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软知青在年代和忠犬糙汉贴贴》 第一章 穿书 “有人摔倒了？小六，你去看看。” 陌生的中年男声传来，陆淼被人架着胳膊从泥地里扶了起来。 陆淼睁眼，脑海里翻涌起来的陌生记忆，让她震惊不已！ 她穿越了…… 穿成了年代文《七零躺赢致富手册》里的炮灰！ 书中形容女配空有家世美貌，实则胸无大脑，开篇不到十章就把自己作成了生产队里老光棍的老婆，因为接受不了受辱，一把剪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早让你不要来，你为什么非要跟来？现在拖后腿丢我的脸，有意思吗？” 陆淼扫过七八个穿着灰扑扑衣褂，手里大包小包拎着的少年少女，一眼找准嘲讽她的人。 结合剧情和原身记忆，陆淼很快确认对方身份。 谢斐，书中原男主。 谢斐模样长得很好，高挑俊秀，面部线条柔和但并不阴柔。 略微细长的剑眉下，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清俊中夹杂一丝锐利，有一种猫系少年的感觉。 原身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追随一起下乡。 只可惜谢斐不喜欢原身，从前因为住在一个大院，是同学也是邻居，一直抹不开面子，后来下乡原身都追着一起来，谢斐对原身的厌恶达到一定程度，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一番话。 陆淼快速分析局势，但因一行人已经在原地耽搁了一会儿，最前面驾车牛车的汉子走来，“怎么回事啊小六？” 扶着陆淼的傅小六侧了下头，贺宏进目光立即落在陆淼身上。 一看陆淼军绿色长裤沾满泥泞，贺宏进黑脸皱着“啧”了一声，“还能走不？” 看了眼牛车，贺宏进很快做出决定，“行了，上牛车吧。” “队长，那我们……” “呵呵……对不住了知青同志们，老牛不中用，拉行李已经是勉强。陆知青情况特殊，你们也看见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请大家理解下！” 甭管老牛小牛，平时生产队犁地都舍得累着，今天来接知青已经是例外，要不是看这女娃走不动道，怕天黑了山路危险，贺宏进才不会开这个口。 “陆知青，你快上牛车吧，咱们已经耽搁一会儿了！” 陆淼深一脚浅一脚朝牛车走去，看清顶着两个弯角、荡着尾巴的大黑牛，她又顿住脚步。 坐这个？ 认真的吗？ 这大黑牛要是回头给她一下，那角都能从肚皮这边进去，那边出来好吗？ 陆淼发怵的往后退，背后去路却被人拦住： “怕什么？牛还没见过吗？不吃人。” 伴随低沉没有波澜的声音，她身体一轻，如刚才从泥地里被架起来一般，她被傅小六从后方举着，轻轻放在了牛车上。 “……！” “上面行李看着点，别弄脏了，都是你们知青的。” 陆淼把腿边竹编箱子推去一旁，挪动着离大黑牛远一点，偏头想说什么，傅小六已经被贺宏进喊去了前面。 “你这个臭小子！” 队伍再次启程，贺宏进压低声训斥： “女同志是你说碰就能碰的？回头人家告你个流氓罪，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看你怎么办！” “叔，我这不是看你着急回去吗？而且……” 傅小六往后撇去，就那一眼，他愣住了。 年轻的姑娘皮肤白得像初冬的雪，唇红齿白，配着弯弯的细眉和圆圆黝黑的荔枝眼，五官属于相当精致鲜亮的那种…… 这样惹眼的面孔，很难让人忽略，傅小六也不是第一眼注视到，早在一个多钟头前，在公社对接时他就看见了。 但不确定是什么原因，那时候就是没有此时让人觉得惊艳…… “那个女知青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连牛都怕……”傅小六撤回视线，口吻低哑不太自然，“我估计她连牛车都上不去，就帮了她一把。” 提起“柔柔弱弱”几个字，贺宏进就愁得慌。 前几年队里已经分配过一批知青，当时就觉得中看不中用，后来也是果然的事。 这回来的知青更是…… 尤其里面那个姓陆女知青，皮儿白得就跟面团似的，这能干活儿？ 贺宏进叹气，“行了，你老实点我跟你说，你身上还背着事儿呢，别让我跟你婶子操心。” 傅小六眼神一黯，“我知道了，叔。” 回到生产队，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大山里的五月份，太阳已经偏去了西边山头上，半边天都是红彤彤的。 这批知青已经不是队里的第一批知青，注意事件和食宿安排，贺宏进也没啥说的，提了一句等到知青点，老知青会跟他们说，就让他们拿下行李，贺宏进赶着牛车朝牛棚去。 傅小六会意，手往前一探招呼道：“知青点在这边，跟我走。” 仿佛摒除了一切情绪，这次他声音听起来低沉且清冷，带着一股疏离的韵味。 队列中有个男知青嘲讽冷哼：“拽什么啊？乡巴佬。” 陆淼偏头。 那男知青见陆淼看他，脸瞬间就红了，“陆知青，是需要我帮你拿……” 陆淼嫌弃白了他一眼。 里写过，除了谢斐以外，分配到大河村的男知青就没几个好东西，她才不想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呢！ 拖着箱子和装脸盆的网兜，陆淼小跑跟上前面的人，“哎，傅小六！” 傅小六停下脚步。 陆淼藕节般雪白粉嫩的手抬起，晃晃手里的东西，“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傅小六拧眉。 贺宏进才提醒过，不能跟这些女知青过分接触，可被这样一双黝黑清亮的眸子盯着，傅小六实在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得好。 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 “谢谢！” 陆淼“嘿嘿嘿”露出得逞笑意，先后把网兜和箱子都挂在他手上。 行头拢共就两件，她竟是一件都不肯拿。 傅小六颇有些无语地看着陆淼。 后者偏着脑袋，殷红唇瓣弯起，笑语盈盈望着他。 行吧。 傅小六正回脸，“这边走，知青点离这里不远。” 傅小六不想跟村里人打交道，就带着陆淼他们抄村子一侧的田埂小路去了知青点。 一行知青有八个，算上傅小六总计九人，陆淼走在第二，前往知青点的这段路上，她一直打量着傅小六的背影。 题外介绍： 女主：现代大小姐穿越，傲娇，熟人面前更会持宠而娇。不会的东西热衷学，小女孩从不成熟到成熟会有一个阶段。 男主：年代沉默狗崽子（好东西都给媳妇，绝对的忠犬！） 第二章 傅小六 傅小六是小名，他大名叫傅璟佑。 原设定中是书中男配，从小身世凄惨坎坷，靠大河村的队长夫妻一口菜、一口饭接济才长大­成­‍人­‌‎。 因着在成长一路尝遍辛酸苦辣，所以他脑瓜聪明，也格外能吃苦，中后期因为女主顾莹的鼓励，最后赶上改革开放，一跃成了资产大户。 当然，这是原设定，因为《七零躺赢致富手册》这本书算是书中书，主要讲述着对照组女配陈妙妙重生归来，踹翻原女主逆袭成了新的女主的故事。 因为知道傅璟佑未来会成大器，所以女配重生后，重点就在于攻略傅小六这个人，可是在后期故事推展到大城市上时，女配又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类型…… 傅璟佑被一脚踹开，他自尊心强，没想过要继续纠缠，可女配喜欢的人却容不下他，生意上一再打压，最后深海成了他的归宿。 挺让人唏嘘的不是吗？ 不过陆淼有自己的原则，她不喜欢无端插手别人的事。 这些人怎么作怎么闹都可以，只要不牵扯到她，她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小六的事她没想插手，不过让她好奇的是，傅小六到底长什么样？ 原书作者应该很喜欢他这个男配来着，刻画描写什么的比男主谢斐还要更胜三分。 眼前的傅小六看身材是结实有力的，身高那更没得说，绝对的184以上，可他头发很长，乱糟糟的把眼睛都挡住了。 陆淼穿前妥妥的富家出身，父亲是横跨北方的龙头企业，姥爷舅舅家的产业更是位列Z国500强，在世界企业排名也数得上号，从小到大往她跟前凑的富家少爷、小姐不计其数。 可即使见多了美女帅哥，光看傅璟佑这两瓣薄薄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她也实在想象不出什么花儿来。 田埂走到尽头，傅小六带着他们绕过池塘，停在池塘背面的一长排土砖房前。 “到了。” 虽然沿路过来看见不少类似的土坯房，可那些房子至少看着敞亮，眼前这一排土坯房被竹子和各种不知名的树木环绕，大老远看过去就觉得黑漆漆一片，简直不要太阴森。 就这？ 这真的能住人吗？ 陆淼瞠目结舌，身侧有人成了她的嘴替： “这地方能住人吗？我们那儿骡子住的都比这个好。” 人群嘟嘟囔囔，陆续响起嫌弃声音。 傅小六才不管他们，把东西递还给陆淼，他掉头就走。 许是听见动静，屋里很快出来一个女知青，看样子比他们要大一点，“都是新来的知青吧？快进屋，快进屋！” 招呼众人进屋，女知青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提来茶壶让大家自己倒水喝，“我叫顾莹，比你们早几年来。之前队长跟我打过招呼，你们先喝水休息下，一会儿我跟你们细致讲讲队里的规定。” 大家坐在长桌边，一边喝水一边自我介绍，“我叫陈妙妙，从天津来。” “谢斐，京市来的。” “我叫耿小云，这是我弟弟耿俊豪，我们从东三省那边过来的。” “还有我们，梁绍、于浩，我们两个是河南的。” 陆淼身边一个女知青笑了笑，随后自我介绍道：“我叫任冰心，从汉市来的。” 顾莹惊讶道：“汉市，那你是H省本地人啊！” 任冰心点点头，“是的。” 大家都做完自我介绍，就差陆淼一个。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陆淼身上。 陆淼左一眼看顾莹，又一眼看陈妙妙，心道这就是女主和重生女配！ 直到寡言少语的谢斐冷哼一声，陆淼才回过神来，无语白了谢斐一眼，缓缓开口说：“我叫陆淼，从京市来。” 说完看向提提泥泞已经快干巴的裤腿，问顾莹：“有水吗？我想先洗洗。” 陆淼皮儿白，模样又是一等一的精致漂亮，一身行头还是一行人中唯二没有补丁的，看着就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 她衣服脏了提议想先洗洗，所有人都觉得这很合情合理，可谢斐不同。 谢斐深知陆淼底细，他觉得陆淼又开始闹小姐脾气，就嘲讽道：“你够了陆淼，还当这里是陆家吗？谁都会惯着你？” 京市陆、谢两家都是军属家庭，在谢家眼里，陆淼是谢斐妻子的最佳人选，可谢斐不喜欢陆淼，并且非常厌恶单方面对他死缠烂打的陆淼，所以这桩婚事一直没成。 陆淼秀眉皱了皱，精致面孔不悦绷紧，目光像审视货物一般上下打量谢斐。 谢斐长得是还不错，可那又怎么样？ 此时陆淼非彼时陆淼，谢斐就算是长在她的审美上，她也不可能喜欢谢斐。 从来只有别人捧她的份儿，要她倒贴？不可能。 从前的陆淼任性归任性，但谢斐数落她，她从来不会还口，只会委屈巴巴地求原谅。 现在的陆淼做不到那个份上，从小到大被人拥护惯了，她脾气火爆，半点委屈受不得，当然不会惯着谢斐。 “你是眼瘸了吗？我衣服都是湿的，想先换身衣服有什么问题？” 谢斐愣了。 从前都是陆淼跪舔他，什么时候开始，陆淼敢用这样不客气的跟他说话了？ 五月昼夜温差大，知青点这边平时只有一点散射光，有时候白天都有点凉飕飕的，更别说这个时候了。 “还是先换衣服吧！”顾莹及时出来化解小矛盾，“这会儿最容易着凉，我刚做晚饭正好有热水，你找找干净衣服，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 陆淼小脸神情略微松懈，缓和了语气，“谢谢。”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一个大家庭的子女，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顾莹笑了笑，带陆淼进了右手边的房间。 房门掩上，两个姑娘的声音淡去，与此同时，堂屋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尴尬。 陈妙妙看了一圈众人脸色，弱弱开口：“虽然都是一个大家庭的子女，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可也不能什么人都包庇吧？” 这话看似是在为谢斐鸣不平，实则明里暗里的都在带风向。 第三章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陈妙妙想传递的消息，就是暗示陆淼不像下乡搞建设的子弟兵，更像是资本主义做派，不是干活儿的料。 要是给这样的人兜底，那以后麻烦可得多了去了。 任冰心无聊托腮：“这么说不合适吧？谁都有冒失的时候。再说了，人家摔了一跤，要求换衣服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看向其他人：“这屋我进来就觉得凉飕飕的，你们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了。” “还别说，刚才走路出了一身的汗，现在还真有点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任冰心笑了，“对吧！” “是啊，我们男的都觉得冷，更何况陆知青衣服还湿着……” 男知青于浩点点头，看向谢斐：“谢斐，你跟陆知青一个地方来的，不相互关照就算了，可咱们好歹都是男的，犯不着一直针对陆知青吧？” 陆淼长相或许不符合这个年代老一辈的审美，可她的美也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从车站出来集合后，几个男知青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她身。 这一路走来，谢斐凶了陆淼几次，又嘲讽了几次，这些男知青比陆淼本人更清楚。 于浩说完，又看向陈妙妙：“还有陈知青，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陈妙妙睁圆眼睛张张嘴，最终垂下脑袋，弱弱说了声“对不起”。 她这样，于浩反而不好意思了。 挠挠后脑勺，于浩想说点什么迂回一下，就听谢斐冷声讽刺：“别人的事情你少管，我要是你，我就会管好我自己。” “你怎么说话的？” 一路上于浩真的是受够了谢斐这副嘴脸，登时没忍住就冲了上去，“除了嘲讽就不会说别的了是吧！” “干什么呢！” 顾莹抱着脸盆出来，撞上这副剑拔弩张的画面，她声音一厉，上前将两人分开，“你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刚来第一天就想闹出大动静，拉着大家一起受处分是不是！” 谢斐沉着脸一言不发。 于浩哼了一声，转身坐去一旁。 “咱们都是知青，户口虽然落在了这里，可在社员们心里生产队是一家，知青点又是一家。咱们是被排除在外的！乡下的日子不好熬，如果咱们自己都不团结，日子更过不下去！” “我希望你们能互帮互助！斗嘴可以，但不要较真！伤了和气对谁都不好。” 顾莹神情严肃，一扫新来的几个知青，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女同志们也是。时代变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希望你们拿出本事拿出干劲来！别一天就耗在嘴皮子上！” 毕竟是老知青，顾莹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的。 一众知青被顾莹说得不好意思，纷纷息了声。 顾莹见势，也缓和了口吻：“男知青的屋在隔壁，格局跟这边是一样的，你们先过去看看吧，空床铺都可以用。” 男知青们走后，顾莹看向另外三个姑娘，先后指指两侧房间：“这两边房间也都收拾出来了，左边房间床铺都是空的，右边房间还有一个空位，陆知青在换衣服，你们先看看左边房间吧。” 耿小云点点头。 任冰心抱着行李举手，“顾知青，这边屋还有一个空位，我申请睡这边！” 顾莹点点头，“可以的。” 右边房间床铺满了，陈妙妙和耿小云只能去左手边的房间。 “我可以进来吗？” 任冰心敲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去，很快又反手将门关上。 顾莹去厨房打水，陈妙妙和耿小云打开行头准备铺床。 和北方的炕不同，南方都是木板床，陈妙妙看了一圈，选择左边墙壁顶角的床铺。 屋里通风虽然不错，但是顶头墙角的床铺肯定不如外边好，耿小云不解道： “你咋选那儿？外面不是更好吗？” 这儿就她们两个，正好优先选，多好啊！ “没事，我就睡这儿吧。”陈妙妙目光闪烁，“陆淼看起来挺讲究的，说不定她喜欢外面的床铺呢？我先让出来，免得一会儿再拉扯。” “啊？哦……这样啊，那你看着整吧！” 耿小云挠挠头，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又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心思粗，想不出是哪里怪，索性就不想了，敷衍应了一声转身忙活自己的去了。 耿小云哪里会知道，在陈妙妙的记忆里，上辈子陆淼就睡在她相邻的外侧床铺。 陆淼人傻钱多，好哄得很，上辈子陈妙妙没少从她身上捞好处，这辈子重生归来，有了记忆的优势，陈妙妙更不打算放过这块肥肉。 陈妙妙根本不喜欢陆淼，因为陆淼不仅漂亮、嘴皮子厉害，最重要的是她文化水平高，言行穿戴中更能看出她曾经在首都过着多么光鲜丽艳的生活。 那些东西，上辈子直到闭上眼睛、躺进坟墓里，都一直是陈妙妙的最渴望的东西。 陈妙妙曾经还设想过，如果她出生在首都，或者也出生在优渥的家庭，那么她上辈子也不至于那么平庸无望。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她重生回来了！ 出身无法选择，可是未来她还可以争取！ 越想越开心，陈妙妙铺完自己的床铺，更是殷勤地把外侧床板上的灰尘都抚了下去。 一通操作看得耿小云直皱眉，不过耿小云性子直爽粗糙，也没把陈妙妙往坏处想，只当她是为了刚才在堂屋说的话做检讨，委婉地向陆淼表示歉意。 另一边房间，陆淼脱了脏衣服，因为不习惯当着别人的面脱得光溜溜的，她翻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袖褂子系在腰间，把盆端到角落里一边擦洗一边问： “刚才堂屋里发生了什么？我听着好像吵起来了？” 顾莹摆手，“没有，就是大家都年轻气盛，说话嗓门大了点。” 陆淼“哦”了一声，顾莹说没有就没有吧，她也懒得问。 任冰心在铺床，顾莹想起正事，把床铺的事又提了一遍。 陆淼斟酌一下，认真问：“这边还剩一个床铺，我能睡这边吗？” 虽然这屋子看着条件苛刻，到处都显得脏兮兮的，但是看过原书，陆淼可不想跟陈妙妙住在一起。 第四章 记忆优势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陆淼不介意分给别人一点好处，但如果拿了她的好处，还要在背地里算计着怎么害她，那抱歉，请趁早的有多远滚多远。 顾莹点点头，“我想你应该也会选这边，本来有两个床铺，我刚才只说了一个。” 现在任冰心占了一个，另一个就是陆淼的了。 陆淼看了眼右侧墙角床铺，纤细眉头皱了皱。 房间本来看着就挺脏的，那床贴着墙角，看着更脏了。 如果可以，这个鬼地方她真的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待了，但是很显然，没有如果。 擦完澡换上干净衣服，陆淼两根手指钳起脏衣服丢进盆里，那原本清澈的水眨眼之间就浑浊起来，她嫌弃“咦”了一声，被惊得连连后退。 顾莹走了过来，“怎么了？” 任冰心坐在床边荡腿，看见这幅情况，她迟疑问： “陆淼，你别告诉我，你没洗过衣服。” 陆淼嫣红唇瓣抿起，想要辩解两句，可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铿锵有力的：“我可以学！” 任冰心扑哧笑出声，“不会没关系，其实我也是前段时间刚学的，以前在家都是我妈给我洗。” “这衣服脏得厉害，盆里这点水可洗不干净。”顾莹笑了笑，无奈提议，“一会儿说完正事，我带你去池塘那边洗。” 陆淼点点头，原本高傲傲娇的脸颊这会儿红扑扑的，憨憨的有点可爱。 任冰心对长得好看的人天生有股亲切感，而且关于洗衣服这件事，陆淼坦然不会，并积极表示愿意学的这一点，更让她对陆淼有了一丝丝的改观。 陆淼或许是娇气，又或者是娇纵的，但同时她也是真实、耿直积极的，建立在这个层面上，任冰心觉得，娇气也好，娇纵也好，这些东西在陆淼身上，未必就是缺点。 娇气傲娇，还耿直，这种反差感挺可爱的不是吗？ 顾莹去外面喊知青们集合，这中间的空闲，任冰心帮陆淼一起铺床单。 想到刚才堂屋发生的事，任冰心压低声音提醒： “陆淼，你来的路上有得罪过陈妙妙吗？” 陆淼茫然偏头，“嗯？” 任冰心帮她把床单一角的褶皱抚平，“我就是觉得怪怪的，具体怎么怪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小心点吧。” 陆淼点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心知肚明，“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事。”任冰心摇摇头，听着堂屋里渐渐热闹起来，她站起身，“走吧，好像就差咱俩了。” 另外几个老知青还没回来，不过不要紧，看着堂屋里新来的知青都到齐了，顾莹清清嗓子，以最简洁的方式告知众人： “其实也没什么，日常就是下地干活，生产队会统一记工分，工分跟口粮挂钩，干得多，工分多，口粮分得也多。” 坐在桌子一角的梁绍举起手，顾莹点头后，他开口问： “大家伙儿来这儿不是搞建设吗？怎么就只有下地？” 于浩接话道：“都啥时候了，你居然还以为下乡是来搞建设的？” 又不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还以为下乡是搞建设呢？ 这么些年了，没下过乡，还没听返城的知青说起过吗？下乡就是去到乡下种地。 梁绍卡壳了。 看他一脸不能接受的模样，八成之前是真的没听说过。 顾莹点点桌面，严肃说：“下地干活儿也是革命的一种，现在到处都吃不饱肚子，咱们要是把地种好了，把产出提上来了，这怎么不是建设的一种？” 耿小云“啪啪啪”拍响巴掌，大声吆喝道：“这话听着得劲儿，顾知青，说得好！我支持你！” 顾莹微笑鼓励众人：“大家以后好好干，干好了不愁吃不饱肚子。” 说到吃，于浩举手问：“顾知青，那吃饭的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我听我们那儿返城的知青说，乡下跟城里一样，大食堂早就取消了？” “对，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顾莹颔首：“老知青基本都攒下工分了，现在跟队里社员一样，每季度收成后按照工分换算参与分粮。你们刚来，应该跟之前我们刚来的时候一样，队里会给预支粮，之后干活累计工分再用工分还。” “至于开火吃饭的问题，知青点两边都有灶台，之前因为人少，男知青是跟女知青一起开火的，现在人多了，你们可以考虑自己开火。如果不会做或者不想做，可以看女知青愿不愿意做饭的时候捎上你们。” “如果不怕麻烦别人，也可以委托社员帮忙做。” 让社员帮忙做饭，这事儿有利有弊，赶上不地道的人家，说不得就会偷摸克扣口粮。 当然，如果运气好赶上地道的，家里炒的菜也会愿意多分一些给知青。 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是委托别人的事，那就没有让人白干的道理。 总之，怎么选择，看个人情况吧。 众人了解大致情况，顾莹接着又说：“知青点没有水井，后面穿过竹林有口井，是社员家的。吃水可以去那里挑，也可以去前面的池塘里挑，洗衣服也一样。” “嗯，暂时应该就这么多了，你们先消化消化吧。”顾莹拍拍手，招呼陆淼道：“陆知青，你还洗衣服吗？趁外面还亮着，我们可以现在去。” 陆淼连忙起身，“去的，我进去拿衣服。” 任冰心跟着一起起身，“反正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陈妙妙张张嘴唇，吞吞吐吐跟到陆淼所在的房间门口，“陆淼，你不选床铺吗？那边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箱子里有肥皂，陆淼毫不犹豫揣进兜里。 把箱子锁好，她端着那盆黑水越过陈妙妙，口吻出奇的傲慢冷淡，“陈妙妙，你还挺关心我呢？不过谢谢你的关心哈，我已经选好床铺了。” 陈妙妙舌头打结，苍蝇似的跟在陆淼身后，“选、选好了？选在了哪里？那边房间不是只有一个空位吗？” “这个和你没关系吧？” 陆淼不高兴停下脚步，荔枝眸潋滟秋水，却是冷冷地看着陈妙妙：“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如果以前没有人告诉过你，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你很讨厌。” 陈妙妙愣了一下，突然愣在原地。 第五章 太不对劲了！ 周围其他人的目光看过来，陈妙妙觉得有点难堪，同时有些费解。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陆淼怎么可能会讨厌她？ 就算讨厌她，以她对陆淼的了解，陆淼也绝对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陆淼明明应该跟她睡一个屋的…… 陈妙妙想破头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正纠结时，她忽然想起刚才任冰心为陆淼说话的画面。 刹那之间，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 一定是任冰心跟陆淼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上辈子就没发现任冰心那么讨厌？ 陈妙妙气到发抖，眼见陆淼三人已经走远，周围人的视线却还集中在她身上，她故作抬手蹭着眼角，抽噎跑进房间。 梁绍坐在门口台阶上，虚虚望着前方：“陆知青长得好看归好看，可你说这嘴咋就这么毒呢？” 隔着树影，于浩踮着脚尖打量池塘对面的陆淼，听见这话，他不乐意“啧”了一声： “怎么毒了？这是直接好吧？而且又不熟悉，换你你受得了？” 梁绍摇头，这点确实是。 他也就跟于浩是一个家乡来的，彼此讲家乡话都能听得懂，所以能多唠几句，要是换做旁人，比如那个叫谢斐的，梁绍还真就觉得搭不上话了。 为了方便社员洗衣服，池塘边上铺了一块很长很平坦的石板，一回蹲下三五个人完全没问题。 顾莹脱了鞋率先踩上石板，撩了点水上来把石板冲了冲，她摆好搓衣板后让陆淼把盆端过去。 见陆淼和任冰心穿着鞋就要上石板，她忙道： “你两上来也要脱鞋，这上面穿鞋容易打滑。” 陆淼就坐在岸上把鞋脱了。 从岸边到石板上要下一个小斜坡，沿路都是小石子，她脚丫不安分蜷了蜷，踮着脚尖试探踩了踩，觉得扎脚得很，就把鞋子套上当成拖鞋穿，走到临水的地方才又抽出脚丫踩到石板上。 青色石板中间掺杂着‌‎‎黄‎​色­‎​细纹，深沉的颜色和陆淼雪白的脚丫形成鲜明对比。 一开始有点不适应，后面石板彻底打湿，那种磨砂质感退散一些，光脚踩在上面，陆淼还觉得挺舒服的。 顾莹捞出脏衣服，盆里的水倒掉涮了涮，又把脏衣服按进水里透了两遍，她捞出衣服按在搓衣板上，“搓衣板晓得吧？” 陆淼迟疑点头。 跪搓衣板她知道，但是实物搓衣板，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顾莹无奈摇头，撩起满是泥泞的裤腿一边搓，一边说： “洗衣服就像这样洗，不是特别脏的就不用搓那么狠，也不用洗得那么勤，衣服洗多了也是会坏的。” “这么脏，真的能洗干净吗？”陆淼皱着眉头，想着带了肥皂，她连忙掏出来递给顾莹，“你用这个试试？” 任冰心打趣说：“顾知青是教你洗衣服，咋地，你还真指着她给你洗了？” 陆淼一想，也是，赶忙把衣服和搓衣板挪到自己这边来。 给衣服打上肥皂，她模仿顾莹的动作搓衣服，可是搓得一点都不如顾莹那样轻省。 泡沫是搓了一点出来没错，可她食指和无名指的关节处也被搓衣板蹭破了皮，沾上肥皂水疼得不行。 陆淼精致面容板起，唇角微微向下耷拉着喘了两口气，要不是顾莹和任冰心在跟前，她真想把这衣服摔水里去！ “你力道错了……” 顾莹没想到陆淼说不会洗衣服，是真的一点都不会。 场面一度尴尬，任冰心哼笑提议：“要不试试我的方法？” 陆淼和顾莹齐齐看向任冰心，不同的是一个蹙眉噘着嘴，一个满脸无奈。 任冰心脱鞋踩上石板，捡起一旁的肥皂在衣服上划拉了两下，接着撩了点水把衣服又打湿了一些，她直接提起裤腿踩了上去。 光踩上去还不算，接着又是一阵快速跺脚。 还别说，踩出来的黑水和泡沫比刚才陆淼搓出来的要多得多。 陆淼荔枝眸一秒亮起，“我看行！” 顾莹挠头，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有点要被陆淼和任冰心折服的感觉。 洗完衣服往回走，任冰心得意地问陆淼：“怎么样？洗衣服其实也不难，对吧？” 陆淼高兴点头：“是挺简单的，下回洗衣服我俩一起！” “行啊，哈哈哈！” 提着搓衣板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嘻嘻哈哈的打闹声，顾莹很是无奈，却又忍不住扬起一丝丝笑容。 枯燥平淡的生活过得太久，忽然掺入了鲜亮的颜色，也挺好的。 真让人羡慕呀…… 新来的一批知青还没去队里领预支口粮，不过也正因为刚来，行头里或多或少还有口粮在，当天晚饭倒也不至于饿着。 同一个房间里，任冰心带了有挂面和窝窝头，相比之下，陆淼箱子里的要更丰富一些，除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和被单，其他角落都塞满了吃的用的。 比如有麦乳精两罐，桃酥两袋，水果糖若干颗，瓜子和花生一小袋，还有一个拧盖的玻璃瓶，蜡烛的灯光下能看见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陆淼打开闻了一下，是奶粉。 这段历史陆淼从未刻意了解，但也大概知道这段时期各方面的物资都很紧缺。 从小过惯富裕生活，陆淼其实不太有概念，可清点箱子里的东西时，周边不断传来抽气声，她大概也猜出了箱子里的都是好东西。 如果是这样，在极端的贫富差距前，这些东西就不好大剌剌的拿出来了。 因为有句话怎么说的？ 财不外露。 竹编箱子里的小口袋还装了有钱，陆淼锁好箱子，暂时打消清点的念头。 不知道是谁吹灭了蜡烛，房间陷入黑暗。 陆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任冰心应该也一样。 为了照顾她们两个新来的，顾莹和另一个老知青杨小婧有一搭没一搭唠起乡里的窘迫事件。 陆淼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被逗得哼哼直笑。 虽然生存环境不是很能接受，但目前为止，身边的人和发生的事都还算有趣，这些对于陆淼来说大概算得上是好消息。 因为这些新奇有趣的事，让她觉得时间好像没有那么难熬。 第六章 大小姐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一早，陆淼被人摇醒。 顾莹火急火燎地提醒她：“我要去上工了，你快点！中午会很忙，赶在上工前你们要去队里把预支口粮领回来！” 都怪昨天晚上唠得太晚，顾莹今天都起迟了。 着急忙慌梳好头发，一回头见陆淼眉心微蹙的还睡着，顾莹直接破音：“陆淼！” 陆淼一个激灵，瞌睡登时跑了大半，她慢吞吞坐起身，不高兴地说：“那么着急干嘛？早上没领，中午等队长忙完再领不是一个样的？” 顾莹拿过她昨晚收拾出来的牙刷毛巾塞进她手里，推着她往外走，“这样不行，你们才刚来，要给队长留个好印象。” 要是连领口粮都不积极，那这人还有啥能指望的？ 陆淼呼出一口气，只好耐着性子去洗漱，完事回来因为梳头的事，又把自己给整郁闷了。 她没有梳子，暂时借了任冰心的用。 马尾她会梳，各色丸子头、公主头她也会扎，可麻花辫真的难到她了。 任冰心扎辫子时，陆淼还认真看过，当时感觉挺简单的，可轮到自己扎时，那个手好像就有自己的想法似的，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折腾半天，外面男知青们都等不及的先走了，陆淼麻花辫不光没扎好，还连带原本梳好的马尾辫这里凸出来一块，那里凹又下去一块。 陆淼把梳子拍在任冰心床上，蹬掉鞋子重新躺上床，“我不去了！” 任冰心简直要被气笑了，连哄带拽地把人从床上拉起来，“我的大小姐，我给你梳，我给你梳好了吧！” 陆淼纤细眉头挤在一起，鼓着嘴傲娇辩解：“我不是不会，我、我以前都是对着镜子梳，这里没有镜子……” 任冰心随口附和：“我懂，我明白。好了，穿上鞋走吧，一会儿该掉队了。” 陆淼不可置信从背后捞过辫子，“这么快！” “可不？”挽着她胳膊往外走，任冰心很体贴地照顾她的自尊心，“晚点回来你练练，你这么聪明，就算没有镜子也是可以的。” “那当然。” 陆淼笃定应声，她不比别人差什么，别人会的她也一定能会。 陆淼挺直脊背，登时觉得干劲满满。 去队长家领预支口粮，男女知青都是按照‍成‎‎人‌‍‎口粮分配的，男知青一个月三十斤，女知青则是二十八斤，都是粗粮。 选择鲜粗粮，那么和干粗粮的兑换比例就是3:1。 选择细粮，那么和干粗粮的兑换比例则是1:3。 鲜粗粮有土豆和红薯，干粗粮则有玉米粒和高粱米，还有干红薯片。 细粮则只有一种，那就是糙米。 领预支口粮是现场选，现场称。 陆淼打量一圈，高粱米她应该没有吃过，她也不是很想尝试，就挑自己认识的，把红薯、土豆、玉米粒都要了一点。 糙米看着真的很粗糙，一点都不像是细粮，不过她也要了几斤。 林林总总的总计有二十几斤，陆淼没拿承装东西，队长老婆陈桂芬人很好，借了她篮子和米袋用。 试着拎了下篮子，倒是能拎动，但是队长家到知青点弯弯绕绕地得走十来分钟，看着太阳也渐渐大了起来，陆淼不想累除一身汗。 目光环视一圈，其他人都忙着，且跟前都有不小的口袋，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陆淼负气拧眉，忽然注意到贺宏进身旁帮着扶秤砣的傅小六。 她眼前一亮，殷勤招手，“傅小六同志，这边！这边！” 傅小六晃晃脑袋，看了一圈才注意院子门口阴影下的人。 小姑娘眉眼鲜亮，眸光闪烁像是藏了星子一般。 贺宏进就在身旁，傅小六不敢贸然上前。 还是陈桂芬先反应过来，推着他说：“你这孩子咋回事儿？人知青同志叫你呢，还不过去瞅瞅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傅璟踏出步子走到陆淼跟前，闷声闷气地问：“干什么？” 陆淼龇起小白牙，笑起来的面容比明珠还要耀眼，她指着地上的米袋和篮子，丁点不客气，“我拎不动，你能不能帮我拎回去！” 傅璟佑往下瞅了一眼，看清地上那点东西，他真觉得没眼看。 这么点的东西都拎不动？ 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娇气。 他半天不说话，陆淼跺脚追问：“行不行呀？” 年轻小子和姑娘单独在一起容易被诟病，傅璟佑默了默，把陆淼东西往旁边挪了挪，低哑嗓音道：“等他们领完了一起。” 陆淼瞬间恢复灿烂笑容，一口答应下来，“行！” 等会儿就等会儿呗，有人帮她干活儿就行！ 回去路上，知青们频频回头往回看。 陆淼浑然不知，她跟在傅璟佑身后走在最末梢，一路上慢吞吞地就跟观光旅游似的。 看见远处水田里戴着草帽躬身插秧的社员，她好奇地问傅璟佑：“他们的帽子在哪儿买的？” “供销社有卖，一般手巧的也会自己做。” “哦。”陆淼点点头，又问：“知青们一般都什么时候放假？” 傅璟佑冷淡回道：“不知道。” 陆淼拽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会编吗？” 傅璟佑没有预防，脱口就回答了“会”，隐约察觉到陆淼的小心思，他及时地又补了一句：“不会。” 陆淼秀眉一挑，“你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傅璟佑沉默了。 现在说不会还来得及吗？ 乡下太阳这么毒，以后进了六月会更毒，知青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放一回假，手头上又没有防晒霜，陆淼可不想自己被晒黑。 她盘算着花钱请傅璟佑帮她编一个帽子，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半截打断：“淼淼！” 陆淼微微偏身，陈妙妙揣着口粮顺着田埂子逆方向朝他们跑来。 跑近跟前时，陈妙妙止不住地喘气，“淼、淼淼……” “干嘛？” 陆淼嫌弃蹙眉，不高兴的噘起红馥馥的唇瓣，高傲得像只孔雀，“谁让你叫我淼淼了？恶心死了。” 陈妙妙脸色僵了僵，“陆淼，谢知青说有事找你，现在就在前面等你呢，你快去吧！” 第七章 一定是哪里错了 陆淼侧身避开陈妙妙，跟在傅璟佑身后，继续慢悠悠地走着。 陈妙妙锲而不舍地追在她身后，“淼……陆淼，你快去呀！你不怕谢知青生气吗？” 陆淼双手环胸，表现出无所畏惧又刁蛮任性的模样：“我跟他又不熟，他找我我就要去吗？再说了，他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 这一句回答，直接把陈妙妙的话堵死了。 陈妙妙愣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淼被人挑唆，没跟她住一个屋就算了，可是陆淼不是最喜欢谢斐的吗？ 眼瞅陆淼和傅璟佑越走越远，陈妙妙简直快要风中凌乱了。 她原以为这辈子可以凭借记忆优势走捷径，可是目前看来，好像有不少事情都和记忆发生了偏差…… 因为她重生回来的原因吗？ 所以才引发一系列蝴蝶效应？ 不，一定不可能！如果命运那么容易就被逆转，那么她有记忆的优势，局势也一定会更偏向她这边！ 陈妙妙微微吁出一口气，平定内心后，换了只手提口粮继续朝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傅璟佑帮忙把东西送到知青点，不等陆淼道谢，人就大刀阔斧地往回走。 陆淼跟在身后喊了两声谢谢，回过身来打算把东西清出来，把队长家的篮子、袋子还回去，结果刚蹲下身，整个人就被一层阴影笼罩住了。 陆淼疑惑抬头，正对上谢斐居高临下望过来的目光。 “……” 这眼神什么鬼？ 陆淼一阵莫名其妙。 谢斐目光森然，瞪着陆淼道：“陆淼，你还要不要脸！” “？”陆淼眉心皱起，不高兴地站起身，“你没毛病吧！我劝你好好想想自己在说什么。” 谢斐嘲讽冷笑，“我说错了吗？你就算想吸引我的注意力，也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你不要脸，我还……” 谢斐话还没说完，脸就歪向了一边，左边脸颊赫然落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子。 “陆淼！” “谢斐！” 屋里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陆淼一脸恶心地看着谢斐，“少往你脸上贴金了！恶不恶心！” 谢斐已然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他捂着脸缓缓正回目光，微挑的丹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淼，“你打我？” 他听说那个叫傅小六的男人背景不干净，还担心她被人骗了，可她呢？ 居然为了那个“黑五类”打他！ “打你怎么了？”陆淼俏脸冰寒，冷声质问。 谢斐一口一个“不要脸”的，真的让她很生气。 “我跟你很熟吗？一口一个不要脸，你自己不要脸，犯不着那么着急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两个人吵得很凶，周边劝架的人都不敢说话，只能愣愣守在一旁，防止两个人再打起来。 谢斐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淼。 他不可置信又陌生地看着陆淼，“陆淼，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道歉，我就原谅你。” 