雷来说十分陌生。 可记忆中的那名刺客也从未见过正面，所以无法凭借这一点就确认身份。 虽然切萨雷已经笃定马尔科就是当时试图刺杀母亲的家伙，可脑中的理智还是不断地提醒着切萨雷…… 试着再找出一个证据，只需要再一个证据就能说服自己确信这个现实。 痛苦的呻吟在大地之上回荡，当马尔科试图想要爬回马匹的身边时。 只见自己的坐骑已经重新调整好了重心四蹄重重的踏在了地面，没有半刻的犹豫和逗留，马匹抛下了它的主人飞驰而去，径直钻进了无边的麦田当中没了身影。 “回来……回来！你这没用的畜生！” 马尔科高声呼喊着，试图站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骨折的剧痛感将他的身体重新拖回了地面。 “妈的！不许抛下我！给我回来！” 可无论他多么卖力地呼喊，夜幕当中也只有摇曳的麦穗给予回应，渐渐远离的马蹄声打消掉了他内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而再次扭过头来时，看见切萨雷和安雅已经翻身下马，两人向着他步步逼近而来。 红发的女孩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似乎对于自己的准头很是满意，将那把漆黑的手弩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了一番又小心翼翼地装回包囊当中。 而切萨雷的脸上可没有那一份客气的笑意，面无表情迈步而来，又从自己的斗篷下缓缓摘出了一圈麻绳。 那是切萨雷在地窖中唯一能找到的，可能有用的东西，也是将马尔科的一名同伙勒晕的那一条麻绳。 趁着打碎了油灯一片漆黑之时，切萨雷将麻绳重新收了回来，就等着这一刻派上用场。 倒在泥地里的马尔科眼看着两个小屁孩越来越近，拖着一条残腿狼狈地想要往麦田里爬，可速度并不理想。 于是翻身过来，单腿蹬着地面双手作为支撑连连向后倒退，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身体拖行的印记。 “别过来！你们两个小杂碎，非得赶尽杀绝吗！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呢！” 马尔科厉声地吼着，从自己的袖口中将那把防身的匕首再次取了出来，指着两个接近的人影不断威胁着，可颤抖的手臂已经说明了他心境的变化。 原本使匕首的高手此时却连把柄都握不稳当。 一方面是从马背上摔落的伤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痛，全身上下到处的擦伤已经没办法再去细数，另一方面则是切萨雷的样子也着实可怕…… 想到自己同伙被勒住脖子的样子，马尔科也忍不住吞咽口水，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都他妈的说过了……你母亲的死不是我害的！你找错人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见自己右手抖得过于厉害，又只能将一同用上才勉强止住了抖动。 刀尖先是指着切萨雷的喉咙，随后指向安雅的小腹，而随后再次偏转回来的同时，切萨雷已经快步闪身上前一脚踢在了马尔科的手腕上。 疼得他哀嚎了一声，匕首瞬时间被踢出去很远，落在远处陷进泥里。 失去武器的同时马尔科痛恨着自己竟然会如此狼狈，更是对自己的处境完全的绝望，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这两个小屁孩的手里，哪怕是殊死一搏也要换掉其中一个！ 马尔科愤怒地挺直身体，刚想要冲着切萨雷的身子扑去。 就听得一声清脆的剑刃出鞘的声音，那红发的女孩不仅随身带着手弩，更是剑不离身。利刃在月光下明晃晃地耀着寒芒，让马尔科迸发而出的勇气顿时怯了下去。 身体向后倾斜，原本咬紧的牙齿也慢慢松弛了下来……微微的抬起双手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没必要这样的……孩子们，大家都是文明人，没必要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 马尔科的嘴角不自然的上扬，接着尴尬地笑了笑。 “把剑放下好吗小美女……我不会再反抗了，你们已经抓到我了，应该满意了吧！你们赢了！” 听着他看似坦诚的发言，安雅耸了耸肩膀，虽未将剑刃收回到剑鞘内，但还是压低了剑锋给予男人喘息的空间。 而当马尔科转眼又望向切萨雷这边时，男孩的身子已经来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向着他前倾着压低身子。 快速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马尔科的衣领，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突然间将男人的上半身牢牢控制住，挣脱不开，并攥起了拳头就要往他的脸上挥打。 如果只是男孩的拳头倒是没什么威胁，但此时的切萨雷的五指还是根根破裂，不仅是血肉模糊更是露出了森森白骨。 这样的拳头能有什么样的威力暂且不论，光是架势就足以击溃一个心智不坚强的人。 也是让马尔科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等，等等小子！我建议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说不定这里面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上卷 第一百九十章 隐瞒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些什么，试图缓解这种陷入绝境的氛围。而切萨雷根本不想去理会。 虽然在地窖时的伤已经随着菌丝的愈合没有了致命的风险，可被血浸透的布料还在往着地面一滴滴的落下血迹，这一幕换做任何常人都会觉得可怕。 更何况是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的马尔科，眼看着那血淋淋的拳头照着自己的面门就要重重落下。 马尔科惊恐地闭紧了双眼，抬手护在脸前，而想象中的疼痛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再次睁开眼时，看到那个男孩并没有殴打自己，而只是顺势摘掉了他戴在右手的白手套。 切萨雷抓住了他的手腕，快速地翻转过来，看着马尔科的手背直至小臂上有着一道和记忆中的形状一模一样的伤疤…… 那手背上的刀疤颜色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不仔细去看的话完全认不出来。 记得母亲当时遭遇刺客时，就是用防身的短刃在刺客同样的位置留下了同样的伤…… 加上之前他自己亲口说出的话语，对于这家伙的刺客身份，切萨雷已经不抱有任何疑点。 伤心只是片刻的……切萨雷仿佛也确信了自己母亲的死绝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但很快眼中便恢复了刚刚的残忍，俯视着马尔科再次握紧了拳头， 仿佛自己曾经失去母亲的伤痛，寂寞的童年，以及一切不好的回忆都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最为合适的发泄口。 突然绷紧的肌肉让切萨雷浑身的伤口都再次溢出血来…… 马尔科看了看切萨雷面无表情的面庞，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疤……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你，你难道刚刚并没有认出来我？那你到底是他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尔科意识到了是自己的愚蠢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原本事情不会被闹到这么复杂的。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可看着切萨雷再次落下的拳头又怯懦地放低了声音。 “哦……神啊……救救我……”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部在拳头的冲击下瞬间扭曲变形，那声巨响唯有骨头与骨头之间毫无保留的对撞才能发出。 分不清是切萨雷手上的血还是他鼻子和嘴巴中喷出的血，总之鲜红的血液随着愤怒的冲击四溅，染红了男孩的衣袖也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也同时染红了旁边安雅的鞋子，女孩看着那可怕的一击吓得微微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摇了摇头又眨着眼睛。 “切萨雷同学？差不多就……”安雅不确认地想要安慰切萨雷冷静一点，但她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怒火隔断，根本没有传进切萨雷的耳朵里。 仅仅一拳，马尔科那张已经年纪不小的脸向着脑内凹陷了进去，鼻梁骨以奇异的弧度弯曲，估计短暂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正回来了。 当切萨雷的拳头与他的脸慢慢分离时，粘稠的血拉出一条条丝线，随后又纷纷洒落在两人的衣服上。 那用尽力气的一拳让切萨雷的手指都已经变得断裂弯曲，不再有保存完好的皮肤，根本难以想象那份揪心的苦痛。 但肉体上的疼远不及心中的创伤，尤其是马尔科的出现几乎让曾经那份心中的裂口完全崩开，疼的让切萨雷眼眶中满含泪水。 只是切萨雷并未让泪水流下，而是将全身的痛转化为了发泄不完的愤怒。 手上的疼痛感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可不出片刻切萨雷又再次的屏住了呼吸，嘴里发出愤恨的磨牙声响。 而被一拳打得神志不清的马尔科颤抖地抬起手臂，抓住了切萨雷挥打自己的右拳手腕，嘴里模糊不清的说着。 “对于你母亲……我很抱歉……求求你……饶了我……” 突然的求饶让切萨雷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抱歉？”男孩摇了摇头。“当然，你当然应该觉得抱歉。” 强忍着想要继续挥拳的冲动，切萨雷咬牙切齿地问着，并且努力的让自己的口齿保持清晰，不受一腔怒火的影响。 “当年那件事你到底知道什么？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要在翡冷翠刺杀我母亲，你又和我当年的家庭教师，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有什么关系！说啊！” 拳头仍紧紧握着让手指继续崩出血来，蒙蔽了他至今今日的困惑即将浮出水面。 切萨雷激动着，愤怒着，仅此的理智已经顾不上太多，考虑不到安雅还在旁边，而她完全对于自己童年的事情一概不知。 但切萨雷此时能够抑制住杀死马尔科的冲动就已经到了极限。 安雅完全听不懂切萨雷在说些什么，更惊讶于切萨雷竟然认识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无赖，不明白这和村子里孩子被抢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又和切萨雷的母亲有什么关系…… 将手中的剑压得更低，女孩虽然困惑，但似乎能够感受到切萨雷此时内心的崩溃，不清楚自己该不该上前阻止或是打扰…… 安雅歪着头看向切萨雷将自己膝盖压在了马尔科的肚子上。 男孩用全身的重量将马尔科死死固定，绝无逃脱的可能，强大的气场宛如将猎物捕获到爪下的野兽。 而那个比切萨雷年长几倍的成年人则像是瑟瑟发抖的猎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尔科在听到切萨雷的质问后干张着嘴巴没有发出声音，一只眼睛与切萨雷对视，另一只眼似乎受了伤已经有些睁不开了，他犹豫了一阵，接着十分胆怯地小声回答。 “我……我不知道那么多，我就知道不是我干的……你行行好，就饶了我吧……”马尔科迷离晕眩的眼神四处飘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再看向哪里。 “我就是来替人来乡下收点孩子……现在童工比以前值钱了……往瓦尔京当奴隶卖更有价值……我就是贪点钱财的小人，您就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个屁给我放了吧……” 这样的回答似乎并不是切萨雷想要听到的，他在说谎，切萨雷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是单单的看着他的眼睛就笃定了这一点。 马尔科在隐瞒着些什么，他还天真的把切萨雷当做容易上当，会轻易怜悯他的白痴小孩。 上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加西亚 切萨雷看着他这副无可救药的样子，嘴角发出轻哼的声音。 “相信我，我本不想让事情发展成这幅地步，但这是你应得的……” 随着一声闷声回荡在空气中，惨叫随后而至，切萨雷的拳头又一次狠狠地落下甚至要比上一次更为凶狠。 不仅是因为当年他试图刺杀自己的母亲，还有他抢走孩子的行为一样应该遭到报应。 血肉飞溅的样子以至于让安雅都不忍心看下去，只好不安地抱起一侧肩膀扭过头去…… 但切萨雷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可不只是这单单两拳就能够发泄的，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 破碎的手指骨狠狠地撞在了男人的脸上发出连续的打击声，每一次拳头的落下都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呻吟和骨骼的破裂声。 男孩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他的拳头不停地挥舞着就像是进行着永不停歇的机械运动，像是一把憎恨的利剑刺破了男人的皮肤和本就不存在的尊严。 马尔科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双腿无力地颤抖试图挣扎。 那张狼狈颓废的中年人的面庞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一颗门牙在与指骨的对撞中松动，摇晃，最后脱离了牙床落在了马尔科的舌头上。 还不等他想要将牙齿吐出嘴外，又是一拳落在他的上唇，冲击力让马尔科的头向后一仰。 控制不住的口水带着门牙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最后还是安雅见这人眼看就要被切萨雷活活打死，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连忙跑了过来拉住了切萨雷的手臂将他从马尔科的身上扯了起来，阻止了接连不断地挥打。 切萨雷喘着粗气，侧过脸来看见安雅不安的表情时也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过火了…… 喘着粗气，低头看见马尔科的脸已经几乎分不出五官，除了血就是翻开的肉，要不是鼻孔的位置还翻着气泡真以为他已经被打死了。 “对不起……安雅，是我情绪失控了……” 而安雅微微皱起了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不，这次确实是他活该。” 哪怕是面对了如此暴力的景象，安雅的脸上还是洋溢出了纯真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微笑中闪耀着纯洁的光芒。 女孩轻轻挽起切萨雷的手，那手背甚至要比马尔科的脸还要惨上许多，如果不是细小的菌丝在上面苦命支撑，怕不是五根手指都要变成一滩模糊不清的烂泥。 安雅在那已经不能用伤口来形容的创伤上温柔地吹了几口暖暖的气息。 接着将切萨雷的手慢慢抬起，像是心疼似的贴在了自己俏皮可爱的脸蛋上，任由污秽的血渍和肉泥顺着她的面庞流下，弄脏了女孩的衣领和锁骨。 她的眼神与切萨雷对视，像是个可爱的洋娃娃似的，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只有关心与抚慰。 就当切萨雷的心境也慢慢平静下来的同时，看着眼前一缕柔顺的红发脱离了发绳的束缚，像是一缕丝绒般轻轻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又看着女孩的嘴唇微微张开，笑着说道。 “再给他一次机会嘛，他如果还不说……”安雅把自己的佩剑提了起来。 “用这个来割他身上的肉，从脚指头割到头皮，还不伤手！” 话一说完，不等切萨雷从诧异中反应过来。那倒在地上装死的马尔科瞬时间倒吸一口凉气，像是一根蓄力的弹簧一样顾不上疼痛，直接坐起身来。 虽然脸上一副血肉横飞的样子，甚至需要捧着手去扶住被锤烂的脸皮，嘴皮更是裂到处是伤，说话都漏风。 “别啊……我的小祖宗啊，我真没犯那么大的罪过啊……我说，我都说还不行吗！” 一个大男人哭着哀嚎着，要是他骨折的腿和已经松垮的脸皮，恨不得跪在地上给两位死神磕头。 遇到一个不要命的也就算了，心想着怎么另一个看起来很是水灵的小姑娘更是畜生！今天可算是栽了…… 看着马尔科态度的转变，切萨雷不可思议地眨着眼，难以置信的看向安雅，用眼神仿佛在问你是认真的吗？ 而安雅则嘿嘿笑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又压低了声音趴在了切萨雷的耳边小声说着。 “只是吓唬一下他而已啦，这不是和你学的嘛，还是老师您教得好。” 切萨雷皱着眉毛不知道这算是夸赞还是讽刺，而马尔科接下来的话又立刻带走他的注意力，看向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如果说刚刚他戴着一副铁面具的话，那么现在恐怕就是戴着一副血面具。 身上的那件燕尾服更是毫不意外地被血染得通红，腥臭无比，也算是报了被捅一刀的仇。 马尔科双唇颤抖着，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切萨雷和安雅对视，闪烁着的情绪既有恐惧也带着将秘密即将释放的渴望。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滑过他苍白的脸颊，显露出明显的不安。 直到喘息了许久，马尔科的嘴里才似乎模模糊糊说出了一个名字……但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血泡翻滚的声音，根本让人听不清楚。 切萨雷的耐心被一点点地消磨，拿过安雅手中的利刃向着马尔科踏出一步，像是一剑就要向他骨折的腿刺出，吓得男人连忙向后爬行。 “加西亚！加西亚·奥尔西尼！是他指示我干的！现在是他，曾经也是他！我一直是他的手下！” 加西亚？是他下的命令想要杀死母亲吗？ 切萨雷努力回忆着这个名字，可是记忆中却是那么的陌生，似乎从未听说过，而奥尔西尼这个家族倒是很是耳熟…… 不就是掌控宗教国命脉的三大家族之一吗。 正在苦恼之时，一旁的安雅倒是对这个名字想起了什么。 “加西亚……我知道这个人。” 安雅并没有在意外的情绪中沉浸太久，侧过身来对着切萨雷解释着。 “你还记得在圣卡尔流学院时，那个总是讨人厌找你麻烦的加仑同学吗？加西亚……是加仑的叔叔，也是现任奥尔西尼公爵的亲弟弟……” 上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刺杀真相？ 切萨雷记得加仑那个家伙，但也仅仅限于记得而已，从未细致地去研究过他的亲情人脉，更不知道关于他的叔叔，这个名叫“加西亚”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惊讶于奥尔西尼家族作为教宗国势力最强大的家族之一，竟然也需要靠着拐卖儿童的买卖作为财富的来路。 又或许……他们家族就是靠着这种来钱的路数，才登上如今的地位的。 切萨雷握剑的手稍稍松弛，果然正如他所想这件事情绝非寻常，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三大家族之一，这个麻烦确实太大了，大到不可能真正得到解决。 摇了摇脑袋扔掉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头绪，握紧了剑向前一步对着马尔科突然刺下。 还好后者反应及时，在惊吓之余拖着自己骨折的腿又后退了一寸，让利刃直直的刺进了泥土之中，只差丁点的距离就刺穿了他的靴子，在他的脚背上扎出一个窟窿。 “继续说，你不可能只知道这些。”切萨雷将剑拔出又对准了男人的咽喉。“我母亲究竟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奥尔西尼家族到底都隐瞒了些什么……？” 看着那直抵在咽喉的剑芒，马尔科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就连他脖子上的喉结都像是被剑的寒芒卡主了似的，上不去下不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刚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又是一口嘴里的浴血吐了出来，吐了满手，边痛苦的咳嗽边颤抖的说着。 “我就是一条拿工钱办事的狗……奥尔西尼家的人，让我杀谁我就去杀，办不成就挨打……就这么简单。 当时在翡冷翠，我确实有份工作要刺杀你母亲……但失败了以后，他们就不再用我了……其余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知啊……” 话断断续续不知道说完没有，反正切萨雷手中的剑是离马尔科的脖子越来越近了，近到锋利的边缘已经和皮肤贴合，渐渐渗入皮表流出新鲜的血丝。 而这一份濒死的恐惧似乎也激活了马尔科的一些记忆，手脚的肌肉像是死人般抽搐，抖个不停的唇连忙高声喊道。 “等一下！小祖宗你别激动！”马尔科那几乎已经被血染红，近乎睁不开的双眼闪烁着求生的光亮，嘴里被自己的血呛得连连咳嗽。 “我想起来了！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你，你的那个家庭老师……那个教你礼仪课的女人！我想起她是谁了！ 她就是接手这份工作的人，你母亲一定是被她害死的！我和她交接过情报！她才是你要找的凶手，不是我，是她！是她干的！” 马尔科竭尽全力地呼喊着，挥动的双手不断做出求饶祷告的手势，试图想要将剑刃推出去，可又害怕会适得其反激怒切萨雷。 他的担心是正确的，切萨雷此时几乎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强抑制着心中的愤怒不在此时切断马尔科的喉咙。 难以想象马尔科说的会是真的，那个童年时的家庭教师虽然古板讨人厌，但要相信她会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还是超出了切萨雷的想象。 不愿意接受这份事实，更是不愿接受自己的母亲竟然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而不是自然的病死。 切萨雷将身体压得更低，愤怒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马尔科被拳头打得破烂不堪的脸庞。“她也是奥尔西尼家族派来的人？ 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一连串的质问用着咆哮的语气抛出，比起手中的剑刃，切萨雷的气场更像是一把杀人的利刃，刺穿马尔科的胸膛。 让男人难以呼吸，眼泪和血泥融在一起变得更为粘稠。 “我真的不知道了……我之前从不认识那个女人，之后也再也没有见过面，奥尔西尼家告诉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说那个女人的孩子…… 也就是你早就死了，让我不用再关心这件事了……求求你，相信我，对于你母亲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 说着，马尔科还抬起手指指向星空。 “我向神明发誓我没有撒谎……您看在神的份上，别杀我行吗……我以后肯定报答你……” 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切萨雷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本以为抓住他就能让曾经的过往有一个解脱的了解。 可没曾想却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深渊，也让更多的仇恨浮出了水面…… 百般的纠结之下，切萨雷还是缓缓地起身，将剑刃从马尔科的脖子上抬开还给了旁边的安雅，想起安雅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一概不知，便小声的解释道。 “抱歉安雅……但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去说清这件事情，或许换一个时间，我会向你坦露心声，好好地聊一聊……” 而女孩的样子并不介意，像是明白每个人都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只是笑着点点头。 “嗯，我等你。” 随后安雅也在这时抬起眼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确认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像是安抚切萨雷的情绪一样温柔的开口说着。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去吧。”安雅笑着拍了拍切萨雷的肩膀。“不然等那三个人醒了，我们可就得重新再来一遍了，那样的话，我想换在地窖那边试一试。” 莫名其妙的冷笑话逗得切萨雷冷笑一声。 “那可算了，可不能给你这个机会。”不过安雅说的也没错，村子里还有其它的村民，可不能等屋子的那三个人重振旗鼓威胁其它村民的安危，话不宜迟。 