陆淼没说话，谢斐加重语气：“如果你错过这次机会，那么以后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了！陆淼，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 还要想什么？ 如果是曾经的陆淼，听见这话一定会哭着求着要谢斐原谅，可她不是。 “我们一起从京市来，是同乡也是邻居，对比别人来说或许我们要熟络一些。但仅限于此。” 谢斐的反常敲响了陆淼心里的警钟，让她想起书中剧情来。 因为是书中书，所以初始男女主谢斐和顾莹的感情线交代得很模糊，但却确切地提到过，陆淼喜欢谢斐的消息，基本上人尽皆知。 又因为重生女陈妙妙地介入，陆淼和谢斐没结成的婚约被谣传成陆淼死皮赖脸的倒贴谢斐，不光谢斐看不上陆淼，整个谢家都看不上陆淼。 在书里，消息一经传出，陆淼沦为整个大河村的笑柄，因为承受不住谬论压力，那段时间里，陆淼一直处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中，正好给了陈妙妙可乘之机，将她设计嫁给了村里的老光棍…… 当然那些都是书里的剧情，陆淼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更不会让自己陷入舆论之中，借着这个机会，她直接跟谢斐扯清关系。 “在这里，我们只是知青伙伴，和其他知青一样，住在相邻的屋檐下而已。”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你懂吗？谢斐。” “希望你有自知之明，管好自己，不要随随便便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更不要随随便便地就插手我的事。” “因为，你没有资格。” 陆淼主观意识强烈，也有自己的原则。 对她好的人，她十分偿还，对她不好以及会伤害她的人，口头也好，手下也好，她绝不会留情。 所以这一席话，她说得无情又果决 谢斐懵了，其他人也觉得尴尬。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来的一路上感觉陆淼对谢斐应该是有意思的。 可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好像又会错了意？ 陆淼分明就不喜欢谢斐，这阵势……倒像是谢斐中意陆淼，吃沫儿了吧！ 谢斐从小到大都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大院里，谁见了他不夸一句？ 别说是被下面子，就算大声一点的苛责他都没听过。 眼下当着众人的面，被陆淼落了这么大的面子，谢斐气的身体微颤，逞强冷笑：“好，陆淼，你不要后悔！” 谢斐面色漆黑，转身出了堂屋。 其他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开口打破僵局又不知道说什么。 陆淼看也不看他们，“嘿”地一声提起篮子就往房间走去。 她走路颤颤巍巍，二十多斤的篮子被她拎着像四五十斤，任冰心看不过去上前帮忙：“还是我来吧。” 刚才挥手的时候，陆淼几乎用尽全力，虽然挨打的是谢斐，可她掌心也是麻疼一片。 任冰心过来接篮子，陆淼噘着嘴也没说什么，直接把篮子让了过去。 知青点的闹剧告一段落，另一边，帮陆淼送完东西往回走的傅璟佑，在半路遇到了陈妙妙。 彼时陈妙妙蹲在小树稀疏零碎的树荫下，看见傅璟佑走近，她咽了口唾沫，眼神晶亮宛若看见救世主一般站起身，“傅同志！” 第八章 陈妙妙气死了 傅璟佑路过陈妙妙身侧，稍稍偏头睨向她。 陈妙妙双手握拳，激动过后，她羞赧地指了指脚边的粗粮袋子，“傅同志，我、我实在拎不动了，你能帮帮我吗？” 陈妙妙知道傅璟佑的身世，整个大河村明面上对傅璟佑和和气气，实则除了队长夫妇以外，没有人愿意跟他有过多的交集。 她现在都这么主动了，而且傅璟佑脸高傲惹人厌的陆淼都帮了，现在也一定会帮她！ 傅璟佑侧目睨着陈妙妙，原本清冷无感的俊脸忽然腾起一股不耐烦。 傅璟佑不傻，刚才这个女知青抱着袋子跑路的模样，他看得真切，而且前面转角就是知青点，就这一步路，怎么就拿不回去了？ 撤回目光，傅璟佑没再多看陈妙妙一眼，大刀阔斧地继续往回走。 “……” “傅小六！” 陈妙妙懵逼了，气得直跺脚。 可任凭她怎么气恼、怎么尖叫，也只能目睹傅璟佑的身影越走越远。 中午太阳很大，蹲在树荫下也能感受到一阵阵热浪袭来。 陈妙妙热了一身的汗，被这么一激，她额头一胀一胀难受得厉害，眼前更是昏花一片，差点没栽进一侧的田里。 五月初的天气里，陈妙妙成功把自己折腾出了热伤风。 陆淼放好口粮，任冰心陪她去队里还东西时，陈妙妙正躺在床上，耿小云忙前忙后手忙脚乱地照顾她： “老妹儿你这身子不禁造啊，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你咋就这样了呢？” 陆淼往那边房间探头看了一眼，一手挽着篮子，一手挽着任冰心问：“她怎么了？” 任冰心耸肩：“不知道啊，刚才去领口粮，回来就这样了。” 陆淼也就闲着没事问一嘴，实际陈妙妙怎么样，她才不关心呢。 路上提起下地干活儿的事，任冰心看了眼她跟花骨朵一样嫩的脸蛋儿，“队长说已经给了咱们一天的缓冲时间，明天开始大家就要按部就班地跟着社员们一起干活，陆淼，你这小身板行不行啊？” 陆淼不以为意：“我哪知道？” 反正她什么都不会，要是队里的人不嫌她添乱，她倒也愿意试一试。 任冰心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任冰心本来挺担心陆淼的，毕竟陆淼连头发都梳不利索，下地干活肯定更别提了。可是话说回来，她自己也是在城里长大的，种地这方面她也不会。 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她哪还管得了陆淼？ 任冰心叹了一路的气，陆淼被她整得有些烦，不过干活这个事，陆淼也记在心里。 到队长家还了东西，陆淼也没着急走。 任冰心拉着她，小声道：“走呀？” 陆淼踩抽回手，“别急。” 说罢往前一步，冲着贺宏进喊了一声“叔叔”。 按照年龄来看，贺宏进是长辈，这么叫肯定是不错的。 本来想套近乎，提前打听一下上工的事，奈何贺宏进一张脸晒得漆黑，陆淼觉得他凶神恶煞，肯定不好说话，就把注意力放在院里抖筛子的陈桂芬身上。 “婶婶！” 虽然只有十八岁，但过往的豪门生活让陆淼知道，在长辈面前要怎么表现可以把自身利益放大到最大限度。 陆淼凑近陈桂芬，这一声“婶婶”，她叫得又乖又甜，陈桂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知青同志，什么事儿？” 把筛子放到一旁，陈桂芬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姑娘水灵灵的，浑身上下又白又干净，陈桂芬怕自己身上的灰尘会弄脏了这姑娘。 “没什么，就是……” 陆淼黝黑瞳仁闪烁一下，凑近陈桂芬身边耳语一番。 陈桂芬起初有点发愣，听到后面，直接爽朗笑出声，“我当是什么事？就这个？” 陆淼点点头。 陈桂芬端起筛子，邀她们两个进屋，“外面热，咱们进去说。” 陆淼跟随身后，任冰心小声问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陆淼小下巴往上一昂，“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任冰心只好耐下性子。 陈桂芬请她俩在桌边坐下，各自给倒了一缸子水，“你们都是城里来的，以前应该没接触过这些。” 陈桂芬跟着坐在桌边，“赶上这个时间段还好，活杂一些，但赶不上农忙……一些轻省的活儿也可以让你们适应。” 划重点：轻省的活儿！ 任冰心双眼放光，借着桌面遮掩，她攥紧了陆淼的手。 陆淼被她抓得有些疼，反手怼了她一下，抽回手后。 陈桂芬见她俩听得认真，一阵失笑： “队里今年种了不少玉米、黄豆，眼下这个时节正是需要除草的时候。” “再就是灌地清理沟渠，收春土豆，往后再过几天，还有栽棉花苗的活儿……” 陈桂芬一一把较为轻省的活儿罗列出来，说完含笑看着陆淼两人。 陆淼也不扭捏，直接切入正题： “婶婶，我以前是娇生惯养的，会的东西不多，但是我可以学。明天能不能给我们安排简单点的活儿？” 曾经富裕的生活不仅拓展了陆淼的眼界，更教会她如何看人。 从喊陈桂芬“婶婶”起，陈桂芬一系列的小动作，陆淼都看在眼里，她大抵猜出陈桂芬的为人。 而且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她们的目的很明显不是吗？ 想要就争取，又想要又要装，扭扭捏捏地反而会让人反感。 不说陈桂芬怎么想，就陆淼本人，她就最讨厌这样的人。 陈桂芬和蔼点头，“都是小事，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想去哪个？” …… 难以想象，发愁大半天的工作，这么轻易就给解决了，回去的路上，任冰心兴奋地蹦了一路。 “淼淼，你那会儿到底说了什么？我听我们那儿返城的知青说过，生产队里像什么除草、喂猪的活儿一般都轮不到外人，你到底说了啥？怎么桂芬婶子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任冰心很疑惑，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甚至因为过于开心，她对陆淼的称呼也从“陆淼”升级成了“淼淼”。 “就实话实说啊。”换了个位置，陆淼缩在她影子下往回走，“要说特别的话，可能就是真诚吧。” 第九章 够好看的了 想着跟任冰心相处得还算愉快，陆淼懒洋洋的抬眸撇她，“任冰心，我有好处不介意跟朋友分享，但是我希望我的朋友是诚实且真诚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嘿嘿，放心好了！”任冰心笑容干净纯粹，“我也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陆淼收回目光，太阳晃得眼前闪白花，她娇气催促：“快点走吧，热死了。” “我一直走得很快好不好？是你非要蹭我影子的阴凉才导致我走慢的！” …… 下午老知青们依旧是掐着点下地干活，新来的知青里，女孩子熟络得要快一些，所以屋里一直很热闹。 相比之下，男知青们可能更讲究“个性”，除了梁绍和于浩这两个老乡会扎在一起说说话外，其他的都不那么主动，以至于这一两天下来，男知青们之间还跟陌生人一样。 下午还可以再休息一下，明天才正式上工。 任冰心在堂屋和另外几个女知青唠得热火朝天，但关于明天上工分配的事，闭口不提。 陆淼更懒得开口提，任冰心她们聊天时，她就坐在一旁，打散头发侧向撩到胸前，摸索着慢吞吞的编着麻花辫。 编好了拆，拆了又编，带下来的头发都累计有了一小绺，陆淼才觉得编出来的辫子堪堪像那么回事了。 她拆开辫子，打算再过一遍流程就收手，桌边耿小云忽然道： “陆淼，你咋搁哪儿一直编你那辫子呢？头发都带下来多少根了，你也不怕折腾秃了啊？” 陆淼不乐意地噘嘴睨她，“咋地？我头发跟你告状了？” 耿小云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陆淼说的什么意思，“没，这头发又不会说话。再说了，这是你的头发，又不是我的头发，它跟我告啥状啊？” 耿小云大大咧咧地笑：“我就寻思你别倒腾你那头发了，你够好看的了。” 东三省口音自带一股豪爽，很难让人生出厌恶的感觉。 陆淼傲娇哼了一声，口下留情难得没怼耿小云。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耿小云夸她好看。 她那小脸板起，下巴高昂，傲慢又懒散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荡着尾巴警告旁人不要靠近、更不要撩拨的漂亮小猫。 可能强悍体格的妇女汉子看得多了，耿小云特别稀罕陆淼这种水灵的小姑娘，她觉得陆淼任何一个动作表情，都很可人。 光是她自己稀罕还不行，她还招手喊其他人一起看陆淼： “你们瞅她，是不是很好看！” 其他人笑声符合，其中任冰心的声音最大：“是，淼淼是长得最好的。” “……” 陆淼一阵无语，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干脆一跺脚回了房间。 耿小云她们在堂屋哈哈大笑，“瞅见没，害羞啦！” 陆淼愤愤地想：她才不是害羞。 房间里没人，陆淼打开箱子把侧边口袋里的松紧绳小口袋拿了出来。 里面钱票蜷成一卷，很厚实。 拿出来数了数，多是两毛一分的，少数几张两块、十块，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正好二十。 票券也有一些，其中一市斤的点心券有两张、一市斤糖票两张、二尺布票三张，再有其他的就是零碎的油票和粮票，陆淼没有细致点数。 点心券下面标记有六月九号的日期，陆淼推测这券应该也有过期的说法。 仔细检查发现布票上面也有日期，不过时限是在年底，陆淼就没有管，只单独把点心券拿出来，寻思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把要临期的都用出去，免得浪费。 钱票装好放回去，想到什么，陆淼又重新把松紧绳口袋拿了出来。 从里面取出零碎五块钱塞到箱子一角，额数较大的部分则还是放回原处，陆淼这才将箱子重新锁了起来。 床板很硬，中间还有大大小小的好几个缝，上面只垫了一层单薄的床单，夜里睡觉翻个身都会“噔噔噔”地响。 把箱子推到床铺里侧，昨天一宿都没睡好，陆淼蹬掉鞋子爬上床，为了不蹭到毛糙的土坯墙，她很小心贴在床铺外侧躺下。 微风徐徐，扑簌簌的树梢挡去斑斓夺目的光。 屋檐下黑燕一会儿归巢，一会儿又扑腾着翅膀飞得无影无踪。 陆淼胸口规律起伏，呼吸绵长，缺乏睡眠的情况下，即使抗拒环境因素，这一觉也睡得异常沉稳香甜。 …… 再次醒来，窗外光影已经暗下，门外偶尔传来很低的对话和说笑声，陆淼迷糊爬起身，套上鞋走了出去。 老知青们也都回来了，插了一天的秧苗，这会儿正在池塘石板那边清洗脚上的泥泞。 隔着树影缝隙看了两眼，陆淼重新回到堂屋。 任冰心她们在厨房，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做晚饭。 陆淼皱着眉心，捞了一个小板凳，进厨房后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 原身虽然出身好，可是家庭关系却是一团糟。 而且这里也不是她原来的世界，出了事没人会为她兜底，一些曾经用不上的基础生存技能，这个时候都得学起来。 她可不想未来某天，为了这么点小事到处求人。 任冰心生火，陆淼认真看。 耿小云炒菜倒多少油，陆淼也认真看。 她坐在那里，脑袋一会儿偏向这边，一会儿转向那边，就跟那种被勒令了不要乱动就真的不动的乖小孩似。 耿小云失笑，切了一截红薯蒂塞了过去，口吻也像是哄小孩：“吃吧。” 红薯削过皮，顶头带着一节根茎，捏在手里正正好。 小小咬了一口，脆脆的有一丝丝甜，陆淼干脆就拿在手里吃着玩了。 任冰心说：“淼淼，小云说今晚让我们试试乱炖，大家都出了口粮，你刚才睡着了我就没喊你，直接从你床底下拿了个土豆。” 陆淼点头，“知道了，” 任冰心又说：“我怕吃不惯，单独往灶里焖了红薯，你要不要也焖一个？” 陆淼咬着红薯蒂，又点了下头。 “那我帮你拿一个去！” 任冰心放下火钳，跑出厨房，很快拿回来一个红薯。 第十章 干活 东北乱炖算是一大特色，但是这时候没啥调味料，唯一多点儿的就是盐。其他的比如油吧，一大盆乱炖盛出锅，里面连一点油花都看不见，看着就跟白水煮过的似的。 陆淼用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铝制饭盒盛了一点尝了尝，觉得味道不太符合心意，后面坚决不碰一下。 她不喜欢，但耿小云她们吃得很开心，一大盆的土豆红薯很快被扫得一干二净，倒也没有浪费。 也幸好任冰心有先见之明，额外焖了红薯，要不然她晚上就得饿肚子了。 焖红薯除了表皮有点脏，味道还是不错的。 陆淼用汤匙舀着吃，软软糯糯甜津津的味道深得她心，“我明天还要吃这个。” 任冰心一口答应：“行呀，反正也不费事。” 陆淼“唔”了一声，“那你明天帮我挑个大的。” 任冰心嘿嘿笑：“没问题！” 夜里洗漱，其他人打水擦一擦就上了床，陆淼不习惯，没法洗澡就算了，这擦怎么也得擦得仔细一点吧？ 陆淼来回多打了两盆水，杨小婧看得欲言又止。 顾莹轻轻推了杨小婧一下，“一点水又不值当什么，用就用了。” 杨小婧小声说：“那不也费力挑吗？” “算了，她们才刚来……”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莹低声笑了笑：“赶紧睡吧，明天挑水我再多顶一天班。” 杨小婧无奈点头。 陆淼对这些不知情，洗漱完上床躺下，她下午睡过觉，加上床板老是“咯吱咯吱”响，她不习惯，这一夜和前天晚上一样，仍是折腾到大半夜才睡着。 睡眠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陆淼感觉自己刚睡着没一会儿，顾莹就把她推醒了。 “上工了陆淼。” 迷迷糊糊睁开眼，陆淼就看见任冰心也被推醒了。 “你们两个赶紧收拾一下，早点出门干活，要是手脚够快，说不定中午可以早点回来。” 顾莹提醒完她们，接着就去那边房间喊耿小云她们。 陆淼慢吞吞起身洗漱，临了出门时，却只有她和任冰心、耿小云三个。 任冰心问：“陈妙妙呢？” “害！”耿小云挠头，“我瞅着她身体底子不咋好的样儿，昨天估摸是热伤风了，早上还有点烧呢，只能请假了。” 任冰心惊讶了，“第一天就请假？” 耿小云道：“第一天就请假是有点不好，但这人确实起不来，那也没辙啊！” 任冰心点点头，想想也是。 耿小云看向陆淼：“我说那个陆淼啊，你今天干活儿可注意点的啊，别跟那谁似的。这两眼一码黑人生地不熟的，生病耽误挣工分就算了，人还老受罪了。” 陆淼懒懒打了个哈欠，小心避开路旁支棱出来的棘刺条，“知道了。” 她又不傻，热了还不知道找地方躲躲吗？ 大河村西南到北边这一大圈都是依山，东南及东边临水，村里地势由高到低，最低的地方就是知青点门前的池塘。 以池塘为中心，往南去是生产队的良田聚集地，往北看相邻的就是知青点，知青点后面地势渐渐拔起，再往后就是社员们交错的房屋。 房屋最后面依着后山，那里零散分布了一些山地，生产队一般会在那里种些粗粮。 越过那些山地再往北看，就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大山了…… 男知青们大多分去了村子南边的土地，那里是良田，有种大片水稻和土豆的，还有比人还高的油菜田。 陆淼分去了东北方向的山地，那里零零散散种着几亩花生和玉米，她的工作是给玉米地除草。 因为是刚来，也不认得地方，在队里领了活儿后，陈桂芬贴心给安排了引路人。 说是引路，其实都是分配在那附近干活儿的。 看着老庄稼把式的模样，陆淼学着把锄头扛在肩头，却倏忽了自己对地形的了解，爬过山坡小道，拐弯时她锄头勾住了路旁小树，那一下差点没把她人带翻。 幸亏身后有人按着她肩头，扶了她一把。 陆淼转身想要道谢，肩头上的锄头突然被人捏住，一道低沉不耐的男声传来：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傅璟佑挑着担子站在陆淼身后，他一手把着扁担，另一只手正捏着陆淼的锄头柄。 如果不是傅璟佑手快，及时抓住锄头柄，那锄头就打到他身上了。 只是锄头柄的话还好，打一下就打一下。 可要是锄头挥到身上或者脑袋上了，什么结果那就不好说了。 陆淼连忙从肩上放下锄头，人往旁边让了让，“我下次注意！你走前面吧！” 傅璟佑沉默看着她，冷冷道：“你走前面。” 陆淼就正过身子，远远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人，重新踏上小道。 刚才一道走的都是年纪大的叔伯婶婶，本土方言说得又快又长，陆淼听不太懂，也接不上话，这十几分钟的路程，她都是憋着过来的。 眼下遇到个年龄相仿的，她小嘴登时憋不住了，一个劲地问东问西： “傅小六，你挑的什么？要去哪片地？” “……” 傅璟佑不吭声。 陆淼小女孩脾气犯了，停下步子跺脚看他，“我跟你说话呢！” 傅璟佑睨了她一眼，“粪肥，要送去西边地里。” “啥？粪肥？” 一听是粪肥，陆淼一蹦三尺远。 可看清傅璟佑桶里挑的东西后，她气愤道：“这不就是黑色的土？你骗我！” 傅璟佑冷淡回应：“沤的发酵肥就长这样。” 陆淼渐渐反应过来，可听傅璟佑说过是粪肥后，她心里仍有点膈应，小跑着拉开距离：“你走慢点，离我远一点。” 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也不怕会打着人了，陆淼重新扛起锄头。 任冰心和耿小云也是分到了西边的地里的，据说那边地势较低，也有池塘，种了不少黄豆，还有几亩空地。 任冰心过去负责给黄豆地除草，耿小云则负责整地，好像是为几天后栽棉花苗用的。 陆淼抿着红馥馥的嘴唇，问：“你这个肥是送去棉花地的？做底肥用？” “你还知道底肥？” 第十一章 玉米地被咬 傅璟佑以为城里来的知青都是五谷不分，连稻子是种在水田还是山地里都不知道呢。 陆淼轻哼出声，“小瞧谁呢！” 她是没种过地，可是她种过花，这种事情不就跟厨房厨艺一个样吗？ 挖坑、播种、施肥。 起锅、烧油、炒香断生，都是大同小异的流程。 野草晃动，风声轻轻的，沿路都能听见布谷鸟的叫声。 陆淼哼着无名小调走了一段，忽然又好奇问：“西边的地从村里走不是更近吗？你怎么拐到这里来了？” 后山没有很高，绕一绕也是能到西边那片地的，但前提是得“绕一绕”。 傅璟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提醒陆淼说“到了”，接着避开陆淼，担着担子健步如飞地朝西边的坡道走去。 “奇怪的人。” 陆淼咕哝一声，收回目光看一旁的玉米地。 山地一环套一环，看着有点梯田的意思，不过它是旱地，不是水田。 地势高的地方种着玉米，低的地方种花生，她的任务是上午锄三分地的草，完成就得四个工分。 来时那些叔伯说山地小，一块就是一分地，三分地没多少，让陆淼好好干。 陆淼信以为真，可眼前看着阶梯状的三块地，她真想昏过去。 这是没多少吗？ 是很多好不好！ 陆淼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她肯定干不完这么多的，可是要强的心里不允许她还没开始就放弃。 于是乎，顶着斑驳的树影和阳光，陆淼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开始干活。 她认得农作物果实，但苗圃这些大部分都不认得，锄草时也是根据作物栽种的整齐程度，去区分哪些是苗，哪些是草。 有路过的社员看见，偶尔会停下脚步夸上一句“干得好”，陆淼由此推断，她应该是没有锄坏玉米苗的。 不过那些社员也很讨厌，因为每次夸完之后，又会笑话她，说她磨洋工，这么干三分地得干到明天早上去。 把陆淼气的够呛。 山地脱离树林范围，一侧的田埂上只有一两棵两米左右高、但生长瘦弱的构树。 随着太阳越来越高，地里的树影也越来越小，陆淼没有遮阳草帽，加上为了节省口粮，知青点只有中午和晚上才会开火。 她早上没吃饭，再被太阳晒了那么久，眼前不禁泛起白花，浑身上下都不是很舒服。 陆淼撑着锄头缓缓蹲下身，想坐下休息一会儿，另一只手却不知按到了什么上，掌心一阵钻心剧痛，就像是被数十根针扎了一样。 “嘶”了一声猛然抽回手，掌心微微发红，一点细微的伤口都没有，可是那股痛意却还在持续扩散。 疼得陆淼后脖颈汗毛都立起来了，下意识去挠，这一挠，痛得反而更明显了，她忍不住抽抽搭搭，哽咽一声，圆圆黝黑的眸子泛起泪花。 傅璟佑往西边的棉花地送第二趟肥料，路过玉米地时，余光下意识往地里晃了一眼。 见那姑娘坐在地上，他只当陆淼是累了，步子慢下半拍也没太当回事，正准备走时，忽然又听那姑娘娇滴滴的哼唧声，像是在哭。 傅璟佑犹豫一下，站在小道上说：“累了就找地方歇会儿，哭什么？” 小姑娘没说话，哼唧声却更大了。 傅璟佑放下担子，长腿一迈踩进玉米地，“你到底怎么了。” “有东西咬我了！” 陆淼抬起头，眼眶红红看向傅璟佑，莹白的精致小脸皱成了包子，红馥馥的唇瓣被咬得更红了。 没人问的时候还好，她掉两滴眼泪可能就没事了，可眼下被傅璟佑追问，她忽然绷不住了，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陆淼“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好疼……！” 傅璟佑步子顿住，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可陆淼哭得实在伤心可怜，他喉结上下滑动一下，缓下步子靠近陆淼，“什么东西咬你？” 陆淼那只手就在胸前支棱着，傅璟佑扣住她手腕把手拉了过来，沉着嗓音问：“咬哪儿了？” 陆淼指指掌心，“这里……” 小姑娘皮肤很白，掌心也是粉嫩嫩的，傅璟佑看了一眼啥也没有，就问她：“光是疼还是怎么地？” “就是很疼！”陆淼吸吸鼻子，带着哭腔回答，声音娇滴滴地跟撒娇一样，“还有点痒，我挠了以后就更疼了，就是这块儿！” 陆淼抽抽搭搭，语无伦次：“我感觉越来越疼了！” 陆淼掌心没有伤口，可听着她叙述，傅璟佑基本确定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在哪里被咬的？” 陆淼指了指身侧，傅璟佑直接起身从陆淼跟前跨过，在那处玉米苗和野草间翻找起来，不过一会儿，他也“嘶”的一声抽回手。 “怎么了？”陆淼纤长睫毛挂着泪珠，一下紧张起来，连哭都顾不上，“你也被咬了吗？” 傅璟佑抽回手，他中招的地方是左手虎口及食指背面的部分。 和陆淼情况不同，他那一片皮肤很快就起了一大片疙瘩。 陆淼惊了，“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比我还严重！” 被洋辣子蜇了都是一个样，只是掌心和手背皮肤纹理不同罢了。 虎口麻疼一片，傅璟佑不以为意搓了搓，及时纠正她：“不是咬，这是蛰的。” 摸索到刚才被蜇的地方，傅璟佑从野草背面找到罪魁祸首——一只通体翠绿，长着蛋‍‌​黄​‎色​小刺的洋辣子。 “咦呃……” 陆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惊叫着往后挪。 她不怕蛇，不怕蜈蚣，但是蚯蚓和毛毛虫这种东西，她真的接受无能。 见她害怕，傅璟佑就把那片叶子拿远了一些，低声问：“还疼不疼？” 傅璟佑这话就是明知故问。 但凡在乡里长大的都知道，被洋辣子蜇一下那是要疼好几个钟头的。 要是蛰的面积大了，那都能去掉半条命。 果不其然，陆淼荔枝眸水雾浮现，嘴唇颤了颤很快瘪了下去，“疼！” 火辣辣的，比针扎还要疼。 她过往十八年的岁月里也曾受过伤，但那种疼跟眼前的疼完全不能比拟。 第十二章 洋辣子 “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处理下。” 陆淼微微噘着嘴，半信半疑阖上眸子。 傅璟佑确定她闭上眼睛，这才从一边玉米苗上揪下一片长长的叶子。 听见响声，陆淼问：“你怎么处理？好了吗？” “快好了，别睁眼。” 陆淼乖乖保持闭眼的动作。 傅璟佑用玉米叶子钳住洋辣子，稍稍一捏，洋辣子当场暴毙，翠绿的身体里溢出一股淡淡墨绿色的汁液。 抖开洋辣子，傅璟佑拉过陆淼的手，低声嘱咐：“别睁开眼啊。” 他是见识过这姑娘的娇气劲儿的，加上这姑娘害怕洋辣子，怕她不配合，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好疼……”陆淼轻轻犟出声，“我知道了，你快点！” 傅璟佑不再迟疑，把玉米叶上的液体小心抹在陆淼掌心。 随着傅璟佑一声“好了”，陆淼感觉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吧！ 陆淼紧紧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问傅璟佑：“你怎么弄的？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特殊草药。” 傅璟佑随便扯了谎，把玉米叶上余下一点汁水抹在自己虎口处，站起身就往小道上走，“没事了，你干活吧。” 陆淼看了眼掌心，才扭头去看傅璟佑，想到什么，她喊住傅璟佑：“哎！傅小六。” 傅璟佑侧头看她，又恢复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 陆淼一阵牙酸，撑着锄头站起身，莹白的脸蛋不知是被晒的，还是因为热的，通红一片，“你上回说会编草帽，我最近没机会去镇里，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编一顶呀？” 傅璟佑冷淡拒绝：“不行，没空。” “就当帮帮我不行嘛？”陆淼不肯放弃，撒娇似的小声哼道，“不会让你白干的，多少钱我给你！” 傅璟佑不吭一声，挑起担子就走。 陆淼跺跺脚，拔高嗓音，“傅璟佑！” 傅璟佑瞬间驻足，转回身子看陆淼。 他大名知道的人不多，会叫的人就更少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傅璟佑蹙着眉，很想问一问陆淼，可早在他转身时，陆淼已经抓准时机，打蛇上棍道：“拜托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吧！” 撒娇仿佛是她的惯用手段，傅璟佑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是，总是莫名地觉得会有点违心…… 山风“簌簌”地吹，有人沿着山道朝他们这边走来。 怕陆淼再闹腾，回头传出对她不利的闲话来，傅璟佑沉下一口气，闷声说： “知道了。” 陆淼大喜过望，鼓着的嘴唇瞬间弯出好看弧度，趁机提出要求：“我怕晒黑，帽檐一定要帮我编得大一点才行！” 傅璟佑没回答，心里咕哝一声“真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他长腿一迈，挑着担子像是踩着山风一般，跑得飞快。 “真是的，有没有听见我讲话啊？” 陆淼小声哼哼，侧过身看见眼前一大片绿油油的玉米地，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昏过去才好。 时间缓缓流逝，任冰心和耿小云跟人问了陆淼在哪干活，中午下工时，她两沿着山坡来到玉米地，打算喊陆淼一起回去。 结果刚走近玉米地，就看见陆淼蹲在地头，手里锄头倒立勾住身后构树的一根树杈子，强行制造出一块树荫供她遮阳。 “陆淼啊，你咋这么机灵呢？”耿小云乐了，“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陆淼有气无力摇摇头，“还差点。” 她努力过了，累得胳膊都快要掉了，掌心磨出水泡不说，脸上、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耿小云问，“还差多少啊？” 陆淼虚虚一指，“这，那儿，还有那儿，都是我的。” 大太阳当空，耿小云睁不开眼，就眯眼顺着陆淼指的方向看，这一看，她咂舌道：“哎呀嘛，你咋那么墨迹？就这点活儿，你干了有一半吗？” 陆淼提高声音反驳：“怎么没有一半？” 正好一半好不好？就这一分半的地，差点没要了她的命。 “行了，可别叨叨了，你跟任冰心先回去吧，我给你干！” 耿小云接了陆淼的锄头，又说：“任冰心，你回去顺带帮我多蒸一个土豆，早上没吃饭，我都快饿劈叉了。” 任冰心点点头，说了声“行”。 陆淼是真的不行了，当下也不扭捏，整个人跟蚂蟥似的，恨不得扒任冰心身上。 任冰心搀着她往回走。 因为离得近，任冰心也看清了陆淼的情况，“咱们也应该整个帽子，你脸都晒脱皮了。” 陆淼连忙直起身，“真的假的？” 那会儿出汗，陆淼是觉得脸上有点杀得慌，但是因为手上起了水泡疼得厉害，她注意力都在手上，就没太在意脸。 “严不严重？我是不是变丑了？” 陆淼唯二不能接受的两件事，一个是利用她、干预她的人生，另一个就是关于脸！ 如果必须要在毁容和变丑中选择一个，她一定选择死！ “没事，好看着呢！” 眼看陆淼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任冰心轻声安抚：“就是有点红，回去用冷水洗洗就好了。” 陆淼狐疑：“真的？” 任冰心再次点头，“真的。” 实则不然…… 陆淼皮肤很白，是那种莹润润的白，但是这会儿她脸色寡淡，惨白不说，两腮还起了皮，红血丝特别明显，看着有点吓人。 她那么娇气那么爱美，这种情况能如实说吗？ 当然不能。 任冰心揭开话题：“快走吧，要是耽搁时间长了，说不定一会儿就严重了。” 陆淼觉得有道理，当下也不废话。 刚才还没什么劲儿的双腿，这会儿倒腾得飞快，拉着任冰心一路跑回知青点。 一上午出了不少汗，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陆淼多想痛痛快快地泡个澡？ 奈何没那个条件。 不能洗澡，陆淼就打了两盆水，擦完身子又洗脸，临了还是任冰心帮她倒了水。 老知青杨小婧见她们用水不知道到节省，忍了又忍，最终实在忍不住站出来说： “你们能不能省点用水？昨天是，今天也是，一盆接着一盆……” 第十三章 献殷勤，还轮不到你 陆淼坐在堂屋桌边阖着眸子昂着脸，任由任冰心拿着小帕子帮她敷脸。 听见这话，她懒散挑起一只眼皮睨向杨小婧。 杨小婧本来想着点到为止，可陆淼斜着眼看过来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种高高在上藐视的感觉，她垮起脸不高兴道： “这水也是要人挑回来的！” 任冰心愣了下。 之前确实没注意到这一点，现在知道了，水要不要省着用另说，但挑水这个事儿肯定是要轮换着来的。 任冰心收回帕子打算说点什么，陆淼却比她更快开口： “不就是一点水，至于吗？” 任冰心拉了她一下，“淼淼！” 于情于理，水是人家挑的，她们这么个用法，确实有点不合适。 陆淼挣开任冰心的手。 在地里晒了一上午，脸到现在还疼着，手上的水泡都没来得及挑破，她已经够烦的了。 不就是用点水？ 来的时候又没人细说过这个事。 现在用都用了，不能好好说话？非要搞得像是她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陆淼弯弯细眉皱着，不高兴地追问杨小婧： “问你呢，至于吗？” 杨小婧张张嘴，就没见过犯了错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怎么不至于了？你们又不参与挑水，还用得这么不知节省，还不许人家说了？” 陆淼双手环肩，轻笑反问：“今天的水你挑的？” 杨小婧迟疑了一下，“不是……” 陆淼若有所思“哦～”了一声，“人家都没说话，你出来跳什么？” 杨小婧不服陆淼，可是又说不过陆淼，一时间面孔狰狞起来，“你！” 杨小婧那阵势有要冲过来的意思，任冰心夹在两人中间，怕起冲突，她立即起身站在陆淼跟前。 陈妙妙比任冰心速度更快，迅速冲在前面拦下杨小婧，“哎呀，小事！都是小事！” 陈妙妙巴不得陆淼被众人讨厌，可是她现在还没勾搭上傅小六，暂时还不能失去陆淼这个金主。 眼前这个契机来得正是时候，她之前还发愁没机会在陆淼跟前表现表现，好刷刷好感呢！ 现在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杨知青，陆淼就是脾气急了一点，没别的意思的。她用的那些水，我去挑行吗？我替她补上。” 陈妙妙夹在中间充当起了好人，说完不忘回头看向陆淼，脸上笑容看似是安抚，实则却是讨好。 陆淼嫌她恶心，“这里有你什么事？要献殷勤，还轮不到你。” 陈妙妙微微一愣。 看见陆淼傲慢的样子，杨小婧刚被陈妙妙安抚下去的情绪，再度翻涌起来，顶着陈妙妙就要过去拉扯陆淼。 堂屋里乱成一团，门外突然传来锄头落地的声音，耿小云回来了，“哎呀嘛，咋地了这是？你们折腾啥呢？” 陆淼小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辫子甩回后背，她站起身走近耿小云身侧，“耿小云！” 耿小云瞅她，“啥呀？” 陆淼噘着嘴，娇滴滴撒娇的模样和刚才的傲慢大相径庭，“知青点每天要轮着挑水，我挑不动，你愿不愿意帮我？” 陆淼不屑占人便宜，身边也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但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大环境贫困，人都穷。 找谁帮忙她都会给报酬，与其给讨厌的人，那为什么不给和她相处愉快或者是真正需要的人？ 陆淼探出白白嫩嫩的两根手指，“不会让你白干，我每个月给你两毛钱。” “什么钱不钱的，不就挑个水吗？我给你挑！” 耿小云一口答应，坚决不要钱。 陆淼跺脚，真就跟她杠上了：“不行，这活儿你干就得收钱，不收钱我就找别人去！” 女知青一共六个人，一个月也轮不到几回，买一个鸡蛋才四分钱，两毛钱只多不少。 耿小云觉得拿钱违心，可架不住陆淼死犟，只能妥协：“干，干，我干还不行吗？” 到处都在严打资本主义，这种行为是上不得台面的，但是村里类似的事情很多，没人会多口舌管这个。 杨小婧感觉被气死了，可是这事儿都已经解决了，她也不好在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去屋外待着了。 “耿小云，你都帮我锄完草了？” “就那巴掌点的地儿，放心吧，都给你收拾利利索索的了。” “你也太快了吧！我上午费了好大的劲儿，胳膊都快累掉了，你看，手上的泡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哎哟，差点忘了。你快坐下，我带了有针，这就去拿！” “任冰心，你一定要轻点，我怕疼！” “……” 屋里其乐融融，一伙人都围着陆淼打转。 陈妙妙站在一旁，心里就跟刀割一般肉疼。 两毛钱！买一斤细粮有剩余，买粗粮能买好几斤！ 拿这两毛钱的人，本来是她！ 不甘心被孤立在外，陈妙妙缓和语气开口：“陆淼……” 任冰心和耿小云都听出她语气里的委屈，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陆淼右手被任冰心扣着挑水泡，左手还闲着，就反手撑着下巴，一脸无感地望着陈妙妙。 她倒是想看看，陈妙妙还要怎么装，怎么演。 陈妙妙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开口，只能主动开口道：“陆淼，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陆淼点点头，“嗯，所以呢。” 陈妙妙咬了咬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大家都是知青，也是朋友，相互帮衬是应该的，可是、可是你每次都对我……” 陆淼懒散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孤立你？” 陈妙妙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陈妙妙说不上来。 如果说不理解，那不正应验了刚才陆淼反问她的话吗？ “我都做不到让所有人喜欢，你为什么觉得你能？” 陆淼换了一只手递到任冰心跟前，抬起眼皮斜睨陈妙妙，“而且我没说过吗？我讨厌你。” 陆淼一早就跟陈妙妙说了明话，她讨厌陈妙妙。 陈妙妙现在说这些，用意是什么，陆淼也清楚，但是她真的不能理解。 为了一点好处，一丁点的蝇头小利就厚着脸皮出卖自尊、倒贴到这个地步，至于吗？值得吗？ 第十四章 别往我身边凑 陈妙妙脸上笑容挂不住了，陆淼收回目光，冷淡道：“你想干什么我管不了，但我明确告诉你，最好别往我身边凑。” 这是提点，也是警告。 陈妙妙要巴结谁，攻略谁，陆淼管不了。 但如果陈妙妙非要凑上来恶心她，那也别怪她不客气。 陈妙妙颔着脸，勉强笑道：“我、我知道了。” 说完跌跌撞撞跨过门槛，暂时从陆淼眼前消失。 陆淼翻了一记白眼，半晌又抽了一口冷气，娇声抱怨：“嘶……疼，任冰心你轻点！” “好好好，就快好了，忍一下。”任冰心放轻动作，“淼淼，虽然陈妙妙这人有点怪，但是她刚才确实是帮你说话，我觉得你不该那么说她。” 耿小云也说：“是啊。之前也没个啥矛盾的，你说你咋就那么不喜欢她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需要理由吗？” 她俩都向着陈妙妙，陆淼不高兴了，抽回手不让任冰心给她挑水泡，“我就觉得跟她待在一起不舒服，不得劲儿，有什么问题？