切萨雷一脚踹在了马尔科的心口，让他的上身随着一声呜咽倒了下去。接着切萨雷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调转方向趴在了泥里。 熟练的动作将麻绳紧紧绕在了马尔科的手腕，将男人的双手捆在身后，又踩着他的腰椎用力扯着绳子，直到确保无法挣脱为止。 “嘿，嘿！”马尔科浑身疼得都快失去知觉，恼火地低声吼着。“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是时候该放我走了吧！” 上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愤怒 切萨雷完全不给予理会他的话语，和安雅两人一同齐心协力将这个大男人搬到了马背上，又用着剩下一截绳子将其固定，免得摔下马匹被石头撞死。 切萨雷考虑到自己来时的马已经摇摇欲坠，便将马尔科捆在了安雅来时的马上。 又担心这家伙不老实，于是与安雅交换了马匹，让马尔科留在自己身边，保持一拳头可以打到的距离。 而安雅的体重又比自己轻巧不少，对那匹快死的老马而言也能减轻不少的负担。 “你们……你们两个不讲信用！” 马尔科怒吼者，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但还是努力挣扎着，但对于那根又粗又长的麻绳只是白白浪费体力，不起任何作用。 切萨雷再次坐上马鞍，用手肘击打着马尔科的后勃颈才让他老实了一点。 “我们可从未没有答应过你什么，马尔科先生。” 接着扬起缰绳，和安雅所骑乘的那匹马齐头并进返回村里。 “你的事情还没完呢，你拐走了村子里的孩子，想必村民们还是有不少的话想和你聊一聊的。” 切萨雷的话才让马尔科想起了今夜的重头戏，男人倒吸着凉气。 被固定在马屁股上明知道自己也作不出什么幺蛾子，眼看着方向是要回到村子里去，赶紧装作无辜的样子笑着。 “哈……哈哈……你看，我都差点忘了这件小事了，不过就是几个臭小鬼而已，我相信他们不会那么介意的……放我走吧，好不好？” 马尔科连连咽着口水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你想想看！那些孩子在这些无能的父母手中有什么出息！说不定……说不定卖出去以后有更好的人家收养呢！这是善举啊！” 就像是信了自己的鬼话，马尔科尴尬的笑着。 “你，你们两个年轻人肯定明白的吧，既然有人花钱买孩子，就说明这，这是时代市场有这个需求！ 我们也只是做着顺水推舟的工作，你们可能不知道……但，但不光是在教宗国，世界各地都有这种买卖！我有什么罪啊……” 听着他滔滔不绝为自己解释了一通，骑着另一匹马始终跟在旁边的安雅甚至双手放开了缰绳为马尔科连连拍手称赞。 “好混蛋的逻辑！让我编都编不出来，你每次都是这样自圆其说的吗？”安雅歪着头看着他，全然不信这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鬼话。 发现讲“道理”行不通，马尔科又开始对着安雅打人情牌，试图博得可怜。 “小姐……我虽然不知道您是谁家的小姐！但你肯定知道像我们这种文明人的命是要比那群没文化的乡巴佬要金贵的！ 如果把我交给那群粗鲁的野蛮人，我会被杀的！您忍心看着一条文明人的性命被残害吗！？我……” 话没说完，切萨雷又是一击手肘敲在他的后脑，敲得他顿时头晕目眩把嘴里的话咽回进了肚子里。 “你这种混球还是少给文明抹灰吧，刚才让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倒是说个没完。” 切萨雷瞪了他一眼，表明下一次的敲击不会再这么轻了。 “现在给我闭嘴，不许再发出任何声音，等一会儿如果问到你什么，你再回答，听懂了吗！？” 马尔科想到自己竟然落到如此这般地步，一肚子的火无处释放，可看着切萨雷再次抬起的拳头又只能乖乖就范，开口刚要答应，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闭紧了牙关，连连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马匹的蹄声在夜色中回响仿佛是黑暗的鼓点，待远处的村子再次一点点地映入眼帘之时，看见村庄的深处似乎燃起了点点火光，宛如天上的星辰一般闪耀光亮。 隔着很远，奇怪的喧嚣声通过寂静的空气传播，传入切萨雷的耳中。 担心不好的事情已经上演，切萨雷与安雅同时心有灵犀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担忧便纷纷抽着缰绳让马匹加速奔跑。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村庄的轮廓也开始再次于月光下变得清晰起来，也让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变得越来越大。 先后越过了围栏，马蹄子踏在了泥土的路面，从被夜幕笼罩的一座座石头房屋旁经过，惊起鸡圈里的家禽一阵恐慌的尖啸，又引得几条看家护院的土狗厉声叫个不停。 当两人按照熟悉的路线回到老夫妻的房子时，顺着窗户看见屋内的火炉早已经熄灭，室内变得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任何人还在里面的样子。 而门口的土路上还留着诸多混乱的脚印，以及什么东西被拖行的痕迹。 安雅的身手很轻，飞快翻身下马几步便跑到了门口。 “叔叔？阿姨？或者是刚刚的坏家伙们，有人在吗？” 可房子的大门仿佛被很多人拥挤撞坏了一般，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像是要坍塌下来。 安雅站在门口向内观望，很快便扭过头来对着切萨雷大喊。 “切萨雷同学！那个被我打晕的人不见了！” 就当安雅想要进到里面再确认一下另外两个无赖的行踪之时，切萨雷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 “等一下……安雅，你先回到马上。”切萨雷的目光顺着泥面上的脚印寻找着蛛丝马迹，看着印记从四面八方而来，其中男人女人，还有老人的脚印混在一起杂乱无章。 他们像是进到了老夫妻的家中，随后又纷纷去到了村子的中心……切萨雷抬头向着村庄里的那座小教堂的方向望去，无数的火光正是在那边燃起，也充斥着村民们愤怒的喧嚣声。 “我想，我已经知道那些人在哪了……” 待安雅重新回到马上，两人沿着土路前往村庄主干路上的教堂，还没完全到达目的地之时就已经远远的看见数不尽的人群聚集在了教堂的大门口。 似乎全村子的成年人都来到了此处，他们嘴里高声怒骂着些什么，手举着草叉，镰刀，还有燃烧着的火把。 将小教堂的周围照得灯火通明，火光似乎也代表了这群乡下人的愤怒，直冲黑夜，向着神明宣泄着他们的不满。 上卷 第一百九十四章 民众的正义 在靠近之前，切萨雷拉住缰绳犹豫了片刻，安雅也紧跟着止步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切萨雷同学？” 安雅问着，但女孩脸上的笑容也不再那么明显，似乎意识到了状况已经被越闹越大，变得很难再和平收场。 切萨雷则也回过头看了一眼马屁股上的马尔科，看见那个男人不敢说话，但连连求饶似的摇头，血肉模糊的脸上让恐惧的泪水带着鲜血一滴滴将马屁股上的毛发染红。 可切萨雷依旧没有露出同情的神色，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早该料到会有今天，马尔科先生，如果你真的是位文明人的话，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报应这个单词应该如何去写。” 说罢，切萨雷让坐骑再次移动起来，向着人群一步步的靠近。 随着距离的接近，也逐渐看见了人群并非只是围在小教堂的大门口那么简单，愤怒的村民围住了些什么大声怒吼着。 直到马匹缓缓走到了人群的最后一排，切萨雷才看清了那人群中的东西。 那是三根被废弃的木材临时粗制滥造出来的十字架，高度宽度都不统一，但每一根立在地面都足有三米来高，也恐怕是村民临时能找到最合适的木材了。 而每根十字架上都挂着一个很白净的东西，当切萨雷眯起眼睛仔细观瞧，才发现正是之前他和安雅对付过的三个无赖。 三个男人被村民拔光了衣物只给他们剩下了一条遮羞的‌内‌​‎裤‎‌，脸上的面具更是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 大的一位估摸都要有五十来岁，而年轻的则好像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但三个人毫无例外的已经遍体鳞伤。 不光是被切萨雷和安雅弄晕时的伤痕，更多的是被棍棒利器殴打所制出的血口，鲜血从他们的头发肉眼可见的向下流淌，一直流到了脚趾尖。 将全身的肉渐渐染的猩红，许多的伤口都像是被农具重重的挥砍才会形成，说不好是不是致命的伤。 安雅显然从未见过如此的阵仗，呆呆的马背上发愣，看着那受刑的三人。 他们的手掌被钉子贯穿，一个个张着手臂被钉在十字架上，腰部又用着干枯的荆条捆绑免得从架子上脱落下来。 其中的两个胸口还有明显的起伏，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像是已经死了，垂着脑袋完全没了动静。 村民们也像是发了疯一般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烧死他们！”“把他们剁成肉泥！” 正当此时，后排的几个高个子男人也发现了切萨雷和安雅的到来，几乎丧失理智的眼神中像是敌我不分地嘶吼着扑了过来。 吓得两匹马同时受到了惊吓，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让马儿震惊下来。 也好在陌生的村民们还没有疯狂到会把两个孩子当做人贩子的同伙，不过他们也是看见了马屁股上被死死捆住的马尔科。 马尔科看着一群暴怒的村民一步步向着自己逼来，人都吓得炸毛了，这群天天受欺负的老实人爆发之后状态可比切萨雷要吓人得多。 也管不了刚刚切萨雷说过的话，马尔科在极度的恐惧当中大声的吼着。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我是奥尔西尼家族的人！你们知道这个家族的名号代表着什么吗！？” 三大家族的名号自然是全教宗国上上下下都有所耳闻，哪怕是街头乞丐也知道就连教皇都要敬他们几分。可不管这些村民清楚与否，他们也似乎都受够了这种天天担惊受怕，随时都可能失去孩子的生活。 越来越多的村民发现了切萨雷和安雅将最后一个败类带了回来，越来越多的人高举着火把和草叉围拢过来。 看表情可不像是要礼貌的表达谢意，而皆是恶狠狠的盯着马尔科，仿佛要把这个小头目扒皮拆骨。 “他妈的，你们不要命了是吧！连三大家族的人都敢动，你们都不想活了是吧！” 马尔科高声的吼着，但没人在听，于是马尔科只能对着在场唯一还存有理智的两个孩子拼死解释着。 “别让这群疯子杀了我！我……我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我要是死了，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了！” 切萨雷自然是不想让马尔科就这样死了，但同时也理解村民们为何会如此疯狂，不过局势渐渐变得失控的样子可与他想象中的计划不太一样，要糟糕许多？ 简直可以说是糟糕透了，切萨雷连忙下马试图安抚村民的情绪。 “请等一下各位！我理解各位的愤怒，但事情还没有被弄清楚，还不能杀了他！” 可切萨雷的话很快便被涌来的人海吞没，没人去关心他在说些什么，只得村民中一位妇女高声地尖叫着。 “我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就是他带走了我家儿子！打死他！烧了他的尸体！” 随后更多愤怒的吼声接踵而至，他们甚至不愿意再花任何一点时间来确认拐走他们孩子的犯人是不是马尔科。 哪怕只是误会，也决心要让这个男人成为发泄他们怒火的替罪羔羊，而挥动的草叉可没有顾及切萨雷的存在，如果再不让开，怕结果不仅仅是误伤那么简单。 村民气势可怕至极，像是要把所有挡在马尔科面前的事物都粉碎殆尽。 而安雅也在这时赶紧从受惊了的马匹上跳下来，陪在切萨雷的身边一同试图安抚发了疯的村民。 看着带头的精壮男人双手把着草叉，将锋利的一端对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女孩，冲着安雅吼着。 “让开！不然你们就是人贩子的同伙！把你们也钉起来！” 安雅本还想解释，可听得身后一声惨叫声，不知何时的几个村民已经绕到了两人身后。 扯着马尔科的衣服将这个男人从马背上拖了下来，重重的摔落地面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救命……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刚刚还差点杀了他的两个孩子现在却反过来成为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会发现我今晚没有回去……！接着他们明天一早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什么都晚了，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救救我——！！！” 上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贵族与魔法 马尔科被麻绳捆住的身形被几个村民拖入人海，随即他求救的呼喊也被怒浪淹没，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只能在无尽的噪音当中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切萨雷想要扑过去却已然被愤怒的村民们包围，尖锐的农具对准了他和安雅的身体，威胁着让他们两个根本挪动不开半步。 本以为将马尔科带回来迎接他的将是一场公平的审判，但如此看来还是自己太过于天真了。 这些乡下人根本没有任何庭审法律的概念，只知道他们现在处于强势的一方，而强者有着绝对的权利发泄他们的不满。 这里有着一份纯粹的正义，只是这正义会将挡在面前的一切理智的事物粉碎殆尽。 本以为将马尔科带走就已经是他们疯狂的体现，但逐渐向着两人逼近的人群似乎已经杀红了眼，此时不再有立场之分，只有村里人和外乡人之分。 “他们要护着人贩子！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群中高喊着的声音没有身份，他并非代表一人的观点，而是宣泄着民众的声音。 没有人愿意在“派对”中继续保持无聊的思考，将所有陌生的面孔钉在十字架上来祭奠那些被带走的孩子，便是这场狂欢他们唯一遵守的要点。 火把被高高举起，火焰舞动间映出他们狰狞的表情，一群农夫和工匠穿着破烂的衣物，脏兮兮的脸上无一例外沾满了泥土和污垢。 他们的高声呐喊震动着整个村庄，不断的吸引更多的村民加入他们的行列。 当一把镰刀的刀背已经快要贴到安雅小巧的鼻尖时，女孩无辜的抬起双手打趣的苦笑一声。“这是你们文化风俗中的欢迎仪式吗？我已经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了。” 而安雅刚刚的笑话并没有打消紧张的气氛，反而让那把镰刀翻转露出了刀刃，弯曲的弧度快要勾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哦……看来不是，只是一场暴动而已……”安雅耸着肩膀，保持着无害的手势微微向后倒退。 可脊背传来的高温又引得女孩警觉起来，连忙回头看去，看见一个年纪不过六七岁的臭小鬼费力的抬起拿一把烧红的烙铁对着自己。 “嘿，小家伙，很危险的！”安雅诧异的眨了眨眼睛，在第一时间反过来关心那个臭小鬼。“这是哪个不负责任的给你的呀？快放下，受伤了可是会很痛的！” 那乳臭未干的孩子哪懂得太多的事情，脸上没有与村民共情的怒火，甚至冒着鼻涕只觉得好玩便参与其中。 盲目的模仿着大人们的举动，连同着其它村民一起将切萨雷和安雅的退路都完全堵住。 安雅的关心可没有换来应得的尊重，那臭小鬼反而因为被管教了一番变得恼火，下手可没轻没重，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招人厌恶。 双手举着握柄，将顶端的烙铁朝着安雅的大腿扑来。 原本相信小孩子总是本性善良的安雅被吓了一跳，就连那根红色的马尾辫都跟着甩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摸剑，可顾忌对方只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便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就当其跳着身子要躲开时。 切萨雷快步冲了过来，抬腿踢在了那臭小鬼的手腕上，将那根烙铁踢飞出去很远，也不知道是砸在了谁的身上又发出一阵的惨叫声。 管他是谁家的孩子，欠打的教训切萨雷可等不到明天，那孩子脆弱的手骨扭曲着，皮肉顿时肿胀了起来，怕是余生都好不利索了。 臭小鬼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地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又刺耳，仿佛今夜只有他是受害者一般。 孩子的哭声让失控的村民变得愈加冲动，步步逼进围拢，将一切可能的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当那小鬼眯着眼睛看向切萨雷时，看到那双眼睛被火把的光亮映照出来的情绪可不像是要对他道歉的意思，而更像是要缝上他的嘴巴。 吓得臭小鬼顿时止住了哭声，连滚带爬的站起身钻进了人群里，不知道是躲在了哪个大人的身后，彻底没了踪影。 看着形势越发不对，安雅与切萨雷被逼到背部相靠在一起，面对着紧逼而来的火把，女孩又侧过脸来对着切萨雷说着。 “我觉得当地人好像对我们不是很礼貌……你觉得请他们喝杯茶会让误会解除吗？” “不……恐怕不能，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乎什么误会了”切萨雷叹了口气。“抱歉安雅……又把你带进麻烦里了。” 话音刚落安雅满不在乎的摇头，笑着回应着。 “这有什么的，毕竟死人才会真正的一劳永逸！活着的乐趣不就是不断的给自己找新的麻烦吗？如果总是风平浪静，又怎么能称之为真正的冒险呢。” 女孩的乐观切萨雷从不怀疑，不过光是乐观可解决不了当前的现状，意识到这些人已经听不进去任何道理，切萨雷便也只能更换一种新的解决方案。 切萨雷攥紧血淋淋的拳头不甘示弱，反而向着村民们逼近了一步，而那些刚刚态度强硬发了疯般的人们也似乎很吃这一套。 一个个不敢再贸然向前，只是化作为一圈人墙将切萨雷和安雅包裹其中。 “你们闹够了没有！让开，那家伙是我带回来的，把他还给我！” 像是听见了切萨雷的声音，远处的人海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挣扎着的手，马尔科于人群中厉声求救，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但很快又被无数的手臂扯进了人群。 听着求救的“呜呜”声越来越远，切萨雷再次将火蛇于肩头唤出，只是构成其存在的魔力元素仍旧处于混乱虚弱的状态。 火蛇既没有本该拥有的温度，更没有完整清晰的形状，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火焰缠在了切萨雷的身上发出嘶鸣。 前排的某个抡着铁锤的工匠似乎认出了这种东西，脸色瞬间大变，对着其它人高声提醒着。“小心点！他是贵族，他会魔法！” 上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关键 哪怕没有实质性的威胁，光是魔法的存在就已经让抵在最前面的乡下人唤醒了用来思考的脑子，握着火把草叉的手渐渐开始动摇。 甚至其中一些胆子小的往着人群的后方退避，可总有不怕死的没见过魔法的乡巴佬涌现出来替换掉胆小鬼的位置。 就在局势马上就要进一步恶化之时。 大片的村民当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干什么呢！疯了吗！滚开！滚开啊！” 听声音像是之前认识的老农夫，尤其是当人群被那人逐渐疏散开来时，看到他耳朵下面被火光映出来的疤时，切萨雷也确认了心中的答案。 “老先生？”切萨雷迫切地叫喊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而那老农夫在目光交接的同时兴奋地将脸上的皱纹都挤出笑颜。 随后又似乎因为事情被闹到这般地步而强烈自责，猛地一拍大腿，抽出自己腰间的镰刀吓唬着周围的村民，愤怒地咆哮。 “都滚开！一群好赖不分的白眼狼！叫你们是来帮忙的，是让你们添乱的吗！？” 话刚传出不久，一个个被高举着的火把似乎放低了许多，人们面面相觑好像还没有理清现状。 老农夫的妻子也就是那位将鸡汤熬干了的老妇人也在这时急忙手提着围裙赶了过来，看着周围刚刚冷静下来的村民，气的原地跺脚。 对着其中一个发懵的小伙子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们，你们……哎呀，可气死个人了，这两位是恩人啊！他们二位收拾了坏人，就让你们这样恩将仇报啊！你们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 被扇巴掌的人捂着脸又看向旁边的人。 “不是你喊的，打坏人吗？”而旁边的人又迫切地想要把责任抛开连连摇头否定。“不，不是，我可没喊过，我是看你们都往前涌才跟着一起的！” 顿时间村民们忘记了刚刚疯狂的举动，转而陷入了不停的争吵，经过了一番让切萨雷和安雅都插不上嘴的回忆和探讨。 这些村民才逐渐意识到十字架上绑着的三个人并非是他们自己的功劳，但如果不是自己村里的人提起，恐怕他们永远不会在意这个问题。 切萨雷见人群终于冷静了许多，赶快带着安雅从包围中走了出来，一把把锋利的农具僵硬在半空。 不清楚该不该继续对着两人，只能保持着呆滞的姿势，直到被旁边的明眼人拍打手腕才纷纷放下。 两人走到了那对老夫妻的身边，安雅微笑着欠身行礼，而切萨雷先也则是礼貌地表达了帮自己解围的感谢。 “再见到您可真高兴老先生，要不然误会可能就真的解不开了。”不过老农夫却像是担待不起这份谢意，弯下身子愧疚地说。 “老爷您可别说了……我当时在房子里是想多叫些人帮忙，不曾想事情竟然会被闹成这样……真是……” 不等老农夫将话说完，切萨雷认为客套的部分还是尽快结束要好，连忙又继续说着。 “眼下这些都不重要，刚刚我带回的最后一人现在还不死，他肚子里还有些东西没有交代清楚，可以让村民们先把他交出来吗？” “当然，当然可以！”老农夫连连点头，挺直了身子扯着嗓子对着人群高声呼喊。“那第四个人被你们带去哪了？快点让开！别耽误了正事！” 老农夫的话语似乎在这个村子里很有威望，不知是这里的村长或是其它什么身份。 话音刚落周围拥挤的人群便纷纷静了下来，除了一些不懂事混在其中的孩童外没人再敢大声说话。 村民们相视许多，渐渐让开了一条道路，而倒在道路尽头的人，便是那已经浑身上下惨不忍睹的马尔科，从远处去看，都没了人形。 生怕他已经死了，切萨雷赶忙冲过去查看。 看见马尔科身上的麻绳已经被人活活踹开，仿佛经历了无数的殴打和践踏，身上燕尾服已经被无数的脚印涂抹成一片土灰色。 身上的诸多皮肤更是不自然的向内凹陷，连同骨头都断掉了好几根，更不要提被利器割伤的伤口深得足以见到白骨。 这可不仅仅是刚才右腿骨折的程度了，但凡远点距离再看都没了人形，简直就是一块被碾平了的肉饼，衣物和血肉粘连到一起，被染成了同一个颜色。 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伤，四肢以常识都无法理解的角度弯曲，甚至一时都判断不出看见的是手臂还是大腿。 切萨雷蹲下身子将手指伸到马尔科大概是鼻子的方位，发现还有呼吸后才松了口气。 “你命还真够硬的……” 低声感叹了一句，看着马尔科烂成一滩的脸上又向外冒着血泡，像是要说些什么。 切萨雷惊讶于他还能有说话的力气，赶紧将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将耳朵贴了过去，听见马尔科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颤颤悠悠的说着…… “他们……明天……一定会来……” “他们是谁？奥尔西尼家族的人吗？”切萨雷像是对着一个将死的人抱有最后的一丝尊重，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但仍旧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听着马尔科艰难的喘息像是下一秒就要咽气，但像是也在恐惧着什么，强咬着一副残缺的牙齿困难的发出音节。 “如果……是我的雇主……加西亚还好……就怕是……” 切萨雷聚精会神地分辨着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眼，生怕会漏掉什么细节。 可正当马上就要听到关键地方之时，切萨雷忽然觉得自己的头顶有一阵冷风来袭，身体本能抬起的躲闪，看着一根短粗的木棒从自己的眼前划过。 不由分说直接落下，砸在了马尔科已经凹陷了的头顶，巨大的闷声仿佛同时砸在切萨雷的心上，让切萨雷心跳骤停。 “呃……”一声意味不明的哽咽声之后，男人再也没了动静，也让线索到此为止没了后续，将他最后一缕残留的意识带去了天边。 上卷 第一百九十七章 沉默 切萨雷看着昏死过去的马尔科简直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震惊和愤怒，看着一个年纪要比他大上几岁的短发男人站在旁边。 一脸茫然的双手握着短木棍，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连忙将木棍扔向一旁，装作无辜的样子。 后面赶来的老农夫恼火的舞者双臂对着短发男人咆哮。“萝卜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个天杀的白痴，谁让你打他的！” 那个发型像是萝卜的年轻男人困恼地挠了挠头发。 “我，我以为打他能让他交代得更快点，而且……而且你们都打了，凭什么不让我打啊！” 切萨雷已经没有精力再对这些村民发火，极其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抓紧时间回到马尔科的身边确认着这人的安危，恨不得将手指顺着男人塌掉的鼻骨按到他的脑子里来感受鼻息。 