是她非要贴着我的！” “而且我只是让她别往我身边凑，我也没说什么吧！” 事儿确实是这么个事儿。 而且陆淼的性子，耿小云也摸清楚了一些，凡是她中意的人，那是真慷慨、真舍得、真不吝啬。 可不得她中意的，那嘴皮子也是真的不饶人。 瞅着陆淼又耍起小丫头脾气，耿小云连忙哄道： “好好，我也没说你不对，你脾气这么急，我这不是怕别人对你印象不好吗？” 陆淼轻哼了一声。 耿小云这话倒也提醒了她，以后遇上不喜欢的人，怼归怼，风向也得注意一下，可不能让人觉得她是在欺负人。 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即使是她对，群众也未必愿意站在她这边。 干一上午歇一下午的在玉米地待了几天，陆淼脸上的晒伤非但没好，还越来越严重。 起皮厉害的时候，不光疼，看水里的倒影都吓人得很，陆淼很介意别人看见这样的她，连续请了两天假，窝在房间里都不敢出门。 后面稍稍好点，她又找上了陈桂芬。 上回开口时好歹含蓄一点，这次她直接哭唧唧地撒起娇来：“婶婶！” 彼时贺家正是午饭时间，贺宏进、陈桂芬都在饭桌上吃饭，傅璟佑也在场。 陆淼突然哭着跑来，陈桂芬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拉着她在一旁坐下，“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出什么事了？” “婶婶，我最近都很努力干活，你看我手都快磨出茧子了。手已经快习惯了，可是你看我的脸！” 陆淼先是伸出手，随后又将小脸左右侧了侧，示意陈桂芬看她的脸：“婶婶，太疼了，它一直都不好，我每天疼得都睡不着觉！” 陈桂芬看了眼陆淼的脸，也被吓了一跳，“呀，是晒伤得有些厉害，干活没戴帽子还是咋地？” 说起帽子，陆淼幽怨睨了一眼桌边吃饭的傅璟佑。 后者余光与她目光对上，很快稍稍侧身，躲避她的目光。 陆淼心里那个牙痒痒。可面对陈桂芬，她又做出乖巧懂事的模样，小声哀求道：“婶婶，下次能不能给我派个没太阳的活儿？” “咳……咳咳——” 一粒粗粮呛进气管里，贺宏进猛烈咳出声。 瞧瞧，瞧瞧这都是什么话？ 社员们干活儿有哪个不是顶着大太阳的？ 还派个没太阳的活儿…… 咋地，她是要把太阳摘下来还是怎么的？ 贺宏进瞪着陈桂芬，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桂芬有些为难，可陆淼还抓着她胳膊轻轻晃着，嘴里一直“婶婶婶婶”地喊，甜得要命。 要不咋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呢？ 陈桂芬叹了口气，道：“我记得有几块地是依着林子的，那儿阴凉地方多点儿，要不明天你去哪儿试试？” 陆淼眼睛一秒亮起，“谢谢婶婶！婶婶人真好！” 贺宏进呼出一口气，垮着脸直接下桌去厨房吃饭去了。 陆淼眉眼鲜亮得近乎张扬，这一笑更是显得愈发的水灵漂亮。 漂亮的小闺女没人会不喜欢，看着陆淼笑，陈桂芬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带贺宏进下桌她都没看见。 陈桂芬握着陆淼软乎的小手捏了捏，稀罕地问：“这个点儿过来，中饭吃了没？” 陆淼如实摇头。 陈桂芬笑了，“锅里还有点粥，婶婶给你盛点？” 陆淼眸子亮晶晶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 陈桂芬笑着起身，给陆淼盛粥去了。 陆淼见她走远，摸索着上了正桌，在傅璟佑对面坐下。 她也不说话，就噘嘴犟着小性儿地瞪着傅璟佑。 傅璟佑避无可避，只好正回脸看她，这一看，傅璟佑愣住了。 小姑娘吹弹可破的肌肤，这次是真的“破”了。 大抵是因为白的缘故，陆淼脸上的晒伤非常明显，皮肤就像是被灼伤了似的，不仅爆皮，还泛着淡淡的淤紫色，和先前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他没给她编帽子…… 有一瞬间，傅璟佑感觉到了愧疚。 见傅璟佑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瞧，想到脸上还没恢复过来，这会儿肯定丑到爆了，陆淼慌张抬手遮住脸，愤然瞪圆水汪汪的眸子，娇声骂道：“骗子！” 都怪傅璟佑，明明答应她要给她编帽子的，这么久了还没编好…… 都怪他，她才变得这么丑！ 陆淼本来很生气，可想到这几天躲着不敢见人的窘迫，又觉得一阵委屈，抽抽搭搭的，水汪汪的眸子当真续出了水雾。 这人是水做的不成？怎么说哭就哭？ 傅璟佑瞠目结舌，一向清冷淡漠的脸忽然无措起来，“没骗你，我编了帽子，就是还没编完……” 傅璟佑不敢说没编，只向陆淼许诺道：“你别哭，我今天一定给你！” 陆淼长睫挂着晶莹泪珠，委屈巴巴侧向睨向傅璟佑：“真的？” 她生得清纯靓丽，平时说着软话求人时，就让人难以拒绝，这会儿含着眼泪委屈巴巴的模样，更让人不舍得将她冷落。 傅璟佑默了默，笃定点头。 第十五章 血汗钱 陆淼一转眼珠，忽然狡黠得像是只小狐狸，没心没肺地又开始打蛇上棍：“南方是不是经常下雨？我也没有雨伞，斗笠你会不会编？” “……” “来了来了，粥在锅里放了一会儿，这会儿温度正正好。陆知青，你尝尝。” “谢谢婶婶～” 陈桂芬很快回来，陆淼从她手里接过粗瓷碗，笑得又乖又甜。 能不甜吗？ 陆淼确认傅璟佑今天会把帽子编好给她，又说服了傅璟佑给她编斗笠，她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碗里的粥很稀，但是柴火烧出来的米汤很香。 连续好几天啃着干巴巴的粗粮，这碗米汤很符合陆淼的心意，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点也没剩下。 口粮金贵，陆淼当然不会白吃，她算不好怎么给粮票，就在起身时放了两分钱在桌上。 陈桂芬没看见她的小动作，傅璟佑看是看见了，但是什么都没说。 见陆淼准备回去，陈桂芬喊住她：“陆知青，你等会儿的，婶婶给你拿点东西。” 东西？ 什么东西？ 陆淼心里很疑惑，却也听话地站在堂屋里等。 陈桂芬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比走时多了个葫芦瓢，里面装着几个脆生生的黄瓜和黄中带红的小番茄。 “都是自家自留地里种的，今年收成比往年好些，你拿回去吃，别嫌弃。” 陆淼受宠若惊接过东西，连连道谢：“谢谢婶婶，那明天上工的时候，我再把这半个葫芦给你送回来。” “葫芦瓢不值当什么，家里多的是，就留在知青点用吧！”陈桂芬乐呵呵摆手，“去吧，路上走快点的，这会让晒得很。” 陆淼点点头，甜甜冲陈桂芬笑了笑，抱着葫芦瓢小跑出了门外。 陈桂芬失笑收回目光，正撞上贺宏进从厨房出来。 贺宏进哼道：“你倒是心善，人家说什么你就应什么。” “呵呵，那不然还能怎么地？一个女娃离家这么远，你瞅着不可怜？”陈桂芬笑着收碗，看见桌角叠在一起的两分钱，她捡起来问：“这你们谁的？” 贺宏进哼哼两声，没说话。 显然不是他的。 傅璟佑也没吭声。 一想刚才坐在这位置上的人是谁，陈桂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姑娘娇气是娇气了些，可胜在实诚。玉米地的活儿她干不来，不也妥妥当当的干了几天？” “会干什么不会干什么，直接坦荡了说出来反而更好，你想想头几年第一批知青刚来的时候，现在想起来我都还为那半亩地的花生苗心疼。” 陈桂芬说的这事儿，贺宏进也觉得唏嘘得很。 当初想着知青们刚来，想着让他们先干点轻省的活儿适应适应，可是没料到来的都是些五谷不分的，错把花生苗当成野草拔了半亩地。 第二生产队成了大队里的笑话是小，可惜的那半亩地的苗…… 花生是经济农副产品，光是买种子就花了不少钱，那可都是队里的血汗钱。 就不该提起这事儿，一说起这个，贺宏进“刺啦刺啦”地心疼得直抓头皮。 想到什么，贺宏进着急问：“你说陆知青这几天都在玉米地？她干的是哪块儿地？你去看了没有？这回可别把玉米苗给我刨了又！” 桌边傅璟佑挺直脊背，想说点什么，陈桂芬在他之前道：“放心吧，我那天跟队里的老庄稼把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帮忙看着点，陆知青除了干活儿慢点以外，还是靠谱的。” “哎哟，真是唬得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贺宏进拍拍胸口，也怪最近天气渐渐热了，队里的活儿越来越多，他一时没考虑到这方面。 “其他人呢？都怎么样？” “也都还行，东三省来的那对姐弟很麻利，我之前问过，说是在乡里长大的，一些农活儿干得都利索着呢。” 听见这话，贺宏进稍稍放心了些，“你说上面怎么回事，怎么总分这些金疙瘩下来？” 陈桂芬笑着说：“金疙瘩？一般人家可养不出这样的金疙瘩。” 她说的是陆淼。 贺宏进轻叹，“我也不指望来的这些知青各个都顶用，有那么两三个能顶事儿的就行了。” 毕竟是枕边人，陈桂芬知道他的想法，不过想到什么，她又说：“你回头有空跟队里的老庄稼把式打个招呼，人家城里娃娃干活儿慢点就慢点，别路过哪儿都嘴皮子欠，回头打压了知青们干活的积极性，吃亏的不还是队里？” “行，我晓得了。” 贺宏进点点头，扛着锄头出门去了。 傅璟佑饭也吃完了，陈桂芬收拾碗筷时，他在一侧帮忙，刚一探手就被拍开了。 “你也收拾收拾干活儿去，这哪儿用得上你？” 傅璟佑依言去扛锄头，走到门口，陈桂芬忽然又喊住他： “哎哟等等，璟佑啊，婶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要贴近林子，又要是轻省的活儿，满足这条件的地真不多，唯二的几片地距离生产队距离都不近。 让陆淼一个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可要是安排队里的庄稼把式一起，甭管老的小的，单是想到陆淼如花似玉的脸蛋，陈桂芬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陈桂芬把主意打到了傅璟佑身上。 这么多年下来，傅璟佑也算是自家孩子了，陈桂芬对他品性了解，也更放心一些。 傅璟佑有些迟疑，但陈桂芬让他去，他就应了下来。 下午给陆淼麦秆帽子时，他给陆淼传到了消息： “婶子说明天让你跟我一起去……你是姑娘，怕村里人瞎传话，婶子说叫我们早点走。” “嗯。” 陆淼微微“嗯”了一声，勾着脑袋翻来覆去地打量手里的帽子。 帽子是麦秆儿编出来的，就算忽略上面自然的味道，也能分辨出来确实是新编的，可就是吧…… 好像是着急忙慌赶制出来的一样，没那么精细，也没跟她之前要求的那样，把帽檐编大一些。 陆淼不是很满意，但是没说什么，而是顺着傅璟佑的话反问：“明天只有我们两个吗？” “就我们两个。”傅璟佑抿了一下唇，喉结上下滑动，“地方远，中午要在地里吃，你提前准备好干粮。” “好吧。” 第十六章 陈妙妙的目的 内容报备完毕，傅璟佑准备走，刚一转身陆淼又喊他：“傅小六，你先别急着走。” 傅璟佑茫然回头，以为陆淼还有什么地方不清楚的，“还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这个帽子……” 陆淼把帽子往头上比划了一下，又摘下来往前递了递，“你到底是手艺就这样，还是敷衍我的？你看，头顶这个地方还有两个小洞，帽檐也不是我说的那种。” “帽檐至少要编到这里来，要不然太阳该晒到我脖子了！” 陆淼小手捏着帽檐比画，可不想脸和脖子两个色。 “……” 这帽子是傅璟佑下午干活时，忙里偷闲赶出来的，他清楚是有些粗枝大叶，所以这一次也很识趣地接受返工，“我知道了，这个你先用着……我回去给你重新编，但是编好要等几天。” “我可以等。”陆淼满意了，微微偏头龇起小白牙冲傅璟佑笑：“那就这么说好了，等你下回让我满意了，我再给你报酬！” 傅璟佑没说要，也没说不要，留下一句“我走了，你忙吧”，人就已经大跨步冲了出去。 陆淼气愤跺脚：“干嘛每次都跑那么快？我吃人吗？” 傅璟佑扛着锄头跑得飞快，耳边劲风呼呼地响，他薄唇泛起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浅浅弧度，心想： 陆淼会不会吃人他不知道。 可真要撒起娇来，那也是能要人命的。 一路急速奔跑，直到绕过池塘一角再也看不见知青点了，傅璟佑才渐渐缓下脚步。 他蹙眉正思索着什么，跟前忽然探过来一只手，有人拦住了他。 “傅同志！” 是那个叫陈妙妙的女知青。 傅璟佑压低眉头，眉眼疏离开口：“什么事？” 陈妙妙扭捏抱着怀里的锄头柄，像是看不见傅璟佑脸上的不耐烦，压着嗓子故意软糯糯地说： “我听说棉花地里的活儿都是傅同志负责……看队长的意思，明天应该也是安排我去棉花地那边的。” 陈妙妙羞涩看着傅璟佑，“我刚接触农活，还不是很会。傅同志，明天你能带带我吗？” 傅璟佑面色微微沉下。 大抵是前面见识过理直气壮的娇纵，眼前在面对这个叫陈妙妙的女知青时，傅璟佑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对方不仅说话让他听着别扭，声音更是让他夸张地竖起了脊背上的汗毛。 傅璟佑冷淡道：“你弄错了，棉花地的活儿不归我管。” 至少明天是这样。 不想跟陈妙妙纠缠，傅璟佑说完，迈开长腿就要走。 “傅同志！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陈妙妙错开一步，再次拦住傅璟佑的去路，“我希望你不要想那么多，我跟那些人不一样，我不介意的。” 陈妙妙会讨好陆淼，是因为能从陆淼那里得到好处，而她三番两次接近傅璟佑，也是因为上辈子的缘故。 傅璟佑现在虽然一清二白，可再过几年改革开放了，他的身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到那时，别说是她，就是整个大河村都想巴结他！ 只可惜等到那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为了以后，她必须得找机会和傅璟佑绑在一起！ 自从知道傅璟佑负责棉花地里的活儿后，陈妙妙昨天跟在队长后面求了一两个钟头，好不容易才得了去棉花地干活的机会。 现在各方面条条框框那么多，机会属实难得，她能这么轻易地就让傅璟佑走？ 必然不能。 陈妙妙想向傅璟佑表示自己的体贴大度，可是却忘记了，此时的傅璟佑处境还没艰难到那一步。 目前的傅璟佑只是独来独往，还没有被大河村的社员们点名道姓地指责唾弃。 这一席莫名其妙的话，无疑让傅璟佑皱起了眉，“陈知青，请你不要说这种让人费解的话。” “如果只是对干活儿不熟悉，你可以请教生产队里的任何一个人。” 想着对方毕竟是姑娘，傅璟佑尽可能缓和一丝语气，把话说得客气些，“而且你是姑娘家，应该比我更懂得男女有别的重要性。” 陈妙妙笑容本来都僵硬了，可听到后面，她从傅璟佑的话语中听出关怀的韵味，登时又喜笑颜开，红着脸扭捏又羞涩地说： “我、我知道了！傅同志，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那傅同志，明天见！” 陈妙妙退开一步，让开去路。朝傅璟佑甜甜绽放出一个微笑，最后才小跑着离开。 平心而论，陈妙妙个头不算矮，除了瘦以外，样貌清秀，浑身上下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当然，这个年代也见不着几个胖的。 可话说回来，如果利用自身优势，陈妙妙可以是那种很干练的类型，可她不，她非要扭捏。 傅璟佑觉得跟陈妙妙相处难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陈妙妙每次在说话的时候，都恨不能原地拧成麻花。 太别扭了，很难让人产生好感。 陈妙妙自认为初步勾搭上了傅璟佑，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一路窃喜跑回知青点，放好农具进屋，就看见陆淼、顾莹还有任冰心三人都在堂屋桌边坐着。 陈妙妙哼了一声，突然傲了起来。 从前她讨好的时候对她爱答不理，现在她就要翻身了，可别想着她会关照她们！ 陈妙妙下巴高高抬起，冷哼着进了房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冷不丁地来着一下，任冰心看得直皱眉，“这又是抽的什么疯？” “你管她呢？” 陆淼不以为意咬了口番茄，陈妙妙不贴着她了，她反而会高看她一眼。 “吃番茄吧！” 陈桂芬给的番茄看着生不像生，熟不像熟的样子，可吃起来口感沙沙的，汁水充足，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陆淼吃完一个，没忍住又洗了一个吃。 看着葫芦瓢里还剩下好几个，她给顾莹和任冰心都拿了一个，“知青点就只能吃土豆、红薯吗？就没有菜什么的？” 这几天基本都是土豆、红薯掺着吃，陆淼都吃腻歪了。 “土豆、红薯是主要口粮。”顾莹点点头，又摇摇头，如实道：“队里之前给知青点划了自留地，让我们自给自足，但是上工太忙了，根本顾不过来。” 第十七章 菜地，干活 现在地都荒了。 陆淼说：“以前是因为人少才顾不过来。现在人多了，把地收拾出来，种出来的菜大家一起吃，谁有工夫谁就多盯一眼就是了。” 陆淼拍板决定：“你告诉我地在哪里？这事儿我来安排！” 蔬菜虽然不是正经口粮，可好歹是口吃的。 知青点里那么多人，总有几个是有贫富差的。 富裕的不肯干活，那那些吃不饱肚子的总愿意多照看一眼。 顾莹觉得她想当然，却还是如实告知： “就在门前靠池塘角的那块儿，那里平时能见着点太阳，地虽然荒了，不过那里之前搭过丝瓜架，你过去就能看见。” 陆淼点点头，拉着任冰心一起过去看。 菜地好段时间没人打理，过去的那条小道长满小腿肚子高的杂草，陆淼不敢走，就让任冰心杵着小棍儿在前面开道，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菜地贴着池塘一角，地形也是随了池塘外围的弧形，呈现月牙状。 大小约莫一分地的样子，因为长时间没人打理，先前种下去的蔬菜已然徒长，看着细细长长还鲜嫩着，上手掐就知道叶茎已经木质化了。 倒是顾莹说过的丝瓜，因为临近水源，也有日照，比较符合生长环境，所以即使在一堆杂草中夹缝生存，那丝瓜长得也是不错的。 瓜藤从敷衍的竹竿架爬到的树上，一眼望去，往上四五米高的地方挂着好几个老丝瓜，小黄花和弯钩似的小丝瓜也有一些。 “老的已经不能吃了，小得再长长倒是可以吃，就是这么高不好弄下来。”任冰心观望一圈，问：“淼淼，你有什么想法？” 陆淼看过大致情况，提步往回走，“暂时没想法，先看两天再说。” “哦！” 任冰心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顾莹和杨小婧是队里的老知青，队里每天哪里缺人手，哪里有活儿干，她们都清楚，所以一般都是直接去地里。 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为了稍少遭点罪，她俩每天都会早起出门。 陆淼一直记得傅璟佑说要早出门，第二天听见顾莹的床板晃得咯吱响，她立马跟着起床。 顾莹惊讶了，“平时走的时候喊你好几回你都不愿意起，今天怎么这么早？” 陆淼闭着眼睛从任冰心床头摸来梳子，混混沌沌地坐在床边就开始梳头，这几天下来，她已经能轻松扎好麻花辫了。 “今天去的地方远，婶婶说最好早点出门。” 顾莹会意点头，生产队里确实有好几块离得远，早点出门不错的，“太远的话，你中午应该不回来吃饭了吧？别忘记带干粮。” “好。” 没有保鲜措施，陆淼接受不了吃隔夜的东西。 知青点早上又不开火，她没办法把口粮蒸熟，就打算拿两个生的红薯算了。 说是拿两个，可真拿两个时，她想到什么又放回去一个。起身转手开了箱子上的锁，把之前吃剩下的半包桃酥给带上了。 原身带的行李不多，除了铺盖和一些基础日用品以外，没什么能用来装东西的容器，陆淼本打算跟任冰心她们借，可见她们睡得正香，就没开口打扰。 差不多收拾利落，陆淼戴上草帽，一手提着锄头，另一只手更忙了，小拇指上挂着桃酥，手里还攥着个巴掌大小的红薯。 在池塘东北角和傅璟佑碰面时，傅璟佑还问：“这是口粮？” 陆淼点点头，以为傅璟佑是想问她怎么没用东西装，她道：“我只有一个网兜和箱子，箱子装了衣服，网兜用来装口粮，没别的东西装了。” 傅璟佑其实是想说陆淼中午带这么点口粮，太少了。 想归想，他并未开口，只抬抬下巴示意陆淼跟他走。 陆淼小跑跟在他身后，帽子没有下颌带，迎着早晨的微风，帽子微微被风掠起，大有被吹掉的架势。 她松了锄头，着急上手去扶帽子，临了回来想捞锄头，另一只手上的红薯又掉到了地上，沿着池塘岸边滚了好几圈，好险没滚进池塘里。 傅璟佑看她一通手忙脚乱，比唱大戏还精彩，忍了忍，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接了她手里的锄头。 少拿一样东西，顿时轻快不少，陆淼眼睛亮晶晶的龇着小白牙道谢：“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留意到傅璟佑没拿农具，陆淼好奇地问：“你不拿锄头吗？口粮也不拿？” 傅璟佑淡淡回道：“一会儿回家拿。” 陆淼听出其中端倪，昂起头朝前方看去。 这块已经属于村子外围了，往前看去在小道尽头的一侧是被树影竹林笼罩的房屋，另一侧则是堆满陈年稻草跺的打谷场。 家…… 那个被竹林树影环绕的房子，就是傅璟佑的家吗？ 陆淼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傅璟佑兴致不高“嗯”了一声，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傅家祖上曾经富裕过，这是污点…… 所以整个傅家几乎死没了，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他，至于这栋青砖瓦房，也是仅存的家底。 村里大多都是土坯房，就算是队长贺宏进家，也是前面红砖，后面搭着土坯建的。 傅家的青砖瓦房虽然有几年没修缮，可外表上仍然十分显眼。 因为这个原因，即使明面上没人说起，私底下，傅璟佑和大河村的社员们都清楚，他们是不一样的。 社员们是光荣的贫下中农，但傅璟佑不是。 傅璟佑甚至做好准备，一会儿陆淼察觉出他出身不光彩后，会怎么厌恶疏远他。 傅璟佑心情低沉，可他没等来陆淼的质问，反而被问起毫不着调的问题： “你家的枣儿好吃吗？” 傅璟佑晃晃脑袋，侧身匪夷所思地问：“什么？” “什么什么？我跟你说话你都不认真听的吗？” 陆淼蹙眉哼哼，不大高兴朝傅家方向努努嘴，“我问你你家门前种的枣儿甜不甜！” 傅家门前没有院子，但有一片平坦的开场，其中更有三个很高很高的枣树。 这个季节还不到枣子成熟的时候，可看着树上硕果累累，陆淼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十八章 起来，我带着你走 她可不是因为馋…… 这地方口粮都很单一，更别提水果、零嘴儿了，她想等枣子熟了尝尝，这一点不为过吧？ 傅璟佑眸光深深看着她，答非所问：“树后面的房子，你看见了吗？” 陆淼斜了一眼房子，“干嘛，你要炫耀你的房子？” “……” 陆淼更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知青点的土坯房又矮又旧，睡觉的时候时刻都能从墙上掉下碎土块来，她已经够难受的了。 傅家的宅子不知比知青点强了多少倍，可那又怎么样？ 又不是她的，她又不能住进去。 陆淼鼓起红馥馥的唇瓣，跺脚走在前面。 她脸色变来变去，一天恨不得变八百回。 傅璟佑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为什么又耍上了小脾气，只能默默跟在身后说： “枣子要等到盛夏的时候才会甜。” 陆淼步子微微慢下，但是没停。 傅璟佑继续说：“如果你想吃，到时候我给你打。” 陆淼偏头看他，水润润乌黑的眸子倒映出他略显局促的模样：“真的？” “嗯。”傅璟佑轻轻点头。 陆淼弯起唇瓣，笑得清甜明媚，“看在你这么上道的分事儿，傅小六，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傅璟佑忽然又抿起薄唇，闷声不吭。 “怎么了，你还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了吗？” 陆淼弯弯眉蹙起，有点不高兴。 以前那些人想跟她做朋友，有哪个不是求着她哄着她的？ 到傅璟佑这里，他还不愿意了？ 傅璟佑大手蜷了蜷，闷闷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陆淼立即开心起来，“那就行了。” 已经走到傅家门前的开场，陆淼嫩得跟春季里槐花芽似的指尖指向傅家门口，“好了，你快去拿东西吧，我等你。” 傅璟佑把锄头依她肩上，“先拿着，我一会儿就来。” 傅家的大门甚至都没上锁，仅用一根粗麻绳系着扣环。 傅璟佑跑回去拉开麻绳，进屋后很快出来。 身上比刚才多了些装备，诸如锄头铁锹各一把，小腰篓一个，草帽一顶。 重新接过陆淼的锄头，傅璟佑把斜在胯骨上的腰篓往她那边顶了顶。 陆淼会意，立即把手里的红薯和桃酥都放了进去。 见篓子里有两个带着斑斑点点的暗‎­‍黄‍色‌块状物，陆淼好奇地问，“你小筐里装的是什么？” “是窝窝头，掺了马齿苋的。” 陆淼知道窝窝头，但不知道马齿苋是什么，因此有点好奇，“好吃吗？” 能填饱肚子就是好吃，傅璟佑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吃。” 陆淼想了想，说：“我想尝尝，中午我用桃酥跟你换，行吗？” 傅璟佑果决摇头，“你吃不惯。” “不行！”陆淼不依不饶，“我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吃不惯！” 她身上那股娇纵劲儿又来了，傅璟佑沉默一瞬，只好妥协，“那中午你尝尝看。” 这还差不多！ 陆淼满意了，哼着小曲往打谷场那边的小道走去. 傅璟佑在身后叫她：“这边。” “哦！” 两人沿着傅家屋侧的竹林小道往上走。 早晨露珠还没褪去，林子里土表微微有些湿润，能闻到泥土和竹子的芬芳时，鼻息前隐约的还飘荡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陆淼蹭蹭鼻尖，傅璟佑低声提醒她：“走路仔细点。” 竹林小道很狭窄，一人通过有富余，两人并肩又挤不下。 地势又是由高向低的斜坡，傅璟佑担心她东看一眼，西看一眼的，回头不留意能滚下面沟里去。 想着，傅璟佑微微叹了一声，错开步子说：“你走前面。” “我不认得路！” “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要转弯的地方，我告诉你。” 这样……也行吧！ 陆淼颠儿颠儿地，擦着傅璟佑去了前面。 那距离太近，傅璟佑不自然后撤，身后没有退路，他身体失去平衡歪了又歪，幸亏及时撑在一颗竹子上，才堪堪避免摔倒。 竹身晃荡，引得竹子末梢扑簌簌地响，陆淼回头看见他刚站稳的模样，“怎么了？我刚才好像没撞到你吧？” “是我自己脚滑了。没事……快走吧，一会儿该热起来了。” 两人再次提起步子，陆淼娇声哼哼：“还说让我注意一点，我看需要注意的是你才对。” “……” 布谷鸟“姑谷姑谷”的叫着，竹林依着后山头，渐渐踏出竹林范围，陆淼发觉周遭环境有点眼熟，“从这里往西边去一点，是不是就是我前几天干活的玉米地？” 傅璟佑点头。 陆淼小手扇了扇，“你家离后山真近，我从知青点出门，要走好一会儿才到玉米地。” 五月天气刚刚热起来，后山头日照充足，各色野花随处可见。 陆淼深深吸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芬芳，跑来跑去比勤劳的小蜜蜂还要勤劳，“这是什么花？” “是山蔷薇。” “那这个呢？” “金银花。” “好香呀！” 陆淼微微踮起脚尖，挺翘鼻尖凑近缠绕着小树的金银花。 日光下，她小脸白得晶莹剔透，被温度熏红两腮后，先前晒伤的痕迹反倒看着没那么明显了。 陆淼站在那里看花，傅璟佑站在坡道阴影中看她。 “陆……” 原地停留片刻，傅璟佑薄唇张合一下，刚想说什么，陆淼忽然抬头看他，光洁小脸笑得灿烂又有朝气，“傅小六，我想要花环，你会不会扎？” “……” 一路上状况层出不穷，陆淼要了花环又要捧花，好不容易快到地方了，她又跟条懒蛇似的，嚷嚷着累，不肯走了。 傅璟佑拿她没办法，陪她坐了会儿，就起身到路旁折了一根还算光溜的树枝。 把多余的分叉枝丫去掉后，他攥着树枝这头，将另一头探向陆淼，“起来，我带着你走。” “……这能管什么用啊！” 陆淼鼓鼓嘴，看着傅璟佑手里拿满了东西，她也不好意思多耽搁，缓缓伸手抓住树枝，下一刻便被傅璟佑拉着带了起来。 “怎么这么远？走了有四十分钟了吧？” 傅璟佑没说话。 陆淼又道：“这地距离生产队这么远，丰收时就不担心会有别的生产队的人来偷吗？” 第十九章 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傅璟佑嗓音沉沉，难得及时回应：“没人会敢。” 地里种的粮食是集体财产，这是公认的。如果有人来偷，即使本队的人没发现，别的生产队发现了也是会举报的。 一旦被发现举报，后续惩罚严格且严重，没有几个人敢铤而走险。 提起别的生产队，傅璟佑下巴朝河沟对面抬了抬，“对面的地看见没？那是隔壁三队的。” 陆淼顺他目光看去。 他们走在岸上，右边一侧就是排洪用的渠道，渠道对岸是一段杂树丛生的荒地，再往那边看去，确实看到了一些修理平整的田地。 傅璟佑又一转脸，朝左边不远处的大山抬了抬下巴，“那边是一队，一队大部分是山民……反正遇到一队的人，最好是避开。” 陆淼“哦”了一声，默默记下，又好奇问：“为什么？” 傅璟佑微微拔高嗓音：“避开就是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陆淼撒开手里的树枝，跺脚又犟着不肯走了。 傅璟佑只好又退回来哄她，“山民不好相处，避开总是没问题的。快点走，热死了。” 陆淼哼哼两声，重新握住他递过来的树枝，“不好相处就不好相处，你直说不就好了，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傅璟佑默默走着，没接话。 干活的地约有两亩，分成两块相邻着，里头一溜玉米、一溜黄豆，是套着种的。 南方少有大片平坦的土地，这两亩地算是个例外，而且一端依着大山脚下，另一头离排洪渠很近，中间仅隔着一条约两米宽的岸坡。 有树荫又有水源，确实比之前在山地里干活强了不少。 傅璟佑把竹篓挂在树上，先提着铁锹、锄头去了相邻的那块地。 那边要靠外围一些，基本没什么树荫。 傅璟佑麻利开干，陆淼也不好意思拖拉，也提起锄头东沟一下，西勾一下的干着。 玉米是前阵子四月份下去的苗，这会儿高度已经超过膝盖，因为种植时留有间距，打理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 至于大豆，它播种的时间比玉米略晚一些，这会儿才长出十几公分高，种的间距近，但因为主枝条还没抽开，也是好打理的。 陆淼沉下心慢慢干着。 傅璟佑不放心，期间数次偏头打量，见她真的踏实干活，他心里略微闪过一丝诧异。 老实下来倒也好，不磨人了。 又看了眼陆淼，趁太阳还没彻底大起来，傅璟佑垂下脑袋继续干活。 勤勤恳恳干了约莫有两个小时，陆淼把贴近山脚林子范围的那一长垄地干完，彼时肚子有点饿了，掌心也被锄头柄磨得火辣辣的。 她干脆放下锄头，打算去吃点东西，暂时休息一下。 傅璟佑人很高，那竹篓被他随手往树上一挂，陆淼捧着篓子底部蹦蹦跳跳往外带了几次，没成功把篓子摘下来就算了，脖子都仰得僵硬发酸了。 放弃取下篓子，陆淼踮起脚尖，一手撑在树上，一手努力扒到竹篓筐口边缘，摸索着找到桃酥的袋子。 等把东西从里面拿出来，陆淼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长臂猿了。 扭扭两侧肩膀，陆淼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拆开袋子取出一块桃酥小口吃了起来。 身侧有小蚂蚱跳过，草丛里的小蚂蚁也像是闻到了甜味似的，时不时就有一只、两只的沿着她裤腿往上爬。 陆淼一边吃桃酥，一边勾着脑袋腾出手把那些蚂蚁拍下去，忽然小腿被什么叮了一下。 她“嘶”的站起身，提起宽松裤腿才发现小腿一大片红疙瘩，还有一只比刚才小蚂蚁体型大了十几倍的大蚂蚁正爬上爬下。 “死蚂蚁！” 跺脚把蚂蚁拍了下去，陆淼毫不留情把那只大蚂蚁踩扁，转回视线看小腿，被蚂蚁叮的地方倒看不出什么，那些红疙瘩反而很痒。 陆淼皮儿又白又嫩，才挠几下就浮现出一些红点点，隐约有破皮的阵势。 陆淼啧了一声，想到一侧就有水，她把桃酥袋子扎好，蹦跶着挠着小腿，一共躬身去了排洪渠那边。 排洪渠穿过很多个大队及生产队，往上游顶头是江河，往下游末梢也是。 因为挖建有些年头，又基本没人维护，沟渠两侧不间断就有塌陷的地方，附近生产队的人过来灌田，都从那些地方挑水，久而久之，地面便被踩稳踩实，形成了平缓的坡道。 除了夏季暴雨和排洪时期，沟渠里的水位一般浅的到小腿，深的过膝盖。有的地方有深坑，水位则要更深一些，在一米到两米左右。 水很清澈，深水区颜色较深，一眼就能分辨出啦。 陆淼蹲在水边，先是捧了点水清洗胳膊和脸上的汗渍，随意用袖子蹭去脸上的水，她脱了鞋袜，垫着鞋子坐在岸边，把腿探进“叮咚”流动的水里。 “咦～” 陆淼哆嗦了一下，不多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洗脸时没觉得水凉，双腿探进水里反而觉得冰得厉害。 不过也就冰那一下，后面身上热气退散大半，反而舒坦起来。 陆淼晃腿荡着水花玩，另一边，傅璟佑“矻矻”将两个根茎盘根交错的杂草铲除，抬手抹了一把汗打算继续干，仿佛发现什么，他愣了一下，才低下脑袋又迅速抬头。 田垄里锄掉的野草被太阳晒得蔫巴巴，锄头胡乱抛在一旁，阳光下面，锄头刃口隐隐反射出光亮，可左右环视，地里唯独不见那个娇气的姑娘！ 刚才人还在眼前干活的！ 傅璟佑惊出一身冷汗，丢了锄头朝林子那边的田地跑去。 这里距离山民的生产队很近，而山民为什么叫山民？ 因为盘山而居。 他们固然对大山是了解的，却也因为住在大山深处的缘故，交通和信息传递闭塞，他们的理念没有得到妥善开化，思想或许守旧，行为却不一定规矩。 如果……如果他们带走了陆淼的话！ 傅璟佑一颗心提起，骄阳之下，忽然打了一记哆嗦，“陆淼！” 地里的东西全都顾不上了，傅璟佑一边沿着林子跑，一边慌神喊着陆淼的名字。 “陆淼！” 第二十章 怒火 不知是不是错觉，隐约间仿佛听见那姑娘的惊叫声，傅璟佑心弦紧绷，猛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陆……” 顶着大太阳站在渠道上，傅璟佑气喘如牛，入眼画面让他恍了神，陆淼的名字喊出一半，再没有下文。 没有什么山民，更不存在说有什么人将陆淼绑走当媳妇…… 溪水折射出太阳的光阑，仿佛融进了无数碎星。 那姑娘双手提着裤腿站在水里，好似发现了什么珍宝，两条莹润洁白的小腿兴奋跺起水花，眉眼鲜亮的面孔朝他看来时，空出来的手也正激动地挥着。 白莹莹的手腕晃得人眼睛疼。 “傅小六，快！你快过来！” 清脆的嗓音拉回傅璟佑的思绪，他从怔愣中回过神，先前担忧紧张不复存在，一股莫名的怒火席卷而来。 傅璟佑大跨步沿着斜坡一路踩进水里，不由分说扣紧陆淼手腕，将她往岸上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淼摇摇晃晃，一时没拉住裤腿，让裤腿掉进水里。 被带着往岸边走，她跌跌撞撞没看见脚下，不慎踩中湿泥，一阵滑溜重重摔在了地上。 膝盖麻痛一片，掌心更是被粗糙的砂砾隔得火辣辣的疼，陆淼瞬间红了眼眶。 先前喜悦不在，陆淼怒火一下子燃起，用力推开傅璟佑，“你干嘛！” 傅璟佑一下子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冷声质问：“谁让你突然离开我的视线？！” “关你什么事！” 陆淼气不过，右手挣不开钳制，左手蜷成拳头用力砸在傅璟佑身上，“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傅璟佑看似清瘦，实则常年劳作，浑身上下肌肉十分扎实，那几拳有没有打疼他，陆淼不知道，反正她自己的手疼得不行。 这一上午又是干活又是被蚂蚁叮，刚才摔了一跤，加上眼前这一出，陆淼真的快被气死了。 她憋着眼泪用力喘了两口气，下一秒忽然就憋不出了，眼圈一红，一直挣扎反抗的手缓缓下垂，站在原地“呜呜”哭了起来。 傅璟佑愣了一下，扣住陆淼手腕的那只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松开撤回，“你、你别哭！” 傅璟佑手足无措，他为刚才的心急做检讨，可陆淼这一哭，真的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傅璟佑薄唇张了张，沉默把陆淼撇在一旁的鞋袜捡了回来。 他是不想吓到陆淼，所以刚才才没有如实说山民的事。 可眼下似乎只有实话实说，才能平息这姑娘的怒气和委屈…… 把鞋袜在陆淼跟前整齐摆好，傅璟佑声音又沙哑又低沉：“如果遇到山民……大山里路途崎岖凶险，你出不来的。” 陆淼犟着板起的小脸倏地愣住，眼尾挂着的晶莹泪珠要掉不掉，她愕然看向傅璟佑，舌头打结磕磕巴巴道： “你、你是说，山、山民……！” 陆淼语不成句，饶是傅璟佑说得简洁片面，她也理解了其中意思。 后世社会虽然处处严打，可关于走失儿童和成年女性的新闻消息，不定时就会从任何角落或者是途径，闯入到大众的视野里。 那些孩子和女性到底去了哪里？ 一种可能是被人夺走器官，从此从世间消失。 而另一个答案，似乎就藏在了险峻重重的大山深处…… 后世都无法完全避免的事，如果在这个年代遇到，后果怎么样，将会不堪设想！ 陆淼一阵恶寒，忽然就理解了刚才傅璟佑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儿。 推阻转变成了依赖，陆淼惴惴不安拽着傅璟佑的衣摆，她刚才不光用拳头打了傅璟佑，还挠了傅璟佑的脸。 眼下看着傅璟佑脸上三道明显的红印子，委屈之余，陆淼心里生出几分无措和自责，“我、我刚才不知道，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赶紧把鞋穿好。”傅璟佑蹲下身拍了拍她小腿，终是软和了语气，“回去好好干活，过会儿带你去凉快的地方吃饭。” 陆淼咬着下唇，脚趾难为情的蜷了蜷。 她皙白的手扶在傅璟佑的肩上，晃了晃，轻轻抬起一只的脚丫踩在了傅璟佑的膝盖上。 “……” 傅璟佑愣子原地，半天没动。 陆淼身子摇摇晃晃站不稳，攥紧他肩头衣服才堪堪避免摔倒：“你不是要给我穿鞋吗？” “……” 傅璟佑又是一阵沉默，可沉默过后，他缓慢吐出一口气，拂去陆淼脚底砂砾，问：“袜子还要不要穿？” “当然要！” 陆淼鼓鼓嘴，她试过穿布鞋的时候不穿袜子，出汗以后滑不溜丢的，很不舒服，她不喜欢。 傅璟佑依言，给她套上袜子后又套上鞋子。 穿到第二只鞋子时，陆淼望着傅璟佑的发旋，忽然喊道： “傅璟佑。” “嗯。” 这么几次接触，傅璟佑对她多少有些了解。 她平时都是喊他“傅小六”，似乎只有在认真强调和追寻答案的时候，才会正经地喊他大名。 说起来他还真有点好奇，大小姐又要强调什么？ 还是说，有什么问题急着求解？ 正想着，就听陆淼嗓音软绵清甜，十分认真地问： “你会护着我吗？” 傅璟佑不假思索回道：“当然。” 说罢又补充的说：“我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出来，就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陆淼撇撇嘴，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那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出来的，我遇到山民或者遇到危险，你就不管我啦？”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陆淼脚丫晃来晃去，不配合他穿鞋，“不行，你先回答我！” 傅璟佑在她脚背不轻不重拍了一记，强行套上鞋袜，临了起身就走。 陆淼原地跺脚，娇气又蛮横：“傅璟佑！” 傅璟佑呼出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转头看她，“如果我看见了，我就不会不管你。” 陆淼莹白小脸露出丝丝得意笑意，“真的？” 仿佛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大妥当，傅璟佑侧回脸，画蛇添足地描补：“这种事情，任何人看见都不会袖手旁观。” 陆淼心说：那可未必。 第二十一章 大发现 对于对傅璟佑的了解，前有书中的细致描写，后有此时此刻的接触，他的为人和品性，陆淼几乎可以判定。 陆淼很擅长利用自身优势，比如家世，比如样貌，也更懂得如何为自己谋取到利益。 她身上的娇气和作劲儿，在旁人眼中或许是手段，但于本人来说，那是前十八年，她的出身环境和所经受的家庭教育方式使然。 当然，除了撒娇，陆淼最大的本事还得是“看人下菜碟”。 这可不是贬义。 比如当发现某些人爱钱，只要用钱就可以让人配合解决的事情，她不介意多花点钱。 再比如，在发现傅璟佑对撒娇时的她难以招架时，她便掌握住了傅璟佑的弱点。 陆淼鬼心眼八百个，黝黑眸子左右晃荡一下，她拉住傅璟佑衣摆，一秒瘪了嘴唇，“傅璟佑！” 傅璟佑见她故意做出委屈模样，眉头下压低喝问：“又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被蚂蚁咬了，小腿很痒，所以才来这里洗一下。” 她眉尾下耷，殷红唇瓣噘起，委屈巴巴求原谅的模样，既可怜又惹人怜爱。 傅璟佑早就消气了，听陆淼说完，他再度蹲下身，“哪条腿？” 饶是才帮陆淼穿过鞋子，这会儿也没有擅自揭开女孩的裤腿。 陆淼却直接将两条裤腿提起，“被咬的是左腿，但是两条腿都很痒。” 这年代的裤子大多都是宽松款，平时被遮掩着，也看不出腿细腿粗。 陆淼将裤腿揭起，大剌剌将小腿漏了出来，不仅直观地展现小腿匀称纤细，湿掉的裤腿紧紧黏着腿部皮肤，极端的色差对比下，更显得她肤色白如月光。 其中发红的部分，也更加显眼。 傅璟佑耳根发热，飞快扫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我猜一定是大豆叶子弄的，现在还很痒呢！”陆淼躬下身，挠挠腿上的红疙瘩，“你快帮我看看，用什么法子能缓一缓？” “没什么大事，你已经用水洗过了，忍一下等水干一干，一会儿就会消。” “真的吗？” “嗯。”傅璟佑点点头站起身，“真的。” 陆淼拍着胸脯，常常舒出一口气，赶在傅璟佑转身上坡前，她又毫不着调来了一句：“傅璟佑！” 傅璟佑：“？” “我想吃肉！” 傅璟佑：“……？” 凌乱的碎发下，傅璟佑眉头压得更低。 短暂的沉默，傅璟佑看了看陆淼，比之初见，她下巴尖了一些，好像确确实实是瘦了一点。 想想也是，乡里生活本来就艰苦，娇气的大小姐光是适应就够喝一壶的了，更何况还要下地干活？ 想归想，傅璟佑又侧过脑袋扫视周围被阳光炙烤的庄稼，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上哪儿去给她找肉？ 陆淼猜出他心中所想，两下踢掉鞋子，脱掉袜子再度提着裤腿踩进水里，“我刚才有大发现，真的，你快过来！” 陆淼说馋肉，那是真的馋。 想她从前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穿越到这里之后呢？ 没有荤腥，天天啃干巴巴的粗粮就算了，餐餐顿顿里还连滴油水都没有…… 就是出家做尼姑也不至于这么悲惨吧？她做人都快要失去希望了！ 不过现实好像也没有太倒霉，这不就让她有了重大发现吗！ 踩着水花走了几步，上游流下来的水将她踩得浑浊的水带去下游，眼前水面顿时清澈起来。 陆淼缓住步子，微微倾身找了一圈，很快就找着刚才那个“重大发现”。 “傅璟佑，你快来看！” 称呼从傅小六变成了傅璟佑，傅璟佑微微怔愣一下。 饶是不相信陆淼能在这水沟里能有什么重大发现，他还是配合地凑近去看。 “赶紧把鞋穿好。”傅璟佑蹲下身拍了拍她小腿，终是软和了语气，“回去好好干活，过会儿带你去凉快的地方吃饭。” 溪水流动，水面清澈，水底时不时闪过一缕缕被水波纹折射出来的光斑。 在陆淼斜前方的淤泥里，有一个椭圆形带着两个小孔的东西，看着像是微型的猪鼻子，而那小小的猪鼻子，隔一会儿，就会往上冒出一小串水泡。 水泡虽然很短，却出奇地密集。 陆淼指着那处水泡：“那里，看见没有！” 傅璟佑拧眉细看，半晌迟疑点头。 看见了，所以呢？ 相比于傅璟佑的冷淡，陆淼简直不要太激动。 又怕把那东西吓跑了，陆淼压下声音，掩耳盗铃道：“你把它抓住，我们就有肉吃了！” “……” 傅璟佑一阵无言，他很想说这玩意想抓的话，到处都多的是，但是肉少骨头多，腥味还特别大，根本没办法入口。 可看着陆淼激动与欣喜难以忽视的侧脸，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也不顾裤腿打湿的面积越来越大，一躬身就将手用力‌插‍‍进­泥里，另一只手配合着将淤泥挖开。 赶在那物借助在水里的优势逃走前，他用力一掀，直接将那物甩上了岸。 “啊！” 陆淼一阵惊呼，怕那东西跑走，她也顾不上提裤腿，拔腿就往岸上跑，着急地伸着手就想去抓那东西。 傅璟佑赶忙先她一步把那物踩住，“你别碰！一会儿该把你手指头咬掉了！” 陆淼赶紧收回手，欣喜得就差蹦跶起来，“傅璟佑，我说什么来着？这么大的甲鱼！” 是的，甲鱼！ 傅璟佑身高超过184，他鞋子的码数至少在43码，然而此时此刻，若要以他鞋子作为参照物，那甲鱼的宽幅比他的脚掌还要宽上一倍有余！ 这只甲鱼至少有四五斤重！ “傅璟佑，跟着我你走大运了！” 这年代吃点荤腥多难得啊！这么大的甲鱼！ “……” 傅璟佑躬身去抓甲鱼，陆淼立马紧张提醒：“你小心的，别被咬到了。” 傅璟佑“嗯”了一声，利落提起甲鱼。 余光扫了一眼陆淼正往下滴水的裤腿，他问：“先吃饭去？” 折腾那么久，太阳早在不知不觉中转到了头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现在干活儿也不适合了，更何况大小姐身娇肉贵，肯定更加坚持不了。 “好！” 第二十二章 思想不积极 甲鱼太大，没办法装进竹篓里，傅璟佑就在林子里扯了根铁丝粗细的树藤，在甲鱼腿上弯弯绕绕缠绕几道系上死结，另一头系了个活口，从锄头柄的一侧穿过，扛锄头的时候，就这么把甲鱼挑在身后。 傅璟佑裤子面积打湿的更多，而且湿的不仅是裤子，鞋子也是直接踩进水里的，现在一步就咯吱咯吱地响，他干脆脱了鞋子提在手里，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 陆淼学着他的模样，先是草草拧了一下裤腿上的水，后面也脱掉鞋子想赤脚走，可是渠道岸上毛棱棱的草地扎得脚心又疼又痒。 她喊停傅璟佑，等她把鞋子穿回去了，才再度动身往前走。 一路上，陆淼小嘴又闲不下来了： “还有地方比树林里更凉快吗？” “嗯。” “是什么地方？” “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淼小声哼哼地跟在傅璟佑身后跑，“哼，还卖起关子来了！” 傅璟佑薄唇勾了勾，很快又将弧度压下，“你应该早点适应。” 陆淼茫然偏头，“适应什么？” “适应干活。”傅璟佑平静道：“往后面队里会越来越忙，清闲的活儿不会每次都能轮到你。” 而且清闲、工分又多的活儿，大家都会抢着干。 抢到的人欣喜若狂，抢不到的人满腹酸水，时间一长，一个生产队的都可能生出间隙，传出点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更何况，她还是个知青。 陆淼从后脖颈撩过辫子把玩，黝黑瞳仁转了转，不在意道： “我不在意工分多少，只要随便干点活儿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就行。” 陆淼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她就是个二世祖，在现代还能控两只股票玩玩，在这里…… 她干活再努力，挣到的那点工分也不足以养活自己。 而且通过记忆了解到的，这个世界原身的父亲与她自己父亲的德行不相上下，既然这样，反正有家底，她为什么不挥霍？ 父慈子才孝，善人才会有好报，与两世的父亲来说，陆淼就是要告诉他们，她就是他们的恶报。 傅璟佑讷讷道：“你思想不积极……” 陆淼轻哼，“积极又能怎么样？我自己都过不好了，别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淼从来不介意跟人分享利益，但她永远都会把自己放在第一。 而且话说回来，她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个年代里的所有细节跨越，可她对未来的大走向是了解的，只要能抓准正确的时机，啃几年老又算得了什么。 傅璟佑哑口无言。 出生在这个年代，从心底来说，他跟陆淼的想法肯定是不一样的。 可他不是贫下中农，一直活在逆境之中的他，觉得陆淼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自己都过得生不如死，别人怎么样跟他有关系吗？ 他这种身份的人，再怎么积极，自己的处境都改变不了，更何况是别人的？ 傅璟佑眼底一暗，倏地悲观起来。 陆淼没有发现他的情绪，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反正我不想干活谁也不能逼我。到处都是美丽的风景和有趣的人，我只想开开心心地去欣赏，去拥抱。” 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听多了“舍己为人”、“为人民服务”，头一回听到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说法，傅璟佑觉得还挺稀奇的。 但是，他可以这样吗？ 傅璟佑偏头怔怔地看着陆淼。 后者眉眼弯弯，捏着狗尾巴草没心没肺地笑着，“很对，是不是？” 鬼使神差的，傅璟佑点了点头。 是啊……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让自己开心一点，这和“奉献”、“舍己为人”并不冲突，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选择优先为自己考虑呢？ 成分不如别人的光彩又怎么样？ 快不快乐，生活有没有盼头，这些很多时候，都是可以选择的不是吗？ 可是理解到这一点，和真正能做到这一点，跨度是不一样的。 傅璟佑自知很难做到这一点，可看着陆淼无忧无虑开心的模样，他心情略微好转，难得露出些许笑颜，连带声音也温和了下来： “走吧，快到了。” 傅璟佑笑容很淡，很浅，可盯着他轻薄的唇瓣，陆淼有一瞬间的晃神，“傅璟佑，以前有人说过吗”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陆淼轻咬下唇，长长卷翘的睫毛下目光干净清澄，看着像清纯懵懂的小兔，可实际上性子却比欢愉的小野猫还要磨人。 “没有。”傅璟佑步子缓下半拍，机警转过脸去，硬邦邦地说：“我是男人，也不需要好看。” 陆淼不以为意，黑黑圆圆灵动的荔枝眸依旧盯着他看，不过这次并不只单纯地看嘴唇。 她视线上移两寸，望着傅璟佑额前遮挡眼睛的细碎长发，“哎……傅璟佑。” “嗯？” “你可以拨开头发让我看一看吗？” 书里曾经写过，傅璟佑拥有一双笑起来让人心动，沉默下来又会令人心碎的桃花眼…… 前后见了那么多次的面，陆淼还从来没有正面看过傅璟佑的眼睛。 她真的很好奇，被写得传呼其神的桃花眼，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淼想看，可傅璟佑就是不配合，任凭她怎么撒娇都没用。 不仅不配合，傅璟佑还沉着脸，冷冷地训斥了几句： “你是个女孩子……跟大小伙子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守点规矩？” “哎哟，哟哟哟，我还没看出来呢，你比老头还古板？” 陆淼不高兴“啧”了一声，“再说了，我不就是想看一下你的眼睛吗？怎么就不守规矩了？按照你的说法，刚才你还看了我的腿，替我穿了鞋，那我岂不是都得嫁给你了？” 傅璟佑耳根发热，恨不能停下脚步来，腾出手捂住她的嘴，“不能这么说话！” 他一凶，陆淼就噘嘴。 “噘嘴也没用。”傅璟佑沉声喝问：“问你听见没有？” “听到了。”陆淼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傅璟佑略微松下一口气，半晌缓和口吻道： “这些话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说。你自己也要注意，如果……如果有人像今天我靠近你一样，这么近距离地去靠近你，只要是异性，你都要机警起来。” 第二十三章 我牵着你 傅璟佑说完，又补充地说：“下次，是我也不可以。” “真不爱跟你说话了！话里话外我就大傻子似的！”陆淼给了他一记白眼，“又不是谁想靠近我，就能靠近我。” 就比如谢斐。 如果今天同等境地，只是把人物换成谢斐，她一定会一脚把谢斐踹进水里。 拉扯她就算了，还敢凶她、吼她？ 给他脸了！ 陆淼的话，让傅璟佑微微一愣，然而仅是一瞬，他喉结滚动，努力压制跃跃欲试试图深想的心，正回脸看向前方，“到了。” 陆淼收回注意力朝前面看去，几米开外有一座宽约两米的石板桥，石桥下游是水花淅淅沥沥的水潭，而在上游十几米的地方，是一座很小型的水坝。 桥底下从水坝到水潭之间的距离，用三合土糊得平整。 那微缩型的水坝似乎也只是为了平衡上游的水平线，眼下水位线没超过水坝，自然也没有水从上面流下来。 下方水潭淅淅沥沥的水花，是从水坝下方渗透过去的，应该是之前修建这座桥梁时，下面有做过刻意的垫高处理，大抵是为了沟渠里一直流有活水，以保证下游生产队的用水需求。 当然，不是雨季，光靠石板桥下渗出去的水花自然是不够的，在水潭的另一个角落，也有一个从别处延伸过来的出水口，那里涌出来的水花更大，水流也更急。 经傅璟佑解释，陆淼了解到，那是湖泊的另一个出水口。 陆淼好奇地问：“湖泊？” “嗯，这个就是。”傅璟佑指了指水坝的另一边，说罢身子一矮，顺着水坝一侧的坡道往下走了几步。 期间回过身来，他用手压下一侧疯长的野草，把底下小路清晰展现出来，“小心一点，这里很窄。” 陆淼点头。 傅璟佑不放心她，偏手头又没有别的东西借用，他犹豫了一下，迟缓向陆淼伸出手，“我牵着你。” 陆淼没有多想，柔软的手直接搭了上去。 等置身石桥底下的阴凉，她右手搭在左手胳膊肘，舒坦地向后伸了个懒腰，“真凉快！” 桥下面地面干燥，而且因为桥梁的遮挡，这里长年都有一片阴凉，又是临着水源的，小风一吹，简直不要太凉爽。 隐约的，陆淼还从风中闻到了一丝丝荷叶的清香，她惊诧问：“湖里有荷叶？” “有很多。这边长了芦苇，都遮住了所以看不见。” 大抵看出陆淼是个嘴馋的，傅璟佑静默了一会，淡淡补充：“五月份荷花会盛开，最快等到六月初的时候，就有莲蓬吃了。” 陆淼眸子一秒亮起，“莲蓬！” 傅璟佑唇角揶揄勾了勾，很快又压了下去，“等到不忙的时候，给你摘。” “真的？你太好了！”陆淼笑弯了眉眼，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一些事，“可是摘莲蓬没关系吗？” 之前顾莹跟她嘱咐过，生产队周边一切归公家所有，稍微粗点的柴火都不允许捡，光明正大的摘莲蓬，能行吗？ 考虑到傅璟佑的情况，陆淼突然有点担忧，“还是算了吧！等你家枣儿熟了，给我摘点就行。” 傅璟佑气定神闲地说：“湖里的东西是二队和三队共有的，摘点荷叶莲蓬没关系，不抓鱼就行。” 陆淼听出其中端倪，他们不就是第二生产队的吗？ “这里和生产队很近？” 傅璟佑“嗯”了一声，把甲鱼扒拉倒到身侧，转移话题道：“这个怎么吃？现在就要吃？” 陆淼可没那么好糊弄，跺脚娇声质问：“从玉米地到这里明明没有很远，早上你为什么带我绕远路！” 傅璟佑寡言看了她一会儿，冷清吐出两个字：“人少。” 陆淼倏忽愣了一下，脑海里忽然浮现书中前期对傅璟佑的描述。 傅家几乎死绝了，傅璟佑是贺宏进两口子瞒天过海才保住的。 外界人不清楚傅璟佑的身世成分，可本村人却是知道的。 平时碍于贺宏进两口子的面子，村里人不敢说什么，但他们也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傅璟佑就是了。 傅璟佑也清楚其中原因，所以总是独来独往，从不往那些人身边凑…… 细想傅璟佑的遭遇，陆淼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释。” 她软下声音，娇气之余，又有些蛮横，“下次要绕远路也没关系，但是你必须要快点给我把帽子编好，不然我真的会晒黑！” 说完，她又轻声补充，“傅璟佑，你总是一个人，不会很孤单，很无聊吗？” “如果你没有朋友的话，那我做你的朋友吧！你有开心和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分享，至于我的话……嗯，看情况吧！” 傅璟佑眉梢多了一丝轻松，陆淼又握起拳头，强硬地问： “我的帽子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吧？你到底编了没有！” “没忘，一直都记着。这两天就给你。”傅璟佑低声道，掀翻甲鱼扒拉了一下，又问陆淼：“这个要怎么吃？” 王八壳多肉少，泥腥味还大，真的不好吃，可直白地说出来，大小姐未必相信，那就只有让她亲自尝试一下。 甲鱼被傅璟佑恶趣味的翻了个面，正“嘟噜噜”打着转。 陆淼蹙眉打量一会儿，晃了晃脑袋，“现在可没法弄。我不会做饭，但是我知道大概怎么做。” 陆淼看向傅璟佑，什么意思显然易见。 傅璟佑微不可闻迟疑地晃了下脑袋，试探说：“那我做？” 陆淼眸光亮起，期盼地望着他，“可以吗？” “……可以吧。”傅璟佑沉默了一下，“但是今天不行。” 陆淼鼓鼓唇瓣：“为什么？” “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外面没有家伙事儿，只能回家做……”傅璟佑思索片刻，沉吟了声，说： “明天吧，明天再来一上午，那两亩地也差不多收拾利索了。” 陆淼点头，“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去你家？” 知青点女知青多，傅璟佑过去不方便。 男知青那边倒是有锅有灶，但是不熟悉，也不太合适，而且村里人大概率会说闲话。 陆淼是不在意这些的，可是想到傅璟佑这么多年一路走过来的艰辛，她怕傅璟佑难做。 第二十四章 帮帮我吧 去傅家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上午干活，中午回来也是路过那边，中途拐过去谁会知道？ 陆淼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回头见傅璟佑抿着嘴唇，严肃地望着她。 她茫然鼓起脸，“干嘛？” 傅璟佑开启了教父模式：“你个姑娘家，怎么随随便便就说要去小伙子家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陆淼白了他一眼，“可是我说的不是实话吗？除了去你家，还能去哪里？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既然都选择了做朋友，最基本的信任怎么也得有吧？ 傅璟佑读懂她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叮嘱，陆淼嫌他唠叨，直接将一块桃酥塞进他嘴里，娇声哼哼： “我发现了傅璟佑，你还是安静一点比较讨喜！” “……” 和傅璟佑交换了窝窝头，陆淼咬了一小口，都没怎么嚼就想吐。 这窝窝头根本就像是面做的，一口咬到嘴里就碎成粉渣，吃起来就像嚼沙子一样！ 而且里面那个叫马齿苋还是什么的野菜，酸酸的，味道也很奇怪。 陆淼想吐，可碍于傅璟佑深沉的目光，她没敢吐，梗着脖子酝酿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但是剩下的部分却怎么都不肯吃了。 “不好吃！” “我就说你吃不了。” “可是你明明说好吃！” 愤愤把窝窝头塞还给傅璟佑，陆淼赶紧捡起一块桃酥清清口，瞪着傅璟佑道：“大骗子！” 口粮金贵，傅璟佑自然不会浪费，也没嫌弃那窝窝头上还有陆淼浅浅的牙印，拿起来一口咬下大半。 粗糙干巴的食物划过食管，陆淼清楚地看到他脖颈青筋被噎得鼓动了一下，可即使是这样，傅璟佑还是低声强调：“能填饱肚子就是好吃。” 陆淼抿了一下唇，不太开心地转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情绪忽然有点复杂。 缺衣少食，大抵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硬塞着傅璟佑吃了几块桃酥，余下几块陆淼自己吃了个精光。 桃酥干巴巴的，越吃越渴，傅璟佑帮她在水潭里把红薯洗干净，她吃了红薯，除了肚子撑得有点胀以外，光靠那点水分，根本不足以解渴。 陆淼倚在桥洞石壁上，清凉小风吹过，她舒坦得昏昏欲睡，身体无意识歪斜，脑袋不出意外倚在了傅璟佑的肩头。 她乖顺蹭了蹭，朦胧中温热的气息喷洒于傅璟佑的脖颈处。 傅璟佑脊背挺直，身体紧绷大气不敢喘一个，她却软乎乎的小声撒娇：“傅璟佑，我好渴～” 傅璟佑喉结上下滑动，“先睡一会儿，等去了地里，给你找山泉水。” 陆淼小声哼唧，“不许骗人。” “睡吧。” 傅璟佑虚虚望向上游晃动的芦苇叶尖尖，声音愈发轻缓低沉：“不骗你。” 下午回去干活，傅璟佑果真给陆淼找了山泉水。 小泉从山上蜿蜒而下，冰凉又清澈，傅璟佑没有带水，捧着水先喝了两口才错开位置。 陆淼起初嫌弃，怕水不干净，可试探喝了一小口，尝出其中甘甜，她心里抵触略微消退了一些。 肚子吃饱了，渴也解了，下午干活有个能干的傅璟佑摆在跟前，陆淼可劲儿的浑水摸鱼。 起初说是大豆叶子喇人，她只干玉米地的活儿。 后面太阳偏西，依着林子的阴凉越来越小，她干脆摆烂抛开锄头，躲去了树荫底下。 这会儿谁愿意干谁干，反正她是不干了！ 想归想，陆淼也不好意思平白无故就拖了傅璟佑的后腿，于是缩在阴凉底下，拔高嗓音喊： “傅璟佑，我好累……” “你帮帮我吧！等发口粮的时候，我的口粮分你一半！” 地里，傅璟佑杵着锄头瞅她。 陆淼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不愿意，便站起身将双手抵在脸侧，继续喊道：“那分你一大半，一大半行不行！” “……” 傅璟佑无言以对，本来也没指望她。 怕陆淼再说出什么全部口粮都给他的话，傅璟佑低沉回了一句：“你歇着吧。” 陆淼龇起小白牙，立即跑回阴凉处继续和可恶的蚂蚁作斗争。 撒了一下午的欢，陆淼心情再度美丽起来，下午回家的路上，她哼着傅璟佑不知道名的曲调。 想起知青点门前的菜地，黑玉般的眼眸漫无目的的乱瞟，陆淼往前跑出去一段头转过身，缓步后退着问： “傅璟佑，你会种地，应该也懂种菜吧？” “懂一些。” “嗯……这个季节适合种什么？知青点门前有一块地，我想利用起来。” 傅璟佑沉吟片刻，说：“小满前后种瓜种豆，黄瓜，冬瓜，茄子，白菜花菜，还有豆角、莴苣萝卜，这些都可以种。” 陆淼若有所思，“上回婶婶给的番茄很好吃，现在种番茄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婶子家今年番茄下种早，她那儿应该还有种子。” 陆淼踮踮脚尖，围着傅璟佑打转。 傅璟佑怕自己一个没注意，肩上的锄头会打到她，就低声提醒：“安生一点，当心打着呢。” “嘿嘿，我回去找婶婶问问……”陆淼低声窃窃地笑，“那其他种子呢？你们会去哪里弄？” “菜种不值当什么，谁家下种发苗，轮到种时苗子都是白送的。” 为了保证存活率，种子都会往多的下，但是自留地面积有限，发多了种不了，丢了也可惜。 “一会儿到队里你先去婶子家，我随后过去，我跟婶子说。” 傅璟佑想，他婶儿自留地里说不定就有新苗，到时候陆淼要是有相中的，就可以拔现成的。 陆淼连连点头，“也好。” 这几次上工她都找陈桂芬撒娇说情，现在赶上这事儿了，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傅璟佑晃晃脑袋，“都是小事。” 陆淼“嗯”了一声，叽叽喳喳跟只小麻雀似的，也不管说的话、提的梗傅璟佑有没有听进去，或者说有没有听懂，反正她自己喜笑颜开，欢愉傻乐了一路。 另一边，陈妙妙在棉花地整整蹲了一天，没等到傅璟佑不说，还被队里的记分员盯着，高强度地干了一天活儿。 第二十五章 内讧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下工，陈妙妙胳膊都快累掉了，栽种棉花苗得蹲着身子，起身的时候大小腿又酸又胀，木得简直都不像是自己的腿。 陈妙妙坐在沟里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她不明白傅璟佑为什么失约。 心里气不过，等地里知青都回去了，陈妙妙提着小锄头直奔傅家，想讨个说法。 虽然有记忆的优势，但陈妙妙清楚这时候人们对男女关系的严格把控，她也不敢离傅家太近，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打谷场上转悠，余光时不时往傅家门口扫去。 傅家大门的门环上拴着绳儿，静下心听了会儿，屋里也没什么动静，傅璟佑应该是不在家的。 傅璟佑一定是临时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才会失约！ 陈妙妙努力说服自己，提起小锄头准备回知青点，忽然又听见傅家屋后隐约传来说话声，声音还有点熟悉。 害怕被人看见，她错开几步依靠在稻草跺上，借助稻草跺的遮掩，竖耳倾听。 “那我先去了？甲鱼你拿东西装好，可不许让它跑掉，要不然我就要你赔！” “嗯，你先去。” 娇滴滴又傲慢的腔调传入耳中，陈妙妙立即就分辨出来是谁了，可直到后面傅璟佑的声音传来，她才隐约察觉出一丝丝的不对。 傅璟佑嗓音低哑平缓，不似和她说话时的生疏冷硬，更没有她记忆中半点冷厉又孤僻的样子…… 陈妙妙嘴唇颤抖，下意识咬紧牙关。简直快被气死了！ 她还说服自己傅璟佑是忙别的事去了，原来根本就不是！ 是因为陆淼！ 陈妙妙不敢冒头，等陆淼和傅璟佑先后走出去老远，她才沉着一张脸，缓步从稻草跺后面绕了出来。 陆淼从陈桂芬那儿得了一些现成的秧苗和菜种，回到知青点后，马不停蹄拍响巴掌，娇声吆喝着要开会。 其他知青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是倒也很配合她的，都来了女知青这边门前。 他们站在台阶下，陆淼则站在门槛台阶上，举着绿油油的秧苗和旧日历页包起来的菜种说： “我今天带一些菜种和秧苗回来，咱们知青点门前就有一块菜地，只可惜现在荒了。别的我也不说什么了，种出来的菜大家一起吃，就问问你们谁愿意吃点亏，腾点功夫把这块菜地收拾一下？” 耿小云第一个举手，不过不是包揽菜地的活儿，而是问：“我说陆淼啊，多大的菜地啊？” 陆淼道：“就一分地。” 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边沿可以种点爬藤的豆角或者瓜类，它们往树上爬，超出点儿自留地范围应该也是没事的。” 耿小云点点头“哦”了一声，看样子想揽活儿，但是人群里发声太少，她反而不是很想冒头了。 陈妙妙提着小锄头回来，虽然短暂缺席，但是刚才绕过池塘一角，陆淼说的话她听得真真切切。 陈妙妙放下小锄头，起身时收敛了脸上冷淡的表情，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糯糯提议： “陆淼，既然种出来的菜是大家一起吃，那为什么不能是大家一起干活？这样对主动站出来干活的人也太不公平了吧……” 老知青里，杨小婧在陆淼面前吃了几次瘪，她对陆淼早就生出一股不喜，这时候忙着跳出来，义愤填膺的符合陈妙妙： “是啊！种出来的菜一起吃，凭什么活儿不能一起干？” 杨小婧五官扁平，发型不是耿小云那种利落的齐耳短发，也不是陆淼、任冰心那种油亮厚实又很长的麻花辫。 杨小婧头发大约七八厘米长，取部分在脑侧扎了两个小小的羊角辫，余下实在扎不起来的部分，就由其随意松散。 这发型在这年代其实并不少见，但对陆淼说，仍然觉得有些滑稽。 此时杨小婧着急蹦出来，陆淼看着她，不会觉得她是被人当枪使了，只会觉得她是真的蠢。 其他人窃窃私语，似乎也都认可陈妙妙和杨小婧的话。 陆淼干脆也不着急了，把秧苗、种子放去一旁，拍去手上细碎土渣，她就这么双手环肩下颚微微抬起，懒散又藐视地看着。 她倒想看看，陈妙妙和杨小婧能把这事推到什么高度，又能折腾出个什么名堂来。 还有周边的这些人，是不是真的一点分辨事情的能力都没有。 陈妙妙隐约听到支持的声音，心中底气更足。 环视众人，陈妙妙佯装下了某种决心，咬了咬唇说： “马上就是农忙了，地里的活儿越来越多，大家都不容易，我觉得为了公平起见，这事儿还是分工一下比较好。” 杨小婧哼了一声，也道：“就是，怎么公平怎么来！某些人别是为了自己想躲懒，才说什么为了大家考虑，让人自愿出来干活儿，呵！真把人当傻子糊弄呢！” 傻子？ 陆淼哼笑一声，觉得杨小婧倒真像个大傻子。 陆淼还没说什么，离她最近的任冰心站出来打抱不平道，“怎么说话呢你！” 耿小云也道：“就是啊，不就一分地的事儿吗？有啥可吵的，你们要都不愿意干，那就我干！我不介意做出贡献，回头有菜大家一起吃菜，结了瓜大家一起吃瓜。” 一听有人出来揽活，刚才窃窃私语的人群渐渐歇了声响。 耿小云见这事儿基本定下，都准备提锄头干活了，台阶上，陆淼傲娇站直身子，“谁准你动了？我会还没开完会呢！” 耿小云乐呵呵的，连忙做出求饶和道歉的动作。 陆淼傲娇轻哼一声，目光看向陈妙妙和杨小婧二人，她手举起拍了拍，故意吹捧： “我觉得你们两个说得很对，那我就问你们吧，现在这自留地的活儿，你们两个是不是想自己干？” 陈妙妙适时收声，怯懦低下脑袋不说话。 她可没这个意思。 杨小婧还真跟愣头青一样，使劲蹦跶：“他们都不干，那我凭什么干？” 陆淼抿着红润唇瓣笑起来，意有所指地说道： “还以为你们是为了团队和睦，要以身作则呢，敢情不是。说来说去这么半天，就是为了搁这儿挑起内讧！” 第二十六章 没脑子 “你少污蔑人！” 杨小婧气得跺脚，着急反驳： “我哪里说错了？整个知青点就你资本做派最足，刚来的时候头发都不会梳，衣服也不会洗，挑个水还要指着别人给你干！看着现在要干活儿了，又整这一出……” 杨小婧鼻翼翕动，气急败坏地提高嗓音质问，说完又冷笑看向陆淼： “陆淼，你敢说自留地这个提议，你不是为了自己躲避干活？” 陆淼看傻子似的看着杨小婧，“有人愿意干活儿，自然就有人不愿意干，而且就那一小块地，这么多人能挤得下吗？” “再说了。种菜这个事儿又不是一下子就能成。这会儿不愿意参与开荒收拾菜地，后面也是要参与浇水、施肥或者是抓虫之类的活儿。” 陆淼余光转向扫向其他人，鄙夷轻哼： “怎么？不会真的有人脸大到以为，什么都不干，就能白吃白喝白拿吧？” 要是收成好，陆淼倒是不介意，但是她也想看看，谁能这么不要脸。 一众知青里面，尤其是几个男知青，被陆淼一席话说得脸红脖子粗，恨不能找个缝隙钻进去。 于浩干笑，磕磕巴巴得第一个举手： “陆知青，你别生气……开荒菜地的活儿就让我来干吧，我力气大！” 梁绍也跟着开口：“算我一个。” 谢斐和另外几个老知青虽然没说话，但是都跟着往前踏出一步，什么意思很明显。 “这事不急。” 陆淼搅弄着麻花辫发尾，扬起眉梢轻蔑的看向杨小婧和陈妙妙，“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与生俱来就是领导吗？那你又知道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喊大家开会的是我，而不是你们两个吗？” 这两个人刚才跳得最欢，但是剑走偏锋，估摸也没料到陆淼是这个打算。 现在男知青们踊跃报名，她俩尴尬进了骨子里，哪还好意思吱声？ 陆淼才不管她们尴不尴尬，纤细食指点了点下巴，懒洋洋地陈述着事实： “因为我有脑子，但是很显然，你们两个没有。” 说话做事不会动脑，闹出来的尴尬那也是自作自受。 众人吞咽口水，心说陆淼发言好犀利！ 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件事情上，陆淼考虑的层次面确实比他们周到！ “你凭什么骂人！陆淼，你太猖狂了！” “她骂人！” 杨小婧指着陆淼，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众人，想要邀众人为她作证，见证陆淼理直气壮地骂人，太败坏品德。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刚才她跳得太欢，连带其他人一起被陆淼鄙视，这会儿谁还愿意站出来附和她？ “我再猖狂我也是在解决事情，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做什么？”陆淼哼笑一声，眼底闪过轻蔑，“你也别那么着急跳脚，我还有账要跟你算。” 杨小婧呆了呆，算账？ 算什么账？ 陆淼捡起刚才放去一旁的秧苗和种子，高高举起质问道：“这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 杨小婧瞬间明白了陆淼的意思。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开口，陆淼就拿她没办法，但是身边却稀稀疏疏响起回答声： “是菜苗和种子……是陆知青你带回来的。” 陆淼满意了，斜斜瞥向杨小婧，“种子和菜苗是我靠人情弄回来的，我就算不干活，以后吃瓜吃菜也比你更理直气壮。” “至于你一口一个资本家、资本主义，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家是军属家庭，我更是根正苗红，正得不能再正，红得不能更红的红五类子女！你以后嘴巴再把不住门，造谣污蔑军属，就别怪我向组织检举你！” 故意抹黑红五类子女，也是会受到严格的惩罚的！ 知青们哗然。 杨小婧更是哆嗦了一下，眼里闪现出害怕的神色。 气氛一度尴尬，耿小云出来暖场打哈哈，“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散了吧……哦不是，都干活儿去吧，趁这会天儿还亮堂点的。” 于浩跟着凑到陆淼跟前，谄媚道： “陆知青，你要不要过去看着点？怎么干，从哪里开始收拾，我听你指挥！” 陆淼把菜种菜苗递过去，道：“你们自己看着来，除了那两株丝瓜留下以外，其他的基本都要铲掉。为了方便种新苗，土最好也翻得松软一点。” 在外面跑了一天，陆淼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觉得自己都快臭了，哪还有心思管这个。 于浩立马点头，“行，我知道了！这就去干！” 陆淼不以为意摆摆手。 任冰心瞅她，还真有几分发号施令的领导模样，不禁悄悄冲她竖起大拇指。 陆淼下巴一昂，故意做出尾巴翘到天上去的高傲模样，不过仅是一瞬，她又恢复平常神色，傲娇轻哼的冲任冰心招手。 任冰心走过去后，陆淼凑近她耳边说：“晚饭能不能多少点热水？我想好好洗洗，身上好臭！” 任冰心点头，“没问题，正好我也想好好擦擦……算了，我现在就去烧水吧！免得晚上人多得排半天。” “那我陪你！” “行，走！” “嗯嗯～” 知青们四散忙碌，很快门前只剩下杨小婧和陈妙妙两人。 陈妙妙捡起锄头，装作是修理锄头柄，实则一直留意着周围。 见没人注意到这边，陈妙妙站起身，轻声喊：“杨知青……” 杨小婧愣愣地回头看她，“陈知青……” “杨知青，你还好吧？”陈妙妙嗫嚅说道，眉头担忧皱起，摆出体贴阵势，“陆淼刚才也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能那么说你！” 杨小婧从怔愣中回过神，眉头皱了皱满脸不耐地看着陈妙妙。 陈妙妙呆愣一瞬，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杨知青，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虽然她是来拱火的，可也还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杨小婧这是什么鬼表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陆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叫嚣自留地的事，不是你先提起来的吗？” 杨小婧板着脸，“你是看着现在把陆淼得罪了，想把自己摘干净，让我一个人背锅是吧！” 陈妙妙瘪着嘴焦急摇头，“没有，杨知青，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十七章 小白花 杨小婧冷冷看着陈妙妙。 陈妙妙委屈巴巴的，一直强调没有，动静吸引了回来拿农具的男知青的注意力，有跟杨小婧一批下乡的老知青打抱不平道： “杨小婧，虽然刚才是陈知青提起的话茬，可她又没逼着你开口，你自己要顺着往下说的，现在你把陆知青惹生气了，怎么还迁怒起陈知青了？” 杨小婧生气道：“谁迁怒她了！谁欺负她了！” 那男知青指着陈妙妙：“你怎么没欺负陈知青？你都把人欺负哭了！” 杨小婧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陈妙妙红着眼眶，抽抽搭搭可不是哭了吗？ “你哭什么？”杨小婧愕然睁大眼睛，嗓音尖锐起来：“我说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哭！” “没、没有。” 陈妙妙缓步后退，连连摇头。 蹭了一下眼角莫须有的眼泪，陈妙妙冲那男知青露出勉强笑颜： “徐知青，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误会了，我跟杨知青关系很好的。” 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加上这样一套说辞，说了不如不说，那男知青更加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杨小婧： “杨小婧，你别太过分了！” 杨小婧简直要被气死了，崩溃咆哮，“徐尧，你有病吧！！” 陈妙妙在陆淼面前没能占据上风，但是阴差阳错的，在杨小婧的助攻下，她在男知青们心里初步立下了小白花的人设。 虽然在女知青这边依旧说不上话，可在男知青那边，会示弱又“体贴温柔”的陈妙妙，成功占据一席之地。 对陈妙妙来说，也算是这阵子碰壁以来，唯一一步走得还算顺当的棋。 不过这些都跟陆淼没关系，她自己的事都得忙活一阵子才能整清楚，哪还有闲心管别人？ 草草擦了几遍澡，陆淼跟任冰心一起去池塘那边洗衣服，洗完衣服回来又是半身的汗，她忍无可忍，再次打水擦了一遍才算甘心。 藤箱里一共有两包桃酥，断断续续的昨天才把第一包吃完。 另一包桃酥，第二天晨起陆淼没找到适合分装的袋子，干脆把一整包都带上了。 收拾妥当，陆淼戴好帽子，在堂屋门后拿上锄头往外走。 她前脚出门，陈妙妙后脚就拉开房门，浅浅收拾一些紧随她身后出了知青点。 陆淼在池塘对角和傅璟佑碰头时，陈妙妙就站在池塘这边的树影底下，冷冷地看着。 看着陆淼和傅璟佑如好久不见的老友一般，有说有笑地拐上小路，陈妙妙握紧了拳头，表情倏忽阴翳，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陈知青”，她才回过神，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 “徐知青。” 见是之前帮她说话的徐知青徐尧，陈妙妙立马软下声音：“徐知青，你也下地吗？” 徐尧生得浓眉大眼，模样周正，除了因为劳作人晒得有些黑瘦以外，在男知青里他外貌和条件勉强都能排得上号。 而且因为是老知青，他在生产队里也有一些人际关系。 陈妙妙倒也不反感跟他相处。 “是啊，早上出去多干一会儿，中午就能少挨一会儿的晒。”徐尧爽朗笑了声，“陈知青，你今天去哪片地干活儿？” 陈妙妙笑笑回道：“昨天的棉花地还没栽完，这几天应该都是在棉花地。” “这样，我也是往那附近去的，一起走吧。”徐尧很自然地接过陈妙妙手里小锄头，“我帮你拿。” “谢谢你啊，徐知青。” “客气，都是顺手的事。” 虽然发生的事和记忆有些许偏差，但局势不算太坏，至少还是有人站在她这边的。 未来，只要她好好运筹把握…… 陈妙妙唇角兴奋抽搐一下，故作腼腆地垂下脑袋，实则掩去眼底暗芒。 一上午的摇旗呐喊，陆淼和傅璟佑总算把两亩地收拾出来，中午往回走时，陆淼步伐雀跃，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恨不能飞起来： “傅璟佑，快点，你走快点呀！” “好了。” 一路跑跑停停，到傅家时，时间比早上出发缩短了一半。 傅璟佑带陆淼从后门进的屋，昨天抓的甲鱼他放在盆里了。 那甲鱼个头快赶上的木盆，身边没人的时候，它就缩在盆里不动。 一听厨房后门响起，看见有人进来，那甲鱼登时被惊吓到，脖子像蛇一样伸得老长，一个劲地扑扇四肢，试图从盆里越狱。 陆淼本来想凑近看，一看这阵势，联想到之前傅璟佑说的，甲鱼能把手指头咬掉，她吓得后退几步，贴着傅璟佑不敢动了。 