是风？不对，切萨雷惊喜地发现马尔科竟然还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呼吸，这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要不是顾忌村子里这对老夫妻，以及马尔科本身可能还带有自己母亲死因的线索，真想抛下这个烂摊子一走了之…… 而安雅也在这时飞快地靠了过来，一个急停刹住了脚步，看清了那幅惨绝人寰的肉身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很小也很可爱的尖叫声，哪怕是见过死人，也没见过有如此可怕的惨状。 “怎么样了切萨雷同学？他，他还活着吗？” 切萨雷不确定地点点头，随后对着围拢过来的村民厉声说着。 “必须要救活他！不然明天可能整个村子都要遭殃！”可切萨雷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反响，村民们撅着嘴摇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直到那位老农夫气得破口大骂。 “都还愣着干什么！都聋了吗！救人啊！” 一听这话，村民们才再次变得慌乱起来，先是习惯性的互相推责，接着是几个有包扎经验的人士率先冲了出来，也没时间去管那已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三位。 连包扎带敷药，止住的同时也不忘用木棍架起断掉的骨头，他们自己惹的祸只能拼了命地试图挽救。 稀奇古怪的偏方层出不穷，什么往脚底板抹蜂蜜，在头盖骨开个洞，好在切萨雷及时阻止了多数的馊主意才没有把马尔科弄死。 可急救进行到了一半仍不见有什么效果。 恰逢这时起风了，村民们把一股风再把他的魂吹跑。一起使着劲把名为马尔科的一滩“肉饼”从地面上挖了起来。 他的身体带着厚厚一层被血肉粘在一起的泥沙，抬着他，绕过三桩十字架钻进了村子里的小教堂。 小教堂的内部如果不出这幺蛾子的话倒是一个安静庄严的场合，外面来看规模不大，走入其中后的空间倒是充裕得惊人，挤一挤的话差不多能将整个村子剩余的人口都装下。 一排排木制的长椅整齐地排列在中央，静静的等待着“信徒”们的到来。 只不过村民在涌进其中的同时便将碍事的长椅抬到了一边去，见进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老农夫扯着嗓子驱赶了好一阵子才将派不上用场的村民们都赶回家去，也让自己的妻子去接女儿回家。 很快，教堂内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在场的人只剩下了切萨雷和安雅，以及老农夫和几个略懂医术的村民忙活个不停。 当然，还有一块喘着气的“肉饼”。 没有专业的用具，更没有专业的医术，这个与死神抢夺生命的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 安雅的手哪怕断了两根手指也要比切萨雷更为灵活轻巧，能够帮忙处理马尔科身上较为危险的伤口，不知不觉中，切萨雷倒是在几人中成为了多余的那个。 老农夫指挥着几个村民准备毯子，工具，药物。而切萨雷只是站在旁边焦急的围观帮不上任何的忙，想着明天一早就会有奥尔西尼家族的人来到这里，到时候该如何解释？ 马尔科昏死过去之前，嘴里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在惧怕着什么？ 奥尔西尼家族和自己的母亲死又有什么关系？会不会与这件事也有牵连……？ 又是一大堆的问题，切萨雷想不明白，只能祈愿马尔科别就这样死了，或许把他带回村子里真的是致命的错误，切萨雷责怪着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于天真了。 天真地以为一群愤怒的村民还会公平公正地对待这件事情，保留人性的理智。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时的手足无措，让切萨雷有时间能够看清小教堂内部的全貌。 看见洁白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宗教画作，描绘着无数经文里的故事和圣徒们的形象，只是切萨雷没有心情去仔细分辨它们。 教堂的顶部是一座高高的圆顶，上面镶嵌着的那些彩色玻璃窗隔断了月光，让教堂内的光线变得悲凉昏暗。 而教堂的正前方，还竖立着一座简约而精美的祭坛，上面摆放着洁白的鲜花和燃着的蜡烛。 散着一股股的芬芳和温暖，不知道对马尔科目前的状况会不会有帮助。 祭坛的正后方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和所有的教堂没什么区别不值得特殊留意，而让切萨雷不经意间多驻留目光的，是祭坛的后侧方还建立了一尊天使的雕像。 天使的样貌就像是个大号的孩童背后插着翅膀。 而天使的手中喷着一个巨大的石盆上面不仅留有十字架的标识，里面还装满了透明的液体，切萨雷总觉得那液体十分熟悉…… 像是马尔科之前压制住了火蛇魔法的透明水，可……切萨雷摇了摇脑袋，那不就是教堂常见的圣水吗。 从未听说过圣水还有对抗魔法的功效……正当切萨雷疑惑之时，听得一位村民突然喊了一声。 “好了！活过来了！”瞬时间也不再考虑魔法与圣水之间的关系，切萨雷赶紧靠近过来，看到安雅换掉了一盆又一盆用来清洗血污的水。 马尔科的身体这才终于有了点人形。 血被止住了，呼吸也恢复了平稳……只是，人迟迟没有醒来，无论是用手轻轻拍打脸部，还是用凉水去泼，这个活人却始终没有真的“活”过来。 时间不断地流逝，很快便到了后半夜，再过一阵子天都要亮了。 几个人围在马尔科的身边，陷入了无解的沉默。 上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月光 “明天无论是什么人来到村子里，所有人都要统一口径，就说从来没见过这四个人来过。” 切萨雷垂眼看着昏迷不醒的马尔科，抬起目光对着周围的几人严肃的说道。 老农夫听后长叹一口气，似乎再多的言语也没了意义。 “懂的，这浑蛋今晚上是醒不过来了，也只能这么办了。” 男人说罢又转眼像是吩咐一般对着旁边其它几个村民说。“麻烦你们今晚少睡点觉，挨家挨户的通知一声，免得哪家的孩子不懂事，再说漏了嘴。” 几人商量着，唯有安雅还在蹲着身子不停地拍打马尔科的脸，尝试着让他醒过来. 不过持续了很久，好不容易擦干了血污的脸都被扇得又红肿了起来，见实在没有醒来的迹象，女孩也不甘心地嘟着嘴，拍了拍双腿站起身来。 “咳咳！”安雅突然的清嗓将在场多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似乎也要加入几个男人之间的讨论，女孩的脸颊上了没了以往的笑颜，擦去额头的汗水一本正经开口说道。 “我不是故意想让大家紧张，可据我了解，奥尔西尼家族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心狠手辣，而且顾忌家族的威严，像是报仇一类的事情从来等不到第二天. 目前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有全村人赶快迁离这里。” 女孩的发言引得众人又惊又怕，面面相窥，包括切萨雷在看到安雅严肃的表情时，也清楚这并非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男性村民向前猛踏一步，险些又踩到马尔科的脑袋上，受够了被压迫的生活，义愤填膺的捏拳表态。 “今天我们既然敢反抗，就没在怕他们会来！他们要是来讨公道，我们就给他们公道，他们要是来打架，我们就拿叉子和镰刀，跟他们斗到底！” 一席话又引得身边另几个村民响应，像是认同他的说法为其撑腰站了出来。 “对！管它什么家族，现在抢孩子的是他们，再之前翻倍税收的我看也是他们！ 他们没打算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受！我就不信在这教宗国，神就能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几个村民要么勇气可嘉全然不接纳安雅的建议，要么保持沉默也没有要离开村子的倾向。 待他们互相激烈鼓舞的环节结束，切萨雷和安雅同时将目光放在了那位说话最有分量的老农夫身上，等待其作为村子的代表做个断绝。 老农夫见自己突然成为了目光的焦点，左顾右盼想要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推脱出去，与两侧的村民推搡了几个回合后还是没能逃脱得掉。 无奈地挠了挠耳朵又揉了揉鼻尖，郑重其事的回应着刚刚安雅的提议。 “姑娘啊，我明白您是好心，怕我们这个村子出事，可是……” 老农夫顿了顿语气，犹豫了一番又继续说着。 “可是村子里的人但凡在外有点出路的……早就走了，剩下的这些人啊…… 要么是这土生土长的娃，宁死也舍不得家，还有就是我这样一辈子待在田里的人，就指望村外的一片麦子养活一家老小。 我这拖家带口的，能去哪啊……哪能收留我们啊……” 老农夫的话不无道理，安雅也抱起一侧的肩膀不好再说些什么。年轻人们似乎做好了要殊死一搏的准备，而老农夫叹着气继续对着两个外乡的孩子说着。 “时候不早了，您们二位呢一会儿跟我走，村东口有户空房子。 前主人和我交情不错临走前把钥匙交给了我，现在他没回来房子也空着，您们要是不嫌弃就在那将就一晚，多少也歇一歇。” 老男人说着，又咂摸着嘴舔了舔牙床，像是年纪大了，一次性记不住太多的话。 “哦对……我的意思是那里离村口比较近，等太阳一出来呢，二位啊……就走吧，你们救了我家的小闺女，这个恩情，有生之年能报答肯定要报答你们。 而且这祸呢……也是我们村子里的人自己惹下的，不能再继续拖累您们二位下水了。” 安雅还要反驳些什么却被切萨雷赶忙拦住了。 切萨雷了然这女孩的性子，开起口来定然是想要帮人帮到底，可某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切萨雷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就赶快离开村子。 侧过脸来与安雅对视……看着女孩满眼担忧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心软…… 再加上身体疲惫，夜间赶路又有溃兵出没的风险，犹豫着，当安雅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时，更是让切萨雷难以一走了之。 百般的纠结过后男孩还是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那就麻烦老先生了，我们暂且先休息到日出，等天亮看看情况再离开，或许……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虽然说得模棱两可，算不上是一个好的主意。但至少这个回答能够让安雅接受，女孩开心地露出笑颜抱住切萨雷的手臂，脚下蹦跶了一下贴得更近了一些。 这场讨论最初由村民们荒诞的医术开始，最终又草草结束。众人无言，简单地收拾了教堂内的血迹和脚印之后又想起外面还挂着三位。 那些象征信仰的十字架尚未挺到天亮就被拆除，回归了一堆没用的木材。 将马尔科在内的四个无赖藏在了教堂中的角落里，留人看守，至于他们是否都还活着没人再去考虑这件事情。 神圣的教堂成了四个罪人的隐秘地，至于生死自然要交予神来定夺，可更准确来说，是所有人都累坏了，没有精力再去救活剩下那三个。 切萨雷和安雅跟着那位老农夫走出小教堂，重新回到了夜幕笼罩的村庄里。 临时骑着的两匹马此时已经和高举火把的暴民一同消失在了街道上，不知道是被哪户人家偷偷牵了去，大概是不会再归还了。 乡下的村子不抵城里。 路面上没有半点的灯光，刚刚还愤怒疯狂的村民们各自回了房子里。 不知是都睡着了还是要节省蜡烛的钱，没有一户人家在这夜中愿意分享光亮，只有最原始的月光与星辰微微照亮脚下的尘土。 上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借宿 老农夫在这里长大，生活已久，无论是多么黑的天都不耽误他认清方向。 忘了出来时带根火把，敲着脑袋抱怨自己的糊涂，只能麻烦切萨雷和安雅跟紧他，免得在漆黑曲折的土路上走丢。 有些房子是黑着的，而更多的房子大概是空着的，甚至敞着门不怕有贼来光顾。 潮湿腐朽的气息侵蚀着村庄里每一个被遗忘了的角落，不像是白天时有那份阳光光顾，到了深夜只剩下了一种凄凉的氛围弥漫其中。 转角飘过的风从土墙上的缝隙吹过，发出诡异的响动，仿佛是因被文明社会遗弃了的孤寂和无助而在低声悲鸣。 除此之外，只有草丛中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夜鸟的低鸣声才能打破死寂，倒还不如刚刚暴动时的景象，起码还证明了这村子里有着活人待着。 不知什么东西突然从安雅的靴子底下快速穿过，虽未吓到女孩，但还是引得她一阵警觉赶快拉住了切萨雷的衣袖。 待仔细看清，才发现那只不过是只野猫跳上墙头，交替着挠着爪子伸着懒腰，随后向着反方向优雅离去。 见安雅的身子微微倾斜，像是触发了某种不靠谱的本能，切萨雷反过来抓紧了她的袖子，厉声打消了女孩脑中的想法。 “不许做傻事！” 表情严肃，眼神坚定。直到安雅扭过脸来嘟着脸蛋耸着肩膀，傻笑了几声后，切萨雷才带着她快步跟上了老农夫的背影。 距离将近是横穿了整个村子，最终来到了一个被土篱笆包围的小房子跟前，和村子里其它的建筑风格没什么不同，都是由冰冷的石块砌成， 上面还爬满了看不清的植物，像是有一阵子没人光顾了。 当老农夫从身上拿出一铁环的钥匙串，翻来覆去找到那枚对应门锁的钥匙时，抬手一碰那门锁，锁头带着门栓一同掉落了下来。 上面的铁锈早已脆弱不堪，就差有人轻轻一碰……老农夫举着钥匙尴尬的愣在原地，回头对着两人因出现这样的窘状而道歉。 推开门，积压依旧的灰土像是被封印的恶灵一般向外扑来，渴望着自由冲过三人的体表，呛的几人连连咳嗽，待灰尘终于落地，切萨雷借着月光看向屋内时。 说这是一间住人的房子真是对其无上的称赞，除了一张短小可怜的床铺外，其余连张像样的桌子都看不见。 空着的货箱，遍地的干草，还有腐烂的肉干挂在天花板，他并非是嫌弃挑剔这里，只是如此恶劣的环境还是让切萨雷忍不住看向老农夫的脸。 老农夫也似乎好久没有进来这里，都忘记这里的惨状，看到这幅模样的同时也是满脸的震惊。 “我，我以为这房子的原主人临走前会收拾好的！哎呀……主啊……”老农夫捂着额头沉思了一阵。 “我其实本想着让二位在我家里挤一挤的……但奈何家里地方不大，三口人挤在一张床上……想着好歹这里还是个遮风的地方……要不我再想想办法？” 切萨雷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再磨蹭下去怕不是天都要亮了。男孩叹了口气，打断了老农夫的焦虑。 “没事的老先生，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对此安雅也没什么意见，待老农夫走后，两人便在这破烂的房子里安顿了下来。 将腐臭的食物扔进了杂草丛生的院子，又擦去了床铺上厚厚的积灰，将干草简单的堆到一起后这个房子才终于有了些能住人的样子。 在收拾的同时还有一份意外之喜，安雅在床下找出了一根不知什么年份的蜡烛，为了省去复杂的打火步骤，切萨雷唤出火蛇。 此时的魔法也已经七七八八恢复的差不多了，至少点燃一根蜡烛的魔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黑暗的夜晚里，一根孤独的蜡烛点亮了小屋的角落，微弱的烛光映照在墙壁上投射出柔和的光晕，那些破烂不堪的烂木头和干草堆在烛光的照耀下倒意外的也显得温暖而亲切。 当光亮照在了两个孩子的脸上，看到彼此灰头土脸的样子时安雅率先捂着嘴笑出了声。 切萨雷看着女孩头发染的一层灰也跟着轻轻的笑出声来，靠近了过去，抬起手想要将灰尘掸去。 而安雅看着那渐渐落在自己头顶的手也不躲闪，只是在感受到温柔的触摸时可爱的眨了下眼睛，微笑着，抬眼与切萨雷对视。 好像是自己的行为被误会了，切萨雷的手指在触及到红色的发丝时突然反应过来一点羞涩，下意识的赶忙抽回了手，然后眼神躲闪又紧张的解释着…… “你头发上有灰，我只是……只是，算了……” 正当这时，敲门声响起，那老农夫又折返了回来，不过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只是从家里给切萨雷和安雅带来了些保暖的被褥可以铺在床上，又将两人再之前的马牵了过来，将那匹从伊洛娜借来的快马还给了他们，以防明日走的匆忙。 寒暄了几句便再次离开了，这一次老农夫没有再回来。 不知距离天亮还有多久，能够休息多长的时间。 也不知道原主人是有什么样的习惯将床铺设的很高，换做一般人甚至需要脚下垫个东西才能更好的上去。 不过安雅倒是背靠着床，向后轻轻一跃便坐在床沿，双腿还有富足的高度来回摆动。 身子无所事事地晃悠了几下，伸手解开了自己脑后的马尾辫，让柔顺的香气弥漫开来，细腻的发丝从她的指间滑落，女孩晃了晃让艳红的秀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她的肩上。 女孩又轻巧地抬起一只脚的靴子尖碰触另一只靴子的后跟，轻轻蹬着，让靴子从她的脚上滑落，露出里面洁白无瑕的羊毛袜。重复着动作脱掉双靴，掉落在地面接连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脚腕微微弯曲，女孩继续无拘无束地摇摆双腿。随着脚趾轻轻地弯曲和伸展，安雅的上身也高抬着手臂，像刚刚遇见的那只小野猫一样舒适地伸着懒腰，舒展全身累坏了的肌肉。 捂着嘴打了哈欠，又看到切萨雷还在屋子里忙来忙去，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么。 他将那些空木箱搬到一起拼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形状，又在上面铺满了干草，像是临时搭建出了一个床位。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片狼藉 实在太过于安静了，以至于让这名圣殿骑士感觉自己一直在和鬼魂自言自语，不见眼前的少女脸上有任何的惧怕他的意思，倒是让他自己渐渐的脊背发凉，头盔下渗出冷汗。 “这他妈房子里怎么尽是些怪胎......真是够邪门的。” 剑刃从女孩的脖颈上分离开来，但并非是骑士良心发现，而是随即做出了劈砍的起手式，那剑锋的重量简直可以与纯粹的钝器所媲美，借助着惯性抡出“嗡嗡”的风声来准备砍下伊洛娜的头。 眨眼间，剑从空中甩过毫无任何的阻力。 不见鲜血喷溅只有几根被切断的银发随着气流被冲散开来。 “妈的，搞什么？” 面盔的设计虽然严密，但使得骑士的视线异常受阻，根本看不清那银发女孩的速度是如何躲过这一砍击的，并且剑刃挥出去的力气也无法轻易止住，带动着笨拙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重剑砍碎了床位的挡板才抵消了惯性的冲击。 这人到底也算得上是正规经过训练的骑士，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之后便立即转过身来，看见那位银发女孩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躲闪至了他的身后，踩着干净的靴子站在不远处，若不是她眼睛上依旧绑着绷带，那幅傲姿难以想象伊洛娜已经双目失明。 并且伊洛娜此时的手中不知从她房间中的哪里抽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刃，虽说剑身上的磨痕极其的眼中，几处的裂纹好似预料着剑刃即将四分五裂，但其锋芒却不减曾经，且刃部显然在最近刚刚经过细致的打磨，锋利的犹如饥渴已久的獠牙。 无法再看见手中剑刃的模样，伊洛娜便只能用自己的指尖去体会熟悉的触感，从剑柄摸到剑刃，又从尖锐的顶端依依不舍的分离开来，怀念的同时她的嘴角甜甜的上扬着，不过很快又让笑容从面庞消失，转而皱着眉毛变得严肃起来。 她将剑甩向身后，压低了身形面对着那名入侵近来的圣殿骑士，做出了迎战的架势。 而对方看着伊洛娜如此认真却只是无情的嘲笑。 “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丫头？这里的伯爵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适合舞刀弄剑，听我一句劝，你穿的那么漂亮最后弄得太难看可就不好了。”这一次的骑士早已是杀意已决，尾声还未落地便抬起沉甸甸的靴铠朝着伊洛娜冲了过去。 与他手中的重剑相比，伊洛娜的轻便剑刃就像是孩童过家家的道具似的，完全构不成任何的威胁，那沉重富有力量的脚步声以及铠甲连接处“叮叮当当”吵闹不休的噪音都对丧失视觉感知的伊洛娜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巨兽，怪物，完全的未知，不利的局势，完全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可然而......对于出生并成长在匈雅提森林里的伊洛娜来说，这种事情每天每夜都在发生，不过是再常见不过的家常便饭罢了，哪怕是真正的怪物，哪怕是要面对比自己强大百倍的敌人，哪怕自身已经陷入无法再继续持剑的状态。 “若想要让鸦群陨落，除非三颗心脏接连停止跳动。”伊洛娜小声的呢喃着什么，微微侧着脸庞来更好的捕捉敌人的脚步声，听得那庞然大物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感受着到地板都在宛如地震般剧烈的颤动。 “除非马死，人亡，动力止......我还仍旧能够战斗，亚诺什先生。” 伊洛娜颤抖的手紧紧抓着剑柄，或早或晚的出剑都会让自己置身于死地，然而也正是因为再也没有了失误的机会，所以才必须要让自己的技巧精益求精更进一步。回想起自己作为鸦群骑士时所经历的训练，回忆起那片麦田上真正可怖的敌人。 死亡从来不是鸦群最畏惧的事情，死亡反而是鸦群最终能够得到的唯一慰藉与解脱之路。 更何况伊洛娜现在唯一最珍惜的宝物穿在身上，不必再担忧失去，而且也不用担心血迹会弄脏衣服的一角，毕竟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无奈的心中泛起苦涩的滋味，但却有效的让紧张发抖的手逐渐恢复了平稳，沉下心里细细的感知着周遭的一切，静静的等待着一个属于自己还手的时机......火焰的噼啪声作响，是骑士手中的火把，风声是重剑朝着自己的肩膀挥砍而来。 女孩咬紧牙关，瞬时间将身形压得更低，并未想着躲开那道致命的风声而是迎着它向前踏步冲刺而去，手腕翻转，让自己那把看起来破碎不堪的银剑也同时挥舞出一道银白色的半弧形光影。 “咯嘣” 有什么东西坏掉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骑士挥出的剑再度的抡空，剑刃从高空中劈下见没能将女孩的身子劈成两半，而是仍其灵活的从自己腋下钻了过去，骑士又恼火的偏转剑锋的方向朝着自己身后抡去，试图追上伊洛娜的脚步劈砍到女孩的后腿。 但他笨重的速度远远不及伊洛娜的灵巧，除了让自己险些站不稳身形之外根本毫无收获。 “臭丫头！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了！”就当骑士再度站稳身形时，却惊讶的见到银发女孩手中的那把剑依旧冒着寒光，上面的裂缝并没有继续延伸的痕迹，可他刚才明明听见了有什么金属断裂的脆响才对。 突然间，他后知后觉的抬起了持有火把的左臂，朝着自己的腋下看出。 由于圣殿骑士的铠甲为了尽可能的解决重量带来的副作用，所以全身多数都是由碎片化的金属扳拼接而成，而当骑士看见本应该护住软肋的甲胄竟然是被那一瞬间削掉了两片，暴露出下面较为柔软的深棕色内衬之时。 一时间，被吓愣住的骑士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感到庆幸。 倘若说没有这身铠甲的防护，那么刚才伊洛娜的那一剑则应该会直接要了他的命或者是削断他的几根肋骨也说不准。 这一次，不等骑士主动发起攻势，更不等他从惊愕当中反应过来。 待到他“呃？”的一声再次瞧见那失明了的伊洛娜时，银发的女孩已经冲向了他的面前。 一道耀眼的银光竟如此出奇的致命，那女孩手中的剑刃翻转着躲过骑士本能的格挡，身子跃起，剑锋高抬，直奔骑士的脖颈而去。只可惜圣殿骑士那坚固无比的头盔与肩膀紧密相连着，脖颈的部位也自然被坚硬无比的铠甲保护。 剑与铠甲碰撞摩擦，碰撞出来的火花溅射在伊洛娜面无表情的脸庞，试图燃烧那掩盖悲剧的遮眼绷带。看似轻薄的剑刃随着女孩的力道而向上偏移，在抓到一个连接点的缝隙时便立刻嵌入了进去，试图将这头盔翘起。 接连受到惊吓的骑士缓过神来大骂着，往日对副身上铠甲无比信任的他也在这时彻底慌了神，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小命不保，不敢再轻视这双目失明的女孩，宛如懦夫般只想要倒退着向后逃窜拉开距离。 而他这个临时的决断也正和伊洛娜的心意。 就在这骑士下意识的让身体后仰的同时，伊洛娜抓住时机让自己空闲着的左手捏紧拳头，朝着骑士已经失去甲胄防护的左臂腋下便是一拳捶打，虽说伊洛娜现在的力气远远不如之前，但也足以让那幅本就笨重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的重心。 再加上脖子上锋刃继续向前推去，当下一秒的伊洛娜向后垫步拉开距离之时，那骑士已经跌跌撞撞的让浑身铠甲响个不停，他一下子便身体撞在了窗边的大衣柜上，一声巨响将衣柜的木板撞得粉碎，里面藏着的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女孩衣物也随即散落出来。 纷纷盖在了那名倒地的圣殿骑士身上。 落地的火把在把房间点燃之前被伊洛娜及时的捡起，少女两步赶到了骑士倒地声传来的位置，将手中的剑对准了那个入侵的家伙。 那幅铠甲虽然结实，不过重量至少达到了三十公斤不止，不过一旦倒地就完全成了彻底的累赘，骑士想要爬起身来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仍由其藏在铁罐头里的肉身如何挣扎翻腾，那副铠甲的主体轮廓除了叮当乱响之外纹丝不动。 而且越是挣扎，流失的力气也自然只会更多。 意识到自己站不起来后又想着挪动着身体，伸手去抓女孩的脚腕，或是挥剑试图砍断伊洛娜的双腿，然而此举也不过只是无用功而已，虽然伊洛娜双眼失明却依旧能够听得出来他心中的诡计，只向后倒退了两步便让其无计可施。 