傅璟佑不动声色错开一步，稍稍拉开距离。 把锄头和竹篓、金银花花环放下，他提起厨房桌边的木桶往后院走去，陆淼小跑跟他身后，“你做什么去？” 傅璟佑没说话，径直撤了后院井口上的木板，“咚”的将水桶抛进井里。 他手掌挽着绳索绕了两道，胳膊上鼓起筋线，很快麻利打上来一桶水上。 把着水桶放在井口边沿，他侧身看陆淼。 陆淼小脸汗津津的，立马挽起袖子勾起大大明艳的笑容，“我刚觉得出了汗不舒服！” 清澈井水从桶里倾泻而出，落在手上，引起陆淼的小声惊呼，“唔……好冰！” 傅璟佑把着水桶把手，将水桶倾泻角度又缩小了些，沉声提醒：“稍微蹲着点，别弄脏了鞋。” “知道啦！”陆淼噘着红馥馥的唇瓣，如实照做，“这么热的天，凉快点才好呢！你怎么把桶又收回去了？快把水倒大点！” “……” 傅璟佑哑然，只有依她的份儿。 天气越来越热，这样一桶井水下去，身上暑气瞬间退了个干净。 陆淼洗完以后，接着就是傅璟佑洗。 傅璟佑动作很快，两下冲完胳膊和双腿，又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人就从厨房穿去了前面堂屋，扒拉半天找来一个小板凳。 他把小板凳递给陆淼，缓下声问：“要怎么做？” 说的是甲鱼。 陆淼放下小板凳坐好，双手抱着膝盖想了想，“嗯……甲鱼要用热水烫一下，它身上有一层皮得去掉，肚子里要是有油花，也得去掉，那个很腥！对了，还要酒……” 第二十八章 傅家 酒是粮‎‌食​精‎，供销社最便宜的也要七八毛，还是那种跟巴掌差不多大小的瓶儿。 要是没个红白事，乡里还真不好找。 傅璟佑皱了皱眉，重复陆淼的话，“要酒？” “嗯。” 陆淼扑扇着睫毛眨眨眼睛，轻轻点头，“白酒、黄酒都可以，度数越高越好，能去腥。” “我知道了。”傅璟佑颔首，又问：“还要什么？” 陆淼思忖着看了眼灶台，灶台灰扑扑的，上面积了不少灰尘，看得出来，傅璟佑应该是不怎么开火做饭的。 她反问傅璟佑：“你家有什么？” “油、盐还有酱油。” 陆淼荔枝眸圆睁，瞳仁就像山葡萄一样乌黑透亮，“就没了？” 傅璟佑坦然点头，“没了。” “……” 这下轮到陆淼沉默了。 傅璟佑看她神色，大抵猜出光有这些还不够，就问：“还差什么？我去弄。” “怎么弄？这儿又没地方买。” 供销社在镇上，大河村可离镇里远着呢，就是手里有车，来回一趟也要耽搁大半天。 “大意了，我应该早点想到的，要不然还有准备的时间。” 陆淼啧了一声，艳丽小脸露出沮丧神色，傅璟佑扫了她一眼，沉声道：“我能解决。” 说完觉得有点太笃定了，他又补充说： “我先去婶子家看看吧，能弄到什么就弄什么，要是差得多，我下午就去镇里一趟。” “……王八就等明天再杀。” “这样可以吗？你以前不是在婶婶家吃饭，你过去借东西，她要是问起来，你怎么办？要怎么回答？” 陆淼问得太犀利，傅璟佑一阵无言。 短暂沉默，傅璟佑下颚微微绷紧，硬邦邦地问：“那你还要不要吃？” “……” 好吧。 陆淼妥协了，嫩芽似的手指伸出来，一样一样数着需要的东西： “葱姜蒜得要，还有辣椒，必须要辣的那种！还有大料，嗯……就是什么香叶、花椒、桂皮八角小茴香之类的，你看吧，有就借，实在没有就算了。” “我今天出来没带钱票，这些东西回头需要多少钱多少票，你告诉我，我拿给你。” 调味料要不了几个钱，就算要还，那也是他还。 傅璟佑没应声，把桌上竹篓里的东西腾出来，他提着空竹楼往后门去，“我很快回来，你坐着等会儿。” 想到什么，他驻足叮嘱：“别闲着没事去撩拨那只王八，它真的会咬掉手指。” “知道了！你快点！” 说实在的，陆淼脾气娇纵任性，傅璟佑真不怎么放心她。 这一趟傅璟佑不敢多耽搁，几乎是跑着去跑着回，但是路上还是被事情绊住了脚步，那个叫陈妙妙的女知青又拦住了他。 傅璟佑跑得很快，本来想装作没听见，可陈妙妙提了陆淼的名字，他就慢下了脚步。 “傅同志，你怎么跑那么快……” 陈妙妙小跑到傅璟佑跟前，轻拍胸口顺气，“我、我差点没追上……” 傅璟佑压低眉梢，满脸生疏：“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陈妙妙眸光闪烁，故作疑惑瞥了一眼他身侧，“傅同志，陆淼早上不是跟你一起出门的吗？怎么……” 话说半截忽然停下，陈妙妙像是刻意掩盖什么似的干笑，“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事情要找陆淼，都快中午吃饭的点儿了，在知青点没看见她，所以才找你问问。” 傅璟佑不清楚陈妙妙和陆淼的关系好坏，但这时候男女关系大防，容易传出流言秽语不说，还有可能被扣帽子，他肯定是不能透露陆淼在他家的。 思索半晌，傅璟佑说： “我们是在一片地干活，但我先干完回来了，陆知青动作慢，应该也快了吧。” 短短一句，带给陈妙妙的信息可真不老少。 陆淼身娇肉贵，比陈妙妙上辈子记忆力的还要娇气挑剔，说她干活慢，陈妙妙一百个赞同。 可这句话的重点是什么？ 陆淼干活慢，傅璟佑不仅没帮他，还先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 他们看似相处亲近和睦，实则不然！ 也难怪，陆淼那么挑剔又独立专行的人，有谁会真的喜欢呢？ “我知道了，谢谢你傅同志。” 陈妙妙心情大好，压下努力上扬的嘴角，委婉抱歉地冲傅璟佑鞠了一躬，“傅同志，陆淼脾气不太好，可能会娇气一些，如果相处中她有什么地方给你添麻烦了，我在这里郑重地跟你道歉，希望你千万不好往心里去！” “……” 傅璟佑眉心微皱，薄唇蠕动了一下，许久才吐出几个字： “我能走了吗？” 陈妙妙连忙让开一步。 傅璟佑片刻不停留，提着竹篓再度虎步生风地跑动起来。 傅璟佑从后门进入院里，就看见陆淼搬着小板凳，就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整个人很努力地往阴凉处缩，似乎又担心爬了青苔的墙壁会蹭脏衣服，所以不敢贴得太近。 大半个身子暴露在中午的太阳底下，也不知道晒了多久，才清洗干净的小脸又变得汗津津的。 傅璟佑两步走过去，“怎么坐在这里？” “傅璟佑！” 陆淼一秒起身，下一秒又委屈地瘪瘪嘴，“屋里黑漆漆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傅家外表看着光鲜，但进入里面就能看出破败，不仅瓦顶破洞漏风，屋里屋外各处边角都结满了蛛网，更积下厚重灰尘。 傅璟佑不在家，陆淼也不好意思随意四处走动，可看厨房和去往堂屋的过道上都是如此，陆淼就觉得其他地方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而且因为前面大门没打开，屋里没什么光亮，乱七八糟的跟鬼屋一样。 这种几乎陌生的环境，陆淼身处其中，不自在之余，也觉得别扭的慌，就好像身边都站满了看不见的人似的。 “先进去，我给你打桶水。” “嗯！” 陆淼开心点头，却是搬着板凳站在原地，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望着他，迟迟没动。 傅璟佑无奈叹气，两下打上来一桶水，拎着跟她一起进了屋。 陆淼贴在厨房门口坐着，挽起衣袖，两只纤细莹白的胳膊泡在桶里玩水。 吹着凉悠悠的穿堂风，她舒坦地直叹气，“这么好的屋，你怎么也不收拾一下？” 第二十九章 异想天开 傅璟佑一边忙着生火，一边忙着收拾那只甲鱼，随口回道： “一个人住收拾那么仔细做什么？睡觉的屋干净就行了。” “可是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看了看从屋顶窟窿散下来的光，陆淼噘嘴咕哝： “也不用收拾得特别仔细，像这种窟窿好歹补一下呀，不然等下雨天雨水浸透进来，房梁不就被腐蚀了吗？” “那又怎么样？”傅璟佑不以为意，“如果这房子塌了，那些人才会高兴。” 那些人？ 哪些人？ 算了，反正不重要。 陆淼板起芙蓉面，抬眸正色批评傅璟佑： “人家当然会高兴了，损坏的是你的利益，又不是他们的！你还说我思想不积极，我看你才是不积极！对生活的不积极！” 傅璟佑沉默一会，淡声问：“你知道贫下中农吗？” 陆淼下颚抵在水桶把手上，清澈漂亮的眸子懒洋洋睨着他：“越穷越光荣是吧？” 傅璟佑点头，陆淼娇声喝道： “少拿这套来唬我。我不反对博爱积极的思想，可我也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三餐不吃饿得慌。体力充沛，脑瓜才能转得利索，才能真正做出奉献！” 傅璟佑提醒她：“是一顿不吃饿得慌。” 陆淼小脸含着愠色，狠狠瞪他。 傅璟佑不说话了。 看过，陆淼知道傅璟佑以前的家世经历，也知道傅璟佑未来的大致走。 他原本的一生应该是在原女主顾莹的宽慰下，走上人生巅峰，可因重生女陈妙妙的介入，他励志、被众多人视为榜样的一生间接甚至直接的被毁掉…… 陆淼从未想过要取代顾莹拉扯、扶持傅璟佑的戏份，但她绝对不希望傅璟佑被陈妙妙毁掉。 弯弯细眉轻蹙，陆淼唇瓣抿起思索片刻，认真说： “傅璟佑，我希望你能跟我一样开心快乐，但是你知道我开心快乐的秘诀是什么吗？” 傅璟佑迟疑摇头。 陆淼继续说，“每一件事都有对错，但只要不亏心，我从来不从自己身上问题。” “你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有错，你没有错，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陆淼傻吗？ 一点也不。 她始终认为“自我”大于“关系”，人要有自己的主权和原则，适当自我、自私没什么不好，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容易焦虑和内耗。 谁都可能对你好，但谁都比不上自己对自己好。 只有自尊自爱，别人才可能真正的正视你，尊重你。 如果自己都否认自己，那在别人眼里，你又算得上什么呢？ “知道‘不容然后见君子’这句话的意思吗？如果世界接受不了你，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世界的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傅璟佑的不幸遭遇，仅是因为这段特殊的时期。 他是被牵连的一方，不是真正犯错的一方。 “不要总是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你，如果你在意了，那么他们的眼光和嘴巴就会成为奴役你的枷锁。他们又不是真的关心你，就算是真的关心又怎么样呢？让你不舒服了，那他们就是狗屁，你把他当成狗……” 傅璟佑捂住了她的嘴，“不许说脏话。” 粗粝指腹触碰到柔软的唇瓣，傅璟佑愣了一下，耳根微红，迅速将手抽回。 陆淼没注意这个小细节，只觉得要被傅璟佑气死了，“你的重点在哪里呀？！” 她鼓起脸拉扯傅璟佑胳膊摇晃，声音又娇又恼，“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 傅璟佑难得将同一句话说两遍。 他成分敏感，即使村里没人提起，这事也永远是悬在他后脖颈的一把铡刀。 为了自己，更为了养育他长大的贺宏进夫妇，他只能选择谨小慎微，不暴露任何错处。 因为他没有犯错的机会。 不过陆淼想法简单有她简单的道理，出身好，家庭优渥，这些都是她的底气。 现实残酷，也没那么容易就能逆转改变，傅璟佑更不喜欢说起这些话题，可这几次下来，他发现陆淼眼中的世界，和他眼中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令他心生羡慕，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受，还想从她的口中、眼中，听到更多，看见更多。 傅璟佑修长带着水渍的手指在她娇纵皱起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别不开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才没有不开心……” “好，没有不开心。” 因为笑起来眉眼过于明媚精致，所以在那弯弯细眉皱起来时，傅璟佑总会下意识担心她是不是不开心。 塞给陆淼一个蒜头，傅璟佑失笑，口吻带着一丝自己都为察觉的宠溺，“扒蒜吧，要用多少就扒多少。” 大小姐固然没尝过人间疾苦，可她的心意，傅璟佑明白。 有时候，傅璟佑觉得挺荒唐的。 他们一个处在云端，一个烂在泥里，从任何角度讲都是不可能发生交集的人，可毫无预兆地，交集就是产生了。 人人打之诛之的坏分子、狗崽子，和城里来的女知青成为了朋友。 从前他想都不敢想，可偏偏就是发生了。 这么不可能的事都可能了，那么其他方面呢？ 或许陆淼说的是对的。 陆淼不情愿接过蒜头，刚才玩水，指甲在水里泡得发软，蒜头发硬的底座部分她扣了两次扣不动，还险些将指甲扣掀。 她噘起嘴唇，颔着脸更不高兴了，偏偏要生气时，傅璟佑大手一伸，又把蒜头拿了回去。 他修长好看如竹节般的手三下五除二利落剥出几个嫩黄蒜瓣，低沉嗓音念叨一声“娇气”，又不忘托着掌心里剥好的蒜瓣问陆淼： “这些够不够？” “还要再来一点！” 陆淼就不是干活的料，傅璟佑继续扒蒜，别的干脆也不让她做了。 趁着锅里水烧烤之前，傅璟佑根据陆淼的提示，依次准备好辣椒段、葱姜蒜末，又取出适量的香叶和花椒备用。 像什么八角、桂皮、小茴香这些，傅璟佑没弄到，不过陆淼觉得无所谓，做甲鱼不是很需要用到这些。 她之所以会提起，也只是想把去腥工作做得充足一些，毕竟这会儿可没有料酒。 做完准备工作，接下来就是处理甲鱼。 陆淼十指不沾阳春水，基本没下过厨，不过后世网络发达，美食和制作视频，她还是经常能刷到，可即使如此，活生生的甲鱼她可没杀过，更别说亲手处理。 第三十章 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 傅璟佑以前倒是弄过甲鱼吃，虽然味道不美丽，后面几乎不碰了，但让他杀甲鱼还是没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就出在陆淼说的流程很模糊，也没说要先杀甲鱼再用水烫，还是先烫了再开膛破肚，傅璟佑只能凭感觉弄。 他直接把甲鱼倒进锅里，锅里的水在沸腾，甲鱼也在沸腾，伸长脖子使劲扑腾，差点没从锅里扑腾出来。 溅起来的水花烫了傅璟佑好几下，别说陆淼，傅璟佑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扣上锅盖压实。 那甲鱼在锅盖上用力顶了好几下，才突然没了声响。 “……” 厨房一阵沉默，除了灶膛里火星子“噼啪”炸响的声音，其余啥声也没有。 陆淼突然“扑哧”笑出声。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不加掩饰的清脆笑声响起。 看着傅璟佑手忙脚乱过后心有余悸的模样，陆淼真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还以为没什么事能打破傅璟佑一向冷淡的表情，原来他也是有手足无措的时候的。 “噗……” 陆淼蹭去眼角晶莹的生理水珠，这么想着又想笑了，不料傅璟佑忽然转过头来。 陆淼立马收敛笑意，掩耳盗铃地板起脸，“我没笑你！” “……” 傅璟佑薄唇抿起，又转过脸。 看得出来，他极力想要维持冷脸，只可惜耳廓及侧脸部分不受控制的红晕，已经出卖了他。 人都有窘迫的时候，陆淼不敢过度打趣，以拳抵唇轻咳一声，顶着乐得红扑扑的小脸正经道： “好啦，快拿出来吧！别一会儿直接煮熟了！” 傅璟佑撤开锅盖，把锅里热气腾腾已经失去生命力的甲鱼重新捞回盆里，就着刚才陆淼搅弄的水往盆里倒了些。 等热气稍稍退散，他拿来菜刀想辅助去皮，结果刚上手搓了下，很轻松地就搓下来一小块皮。 傅璟佑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陆淼： “是去这个皮？” “嗯。” 这会儿甲鱼都升天了，陆淼也不怕了。 蹲在一旁看傅璟佑处理，她小手戳戳点点的科普，“甲鱼老在淤泥沙土里钻，皮老，要是不去掉，就会咬不动。” 傅璟佑微不可闻点点头，心说： 原来是这样，难怪以前弄的时候，嘴里就跟咬了块橡胶似的。 去完表层的皮，傅璟佑按照陆淼指示开膛破肚，四五斤的甲鱼肚子里堆满油花，可见其在沟渠里的伙食是不错的。 丢掉肝脏时，傅璟佑倒没怎么在意，直到陆淼再次提及，那些黄澄澄的油花也要丢掉时，傅璟佑脸上明显露出迟疑神色。 吃油困难，每月不过二三两油票，甲鱼油也是油，看那黄澄澄饱满泛着光泽的油块，傅璟佑由衷觉得扔掉真的很可惜。 “真的要扔？” 陆淼知道他在想什么，果决点头地说：“真的要扔，肝脏和这个油，是甲鱼身上最腥的东西，如果留下那就得坏掉一锅的甲鱼肉！” 傅璟佑只好妥协，把甲鱼油放进装肝脏的碗里，攒着方便一会儿一起扔。 本来挺大的甲鱼，切掉这个丢掉那个，临了收拾干净，基本也就剩个骨头架子了。 端着一盆“骨架”，傅璟佑余光扫了眼桌上的黄酒和各色调味用料，直叹气。 发号施令的工作做得太顺手，陆淼已经等不及了，围着傅璟佑娇声催促，“你还愣着干嘛？快点呀，我都饿坏了！” 傅璟佑继续忙活起来。 甲鱼最后到底能不能入口，傅璟佑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担心会让陆淼失望，他缓下声音说： “你不是带了桃酥？先吃两块垫垫。” 陆淼固执摇头，“不行，桃酥是甜口的，现在吃了，一会儿再吃甲鱼该不香了。” 她态度实在坚决，傅璟佑也不好再说别的，只能加快手里的速度。 甲鱼块快速焯水捞出，把先前没去干净的油脂小颗粒摘出，傅璟佑把铁锅洗涮出来，烧干水分后按照陆淼提示，倒上少许的油。 油温上来后，倒入姜蒜辣椒、花椒还有香叶翻炒爆香，傅璟佑没有预防，被辣味呛了一脸，偏过头去连打了三个喷嚏才缓过来。 还别说，辛辣呛鼻的味道一激发出来，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儿。 灶里的火明显有些大，眼瞅着香叶都有点焦变了，陆淼拿去火钳，凑过去想把柴火撤出来一点，奈何即使两只手把着火钳，也有点用不利索。 最后还是傅璟佑接过火钳，两下抽出来冒着小火、浓烟的粗壮柴火‎‌‎插‌进‍‌‎灶灰里。 “现在要怎么弄？” “把甲鱼倒进去炒就可以了！” 依言倒入甲鱼，傅璟佑忙活翻炒时，陆淼也没闲着，轻车熟路从破碗柜里拿了只碗。 洗干净后，她跟林中小鹿似的，眨着清亮黝黑的眸子，探着小脑袋问： “傅璟佑，盐和酱油你放在哪里啦？” “就在桌上，小罐里的是盐，圆肚玻璃瓶是酱油。” “哦！” 厨房桌子贴着从堂屋进来的那堵墙，盐罐和酱油瓶在桌子里侧，也贴着墙壁。 陆淼拿着碗过去，看见盐罐和酱油瓶上面混着油垢结块的灰尘，精致眉头再度拧巴起来，这次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盐罐子要洗！酱油瓶也要洗！傅璟佑，你真是邋遢大王！这里到处都脏死了！” “……” 傅璟佑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转过身来把锅铲塞给她，又接了她手里的碗，一口气抓起盐罐和酱油瓶，“锅里你先翻两下，我去洗！” “不行，你、你洗快点，你回来炒！” 以前看视频，陆淼对美食和美食创作方面都挺感兴趣的，曾经一度也想尝试，只是锅里炸响的油点子总让她望而却步。 她觉得真的很吓人。 傅璟佑拿她没办法，只好快速地去，快速地回。 陆淼从桶里舀了一碗干净的井水，凭感觉倒了盐和酱油，拿筷子搅了搅，她瞅着锅里甲鱼差不多炒得变色，就把碗递给傅璟佑： “给你。” “这是？” 傅璟佑看着碗里的水，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点水做汤不够，勾芡的话，未免又太多了。 陆淼抿着红馥馥的嘴唇，“上色调味儿的，而且甲鱼肉很难炒烂，得再焖一会儿！” 傅璟佑点头，接过碗将水倒进锅里。 第三十一章 幸福过了头 翻炒两下，让甲鱼块均匀沾满料汁，陆淼又拿过桌上的酒瓶递给傅璟佑，“不用很多，倒盖子那么多就行。” “好。” 倒入黄酒又翻炒两下，空气中弥漫出酒精醇厚的香味，陆淼立马道： “可以了，可以了！盖上锅盖焖上等就行了！” 傅璟佑赶忙把甲鱼肉拢在一起，快速盖上锅盖。 大火烧开，热气上来以后转中小火焖着，七八分钟翻一回，第三回时，地下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变得很浓稠了。 陆淼把装葱花的小碗递过去，“把这个撒上，再翻一下就可以出锅了。” 到这一步，傅璟佑已经从最开始的怀疑态度，转变成对陆淼的惊叹了。 从锅里散发出来的馋人香味是骗不了人的，而且再看那油亮亮诱人色泽…… 傅璟佑真的有被震惊到，他没想到这娇气的姑娘在厨艺方面，居然有这么高的造诣。 这还是她指挥着他干，如果是她亲自动手，那岂不是更…… 傅璟佑设想了一下，好吧，陆淼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他有点想象不出来。 “你怎么还愣着？汤汁都要被烧干了！” 傅璟佑回过神，连忙找来海碗把甲鱼盛了出来，甲鱼端上桌，家里没有高度合适的椅子，他就去前屋把房间里的小桌搬了过来。 家里拢共也没几只碗，这一道菜下来，又是装葱花，又是装蒜末的，几乎全用上了。 傅璟佑重新打水，快速把碗筷冲刷干净。 临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甲鱼，配上两双碗筷，陆淼搬着小马扎坐在厨房门里侧，隔着小桌，傅璟佑背朝向门外坐在门槛上，终于要验收这一整个中午忙碌的成果了。 甲鱼块裹着晶莹剔透的料汁，热雾之下，色泽十分诱人。 配着辛辣麻浓郁霸道的香味，直叫人垂涎三尺。 傅璟佑伸出筷子，又收回筷子，收回了又再度伸出，满满一大海碗，他竟不知道从哪里下筷子好。 陆淼唇瓣微微弯起，夹了一块腿部位置放进他碗里，娇气嗓音软乎乎甜腻腻的，能甜进人心坎里，“尝尝这个，这个位置肉比较多。” 说罢又夹了一块裙边放进他碗里，“还有这个裙边，营养价值丰富。” “我自己会夹，你也吃……” “我当然要吃了！我还能委屈了自己吗？”陆淼傲娇轻哼，夹了一块甲鱼肉小口了吃了起来。 傅璟佑见她吃得喷香，也不在拘束了，夹起碗中甲鱼肉就是一口。 就那一口，让他瞬间闭上眼睛，克制不住地想要慢慢品尝起来。 甲鱼腿部的肉质Q弹软糯，吸满汤汁，味道辣得馋人，麻得适当，浓香醇厚的滋味席卷舌尖，刺激味蕾，让人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 和他之前自己做的那种咬不动、又腥进骨子里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 傅璟佑想，这滋味，大概也只有国营饭店厨子的手艺能和其画上对等吧？ 可是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国营饭店的厨子一定还比不上陆淼，要不然，咋不见国营饭店里有卖王八的呢？ 傅璟佑抿出骨头，夹起裙边快速吃完，接着夹起一块，又夹起一块…… 他吃得头也不抬，足以看出他对这道焖甲鱼的喜欢。 陆淼坐在对面，小口吃了两块后，她白皙的手托着下巴，脸上挂起浅浅笑意看着傅璟佑吃。 不知道为什么，看傅璟佑吃得很香，她心里莫名有一股享受的感觉。 陆淼荔枝眸弯起，正要说话，傅璟佑忽然抬起头来，“那个陈知青，你熟悉吗？” “啊？” 陈知青？ 哪个陈知青？ 陆淼愣了下，试探问：“陈妙妙？” “嗯，等我一下。” 他迈开长腿去了前屋，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暗‍​​黄‍‎色‌‍‍的块状物，陆淼认出是上回那个难吃的窝窝头。 “怎么又吃这个？这么大一盆甲鱼，还不够你吃吗？” “光吃菜不顶饱。” 傅璟佑往陆淼跟前递过去一个，“沾着底汤吃，很香。” 这底汤很有滋味，油水也很足，用来沾窝窝头吃，再好不过。 陆淼板着脸转向一边，“我不要！” 傅璟佑蹙眉沉默一瞬，又往她跟前递了递，“先凑合吃一个，下回我想办法弄点细粮。” 下回！ 陆淼欣喜转回脸，注意力却不在“细粮”上面，“下回我还可以来？！” “悄悄的。”傅璟佑淡定补充，“但只能从后门来。” 后门就后门，她正愁没地方开小灶呢！ 陆淼高兴了，不过还是把他递窝窝头的手推了回去，“我知道了，但是我真的不吃窝窝头，我吃不惯……还是你吃吧！” 傅璟佑只好作罢，自顾自沾着咸香浓郁的底汤吃起了窝窝头，至于盆里的甲鱼，他基本不再伸筷子了。 陆淼皱皱眉心，“你别光顾着啃窝窝头，也吃甲鱼呀！” 傅璟佑摇头解释：“今天吃得够好了，剩下的可以留一留，明天再吃。” “天这么热怎么放得住？再说了，这么一盆你才吃几块？剩下的这些，你又想放几天，分几顿吃？” 陆淼被他气笑了，有新鲜的不吃，非要放到隔夜？什么毛病！ 把筷子塞过去，陆淼犟着脾气强硬要求：“就今天吃，吃饱了才可以停，实在吃不下的另说。” 傅璟佑抬头看她，尝尝凌乱的碎发下，眸光异常深沉严肃。 陆淼非但不惧，小腰一挺，反而变得更加娇纵厉害起来，“这么看我做什么？这么看着我也不行！” “……” 傅璟佑败下阵来，一口肉配着一口窝窝头痛苦又欢愉地吃着，缩衣减食的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这顿饭难得让他吃了个顶饱。 放平时傅璟佑是不敢这么吃的，条件也不允许他这么挥霍，久违体会到饱腹感，他觉得身心都轻省了一大截，整个人舒坦的都有些昏昏欲睡。 他这么想着，人也附在了小桌一角。 原是想歇一会儿，缓缓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感，难料幸福过了头，又或许是和陆淼在一起的时光里，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他呼吸一沉，竟然真的睡熟过去。 第三十二章 大帅哥傅璟佑 “傅璟佑？傅璟佑？” 叫了两声，傅璟佑毫无反应，陆淼一阵无言。 想到傅璟佑身负压力，平时过得也很是艰苦，陆淼难得体贴一回，没出声打扰他。 陆淼放轻动作，浅浅将厨房收拾了一下，大海碗里甲鱼不剩几块，怕就这么放着会招来苍蝇，她找了一只小碗单独盛饭，又拿了一只干净的海碗倒扣在上面。 用过的碗筷和海碗上面积了不少油花，她不知道怎么洗，就轻手轻脚统一收进盆里，用水泡着回头等傅璟佑自行处理。 忙完这些，陆淼拿上墙脚桌上已经有些打蔫的金银花花环，准备回知青点来着，一条腿才跨过厨房门槛，想到什么，她旋身折返回来。 “傅璟佑，是你先不配合我的，那就不能怪我不讲武德了。” 缓缓在傅璟佑身侧蹲下身，陆淼柔软白皙的手探出，小心翼翼拨开他杂乱的碎发，等看清他面容时，她纤长眼睫轻颤，灵动如黑玉般的眸子微微怔愣住了。 能被作者青睐，傅璟佑的样貌自然是绝佳的。 他脸庞棱角分明，下颚线清晰锋利，中庭鼻梁高挺。 往上看剑眉浓密深邃，往下看唇瓣轻薄而性感，此时虽在简陋别扭的条件下，却呼吸绵长沉稳，依旧睡得很沉。 只是仿佛被她惊扰了梦了，极具魅力与攻击性的脸上，深邃浓密的眉额轻轻拧成川字形，隐隐透出一股锐利野莽气息。 俊是俊朗的，帅也是帅的，但平心而论，陆淼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凶，也不是说凶，有点像不好惹…… 看着傅璟佑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因紧闭而显得愈发狭长的眼缝，陆淼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她还是没能看见那双出彩的桃花眼…… 微风掠动发梢，傅璟佑眉心深拧了一下，陆淼怕他会突然睁眼，连忙收回手，拿上东西轻手轻脚出了院子，不忘顺手将傅家后门带上。 回去路上，陆淼突然想起一码事。 那会儿吃饭，傅璟佑突然提起陈妙妙，中途他去拿窝窝头，后面再后来，这事儿她就忘了问。 当时傅璟佑是想说什么来着？ 想不出头绪，陆淼有冲动要回去问问的意思，一细想又觉得还算了，等下次再说吧。 一两点的太阳最是毒辣，陆淼眯眼压下帽檐，小跑着往知青点去。 陆淼不指望几个工分养活自己，下午就干脆歇了去队里领活的念头。 打水把身上的汗渍洗去，又细致的洗了头发，陆淼冲了一杯麦乳精慢悠悠的喝着，开始享受起这个难得下午…… 另一边，傅家。 傅璟佑从睡眠中醒来，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舒坦的骨头都快酥掉了，可抻懒腰时看清眼前景象，他一秒破功站起身，“陆知青？” 厨房后面，大片竹子丛丛叠叠的晃悠，“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鸟雀鸣叫的声音格外格外清脆，而屋里，除了他和一堆等待洗涮的碗筷以外，再看不见第二个人。 如果不是厨房里的一切都在证明那姑娘曾经来过，傅璟佑差点都要以为中午发生的事，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梦了。 缓缓转过身，傅璟佑这次面朝门外，又坐回了门槛上。 他脑袋偏向一侧倚在门框上，目光虚无的望着前方天空。 家里基本不来人，也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虽然只是几个钟头……可眼下，他一个人坐在院里，竟然感觉到了孤单。 缓了好久傅璟佑才缓过神来，他想，陆淼说的对。 他是要做出一些改变的。 快速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傅璟佑从前面堂屋的条台里抽出一把柴刀，这天下午，他破天荒的没去上工，而是提着柴刀从屋后竹林一路往北，去了更远的山里。 …… 陆淼不出门也就不用担心村里人看见了会议论什么，头发干了以后，她难得没编麻花辫，只草草在脑后梳了个高马尾。 傍晚知青们下工回来，一进门看见她随手扎的发型，又咋呼起来，其中嗓门当属耿小云的最大： “哎呀陆淼，你瞅你这辫子梳的，你咋那么会长呢？咋打扮咋好看，要换个人儿来都梳不出你这利落的劲儿。” 陆淼马尾扎得很高，倾斜下来的头发垂至脑后，强劲的色差之下，显得她天鹅颈愈发白皙纤长，漂亮之余更不失干练。 耿小云这话夸得不错，陆淼却跟条懒蛇似托腮摆摆手，慢悠悠打断她继续耍宝：“行了，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夸得好咋还不让我夸了呢？咋滴，嫌我夸得不走心呐？” “是我害羞了，行了不？” 耿小云乐了，看着任冰心打趣：“嘿，你瞅她，现在都会害羞啦！” 任冰心倒了一缸子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笑说：“行了，你别撩猫尾巴了，一会儿生气了又挠你两下。” 耿小云乐道：“哈哈，我每天就等着这个时候，天天光埋头干活多没劲？逗她好玩！” 陆淼嘴角抽搐，是真的无语了。 就算喜欢逗她，也别这么直接说出来好不？ 她又不是真的小猫、小狗，不要面子的吗？ 屋里嘻嘻哈哈地闹着，门外传来放锄头的声音，很快顾莹、陈妙妙几人走了进来。 “呀，你们都在呢。” 陈妙妙目光在陆淼身上停留一瞬，旋即转开，笑呵呵地说：“正好我有个事想说！” “啥事？” 耿小云和任冰心停止闹腾，齐齐朝她看去。 顾莹失笑摇头，没吭声，很显然陈妙妙的要说的事，她是知道的。 陆淼见此，不由收回两分心神，也认真地听了起来。 陈妙妙温声说：“前几天都是小云她们做饭，我寻思也让我做一回吧！大家尝尝我的手艺，正好我也挺想让大家感受一下我们那边的风土人情。” 陈妙妙这话说得漂亮，于情于理，大家都不好拒绝她。 陆淼第一个表态，“我都行。” 任冰心一贯是随她一起做决定的，所以也没有意见。 耿小云直爽热情，就更没啥意见了。 第三十三章 揽活儿 陈妙妙见事情定下来，侧过身指着门外自留地的方向，说： “菜地里的丝瓜再不吃就要老了，我寻思要不找都摘下来吧？正好丝瓜是知青点的集体口粮，晚饭可以让男知青们拿口粮过来一起吃，大家也好联络一下感情。” “你们看呢？”陈妙妙温声问。 顾莹点头：“我看行，就是人数多了，工作量就大了。陈知青，可能要辛苦你了。” 陈妙妙“嘿嘿”笑了声，腼腆目光扫视屋里几人，“没事，都是应该的。而且做饭不也是轮着趟儿来吗？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样的。” 陆淼无语翻了个白眼，反手托腮将脸转去一旁。 陈妙妙吆喝男知青帮忙摘丝瓜，门外不时传来闲唠和男知青们夸赞陈妙妙的声音，陆淼听着心烦，纤细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怎么了，还不高兴了？”任冰心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到时候要真轮到你，我帮你就是了。” 陆淼是有点不高兴，但不是因为这个。 她就是单纯地觉得陈妙妙说话恶心，自己想表现就算了，还非得来这一句，明目张胆地在这儿点谁呢？ 合着就她人美心善且积极，别人都是钻空子当甩手掌柜的？ “好啦，别生气啦！” “没生气。”陆淼坐直身子，晃了下脑袋把肩上头发甩去后背，“不过我应该不会在知青点吃几顿饭了。” “嗯？这话怎么说？” 陆淼道：“之前顾莹不是说过，咱们可以商量着请社员顺带做饭吗？与其付出劳动还要搁这听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不如给人家点钱粮，图个清静。” 任冰心点点头，“这事儿陈妙妙确实说得严重了些，谁都有忙、闲的时候，大家相互兼顾一下呗。再说，菜地也就那几根丝瓜，别的菜还没长出来呢，平时口粮不是蒸就是焖的，跟烧水就能一起完成的事。” 真排着班来，活儿多的老知青第一个兼顾不上，起矛盾争执是迟早的事。 陆淼不以为意，勾起一缕头发无意识搅弄把玩，“随她去呗，她自己愿意揽事，自己不嫌累就行，我反正管不了她。” 换言之，陈妙妙也别想搅和管她的事。 “好了，不说这个了。回头你找队里的社员搭伙吃饭，千万不要轻易就下定论，多看两家免得吃亏。” 陆淼点头，“知道的。” 晚饭桌上了多了一碟炒丝瓜，外加一大海碗的丝瓜汤，屋里挤的人多，主食口粮各人吃各人的，像土豆、红薯、高粱米米饭等等，什么都有。 男知青那边，这段时间一直吃自己做的黑暗料理，难得吃上一顿正经的饭菜，一个个的，看陈妙妙眼神就像是看见仙女救星一样： “陈知青，你可算是拯救了我们一回！这几天碳土豆、碳红薯，吃得我都快吐了！” 徐尧调侃说：“那是土豆红薯吗？你不说，我还以为我吃的就是碳呢！” “没有那么夸张……” 陈妙妙很受用被关注的感觉，捧着蒸土豆小口吃着，趁机卖了一波人情：“你们要是不会做饭，回头我做饭的时候可以把口粮拿过来，我顺带一起做，也不费什么事。” “真的吗？” “下地干活我中，做饭我是真不中，以前都是依仗顾莹和杨小婧两位女同志的，现在人多了，再麻烦她们我也有点不好意思……陈知青，要是你能帮忙的话，那就太好了！” 陈妙妙余光不动声色瞟了陆淼一眼，点点头羞涩道： “我也很开心能帮到大家，只要大家不嫌弃我手艺不好就好！” “那怎么会？” 饭桌上很热闹，男知青们纷纷哀求陈妙妙，让她做饭时顺手帮他们一起做上。 然而这些都和陆淼无关。 陆淼今天吃的是糙米饭，口粮种类很多，唯一符合所有口粮的制作方式就是蒸。 她按照顾莹说的，把糙米洗干净泡开后，加上少许水连带饭盒一起放进锅里隔水蒸。 最后蒸是蒸熟了，就是不知道是糙米太粗糙，还是因为隔水蒸差点意思，米粒颗颗分明，硬得厉害。 扒拉一口，陆淼觉得难以下咽。 男知青们都吹嘘说陈妙妙手艺好，可调味料不过是少许的油和盐，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陆淼不贬不吹，她米饭发硬，拌着丝瓜的咸汤也吃下去不少，这顿饭，她姑且算陈妙妙做得不错。 一顿饭吃完，男女知青各回各边，只是散伙时，男知青们提了一嘴今天下工时听到的消息： “队长说明天给咱们放假，后面一段时间生产队里会很忙，下次假期估计得等到下个月中的端午节。队长的意思让咱们缺什么东西，趁明天有空赶紧给置办了，要不然过阵子就是请假，队里也不给批。” “好嘞，明天我们去镇里看看。” 顾莹道谢，男知青们走后，姑娘们这边瞬间沸腾起来： “那去吗？去镇里吗？” “去啊！肯定去啊，就是不买东西，也要去转一转的。” “那行，我们也去，我们刚来还不怎么认识道儿呢！” 姑娘们七嘴八舌，约好第二天清早出发，早点去早点回，路程不近，免得来回都晒太阳。 钱也好，票也好，陆淼都做足了准备，就等着大杀四方，大干一场，最好把现有手头缺的，以及能用上的，能买的都买回来。 其他人也是，谁有富余的票券，谁又刚好需求，大家相互交换着来。 第二天天蒙蒙亮，知青点的众人就起来了，赶在日出之前，一行人顶着露水和斑驳雾气出发。 陈妙妙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看样子像是起晚了，可当她出现在众人视野时，却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众人看看陈妙妙，又转头去看陆淼。 陆淼不解偏头，这一回头，眉心不由轻轻皱了一下。 任冰心看不下去了，推推陆淼小声咕哝：“淼淼，她这，她这不是学你的么？” 陈妙妙仿佛是在模仿前一天的陆淼，她头发今天没编成麻花辫，而是脑后高高梳起了马尾。 第三十四章 学人精 众人有点尴尬，这不是陆淼昨天梳的发型吗？ 陈妙妙好像看不出众人眼里的异样神色，慌慌张张跑上前去，“对不起大家，让大家久等了，现在出发吧！” 耿小云挠头，“我说妙妙啊，你这、这辫子不扎一下，能行不能行啊？” 陈妙妙为难将头发撩到肩侧，“我太着急了，头绳怎么着都找不到……” 任冰心轻哼一声，凑近陆淼耳边小声说：“这也太明显了吧。” “穿衣自由，打扮自由，由她去吧。” 陆淼不以为意。 为啥这时候姑娘们的打扮不是麻花辫就是齐耳短发？图的不就是个利落吗？ 她昨天是因为在知青点，不打算出门，所以才懒散梳了个高马尾。今天看着要出门，还不是乖乖编回麻花辫了？ 陈妙妙想这样出门就这样出门呗，到时候走在街上回头率爆表，到底是好是坏，她自己承担，又不管别人的事。 陆淼下巴微微抬起，走在前面宛如高傲的孔雀，“赶紧出发吧，要是一会儿真热起来了，我可就走不动了。” 众人连忙跟上陆淼的脚步。 谁都能看得出来，陈妙妙是在模仿陆淼，可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他们哪好意思再说？ 去镇里的路上，女知青们走在前面，男知青们则在后面勾肩搭背： “你手里有票吗？” “留了两张，怎么了？” “最近伙食都没什么油水，难得去镇里，你不打算去国营饭店开个小灶？” “下次吧，谢斐说了，这次他请客！”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上回我跟他一起下地，他说的……哎呀快走吧，都要掉队了！” …… 绕过山道一路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到镇里，站在街头，陆淼步子飘忽，晃晃悠悠的宛如雨中娇花。 她简直佩服自己，这么远的路，她居然坚持下来了！ “我准备先去寄信，顺便看看有没有家里寄来的包裹，你们跟着一起吧？顺便认认路，以后寄信也方便。”顾莹道。 一行人点头，纷纷跟在她身后。 南湖镇不大，一条街基本从这头就能看到那头，国营饭店、供销社，以及百货大楼这些都是临着街边，所以很好找。 像邮局、粮站、副食品站和农贸食品站这些，渐渐脱离主街道范围，初次过去，就需要有路熟的人牵引一下。 去邮局的路上，隐约听见汽笛的嗡名声，陆淼好奇地问了一嘴，“是什么声音？” 顾莹答：“是货船，南湖镇挨着长江，这里经常有路过去往沪市去的货船。” 沪市……那就是上海了。 陆淼点点头。 顾莹又介绍说：“咱们属南湖镇公社的知青，隔着一条江的那边是燕矶公社。那边山地少，湖泊、水田多，比咱们这边情况好些，百货大楼里卖的东西花样也多，等回头有机会了，你们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就是买船票要五分钱。” 说着话，已经到了刷着绿漆门牌的邮局跟前。 沿路走来，入目像民房和供销社，都是土坯房配置，邮政邮局、国营饭店这些，属国营直系产业，则大多是砖瓦房，个别特殊的，还能是个小二层楼房的建造。 在本土人士眼中，这些或许是气派的，但在陆淼眼中，真的不要太落后。 七十年代初的乡下大街，她是第一次亲身转悠，也没什么经验，取信也好，寄信也好，都是学着任冰心她们那样，拿出户籍页递过去的同时，还要附带一声“同志你好”以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领袖标语。 大家都沉浸在寄信和收获包裹的喜悦中，陆淼也拿到了寄给她的三封信，其中两封署名是小姨妈唐梅寄来的，内容大同小异，无外乎是关切询问她插队后的生活，钱票够不够用，多多注意身体等。 当然，这两封信里，各自都夹着一张大团结和若干票券。 