很快盔甲的下面便只剩下了呼哧带喘的响动。 就当伊洛娜思考着该如何安全有效的除掉这个铁皮人时，耳边却听见那家伙好似求饶的声音。 “等等丫头！只不过是为了挣口饭吃，没必要这样！我老婆孩子都等着我回家养活，放我一马......拜托，马上就会有其它的圣殿骑士进来杀你，我到时候会帮你求个情，说不定也能让你活过今天晚上，如何？” 那圣殿骑士吞咽几下口水，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了这位失明的女孩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也并不打算堵上自己的命来换取所谓的尊严。主动示好般的将他手中的重剑丢到远处，随后虚弱的摊开双手，将自己腋下的弱点暴露了出来以表诚意。 看着伊洛娜依旧持剑对准着自己，那骑士又继续焦急的说着。 “好好想想吧，这座庄园已经完蛋了！现在包围这里的只是洛尔·拉·罗奇手下控制的部队之一，不出两个小时，还会有新的增援部队赶过来将你们赶尽杀绝，好好想想我的提议，投降是你最好的选择，而且还能有我的担保以防万一” 其实正如这名骑士说的那样，门外的嘈杂的脚步声和厮杀声已经逐渐逼近。 很快这一层也会被鲜血浸泡，将不会再安全下去。而真正令伊洛娜有所不安的是另一件事......她敏锐的嗅到了一股呛鼻的烟尘味，空气中的温度也在从刚才起便不断的升高，但应该并非是火把点燃了这房间中的什么。 而是浓烟从底层传来，逐渐在整座庄园的四处所弥漫。 意识到大事不妙，伊洛娜也没有心情再去过多顾忌那一个圣殿骑士的死活，只是走向那倒地骑士的身边，照着他滔滔不绝发出声音的脑袋用尽全力踢了一脚，听得那厚实的头盔带着男人的脖子“咔”的一扭，是死还是昏了过去不得而知。 总之是一下子便没了声音。 随后银发的女孩带着剑与火把直接从房间里夺门而出，想要来到走廊之外确认目前的情况，她看不见熊熊的热浪与黑烟正在贴合着天花板滚滚翻涌，也见不到四处蔓延的火光将走廊里的阴影尽数驱散开来。 刚才还相对宁静祥和的走廊，只是短短的几十分钟过去便已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已经有着几具鸦群或是骑士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墙边，新鲜的血泛滥开来。 虽然看不见，但浓烟还是呛的伊洛娜咳嗽不止，下意识的便想要拉起衣领遮住自己的口鼻。然而就在女孩右腿迈出门框的那一瞬间，早已在门外埋伏许久的另一名骑士昂首挺胸，将手中钉头锤高高抡起，然后照着伊洛娜出现的身影猛地砸下。 只是尚未得手。 一根突然从走廊尽头飞驰而来的箭矢擦过伊洛娜的头顶，正中于那名骑士的面门，顺着头盔的缝隙扎进了人的脑袋里，当场毙命，尸体保持着落锤的姿势向后仰去直至倒地。 耳边复杂的声音也吓了伊洛娜一跳，还好顺着箭矢飞来的望向望去时，听见的是熟人可靠的声音。 听见那位来到匈雅提庄园后一直很受欢迎的小女仆茱莉娅颤颤巍巍又满是歉意的喊道。“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应该再早一点赶到的！但这些骑士实在是太难缠了，这一路上哪个也不愿意放过我......”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用的垃圾 小茱莉娅还穿着平日里女仆的服饰，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卷完全来不及打理。气喘吁吁的侧身靠在了墙壁上缓和片刻，又赶忙将她手中长弓跨到了身上，转而从侧腰的带子上抽出一把锯齿的短刃来。 紧接着刻不容缓，小茱莉娅快步跑到了伊洛娜的身边，单手将伊洛娜搀扶住。 “快点，没时间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说着，两人也不再磨蹭些什么便动起身来，而伊洛娜更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只能选择相信小茱莉娅的选择，跟着那女仆的脚步快速的跑动起来。 嘈杂的厮杀声被抛在身后，那小女仆似乎想要把伊洛娜带离战场。 然而浓烟弥漫的速度远超于所有人的想象，只觉得这庄园内的空气越发变得的稀薄起来，呛人的黑烟顺着腔道涌入肺部，让人的呼吸越发的困难。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起火了吗？” 无法用眼睛去确认现状的伊洛娜问着，很快便从小女仆的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恐怕是的......现在整个庄园的一层都差不多烧起来了，那个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可能是没有预料到他的部队会死那么多人，所以现在想一把火快速解决掉我们，或者把我们全都熏死在楼上。” 想不到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返修好的庄园竟然又要在一夜大火间灰飞烟灭......痛恨，遗憾，不舍，太多悲愤的情感在伊洛娜的心中酝酿而生，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为房子悲鸣的时刻，如果不能顺利冲出去，就只能与这栋建筑一同陪葬了。 而听过小茱莉娅的解释后，伊洛娜的表情仍是有些困惑，思索一番后抬手捂住自己口鼻，小声的又继续询问着。 “可他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骑士也会被烧死吗？我听见有不少的人仍在冲上楼来。” “你并没有听错小姐。”茱莉娅咽了咽口水，好似她来时的路上也遇到了不少的麻烦，以至于双腿上的棉袜肉眼可见的划开了许多道口子，红色的血污染了纯洁的白，也让小茱莉娅跑起路来略显颠簸，同时为了照顾伊洛娜也不得不放慢脚步。 “如果不是这把火，我们要对付的麻烦还会更多更多，现在冲上楼来的已经算不上是圣殿骑士了，只是一群想要趁着所有东西被烧光之前掠夺干净的强盗！我......我不明白你们国家本应该最神圣的部队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这位小女仆毕竟是在维多利亚联合地出生长大，跟随着哈蒂来到教宗国多说不到十年的光阴，至少在国外人的眼中，教宗国本应该是片距离神明最近的圣土，而圣殿骑士团则应该是代表神明最神圣正义的卫士。 哪怕传闻诸多，哪怕明知道这个国家的腐败根深蒂固。 但百闻不如一见，今夜也算得上是让小茱莉娅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才是“圣殿骑士”。 而伊洛娜虽然作为教宗国本土人，以刀剑接触过这世界黑暗的一面却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国家层面的“黑暗”面，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茱莉娅的问题，只知道所有打着神明旗号做事的人，向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倘若说神明真的有宣传中的那么慈爱，那么就根本不会让匈雅提家族的事业代代流传，根本就不会有鸦群这支猎魔人部队的存在。 感受着脚下踏进血泊里，感受着有着或硬或软的尸体挡住去路，被其绊到或是踩着死人的脸快速经过，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火已经烧到了哪里，不知道庄园的外面还有多少人在埋伏。 但凡心里素质薄弱的人都几乎要在这一过程中完全崩溃掉。 一个转角，一条长廊，两个转弯。 伊洛娜凭借着在这里生活过的记忆熟悉起了脚下的道路，这才慢慢有了些能够自我安慰的理由。“我们快要到楼梯了对吗？周围还有其它人吗？”她问着，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茱莉娅止住了脚步，似乎是在左顾右盼的确认着问题的答案。 “啊......事实上我们已经到了楼梯了，看起来楼下的火还没有从这里烧上来，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直接跑到最下层去。”小茱莉娅气喘吁吁的回应着，语气也宽慰了许多。“至于这层周围应该......” 那脱口而出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就在伊洛娜眉头微微皱起意识到好像不对劲的瞬间。 就听见从来都很有礼貌的小茱莉娅忽然间惊慌的大喊了一声——“操！！！”声音迸发而出，随即又有一大股温热的鲜血泼洒在了伊洛娜的脸上，只觉得好似有什么力量击中了茱莉娅的身子，让那位小女仆猛地朝着地面倒去，一下子便让伊洛娜失去了唯一的支撑。 “茱莉娅！？怎么了，你还好吗？” 听得噗通一声倒地的声音响起过后，小茱莉娅的声音便彻底的不见了，没有回应也听不到人重新站起的声音，只有一股又一股血泡翻涌的响动向着伊洛娜传达出不安与恐惧......“茱莉娅！”无法顾忌太多伊洛娜大声呼喊着，试图蹲下身来用自己的双手去查看真相。 可就当她想要俯下身去的同时，却听得太多沉重的脚步声在自己的四面八方而来，无论是来时的身后，还是身前的走廊下方，听得到剑刃从楼梯的栏杆上一步又一步摩擦上来的噪音响起。 无法准确的辨清是敌是友，那些不怀好意的脚步也不准备自报姓名，但作为前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别无选择的伊洛娜也没办法再继续查看茱莉娅的状况，只能直起身来迎着声音逼近速度最快的位置做好准备，似乎也是意识到了凶多吉少，那份对于未知的本能恐惧在悄然发挥着它的作用。 但无论如何也未能让这位银发的女孩放弃对于最后一丝生机的挣扎，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剑刃，以标准的姿态稳住阵脚，然后迎着那强韧的风吹来的方向抬剑招架。 一阵锋芒相撞的巨响响彻开来，周边所有其它的声音也都纷纷加急了脚步将伊洛娜完全的包围了起来，铠甲的叮当声，重物的挥舞声，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蒸汽嘶鸣声，百般的兵刃毫不留意的朝着那已然失明的女孩又砍又剁。 直到楼下有什么东西在烈火的焚烧中轰然倒塌，火势犹如彻底失控般以更加可怖的速度攀升蔓延，那滚滚的浓烟很快便将庄园内肉眼所见的一切所完全笼罩，火焰的噼啪声也盖过了那些黑暗中的异响。 唯有墙壁上悬挂着的机械钟表在火光照耀下印出了指针的时间来——晚间的九点五十五分，距离原计划的八点结束一切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而事态却抑制不住的朝着最可怕的状况发展。 待时针完全指向夜间十点的方向时，位于宴会厅二楼的某个机械钟表发出“咔哒”一声微弱而节奏感十足的声响。突然，一只机械拼接的小伯劳鸟从钟表一侧细小的门中飞了出来，它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还有许多精细的齿轮结构。 停留在半空中发出机械的鸟鸣声，一声，两声，可就当代表着十点钟到来的第十声即将响起之时，一道闪电般般的光芒划过，一把锐利的飞刀不知从哪里突然飞来，精准的切断了小鸟与钟表之间连接的“桥梁”。 那机械鸟掉落在地，像是挣扎似的转动齿轮来扇动了两下翅膀，最后一声报时仿佛它此生最后的悲鸣，凄凉又充满哀怨。只不过它的声音并没有得到凶手的怜悯，很快便迎来了一只无情的靴子将其彻底踩得粉碎，零件如鸟儿的内脏般瞬时间四处迸溅。 化为了无用的垃圾。 那踩碎它的人正是不久前在楼下舞厅里送酒的侍从，那个戴着人脸面具的男士，而当他不耐烦的将面具从自己的脸庞扯下之时，竟露出了那年纪尚小还没有完全发育铺展开的咬肌轮廓，以及浅淡的眉毛，咧嘴的上下排尖牙。 犹如深渊漆黑般不反射光泽的瞳孔，还有他那一头遗传而来的黑发。 虽然仍旧穿着侍从的衣服，但这人正是今晚宴会的主人公，教皇之子以及作为下任教皇的首位继承人的——胡安·波吉亚本人，只是看他的表情并不能称之为愉快，甚至是恼羞成怒般的咬牙切齿。 宴会厅的二楼并不作为宴会的主场，除了楼下欢快的舞曲音乐能够传达上来之外，身边完全见不到任何一位贵族的宾客，只有零散的仆人以及戴着豺狼面具的亲信才有可能偶尔露面。 这里的结构也很是复杂，走廊繁多，几乎没有宽敞的空间。 所有的道路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同样风格的油画挂在墙壁，同样的风格的地毯扑向前路，以及千篇一律的房间门立在身边，很难不让人心生厌烦。 此刻紧紧跟在胡安·波吉亚身后的有两人，一位是披着破烂长袍的罗姆人拉扎尔，他在胡安的身边已经算得上是见怪不怪，四肢全都藏在袍子里，走起路来没什么浮动，简直像是在空中漂浮着前进一般。 并且脸上还戴着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具，说不清那副样子是个海里的生物还是其它的某种存在。不光在楼下时会吓到其它的宾客，就算是在楼上时也会吓到同一阵营的豺狼，所有人都明显对于这位擅长炼金术的古怪巫师保持着一份专属的敬而远之。 而另一位男人也算不上是陌生。 挺拔的行军姿态，腰间按着剑柄，脸上的蜥蜴面具依旧冰冷无比，不过法比奥先生比起刚才，此刻的他似乎带着很重的心事，至少他那双冷血动物的眼睛不再像是狩猎时的那般犀利，简直更像是做错事了的孩子似的，在忧心忡忡着某件事的发生。 尤其是看见胡安·波吉亚猛然间回过头来时，这条名叫法比奥的长蜥蜴更是被吓得浑身一惊，整个人像是站军姿似的立正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直到确认那个表情凶恶的男孩是要找罗姆人拉扎尔说话之后，这条蜥蜴才松了口气。 听得胡安无比烦躁的怒吼着。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原定求婚的时间了，两个小时！！！为什么我找遍了整个宴会厅，都没有看见哈蒂的身影，她到底跑到哪去了！？”他扯着嗓门厉声吼着，走廊尽头两名刚要路过的豺狼见到这一架势，立刻识相的转身就走，头都不敢多回一下。 而拉扎尔作为这份怒火的发泄口，那罗姆人先是冷静的思索了片刻，紧接又以恭敬的语气回应道。 “请您息怒，殿下，现在发火并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拉扎尔说着，站在走廊里转着脖子看向了他身边一扇敞开的门扉，望向里面的房间那柔软凹陷的沙发和已经燃尽的壁炉，仿佛还留存着年轻少女身上的淡淡香气。 正是几小时前哈蒂小姐所休息的房间，只是此时此刻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雪花依旧飘着。 “不久之前我的确与哈蒂小姐见过了一面，我记得在我离开房间时她好像说过......她想要去看一看星星，说不定是趁着刚才动乱的时间跑到了外面，哈蒂小姐很聪明，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然而拉扎尔的解释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让胡安·波吉亚的脑门上青筋暴起，神情显得更加愤怒。“星星？什么狗屁星星？”他并不能理解这算是哪门子的解释，也不想去深入的了解。 “平时忍忍她也就算了，今天可是我人生关键的大日子！要是因为她耽误了大事，这次我绝对不会饶了那个小婊子！我会让她知道，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胡安发泄的吼着，气的他向侧面踏出一步，挥起拳头砸向墙面。 而他的一举一动也全都被拉扎尔先生看在眼里。 似乎面具后面的那张异乡人面孔叹息了一声，随后又试着对胡安劝告道。 “或许殿下您应该亲自去找她，我相信哈蒂小姐并不是在逃避您的求婚，她也不会跑到距离这场宴会太远的地方，这边的事情可以放心交由我来处理，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也足够殿下您......” 第二百三十九章 教皇之子 然而罗姆人话还没说完，就遭到胡安的直接打断。 “等等拉扎尔，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胡安不仅没有听进去半点的建议，反而抽搐着嘴角强行压抑着他不太稳定的情绪。“我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浪费时间亲自去找那个小婊子的下落！？她但凡清楚自己在今晚的重要身份，现在就应该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立刻马上！” 他下意识的将手指甲递到嘴边想要解压似的撕咬，可片刻之后又意识到了场合的不雅于是又换成了用力的对着自己的头发又挠又扯，愤怒的仿佛要将自己的头皮扯下似的，嘴里的脏话不断。 若不是对于他来说也是时间紧迫，这份恼火久久也不能停息下来。 最后双手捂着脸，连连沉重的叹息过后才算是勉强的恢复了冷静，但那双藏在指缝间的漆黑双眼仍旧带着愤怒与残忍，他对着拉扎尔严肃的命令着。 “你现在就去把哈蒂找回来，不管是用占卜也好，巫术也好，就算是需要用到洛尔·拉·罗奇的迷药也没关系，必须要赶在零点之前把她活着带回到宴会上，只要让我名正言顺的拿到亲王爵位，其它的代价都可以忽略不计！” 男孩从自己的胸腔前扫过手臂，语气坚决不容质疑，更不允许反对的声音。 而当他这边话音一落，那位来自异乡的拉扎尔貌似由于某些原因微微的楞在原地，像是思考，又像是仔细打量着他身前的这位年轻殿下，只不过这份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古怪又神秘的男人便又如往常那般尊敬的鞠躬行礼。 淡淡的应了一声。“是的，我的殿下。”随后也不再耽误下去，藏起来的双手裹紧了身上的长袍就此转身离去，听得间那位异乡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转角，随之去到了楼下的喧嚣之间。 当拉扎尔离开之后，一直站在胡安·波吉亚身边待命的法比奥先生开始不安的吞咽起口水，蜥蜴面具下的双眼暗淡无比，几乎要与面具的阴影融为一体，看不出他阴沉的神色来。 只因为法比奥出于多年给他人做牛做马的工作经验，很快便意识到这位年轻殿下的坏脾气即将发泄在他的身上。于是不等胡安开口说话，法比奥率先清了清嗓子，满怀愧意的率先解释着。 “请您原谅，殿下……我很抱歉今晚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我……”法比奥先生这条可怖的冷血生物在胡安·波吉亚的面前完全丧失了气势，就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仿佛被人死死的掐住了命脉一般，不敢大声言语，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这位教皇之子。 “我事先从未接到过任何的通知或是提醒，对于有人要暗杀殿下您的事情一概不知！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更不可能是那伙人的同谋，我所做的一切都严格遵守着白狼夫人的标准，从始至终都不敢有半点的疏忽，真的！” 说是解释，实则更像是一种卑微的求饶。 而胡安·波吉亚则是在听完这一连串的求饶过后，冷眼瞥向了法比奥先生。 不屑的啧了啧，胡安心中的怒火并未缓解，只是他眼前这条看门的蜥蜴并不值当他继续放纵的动怒，只是恶狠狠的回应着。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出在我母亲对于宴会的安排不当，才导致了你接二连三的把要行凶的刺客放进了我的场子里？那对于你的坚守岗位，我是不是还应该嘉奖一番？给你家的两个孩子好好的准备几份圣诞礼物！？” 胡安说着，那语气比脏话还要伤人。 随即也不等法比奥先生再辩解些什么，胡安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的继续朝着走廊深处走去，只留下那条浑身冒着冷汗的蜥蜴呆愣在原地，连续打了好几个冷颤之后才急冲冲的追了上来，不敢伸手去拦胡安的肩膀。 只能紧紧跟在男孩的身后，颤颤巍巍的以卑微的声音试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事业。 “求求您殿下，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他哽咽着，不知道该从什么方向来为自己失职找到开脱的借口。 “我保证这种事情直到我死都不会再发生了！求求您……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的小女儿在上周病的很重，医生说可能是疫病，我真的很需要药物和被褥来让我的孩子们挺过这个冬天，我真的不能在这个时间节点被教堂停职处罚！” 然而不管他多么想要保住自己的工作，那走在前面的胡安始终都未回过头来看向他一眼，自顾自的朝着某个房间走去，就仿佛法比奥先生的恳求从男孩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冒了出来，又或是胡安根本无视掉了这条蜥蜴的存在。 直到胡安走到了他的目的地，一间门扉紧锁，看似平平无奇的储藏室。 在推开门之前，这位男孩似乎终于无法忍受法比奥先生的喋喋不休，恼火的在嗓子里发出唾液翻腾的响动，手指快速的从他腰间的皮袋里抽出了一把锐利的飞刀，回过身来抬起手臂将飞刀对准了法比奥先生的喉咙。 这才让那条蜥蜴在惊愕之中的止住了他的恳求声。 听得胡安暴躁的低声吼着。“要不是我妈妈还蛮喜欢你的，你早就因为失职被我给宰了，法比奥先生！”他吼着，忽然间又轻蔑的翘起浅淡的眉毛微微一笑，似要挖苦对方的继续说道。 “其它人在教廷别说是工作几年，就算是只有几个月都能赚的盆满钵满，一辈子不愁吃穿，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让自己混到今天这步田地的，要是你的孩子要是没能挺过这个冬天，要怪也只能怪你活该无能，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胡安的一番话出口，使得法比奥先生哑口无言，男人抬起双手还想要本能的继续挣扎几下，但无奈于身份之差最后也只能让手缓缓落下。“可是……”法比奥内心挣扎着，微弱的一声可是不过是从他口齿之间发出的呢喃。 根本没办法清晰的传达到胡安的耳朵里。 下一秒，那把飞刀从男人的脖子前面挪开，虽未被收回到皮袋内，但也在胡安的手中旋转几圈后落于男孩的身侧。“在这里等着吧，法比奥，我现在还没有时间处理你的事情，不过你也不要觉得这件事情会轻易的完了！关于你最后的裁定结果绝对会是一份天大的惊喜。” 法比奥从来不是一个懦弱的怂人，被一个年少的男孩反复羞辱过后也自然会心升恼怒，他的右手压在剑柄上，左手则是攥紧了拳头，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力使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不断的发颤发抖。 但很快男人咬紧了后槽牙强逼着自己恢复冷静，那握紧的拳头也随之松懈了下来。“是，殿下……”他无能为力的回应着，低下头来向后倒退了几步。尽管他严格按照白狼夫人制定的规则，从未真正做错过什么，但依旧背靠着墙壁朝着胡安单膝跪倒在地。 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脊梁来妥协出胡安的身份高贵。 待这段并不友好的交流结束，胡安也不再准备在这条蜥蜴身上多浪费掉一分一秒的时间，转而朝着走廊左右两侧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无关的侍从经过之后用飞刀的刀柄敲了敲储物室的门板。 “咚，咚，咚，咚！” 急促又暴躁的三下敲门声过后，胡安又用自己的靴子尖狠狠的踢踹了上去，发出巨大的闷响。随后那门内的脚步声也丝毫不敢耽误片刻，着急忙慌走近过来，从内侧传出门锁转动的声音，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新鲜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门缝瞬间涌了出来。 但那动作在胡安的眼中还是太慢，男孩不耐烦的将门板顶撞开来，大步流星的冲进那间屋内。瞬时间吓得里面开门的那位头戴豺狼面具的男人浑身一惊，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担心自己会挡住这位殿下的路。 又在胡安进来之后赶快将门关上，防止再有外人看见门中的景象。 这里虽然在外面挂着储藏室的牌子，但实则里面空空荡荡并未摆放任何的杂物或是垒砌的箱套，高大的墙壁上覆盖着古老的壁纸已经泛黄褪色，角落里有着许多空缺的凹槽像是曾经许久以前镶嵌着宝石，可不知具体什么原因都被人摘下。 四周悬挂着一些空空如也的画框，只留下一些证明过去辉煌的印子。 一扇尘封许久的玻璃窗户异常的模糊，如果不是户外的光亮化为了成片闪烁的光晕，甚至能以辨识出那是一扇真正的窗，更是无法看清外面的雪景，成为了单纯又无用的摆设而已。 这里没有那些魔法“光精灵”飞舞，也没有明媚的吊灯悬挂在头顶，只有一盏燃烧着的铁质火炉静静的矗立在房间的正中间，其中的火光向着房间的四周延展开来，照亮了其中隐藏的景象，一副残忍又血腥的景象。 一具肥大的无头尸体就倒在房间入门口的不远处。 尸体的头颅不知去向，只知道脖颈的断口参差不齐又血肉模糊，像是被极其凶残的方式切割下来，甚至有可能是在人还活着的前提下割下了脑袋，血从断口处尽情流淌，房间内主要的腥臭味也正是来源于这里。 好似是为空荡荡的房间铺上了一层猩红色的地毯。 只是似乎这具尸体已经死去几个小时，血都已经干涸凝固，并且在被胡安·波吉亚一脚踢在肚子时已经变得僵硬。 虽然无法确认尸体的容貌，但那男人有着令人眼熟的大肚腩以及手指上套着两枚熟悉的戒指，一枚是科隆纳家族的狼徽戒指，一枚则是有船锚与十字架构成的南海岸海军标识……正是作为海军统帅的安德烈亚先生的所有物。 看得出来从这宴会的一开始，安德烈亚负责的二楼部分可并不顺利。 不过此刻胡安并没有对这具死去几个小时的无头死尸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兴趣，他很快便从这道阻碍上直接迈过双腿，直接朝着房间最深处倒着的另两具至少保存算是完好的尸身径直走去。 胡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倚在窗框下的尸体，艾丽莎小姐那黑发的长发无力的披散在女孩的脸上，取代着面具的作用遮掩着失神的面容，头向着肩膀倾斜无声无息。那副男扮女装的身子就这样静静的靠着墙壁坐着，双手手心向上，如死肉般摊开在身边两侧。 仍由胡安拿着锋利的飞刀接近过去也再也没了任何反应。 作为胜利者的胡安·波吉亚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刚才烦躁的心情在见到这具尸体过后好转了许多，不过他似乎想要将美味的正餐留到最后确认，转而又自己的目光向着旁边的另一位女性的尸体看去。 那位穿着深红色礼服，戴着狐狸面具的夫人也倒在了这间屋子里，虽然称之为夫人，但其实娇滴滴的身形也并未年长太多，双手像是一条真正的死狐狸似的蜷缩在身前，一动不动。 她的胸口里插着另一把飞刀，刃的部分全都刺进了体内，只剩下了握柄留在外面。夫人的鞋子还丢了一只，大概率是在逃跑的过程中遇到的不幸，难以想象当时具体发生了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 鲜血与夫人身上裙子的颜色融为一体，基本看不出来血迹的轮廓，显而易见当场毙命，并没有留下太多挣扎和弥留的时间。 可胡安越看着自己的作品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皱了皱眉毛快步走到那一条骚臭的死狐狸身边，俯下身去将那副狐狸面具从女人的脸上摘了下去…… “啊？真是操的……” 胡安看见那面具的下面藏着的根本就不是沃尔佩菈夫人，而是一副陌生女人在惊恐中死去的脸，那具尸体的嘴巴大大的张开，露出了被人恶意切断的舌头，所以到死也没能说出半个解释的话来。 “果然还是让那条狐狸跑了，等过了今天，我倒是想看看她到底能跑到哪去！” 第二百四十章 狐狸尾巴 弄丢了一只猎物难免让胡安感到失望，不过这样的结果又仿佛是预料之中。 沃尔佩菈夫人以及她丈夫的狡猾举国皆知，就算是明摆着和白狼夫人翻脸对着干，也不会将自己的狐狸尾巴暴露给对方，说不定她本人今晚压根就没有来到宴会，又或者现在的时间早已经远远的躲在翡冷翠之外了。 胡安越想越来气，朝着那具陌生的尸体啐了一口后便不再理会。 毕竟在胡安的眼里，无论是海军统帅安德烈亚还是母狐狸沃尔佩菈，都不过是想在这场游戏里捞取利益的小人物罢了，无关轻重，待到他成为真正的教皇之后再去逐一清理干净也完全来得及，无需急于一时。 真正的圣诞大礼还是在于那位黑发的少女，那位所谓的“艾丽莎小姐”，房间里只有那一具尸体对于胡安来说意义重大，仿佛是世间唯一能够治愈他暴躁心态的良药。 于是胡安起身由衷的发笑几声，这间储物间内再无其它任何能够让他留意的东西，侧过身来便朝着那已经没有半点血色的“艾丽莎”小姐走去，同时嘴里像是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些什么。 “我不得不承认，这套装扮很适合你，如果你天生便是这幅样子，或许我也没必要非得急着铲掉你这个威胁，你或许能够成为一个不错的姐姐？说不定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好好的聊一聊，说不定我们将是这个家族里难得能合得来的亲人。” 他说着，笑声逐渐变为了冷笑，旁边作为看守的豺狼不解的目睹着一切发生，作为旁人，他只看见胡安诡异的对着死人说话，随后那男孩又耸了耸肩膀，没了刚才的那份柔和，转而是咬着牙从牙缝中低声言语着。 “这样我日后再亲手宰了你的时候才会更有乐子一点。” 那把飞刀在胡安的手指间打着转，步步接近着“艾丽莎”已经沉默了的身子，而就当走到“少女”的身前即将俯下身去检查的前一秒，胡安又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愣住了手上的动作，倒吸了一口凉气，扭过头来对着那位豺狼质问着。 “你们把她搬过来的时候，确定他已经死了吗？” 语气严厉又严肃，胡安的眉头微微皱着带着可怕的戾气，让那作为看守的豺狼男人磕磕巴巴的紧张回应。“当然了殿下，他咽气了，死的透透的，肯定的！”然而被胡安恶狠狠的盯了片刻之后，那豺狼男人又害怕的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在面具下尴尬的苦笑两声，不自信的挠着脖子改变了口风。 “罗奇团长跟我们说过，那种药只要超过两滴就有可能会要人命，我们足足在事先准备好的酒水里加了整整一小瓶的毒药，别说是个普通的孩子，就算是一头大象恐怕也得口吐白沫，而且这都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没有发应，他的血都快要凉干了，肯定死透了。” 听完了豺狼的解释，胡安的神情表现出半信半疑的模样。“他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家伙，早就被我割掉脑袋了，还用等到今天？”说着，胡安不放心用力扯住了“艾丽莎”的黑发，猛地提起，让死敌的容颜展露出来。 淡淡的妆有些花了，微微张开嘴唇还有脸色已经不只是惨白那么简单，而是已经泛起了点点的青紫色。表情虽然算不上是狰狞，但也带着死时不甘的痛苦，但光是如此还不足以让胡安相信。 于是他又粗暴的掀开了“艾丽莎”半睁半闭的眼皮来，露出她几乎泛白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已经失神扩散开来，眼眶里还有点点泪光闪烁，任由胡安用手戳碰那仍有些湿润的眼球都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副死人的模样。 “好吧伯爵，看起来你的好运的确到此为止了？这可真是令我惊讶啊。” 胡安挑着眼眉说着，但另只手里等待许久的刀刃可并未就此放下，甚至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一般的将刃口抵在了“艾丽莎”的脖子上，只需要轻轻一推，锋利的刃便嵌入皮肉。 “不过我还是听从拉扎尔的建议，小心提防着点你比较好，我对你可是太了解了，鬼知道你这只乌鸦死后会不会死后再突然咬我一口？为了以防万一，你应该不介意我把你的脑袋切下来作为战利品收藏吧？” 胡安得意的对着尸体说着，刀刃也在同时一点点的深入进血肉。 “不说话就当是伯爵您答应下来了，别担心，我会把和你的一切当做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次狩猎，然后把你的头挂在我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他咬着牙，发着狠，刚才的力度都只不过是为了客气而已，接下来突然的发力，刀刃直接在“艾丽莎”的脖子里切进去了大半。 那连接脑袋的脖子也几乎被切开了一半。 不过这本应该是让胡安彻底放下心来的一幕，却反而让他惊愕的瞪大了双眼，额头冒出冷汗来。他清楚，人就算是死去了几个小时体内至少也应该会有淤血，血是红的，无论怎么腐烂也不可能变成完全漆黑的模样。 看着一点点漆黑又陌生的东西顺着伤口流出，胡安的一下子便不敢再有其它的什么举动，谨慎的眯起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拉扎尔说的是真的？这难道就是匈雅提家族的秘密？” 他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着，刀剑传来的奇异感受就仿佛是有什么活着的怪物藏在了人类的尸体里，蠕动，生长，爆发！ 那些从“艾丽莎”断颈处喷涌而出的液体绝非是人类的血，而是某种呈现出丝状的粘稠物，那些漆黑恶心的菌丝顺着断裂的血管向半空中蔓延开来，彼此拧成了无数细小触手的模样，一下子便缠绕住了那把割喉的小刃。 犹如魔鬼的手从“艾丽莎”的体内伸出，犹如一场灾厄正在悄然爆发。 所展露出的景象恐怖至极，就连是胡安也无疑受到了惊吓，在意识到那些东西是活着的，并且正要顺着刀刃爬向他手臂的同时，及时丢掉了手中的飞刀，整个人警觉的站起身来连连的倒退。 旁边看守已久的豺狼更是直接发出了尖叫声。“这他妈的是什么！？”吓得那男人身体一阵又一阵的抽搐，想要伸手去抓腰间的剑柄，可是被吓得抖动的手指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任由他如何发力都无法真正的将剑刃从剑鞘中抽出。 “我，我这就去叫其它人，殿下！”他惊恐的大吼着，说完便慌里慌张撞开了储物间的门板，夺门而出，凡事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找了个借口逃走了出去，不过眼下的胡安并没有闲心去把那个临阵脱逃的家伙抓回来审问。 那些菌丝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以“艾丽莎”的肉身作为根基，顺着周遭的墙壁和地面蔓延开来，只是眨眼的功夫半个屋子便让菌丝完全笼罩，无数漆黑的触手生长出来，在空中诡异的摇摆，飘散，又重新聚集身形。 而胡安也很快让自己从本能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他强行让自己冷静的站住脚跟，站在菌丝的延伸范围之外又从他腰间的皮袋里抽出一把全新的飞刀来朝着“艾丽莎”的尸体投掷而出，他的飞刀技巧一如既往的又快又准。 只不过尚未刺入那具尸体的心脏时便被突然凝聚成型的大量菌丝拦截了下来，那种东西像是有生命的沼泽似的，将刀刃包裹的吞噬便好似将其淹没，完全没了踪影。 “妈的……”胡安开口骂着，又扯开了嗓门大声吼道。“凯撒！你这家伙难道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撒手人寰吗！？乖乖的去死，难道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他抱怨着，怒吼着，但胡安其实并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得到回应。 他从那怪物的中央看去，看见死去的“艾丽莎”突然动了动瘫软的手指，听得僵硬的手臂关节突然“咔咔”作响，在覆盖体表的菌丝牵动下自行扶正了被割开喉咙的脑袋，那本应该足以致命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很快便完好如初，不留任何的痕迹。 随后那伯爵晃悠了几下自己新鲜长成的脖子，确认呼吸顺畅之后脱下了自己右手的手袜，将其作为绳套将银黑色挑染的秀发全都揽在了脑后，系成了干净利索的辫子。 再度抬起脸来，睁开了刚才毫无生气的双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散发出新生的光泽，如毒蛇般狡诈的立起。 “恐怕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胡安，不然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么擅长装死这一招，简直百试百灵。”说完，凯撒扶着被菌丝满满覆盖住的墙壁缓缓站起身来，虚弱的身子还需要贴靠着墙壁才能站稳。 似乎不需要再伪装成艾丽莎的身份，男孩直接借助着菌丝的力气将自己身上华丽的裙摆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更里面更加贴身的短裤与长袜，来方便接下来形式逆转的狩猎。 “我总得冒险去和死神交锋，不然我该怎么顺其自然的来到二楼找到你这个故意藏起来的懦夫？不过确实值得庆幸，我至今略胜死神一筹。” 男孩冰冷的声音说着，声音还带着死里逃生所特有的虚弱。 话音刚落，一条体表漆黑的毒蛇从凯撒的肩膀缓慢的爬行而出，那蛇通体由菌丝塑造而成，三角形的脑袋吐着蛇信子，残忍的眼睛里似乎有着一团高温的烈焰正在燃烧。 凯撒也并不准备给与胡安思考对策的时间，那条毒蛇在无声中仿佛得到了指令，比眨眼还要更快的瞬间从凯撒的身上飞扑了下来，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响，那在蛇眼中焚烧的烈焰又同时爬出了眼眶，从无数的蛇鳞上燃烧起来。 一团真实的火焰，一条可怖的火蛇。 朝着胡安站立的位置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去。 而那位觉得自己被狠狠捉弄的男孩则满脸写着怒火，他很是犹豫的退了半步，明明身后便已经来到了储物间的门口，可胡安的手却紧紧摸着腰间的飞刀袋子想要试图反抗一下。 “你觉得我会害怕面对你？害怕一个需要装女人的可爱来混入宴会的哥哥？就因为你能使出这些肮脏恶心的把戏？我见过的巫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拉扎尔也把你的状况全都告诉我了，今晚，我会亲手杀了你，这一点并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可随着那条燃烧的火蛇敞开的獠牙距离胡安越来越近，来势汹汹的烈焰却无法烤干他脸上源源不断冒出的冷汗。 他冷笑一声，手离开了那袋子飞刀，又耸了耸肩膀。 “只不过还不是现在，我并不介意等一下再享受杀你的全过程。”轻描淡写的说着，随后立刻转身抬腿便要逃出这间屋子，但他哪怕身手再快，也不可能比那条嗜血的蛇更快，就当高高跃起的火蛇即将咬住男孩的后腿之时。 一道剑光及时的猛然落下，其令人生畏的力道将毒蛇上的火焰笔直的切成了两半。 那把佩剑的刀刃上似乎涂抹着圣水，圣洁纯净的液体成了那些菌丝最好的克星，就连那些构成毒蛇肉身与鳞片的菌类都在瞬间瓦解开来，听见蛇嘴里发出凄惨的悲鸣，转瞬之间它的身形便化为了一片乌有。 融化成了一滩浓水泼洒至地面。 将胡安·波吉亚解救下来的男人正是戴着蜥蜴面具的法比奥先生，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着被菌丝缠绕全身的凯撒，面对着未知的怪物如临大敌，然而男人可靠又稳固的身形却坚定不移的挡在胡安的前面，严肃又认真的说着。 “请您赶快撤离，殿下，这里交给我来解决便好。” 法比奥先生非但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持剑迎着凯撒走去，迎着无数蔓延生长的菌丝视死如归，尽到他作为这场宴会的安保人员最后的责任。 不过胡安可没有想要向他道谢的意思，甚至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法比奥，宛如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那般直接顺势跑出了门去，离开了危险的区域。 第二百四十一章 计划 就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样。 胡安惊魂未定的大口喘息了两声过后便在短时间之内镇定下来，率先确认着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伤口，随后朝着走廊两侧观望一圈，咬住了一侧的方向后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迈开双腿快步向前进发。 一边走着，同时胡安的双手稳健的在自己怀中掏出了个如小酒壶般尺寸的玻璃瓶，其中装填着偏向于透明的液体，随着男孩手腕不经意的晃动，那些所谓的液体略显粘稠，还有些气泡从液体的底部向上翻涌，最终纷纷破裂开来。 胡安看着手里的东西，就像是见到自己的制胜关键一般得意的发笑。 不容他迟疑太久，下一秒便用自己的牙齿咬掉了瓶塞，又忍痛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咬出了一道血口，快速的挤着伤口让自己的血滴入那敞开的瓶子里，人血一滴又一滴的落下与瓶中神秘的透明粘稠物相互接触。 血液流淌，扩散，但并未与那未知的液体相融在一起，而是在瓶中形成了十分显眼的层次感。 而这显然并不是胡安想要看见的结果，男孩脸上的笑意瞬时间僵硬了许多。 “快点，快点相融啊！你这个鬼东西.......实验的时候不是很顺利吗！”他嘴里咬着塞子，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咒骂着，以自己带着伤的大拇指抵住了瓶口，将那瓶子不断用力的摇晃着，虽然见得到里面的液体正逐渐受到人血的污染而变成了诡诞的暗红颜色。 但那速度极其的缓慢，甚至像是那种物质本身在抗拒着被胡安的鲜血所玷染。 “如果不是那婊子非在这种时候玩失踪……我本可以在一个小时前准备好一切的！”胡安越想越气，差点就要控制不住情绪将药水摔打在旁边的墙壁上。“操！为什么这里每个家伙都要给我添乱！真他妈的全都该死！” 胡安脸部肌肉的抽搐越发剧烈，但无奈之下也只能将塞子重新堵住玻璃瓶的瓶口，男孩最后的检查了一眼那瓶中极其缓慢的融合速度之后，又快速的将其藏回到了自己的怀里，像是一件天大的秘密不能让任何的外人所看见。 装作若无其事的抬起眼来，正好瞧见一队戴着豺狼面具的安保人士因为听到了这边走廊传出的异响而赶来支援，大概五六人，人人手中带着武器，人人的步伐急促，当他们见到胡安殿下平安无事的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带头的那名豺狼恭恭敬敬的问着，然而胡安却并没有给予回应。 那男孩只是径直的快步冲上前来，不由分说便从带头的那名豺狼手中夺过了剑刃当做自己防身的武器，接着撞开人群继续向前走着，边走边向身边的豺狼们厉声命令道。 “不择手段的拦住那头怪物，给我尽可能的拖延住时间，要是谁能直接杀了那东西，砍下那东西的头，我直接给他封地封爵。” 可话虽如此，那群豺狼见到他们的小主子头也不回的从身边走过却完全无法理解这道命令的含义，面面相聚不明所以，其中一名豺狼犹豫之后便想着发问。“怪物……是？”他说着，突然听到走廊里传出一声的巨响打断了他的提问。 扭头见到不远处的那间本应该平平无奇的储物间内掀起了大股的尘埃，整座宴会厅都莫名其妙的跟着剧烈震颤了一番，浓烟滚滚从那间门内喷涌而出，掺杂着门框的碎屑以及破裂的地板和天花板。 以及一个人形的黑影被从门内重重的丢了出来，听得骨头尽数断裂的“咚”的一声巨响，整个人砸进了走廊对面的墙壁里，让那一侧的墙面都碎出了无数的裂缝。 这突发的一幕吓得所有不知情的豺狼楞在原地，待到一些熟悉的带血碎片落到脚底时才让带头的那名豺狼认出了那道可怜黑影的身份，认出来那几片被血染红的渣滓好似是源自于蜥蜴面具上的鳞片。 “法比奥先生！？” 那豺狼惊呼着，难以置信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一幕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一场虚幻的噩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法比奥先生，真的是你吗？”他吼着，鼓起勇气向前踏出半步想要确认法比奥先生的伤势如何。 可刚刚迈出的一步，在紧接而来的下一秒之后又倒退了回去。 虽然还未看清房间里那头怪物的真身，可却已经清楚的见到漆黑的菌丝顺着破碎的门框蔓延了开来，那些活着的，亵渎的存在只用了眨眼的功夫便如潮水那般袭来，翻涌，蔓延，生长，任何的墙壁与地面都可以成为它繁殖的温床。 原本光亮的所有都被染上了那阴暗的色彩。 又如无数条黑色的毒蛇在长廊的四面扭曲蔓延，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一股纯粹象征着死亡的恶臭，对其所产生的恐惧是那么的原始而又无法抗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菌丝在每一个角落里留下它污秽的印记。 见此情景。 带头的那名豺狼一阵又一阵的恍惚了起来，听得身边的同事已经开始惊慌的惨叫又或是准备转身就跑，唯有他自己缓缓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套，将那副豺狼的假面摘了下去，露出一副老男人沧桑的面孔来直勾勾着望着那可怕又真实的灾厄。 “神啊……你到底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作为服饰科隆纳家族多年的老男人此刻完全放弃了抵抗，他双腿一软直接面对着那洪水猛兽跪倒在地，双手并拢，双眼紧闭，虔诚的喃喃自语祷告起了圣经经文。 在他看来，除了创造那亵渎物的神明之外绝不可能有任何的活物能够与为敌，除了祷告之外他根本别无其它的选择。只不过男人最后的这份虔诚并没有换来一线神明的怜悯，在那些菌丝顺着他的膝盖爬上身躯之际。 完全出于本能的恐惧迫使着他睁开眼来，看见了胡安殿下所说的那头怪物真的随之出现。 他看见那怪物的利爪扒在了门框上，看见那副满是菌丝蠕动的身躯慢慢露出了它的真容，身子不高，体型也较为纤瘦，如果无视掉那样魔鬼才会拥有的特征的话，那东西有着如同年轻孩子般的模样。 但男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和人类联想到一起。 看着那好似十分虚弱的怪物弓着背站立，金色的瞳孔如刀刃般竖立，血盆大口向着耳根开裂而去，似在发笑，又在嘴唇中间的位置竖着一道开裂，将它的嘴裂成了好似兔子那般的三瓣嘴唇。 源源不断的菌丝顺着它的口腔向外流淌，口腔深处又好似有烈火在燃烧那般散发着耀眼的火光，以及一条细长的蛇尾在那怪物屁股后面狡诈的来回摆荡，像是状态兴致勃勃，又或是嗜血的饥渴。 “神啊……神啊！救救我……” 男人绝望的哀求着，回过头来见到自己那位小主子胡安殿下早已经选择弃他们不顾，溜之大吉，而男人的几个同事也都不见了踪影……但并非是顺利逃脱，而是被蔓延而来的菌丝尽数缠绕包裹，摔倒在地，甚至发不出半点的噪音。 上一秒还能在满是菌丝的地板上见到几个人形的凸起，但下一秒待到菌丝从那些人的身体上退散而去，男人只能在漆黑的菌丝群里隐约见到同事们的衣物还有豺狼的面具，见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血肉被残留下来。 再坚定的信仰也会就此开始动摇。 从最初的绝望里又孕育而生全新的恐惧，那男人再也无法去相信神明会来拯救自己，他想要求救，惨叫，希望任何的可能来博得生机，可就当他努力想要打开下颚之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那些恶臭如同腐烂尸体般的菌丝已经顺着他张开的嘴巴大股大股的钻入他的喉咙里，顺着食道和气管侵占着他体内的每一处器官，那些菌丝如蝗虫过境蚕食着所经的一切，无论是男人的血肉还是骨头都在一瞬之间惨遭吞噬。 他想要挣扎却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矮，视线逐渐贴合于那沦为菌丝温床的地面。 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脸浮上潮汐的水面，狰狞又惊恐的表情在无声中尽力的哀嚎，但依旧只是任由无数的菌丝爬满他的脸，顺着耳道，鼻孔，眼眶渗透进了男人的大脑，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血肉正在一点又一点的化为全新的菌丝。 目光最后看见的，是那头人形的怪物从他的头顶跨步迈了过去。 而后不久菌丝才完全将他的身形彻底淹没，除了又一个豺狼的面具落地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剩下。 二楼的状况随之变得“祥和”了许多。 而当菌丝吞没墙壁上的钟表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夜间的十点半，似乎距离零点时分越近，时间的流速也跟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连走廊上玻璃窗都被菌丝织成的网覆盖，一点点的让窗外的雪景消失不见。 看不见雪花纷飞，更看不见远在城市另一边的匈雅提庄园遭受的悲剧。 夜幕当中，熊熊烈焰发出咆哮的一声怒吼撞碎里庄园的玻璃，从窗框里喷涌着火舌。 大火在匈雅提庄园持续的肆虐着，不仅没有停下的劲头，更是随着时间愈烧愈烈，吞噬建筑的烈火在雪白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炽热和狂暴，尽管冰冷的雪花前仆后继的想要遏制这场灾难的进一步发展，然而只不过是无济于事。 没有房间得意幸免，没有一处的墙壁不在燃烧。 燃烧的火势远要比几年前的那场克劳狄斯谋划的屠杀更加凶猛剧烈。 火焰就这样在雪中舞动着，火苗高高跃起又将夜空映照的通红，照亮了周遭的一切。烟雾滚滚发出悲鸣，到处都被烧的通红，砖瓦崩塌下来发出阵阵的巨响，与时刻伴随着的爆裂声一起哀叹着庄园最后的毁灭。 那火光也同时照亮出庄园附近正在围观的骑士们，几名手拄着红宝石法杖的圣殿骑士正伫立在庄园的大门口外，保持着较为安全的距离，以其法杖汇聚更多的魔法，以用来将更多的火焰顺着大敞四开的门扉喷送进庄园之内。 火光尤其是照亮了洛尔·拉·罗奇那张小人得志的灿烂笑容。 罗奇团长那个长得像是癞蛤蟆一样的臃肿男人自然不会让自己站在危险的地方，他自己远远的躲在宽敞的街道上，任何的火苗以及从庄园里坍塌的瓦砾都不可能伤及到他分毫。 身边是大群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将其包围保护，手里牵着的是作为他坐骑的爱马，一匹纯白的高大夏尔马，从头到蹄子都覆盖着厚重又华丽的马凯。 通常来说，这种马匹只会用作于货运，但考虑到洛尔·拉·罗奇那超出常人的体重便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了。罗奇团长抬头仰望熊熊燃烧的庄园，以肥肉挤压喉咙的声音开怀大笑，空闲的那只手还不停的挠着脸上的脓包。 哪怕恶心的浓水顺着他肥大叠层的脖子流进衣领里，也仍旧不愿停下，不难看得出来他今夜的心情大好。 直到他忧心忡忡的副官走到他的身边清了清嗓子，好似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这位沉迷于欣赏“美景”的罗奇团长才略显不悦的停下了笑声，扭过头来不屑的望着自己的手下。 “怎么？有什么扫兴的话……你就非说不可吗？” 那位副官的铠甲倒是意外的朴素很多，除了几个明显的十字标识外便没有了更多的装饰，并且边边角角都有严重生锈的痕迹，像是祖上作为遗产传到他这一代手中的珍宝。 