【大团结：十块钱。】 将钱和票券收进口袋，陆淼转手拆开那封署名为父亲陆远征寄来的书信，粗略扫视一圈内容，陆淼晃晃脑袋，差点被气笑了。 三五百字的内容，通篇都是在询问陆淼和谢斐的相处情况，没有一句话、一个字是关怀女儿的死活！ 这就是所谓父亲寄来的信！ 陆淼气愤又恶心，将信撕得稀巴烂，直接丢进门口一则堆积杂物的破竹筐里。 手刚收回，一转过脸就看见谢斐迎面走来，陆淼不高兴蹙眉：“干嘛？” 谢斐伸手，将一封信递到她跟前，“你爸的信。” 陆远征迟迟没收到陆淼回信，以为陆淼没工夫去邮局，就换条路子，让好友在寄给儿子的信里夹了一封他的，所以才有了这个局面。 陆淼唇瓣噘起，唇角不耐烦向下耷拉着，接过信拆开看，内容和刚才那封相似，不过末尾却多了一句“若有空闲，速回信件”。 如法炮制将信件撕毁丢弃，陆淼拍拍手正觉得解气，忽听谢斐讶然道：“那是你爸爸寄来的信！” “所以呢？” 陆淼斜睨了他一眼。 后者丹凤眼微微睁大，嘴唇张了张没有说话。 陆淼“哼”了一声，再度向工作人员递去户籍页，“同志你好，我要一张邮票，还有信纸、信封。笔能借我用一下吗？好的，谢谢。” 邮局里人不多，陆淼花几分钱买好信纸信封，就找了个角落开始写回信，她的回信是写给唐梅的。 唐梅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正对原身好的人。 所谓的小姨妈也并不是真的小姨妈，她是小姨，也是妈。 让陆淼莫名将她和后世自己的舅舅、小姨还有姥姥联系在了一起。 陆淼出身豪门，但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父母的婚姻起源于利益，在婚前也曾有过协议，可以走肾但不能走心，更不可能要孩子，她的到来源于一次酒醉后的意外，也是父母婚姻走向结尾的根本原因。 父母任何一方都不待见她，只有姥姥、舅舅和小姨他们，一直将她视为珍宝。 陆淼和书中原身的经历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不同的是，原身母亲是死于产后大出血，唐梅害怕陆远征再娶，后娘会虐待原身，所以自荐嫁给陆远征做续弦，亲自抚养姐姐留下的孩子…… 第三十五章 雪蛤 这是爱，也是恩。 对于真正爱自己的人，陆淼同样也会付出真心。 当然，她也更加懂得，要怎么做才能让爱她的人安心。 如实写下近况，比如生活和饮食上的不习惯，再比如干活时候的手忙脚乱，虽然入眼之处皆是鸡毛，但陆淼也有诚恳的提及到，遇到的知青朋友都是和善好相处的人。 这样写就够了。 叠好信纸装进信封，陆淼想到什么，又将信纸抽出来在信件的末尾补充了一句。 唐梅虽然以续弦的身份进入陆家，但和陆远征并没有夫妻之实，甚至两人连再婚证明都没有。 这些年，唐梅在原身身上付出了女性最美好绚丽的一段岁月，如果可以，陆淼希望她可以认真的为自身幸福考虑一下。 贴上邮票，合上信封，直到看见邮局工作人员用糨糊将封口糊起来，陆淼才浅浅呼出一口气，小跑跑向门口等候的任冰心等人。 任冰心问：“写好啦？你家里没给你寄东西吗？” 男女知青里，基本都收到了包裹。 陆淼笑了下，拍拍口袋坦言道：“没有，不过寄了一些钱票，这个更方便些，缺什么我可以自己置办。” 陆淼一边挤在女孩们中间走，一边微微向前倾身问，“你们呢？都收到家里寄的什么了？” 顾莹道：“我妈给我缝了一双新布鞋。” “我家里给我寄了二斤红薯干，还有……”任冰心忽然压低声音，红着脸说：“还有两张月事带票！” 七十年代的月事带就是姨妈巾。 顾莹听了，也红了脸，“快别说了，让男同志们听见了不好。” 任冰心吐吐舌头，嘿嘿笑。 后面耿小云跟着说道：“我家倒没寄啥稀罕玩意儿，就是我们那儿常见的蛤蟆干儿。” 任冰心惊了，“蛤蟆？癞蛤蟆？寄那玩意做什么？” 耿小云摇头，解释了两句，“那也不是癞蛤蟆，就是我们那儿的林蛙，天热的时候往山上跑，等到天冷了，就下山钻水里，或者是躲在大冰碴子下面。” “这小玩意儿可只有天冷的时候才抓得着呢。” 任冰心她们一头雾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蛤蟆大冬天的不缩在深土缝儿里冬眠，还跑冰碴子下边蹲着？ 陆淼不同，一想耿小云是东北的，又是她这么一叙述，她登时反应过来，那什么蛤蟆干可不是真的蛤蟆，那是上好的养肤又滋补的雪蛤啊！ 而且这年代生态还没有遭到污染，雪蛤品质一定更好！ 想也没想，陆淼探头问耿小云：“你家里给你寄了多少？” 耿小云说：“我瞅着估摸有两斤吧，咋了啊陆淼，你稀罕这玩意儿啊？那等回去，我分你一半。” “……” 分一半。 陆淼无语了，小脑袋晃成拨浪鼓，“如果你不是很需要这个，可以卖给我，你开价。” “这……这玩意还能卖钱？”耿小云挠头，再次迟疑。 耿小云不是怕自己吃亏，她是怕陆淼不懂这个东西，乱花钱吃亏。 看出耿小云想法，陆淼直接挤到她身边，挽着她胳膊带着往前跑了几步，两个人压低声音交流起来。 耿小云出门时，背了知青点的大背篓，家里寄的蛤蟆干她就放在背篓里，看陆淼想要，她还专门放在背篓打开给陆淼看。 耿小云想，陆淼要是非要这个蛤蟆干的话，她这两斤蛤蟆干跟陆淼换半斤粮票算了，可没料到陆淼不同意。 经过一通拉锯战，耿小云最终一脸懵逼又违心地收下了一块钱，外加四张总计五市斤的粮票。 耿小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淼拍拍她肩头，安慰道： “我就好这口，对我来说值这个价。以后要是我吃完了，你家又再给你寄的话，你还可以再卖给我。” “这……好吧。”耿小云妥协挠头，拉着陆淼强调：“陆淼啊，你别让我亏心，回去我给你挑水可不能再要钱了，要不然以后我不能给你这蛤蟆干了。” 陆淼无语了，也妥协地点点头。 她知道雪蛤的价值，所以做不出坑蒙拐骗的事，但是也不好太固执，要不然耿小云心里估计也会有压力。 果然，耿小云大大松了一口气，拉着她重新回到女孩们的队列中。 她俩这阵势，一看就是谈妥了。 虽然不知道耿小云的蛤蟆卖了多少钱，可一想陆淼出手大方，肯定不会少就是了。 陈妙妙和杨小婧不约而同动了些心思： “陆淼。” “陆淼……” 两人目光对上，杨小婧“哼”了一声，先一步凑近陆淼身边： “陆淼，我家里给我寄了身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是也有八成新，你看看，你喜欢吗？” 杨小婧从包裹里扯出一件衣服，皱巴巴的，可不是只打了一两个补丁。 一眼看去，补丁至少有七八个，那都不是七八成新的事儿，说是用七八件旧衣服拼出来的一件“新”衣服，陆淼都信。 “谢谢，但是不用了。”陆淼果断拒绝，“我不缺衣服。” 她又不是冤大头，会花钱去买人家的一件破衣服？ 再说了，她也不喜欢捡别人用过的东西。 杨小婧“啊”的一声，呆住了。 陈妙妙见此，轻轻哼笑了声，抱着包裹往陆淼那边凑了凑，刚想说话，就见陆淼的脸直接转向顾莹，“咱们现在去哪里？” 陈妙妙那一声哼笑，杨小婧听得真切，所以几乎是立马转脸瞪了过去，见陈妙妙被陆淼忽视，杨小婧心里一阵快感袭来，同样“哼”了一声。 把陈妙妙气得够呛。 顾莹回答陆淼道：“前面就是供销社，过去一点才是百货大楼，一处一处地转吧？免得多走路。” 陆淼点头，“好。” 刚到镇上的时候时间还早，在邮局折腾一圈出来，太阳已经挂得老高，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淼模样长得招人，走在回头率极高。 当然，回头率不低的还有陈妙妙。 只是对比看向陆淼时的惊艳，行人看向她的目光，大部分都带着些许疑惑。 第三十六章 陆淼出损招 大抵都不是很明白，明明长得挺秀丽的一个姑娘，长辫子为什么不编起来，这么散着不得劲不说，看着还不利落。 大热天的，都呼在背上也多热啊！ 陈妙妙没领悟出这一层意思，她见街上打量她的人不比打量陆淼的人少，一颗心仿佛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陆淼是长得漂亮，可那又怎么样？ 她就比陆淼差了吗？未必吧。 陈妙妙想着，心中底气更足，情不自禁地将腰杆儿挺得更直了些。 南湖镇的供销社是土坯房，整体空间不大，呈现长条状，从门口进去就是一大长排的绿色玻璃柜，看着有点脏兮兮的，里面琳琅满目地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淼没啥购物经验，结合原身记忆，又在旁边看任冰心她们挑选了会儿东西，大致熟悉了下套路，她自己才走上前去，跟其中一个售货员搭话。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同志你好，请问有什么擦脸的护……东西卖吗？” 年轻的女售货员看了陆淼一眼，先是惊艳，紧接着就变得有些懒洋洋的，态度十分懈怠，“怎么？你要买？” 陆淼弯眉轻蹙，曾经听老一辈的人讲过故事，说他们那代人每次出门办事遇到在国营企业干活儿的人就觉得头疼。 因为那类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觉得自己手里揣着铁饭碗就神气得很，不好好为人民服务就算了，有些个脾气暴的，甚至会直接殴打顾客，所以当时不少国营部门的墙上都贴着“禁止殴打顾客”的标语。 陆淼扫了一圈，长柜那边的柜子上倒是贴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条，倒是没看见什么“禁止殴打顾客”，不过这女售货员的态度实在让她不爽。 曾经游走各大奢侈品专柜及专卖店，有哪家见了她不是点头哈腰？ 陆淼脸色一淡，心里忽然有了损招。 她两手环肩微微侧过身，以一个极度高傲且鄙夷的目光斜睨那售货员，故作漫不经心地哼道： “哼，亏领导还说想从你们这儿调人去百货大楼顶班，就你这样的服务意识，去了也是白搭，保管第一天就要被退回来。” 啥？领导要调人去百货大楼！！ 那女售货员一听这话，一个机灵瞬间打起精神。 虽说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是站柜台的，也都是铁饭碗，可里头的差距可大着呢！就不说进百货大楼工作有多体面了，光那工资就差一大截！ 那女售货员正色打量陆淼，也担心这话是陆淼随口消遣她取乐的，可见陆淼穿着布料不差，而且肤白貌美，一身的傲气劲儿，瞅着就像是坐办公室吃足油水的上级。 女售货员登时就信了七八分，误以为陆淼是先过来视察情况的上级，连忙直起腰杆，态度也殷勤起来： “有，有的，刚来了一批蛤蜊油和雪花膏，领……啊不是，同志，我拿给你看看吧！” 这还差不多。 陆淼不客气给了她一记白眼，纤细跟嫩芽似的手指在玻璃柜上点了点，“那就看看吧。” 女售货员拿出两个扁平的大铁盒，现场拆封揭开盖子，一个装满蛤蜊油，一个装满雪花膏，“同志，这盖子都可以拧开看的，你要是想看效果，也可以扣一小点抹点看看” 女售货员说着，已经开了一盒蛤蜊油，作势就要扣下一块让陆淼试试，陆淼摆手，“你别管了，我先看看。要是我不买，你把它扣烂了，后面的人还怎么买？” 女售货员满脸殷勤：“是，是是是，同志你觉悟高，说得真对！” 陆淼蹙眉，刚才被轻视确实不爽，可现在对方殷勤过了头，也让她不得劲得很。 陆淼索性不管了，拿起一盒蛤蜊油仔细打量起来。 蛤蜊油外表如起名，就是两片贝壳合起来的样子，打开就能看见里面乳白色的膏状体，凑近闻一下，有股淡淡的清香。 陆淼不讨厌这种香味，挑了俩盒看着顺眼的蛤蜊油，“我要”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抓了两盒蛤蜊油就说： “同志，这个多少钱？” 是陈妙妙。 陈妙妙含笑看了看陆淼，笑眯眯地冲着售货员说：“我要两盒。” 女售货员误以为陆淼是上面派下来的视察的，所以才会客客气气，眼下见陈妙妙凑上来，女售货员瞬间拉长了脸： “我说这位同志，你怎么回事？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陈妙妙看出售货员对自己和陆淼之间态度差距，也不生气，反倒是往陆淼身边凑了一步，“我们是朋友，应该没关系的吧？” 女售货员转头看陆淼，陆淼点头，“她要你就先给她结吧。” 女售货员只好耐下性子：“蛤蜊油一盒七分钱，两盒一角四分。” 陈妙妙利落给了钱。 陆淼拿了两盒蛤蜊油放边上，看了雪花膏感觉也不错，滋润效果可以，也不油腻，就问：“这个多少钱？” “这个是沪市那边的货，两毛钱一盒，一直都是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里卖的最好的牌子了。” 陆淼拿两盒还没说话，陈妙妙又凑了过来，“这个怎么卖？我要一盒。” “……” 这未免太刻意了点吧。 陆淼浅浅翻了一记白眼，弯弯眉不高兴下压，也没去看陈妙妙，直接问售货员：“有肥皂吗？” “有的，要吗？我去拿。” 陆淼点头，售货员很快拿了两块陈旧纸盒包装的肥皂，“肥皂需要票，七毛钱一块。” “拿五块。” 正眼没瞧那肥皂一眼，陆淼侧过身，红馥馥的唇瓣抿起好看弧度，“你应该也要买吧？我要五块，你要多少？别担心肥皂票不够，我这里有，你买几块我都可以先借给你。” “……” 陈妙妙愣了下。 刚才买那盒雪花膏，她已经是咬紧牙关买的了。 七毛钱一盒的肥皂…… 她今天出来带上了所有的钱，总共才一块五，刚才买蛤蜊油和雪花膏，已经去了一部分，现在就剩一块一角六分，后面还要以备不时之需过日子呢！ 第三十七章 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一块肥皂陈妙妙都舍不得腾出钱来买，还买多少块都可以…… 陈妙妙本来是想间接告诉陆淼，陆淼舍得用的东西，她一样舍得用，可是现在…… “我那里还有没用完的，所以用不了那么多。我就先拿一块儿吧。” 不甘心就这么失了场子，陈妙妙冲售货员笑了下，故作镇定的低下头拿钱。 一盒肥皂的钱，她能拿出来，但肥皂票她是没有的。 装某做样找了一圈，陈妙妙为难道，“今天出门急，没带肥皂票，这个肥皂我看还是算了吧。” 陈妙妙试图把肥皂推回去，陆淼按住她的手，一改平时跋扈，她故作扭捏撒娇，声音又软又甜，“别呀妙妙，你想要就拿一盒吧！票我先借给你。” 陈妙妙心里算过账，票券那么难得，陆淼一口气就是五盒，她不信陆淼还能拿出第六张肥皂票来。 而且说不定陆淼就是为了逞威风，还五盒肥皂呢，能两买下两盒就顶了天吧！ 这么想着，陈妙妙压下顾虑，扫了眼售货员刚拿上来的五盒肥皂，缓声不好意思道： “这不太好吧？要是因为我耽误了你买东西，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陆淼冷哼：装，继续装。 不是爱学人吗？ 不是她买啥就跟着要吗？ 今天她要不让陈妙妙尝尝什么叫作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她就不姓陆！ “没事的，我少买一盒也没关系，咱俩谁跟谁呀？而且我说有票，就是真的有票，我家里今天刚给我寄来的。” 陆淼娇滴滴的故作撒娇，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其中几张大团结简直不要显眼。 就那一瞬间，陈妙妙脸上怯懦小百花标配的表情，忽然就绷不住了，猛然抽搐一下后，瞬间冷了脸。 陆淼才不管她，直接把肥皂票拍给她，又冲售货员说： “先给她结，我买的东西多，一会儿慢慢来。” 刚才陈妙妙那么爽快，售货员点点头也没多想，直接从陈妙妙手里拿过那张肥皂票和整一元，把肥皂盒递回去的同时，找还三角钱。 “淼淼，这些都是你买的？”任冰心买完东西凑过来，一下子就将陈妙妙挤去了一旁，“你买这么多肥皂干嘛？” 陈妙妙趔趄了一下，站稳后看着手里捧着肥皂，心里在滴血。 正在这时，忽然又听陆淼懒洋洋地开口道： “买了当然是为了用，洗澡一块，洗衣服一块，平时洗手一块，其他的备用。” 任冰心唏嘘道：“你也太夸张了吧，供用一块儿不就好了嘛？一块肥皂能用好久……” 陆淼不以为意，“没事，先买着再说吧，咱们又不能经常出来。” 任冰心点头，“这倒也是。” 陆淼口吻轻松，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买肥皂花得几块钱！ 陈妙妙气得手抖。 陆淼不在意钱，可是她在意！ 她的钱…… 她本来不想买的！都是陆淼强迫她！ 陈妙妙更不明白，陆淼明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坑了她，却还能做到这么平静，为什么，凭什么？ 陈妙妙恨到牙痒痒，心里气不过，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敢说什么。 收起肥皂，陈妙妙狠狠瞪了陆淼一眼。 陆淼背对陈妙妙跟售货员沟通，所以没看见，任冰心偏头挠痒痒，陈妙妙眼中的阴翳，任冰心看得真切，“陈妙妙你那是什么眼神？” “啊？”陈妙妙怯懦无辜地摆摆手，“我、我没，没什么眼神……” 陆淼听动静回头，看清陈妙妙表情，大抵猜出是怎么回事。 她轻蔑笑了声，拉着任冰心转身，“别管她了，先来帮我看下。我有两张点心票快临期了，买这个古巴糖好，还是这个鸡蛋糕好？” 票券稀缺又难得，获取途径更是少之又少。 像点心票、工业券这种，家里没人在国营单位工作，一般情况下还真就拿到这方面的票券资源。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隐匿在街道角落中的黑市。 时代政策，市面上容不下黑市，可即使处处严查、严打，也架不住黑市里各色丰富的资源。 有人为了买，有人为了卖，即便冒着极大的风险，为之趋之若鹜的人也只会多不会少。 在这种时代贫困的环境下，人们舍不得铺张浪费，很难不勤俭节约。 任冰心如是。 她家境一般，仅因家里只有她和哥哥两孩子，食宿父母能供给得上，穿衣方面也很体面，所以才让她在一众下乡知青里，看起来条件还不错。 资源珍贵，任冰心刻意看了那两张点心券，确实陆淼所说属实才静下心建议： “你喜欢吃什么？古巴糖能放得久点，鸡蛋糕不能买太多，买了就要赶紧吃，南方天儿潮，要不然容易捂发霉。” 陆淼点点头，将她的话听在耳里。 问过售货员，得知凭一张票可以各买半斤，陆淼毫不犹豫一样都来了点。 鸡蛋糕和古巴糖以前都没吃过，她挺想尝尝看的。 售货员抽出油纸打包，陆淼东看西看，用另一张点心票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想起之前听顾莹她们唠嗑，说万金油能止痒还能防蚊子叮，也没忘记让售货员给她拿。 还有卫生纸，这时候的卫生纸其实就是那种很糙的草纸，陆淼嫌弃也没办法，眼下找不到别的更好的，就只能说服自己接受。 林林总总一通买，票券用了好几张，钱也差不多花了小十块，陆淼收手时，耿小云背来的大竹筐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框里底下一层是耿小云自己的东西，上面摞着的，则是陆淼的。 陆淼买的东西多，但基本不占重量，加上她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从供销社出去，顾莹手遮太阳抵在眼前，提议大家先去国营饭店解决午饭时，她就说要请吃饭。 陆淼不占别人便宜，但也不代表她就是冤大头，什么人都请吃饭，她主要请的就是顾莹、耿小云还有任冰心，这三个平时对她比较关照。 只是难免有人不自觉，非要往她跟前凑。 第三十八章 陆小猫儿 国营饭店一层，陆淼点了红烧肉两份，地三鲜一份，面窝窝六个，芝麻酥饼六个还有肉丝面一份，一共花两块五毛六，外加四两粮票。 利落付钱跟耿小云打了声照顾，陆淼跟任冰心一起提着筐先上了二楼找座位去了，耿小云则留在原地等着取餐。 陈妙妙重生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天天红薯土豆，她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刚才陆淼一边点菜一边报菜名，清脆流利的普通话听得她喉咙里口水直往上翻。 之前有过几次被陆淼抵触过的经历，这一次陈妙妙学聪明了，她没有一开始就跟在陆淼身后上楼，而是盯着耿小云那边的动作。 耿小云取餐还要等一会儿，陈妙妙眼珠一转，见马上就要轮到自己点菜，她出列又跑去队伍后面重新排队。 花六分钱买了两个芝麻酥饼和一碗粥，陈妙妙过去取餐时，正赶上出餐口的厨子喊： “红烧肉、地三鲜，还有肉丝面和饼子、面窝窝，都谁点的？赶紧过来取！” 耿小云起身往出餐口去，陈妙妙也跟了上去，端起自己的托盘道：“呀，小云，你也等这么半天？” 耿小云没往旁处想，笑呵呵地说： “可不？咱们过来正赶上中午饭点儿了，加上陆小猫儿点的菜多，厨子切瓜洗菜的也得耽搁一会儿不是？” 说起陆淼，耿小云又催促说：“咱俩快别搁着唠了，赶紧上去吧！一会儿给陆小猫儿整着急了，她那娇性儿又上来了。” “哎！” 陈妙妙点点头，连忙跟在耿小云身后上楼。 她心里暗笑，这可不是她要粘着陆淼的，是耿小云喊她过去的。 一楼大厅有好几个空桌，靠楼梯拐角那个桌，一面对着大门口，一面对着饭店后门，穿堂风从那儿过，别提多凉快。 杨小婧点了一个菜团子和一碗稀粥，就坐在楼梯拐角的那桌。 见陈妙妙跟耿小云搭话，杨小婧想到什么，两口咽下嘴里的菜团子，胡乱收拾一通，端起托盘也跟着上了二楼。 二楼，陆淼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等待的时间里她也闲不住，从框里扒拉出古巴糖和鸡蛋糕挨个尝了尝，发现两样味道都挺一般的。 鸡蛋糕吃着有点干巴巴的，像是缺了奶香黄油味的蛋糕底座。 古巴糖是焦糖色的糖块，含进嘴里化开的很快，味道像红糖，就是隐约中又感觉有点苦。 陆淼搁那儿龇牙咧嘴皱着眉，任冰心一看就知道她觉得不好吃。 陆淼张嘴想吐，任冰心轻点桌子提醒： “大小姐，你买这半斤糖可是花了五角钱外加一张点心票呢！” 古巴糖和红糖都是蔗糖熬出来的，但红糖只能用糖票买，古巴糖却可以凭点心票和糖票两种购买方式。 浪费会会引起公愤，陆淼只好含着糖慢慢咽了下去，心里却不禁暗想： 还好这糖她只要了半斤，平时在知青点走走人情，随随便便就能散出去。 要是买得多了，指定就得糟蹋了。 耿小云很快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过来，陆淼笑着扬手手打招呼：“这里！” 等看到耿小云身后跟着的两人，陆淼笑容浅了两分，倒也没说什么。 倒是陈妙妙，耿小云放下托盘往桌上摆盘时，她在桌子对面挨着顾莹侧坐下，秀丽的脸转向陆淼，笑意惶恐牵强： “陆淼……我、我坐这里，你不会介意吧？” 陆淼拆了古巴糖的油纸包裹，尝了一颗就不管了，任冰心怕糖散出去，正在勾着脑袋帮她重新扎紧糖包呢。 听见陈妙妙说这话，任冰心眉头抽筋似的拧巴了一下，抬起头说： “不是有空位吗？你要坐就坐啊，问淼淼干嘛？她还能不让你坐了？” “再说了，你不是都坐下了吗？” 任冰心上下扫视陈妙妙，有点不高兴。 坐都坐了还说这话，不知道还以为陆淼给她小鞋穿呢！ 陆淼心里默默为任冰心鼓掌。 虽然并不需要任冰心为她出头，但不可否认的是，任冰心真的是她的嘴替。 陆淼坐在靠窗户的墙壁位置，她一手抵着侧脸，看戏似的懒散笑着，并不着急说话。 陈妙妙大眼睛沿桌边晃荡，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垂下脑袋，无措含着唇瓣小声解释： “我想着咱们都是认识的，坐一桌也有话说，所以、所以才……” 这副模样这幅场景，如果叫外人来看，那已经不是陆淼单方面地“欺负”她了，而是好像这一桌子的人，都在冷待她。 只是陈妙妙没有多少做戏的机会，因为杨小婧已经等不及了。 靠窗的桌子和其他桌子不同，其他桌子是方形桌，至少三个长板凳，至多则配齐四个，长桌只有面对面的两个长板凳。 生怕任冰心一会儿会说位置不够了，不让她在这里坐，杨小婧把手里碟子往桌上一放，赶紧从隔壁桌的桌底抽来一个长板凳，急吼吼的，差点没把桌子一侧正摆盘的耿小云撞去一旁。 耿小云啧声不满道：“别急啊，这不还有地儿吗？” 就是毛躁也不该这么毛躁啊，幸亏她松手及时，要不然陆淼单独点的那碗肉丝面就该被带翻了。 要真打翻了，那不糟蹋东西吗？ 更何况又是肉又是细粮的…… 耿小云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心里生出一丝不得劲。 杨小婧看都没看耿小云，一个劲儿地冲陆淼笑，“我在楼下找了你们一圈，才知道你们在二楼……这不想着人多热闹吗？就着急了点。” 说着转头看陈妙妙，“妙妙说得也对，咱们都是一个生产队的知青，肯定得坐一起，一道来一道儿回的好。” 任冰心钳着汤碗边缘，把肉丝面挪到陆淼跟前。 陆淼夹起面条小口呼了两口气才送进嘴里。 平时吃的都粗得不能再粗的粗粮，难得吃上一口细面面条，陆淼竟觉得美味得不行。 连着小口吃了几口面，陆淼抬起被面汤熏得明艳动人的小脸，弯起唇瓣扫视众人： “饭菜不是都上桌了吗？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吃吧！” 第三十九章 请客，蹭饭 其他人有说有笑，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杨小婧和陈妙妙不同，在陆淼声音落定的瞬间，她俩已经抓起筷子，伸手就要夹桌子中央那两碗红烧肉。 “哎。”陆淼筷子抬了抬，适时制止两人，“你们想坐哪里都可以，但是我今天请吃饭，只请任冰心、耿小云还有顾莹她们三个。” “我以前过惯娇生惯养的生活，会的东西不多，平时全仰仗她们三个关照我了……” 陆淼荔枝眸无辜眨了眨，直白给出原因，同时把问题抛给杨小婧和陈妙妙，“妙妙，小婧，你们不会介意吧？” 软话谁不会说？ 风向谁不会带？ 不是怯懦无辜小可怜吗？ 小把戏，谁还不会了？ 陆淼模样鲜亮，生得极好，平时就如明艳动人的花，此时眸光清澄澄的，满目坦然与耿直，单纯如林间幼鹿，赤诚如人间稚子。 她这一席话出来，陈妙妙和杨小婧讷讷收回手，哪还好意思伸筷子？ 陈妙妙和杨小婧虽然不是合伙来的，但她们目的相同，都是想吃肉想蹭饭，想占陆淼的便宜。 她们一致认为，陆淼心高气傲，就算不想请她们吃饭，可她们来都来了，筷子都伸出去了，碍于面子，陆淼就算不高兴也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可是现在呢？ 陆淼不按套路出牌！ 陈妙妙唇角微颤，见桌上其他几人眼神都看了过来，她连忙放下筷子解释： “对不起陆淼，是我会错意了。之前你说请吃饭，我以为是请所有人……这件事是我的不是，没关系的，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陆淼不给她任何上眼药的机会，垂下眉梢，也跟着摆出紧张难为情的阵势来： “没关系……你们不要介意就好。我做事从来都是量力而为，现在离了家里，我手里也没什么钱票，等下次吧……下次家里再给我寄了钱来，我一定请你们。” 陆淼暗自哼哼。 别说这只是个借口，就算不是，下回她请吃饭，她俩要真好意思来，那脸皮也是真够厚的。 陈妙妙笑着点头，低低“嗯”了一声，实则桌子底下，手紧紧攥住了膝前裤腿。 什么钱不够、没有票的？ 要是真的没钱没票，能点这么大两碗的红烧肉？！ 还有那碗肉丝面，光这一顿饭就得两三块钱了，更别说先前在供销社，她还买了那么多零嘴、肥皂，现在居然用钱票不够做借口，真把她们当傻子不成？ 陈妙妙死拧住裤腿，愤愤的想：就算钱票真的不够，这么大碗的肉，还是两碗，一人少吃一块匀她们一口怎么了？ 不想让她们吃就直说，倒也不至于说这些膈应人的话！ 陈妙妙气得肝颤，偏偏陆淼牙尖嘴利，走她的路子提前把她想说的话都堵死了，现在除了暗自生气和默许揭过这件事情，她什么也干不了！ “什么下次不下次的？你把大家都当什么人了？本来也没指着要你请吃饭，你非要闹腾说过意不去，我们几个才由着你一回。” 客随主便，这顿饭是陆淼请的，她是主家，她发话，任冰心她们几个不好意思插嘴，可是听到后面，任冰心实在忍不住了： “离家千里，在乡下本来就过得辛苦，父母贴补寄钱过来，那也是心疼你，你别把钱都花在这些地方。愿意帮你自然会帮你，不愿意帮你的，你掏再多钱也未必就能讨着好。” 顾莹和耿小云点头附和，“是啊陆淼，你这大手大脚的毛病，可得改改了。” “钱要省着花，真要有点什么事，咱只能靠自己，你说我们这几个都是一贫如洗的，你哪天要是急用钱，我们要怎么帮你？”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任冰心点点头，心目光落在了陈妙妙身上，“妙妙，陆淼还是小女孩一个，她说话不知道轻重缓急，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记。” 从一开始，任冰心就很不喜欢陈妙妙，因为陈妙妙不管是说话，还是有时候看人的眼神，都让人觉得非常怪异。 明明能妥善沟通解决的事，她非要曲解引导风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真的造成谬论，被置于风口浪尖的那个人会是怎样的下场。 下乡来的姑娘总共就这几个，就算性格不合，大家各忙各的不也挺好吗？干啥非要整出那么多事？ 而且有好几次，陈妙妙的行为简直不要太明目张胆，一方面将陆淼推到风口浪尖，一方面还想从陆淼身上得点好处，任冰心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又怎么好意思？ 越是想得透彻，任冰心就越怕陆淼吃亏，于是语言不由犀利了些： “请吃饭这事就是个情分，说实在的，口粮金贵，这又是饼子又是红烧肉的，我真不好意思动筷子……妙妙，你不会心里真盼着下回吧？” 陈妙妙立马摇头摆手，“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呼……那就好。”任冰心吐出一口气，俏皮眨眨眼睛，“说真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要不是陆淼非闹腾，这顿饭真不兴吃。” 陈妙妙唇角猛然抽搐一下，心说： 这饭就是再不兴吃，你也吃进了肚子，吃都吃了，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真这么能耐，有本事这顿饭就别吃！ 怕是还会舍不得这油亮油亮的两碗肉吧！ “我……” 陈妙妙心里冷哼，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酝酿情绪，刚要开口，陆淼在这时打断了她，“好啊你！” 陆淼小手戳在任冰心腰间，故作打闹挠痒痒，实则为这场闹剧收尾，“我难得请吃饭一回，你还嫌弃上了是不是？” “我没有、真没有！”任冰心最怕痒了，眼角溢出生理泪花顾不上擦，扭来扭去躲避陆淼的手，“哈哈哈，我错了，我认错行不行？快、快别挠了！” 清脆笑声引来隔壁几桌客人回头，顾莹轻点桌面提醒，陆淼和任冰心这才渐渐安生下来，小声嘻嘻哈哈地闹着，偶尔忙里偷闲吃一口饭。 陈妙妙表情阴翳低下头，没再说话。 第四十章 小猫姐 相比于陈妙妙明面上的乖顺，暗地里的愤怒，杨小婧则要冷静许多。 杨小婧埋着脑袋，一双眼睛努力上翻，从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桌子中央那两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 荤腥有多难得，肉有多难买都不用说，杨小婧嘴里口水不断上涌，实在馋得不行，就大口咬了一口杂面菜团子。 混着口水将菜团子咽进肚里，杨小婧头一回感觉干巴巴的菜团子竟然不噎人了。 馋归馋，杨小婧也把陆淼的话听进了耳里。 陆淼请吃饭，只请关照过她的！ 这是人之常情啊，对不对？ 她真是太蠢了，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杨小婧眼神晶亮，自诩抓住了某种先机，心里琢磨着这一顿饭没吃上不要紧，下一顿饭，一定有她的份！ 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里，杨小婧嘴角列出贪婪弧度，连带手里干巴巴的杂面菜团子，她吃起来都觉得甘甜丝滑，美味无比。 饭桌上气氛重新欢愉起来，陆淼过惯富裕生活，从前在家吃饭，饭桌子上虽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但有长辈坐镇，氛围难免严肃正经。 像现在这样没有农活束缚，几个姑娘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吃饭唠嗑，陆淼还真是头一回经历，感觉还蛮新鲜的。 以前上学时倒也在食堂吃过饭，只是那会儿身旁打杂跑腿的人不少，真正敢坐下来跟她一起吃饭的，真没几个。 一方面碍于她背后的陆、尊两家势力，一方面当然也和她脾气脱不了干系。 陆淼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生气就是生气，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满就是不满，这是她表达自身意愿的一种方式。 她或许脾气急，但并不是不听劝，好好沟通，即使意见不同，她也会认真考虑。 这样的性格也曾遭到过旁人的诟病，但陆淼并不在意。 人在获得一些东西时，就会失去一些东西，这个道理，很小的时候陆淼就懂得了。 她耳边连一句真话都听不见，更别说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至于那些虚情假意路人甲乙丙丁，她会在意那才是奇怪。 思绪翻涌，余光恍了一眼桌边几个姑娘，陆淼一向娇纵绷起的小脸在这时隐隐露出丝缕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笑容。 世界上没有圣人，她也不是。 有她看不进眼里的东西，自然也会有她渴求的东西，从某种层次面说，她很羡慕眼前这几个姑娘。 轻轻喟叹出声，引起任冰心回头，“怎么？不好吃？这可是富强粉，顶好的细面！” 其他人的目光跟着转来，陆淼羞赧抿唇，“没有不好吃！我吃撑了吐口气不行？” 这年代物资匮乏，下乡生活更是苦中苦，这一顿饭难得碰到荤腥和油水，大家吃得尽兴又开心，但是有一个人是个例外…… 陆淼扬起眉梢看了耿晓云一会儿，“小云，你别魂不守舍了，把你弟弟喊过来一起吃吧。” “不行，那哪儿行？” 知青下乡有名额，耿家被选中的是耿俊豪，但耿俊豪年纪小，只有十五岁，耿小云不放心所以才跟着一起下乡。 平时日子过得艰苦，眼下油花花的肉摆在眼前，耿小云觉得自己吃独食，就有点下不去筷子了。 可这是陆淼请吃饭，不是平常在家的时候，不能相提并论，耿小云一摆手，连忙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揭开话题道： “咱们吃咱们的，都是女同志，喊他个小子过来凑什么热闹？” 陆淼欲言又止，楼梯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才才提到的耿俊豪端着托盘闯入大家视野里。 “姐，小猫姐！” 环视看见陆淼这桌，耿俊豪眼前一亮。 什么小猫姐！？ 陆淼瞪耿小云：“你又给我取什么奇奇怪怪的绰号？！” 后者摸摸鼻头嘿嘿笑：“哪奇怪了？你瞅你那小样儿，天天抬着下巴噘着嘴，可不就跟那竖着尾巴荡来荡去的小猫子一个样？多贴切！” 陆淼翻了一记白眼，转过脸吃面不说话。 耿俊豪已经走了过来，豪迈把托盘往桌边一放，说：“小猫姐，这是谢斐谢知青让我送过来的！说……” “说什么？”陆淼懒懒睨了他一眼。 “呃……” 耿俊豪是知青里最小的一个，只有十六岁，但性格和他姐姐耿小云一样，都是十分豪爽的，就是不擅长和女孩打交道。 被陆淼扫了一眼，耿俊豪立马磕巴起来，好半天才想起过来的目的，连忙把托盘里的红烧肉端出来放在桌上，“这碗红烧肉是谢斐请大家吃的！”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耿俊豪撒开脚丫跑得不见人影。 明白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这肉就是谢斐买给陆淼的。 要不然耿俊豪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喊着陆淼的名字，指明是谢斐让送的。 陆淼当然也清楚，虽然不知道谢斐为什么这么做，但她懒得跟谢斐掰扯。 既然耿俊豪说这肉是谢斐请给大家吃的，那这肉就是请大家吃的，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她也一筷子都不会碰。 陆淼请吃饭只请了三个人，她点的那些菜，陈妙妙和杨小婧一口没吃着，眼下听见谢斐买的这碗肉是请大家吃的，所有人都可以吃，她俩一秒都不带迟疑地，那手速“簌簌”两下，碗里的红烧肉就少了一大半。 杨小婧觉得红烧肉好吃，塞进嘴里都不用嚼，稍稍抿一下就能化开，肉香和肥肉的汁水在口腔内散开，好吃得恨不能将舌头吞下去。 几块红烧肉下肚，杨小婧更加坚定要巴结陆淼的想法。 只有巴结上陆淼，以后她才能再次吃上这么好吃的肉！ 陈妙妙和杨小婧的想法不同，肉有多好吃，她就有多憎恶陆淼。 陆淼是故意的，故意给她难堪，故意排挤她，故意区别对待！ 陈妙妙恨被众星捧月的陆淼，更恨区别对待的陆淼！ 她本来没想做绝，只是想从陆淼身上捞点好处，是陆淼先不配合她的，既然这样，那就怪不得她了！ 陈妙妙身体发颤，表情扭曲一瞬，忽然“噗嗤”笑出声。 第四十一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桌边几个姑娘都茫然看向陈妙妙，陈妙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是那副怯弱乖顺的表情，笑呵呵道： “这红烧肉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大家别介意，也赶紧吃吧！” 后送来的那碗肉，大部分都进了杨小婧和陈妙妙的嘴里，肚子了有了油水，又是实打实的荤腥，杨小婧和陈妙妙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舒坦了。 看她俩狼吞虎咽，陆淼直蹙眉。 吃相什么的先不说，陆淼真怕她们噎着。 二楼女知青这桌，大家讨论着吃完饭后的安排，一楼男知青们围着小方桌团团坐开，却是交头接耳地谈论起了另一桩事。 “谢斐，你和陆淼到底什么关系啊？上回陆淼……” 徐尧磕巴了一下，吃人嘴短，他没好意思说陆淼打谢斐大逼斗的事，就转口说： “上回陆淼那么凶你，你还这么关照她？” 于浩也酸溜溜地试探：“谢斐，你不会是喜欢陆知青吧？” 谢斐丹凤眼眸光闪烁，他不擅长说谎，本来想说陆淼是追着他下乡的，想起陆淼冷冷看着他的模样，又怕这话后续穿进陆淼耳里，陆淼会生气。 又或者是其他人起哄，从而轻视陆淼，谢斐默了默，说： “我们是邻居，住得很近，关系也不错……她是女孩，来时她爸爸嘱咐我，让我关照她。” 说到后面，谢飞不自然抬起下巴转开视线，露出清冷孤傲的深情，“我只把她当做妹妹，你们不要多想。” 于浩乐了，“真的假的？谢斐，你既然不喜欢陆知青，那我可就追她了！” 谢斐眼神一厉偏头瞪于浩，“你配吗”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于浩也算是个有血腥的，拍着桌子就要站起身。 梁绍连忙将他拉住，“于浩，谢斐这话虽然不太好听，可那天陆知青说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她是军属家庭。” 军人、干部、工人、贫农下中农都是红五类，也都是光荣的，但身份悬殊太大，别说追不上，就是追到手又怎么样？ 思想、眼界不同，在一起也长久不了。 再说了……那姑娘长得就跟瓷娃娃一样，放在家里当花瓶还好，真正干活过日子，指不上的。 于浩气散了一些，但仍有不同意见，“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中意就一定要在一起吗？乡下日子这么枯燥，我给自己找点精神粮食，精神支柱不可以？你们未免太古板了一些。” 于浩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只是谢斐听后，细长剑眉拧起，盯着他严肃警告： “你喜欢她，想追她还是怎么样随便你，但我话说在前面，如果她不喜欢你，你最好不要缠着她。” “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于浩，你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被谢斐警告，于浩有点难堪，梗着脖子道： “我好歹读过书是正经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有那么龌龊吗？” 谢斐冷笑：“你没有最好。” “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他娘的能少点阴阳怪气吗？