副官听得自己的团长率先开口，他自己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思考应该打退堂鼓还是继续把话说出口来，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先是对着罗奇团长行了标准的军礼紧接着义正言辞的告诫道。 “这和我们计划中的不太一样，我们有不少的骑士还在这栋房子里作战，他们甚至还没有接到任何撤离的命令。” 第二百四十二章 晚上好，先生 而罗奇团长在听了副官的话之后却不以为是的冷笑几声，慵懒的甚至不屑于抬起眼皮正视着对方回应 “人总是会死的，这有什么大不了，他们虽然丢掉的是命，但从教廷里领到的慰藉补贴可是确确实实的真金白银。“ 罗奇团长侧着脸瞥向他的副官，满嘴的黄牙露出唇来做出一个浮夸的表情。 “况且你以为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呢？你不会真的以为匈雅提家族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势力吧？那位年轻的伯爵可是坐拥着全国最广阔的伯爵领，其人脉上到翡冷翠，下到新圣卡尔流都传播着他的名声，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烧了人家的庄园，你觉得这件事能瞒得住多久？” 虽然罗奇团长这样说着，但他的表情依旧带着那一丝不屑的讥讽，完全看不出来半点惧怕的意思。而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术以及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着实使得他的副官摸不到头脑，那人看了看自己的团长，又望了望远处燃烧着的庄园。 “我......我不明白，团长您的意思到底是？”副官弱弱的问着，看着洛尔·拉·罗奇脸上的褶皱又挤破了几个脓包，说不清那只癞蛤蟆的心情究竟是好还是坏，只能听得罗奇团长厌烦的“啧”了一声。 “好好动脑子想一想，如果我们不付出一点牺牲和损失，又怎么能够让金主觉得物有所值？到时候责任落实下来，拿着一份漂亮的伤亡报告和教廷卖卖惨，再废些金子把之前的人脉疏通一下，这件事的后续也好方便解决。” 洛尔·拉·罗奇嘴里说着，同时伸出手来轻轻拍打着自己肥大堆叠的肚皮，优哉游哉，全然不在乎眼前的烈焰吞没了多少鲜活的生命。 旁边的副官则沉默了片刻，像是语塞，又或是考量着团长话里更深层的含义。 忽然头盔下吸了口气。 “啊，我明白了。” 副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随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把自己的脸凑到了罗奇团长的耳边小声的嘀咕询问着。 “这样看来，今夜的伤亡人数确实还处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过只是几个没什么经验的新兵蛋子而已，但凡是老油条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冲的那么往前......那到时候的报告就写他们是无畏的英勇就义？但由于经验不足导致了意外牺牲？” 这边刚一问完，罗奇团长的表情颇为欣慰的让嘴角翘起，满不在乎的随口应着。 “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只要让这件事在表面上看起来别那么轻松就好，没人会真的在意具体发生了什么，就算真的有人非要没事找事，到时候我们自然还会有其它的办法来解决掉麻烦。” “请您放心，团长。”副官的声音变得豁然开朗。“后续的事情我会来负责处理，绝对不会烦劳您亲自费心。” 两人就像是对上了某种暗号一般，副官说出的话也终于让洛尔·拉··罗奇觉得十分满意，那只癞蛤蟆浑身的肥肉都在随着发笑而在微微颤动，似乎也由于今夜行动的顺利而愈加兴奋，兴致勃勃的便也迈开了他那粗短的双腿向前走去。 挡在他身前的两位圣殿骑士专注于那宏伟可怕的火灾，一时的分神让他们没有留意到团长的动作，只是反应慢了半拍便被厉声的呵斥道。“滚开！”听到了团长的吼声，两人以及其它身边的护卫纷纷反应了过来，为洛尔·拉·罗奇让开了一条通道。 使得罗奇团长可以畅通无阻的顺着庄园庭院的大门望向里面火灾的现场，望着漫天白雪，以及那冲向高空之中的火苗，以自己的肉身感受着灼热的温度，让那熊熊烈焰的光芒照亮他的眼睛与脸上猖狂的笑意， 他站定身体，拍了拍自己身上宽大松散的衣料。 朝着那些守在庄园门口的几名圣殿骑士们以吼的方式说道。 “好了！已经足够了，我的好孩子们，显然我们已经靠着自己解决掉了问题，不需要继续在冰天雪地里继续等援军过来了。”罗奇团长以他富有威严的一面说着，语气从一开始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逐渐变化为了严厉无比的命令姿态。 “现在全员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务必要在零点之前撤回到我们的地盘里去！” 说完，罗奇团长也朝着自己的爱马走去，准备就此带着部队离开这片城区。 其它人听到了洛尔·拉·罗奇的亲口发令，所有在户外待命已久的圣殿骑士早已经等待这一命令许久，纷纷挪动起身上叮当作响的铠甲，以极其懒散的姿势强行的动起身来。 铠甲虽然各比各的华丽，每个人身上的花纹都像是在争先恐后的展现出不同家族的地位和权势之分，没有太多照顾灵活性的设计，多数都是着重考虑用绝对的坚固来保障自身的安全，就仿佛他们站在这里，唯一的目标就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已。 与刚才那支率先冲进庄园的先头部队不同，这些守护在罗奇团长身边的亲信，又或是可以称作为圣殿骑士团“主力”的家伙们反而看起来没有太多军人该有的样子，他们之中的有些人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有些直接将剑刃当成了拐杖撑在地上。 不难看出他们并不像是冲进庄园里烧杀抢夺的那伙人那么野蛮粗鲁，但主要原因也可能是在于这些加入圣殿骑士团的权贵或权贵子嗣并不屑于用抢夺而来的宝贝发家致富，他们之所以会成为骑士，显然有着更加远大的野心。 或是单纯为了寻找一份安生富贵且稳定，又能在心仪女孩面前吹嘘的职位而已。 就连那几位手持导魔杖，负责往庄园里烧火的骑士们也在接收到命令之后朝着彼此看了一眼，几人无一例外将滚烫的导魔杖高高举起脱离地面，那由导魔杖顶部的红宝石内喷涌而出的魔法火焰也随之戛然而止。 但庄园内的火势却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停歇，就算是雪越下越大，也不可能在深夜之前将如此猛烈的大火完全熄灭，甚至会有着朝着周边建筑蔓延开来的风险，有可能大片的翡冷翠城区都会因此而熊熊燃烧，化为一片焦土。 然而尽管如此。 洛尔·拉·罗奇也并不在乎，那些负责放火的圣殿骑士们更不在乎。 几人将比人还高的特制导魔杖抱进怀里，转身便跟着大部队一同准备离去，唯有其中一名圣殿骑士犹豫不决的抬着魔杖，身体停留在刚要转身的状态下，侧着脖子呆呆的望着门内翻涌的火海，像是隐约瞧见了什么似的，整个人一阵的发愣。 如果他身上铠甲并非是从祖上遗留下来的，那么铠甲上的裂纹证明着这名骑士已经有了不小的年纪，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察觉到了一些让同事们都疏忽掉的细节......一些让他觉得诡异又捉摸不透的细节。 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放火了，这名骑士绝对很熟悉火焰烧焦东西的声音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绝不应该出现某种急促气流“嘶嘶”作响的声音才对......那声音也并非是完全的陌生，毕竟翡冷翠城中的工厂不在少数。 那声音像是蒸汽，像是那种大型的生产装置喷出大股蒸汽的声音。 可这庄园当中又怎么可能存在那种东西？就当这名骑士以为是自己被魔法的力量反噬了听力，又或是遭到庄园里的冤魂作弄的时候。 他的脚下的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那并不是幻觉，而是确确实实的震感，一下，两下！如同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庄园的一楼内走动，而那东西存在不仅毫不惧怕烈火灼烧，甚至在以可观的速度朝着大门的方向走来，朝着他们这群作为入侵者的圣殿骑士们逼来。 “等一下，各位！好像状态有变......”那名最先发现异常的骑士高声提醒着所有人，而他身后的同事们闻声也立刻止住了准备撤离的脚步，回过头来的同时也听到了那沉重的脚步声音在火海中游荡。 幽灵？还是怪物？ 绝不可能会有活人在这种可怖的火势下存活，至少这群圣殿骑士都未曾见过。 一双双的眼睛死盯着庄园的大门口，手中紧握着武器作为唯一的慰藉，所有人的神经都被紧绷到了极点，各式各样的猜想涌现在气势们的脑海中，也同时安抚着自己或许是有幸存的同事正要逃离出来。 随着那脚步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滚滚浓烟与橙红色的恶火之中逐渐浮现出了那神明的庞大身躯......见到一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格外的明亮，甚至与其说是生物的眼眸倒不如说是一对会刺瞎人双眼的探照灯更为准确。 且那双“眼”的高度要超于两米以上，几乎是俯视的方式回望着门外的骑士们。 此时此刻，轰鸣的蒸汽声也更加的明显，火势的巨大烟尘里逐渐裹挟起了某种另外滚烫的气体，并朝着门框外源源不断的蔓延开来。 守在门口最近的那名圣殿骑士有些慌乱了阵脚，他向后倒退几步险些一脚在台阶上踩空，好不容易强行让自己稳住了阵脚，扯着嗓子对着那双诡异的眼睛大吼着——“他妈的你是什么人！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他如此威胁着，将导魔杖再次拄在地面上却并未施展火焰魔法，只因为这名骑士的直觉告诉着自己，那铺面而来的压迫感并不像是真正的人类。 不过就在下一秒，就在一副庞大无比的漆黑铠甲从火焰与烟尘中缓缓踏步迈出之际，眼前的现实不光说明了他的直觉是错的，更直接让他，以及他身后其它几位圣殿骑士全都忘记了抵抗，全都在惊吓中傻愣在了原地。 那豁然出现在众骑士眼前的巨人身披着令人难以想象的重甲，简直就像是将一尊庞大无比的金属雕像穿戴在了身上，其重量甚至会将大理石的地面践踏出无数道向着四周蔓延开来的裂缝。 五十斤？不，必然超出一百斤，乃至二百斤重。 最近的那名圣殿骑士虽然也是全副武装的铠甲，但是与自己身前的巨物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他呆愣愣的抬头仰望着，仰望着那具浑身散发蒸汽的身躯，铠甲的每一处细节上都遍布着细密的管道以及复杂难懂的装置，每一处都流露出高度精密的工艺。 见得到滚滚的蒸汽从铠甲的接缝里轻轻游走，每当那位庞大的巨人挪动身体的关节时，所对应的铠甲位置便会有大量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似乎这才是肉体凡躯能够驾驭这幅装甲的真正原因。 除此之外，无论是头盔还是胸甲之上，都镂刻着匈雅提家族的渡鸦花纹，在刚才室内烈火的灼烧之下略微显得发红发烫，让那几只渡鸦图案的眼睛位置发出火一般愤怒的红光。 这位蒸汽骑士的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双持的钝器，一把加粗加厚的铁骨朵锤，看那架势别说是敲碎一个人的头盖骨，就算是敲碎一连串的大理石柱都基本不成问题。 而相比之下只是穿着普普通通铠甲的圣殿骑士显得既单薄又可笑，手中的导魔杖也像是一根烂树枝似的滑稽无比。那人保持着被吓傻的姿势，缓了好久才在恐惧中吞咽了一口发涩发苦的唾液，紧接着试探性的对着眼前这位蒸汽骑士小声问候着。 “晚上好，先生？” 话音刚落，那庞大的蒸汽骑士从他头盔与肩甲之间的缝隙里喷发出大股的蒸汽来，像是在以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来回应对方那一声问好。 紧接着随后，在另一边的街道上。 洛尔·拉·罗奇团长不急不慢的走回到自己的夏尔马边，竭尽全力想要爬到马背上去，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就算是在旁边几位骑士的搀扶和帮助之下也难以将浑身的肥肉抬到与马背平齐的高度。 第二百四十三章 莱昂纳多·达·芬奇 突然听见从空中飞来“嗖”的一声响，罗奇团长不明所以的转过头来朝着天上望去，打眼瞧见一颗“流星”竟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砸了下来！那只癞蛤蟆反应倒是快，虽然躲闪不急却立刻尖叫般的高声大喊—— “来人！给我挡住，挡住！！！” 只不过仍由他如何喊着，身边的所谓忠诚的骑士们当中却发生了极其可笑的一幕。 处在部队外围的圣殿骑士们像是意识到了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临，个比个拼了命的想要往中间团长的位置跻身而去，舍了命的想要保障罗奇团长的安全。 反而是距离近在咫尺，刚才还费劲力气想要把团长扶上马去的随行者们不仅没有遵从命令，一个个骑士远要比他们全副武装的外表看起来更加的贪生怕死，在纷纷听见团长声音之后赶忙捂着脑袋向四周逃窜。 生怕伤到了自己的命。 就在下一秒，那道飞来的“流星”擦着洛尔·拉·罗奇身上的肥肉经过，“彭”的一声巨大闷响砸中了他的那匹爱马背上，那东西又犹如是一发铁疾箭，砸的那夏尔马痛苦的长鸣，吓得它腾空跃起，四蹄离地，还瞬间踢晕了不幸站在马屁股后面的一名圣殿骑士。 肉眼可见那马的背上被砸进去了一个可怖的凹陷，就连坚固的马具都无法阻挡那股子冲击力，随着那匹高头大马凄惨的晃悠了几下，最终还是无法承受那痛苦“轰隆”倒地，血一下子便从护具下面涌现出来。 而罗奇团长看着自己心爱的坐骑倒下根本顾不上心疼。 只因为他这时候才终于看清了那所谓的“流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个圣殿骑士带血的头盔，再仔细眯起眼睛来看会发现那准确来说是骑士被某种怪力敲掉的脑袋，不仅是可以看见头盔下面连接着的一大片血肉模糊的脖子。 还有一小节断裂开来的脊椎骨。 “这是什么意思......” 洛尔·拉·罗奇盯着那颗人头沉默了片刻。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他妈的什么意思！？” 看得出来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对刚才抛弃他安危的贴身亲卫们动怒发火，只因为眼下出现了更大的问题，洛尔·拉·罗奇立刻朝着那匈雅提的庭院内望去，望向那于雪花中与烈火为伴的庄园。 在看见那位漆黑的蒸汽巨人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喷涌着滚烫蒸汽，走出了熊熊烈焰包裹的火场。那副装甲简直犹如一台无情杀人的机械装置，同时装甲里面的人精二无声，又仿佛是喷着蒸汽的死神走向他的猎物们。 此时此刻，他手中的长柄顿锤上也沾染上了圣殿骑士们并不神圣的鲜血。 “咚......咚......咚......” 是那台人形的蒸汽机迈步走来，也是有确确实实的心跳声响起，那力度与声响绝非是人类心脏该有的响动，更像是装甲自身的心脏，更像是一台会发出心脏跳动声音的动力核心正在不紧不慢的运作。 而随着心跳声涌现而出的蒸汽，便是那装甲所发出的呼吸。 并且有一处不起眼的细节任何的外人都难以察觉得到，就在蒸汽骑士高抬手臂抡动起战锤之时，于蒸汽缭绕的臂膀下方赫然刻印着【莱昂纳多·达·芬奇】的签名，不过很快便被更多的蒸汽所掩盖，不见痕迹。 虽然罗奇团长手下还是有不少算是勇猛的家伙们试图挡住那具庞然大物的去路，但都惧怕于那装甲散发而出的神秘又可怕极致的气场，所有圣殿骑士都只能随着本能连连倒退，朝着后方大部队的方向，朝着洛尔·拉·罗奇所在的位置倒退而来。 而团长本人在短时间的发愣之后，用力甩了甩脸上的肥肉，朝着退却的士兵们高声喝令道。 “怕什么！？不过就只是一个人穿着大一号的铠甲而已，又不是什么要人命的魔法，轻轻松松就能拿下！”罗奇团长嘴里喊着，可他的手下们似乎并不太愿意他的说法，又或者来说没脑子的莽夫都被扔进了庄园的火海里。 留在外面的差不多都是会保命的聪明人。 而那些不得已位于最前方的圣殿骑们虽然还没有到丢盔弃甲的程度，但也同时无一人敢上去试一试蒸汽骑士手中的那柄重锤的力度。 这下子算是真的把洛尔·拉·罗奇彻底惹恼了。 癞蛤蟆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了一圈，咬牙切齿的表情让满脸的脓包都破裂开来，又以手背将脓水抹的到处都是，恶心至极，甚至蹭到了自己宽大的嘴里，转而直接对着自己的手下们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关键的时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如果不愿意给老子卖命，那就等着乖乖给教廷交税吧！！！把这些年欠下的税款全都补上，不然就按照教廷法规给你们逐个治罪，清缴家产！” 然而就是这句看似算不上是人身威胁的话却在多数圣殿骑士们的耳中仿佛是死死捏住了他们的命根子一样，令众人恐慌不已，顿时间就仿佛连那个冒着蒸汽的巨人都好似不再是最可怕的威胁。 只是片刻之间，为了保卫财产的圣殿骑士们恢复了本应该的斗志，懒散懈怠的阵型也再度变得戒备森严，似乎所有人终于想起他们所经受过的训练，想起了他们此时此刻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包括正在逐步撤退的人也强行让自己止住了脚跟，无论是导魔杖，长剑还是链枷或钉锤都被牢牢握紧，骑士们鼓起勇气来身子前倾，发出鼓舞士气的战吼迎着那蒸汽的巨人将武器挥舞而去。 占据着人数的绝对优势，群起而围攻，如果换做是其它的情况之下如此之多重装的骑士足以将一整个城镇的守备力量屠戮殆尽，又怎么可能会敌不过单单一人？ 可那蒸汽的巨人见到成群的部队朝着他一人如洪水猛兽般袭来之时，除了那颗机械的心脏依旧随着富有节奏感的节拍跳动着，除了那缓缓蒸汽依旧在接缝中升腾着，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它的反应。 就好像他自己也很好奇这幅装甲的极限在哪里。 于是干脆站立在原地，将长柄的战锤竖立在身边不作出任何反抗的姿态，仍由那些刀剑钝器向自己挥砍而来。见到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冲向身前，听得利刃与装甲碰撞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雪中的庭院。 火花四溅而起，然而他们的打击只是在击打着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墙，如蜉蝣撼树般甚至无法在漆黑的装甲上留下一道印记，就连那些看似脆弱的蒸汽管道都要比常见的金属更为坚固，甚至还不等接近，就会被喷出的蒸汽烫伤手腕，连握住武器都成为难事。 就算是箭矢或是奥术的魔法朝着巨人的身上打击，叮叮当当的响声倒像是一首有关于战争的交响乐，但也都全部无济于事，对于蒸汽巨人来说不痛不痒，都不会让她的脚步有半点的受阻。 蒸汽的喷涌声也像是巨人无情的嘲笑。 重新抄起了那长柄的铁骨朵锤，在无与伦比的动力源泉之下挥动起手臂，只是朝着那群身前的圣殿骑士们轻轻一挥，瞬时间便有大片大片白金色的铠甲陪伴漫天的雪花一同散向空中，又纷纷洒落地面。 幸运的只是在惨叫声中被抡飞了出去，不幸的则直接被砸成了铁饼。 每一次的击打都是一次轰鸣的“雷声”，每一次的踏步都是一场骇人的“地震”。 而且那蒸汽巨人也不仅仅只是力大蛮横那么简单，不仅面对着圣殿骑士的围攻沉稳冷静，并且动作与技巧优雅而准确，每一次的反击都能准确无误的击打在敌人的弱点上，尽管在他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圣殿骑士的防护宛如纸薄，浑身皆是致命的弱点。 庞大的装甲身躯一人便顶上一整支的军队，攻势如同暴风雨般猛烈，让周围纸糊的蚁群连连败退。逐渐，周遭的雪地里开始有一个接着一个的铁罐头倒下，这座庭院当中不再只是烧焦的味道呛鼻，更是让血的腥味就此弥漫开来。 随着越来越多人倒在那蒸汽之中，圣殿骑士团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斗志也在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退下去。 并且正当此时，从宅邸大门内燃烧的火海里竟然又慢慢随即浮现出了新的身影......依旧不是幸存下来的圣殿骑士，而是一大群如同奇迹般杀出了火场的鸦群守卫们，他们脸上的鸟嘴面具在高温灼烧之下都已经扭曲变形，如畸形的怪物般异常的诡异。 身上本就破碎不堪的斗篷与皮甲更是被火烧的狼狈不堪，大片大片的干涸的血渍已经被烧熟乃至融化的皮肤凝在了一起，全身冒着热气，宛如一群被烧熟了的活尸步履蹒跚，以怪诞的姿势冲出了火焰的束缚，跌跌撞撞的闯出了室外。 其中一名体型较为壮实的鸦群怀里紧紧抱着生死不明的小女仆茱莉娅，那女孩身上原本洁白的女仆装都已经被烟尘熏得焦黑，边边角角还带着尚未熄灭的余烬。 茱莉娅伤的很重，基本已经看不出来呼吸的起伏，整个人毫无意识的摊在鸦群卫士的臂膀里。女孩她左侧的肩膀被类似于飞斧的东西砍了一下，碎裂开来的衣领都被血染得猩红，更不要提其它正在流血不止的伤口以及可怕的烧伤。 而紧接着，银发的少女也在另一位鸦群卫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摔出了宅邸的大门。 只不过那鸦群似乎已经到了最后的极限，刚感受到了冰冷的雪花落在他头顶的瞬间之时便无力的笔直倒下，而伊洛娜则也因为失去了身体的支撑从宅邸门前的石台阶上摔落下去，瘫软的倒在了浅浅的雪地里，血一下子便从女孩的身下蔓延，血染红了雪 少女本能的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捂着自己身上疼痛难忍的伤口在雪地里反复打着滚，身上那件伯爵送给她最宝贵的衣服也算是被火焰彻底所毁，再也没了最开始那副刚被定制出来的迷人可爱。 最初白雪的衣襟，在如今真正的雪花之中......却完全变成了破碎又血腥脏乱的模样。 但是她和茱莉娅已经算得上是幸运，毕竟还有太多的人根本来不及从火海中逃离出来，其中不仅有着战死的鸦群卫士，还包括着太多愿意坚守庄园到最后一刻的无辜佣人及女仆，太多的人都已经不可能逃得出来了...... 前方那位穿戴着蒸汽装甲的巨人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同伴们的声音，他忙着回过头来，任由圣殿骑士们的武器砍击在他的脊背不为所动，头盔上设计成探照灯的双眼专注于鸦群们以及那两位女孩子的伤势。 似乎是这套铠甲导致他没办法说话，所以只能用蒸汽的嘶鸣声来表达自己的意图。 他想要撤回来提供帮助，却见到那倒在雪地里的伊洛娜挣扎的爬起身来，朝着他虚弱的摆了摆手臂又随后断断续续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喊着。 “不用管我们......恩佐！继续击退他们，我还有力气照顾伤员！” 伊洛娜喊着那蒸汽巨人的名字，正是备受伯爵宠爱的­大‌‎力­士恩佐，也只有他的身体素质能够穿戴上那有悖于世人常识的装甲。就仿佛伊洛娜的眼睛还能看见什么似的，光是听见了蒸汽的声音就知道了恩佐摇摆不定的心思。 虽然女孩的话很是勉强，不过也让穿着装甲的恩佐点了点头。 让恩佐能够放心的继续自己的工作，毕竟只有将所有的圣殿骑士全都从着庭院中驱赶出去，才能为己方的其它人博得更多宝贵的时间。恩佐掂量了两下手中的重锤，回身便抡出一道强而有力的风浪。 哪怕没有击中任何人也让圣殿骑士们惧怕三分，不敢上前。 见状，罗奇团长根本不理解那巨人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不过他也并想去过多的思考这个问题，更不准备亲自去感受一下被砸扁的感受，洛尔·拉·罗奇只是保证着自己站在最安全的后方，指挥着更多人上前去送死。 第二百四十四章 懦夫，败类，畜生 “快点，快点动起来！你们这群吃干饭的废物，都给我发挥点作用！”罗奇团长尽可能做到昂首挺胸，只不过他的体型让这一动作略显滑稽，又指着远处那台大杀四方的蒸汽装置大吼着。 “难道你们的脑袋都是浆糊吗？难道看不出来那东西一旦倒地就别想站起来了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拿头去撞还是用脚去踹，这座庄园里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幸存者活下来！” 堂堂一整支圣殿骑士团的部队竟然连由一人构成的防线都难以突破，如果不是恩佐需要保护受伤的鸦群们，恐怕早已经杀到罗奇团长的面前了。 如果这件事被人传出去的话不仅仅是丢人那么简单，但凡传到某些关键大人物的耳朵里，打的可不光是洛尔·拉·罗奇一个人的脸面。 也正是因为对此清楚的很，也让罗奇团长越发的焦急起来。 他在振臂高呼过后也同时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由于事先也并不清楚匈雅提家族的具体实力，除了带来现有的全部兵马以外，洛尔·拉·罗奇还从翡冷翠城外面调遣来了更多的增援部队，只是按照时间来说，那些人应该早就抵达汇合了才对...... 罗奇团长撅了撅嘴，目光从他身边的几人中扫过，最终落到了自己的副官身上。 “从北边调过来的那群家伙总该不会是迷路了吧？这都已经什么时候了，怎么我他妈的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团长的态度与刚才相比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刚才见一切进展顺利完全不在意增援的去向，而现在现在了意外，他才终于开始变得焦急起来。 倒不是觉得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只是不想把这件事一直拖到后半夜去。 不然到那时，远在圣三一学院内正在举办的圣诞宴会一旦结束，大批量上流社会的贵族便会尽数返回到住城区之内，见到这里的大火以及圣殿骑士团的身影无疑会让后续的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会导致怎样复杂的后果谁也说不清楚。 而副官听到了罗奇团长的询问后也哽咽了一声，那人低头寻思了片刻，以连自己都半信半疑的态度试图解释着。“或许是迷路了？毕竟这是近几年来我们第一次将地方的分支部队调遣回来，有可能是不熟悉翡冷翠附近的路况......” 副官本想要客观的继续说下去，但见到洛尔·拉·罗奇那张仿佛凶恶到要吃人一般的肥脸，嘴里的话又紧张害怕的咽了回去，直接将话题一转给团长打了一发有效的定心针。 “但团长您根本无需担心！应该很快就要到了，而且我们的部队可是有着教廷颁发的通行令，无论是谁胆敢阻拦，都是相当于直接与教廷作对！教宗国里还没有人敢有这个胆子！您尽管放心便好！” 一边严肃的说着，副官又抬手敲了敲自己身上的胸甲以作保票。 “不管那台蒸汽装甲有多么硬实也只不过是匈雅提家在拖延时间的垂死挣扎罢了，待到我们的部队汇合，那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而且......”副官有意无意的看向附近这片街区内除了匈雅提庄园以外的其它建筑。 多数都是些算不上高档的普通民房，甚至还有点人烟稀少，以及略显贫穷的荒凉感。 副官好似是确认了些什么，莫名的捻了捻手指压低了声音继续说着。 “如果团长您担心时间耽误的太久会影响不好，我也可以最后临走之前把附近的房子全都烧了，到时候这附近什么都不会留下，我们之后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谁也别想抓住圣殿骑士团的把柄。” 这番话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罗奇团长快点冷静下来，而实际的效果也相当不错，以至于让癞蛤蟆认真的眯着眼睛考虑起了这个提议。 不过就当他微微点着下颚似乎正要表示同意的之际。 忽然在极其复杂混乱的状况之下，听到来自街道远处传来了陌生的马蹄声响，并且听见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扯着嗓门大吼着他的名字。 “洛尔·拉·罗奇！懦夫，败类，畜生！！！面对我——” 听着那突如其来的叫嚣使得罗奇团长一下子便忘记了刚刚与副官的话题。 很少有人敢这样直呼他的大名，如果有，那么一定不会是什么小角色，于是罗奇团长瞬时间便无暇去在乎匈雅提庄园的大火以及那台喷着蒸汽的装甲。 洛尔·拉·罗奇的目光顺着所在的街道朝着正北边望去。 由于身边的圣殿骑士们被他所威胁，尽数扑向了庄园的庭院之中去应对匈雅提家的鸦群幸存者们，导致了罗奇团长的前方少了许多阻碍视线的身影，刚刚好能够瞧见一匹装饰富丽堂皇的高头大马在纷飞中的雪花中缓缓浮现出了影子。 还不等那身影完全清楚的出现在罗奇团长的视线里，洛尔·拉·罗奇微微皱着的眉头便在一丝轻蔑的意味中舒展了开来。推开他的副官，示意几名贴身骑士为他让路护航，自己随后便自信满满的迎着那道雪中赶来的影子慢步走去。 “雷纳德·美第奇？可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啊，我还以为你小子只是平时闲着蛋疼，跟我们闹着玩的，谁能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还真的掺和进这种烂事里来了。”罗奇试探性的说着，而当他仔细认出了那张怒不可遏的面孔时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听说你上次去圣殿找我来着？很抱歉那一次把你拒之门外了，你也知道......我现在身上的公务很忙，一般来说不会有闲余时间来照顾闲杂人等，不过朋友的事情我也向来都放在了心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经很照顾匈雅提家族那位年轻的伯爵了，真的！” 罗奇团长看似客客气气的大声喊着，实则是在强行抬起自己的嘴角，眼里写着的更是傲慢与鄙视，哪有一丝一毫对于美第奇家族的敬意。 而骑在马背上的人来势汹汹完全不信癞蛤蟆那一套装模作样的狗屁说辞，这位男士的表情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身形气派好似一名威风凛凛，回来拯救自己家园的贵族骑士，可他全身却并未佩戴任何的护甲。 反而只穿着一套刚从宴会离开不算太久的贵族礼服，还有一副雄狮的面具悬挂在他马鞍的附近......雷纳德气喘吁吁的，嘴里吐着沉重的热气，看样子从圣三一学院赶回到这里的路程并不顺利，至少并不是完全的通畅无阻。 他的肩膀和头发上都沾了不少的雪花，脸上被冻得红里透白，而雷纳德的眼神里则是映照着庄园的熊熊大火，怒火一点点的燃烧着，越烧越烈，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他恨得牙根发痒的响动。 这一次，雷纳德虽然看起来依旧是在愤怒的冲动中只身赶来救场，不过他并未像是往常那般赤手空拳，而是不知从具体什么地方弄来一把货真价实的武器，一把做工华丽的细杆长枪。 那长枪看架势恐怕要有三米之长，虽然身躯细长且华贵，但也绝非是一般力气的人所能轻松驾驭的兵刃。好似由纯银铸就而成的枪身在寒风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彩，枪柄雕刻出凹凸有致的纹饰。 细腻的图案在雪花的掩护下虽看不出整体，但若隐若现的光景也仿佛是只有顶层贵族才能持有的宝物，尤其是那打磨到发光发亮的枪尖更是如同一抹锋利的刃，被雷纳德有意无意的向着马身的下面压着，还裹着一层沾着雪花的金­黄­色­​布料。 也像是在压抑着自己想要立刻刺穿洛尔·拉·罗奇的渴望。 看着庄园的火正在燃烧，又看着源源不断的圣殿骑士前仆后继的冲进庭院，而雷纳德的角度唯独看不见正在反抗的恩佐以及幸存者们的状况，他无法确认自己心爱的小茱莉娅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有没有逃离出那片火海。 一切都只是令雷纳德担忧至极的未知数，而看向叫洛尔·拉·罗奇的那只癞蛤蟆的肥大臭脸时，则更是让雷纳德的情绪一再失控，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随着暗自发力而绷紧颤抖，看着雷纳德脸上一根又一根的青筋暴起，嘴角冒出的热气也像是怒火的硝烟。 “你他妈的干了什么！？别以为你能逃得掉，我他妈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雷纳德几乎要把自己的喉咙喊出血来，他所散发出的可怖气场完全不亚于穿着蒸汽装甲的恩佐，也让其余的圣殿骑士们心生畏惧，心中泛着嘀咕，站姿也随即变得犹豫不定。 只有那主要承担怒火的罗奇团长竟摆出一副完全不以为然的态度，反而雷纳德越愤怒，他就越小人得志般的故意笑出声来。 “逃掉？我吗？”罗奇笑着，不屑的环顾四周示意其它的圣殿骑士陪他一起来嘲笑此时此刻雷纳德的形单影薄。“我的增援马上就到，而你只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爹便在自寻死路！你是在拿自己的命来挑战我的耐心！” 说着，罗奇团长的语气从刚开始那份虚假的客套逐渐也发泄出了他肥肉之下藏着的种种不满。“别以为我不知道，雷纳德！自从你爹的腿断了以后，你他妈的就一直在想尽办法的针对我！包括把匈雅提的伯爵引到我这里来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莫名的，质问的一方从雷纳德变为了罗奇团长。 而一向冲动的雷纳德在如此危机的状况之下却难得压抑住了自己想要即刻驾马冲锋的想法，焦急的时而看向庄园的大火担忧茱莉娅的情况，时而又咬牙盯着癞蛤蟆的脑袋，像是不得已只能听对方说完，又像是在故意等待着什么的发生...... 洛尔·拉·罗奇在这时并没有怀疑太多，在他看来就算是给雷纳德一千个胆子也不敢真的与他动起手来。毕竟美第奇家族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狮子，往日的威严虽然可以唬住不少的其它贵族，但对于背景雄厚的圣殿骑士团团长而言根本构不成实质上的威胁。 见到雷纳德不为所动，那癞蛤蟆便开始蹬鼻子上脸，心里定然是觉得这头年轻的狮子只不过是嗓门大了些罢了，想着雷纳德完全承担不起冒失的后果以及给美第奇家族会带来的严重代价。 “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这个世道从一开始就是不讲理的！你们家族想要给世人留下个好名声，所以被我骗的倾家荡产也是纯属活该！这事都是包括你爹在内的几个美第奇自作自受，你们家族就注定没有半个聪明人！” 罗奇团长不顾身边骑士的阻拦又迎着雷纳德的位置踏出几步，他说话的底气也越来越充足。 “我来剿灭这座庄园可是得到了大人物的直接许可，代表的可是神明之下最具权威的教廷！就光是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我就有十种办法让整个美第奇家族雪上加霜，然后告诉你所有的家人，这都是你害的！” 他吼着，抬手拍了拍自己脖子上的肥肉，以嚣张的姿态挑衅着。 “怎么？你倒是继续叫啊！？你不是要亲手宰了我吗！？我就在这里，有种你就动手啊？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以个人名义袭击圣殿骑士团的家伙，来试试你会是怎样的下场！？来试一试......” 滔滔不绝的挑衅话正说着，洛尔·拉·罗奇脚下的石板路面竟轻微的震颤了起来，低头看见微不足道的石子随着震颤而四处跳动，像是知道了些什么而恐惧颤栗。 罗奇团长听得他耳边更多的马蹄声整齐有序的接近而来，似乎一支从北方行军而来的部队，正即将截断雷纳德来时的后路。顿时间罗奇团长便不再继续废话下去，仿佛天意要让他取得最后的胜利一般。 “竖起耳朵好好的听一听，雷纳德·美第奇，我勇敢无畏但没什么脑子的狮子朋友......现在，恐怕是我的人终于来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命令 正如罗奇团长所计划中的一样，他张开双臂似乎在迎接着自己即将到来的下属们来为今夜的大戏落下帷幕，对着雷纳德挑衅的话更是灵感不绝，不愿放弃这段绝妙的时间。 “现在你应该学会改变一下态度了吧？美第奇家的小狮子，这个国家的真相只由小部分人说的算，很可惜我就是那小部分中的其中一员，而你......你的生死，以及后人对你的评价，都要看我今晚的心情如何，明白了吗？” 罗奇团长得意的高昂起他的头来，听得那邻近的部队马蹄声宛如绝妙的乐章，弥补了他今晚没能参与宴会的遗憾，见得一匹匹战马的影子轮廓在雷纳德的大后方显现，无论是部队的规模还是来势汹汹的宏大气势都将整条宽敞的街道都完全堵塞， 虽说雪花纷乱，但那支部队上带着的金属铠盔以及十字架的标识都令洛尔·拉·罗奇欣喜若狂，他猖狂的笑着，瞪大双眼，恨不得浑身的肥肉都在这份激动中狰狞着力气，只是......随着那支即将到来的全新部队距离着雷纳德身后越来越近。 进入到罗奇团长的视线里越来越近...... 洛尔·拉·罗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僵硬了下来。 眼皮落下，嘴角下压，嗓子里卡着刚要吐出来的话，他看着那支在寒风中冷冽的骑兵部队，看着他们身上的铠甲远要比纯粹的重铁更要闪亮，宛如将今夜的星辰披在了身上一般，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杀意朝着自己行军而来。 或许是地方的负责人未经允许对于圣殿骑士的部队装备进行了更改？或许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对于这帮贵族子嗣进行了‎‍​私​‌密‎‌‎的训练？罗奇一时想不明白为何会对自己麾下的队伍如此陌生。 不光是作为团长的罗奇，就连他身边的圣殿骑士们也看出来了那支赶来部队的陌生，纷纷倒吸着凉气，快速的架起了盾牌和武器在街道上形成了较为稳固的防守阵线以防万一的发生。 尤其是看清那些骑兵手中一杆又一杆冲锋用的长枪时，更是令癞蛤蟆团长汗毛直立，意识到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那压根就不是圣殿骑士团的分支，而是一支陌生的部队，一支训练有素并且是他在翡冷翠从未见识过的部队。 抱着最后一丝的幻想，直到那支行军的部队止于雷纳德的马屁股后面，骑兵们架起长枪，枪尖对准着洛尔·拉·罗奇的圣殿骑士们，瞬时间形成了骑兵与圣殿阵线的两方对峙，冰冷中的空气中除了雪花以外还有一股容易炸裂开来的浓烈火药味。 直到这一刻的发生，罗奇团长才赶忙向后倒退了几步，那张肥肿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甚至又有意无意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外来的部队怎么可能！？” 要知道今夜可是圣诞节，举国的人们都沉浸在喜庆之中的节日，全国有头有脸的贵族都去到了圣三一学院庆祝佳节，而平民百姓也都聚集在了中央广场那边举行着盛大活动，这也是这片城区能够如此安静的主要原因。 但令罗奇团长感到惊愕的是。 为了保障今夜的一切活动不会出现意外，国防的卫兵可没有假期可言，整座翡冷翠城应该是戒备森严，除了有教皇的直接命令或是教廷的讨论安排以外，也只有圣殿骑士团这类有着极高话语权的武装势力可以大摇大摆的走上街来。 罗奇团长实在想不明白，还有谁能够拥有这种权限？竟然能够通过国防卫队的审查而不受阻！？ 就当癞蛤蟆的瞳孔颤栗，想要怒吼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之时。 已经忍耐许久的雷纳德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时机，撇嘴冷笑着，但依旧死死咬合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声音来。“看着眼生对吧？看着不像是你的部队对吧！？”雷纳德从低声的怒吼转而愤懑的咆哮。 “你以为过去了那么久，我还是曾经那个没脑子的莽夫吗！？我发现这个操蛋的时代虽然永远不会结束，但它总会随着时间来发生一点点或好或更遭的改变，而我，也必须要跟上时代的脚步......不然就会和你们这些臭虫一样！早晚为自己的傲慢自大付出代价！！！” 雷纳德将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嘶吼出来，如一头真正的雄狮般令人颤栗不已。 随后，他将手中的细杆长高高抬起，挥舞向天空，瞬间将缠绕在长枪尖端的裹布抖散开来，化为了一面随着飘扬的金­‌‎黄‍色​‎‌旗帜，旗帜的中央刻画着一头展翅飞扬的双头巨鹰，头戴威严皇冠，爪握利刃，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上都带有着不同选帝侯的标志。 那整体的图案寓意着一个巨大的势力——洛尼西亚帝国。 然而尽管那旗帜上所表达出来的信息已经足以说明太多的疑问，但罗奇团长显然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真相。 “不......不可能！我的部队在哪！？更多的圣殿骑士在哪！？你竟然敢伪造洛尼西亚帝国标识，你会被活活绞死的！” 没人敢在明面上招惹帝国的部队，就连洛尔·拉·罗奇也不行。 教廷乃至教皇的一切权利，归根到底都不过是洛尼西亚帝国皇权的附庸品，只要洛尼西亚的皇帝以及选帝侯们同意，甚至可以做到罢免现任教皇的神圣权利，或是收回教廷管辖的领土以及所有相关的话语权。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国家之间的事态还没有发展到那么严重而已。 教宗国早就分散在各个领主手中的军事实力从古至今也不能企及洛尼西亚帝国军队的九牛一毛，这座国家活在他人的阴影里算是许多个年头。 也正是因此，历任的教皇都曾妄想过脱离洛尼西亚帝国的掌控与压制，可是无一例外，都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 在纯粹强大的国家背景之下，罗奇团长的圣殿骑士团又算得上是什么三流货色？ 雷纳德刚要说些什么来彻底打消掉罗奇团长挣扎的念头。正当此时，一位骑着白马的年轻领袖便甩手抽了抽缰绳赶到了雷纳德的身边，让两匹马并排站立，那位骑手全身的亮银铠甲在火光下被照的通红。 他甩开手来示意雷纳德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由他来解决。 随后缓缓摘下了自己脑袋上头盔，让他那一抹背到脑后的金发显露出来。 “洛尔·拉·罗奇？是叫这个名字吧......你的增员部队不会来了，今夜见不到，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年轻的男孩说着，傲慢至极的眼神俯视着罗奇团长那幅肥大的身躯，好似要用眯着的眼皮将那只癞蛤蟆活活夹死一样。 头盔之下出现的俊俏面庞不是外人，正是匈雅提伯爵往日的同学——希尔顿爵士，更准确来说，是如今在洛尼西亚帝国已经成为前线战场重要指挥官的希尔顿。 在看清了希尔顿的脸时，洛尔·拉·罗奇那狡猾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流乱转，说不清楚具体在想着用什么点子来试图验证这支部队的身份，不过他的身体似乎已经知道了确切的答案，一直以匀速向后倒退。 “不，这不对......帝国的骑兵不可能会到这里来！他妈的，有人在说谎......” 罗奇想起来了，想起了他作为圣殿骑士团团长原本最初的使命，圣诞节的今夜本就应该是他的部队护送着圣女与洛尼西亚方的礼团表达汇合见面的日子，所以这才是城市里会出现洛尼西亚骑兵的原因......他们是来接圣女的，是要一起去瓦尔京赴宴的。 只是罗奇始终坚信着圣女已死，认为礼团的事情早应该吹了才对。 也一直忙碌于配合科隆纳家族的布局，忙碌于关于下一任教皇的选举，被权利斗争的游戏蒙了眼，才会完全忘记了本应该作为圣殿骑士真正的任务与职责。 不过如今才后悔定然是来不及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匈雅提的伯爵竟然够得上洛尼西亚那边的势力，好大的面子竟然能够请的来这支队伍援助。 癞蛤蟆一点点倒退到其它圣殿骑士的后方，来让自己的下属们用身体来成为阻挡锋芒的盾牌。 不等罗奇团长想到什么绝妙的对策，就听见突然赶来的希尔顿摇了摇头又冷笑了一声。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真相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我可真是太喜欢这套说辞了，你作为堂堂圣殿骑士团的领袖竟然率领部队公然袭击我国代表团临时决定的休憩点，我倒是很好奇的想要见证一下，明天的教廷是会相信你的说辞......” 希尔顿语气停顿了一下，歪着脑袋不屑的鄙视着洛尔·拉·罗奇不断倒退的身影。 “还是愿意为了保住你这家伙的名誉，而斗胆向洛尼西亚帝国的颜面宣战！？” 说完，希尔顿似乎很享受这一时刻，哪怕极力的想要表现出严肃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向上扬起，男孩的喉咙中发出短暂又微小的窃笑声。 不再理会那已经缩回到了骑士之间的癞蛤蟆，转而压低了声音突然问向他身边的雷纳德。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我应该没有说错什么吧？”希尔顿咳嗽着，快速的看向身后确定没人偷听。“那个臭脸的伯爵在哪？我必须得看看此时此刻他对我感激涕零的表情！” 希尔顿急不可耐的说着悄悄话，而雷纳德举着旗帜一时间沉浸在怒火中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什么？小伯爵？”雷纳德困惑的眨了眨眼才不明所以的扭头看向希尔顿。“我难道刚才没有和你说清楚吗？他压根就不在这附近，不过你说的确实蛮好的，只是距离一个真正该死的臭混蛋还需要再加把劲。” 在听到了凯撒不在附近之后，希尔顿那张兴致勃勃的表情也慢慢发生了某种变化，眉头微微皱着，嘴角也在不经意间抽搐了两下。 两人在对话的期间，洛尔·拉·罗奇看似不慌实则已经悄悄退到了自己队伍的大后方。见到北边的道路被骑兵所阻，匈雅提庄园那边被一台整齐的装甲拖延了战局，一时半会也难以轻易解决。 反复衡量之下终于在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他好似漫无目的在圣殿骑士之间挺着大肚皮穿梭，无视着自己的部队正在一点点的军心动摇，好多的人虽然没有收到下一步的命令却直接翻身上马，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没有人敢真正与洛尼西亚的部队比一比拳头大小。 各个的心里都犹如明镜一般，知道这场杖一旦打起来，无论输赢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罗奇团长是这群当中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于是他以自己这幅身材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副官的身边，对方也好似明白了状况的变化而赶忙牵着马快步迎向他的团长，不等罗奇开口说话，副官便先一步问询道。 “团长，现在该怎么办？骑士们都需要一个命令。” 副官焦急的问着，而洛尔·拉·罗奇则有些不耐烦的直接往副官身边的那匹马背上费力爬去，因为他自己的马被骑士脑袋砸了一下，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一边示意让副官伸手帮忙，一边又恼火的回应道。 “还能怎么办？我们又他妈的得罪不起，只能避其锋芒见好就收，全队从更南边的街道撤离出去，越快越好。”这一次罗奇团长根本不需要太多外人的协助，体型庞大癞蛤蟆也似乎是意识到了状况危机而让自己的身手灵活了许多。 可是副官望着北边的洛尼西亚骑兵们，看着那些士兵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仍旧心有不安。“但如果我们现在撤退，那些帝国人直接冲杀我们的屁股怎么办？”副官问着，牵着缰绳带着团长一同穿过己方的队伍。 而罗奇团长无需过多的考虑直接回答道。 “他们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这可是两国之间的大事，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件事里谁先动手谁就先吃亏吗？所以绝对不能冲动，不然就真的中了他们的套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投降 嘴上的话看似冷静的游刃有余，实则明显带着一份强撑的意味，洛尔·拉·罗奇手忙脚乱的爬上了马背，眼神控制不住的朝着对峙的洛尼西亚骑兵一方瞥去，不仅是心里泛着合计，咬紧的齿缝间也在暗骂着些什么模糊不清的脏话。 “别管那台操蛋的机器了，全都给老子回来列队——” 一声令下，圣殿骑士们也明白了是要到了跑路的时间。 没有来得及上马的赶忙回到自己的马匹背上，已经坐在马背上的则收起武器握紧了缰绳，虽圣殿骑士们也姑且算是支骑兵队伍，但安生日子已经过去太久，又几乎从来没有去过翡冷翠之外执行过任务。 所以步兵转骑兵之后，反而让己方的阵线松垮了许多，远看像是一支教廷的正规部队，近看还以为是群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雇佣兵。再加上不少的士兵都有些被复杂的情况弄慌了神，费了半天的力气才勉强让身下的马匹安静下来。 可就在罗奇团长对着骑士们喊话的同时，又一阵令他虎躯一震的声音赫然响起，从南边的街道远方又响彻起了一支骑兵部队接近而来的马蹄声，并且洛尔·拉·罗奇只需要打眼一看便能确认那依旧不是自己圣殿骑士的援军。 看着又一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骑兵队伍堵住了自己部队唯一剩下的撤退路线，见到那些从风雪中走出的骑士们皆如暗夜中的鬼影，从机械结构塑造的马凯到骑士身上破碎的斗篷与面纱都通体漆黑，与周遭的雪花形成突兀的对比，彰显出一种别致的神秘感。 洛尔·拉·罗奇就任圣殿骑士团团长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骑兵队伍，他无法理解什么样的怪胎才会让马匹穿戴厚实坚固的机械铠甲，而骑手却只用皮革制的破斗篷来作为保命的防护？ “这他妈又是什么情况......”罗奇团长已经快要处在崩溃的边缘，还以为自己是快要疯掉了才会看见一群不可能真实存在的幽灵骑士，直到他看清了那支骑兵队伍带来的旗帜......那面久经风雨早就破碎不堪的旗帜上破出了多个裂口以及漏风的大洞。 看样子那面旗已经有许多个年头没有见识过森林之外的世界了，如果不是为了向国防卫兵证实身份，估计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这一天降临。无论其受损的程度多么严重，也足以让人看清那上面的贵族家徽。 让罗奇团长看清了匈雅提家族特有的乌鸦标志...... 洛尔·拉·罗奇瞬间为之一愣，好不容易才爬上的马差点又摔落下去。 “鸦群？是真的鸦群！？”他这时才留意到那些马匹所披着的机械马凯极为眼熟，熟悉的关节结构，熟悉的复杂管道，以及一股烟气围绕马凯的轮廓淡淡的喷涌而出，但不同于蒸汽，那些从马凯中涌现出的气体则是令人极其不安的黑烟。 大量如同心跳一般的炸裂声从那些马匹的铠甲里发出，宛如其中禁锢着某种嗜血的怪物，正在以其暴虐的身躯试图挣脱开钢铁的束缚。 正如洛尔·拉·罗奇所发现的真相那般，这支队伍正是在匈雅提森林土生土长的“鸦群”，不同于从异教徒转化而来的新鸦群，这群堵住罗奇团长退路的骑士们显得更加身经百战，训练有素，止住行军的瞬间便在街口处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神秘的黑烟玷污了纯白的雪花使后者在半空中便随之融化，化为一团令人难免心生畏惧的迷雾。 而位于队伍前列，将这支鸦群骑士们带到庄园来的领头者正是不久前离开庄园的坎特先生，他戴着鸦群的面纱未能露出脸上的表情，但微微侧着头紧盯着燃烧庄园的大火，手中的缰绳也攥的越来越紧。 就在坎特先生的身边还跟来一位在匈雅提家族里颇有话语权的人物。 