有什么不爽，你直说行不行？老子该你的？！” “算了，算了于浩，他就这个性格！” …… 一顿饭拉近的距离，因为一些龃龉，男知青之间的氛围再度白热化。 这些都和陆淼无关。 吃饭时陆淼问起调味料的事，经顾莹解释，知道这类东西副食品站可以买到，于是陆淼毫不犹豫的拍板决定，要去副食品站看看。 耿小云舔去嘴角油渍，问：“咋地？你还会做饭啊？” 陆淼下巴傲娇绷成桃核，答非所问： “反正我就要去看看，知青点因为做饭的事儿大大小小的都闹了几回了？要是能买齐想要的，我以后就去队里社员家搭伙吃饭，至于其他的，爱表现的表现，爱吵的吵，别折腾到我面前来。” 耿小云和任冰心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都扫了一眼桌子一角的陈妙妙。 知青点做饭一直都是烧水顺带的事，如果不是那天陈妙妙揽活儿，这事儿真没啥好说的。 饭桌上沉默一瞬，顾莹岔开话题： “你要想看看，那我一会儿带你去吧，正好认认路。” 任冰心立马接话：“我也去！” 耿小云踢踢脚边竹筐，“我也去吧，省得一会儿你们买东西拿不了，我还能分担点。” 陈妙妙和杨小婧没说话，不过出发时，她俩都在后面默默跟着。 副食品站和农贸食品站相邻，前者像小杂货铺，主要卖日常调味料和一些酱菜、榨菜，酱油还有醋这里也有。 后者就是低配版的露天菜市场，蔬菜种类不多且都是时令蔬菜，各生产队里社员们自家就有种的。 卖鱼和卖鸡的摊子，还有肉联铺都在这边，肉是抢手货，肉联铺卖完早早就关门了。 南方处处临水，鱼不值得稀罕，所以问的也人不多，倒是卖鸡的摊子现在还有不少人围着问。 售货员提着襜衣摔摔打打，凶悍道：“没有了没有了！这个点儿了卖什么鸡？要买不知道赶早点？” “同志，我听你摊子里还有母鸡打嗑的声音，你行行好就卖我一只吧！家里办事儿，等着要！” “我管你办什么事，没有就是没有！赶紧走！” “……” 陆淼撤回目光，走进副食品站。 任冰心在身边左看右看，问：“淼淼，你就不好奇吗？那摊子里明明就有鸡，那个售货员为什么不卖？” “还能有什么？单纯地就是坏。” 陆淼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有时候不是行不行方便的问题，而是底层人更知道如何为难底层人。 那卖鸡的虽然抱着铁饭碗，可说来说去也只是个卖鸡的而已，不在这里耍威风，还有哪里能容他耍威风？ “我也这么觉得，这些人太讨厌了！以前在汉市这样，来到这里还是这样，我真是觉得奇了怪了，都说‘为人民服务’，可这是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吗？怎么也没领导下来处置一下这些人？” 处置？ 国土有多大？人口有多少？就算整治也很难根斩。 陆淼随口安抚：“别想太多了，他们猖狂不了多久的。” 第四十二章 采买 等到高考重启，经济展开开放个体户，这些人饭碗全得丢……到那时候，刁钻的人会变成另一批。 “为什么？” 任冰心不解追问，陆淼却闭口不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先别折腾了，顾莹她们还在门口等着呢，咱们买完东西就得赶紧回去了。” “好吧。” 陆淼买了酱油和醋，一寸大小油纸包裹装的味精也要了两包。 酱油和醋一般都是自家带瓶子过来打，陆淼没有瓶子，就额外花一毛钱买了两个。 副食品站东西很多，但并不齐全，像香料这些，就只找到八角、陈皮、香叶、肉桂还有花椒，像小茴香、肉蔻、草果什么的，这儿都没有。 陆淼把现有能找到的都买了一些，这类东西市面上需求的人不多，卖得也很便宜，差不多都是两分钱一两，陆淼挑挑拣拣，花五毛钱买了一大兜。 想着之前在傅璟佑那儿吃饭，傅璟佑用姜抠抠搜搜的，陆淼买完香料，又拉着任冰心、顾莹她们去农贸食品站里转悠，五分钱一斤的生姜，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口气买了五斤。 顾莹下巴都快惊掉了，“你买这么多姜干嘛？生姜又不能当饭吃！” 而且这生姜还不便宜，别的青菜、菌子都是两分钱一斤，生姜要五分钱，五斤直接去了两角五分，陆淼付钱之利落，顾莹看着都觉得肉疼。 陆淼弯起唇瓣笑了笑，凑近顾莹耳边随便扯了个借口： “我姨妈……我体虚，来月经肚子疼，来时家里说了，平时要多喝生姜水。” 顾莹这里，陆淼勉强忽悠过去。 陆淼心里有盘算，生姜她确实买了不少，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挑着芽点多的姜块买的，回头回去处理一下，一整块大姜可以分成好几块小姜，到时候可以尝试自我培育繁殖。 生姜之所以卖得比其他时蔬贵，最直观能反映出两点来，其一是种植方面，种植有要求，或者种植技术欠缺，导致产量跟不上，其二就是种的人少。 想想也是，在食物不足以果腹的年代，人们当然更加看重实质性的口粮，比如水稻大米，小麦面粉，再比如蔗糖、豆油、菜籽油等等。 在大众眼里，这里面的任何一种都要比种植生姜更有前途。 陆淼没想过大的层次面，她只考虑自身。 傅璟佑说过，甲鱼、黄鳝还有泥鳅这些，渠道沟里多的是。 就算去湖里抓，也是没人管的，因为这些都是别人眼中食不下咽的东西。 这是旁人的看法，在陆淼看来只要备足调节品，别人看不上的东西也可以成为美味。 实在抢不到肉，偶尔整一顿河鲜吃，也算是对身心的一种弥补，而且黄鳝、甲鱼这些营养价值可不比猪肉差。 “还差什么没买不？” “嗯。”陆淼点头，基本都买齐了，就差最后一样，“酒去哪里买？” 别说顾莹，耿小云和任冰心都露出诧异神情，“酒？你还喝酒？” “哎呀不是，先告诉我嘛！” 陆淼使用撒娇神技，顾莹招架不住，只好如实说道：“供销社就有卖，但是得要外汇券，你有吗？” 有，当然有，必须有！ 陆淼挽上顾莹胳膊，一行人一路小跑着又回到了供销社。 买酒时，陆淼黄酒白酒各买了一瓶，两瓶酒的瓶身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就是之前傅璟佑用的那种。 平时出来不容易，要不是身边有别人在，加上今天已经“挥霍”过了，像这种消耗品，陆淼恨不能一口气多买几瓶。 信寄了，饭吃了，想要的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这一次外出行程可谓完美结束，姑娘们收拾行头，簇拥在一起朝家走去。 氛围正好，耿小云背着竹筐，挺直腰杆，没忍住开腔唱道： “红旗迎风摆呀，银镰浪里闪。 歌声冲云霄，你追我又赶哪啊。 M主席指路咱们走唉，汗水换来丰收年。 嘿粮食堆成山呐，人人笑开颜那啊。 面对丰收景啊啊，向党表心愿呐。 要让荒原变粮仓啊，要为革命多贡献哪……” 没有豪车珠宝，没有高楼大厦，沿街走过的地方皆是灰扑扑的土坯墙壁，唯一颜色鲜亮的，大抵只有墙上红纸打底“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了。 人们勤奋努力，少了激进的功利心，陆淼起初有些不适应，可伴随耿小云的歌声，姑娘们渐渐都跟着开嗓，陆淼被氛围感染，心里好像凝聚起了某种力量，渐渐地也多了一丝丝的坦然。 “陆淼，大家都在唱，你怎么唱？一起呗！” “哈哈……”陆淼笑意怅然，俏丽面容难得露出一丝丝无措，“我不会……你们唱吧，我先听你们唱几遍，下回就能跟着一起了。” “好～” 姑娘们嘻嘻哈哈，踩着晚霞余晖回到生产队，到知青点时，安静了一路的陆淼忽然蹦跶起来，惊喜叫唤着冲向了知青点门口。 早上出门时知青点上了锁，而此时此刻，锁链门环上面拴着系绳，一顶宽帽檐、风格别具一格的帽子正坠在那里，不时就会随着微风晃荡两下。 她的帽子！ 傅璟佑给她编好送过来了！ 陆淼惊喜摘下帽子，像是收到心仪礼物的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就将帽子戴在了头上，背过身小脸侧过来侧过去地向众人展示起来，“好看吗？好看吗？这是我的！” 不同于社员们干活时戴的帽子，这顶帽子是按照陆淼要求编的，帽檐拓宽许多，因为重力得不到支撑，所以帽檐微卷微微呈现出波浪弧度，妥妥的沙滩名媛帽。 不仅好看，做工也比先前那顶要好太多。 陆淼欣喜之余，又有点生气，因为她基本确定，先前那顶帽子，傅璟佑就是敷衍她编的！ 可恶的傅璟佑，居然敢敷衍她！ 哼，她饶不了他！下次一定要罚他多给她编几顶帽子才行！ 陆淼心里碎碎念，取下帽子认真看了半晌，情不自禁地又“扑哧”笑出声来。 陆淼灵魂来源于后世，她认为好看的，耿小云她们未必认可。 第四十三章 陆淼，你相信我！ 不过看着这顶帽子，耿小云她们也觉得稀罕得很，因为啥呢？ 因为帽檐大，挡得太阳多，实用啊！ 进屋放下东西，大家一边拿缸子倒水喝，一边夸赞陆淼手里的帽子编得别致，只有陈妙妙觉得嫉妒得不行。 陈妙妙毕竟比别人多活过一辈子，上辈子也曾见识过泱泱华夏的繁华光彩，看见陆淼帽子那一刻，她立马联想到曾经在电视剧里看过画面。 那些在碧波清澈的海岸上游玩的游客们，戴的不就是这种帽子吗？ 市面上其实也有类似的帽子卖，三五十块一顶并不贵，只是那时她年纪上来了，也不好意思戴。 可现在不同，她头上没有白发，脸上没有沟壑，正值青春年华…… 陈妙妙没想过陆淼是不是跟她一样，都是重生回来的人，此时此刻，看着那顶帽子，她心里第一想法就是迫切地想要一顶一模一样的。 “陆淼，你这顶帽子真好看，是请队里的人帮忙编的吗？”陈妙妙凑近陆淼搭话。 陆淼坐在桌边把着帽檐反复打量，心里正感慨这年代特殊，不能给帽子加点装饰而感到可惜呢，陈妙妙凑过来问话，陆淼红馥馥的唇瓣无意识噘了一下，兴致不高“嗯”了一声。 今天从一早出门到买完东西回来，陈妙妙算计了她几回，膈应了她几次，她心里都门儿清。 陈妙妙愿意自取其辱地折腾，那是她的事，陆淼只当看猴戏了，但是陈妙妙做了这些事后，还想让她摆出好脸色来，想都别想。 陈妙妙好像看不出陆淼的脸色，屁股一挪，更加贴近陆淼： “陆淼，你这帽子是花钱找人编的，还是拿东西换的？你找的谁？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陆淼俏丽芙蓉面不高兴绷起，果决打断陈妙妙，“队里大部分人都会扎草帽，你想要帽子随便就能找人编，不用跟我打听什么。” 几个姑娘听着动静看过来。 后回来的男知青们也在门外相继驻足，打量起堂屋里正发生的这一幕。 陈妙妙侧目扫了一眼周围，眸光闪烁，眼里渐渐闪现出泪花，“陆淼，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 “我知道，你是想问帽子的事对吧。” “是……” 陈妙妙迟疑点头，摆出一副备受迫害的可怜小兔子模样，陆淼绷不住气笑了。 “看在大家都是女孩的份上，我之前给你留面子所以没说什么，但是你好像意识不到。” 陆淼缓缓站起身，娇纵傲然，高贵如女王般居高临下地望着陈妙妙，“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我不喜欢被人模仿，更不喜欢别人什么东西都要仿照我。陈妙妙，我希望你识趣一点。” 陈妙妙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脑后高高耸起的马尾，很快她收回手，嘤嘤低泣地解释： “我早上真的是因为没找到发绳，真的不是学你……陆淼，你相信我！” 周边聚集不少围观的目光，陈妙妙觉得自己更占据优势，眼泪汪汪地继续示弱道：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那我以后再也不梳这个发型了。陆淼，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陈妙妙唯唯诺诺好不可怜，门外有人看不下去了。 “陆知青，不就一个发型吗？” 徐尧走到女知青堂屋门口，为陈妙妙打抱不平： “你和陈知青都是长头发，也从来也没听谁规定过有哪个辫子只能你扎不能我扎的道理，陆知青，你别独断专行太欺负人了！” “徐知青……” “哎！徐尧！” 门外梁绍伸出尔康手，刚想拉回徐尧，余光看见于浩也要往门口走，他连忙拽住于浩：“你又干什么去？” “许他给陈知青说话，就不许我给陆知青说话了？” 一个人叫嚣还觉得不够，于浩转向谢斐：“你聋了还是瞎了？说什么不让我欺负陆知青，那你没看见陆知青这会儿被人欺负了吗？” 谢斐细长剑眉下压，眸光深深望着堂屋里的陆淼，没有下一步动作。 于浩一看他那张死人脸，气得直翻白眼，蹬腿儿还要往堂屋里冲。 梁绍怕他惹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扛起于浩往男知青那边屋去，“人家女同志就是拌拌嘴，能有多大事？你可别上去搅和了，省得陆知青回头再生你的气。” 于浩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推阻的力气渐渐小了下来，“我知道了，行了你快把我放下来！” …… 门外动静暂且不论，屋里陈妙妙晶莹剔透的泪珠从脸庞滑落，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感激地望着徐尧。 徐尧心里生出怜惜之感，安慰道： “陈知青，你别害怕，大家都是明白人，不会纵容别人欺负你的。” 话锋一转，与陆淼对峙时，徐尧也不再客气了： “陆知青，这里不是你家，你别独断专行太欺负人了！” “你怎么说话的？！” 任冰心坐不住了，这一天下来，虽然大家一起出门一起回来，但在镇里男女知青各转各的，并没有在一起。 考虑到徐尧说这些话时对白天的情况并不了解，任冰心还想解释两句，骂醒徐尧，只可惜陆淼将她拦下，这次婉拒她出面做嘴替。 任冰心跺跺脚，不解地望着陆淼，“淼淼！” 陆淼嫣然一笑，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任冰心眉头愤愤皱起，到底还是选择了听从，按捺住脾气坐在一旁静观其变。 陆淼转过脸，上下扫视徐尧，“说完了吗你？” 陈妙妙手段低劣，挑选的护花使者也不怎么样，一眼看去，上下横竖哪里都普通得很。 不过想想也是，就凭陈妙妙的脑子，给她个背景高点、城府深点的，她还真的未必能搞得定。 “……” 徐尧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忽然词穷。 陆淼生得貌美，不似陈妙妙那种小鸟依人，她美得张扬，美得尖锐。 平时开心时眼眸晶亮，纯情得像兔，可一旦受到冒犯，她浑身气息冰冷锐利，气场强大得如有蛇蝎环绕，会让人莫名战栗不安。 第四十四章 到底是谁过分 徐尧突然有点后悔和陆淼对上。 就如梁绍跟于浩说的那样，姑娘们拌嘴小打小闹，他们男同志不应该掺和进来。 更因为陆淼不单单是女性，更是一名漂亮的女性，就像是开在棘刺林中的花，美丽夺目的同时，亦会勾人陷入险地。 这事无论谁对谁错，只要陆淼不肯撒口，那么别说讨找好处，他甚至不能全身而退。 虽分析完利弊，可话已经说出口，徐尧只能硬着头皮迎面上：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陆知青，你就不要揪着这一点为难陈知青了。” 徐尧大有息事宁人的意思，陆淼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你不是觉得我过分、独断专行，欺负她吗？” 有时候为了方便和效率，陆淼确实会利用外貌优势，但是这种场合，陆淼绝不会像陈妙妙那样，利用一张脸，或者利用某种表情以此获得旁人的关注和支持。 徐尧会产生那种想法，未免太小看了她。 双手环肩，陆淼漂亮的眸子续起冷意，满眼轻蔑，“徐知青，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聪明。” 徐尧皱起眉头，黑瘦的脸上渐渐凝聚起怒气，“陆知青，你这是在人身攻击吗？” 陆淼嗤笑，“你觉得是就是喽。” 徐尧面部抽搐用力吼出一声“你”，同时克制不住往前迈出一大步。 屋里其他几个姑娘跟着往前一步，就怕他动手打人。 陆淼不嫌事大，笑得更加嘲弄肆意，“怎么？生气了？还想打人吗？” 下巴朝周围抬了抬，陆淼眼中轻蔑更胜，“那就让大家看看，徐知青是怎么打女人的。” 徐尧鼻翼翕动，一张脸因为生气，看起来更黑了。 男知青们相互推搡一下没什么，但跟女同志动手，作为男人那是万万不可的。 除非是自己的婆娘，可陆淼不是他婆娘。 徐尧气得没招，只能重复那一句话：“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 跟这些人掰扯，陆淼觉得太掉价了。 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陆淼斜了陈妙妙一眼，道： “她爱梳什么发型，爱穿什么衣服我管不着，但非要折腾到我脸上给我添堵，那就别怪我打她的脸。” 陈妙妙做的膈应人的事多了，陆淼从来没单指过任何一桩，但陈妙妙非要说发型的事，她干脆顺势而为，接着话头说下去： “知青不分男女，知青点里更不止一个知青。一个人犯事其他人都要连坐，名声也一样。” “徐知青，你说要是有谁举报陈妙妙作风不端正，你这个曾明晃晃站出来声援支持她的人，背的骂名会不会比别人更重？受的处分又会不会比她本人更重呢？” 大环境严谨，你过得富也好，日子过得体面也好，爱整些花里胡哨的也好，偷偷地弄，低调点，那没事。 可非要大庭广众的张扬，宣扬的人尽皆知，那就是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怨不得别人叛你错处。 这个时候，戴X章不嫌事大、事多的人可海了去。 徐尧先前只想着伸张“正义”，这个后果，他确实没有想到。 虽然现在还没有返城的消息，但他以后肯定还是要返城的，一想到这事闹大可能会留下案底影响前途，徐尧立马变了脸色，看向陈妙妙的目光也多了责怪的韵味。 徐尧沉着脸，难为情道： “陈知青，陆知青考虑得没错，这事儿……你确实应该注意点了。” 不出事还好，真出事谁都跑不了。 “这、这个，我……” 陈妙妙慌张看向徐尧，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周边其他人说： “陈妙妙，不管你是爱俏还是怎么样，反正低调点吧！” “是啊，没出事还好，真出了事怎么办？要是因为你一个人，就让生产队长对咱们集体知青同胞印象不好了，回头给大家穿小鞋，大家找谁说理去？” “就是，咱们离家千里来到这里，本来就不容易，什么时候能回去还没信儿呢！真要那样的话，这日子就真的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陈妙妙不明白，局势明明是偏向她的，就因为陆淼的几句话，瞬间就能倒戈？ 听听这些人说的什么？都是指责她的！ 就算是高调、爱弄花里胡哨的，那也是陆淼最先起的头，凭什么陆淼就能全身而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她就要沦为众矢之的？ 陈妙妙不甘心，哭诉着继续解释： “你们真的误会我了，不是我刻意要这样的，我早上真的……” 耿小云为难的打断她： “妙妙啊，大家其实不是很在意是什么原因，只是想着你能注意点，这个事儿吧，嗯……它确实有点敏感。” 陈妙妙张张嘴想说话，耿小云已经转过头看向陆淼： “陆淼，你也是，你长得够好看的，以后可也别在整些花里胡哨的了，大家都安生点。” 陆淼看似被说，实则无形中也是得了一个台阶，她就坡下驴，红馥馥的唇瓣弯起亲和弧度，声音又乖又甜：“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罢抬手做出敬礼的动作，“向党和人民起誓！” 她那模样娇俏得不行。 过往整个知青点里，就属她脾气最火爆，眼下她都服软认错做保证了，旁人哪好再说什么？ 这事儿基本也算揭过去了。 陈妙妙见自己无故吃了瓜落，又被众人指责忽视，心生不甘之余，又觉得愤恨至极。 先前的怯懦无辜都是为了博取同情，刻意装出来的，可是这一刻，陈妙妙真的觉得委屈极了，她咬紧牙关，眼眶一红，这回是真的哭了。 耿小云挠头，寻思也没说什么重话，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陈妙妙，然而陈妙妙已经站起身，捂着脸迅速冲出门外。 “这……”耿小云懵了，环视屋里的大家，神情紧张发怵，“我也没说什么吧……算了，我去看看吧！” 任冰心连忙拉住她，“哎呀你别管她了！这事儿错又不在你，淼淼不也被你说了吗？人家淼淼都没怎么着，她反而还拿上乔了。” 第四十五章 小露一手 事情说大就扯上了前途，谁都忌讳的事，陈妙妙作妖精准踩中每个人的雷点，众人对她的容忍度自然降了又降。 顾莹沉默半晌，也跟着劝道：“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 耿小云这才作罢。 闹剧告一段落，陆淼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刚跨出房门，顾莹就喊住了她： “陆淼，你等一下，我跟你说点事。” 陆淼缓下步子，大概猜到顾莹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顾莹将她叫到房间，掩住房门就开始嘱咐：“陆淼，今天的事情错不在你，但起因在你。耿知青说得不错，你也应该低调一点。” 陆淼长得好看，这不是错，但她长相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足以引起旁人羡慕，如果再收拾打扮一番，难免会有人模仿她的穿衣打扮，这次是陈妙妙，下回可能就是队上的姑娘。 知青点的问题可以内部解决，可如果牵扯到了队里，真闹出什么事，他们只有等待处分的份儿。 顾莹只是提点，没将话说得太重。 陆淼点头，“你放心吧顾莹，我说了会注意，以后就一定会注意，绝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顾莹欣慰笑了，扫了眼陆淼怀里的东西，说：“好了，就这么点事，你去忙你的吧。” “嗯！” 陆淼龇起小白牙，戴上新得的帽子，揣上才买回来的各色调味料跑出知青点。 傅璟佑很细心，这次的帽子加了下颚带，以后不管是跑是跳还是刮大风，都不用担心帽子会掉了。 傅家是第二生产队外围的边缘户，距离知青点其实没有多远，也就三百来米的样子。 站在知青点门前的自留地里，隔着池塘隐约就能看见丛丛树影和竹叶间，傅家微微耸立出来的屋顶。 陆淼没从池塘岸边过，她是从知青点后面，社员们家门前屋后成片连绵的竹林中，一路摸索着方向去的傅家。 只是可惜的是，这回撞了锁，傅家没人。 陆淼依着傅家后门，在门槛上坐着等了一会儿，眼看太阳渐渐偏西，她犹豫了一下，起身原路返回。 竹林茂密，来时里面光线就很暗，一会儿太阳下山，里面更阴森可怕，让陆淼一个人走，她真有点不敢。 陆淼一早就说过，买齐东西后会找社员搭伙吃饭，以后不参与知青点厨房的事。 她刚才带着东西出门，这会儿又原封不动带着东西回来，任冰心以为她没谈拢，就安慰说：“没谈拢也没事，多看两家保险点。” 陆淼顺势点头，回房间放好东西，她跟任冰心唠道： “看来今天还得在知青点吃饭了，不想吃焖红薯……我那里土豆剩下好多，切两个土豆炒土豆丝怎么样？” 任冰心问她：“我是没意见，可是你会炒吗？” “我不会炒，但是我会说。”陆淼小手叉腰，理直气壮：“我说你炒。” “……” 任冰心茫然挠头，被陆淼忽悠着去土豆。 一通忙活下来，还别说，土豆丝根根分明，搭配着青红辣椒丝一起醋熘，不仅颜色搭配好看，入口爽脆，酸酸辣辣的十分下饭。 比之前陈妙妙做的炒丝瓜和丝瓜汤不知强了多少倍，任冰心尝了一口，瞬间被惊艳到了，“土豆丝我吃过，辣椒炒土豆我也吃过，加醋一起炒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淼淼，你脑瓜怎么长的？要不是这土豆丝是我自己亲手炒出来的，我真不敢相信还能这么做！” 陆淼失笑，“这个做法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也只是吃过几次而已。好了别磨叽了，赶紧把口粮蒸上吧。” “诶！” 土豆丝经了任冰心的手，陆淼本来只打算分她一部分，没打算想喊众人一起吃，可一想，土豆和醋虽然用的是自己的，但油却是知青点共同拥有的。 不想牵扯出不必要的事端，陆淼提前往饭盒里夹了够自己吃的，剩余部分直接让任冰心端上桌。 众人上桌吃饭，不出意外纷纷发出赞扬声。 陆淼黑眸平静，宠辱不惊，“土豆丝是任冰心炒的，你们要夸就夸她吧，夸我没用，我又不会做饭。” 众人便转头开始夸赞任冰心手艺好。 任冰心怪不好意思的，但大概知道陆淼不想出风头的，她就挺挺胸脯，把事儿揽了下来，“我也是头一次做，误打误撞炒出来的。下回能不能做出一样的还不一定了呢，到时候你们可别笑话我！” “那哪能？” “哈哈就是，你随便一炒就做的比我们做的都好吃，任冰心，你天赋不错呀！” 说起天赋这个事，任冰心就想起之前陈妙妙炒丝瓜的事儿了，当时大家伙儿不也是这么夸的吗？ “快别夸了吧！”任冰心摆手，“有人做了你们就吃，没人做就凑合，平时累都累死了，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还能空出时间来到处揽活干。” 陆淼挑眉，好明显的小鞋。 顾莹土豆丝配着蒸红薯咬了一大口，点点桌面道：“吃饭的时候说那些事做什么？没看见这土豆丝都够吃吗？还不赶紧多抢两筷子？” “我的土豆丝！” 任冰心惊呼一声，赶紧提起筷子加入疯抢队列，“你们斯文点！不然就算下回赶着机会了也没人做！” …… 知青点吵吵闹闹，一天进入尾声。 入夜陆淼缩在门后别扭的洗了个澡，爬上车休息时还在想下午撞了傅家门锁的事。 她心里盘算第二天再去找傅璟佑，只是没料到第二天还是撞了门锁，傅璟佑依旧不在家。 连接两次扑空，陆淼有些气急败坏，跺脚返回知青点，她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来了，可接下来的几天在，生产队里依旧没看见傅璟佑的身影，她又忍不住琢磨傅璟佑去哪儿，又干什么去了。 繁重的农活伴随生活还在继续，后续的一段时间里，陆淼给玉米地和花生地除过草，也在棉花地里挨个小坑投放过棉花苗，更学习过挑担子，给生产队的水田运送秧苗。 这些事情，别说做，从前陆淼想都不敢想。 不过这些活儿辛苦归辛苦，要说最难受的，还属给生产队里拧草绳。 (本章完) 第四十六章 雨季和假期 农忙在即，生产队需要大量草绳，地里的油菜、稻子还有大麦都等着收割扎捆。 一捆草绳换一个工分，手脚麻利的，半个钟头就能攒齐一捆，对比以前顶着大太阳忙活一整天才挣六、八个工分的女同志来说，这活儿就是轻省的肥差，可对陆淼来说，简直不要太磨人。 因为这活儿虽然不重的，却十分磨人，忙活时稻草沫子和灰尘扬到身上，不仅瘙痒难耐，还呛鼻地厉害。 陆淼参与了两天，夜里睡觉就跟得了哮喘一样，呼吸略微受阻，咳嗽不断，是吸多了灰尘，造成的呼吸道感染。 任冰心听她咳嗽连声儿都哑了，担心劝道： “你干不了这个，要不明天还是下地吧？跟婶子商量一下，总能安排个轻省点的。” “马上就农忙了，大家都赶着抢收，哪还有轻省的活儿？” 陆淼摇头。 现在外面白天温度渐渐接近三十度，光是这个天气陆淼都觉得难熬，真要轻省，啥活儿都不干，光躺屋里那才是最轻省的。 再说了，现在要不好好表现一下把“出勤率”刷上去，等回头真正农忙了想请假躲懒，生产队长指定意见更大。 陆淼对自定位很清楚，暑热的天儿她肯定坚持不住，不如这会儿好好表现一下，后面别人也能少点话说。 不过话说回来，要还打算拧草绳也确实应该做点准备了，要不然光嗓子刺挠挠的感觉就够难受得了。 房间里煤油灯刚灭，陆淼就半撑起身，仰着脑袋朝任冰心的床铺看。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但并不妨碍沟通，“任冰心，你针线活儿怎么样？我记得你带了针线？” “是啊，上回不是给你挑过水泡了吗？” 陆淼“哦”了一声问，连忙坐起身，“有针线就好，任冰心，我需要你帮忙！” 任冰心懒洋洋的，“啥忙？” 陆淼没说，让任冰心把煤油灯点起来，翻出一件藏蓝色的褂子后，两人一起去了堂屋，“咱们出去说，别吵着她们。” 陆淼没动过针线，她觉得任冰心既然带了这些东西，那多少肯定有点手艺，她也不要求好看，实用就行。 把衣服递给任冰心，陆淼向任冰心叙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就是口罩和袖套。 任冰心会意，但对陆淼的安排产生了一丝质疑，“这么好的褂子，都还是新的呢！这就给它裁了？” 陆淼嗓子疼，不想说话，就点了点头。 任冰心看她神色，知道她是铁了心就没再劝说什么，“我把这两只袖子拆下来，袖子上面部分给你缝两个口罩，下面部分把两头收紧，做个短点的袖套，行不行？” 任冰心拆下袖子，跟陆淼比划： “这样褂子余下的部分，等回头有空了我给你改改还能穿。” 陆淼点头，“你看着安排，要是不麻烦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一只蚊子“嗡嗡”飞到眼前，陆淼追着蚊子拍。 煤油灯光亮有限，蚊子很快隐匿到阴影中消失不见，陆淼“啧”了一声，为没打到蚊子感到懊恼，任冰心看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愁得直叹气。 “你要是不着急，回头得空去镇里了买了两尺布料多好，这么好的衣服，做什么非要拆？” “你也说了不着急，可我这不是着急吗？”陆淼盘腿在长板凳上坐着，隔着桌子托腮陪着任冰心，“你听我这声音，都成什么样了？” 任冰心叹气，没话说了。 口罩和袖套都是简单的小东西，但光线差，加上任冰心针线活做的仔细，差不多忙活了四十来分钟才完工。 陆淼试了下，有不合适的地方任冰心当场给她调整，临了一切都料理妥当，她攥着口罩袖套挽起任冰心胳膊亲密贴贴： “任冰心你真是太好了！简直救我于水火呀！” “我这人一向分得很开，这次你帮了我大忙，回头有好事了，我指定第一个想着你！” “多大点事？咱们相互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任冰心两手把住煤油灯，生怕陆淼把晃翻了，“好了别扭了，有娇明天再撒，今晚先睡觉！” “什么叫有娇明天再撒！好啊你，学上耿小云那套了是不是？” “哈哈哈，没有，别挠了……” 嘻嘻哈哈推开房门，两人会意压低声音，吹灭煤油灯，两人小声偷笑，各自躺回自己的床铺。 夜里起了风，门前屋后的树木竹林“窸窸窣窣”的，窗户也在风声中震震地响。 恍惚中，有雨点落在屋顶瓦片上的“滴答”声。 陆淼以为是做梦，结果清晨醒来发现昨儿夜里确实下了雨，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先前因为天气热，叠起来充当枕头用的小被子在睡觉时被她重新被抖开，她起来时，小被子正乱成一团缠在腰上。 陆淼没有早起的习惯，平时上工都是顾莹她们先起来，顺带喊她一下。 今天有点反常，不仅没人喊她起床，门外堂屋里听着还挺热闹的，大家伙儿好像都没去上工。 将床铺收拾利落，陆淼梳好头发端着洗漱用品出去，好奇地问了一嘴“怎么没去上工”，顾莹等人笑呵呵回应她： “看着天色还有大雨，队长一早过来说了，下雨咱们就放假，歇两天。” 陆淼惊诧，“两天？这么好？” 耿小云坐门槛上敲去鞋底厚重的泥，打趣道： “瞅你这小样，以为队长真那么好给咱们放假呢？那是看咱们平时干活儿就不中，下雨指定更不中，所以才这么安排呢。” “管他呢，反正放假就行了。” 陆淼傲娇鼓着脸，跑去厨房打洗漱用的水。 早上雨势已去，天空黑压压地下着毛毛雨，屋檐淅淅沥沥地滴着水。 陆淼眼神飘忽蹲在台阶上刷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知青点右前侧从池塘拐过来的那条小路上站了个人。 眯眼透过树影间隙仔细一瞧，陆淼条件反射站起身。 那儿可不就是站了一个人吗？ 消失快半个月不见人影的傅璟佑，毫无征兆地又出现了！ (本章完) 第四十七章 我很喜欢你 傅璟佑来知青点，是来找她的！ 陆淼快速刷完后进屋洗脸，晾好毛巾，她迈开腿跨出知青点，速度之快又悄无声息地，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两手挡在头顶，陆淼一路朝池塘拐角的小路去，“傅璟佑！” 雨后空气清新，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头顶树梢叶片时不时落下的水珠比雨滴还要大。 陆淼不慎中招，一滴水珠滴入后脖颈，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吓了她一跳，脚底泥泞湿滑，她惊得呲溜划出去一小段差点摔跤，幸亏傅璟佑手疾眼快，及时在半道接住她。 “乡下下雨天路不好，要慢慢走。” 陆淼从他怀里退出来，惊魂未定点点头。 只是一忽儿，她又恢复神采奕奕，两眼含星地望着傅璟佑，“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在生产队都没见着你！不是说好了还一起吃饭吗？” “还好这阵子偶尔能在婶婶那里打牙祭，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这日子要过！” 谁能想到以前山珍海味各种大餐都懒得动筷子，现在吃个鸡蛋都是奢侈？ “忙点了琐碎事，屋顶我已经修好了。” 傅璟佑没错过陆淼眉间隐藏的委屈，他这阵子确实有些忙，做的事情也不少，不过这些他没打算跟陆淼细说。 “这是你要的斗笠，我给你编好送来了……” 傅璟佑把斗笠递给陆淼，薄唇张了张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声音怎么了。” “前几天跟队里的嫂嫂们拧草绳，应该是呛着灰了，不是很舒服。” 陆淼清嗓子咳了一声，捧着青色还未彻底褪去的斗笠，小脸扬起明媚笑容，“你这么快就编好了！” 傅璟佑撤开视线，“不快了。” 斗笠前些日子就扎好了，他一直忙着没抽出空闲送来，昨夜下雨才又想起这事。 “真好，我一会儿给你拿钱……”陆淼窃窃地笑，收到斗笠还是开心的，“哎傅璟佑，你要钱还是要票？我手里都有一些。” “不用。” “那可不行。”陆淼固执跺脚，“就算我们两个是朋友，该分清的也要分清，要不然我以后还怎么找你帮忙？” 傅璟佑不说话了。 陆淼知道他拿她没办法，登时又得意地笑出声。 难得再碰到傅璟佑，陆淼又跟他唠了点别的，比如之前在傅家吃饭时，他突然提起的陈妙妙。 陆淼问他：“你之前突然提起陈妙妙，是准备说什么？” 虽然知青下乡不足一个月，可书里明确写到过，陈妙妙一直想方设法地接近傅璟佑。 她之前跟傅璟佑一起出门，除了队长两口子以外，队里几乎没人知道，按照这种情况推测，很难确认陈妙妙是否有在瞒着众人的情况下，私下已经和傅璟佑发生交集。 而且傅璟佑突然消失那么久，有没有可能，就是被陈妙妙委托了什么事呢？ 这么想着，陆淼不由联想起之前陈妙妙追问她帽子的事情，登时纤细眉头下压，小脸严肃板着，目光审视望着傅璟佑，“傅璟佑，你喜欢上陈妙妙了？” 傅璟佑呆了一下，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见他沉默，陆淼觉得自己猜对了，红馥馥的嘴唇瞬间不高兴噘起，频繁质问： “那你这些天突然不见人影，是给陈妙妙办事去了？” “你也给她编帽子了？” 小姑娘面色不愉，口吻逐渐恶劣。 傅璟佑莫名紧张，鬼使神差迅速做出回应：“没有。” 把之前遇到陈妙妙的事说了一下，沉默半晌，傅璟佑又说：“我不知道是我误会了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冲突，总之我觉得她有点奇怪。” “陆淼。” 他侧首定定望着陆淼，如陆淼嘱咐的，让他不要喊她“陆知青”，他遵从了，“我知道我这么说管的有点多，但还是想提醒你。” “知青点里人很多，如果可以，你可以选择和其他人做朋友，至于那个陈知青……你最好不要那么着急地就和她交心。” 傅璟佑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陆淼眼眸晶亮，很快捕捉他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所以你上次提起陈妙妙，是为了让我小心她？” 傅璟佑微不可闻点了下头。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正想提醒你。”心情瞬间美丽，陆淼弯唇笑眯了眼，“傅璟佑，你知道么？当“偶然”的事情频繁发生，当某个人总是刻意出现在你面前，想和你产生互动时，这个时候你就要注意了。” “这么明显的有意为之，你可不要轻易被骗！” 陆淼眉眼鲜亮，笑得明媚又肆无忌惮，宛若雨后风中摇曳的红山茶。 傅璟佑定定地看着她，“那么你呢？” 她让他留意身边频繁出现人，不要被骗，那么她呢？ 当身边也出现这样的人，她是否也会警觉？ “我？”陆淼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我怎么能和他们相提并论？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坦白告诉你吧。” 她纤细白嫩跟花骨朵儿似的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眼眸清亮，神情亦是坦然： “我很喜欢你，也把你当作朋友。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你人很好，还愿意帮我干活。” 傅璟佑敛下眉眼，很明显，陆淼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不过也没什么，他至少间接明白了他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和处境…… 傅璟佑掌心紧了紧，正琢磨怎么开口今天来这里的另一桩事，就听那姑娘娇气哼哼道： “你看啊傅璟佑，都怪你！好久不见你人影，结果你一出现就害我鞋子踩了那么多的泥，脏死了！都赖你！” 傅璟佑垂眸看去，陆淼两手钳着裤腿提起，两条裤管下，小巧巧的布鞋沾满了泥泞，鞋头还被泥水打湿不少。 小姑娘是个爱干净的，身上有点汗渍都难以忍受，更别说踩了这样明显扎眼的两脚青泥。 傅璟佑喉结滚动，温声说：“下雨天不适合穿布鞋，容易弄脏，还容易打滑。” 陆淼哼哼：“可我只有这个。” 傅璟佑低声问她：“没有草鞋？” 陆淼下巴绷成桃核，清冷眸子埋怨望着他，什么意思显然易见。 (本章完) 第四十八章 谢斐的自尊心 “穿多大鞋？有空我给你编。” 陆淼提起裤腿看脚下，穿多大鞋？ 这个问题可难道她了。 穿越前她穿三十七码的鞋，现在穿多大她真不清楚。 傅璟佑看出她的犹疑，轻叹一声，干脆蹲下身，大手拇指和食指支开，贴着她鞋边粗粗比量了一下，“七寸。” 陆淼换算了一下，七寸差不多也是三十七码的意思，还跟她以前一样。 “你连草鞋都会编？傅璟佑，你还会什么？” “都是一些常见大家都会的，这没什么。” 傅璟佑淡定起身，陆淼这时才注意到他后脊背处的褂子打得透湿。 再细细看去，他肩头两侧也有不同程度的湿迹，显然下雨天，斗笠遮不了那么全面。 今天有点降温，陆淼怕他湿衣服穿太久会感冒，就后退着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陆淼是回去拿钱的，担心傅璟佑临时跑路，她回头瞪眼凶道：“不许走，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跑了，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 傅璟佑欲言又止，只好原地等待。 身边很快传来动静，不过不是从知青点那边传来的，而是从池塘的另一角。 傅璟佑偏头看去，是男知青。 一行四个人，有新来的知青，也有老知青，手里都拎着包裹，鞋上和裤管上都沾了不少泥泞，看样子应该是早起去镇上，才赶回来的。 傅璟佑不善交际，和村里人来往就很少，这些知青，他当然不会凑上去打招呼。 往一旁错开一步，想着让他们先走，结果头几年来的老知青徐尧突然冲他打起了招呼：“傅同志。”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傅璟佑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也是这点头的瞬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哼，傅璟佑侧目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擦肩而过时，为首那个穿着军绿色褂子的男知青，好像侧目带有敌意地冲他哼了一声。 如果没记错那个知青好像姓谢，来生产队没多久，他们之间都没碰过几次面，更别说有什么过节…… 傅璟佑倏忽剑眉压低，思忖可能有的城里人就是这样的吧。 