那人的皮肤暗淡无光，下巴挂满了不经打理的胡渣，脸上还带着一道凹陷进去的骇人疤痕......亚诺什先生的表情冷漠无情，似乎根本不把国家上层的圣殿骑士们放在眼里，他仰面一同看着被大火焚烧着的庄园，嘴里冷冷的“啧”了一声响。 “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啊......我就说那帮信撒旦的根本靠不住，我还挺想进去观光一圈来着。”亚诺什自顾自的小声嘀咕着，他那双好似天生便凶恶的眼神从火光里移了出来，缓缓落到了被包围的圣殿骑士团，最后又快速的辨识出了敌人的领袖。 他盯着罗奇团长不放，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纯银打造的利刃。 而随着剑刃出窍的声音一经响起，所有的鸦群骑士们便好似同时接到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般齐刷刷的拔出了各自随身的武器，不过不同于猎杀那些菌丝“稻草人”时的剑刃，这一次鸦群显然是有备而来，特意准备了不少针对于铁罐头们的长矛与战锤。 马凯之中的心跳声也跟着愈加猛烈起来，彭彭作响，让浓浓黑烟以惊人的速度弥漫。 “时间紧迫！速战速决！” 根本没有与对方交涉的打算，也根本没有给圣殿骑士们留有反应的时间。 毫不忌讳什么后果与代价，更谈不上乱七八糟的利益纠纷。 亚诺什先生直接一声令下的同时便率先甩动缰绳骑着马朝着圣殿骑士团冲杀了出去，而包括坎特在内的其它的黑衣骑士们更是没有任何的迟疑紧随着其后。 大地随着骑兵的冲锋而震颤，马匹身上的铠甲关节随着动力源泉的跳动声自行开始运转，带动着马儿的肌肉让速度变得更快，再快，快到让人的眼中产生残影，随后从铠甲的缝隙以及未经改良的管道口喷涌出更多浓重的黑烟。 那些烟尘仿佛是固态的生物般在月光下张牙舞爪，燃烧的不光是某种亵渎神明的物质，更是那些战马鲜活的生命。 黑烟伴随着漆黑骑士的两侧简直宛如乌鸦张开的黑色羽翼，犹如一群掠食的乌鸦在以极其惊人可怖的速度在城市的街道上低空飞驰滑行。 马匹的心跳声，骑士的心跳声，以及机械核心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化为了即将要结束一切的三重奏，这便是真正的鸦群们所谓的三颗心脏，唯有让三颗心脏接连停止跳动才会让鸦群陨落。 而本就缺乏实战经验的圣殿骑士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虽同为鸦群，但显然他们即将面对的骑士与庄园里的那些戴着鸟嘴面具的守卫截然不同，不同怪诞与诡异，更像是死神无情的镰刀向着他们的脖颈挥砍而来，唯有一份确确实实的绝望。 不过也根本不给那些从后排突然间变为前排的圣殿骑士们犹豫逃跑的机会，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瞧见鸦群骑士已经冲杀到了他们的面前来，直到漆黑的战锤抡向他们的脸时，这些普通的士兵都未能想清楚这群黑衣的骑士究竟是人还是鬼。 无情，冷漠，专注。 就仿佛在鸦群的眼里，所有的敌人都只是冰冷的死物，不值得被投入一丝一毫真实的情感。比起在匈雅提森林当中活跃的菌丝怪物，这些套着铁皮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对鸦群骑士构成任何的威胁。 甚至圣殿骑士的马匹防护在鸦群的冲击里下也脆如纸薄，被撞得人仰马翻，阵型被瞬间一冲既散，凄惨的牲畜嘶鸣声比人的惨叫还要响彻天地。然而尽管如此，圣殿骑士们仍旧没有得到他们团长的下一步指示。 一边是已经杀过来的鸦群，一边是洛尼西亚骑兵看着热闹，而大火的庄园里也缓步走出了那台整齐的人形装甲誓要将这场大火报仇，由此，整支夜袭而来圣殿骑士团反过来被水泄不通的包围起来，从刚才起便有着不少的骑士开始试图趁乱逃窜。 所有的一切炸开了锅，好似让火焰在恐慌的助燃下蔓延过来。 洛尔·拉·罗奇并不知道自己的部队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他倒是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办。 这家伙调转马头看向了庄园大火对面的那些平平无奇的民房，看着那些堆积而成矮石墙顿时有了个点子，只不过他刚要付出行动，就听见站在马边的副官焦急的大声吼道。 “团长！我觉得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我们是不是掉进别人的套里了！？”眼看着己方的部队飞快的减员，很快便要完全的全军覆灭，副官急的甚至都开始咬字不清，急急忙忙想要扯住团长的腿，发了疯似的继续说着。 “我们必须立刻投降！向洛尼西亚那边投降也好，向匈雅提家投降也罢！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我们的人全都要完蛋了！”可任由副官多么拼了命想要把自己的嗓门盖过战场的厮杀声，洛尔·拉·罗奇却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身为团长的他甚至拽着缰绳，用副官的马差点把副官本人撞翻在地。 “投降？我又没输，投的哪门子的降？难道你是盼着等我声名扫地，好有机会来接替我的位置吗？休想！”罗奇团长发出疯疯癫癫的怒吼，整个人看似始终保持着冷静，实则已经被接踵而至的突发状况搞到精神崩溃。 他颤抖的手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盒像是嚼烟似的东西，打开了盖子里面装着的是某种被碾碎的花草。旁边的副官还在试图解释着些什么，玩命的想要让洛尔·拉·罗奇认清现实。 可罗奇团长却仍旧自顾自将那些盒子里的东西抹到自己的鼻子里，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绝妙的感觉直冲天灵感，使得那张肥脸春意盎然，爽的翻着眼白，那东西想必不是什么健康的消耗品，但罗奇就正需要这股猛进来给自己提神。 癞蛤蟆直接将小盒子抛向一边，听着鸦群的冲锋突破了己方的防线朝着自己直扑而来，而他自己则直勾勾着盯着民房的矮墙拽着缰绳，随后破音大吼了一嗓子。“跑啊，你这畜生，跑——”那身下的马儿与其说是接收到了命令，不如说是受到了惊吓。 嘶鸣着想要扬起前蹄但奈何罗奇团长的体重和金属的马凯压得它抬不起身来，于是便只朝着正前面冲撞过去，甚至不惜将自己的手下撞翻在地，直奔着民房院子的矮墙而去。 自从几年之前的上一次庄园起火的那件事之后，这周边的几栋民房就很少有人居住了，墙体更是无人维护，再加上建造的年头太久，本就算不上结实。 哪可能顶得住战马的冲击力，瞬间便灰土扬尘的轰然倒塌下来。 虽然砸来的石块瓦砾也把洛尔·拉·罗奇弄得浑身破开了几道口子，更是让受到惊吓的马匹更加的跌跌撞撞慌不择路，但好在晃晃悠悠之后稳住了四个蹄子，顺着它开辟出来的全新道路赶忙逃离了战场。 把冲天的火光留在了身后，将自己的手下弃之不管。 “妈的......妈的！一群混账东西，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等我回去......等我见到白狼夫人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癞蛤蟆的满眼通红，布满了喷张的血丝，对着空气一阵的破口大骂。 穿过了几间民房的院子过后便来到了隔壁空旷的街道上，听得身后还有其它的马蹄声响，但罗奇团长根本无心在意是自己人还是追杀而来的鸦群，没时间，也可能是没胆子去回头确认，只忙着抽打缰绳来试图让战马跑的更快。 不过他本人的骑术也与高超的形容词毫不沾边，除了他肥大的体重给马匹增加了极大的负担，完完全全就是个速度上的累赘，并且接连撞碎了几堵矮墙过后也是让他自己头晕目眩，一时间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差别，更是不清楚自己跑到了哪里。 不过很快这只癞蛤蟆又灵机一动，抬眼朝着四周的天空看去，看见夜空中那片模糊光亮以及圣母大教堂塔楼的轮廓便安定下来了心神，那边便是市中心的方向，是市民们庆祝圣诞节的灯光隐约照亮了圣母大教堂。 别管现在的位置在哪，只要朝着那边跑去肯定不会出错。 第二百四十七章 十字架 分不清是那教堂上的十字架是在圣诞节的日子里被好好的装扮了一番，还是单纯被明亮的月光照的隐隐约约发亮，朦胧的标志就仿佛并不属于那建筑的一部分，而独立于现实世界，仿佛是悬挂于风雪高空中的一抹神圣印记。 它指引着夜晚的方向，与罗奇团长胸前悬挂的十字架饰品遥相呼应，如信仰的明灯指引着这位圣殿骑士的领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何去何从。 “火也放了，人也杀了......这就足够了，我的事都做完了！夫人肯定会理解的.......没什么好担心！” 罗奇团长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好似是经受不起突如其来的打击而变得疯疯癫癫，又或者说他真的全然不在乎这些，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向白狼夫人与教廷解释清楚今晚的损失，至少说服了自己...... 自己的命与前途，远重要于身后的一切事物。 除了从肥肉之间的缝隙吹过的风声之外便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洛尔·拉·罗奇独自一人逃脱了出来，明明将自己的部队丢在了原地却又在沾沾自喜，只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只要自己身上的十字标志还在，只要那教堂上的十字架还在。 无论是圣殿倒塌还是人手散尽，他都能将失去的一点点的夺回到自己的手中，从始至终一直如此，仿佛这世间运转的真理便是如此，而他也只不过是按照再普通不过的常规行事罢了。 只可惜...... 人看不清风的走向，直到冷冽的风裹挟着冰雪的碎屑或是煤炭燃烧的尘埃吹进眼中才会感知到运气的不佳，那薄薄如刀片似的风好似在洛尔·拉·罗奇的眼球上切出一道裂口，瘙痒的刺痛使得男人下意识的双眼紧闭。 对着指引他方向的神明大骂了一声——“操的！”他身上的肥肉颤动着带动身体的重心随之偏移，罗奇团长实在是把自己吃的太胖了，能够想到酒池肉林会摧毁一个人的健康，但万万猜不到会导致在这种状况下出现大麻烦。 那身下的马匹本就惊慌失措，感受到了那沉重的压力朝着侧面倒去更是四个蹄子全都乱了节奏。 应该庆幸于罗奇团长的经验丰富，这人也意识到了晃悠的幅度越来越大，遇事不慌，干脆直接将缰绳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死死勒住，拼了老命才把一人一马从跌倒的风险里强行挽救了回来，站稳脚跟。 他大口的喘息着，真实的内心远要比身下这匹受惊的马儿更要恐慌不已。 不等把气喘匀，洛尔·拉·罗奇片刻不敢耽误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扭过头向着身后望去，看见自己来时的路上除了风雪加剧之外再无任何值得留意的迹象，空荡荡的街道两排皆是多数漆黑的屋子，偶尔有几间烧着壁炉的民房也都在窗口拉着厚实的窗帘。 没有追兵的声音，也没有他的手下跟住了团长的速度。 风儿呼啸的吹过，茫茫白雪掩盖住了人眼中的世界，就在罗奇团长短短几秒发愣的时间之内便仿佛让今天的圣诞节又进入了全新的阶段......一个逼近于零点，却让神明堵住了自己双耳遮蔽双目，不愿再继续感受这世间的阶段。 罗奇团长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嘴角微微的上扬，从最初疯癫颠的抽搐了两下到最后放声的大笑了起来，他笑着，一团又一团的白烟从他的嗓门间冒出，就仿佛他才是笑到这最后的人。 或许是因为舌头都已经被冻成了冰棍，他张开蛤蟆般的宽大嘴巴像是在振臂高呼着些什么，但已然失声，像是在向看不见的敌人挑衅，又或像是感谢神明的恩典，感谢这场暴雪将会彻底掩盖住他的行踪。 可就当他以为这便是最后的终局时。 洛尔·拉·罗奇正过脸来再想向天空寻求那被月光照的明亮的圣母大教堂十字架时......那道神圣的指引也已然被越发猛烈的大雪所覆盖，哪里还寻得到半点的踪迹。 风雪打透了这位骑士团长的衣襟，寒意渗入骨髓，此时此刻倒吸的那一口凉气险些冻结他本就被肥肉挤压到干瘪的气管。故作镇静的左看右看，贪婪的眼神在眼眶中胡乱的转着，发了疯似得想要找回那属于他的神迹。 可不光是神迹不见了，这附近的街区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无比。 肉眼可见的几栋房子已经不像是南边的的建筑风格，他骑着马胡乱的冲撞一路好像莫名其妙的快要跑到了工业区的附近。 某个像是地窖一般的存在被罗奇团长的目光偶然瞥见又满不在意的划过，他自然不会留意到那几乎被白雪覆盖住的招牌。 更不会去认出那上面酒吧的名字——【骑士之夜】 迷失方向对于洛尔·拉·罗奇来说还不是压死蛤蟆的最后一根稻草，而真正击溃他心理最后一道防线的是熟悉骑士的身影手持着那把挂着洛尼西亚旗帜的长枪，再度从罗奇团长正前方的风雪中缓慢浮现。 高大的皇家马匹踏雪而来，哪怕没有庞大体重的基础，仅仅是带着清算的决意也让每一步的马蹄都带有震颤的力量，仿佛要将今夜的一切所践踏粉碎。 虽然没了十字架反射的月光指引，但那杆长枪的寒芒所刺出的银白色光，丝毫不亚于任何的神迹，吸引住了洛尔·拉·罗奇全部的视线，使得那只本就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癞蛤蟆一时间难以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看着风吹动了雷纳德的衣襟，让领口的绒毛保持着威严的微微抖动。 那面雄狮的面具好似被冰霜冻在了雷纳德的面庞，狮子咆哮着，从狩猎的血盆大口中喷涌热浪。 没有其余人士的干扰，整条风雪交加的街道上便只剩下了冤家路窄的对峙。 而紧接着，画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双方隔着很远保持着不变的距离对视着彼此，除了呼出去的热气之外便只剩下了莫名的沉默。 唯一微小的动作变化便是洛尔·拉·罗奇抓住缰绳的手势从想要掉头逃跑的倾斜架势渐渐又回正了过来。说不清具体的缘由，这位骑士团长似乎厌倦了在雪天骑士里跑来跑去，又或许是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作为一名骑士仅剩不多的那么一丁点的尊严。 他的右手向下摸着马鞍，从中抽出了一把圣殿骑士的专属配剑，一把整体形状类似于十字架的宽刃“圣剑”。罗奇的脸色被风吹的煞白，努力想要挺直的腰板回忆着作为骑士应有的一切，那些身上脓包也终于不再涌现出脓水，一个个算是消停了下来。 “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夸你骑术不错，不仅是追了上来还竟然能堵在我前面？”洛尔·拉·罗奇似苦笑了几声，掂量着手中的十字宽刃剑，感受着那陌生的重量。“你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你到底他妈是怎么想的？” 虽然大多的声音都被风声盖住，但也足以传入到雷纳德的耳中。 面对着挖苦，对方明明是拿起了武器，但雷纳德却好似很是满意的松懈了些许紧张的气氛，颇为自豪的大声回应道。 “我出生在这里，活在这里也烂在这里，这地方的每一块砖上都有我宿醉后呕吐的印子，每一面墙上都有我揍人或挨揍时喷上去的血......托你的福，我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昏昏沉沉的游荡了太久，一直以来都错以为自暴自弃可以换来与你同归于尽的勇气......” 说着，那头狮子的眼神里多出一抹被压抑许多的色彩。 残忍，暴戾，嗜血，原本就属于雄狮的天性一点点随着那把手中的长枪架起而逐渐显露出来，看似那面洛尼西亚帝国的旗帜贴合着枪尖随风飘动，实则雪花早已将上面的图案近乎全部覆盖，只剩下那双头鹰身上的十字标识还隐约露在外。 “不过好在我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了，那段日子只会让我变得懦弱，让我不敢承担这一切的后果，让我安于现状，而让你这种国家的祸害继续苟活于世，让你继续有机会毁掉我的家庭，亲人，朋友，爱人！” 雷纳德咬紧着牙根，要将牙龈咬出血来，紧接着咆哮出声，让风雪都为之停歇。 “罗奇——这他妈的是我们的私人恩怨！！！虽然我从来都不是个聪明的家伙，但我现在也看得出来！那个看不见摸不到的神明终于也无法忍受你骨子里的恶臭，神抛弃了你！也是时候让你为自己腐烂的一生付出代价了！！！” 此时此刻，某一样犹如神明那般看不见也摸不到的事物悄悄爬上了洛尔·拉·罗奇的脊背，待到这位不合格的圣殿骑士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那是名为【恐惧】的事物，他分不清自己握剑的手是因冰冷还是恐惧而在发抖。 “你是说，神抛弃了我？” 罗奇团长偷摸摸的重复着雷纳德刚刚说过的话，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十字装饰，不知为何身上所有的颤抖都慢慢的趋于平缓，最后完全镇静了下来。这一次，这只癞蛤蟆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将臃肿的身体向前一拱，迫使着疲惫的马匹迎着雷纳德缓慢逼近。 “这次你说对了，但也不对，那个所谓被我们信仰的神可不单单只抛弃了我一个人而已，又或是我再换一个说法......神那个东西，从来没有爱过我们任何人，所以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狗屁的抛弃。” 这人像是终于彻底疯了，开始伴随着极为诡异抽搐的笑声自顾自的念叨了起来。 而雷纳德见状也是微微一愣，不清楚对面的丑蛤蟆是被冻傻了脑子还是别的什么，但眼看着对方持剑逼近过来，雷纳德也压低了身姿做好了迎击冲锋的准备。 风不仅改变了方向。 大雪也好似更加变本加厉的肆虐，暗示着终焉将至，源源不断的雪飘进视野，刚刚还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距离已然失效，两人的影子都在短短的刹那间在对方的眼里消失不见。 唯有洛尔·拉·罗奇的声音还在一点又一点的逼近着。 “雷纳德·美第奇，你只看到了这个世上最浅显的那一层便开始莽撞的自以为是，你可知道，我也曾经有过英俊帅气的时期，我也曾试图对这国家的种种不公打抱不平，那时候，我的信仰虔诚无比，没日没夜的体质训练，诵读经文，无依无靠只身进入了教廷的编制！” 只听得见声音却不见不到人影，这对于只带来细杆长枪的雷纳德来说可算不上是好事，毕竟长枪想要发挥出功效总会需要一些冲刺的距离，可如果路线偏了......很有可能会陷入对自己不利的状态，完全变成对方的主场。 但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退缩并不在雷纳德的备选方案里，他也毫不在意那只癞蛤蟆都在胡乱的说些什么。 雷纳德浑身的肌肉都贲张了起来使得他的身形稳如山峰一般，长枪的锋芒面对着迎面的狂风呼啸，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之后雷纳德迎着未知的状况骑马冲锋而出，长枪直指前方破开了裹挟雪花的风浪。 为了得到对方确切的位置，雷纳德不得不竖起耳朵聆听着那只癞蛤蟆继续发出的叫嚷声。 “我曾经救助过的人远要比你们这些天生的贵族吃过的鹅肝还要多！可是仁慈的神是怎么报答我的？一场要命的重病！！！为了活命我他妈的倾尽了所有！而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看见我有难，一个个全都哑巴了，就连一个小小的铜币都不愿意还给我！” 那声音癫狂，沉闷，哪怕呼吸都已经不再舒，畅也执念于这份空前的歇斯底里。 “你真的以为你的美第奇家族那么慷慨！？你们所有贵族都天生一样，都是骨子里带着自私，贪婪，你们才是真正的蛀虫！我把所有借来的钱几乎全都用来资助那个罗姆人炼金术师，他的药虽然治了我的病，但同时把我变成了今天的这幅丑态！” 癫狂的笑声，以及愤怒的嘶哑吼叫，就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就是洛尔·拉·罗奇本人的意向，他与肆虐的环境已经融为了一体，共同抵御着入侵者的锋芒。 “我没有错，这个国家没有错，这个世上残酷的规则没有错！剩下的人自打出生起就应该在愚昧和饥饿的淤泥里摸爬滚打直到腐烂生蛆！多出来的面包就算是拿脚踩碎，也不应该送进下等人的嘴里！这才是神的智慧，这才是神想要的秩序！！！” 狂风扬起了雷纳德身上的衣服，身下的马匹也完全再忍受着迎面而来的严寒而难以睁开眼来，使得方向一再的失控险些撞向两侧的民房。 “就算是杀了我也毫无意义！”或许是风声的原因，洛尔·拉·罗奇的声音扭曲，宛如魔鬼的嘶吼。“你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让一个魔鬼取代另一个魔鬼的位置！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份‎诱​‍‎惑‌，没有人理应该拒绝高一人等的权利！！！” 不记得这条道路到底有多长，雷纳德只觉得自己好似穿越了一整座翡冷翠城那么夸张。 枪尖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探索着猎物的踪迹，可雷纳德始终听得见那只癞蛤蟆的令人作呕的声音，却一直看不见对方半点的影子，就仿佛又发生了什么让他无法理解的魔法，让罗奇团长臃肿的身躯隐形了起来。 雷纳德感觉自己冲锋的力度随着寒风的吹打而逐渐衰减。 情急之下也挣扎的昂起头来怒吼着回应洛尔·拉·罗奇的声音——“去你妈的！我已经说过了，这他妈的只是一场私人恩怨！！！少扯那些我听不懂的，你经历过什么幺蛾子，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雷纳德本以为对方还会继续说些什么暴露出位置，可是再没有任何的话语让交流进行下去。这条风雪交加的道路上仿佛就只有雷纳德一人在冲锋狂奔，可能已然错过，可能那只癞蛤蟆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不过直觉正在雷纳德的心中高声大吼，吼着要来了......就要来了！ 虽还未见到洛尔·拉·罗奇的身影，但空中却有着一道突兀的影子打着转朝着雷纳德的脑袋扑了过来，待看清时才认出那竟然是罗奇将他的宽刃剑抛掷了过来！那只癞蛤蟆直到最后一刻也贯彻着他的无耻，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来孤注一掷。 十字形的剑身此刻犹如死神的镰刀在风雪里形成一道致命的弧线，横着想要劈开雷纳德的头骨。 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让雷纳德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别管那剑刃是否真的锋利，在极大的冲击力下根本没人能够承受的住，更何况雷纳德除了脸上那副面具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防护。 在这种情况下最为理智的办法就是顺应手中长枪的重量带着自己的身体摔下马去，只要幸运不摔断脖子，就能苟且偷生的活下来，与投降无异。 是屈辱的生存，还是那算不上荣耀的死亡？ 就在仅仅不到两秒的时间之内，雷纳德就在他那从未发生任何变化的眼神当中做出了属于他的最终决断，闪躲？他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甚至不去在意那马上就要夺走自己性命的剑刃，而是稳住了重心，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宽刃剑被抛来的方向。 他看见了，看见了洛尔·拉·罗奇那副庞大的身躯，看见了那家伙狡猾奸诈的丑脸掩藏在纯白的大片污浊中，于是雷纳德将长枪握的更紧，试图调整姿势来将尖端刺向那只癞蛤蟆的胸口。 那一刻，好像风停了，雪也停了，时间仿佛完全的静止了下来。 可来自圣母大教堂零点的钟声却在这忽然间响起，回响于世间的每一处角落，不知是寓意着今日的终结还是明日的开启，当第一声钟声响彻的瞬间，时间也跟着恢复了流动，加剧的风雪吹动了那砍向雷纳德的剑刃。 使得其飞行轨迹微微的偏离。 没有残酷到让雷纳德命丧当场，但其剑锋贴着脸经过，从雷纳德左边嘴角豁开了血肉，沿着他那一侧的脸颊切开了咬肌由此打开了一道可怖的口子，最终又将雷纳德的左边耳垂切成了两半才顺势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里。 雪顺着被打开的脸颊吹进雷纳德的嘴里，落到他因持续咆哮而抖动的舌苔上，又即刻被鲜血的温度所融化殆尽。 难以愈合的伤势无法减慢雷纳德的速度，只让这头狮子的怒火烧的更旺。 那把长枪已经寻到了敌人，等待许久的锋芒直奔洛尔·拉·罗奇的胸口而去，并且就算是神明另有它意，雷纳德紧绷着的手腕也决不允许自己的猎物能够逃过此一劫。 在属于雷纳德今夜的最后一刻，他如愿以偿的见到了罗奇团长脸上的笑容被冻僵，看到了那只癞蛤蟆终于再也坚挺不住崩溃的情绪，颤抖的瞳孔尽显出真正的惊慌。 “雷纳德！！！你他妈的敢——” 那便是伴随着第六下钟声响起时所能听见的最后人声。 重物摔下马来，不光是这个世界随之安静了许多，甚至就连今夜的暴雪也随之突然的骤停，最后一缕残风拂过雷纳德脸上的伤口，渐渐零散的雪花悄然飘落，宁静的让人心神安宁。 夜空中那道阻碍视野的屏障随之消散开来，见得到那远处圣母大教堂的十字架依旧屹立在原地，依旧在月光下隐约的折射出幽幽的光芒...... 而后便是一枚链子断开的小十字架悄无声息的掉进了雪堆里......那么的不起眼，也反射不出任何的光亮，可偏偏今夜的最后一片雪花轻柔的落在了上面。 而就在那小十字架的旁边，鲜红的血也正在一点点的蔓延开来，有意无意的，仿佛是在竭尽全力想要触碰到那十字的标识，仿佛想要继续得到那一份信仰的指引，去往一个比这地方更好更美的地方。 想要得到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救赎，或是宽恕。 可就在鲜血即将把小十字架染红之际却恰好停下了蔓延，转而融化着底层的积雪，向着下方沉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