另一边，谢斐面色不愉偏头问徐尧：“你还跟他打招呼？” 徐尧惊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周边，“这话你可千万别出去说！” 谢斐冷声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徐尧有点尴尬，不好说对不对，只紧张嘱咐道：“反正你别出去说，要是被队长听见，知青点指定得穿小鞋。” 这话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斐冷笑，心说：陈妙妙说得没错，那个姓傅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正小声议论，女知青那边的堂屋忽然窜出来一个人，一眼看去见是陆淼，于浩和梁绍打招呼道： “陆知青！” 陆淼步伐微顿，点点头和他们几个擦肩而过。 其他人没啥反应，反倒是谢斐。 一看陆淼去的方向，谢斐就想起刚才回来遇到的傅璟佑，心里不由得揣测陆淼是不是去见傅璟佑的。 这样的想法一旦滋生，谢斐就觉得十分有可能，甚至已经定下判决，陆淼就是去见傅璟佑的。 谢斐头顶发麻，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凭什么？为什么？ 陆淼不是喜欢他的吗？ 陆淼不是应该追着他跑吗？ 谢斐捏紧拳头，忍无可忍，他转过身，嗓音拔高喊住陆淼：“陆淼！” 陆淼疑惑回头，“干嘛？”· 她艳丽小脸皱着，脸上除了不解和不耐烦以外，再看不见别的神色。 谢斐一阵心慌，怒火登时退了大半。 他吞咽口水，扬了扬手里的包裹，缓和口吻，“你、你不是喜欢吃奶糖吗？这次我买了好多大白兔，你要不要……” “不要，我自己有。” 没等谢斐说完，陆淼就果断拒绝。 收回目光，陆淼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 谢斐愣在原地，徐尧等人有点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好。 放以前，谢斐指定会生气，并且会对陆淼一通指责，可是这次他没有。 或者说，陆淼也不再愿意听他的冷嘲热讽，更不在乎他是否真的生气…… 虽然不高兴也不甘心，可谢斐自诩已经做出让步，自尊心让他无法做不出更多的退让。 顾不上旁人打量的目光，谢斐抿起嘴唇，转身往回走。 而另一边，拐入小道后，陆淼放慢脚步走到傅璟佑跟前。 一见傅璟佑略微黑下的脸色，陆淼蹙眉道：“我也没有让你等很久呀，干嘛脸色臭臭的？” 傅璟佑连忙缓和神色，温声解释：“没有。” 陆淼娇气哼一声，从褂子荷包掏出两块钱递给傅璟佑。 傅璟佑迅速退开，“哪用得了这么多？” 陆淼非要给钱的话，一分两分的就够，两块钱恨不能编几百顶帽子了。 “我当然知道用不了这么多，你先拿着，听我把话说完！”强硬把钱塞给傅璟佑，陆淼说起这阵子在知青点的窘态：“上次去镇里我买了不少调味料，但是没买着油，本来是想着去你那里搭伙吃饭，暂时没买倒也没什么，可是这阵子你不是不在吗？我只能在知青点吃饭。” 知青点平时看着挺和睦，其实一定鸡毛蒜皮的事就能引起争吵，陆淼有点疲倦。 “这段时间用的都是知青点供有的油，虽然我也有出资，可酱醋毕竟比油便宜好弄，大家明面上受惠，其实心里不定怎么想。” 傅璟佑低声问：“你的意思是……” 陆淼白了他一眼，纤细手指指指刚塞给他的两块钱，“我不想处处受限于人，傅璟佑，你是二队的生产队员，出门比我方便，要是可以，你能不能帮我买点油？” 傅璟佑静默一瞬。 油确实不好弄，而且现在还是手里只有钱没有票的情况下。 不过难弄归难弄，并不是真的一点机会途径都没有。 傅璟佑将钱收下，沉声回应陆淼：“我试试。” “嗯！” 陆淼高兴点头，清亮瞳仁晃了晃，想到什么正要开口，傅璟佑却先开了口： “我抓了一些泥蛙，听说知青点今天放假……”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泥蛙 傅璟佑语调低沉，讷讷地有些不自然。 “如果你没别的事，那要不要一起吃？” 要不要一起吃？ 当然要了！ 这段时间唯一能改善伙食的就是跟队里人换的鸡蛋，陆淼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泥蛙一听就是蛙类，说不定就是牛蛙什么的呢！ 一想到以前吃的干锅牛蛙、酱爆牛蛙，那种嫩滑的口感和浓香的料汁，陆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登时不矜持地点了头： “当然要一起吃！傅璟佑，你可不许背着我吃独食！” 傅璟佑浅浅吐出一口气，点点头微不可闻笑了声。 陆淼回头看了眼知青点的方向，“你先去，我一会儿来。” 傅璟佑点点头，这次没再迟疑，跟陆淼说好后，他转过身就往池塘那边走。 陆淼看着他走出去一段距离，这才转身往回走。 陆淼回知青点草草收拾了一下之前买的各色调味料，每样都在知青点留了一些，余下大部分则重新包好收起来，准备带去傅璟佑那里。 其实刚才就想拿给傅璟佑来着，但是今天知青点里人多，怕其他人看见话传话，陆淼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现在傅璟佑已经走了，她一会儿抄小路过去，倒也不怕谁会看见。 陆淼收好东西往外走。 任冰心她们看她拿的东西，知道她是去队里找人商谈搭伙吃饭的事，除了嘱咐她谨慎一点，不要太着急被人哄骗以外，别的倒也没说什么。 倒是陈妙妙，见陆淼揣着一大包东西往外走，她眼珠晃动，提起步子往门口走了几步，下意识就想跟上陆淼。 只是还没迈过门槛，左手忽然被人拉住。 陈妙妙回头，见是顾莹，她嘴唇扯动一下，瞬间收起不耐之色，弱弱笑着问： “怎么了呀顾莹？” 顾莹笑容温和摇摇头，“没事。” 拉着陈妙妙坐下，顾莹笑语盈盈将姑娘们都吆喝到桌边，“你们才来，对这边不了解。咱们生产队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山头，每年六月到九月这段时间下雨，山里就有不少菌子冒头。” 顾莹问众人：“昨晚下了半宿的雨，今天温度合适，雨也不大，我寻思着去山里看看，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新来的几个姑娘还没反应过来说话呢，杨小婧第一个激动举手，“去！我反正要去！” 门前菜地里的菜还没长成，平时吃饭除了干啃土豆红薯以外，就靠着队里几个纯善的婶子、嫂子送大白菜接济了。 虽说都是吃的，可也架不住天天吃，日日吃。 要是这回能幸运地捡到几朵菌子，那也能暂时改善一下伙食了。 杨小婧带动了气氛，耿小云和任冰心想着要是捡到菌子，也算额外多了一口口粮，不约而同地都点头说要去。 她们都去，陈妙妙想说不去又怕不合群，别无它法，只好暂时收起心思，跟在顾莹等人身后收拾收拾一起往山里去…… 另一边，陆淼抄竹林小道到了傅家，依旧是走的后门。 傅璟佑给她开门，陆淼一进后院，就发现了院里的不同。 傅家后院很大，上回过来，除了边角的水井是干净的，其他地面树叶散乱，走几步就是一株巴掌大的野草，基本是荒着的状态。 可是这次过来明显不一样了，枯枝落叶还有杂草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从厨房门口到后院后门，更是用碎砖、瓦片垫了一条平整小路来。 距离水井不远的那堵墙下，傅璟佑甚至开垦出了两块小小的菜地，种了葱蒜，还立着十来株陆淼不认识的小苗。 “傅璟佑，原来你这阵子在忙这个！”陆淼看得稀奇，忍不住凑过去端在菜地跟前，问东问西：“这个是什么苗？” 傅璟佑站在她身后，平静回答：“洋柿子，就是你上回吃的那种番茄。” “真的吗？那这个呢？” “那个是辣椒。” 番茄苗是从陈桂芬那里弄来的，因为上回陆淼说过好吃，傅璟佑潜意识里就记住了。 至于辣椒苗，傅璟佑则费了点劲儿，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弄来那么几株残次苗。 陆淼两手撑在膝前，笑眯眯地托住下巴，“这些小苗什么时候才能长出番茄和辣椒？” 秧苗才种下去没两天，她就已经开始期待收成了。 “才种下，至少要等一个半月才可以。”傅璟佑微微倾身向她探出一只手，“不要心急。” “我这不是期待嘛！” 陆淼噘嘴，搭上傅璟佑的手顺势被他拉着站起身。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她总在不经意时做出一些看着俏皮的微表情和小动作。 装泥蛙的篓子就挂在厨房后门的门环上，篓子口被傅璟佑用竹编的罩子封上了，陆淼进屋把东西放下，又回到门边躬身打量。 竹篓壁围有缝隙，隐约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大概有七八只蛙，看着数量不多，但是个头却不小。 其中大部分蛙身上带着土褐色的纹路，乍一眼看去有点类似老虎身上的那种斑纹。 陆淼隐约记得，以前上学时候老师曾提到过，有一种蛙叫虎斑蛙，及田鸡。 诗歌中“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说的就是它。 这虎斑蛙，大概率就是傅璟佑说的泥蛙了。 除虎斑蛙以外，篓子里还有两只体型更大的。 它们头部皮肤泛青，其他身体部分则又偏向那种墨绿的颜色，背上还有点硌不楞登的，是牛蛙。 后世饲养的牛蛙，某种意义上都有点迟钝，野生的则要灵活一些。 陆淼凑近篓子看，里面的虎斑蛙还会蹬腿蹦跶，那两只牛蛙的眼里却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看起来愚钝得不行。 这时候还没有饲养蛙一说，这两只牛蛙应该是被抓时伤到哪里了，所以不爱动弹。 “傅璟佑，抓它们，你应该费了不小的劲儿吧？” “没有。平时难找，下雨天砖瓦土缝里积了水，它们待不住，要更容易抓一些。”傅璟佑摘下篓子，“我去收拾一下，你先坐会儿。” 陆淼点头。 傅璟佑去井边收拾泥蛙，陆淼环顾一圈，从桌底搬来小板凳放在门边。 (本章完) 第五十章 门槛姑娘，陆淼 傅璟佑忙完回头，就看见陆淼背朝门里、面朝门外一脸天真地坐在门槛上，打湿的鞋袜被她脱下推得老远，她被水渍浸得冷白的脚丫并在一起稳稳踩在小板凳上。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原因，她脚趾偶尔还会蜷一蜷，让她看起来娇纵挑剔之余，又略显得几分俏皮可爱…… 傅璟佑默默看了陆淼一会儿，心道这娇纵的姑娘，无时无刻不在刷新他的认知。 缓声叹了口气，傅璟佑去前屋摸索半晌，拿来一双草鞋。 他将草鞋放在陆淼跟前，嗓音轻柔，难得打趣道： “先凑合穿着吧，门槛姑娘。” “什么门槛姑娘？” “脚不沾地，除了门槛这一小块地哪也去不了，不是门槛姑娘是什么？” 陆淼眼眸晃动，傅璟佑的打趣让她联想到了脱离不了螺壳的田螺姑娘，某种意义来说，好像确实有点相似之处。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处处都受限于一个“门槛”的“门槛姑娘”。 草鞋有磨损，傅璟佑之前穿过，不过现在是洗干净的。 陆淼没有多想，脚丫蜷了蜷，直接将鞋套上。 鞋是傅璟佑的，可想而知有多大，陆淼穿上后每次抬脚，鞋子几乎就要从脚上脱落。 为了避免踩到潮乎乎的地面，她克制不住地支棱着脚趾，这让她走路姿势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有点像鹅。 偏她不自知，憨憨地还跟在傅璟佑身后围着灶台打转，“我帮你做点什么？” 傅璟佑拿了一把小葱，又拿了两个蒜头，陆淼会意接过，搬着小板凳挨着桌边坐下，一门心思地摘起小葱来。 傅璟佑见她认真，就没出声打扰。 扫了一圈屋里，傅璟佑拍拍手出了厨房，就近在屋后薅了一把竹子细枝，他摘去竹叶拢成一小把，临时扎出小刷子的模样。 屋里陆淼扒蒜，屋外井边，傅璟佑捏着她的鞋袜细细刷了起来。 厨房的东西比上回陆淼过来时要多不少，除了上回用了剩下的各色香料以外，干辣椒和新鲜红绿尖椒各有一小筐，绿油油带着水汽的新鲜花椒也有不少。 陆淼看着稀奇，拔高嗓音问傅璟佑： “这新鲜花椒哪里来的？” “山里摘得。” “山里有？” 傅璟佑“嗯”了一声，没说话。 陆淼心思活络，立马就说： “傅璟佑，花椒可是去腥的好东西！要是山里多的话，不忙的时候可以都摘点回来！” 新鲜时就吃新鲜的，消耗不完就晒干，收起来也能慢慢用。 傅璟佑又“嗯”了一声，依旧没说话。 好在陆淼心思暂时不在他身上，要不然非跺脚跟他扒拉一通，问他为什么那么冷淡不可。 料到傅璟佑做菜做不出什么花样来，陆淼看着桌上现有以及自己刚带过来的材料，心里琢磨了一下，亲自动手准备起来。 虽然还没跟傅璟佑仔细商量敲定，但陆淼心里其实已经打算好了，以后要把这里当成开小灶的秘密基地，所以这次过来带的东西很齐全，不光有之前买的黄酒和香料，在队里领的糙米她也拿过来不少。 傅璟佑在后院忙着没进来，陆淼就挽起衣袖，从桶里舀水洗了一点糙米，末了将糙米倒进锅里，回想以前听到过了，米饭的水要没过一个指节，她仔细衡量小心添水。 好不容易衡量好盖上锅盖，她摸到灶膛口生火。 傅璟佑从外面进来时，陆淼火已经升起来了，只不过屋里积了不少烟，她自己也整了个花猫脸，淡蓝色的衣袖外侧更是蹭了一大块的黑灰。 傅璟佑额角青筋直跳，赶忙见她从灶膛口牵出来，“没人让你做这些！” 陆淼解释说：“是没人让我做，可是我顺手。” “……” 傅璟佑不说话，听见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他靠近灶台揭开过高，一看锅里几乎见低的水位和翻滚的糙米，傅璟佑差点没昏过去。 快速往锅里加了两瓢水，他转身严肃问陆淼： “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淼弯眉打结，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我弄米饭啊！” 傅璟佑定定望着她，沉默半晌，艰难开口： “你以前在家，没做过饭。” 这是陈述句，而不是问句。 陆淼抿着唇瓣睁圆眼，瞳仁微微上抬和他对望。 眼里不服气和委屈简直藏不住，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傅璟佑揉揉额角，心里感慨陆淼家里将她保护的太好。 “米洗干净后，要先放宽水捞个半熟。” 沉下心带陆淼靠近灶台，傅璟佑让她看锅里，同时耐心讲解道： “等水开把米粒捞上来，剩下的就是米汤，后续可以用它和锅巴一起煮汤，上回你在婶子家吃的粥就是这么做的，记得吗？” 陆淼抬眼看傅璟佑，迟疑点头。 陆淼也知道自己闹乌龙的点在哪里了。 她有点太潜意识化了，米饭的水要没过一个指节，前提是电饭煲蒸米饭，可这时候连电都没有，那还有电饭煲？ 乡里做饭很少吃震惊的细粮，一是吃不起，另一方面舍不得吃，就是因为什么原因吃一会米饭，那也是捞米饭的做法。 之前在知青点吃的大锅饭，因为口粮种类很多，所以都是统一架蒸盘隔水蒸，也从来没单独做过捞米饭什么的。 陆淼没亲眼见过，脑瓜就没转过弯来了，现在傅璟佑一讲解，她立马就明白了。 委屈和愤愤不平瞬间退散，她钳着傅璟佑衣摆，娇滴滴的撒娇服软： “我以前没做过饭，不知道这些，以后我就知道了。” 傅璟佑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无奈，娇纵的姑娘都服了软，他当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只安抚道： “你就坐着就行，不用你做这些。” 陆淼不甘心地犟嘴：“不行，我是不会，可是不能不给我学的机会！再说了，我就在一边看着，又不会碍着你！” 之前她还不会扎辫子、生火呢，这些不都是她观察别人学来的吗？ 别人能照拂她一时，又不能照拂她一辈子，这些东西她现在可以不会，但不能一直不会。 上架了，这几天都是三更～ 摆碗儿：推荐票来，月票来！ (本章完) 第五十一章 微薄的喜欢 傅璟佑张张嘴，缓声问： “那我做，你学？” 陆淼认真点头，板起的小脸这才有点好看的颜色来。 傅璟佑会做饭，但仅是“会”而已。 他会的是流程，并不精通。 以前除了在贺宏进家吃饭，他一般都是自己在家一口气做上好几天的杂面窝窝，然后慢慢吃。 偶尔闲着没事抓点泥蛙回来打牙祭，也没什么精致的做法，调味的东西有几滴油，一点盐外加两片干辣椒，就很了不得了。 基本就是往锅里蹭点油，泥蛙肉倒进去翻一翻，滋点水焖熟了直接开吃。 他的生疏从上回做甲鱼时，陆淼就看在眼里。 这次乡里常见打牙祭的泥蛙，在陆淼眼中却是不错的食材。 见不得傅璟佑粗枝烂叶的对待，陆淼挽起衣袖，自己端起用海碗盛放的蛙肉倒出少许黄酒腌制。 “家里有没有土豆？” 傅璟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有，我去拿。” 不多会儿，他就从前面堂屋拿来了一把土豆，很小的那种，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而且还有点干扁皱巴。 陆淼小脸皱了皱，有点嫌弃，不过想着粮食珍贵就也没说什么： “小土豆也行，你把它洗干净去掉皮，一会儿锅里弄点水焯个半熟。” 傅璟佑问：“不用切开？” 陆淼无语瞪他：“这么小，再切就没有了！” 傅璟佑闻言噤声，按她的话去办。 陆淼也没闲下，她没亲手做过饭，但在这方面的见识却不少。 没有那么快到的刀工没关系，蒜拍不好也没关系，葱末、蒜末她可以慢慢切。 陆淼性子娇纵，某些方面甚至高傲，可一旦有想做或者认定要做的事情，她总能沉下心来。 大抵也是这强烈的反差对比，傅璟佑忙活时，时时偏头看陆淼。 只是两眼，他又拧起眉梢，拘谨地撤回视线。 当一个姑娘时时出现在你面前，不嫌弃你，会安慰你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还会对你笑，会对你撒娇，甚至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还是尽最大努力帮助你时…… 傅璟佑不知道正常人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身处其中，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就是此情此景，没有人会不动心。 可是…… 眉头压下，迫使桃花眸双眼皮显得愈发深邃，傅璟佑看了眼手里干巴巴、脏兮兮的土豆，忽然沉下一口气，抓着土豆的手深深按进了水桶里。 干瘪丑陋不堪的土豆不配沾染立于枝头的漂亮鸟雀。 一如他那微薄的欢喜，更不能轻易表露出分毫…… 想将现状维持下去，就不能够被发觉端倪。 傅璟佑半天没有一丝动静，一有动静就是水花四溅，陆淼不禁抬头，“你发什么呆呀！土豆洗好了没？袖子都掉桶里去了！” “哦……” 如梦初醒，傅璟佑手忙脚乱抽回手，站起身，“洗好了，我去捞米饭。” 陆淼冲他嗔怪“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捞起米饭隔着笸箩沥干米汤备用，洗锅烧水把小土豆焯得半熟，傅璟佑忙完转身，身后已经等候多时的陆淼，一把将准备好的炝锅香料塞进他手里： “稍微多倒点油，把这些煸香后再把刚才焯熟的土豆倒进去翻一翻。” 陆淼说完，转手又递给傅璟佑一只小碗： “这是我调好的料汁，等泥蛙肉下进去了，这个也要倒进去，到时候翻匀焖一会儿就可以。” 傅璟佑接过小碗，望着碗里颜色深沉的料汁问：“里面都有什么？” “盐、味精、黄酒有一点，还有酱油。” 陆淼细数调味料的种类，偏头认真看傅璟佑： “现在调味料还很单一，这个料汁可以广泛使用的。” 别看都是常见的几种东西，但这基础料汁不论是干锅、酱香还是焖锅，都可以用。 傅璟佑心说这么多东西已经不单一了，不过在明面上，他也没有反驳陆淼的话。 上回焖甲鱼的时候，他还记着呢，用的差不多也是这些东西。 傅璟佑记下陆淼的话，心里思忖再有下一次，这些东西就可以他来弄了。 手忙脚乱把泥蛙焖上，想着后面还要焖米饭，泥蛙肉没焖太久，傅璟佑就将它盛进海碗里，洗了锅后把捞得半熟的米饭重新倒进锅里，海碗嵌在锅边一起热着。 盖上锅盖时，他侧过目光，温声告诉陆淼：“这样热菜方便，一些炒不烂的菜也能焖得软烂。” 比如上回的甲鱼，如果焖了米饭，也是可以嵌在米饭旁边一起焖的。 陆淼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傅璟佑打了一盆水，陆淼蹲在门外下洗脸时，他转开步子去了前屋。 等陆淼擦干脸进屋，吃饭的小桌和板凳已经摆好，桌上还有个青色还没彻底褪去的竹篓。 陆淼起了好奇心，扒拉小篓子查看，篓子里装了半篓子的青色果实，很青的那种。 还有细细的绒毛，看着像桃子，细看又没那么像。 “傅璟佑，这是什么果子？”陆淼抬眼看傅璟佑，嗓音叫人听着娇娇软软的，“你怎么不理我？” 傅璟佑架不住她连番追问，默了默，缓声说：“是青杏。” 五月底，正是吃青杏的好时节。 陆淼眼眸晶亮，望着他背影又问：“给我的？” “嗯。” 傅璟佑闷闷点头，有点不是很敢去看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站在灶台边没有回头，看不见陆淼的表情，却听陆淼低低笑出声，声音轻快，愉悦得像是他小时候挂在屋檐下随风摆动的风铃。 “谢谢你呀，傅璟佑！” 陆淼的欢喜很纯粹，情难自禁的，傅璟佑也克制不住勾起唇角，心里同样感受到了一丝愉悦，一丝欢喜。 只是并未持续多久，就听陆淼“yue”了一声。 傅璟佑呆了呆，旋身查看，就见陆淼眼睛用力闭起，精致小脸皱巴巴的，依稀还能看见两腮在微微抽搐。 在这同时，她手里还攥着一个被咬了一大口的青杏…… 原本有点紧张，仅是一秒，傅璟佑就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本章完) 第五十二章 五月的青杏 一早就说过青杏很青，看着就知道酸，但是陆淼没想到会这么酸，酸得她牙根发软，脸都快要被酸得抽筋了。 苦着脸接连“yue”了好几声，听见傅璟佑笑，陆淼幽怨又气愤地瞪着他： “你捉弄我！故意让我吃这么酸的青杏是不是？” “没有，这个季节的青杏就是酸的，你吃的时候要注意。” “怎么注意？” “像这样。”傅璟佑从框里拿出一个青杏，在手心蹭了蹭后，递到唇边小小咬了一口，“五月底六月初的青杏是乡里难得零嘴，它酸，所以要小口吃。” 乡下没什么正经的零嘴，就算有也没钱去买，山里的果子就成了大孩小孩们唯一能解馋的东西。 傅璟佑一边说，一边演示吃给陆淼看，可他吃完第一口再咬第二口时，也是克制不住的闭了闭左眼，帅脸抽搐发颤。 傅璟佑尴尬之余，有点无可奈何，“好像是有点酸。” 陆淼无语了，又觉得傅璟佑有点搞笑。 经过了酸青杏的小插曲，傅璟佑揭开锅盖，忙着盛饭盛菜。 陆淼则俯在桌边，两手托腮问： “青杏这么酸，那为什么还要摘它？不能等它成熟了吃甜的吗？” 傅璟佑说：“乡里的丫头小子不讲究，今天馋了摘一个，明天馋了摘一个，通常等不到成熟的时候。” “而且山里鸟雀多，就算成熟，也是大半都进了鸟雀的肚子。” 陆淼又问：“这个是山里长的，不是社员自己种的？” “嗯。” 将香喷喷色泽诱人的泥蛙端上桌，傅璟佑给陆淼盛了一碗冒尖的米饭，自己却一手筷子，一手撑开抓着四个刚热好的窝窝头，坐在陆淼对面狠狠咬了一大口的窝窝头。 陆淼疑惑嘟唇，“我带来的糙米不够？你为什么又吃窝窝头？” 傅璟佑不在意道：“都是口粮，一样的吃。” 陆淼垂眸看跟前的米饭，嘴唇噘得更高了，“我哪吃得了这么多米饭？你怕浪费窝窝头，就不怕我浪费了米饭？” 傅璟佑夹了一筷子泥蛙肉，默默吃着没说话。 “哼！” 陆淼站起身，径直从破碗柜里取出一只大碗，在桶里舀水涮干净，她把锅里剩下的米饭都盛进碗里，只留底下一层锅巴在锅里，命令式的说道： “我一会儿要喝米汤，傅璟佑，你烧点粥吧！” 傅璟佑放下筷子，嘴里叼着一个窝窝头站起身就开始忙活。 陆淼重新坐回桌边，刚才没动筷子，她碗里米饭和筷子都是干净的。 拿起筷子把新盛的米饭往下压了压，陆淼端起自己的那碗，将其中一部分米饭拨进大碗里，傅璟佑挑旺灶膛里的火重新坐回桌前，她正好把碗推过去： “喏，一起吃。” “我不……” 傅璟佑把碗往回推，陆淼瞪他，“不什么？你给我摘青杏，让我来这里吃饭还什么都不让我做，帮我这么多忙回头还要给我编草鞋……傅璟佑，你不能一直让我占便宜，我会觉得很亏心！” 陆淼知道傅璟佑在意什么，无非就是觉得细粮精贵难得，再一个她是姑娘家，他不好随便吃一个姑娘家的东西。 可平心而论，傅璟佑帮她挺多的，日常干活那些暂时不说，单单让她来这边改善伙食，就已经是救她于水火之中了。 现在让她吃米饭，看着傅璟佑吃那难吃的窝窝头，她看不下去，心里更过意不去。 缓了口气，陆淼收起微表情，平静又认真地说： “当然，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你可以选择不吃米饭，但是以后我也会重新审视你给我的帮助，我要不要接受。” 陆淼给了傅璟佑选择的机会，可傅璟佑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吃。” 傅璟佑端起米饭扒拉了一大口，大米的清香瞬间席卷口腔和鼻腔，细腻绵软的口感和粗粮一点也不一样。 他克制不住细细回味，额前细碎的头发下，眉梢舒坦展开多了一丝轻松，比往常更少了一分苦大仇深。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陆淼双手托腮，心情莫名跟着明朗起来。 傅璟佑被她看的不自在，低声强调： “就这一次……下次，下次我会带回来像样的口粮，到时候你吃我的。” 陆淼哼哼笑的天真，“行呀，但是各色调味料得算我的，到时候我多想几个法子，让你做更好吃的菜，我们一起吃。” 陆淼不爱占人便宜，但同时，她也不会放过让自己生活变得更好的机会。 朋友之间说不上同甘共苦，但相互帮衬，人情世故你来我往，也才是相处的正确模式。 傅璟佑默许点头，陆淼哼哼地绽放出明媚笑颜，挑着海碗里肥硕的泥蛙腿夹了一筷子，“吃饭！” 屋后竹林在夏风中摇曳，“窸窸窣窣”中，鸟雀鸣叫和陆淼的声音显得异常空灵清脆。 喷香、肉质饱满扎实的泥蛙肉，吃起来简直比上次的甲鱼还要有滋味，傅璟佑吃完满满一碗米饭，那几个窝窝头也没放过，沾着碗底油水一口气全都扫进了肚子里。 难得饱腹感和口齿留香的好滋味，让他五脏六腑都觉得舒坦极了。 上回不慎睡着，再醒来时陆淼已经走了，为此傅璟佑失落了好久。 这次他提起精神，收拾厨房时，偶尔故作不经意地偏头跟陆淼唠两句。 直到厨房和后院都收拾妥当，他再找不到理由继续拖延，这时才转向陆淼，缓缓开口道： “你该回去了。” “时间这么快吗？都要中午了……” 陆淼从小桌前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色，半晌转头看傅璟佑，问： “傅璟佑，我下次什么时候可以来？” 傅璟佑颔首：“还要一阵子……事情还有点没忙完。” 陆淼认真想了下，又问： “那这阵子在队里也见不着你？” “能的……”傅璟佑迟疑了一下，说：“我隔几天会回来一趟，如果有事，你随时找我。” “唔……好吧！” 陆淼鼓着两腮沉默了会儿，神情里不由自主地带了丝委屈撒娇的韵味： “你也要快点忙，别让我等太久！每天都吃土豆红薯，我真的吃不下去了……” (本章完) 第五十三章 傅璟佑，扛活 “知道了，我尽早。” “嗯！” 得到笃定回复，陆淼才算是满意。 拉过桌上的小篓子抖了抖，她得意站起身，“青杏是给我摘的，我拿走了！” 傅璟佑点头。 陆淼试探问：“我猜这小篓是给我编的，我也拿走了？” “嗯。” 陆淼要帽子要斗笠，竹篓她倒是没说过要，但之前一起出门，她东西都是凭手拿着，傅璟佑一直看在眼里。 编斗笠时砍竹子时，傅璟佑心里有过估算，顺势多砍了两根回来把竹篓一起给编上了。 陆淼摆弄着小篓子，满意得不行，“那我走了，回见！” 傅璟佑刚点了下头，又抬手喊道：“等等。” 陆淼茫然回头，“还有什么事？” “鞋。” 傅璟佑绕去门后，从灶膛口拿来了陆淼的布鞋。 布鞋已经被刷洗干净，水渍也早就被灶里的火烘干，傅璟佑微微躬身，将鞋轻轻放在陆淼跟前。 老实说，陆淼怔了下，只是很快，她就换上鞋子小步退到门外，“好了，这次真的走了！你坐着吧，不用你送我。” 傅璟佑迈出去还没踩实的脚克制收回，微不可闻“嗯”的点点头，“去吧，路过竹林要小心点。” 陆淼攥着竹篓跑出院子，后院厨房这块倏忽冷清下来，傅璟佑有点不太适应，不过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前一秒消失在门口的人，忽然又探回脑袋来，“傅璟佑！” “嗯？”傅璟佑直起身子，“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刚才忘记跟你说，我拿过来的小包裹里面有很多生姜，咱们一时半会吃不了那么多，你挑一挑吧！看哪些芽点多的，能不能给种上。” “好。” “这回真的走啦！” 陆淼古灵精怪，窃窃笑得明眸皓齿，说着话，当真吐吐舌头，俏皮又欢喜的跑开了。 后门再度空荡下来，傅璟佑大掌缓缓抬起怅然若失的搓了搓额头，正觉得有一丝怅然时，前面大门忽然被人拍响。 “璟佑？你在不在屋里？” 很快，陈桂芬的声音传来。 “在。”傅璟佑应了一声，连忙去前屋抽开大门门栓：“婶儿，你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你说说……” 陈桂芬端着旧笸箩进屋，把笸箩里脆嫩的豇豆放堂屋大桌子上，她旋身问傅璟佑： “你这阵子都做什么去了？没去家里吃饭就算了，怎么还成天见不着人？” 傅璟佑眸光闪烁，沉默半晌如实回答：“我去燕矶了。” “你去燕矶了？” 陈桂芬惊了。 傅璟佑缓声说：“我听消息说那边码头有活儿，就过去看看，赶在农忙之前，还能多干点。” 七十年代也是有招工的，不过和国营产业稳定的“铁饭碗”不同，没文凭又没人举荐，能找到的活儿也都是卖力气的辛苦活。 平时在队里，口舌方面，贺宏进两口子把关严谨，生产队里是没人说傅璟佑什么，可傅璟佑的身世大家都知道。 为了避免冲突和引起公愤，日常上工干活儿方面，贺宏进两口子从未偏颇过傅璟佑。 一样的活儿，队里别的壮劳力干，一天能拿八个到十个工分，傅璟佑成分特殊，按照惯例，即使他的任务完成的再好，得到的工分也只有别人的一半。 那点工分根本不足以养活一个大小伙子，贺宏进两口子倒是有意关照，可傅璟佑毕竟这么大的小伙子了，又是手脚健全的，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一直靠他们接济？ 往前几年的时候，傅璟佑就已经有过外出扛活的经历了。 “燕矶和南湖镇隔了一条江，总归是个生地方，你成分……” 怕说的话傅璟佑不爱听，陈桂芬叹气转了话锋，“婶儿怕你在外面有事，我跟你叔离得远又不晓得什么情况，你说你，那时候该怎么办？” “婶儿，你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可我已经二十一岁，不是小孩子了。” 傅璟佑沉默半晌，最终坦白开口： “你跟叔保护不了我一辈子，总有要我独自顶天立地的时候。” 这次外出“扛活”，傅璟佑话里真假参半。 他做的事情有一定的风险，且不单单是这一次，以后的每一次都会和这次一样。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回到生产队也没有再去过贺家，想的就是要跟贺家渐渐拉开关系。 他若成器还好，以后不愁没有回报贺家的机会。 可如果不幸叫人捏住了把柄…… 他怎么样都可以，贺家对他有恩，他绝对不能牵连贺家。 想着，傅璟佑又缓声说：“婶儿，以后我就在家开火吃饭，不去你那儿了。” 陈桂芬心底警钟敲响，“臭小子，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没有。” “没有说这个做什么？你会做饭？” 陈桂芬狐疑追问：“也没叫你天天都上家里去吃，就是怕你自己做不好，偶尔过去改善一下伙食。怎么的？还是说我跟你叔得罪你了？” 这话都说出来了，傅璟佑还能说什么？ 傅璟佑头摇得像拨浪鼓，除了“没有”两个字以外说不出别的。 别人都觉得傅璟佑性子野，打不怕、骂不怕，过往有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是越挫越勇。 旁人都怕他，可陈桂芬几乎是教养他长大的人，他什么性子，陈桂芬清楚得很。 他是性子冷的，可他也是孝顺听话的。 陈桂芬一席话，就是吃准了傅璟佑内里的老实和实诚。 “你年纪不小了，是要攒些老婆本。要出去扛活儿婶儿不拦你，可是说好，每回出门都得打声招呼，听见没？” 傅璟佑沉默点头。 陈桂芬把他当自己孩子教养，说话时长辈说教的劲头很足，“你想试着自己开火那就先试试，但这不妨碍你过去吃饭，喊你过去你还是要过去，晓得没？” “嗯。” 拒绝不了，傅璟佑只能闷闷应声。 不过答应归答应，以后怎么做，那是以后的事。 “璟佑，婶儿不瞒你，这么些年了婶儿跟你叔早就把你当自家孩子了。” 陈桂芬满意了，拿上空笸箩准备回家，走到堂屋门口又转过脸来： “你缺啥少啥跟我们说，老婆本其实也不急着攒，你叔还有你广林哥说了，这个事儿算他们的一份。” (本章完) 第五十四章 关你什么事 傅璟佑身世很容易被诟病，他是没有犯错的机会的。 担心傅璟佑年轻气盛会不小心走上歪道，陈桂芬格外隐晦地嘱咐： “咱们不求富贵，但求妥当。稳稳当当、踏踏实实的，不能干的事一定不能干，晓得没有？” 傅璟佑应声，“我都知道的。” 陈桂芬暂时松下一口气，“行，那你忙着吧，我回家去了。” “好，婶儿慢走。” 目送陈桂芬走远，傅璟佑深邃眉骨压低，心底沉下一股气。 虽然知道这条路难走，注定要负重前行，可却从来都没想到过，心里的压力会比现实行动的阻力更大…… …… 陆淼提着小竹篓，沿路哼着曲儿小跑回知青点。 正逢顾莹她们刚从山上采菌子回来，两方人在门口遇上，都是一愣。 “陆淼，你才回来啊？” 陆淼点头，随口扯了个谎，“是啊，今天下雨，队里有几个年轻嫂子没下地，我跟她们唠了会儿……你们去哪里了？背上筐里装的什么？” “是菌子，小猫儿你快瞅瞅！”耿小云歪身侧过肩头，把背上筐口倾斜给陆淼看，“怎么样？这收获喜人不喜人？带派不带派？” 筐里一层压着一层，装了三簇菌子，乍一眼看去，至少得有十来斤重。 这还只是耿小云的筐，顾莹和任冰心肩上也都背着筐呢，想来多少也是有些收获的。 “喜人，喜人。” 陆淼点头应和，虽然大概明白耿小云说的什么意思，却还是忍不住嘟嘴提道： “耿小云，你下回能不能少说点你们那边的家乡话？什么带派不带派的，这回我还能勉强猜出个意思，下次我都该听不懂了。” “害，这我还真没注意，以后我一定注意！” 耿小云是个豪爽的，拍拍额头直嘿嘿的笑： “你们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我有时候说话快就记不住这茬，你们要是听不懂了，一定要跟陆小猫一样说出来，要不然回头真该影响咱们感情了。” 顾莹失笑摇头，走在前面进了屋： “也不是什么大事，有时候是有点听不懂，不过看你表情语气，大概也能猜出其中意思。”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时候说话快，口语带家乡口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以前觉得无伤大雅，所以没人说起这茬。 今天陆淼提起，几个姑娘才就着这件事唠了几句。 顾莹她们进屋放下帽子和扒拉枯草找菌子用的竹竿，各自倒水休息了一会儿，就又提起背筐往外走。 去池塘的小路满是泥泞，很不好走，顾莹她们是去知青点后面的水井，打算洗菌子的。 陆淼跟在后面唠嗑凑热闹，顺便把青杏拿过去洗洗，晚点回来方便DIY。 知青点的所有人都习惯并且接纳了陆淼的娇气，虽然陆淼脾气火爆，可在众人心里，一直把她放在弱势的定位里。 对待陆淼，众人不由得像对待家里的妹妹一样，下意识关照一二。 比如洗菌子时，耿小云就提了陆淼嘴挑，说菌子采得多，中午饭做好了陆淼可以多吃点菌子，改改口味什么的。 陈妙妙一听这话，脸瞬间就不高兴地垮了下去。 采的菌子也有她的一份，而且今天为了采菌子可谓是跋山涉水，她累都快累死了，中途还连接滑了两跤，手掌都被山里的石子膈出一个血窟窿，刚才还在往外冒血呢！ 这菌子她都还一口没吃着，凭什么陆淼一个没参与劳动的，就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冒出来享受劳动成果？ 陈妙妙愤愤不平，正想说两句，就见陆淼从洗刷池子里撤出手来，在半空摆了摆，“不用了，我才吃过饭没一会儿，也不饿，你们吃就行。” 她青葱一样白净的手还带着水珠，显得愈发莹润白嫩，陈妙妙盯着看了半晌，既羡慕嫉妒，又觉得胸腔憋闷得厉害。 陆淼的拒绝，让陈妙妙如鲠在喉。 陆淼要是吃了菌子，陈妙妙会心里不舒服，可陆淼现在明确拒绝了，陈妙妙同样觉得不舒服。 菌子是大家一起采的，邀她吃她还不吃，怎么？是要在这里装作有多高尚吗？ 大家嘻嘻哈哈各唠各的，无没有人注意到陈妙妙异于平常的神色。 任冰心注意到陆淼手里洗的果子，登时放下正在清洗的菌子，好奇凑了过去，“淼淼，你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是青杏，今天在社员家搭伙吃饭，回来时人家给的。你要尝尝吗？可酸了。” 陆淼积极分享，递给任冰心一个青杏，见顾莹抬眼看她，她顺手也递过去一个。 青杏刚被井水洗过，握在手里一片冰凉。 外表颜色看着就很酸，可这青杏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唇齿之间津液不断溢出，克制不住地想要咬一口尝尝。 任冰心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不过两秒，她脖子抻直，眼睛要闭不闭，要翻白眼也不像，总之蹲在那里皱着一张脸，直打哆嗦。 陆淼见她酸到了模样比自己还要狼狈，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正想打趣，身体忽然被人怼了一下，要不是另一侧还蹲着任冰心，她指定要坐到泥地里。 回眼看去，是陈妙妙。 陆淼面色不悦，“你干嘛？” “呵呵，陆淼……” 陈妙妙脸上堆满笑容，丝毫看不出刚才的愤愤不平，她狗腿地贴近陆淼问： “陆淼，你已经找到搭伙吃饭的人家了？是哪家？钱和粮票怎么算的？” “关你什么事”几个字，陆淼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她身体往任冰心那边倾了倾，任冰心以为她没蹲稳，赶忙扶了一把。 任冰心绝对想不到，陆淼是被陈妙妙的口气熏到了。 陈妙妙口气很重，说实话，陆淼有点被恶心到了，但考虑到她是女孩子，当面说这些容易伤自尊，陆淼就没说什么。 陆淼上下扫视陈妙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半晌收回目光继续跟任冰心说话。 陈妙妙脸色僵了僵，原本还想忍耐的，可见陆淼不搭理她，却转头跟任冰心嘻嘻哈哈闹得开心，前后态度简直不要太明显！ (本章完) 第五十五章 是陆淼欺负人 陈妙妙不甘心被忽视冷落，垮下脸生气指责道： “陆淼，你太不尊重人了！就算不想回答，随便敷衍一下也行吧！你这不搭理人是什么意思！？” 耿小云和顾莹洗菌子的动作顿住，相互对视一眼，心说：这咋就又闹腾起来了？ 她俩抬头要说话，那边陆淼已经转过头来，“你没毛病吧？” 无语送给陈妙妙一个大白眼，陆淼哼道： “别人不搭理你就是不尊重，那你打断别人说话，这就是尊重了？” “我、我……”陈妙妙辩解：“我只是好奇！” “你好奇我就必须要告诉你？” 陆淼嗤之以鼻，继续反问： “凭什么？为什么？” 陈妙妙被问得有些懵，却依旧不管不顾地指责道： “我们都是知青，都是朋友，就算再怎么样，陆淼，你也不该这么区别对待！” 陆淼真的有够无语的。 别人为啥对你区别对待，难道你心里没个数？ 这一通闹腾，莫名让陆淼想起之前在供销社的时候，她心中恶感瞬间被放大数倍，气恼起身推了陈妙妙一把，“是，我是在队里找人搭伙吃饭了，怎么了？管你什么事？” 她每往前一步就会推陈妙妙一把，同时质问出声： “你要去吗？你是不是也要去？每顿都有鸡蛋，顿顿时蔬管够，一个月一块钱，你有钱去吗？” 一块钱！ 耿小云、顾莹还有任冰心都惊呆了，可见陆淼真的急眼了，怕她脾气上来真打起来，赶紧上前劝阻，“行了陆淼，别说了。” “为啥不说？不说她能满意吗？” 陆淼莹白脸蛋涨得绯红，挣扎推阻她们的手，还要跟陈妙妙算账，泥地湿滑，几个人险些拉不住她。 没办法，顾莹只好转向陈妙妙，“妙妙，你赶紧跟陆淼道歉吧！”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陈妙妙不可置信涨红眼圈： “我又没做错事，明明是她欺负人！” “我欺负你什么了？是你充大头买肥皂没借给你票，还是你死乞白赖想蹭饭，被我拒绝了算是欺负？陈妙妙，我早就警告过你！少来招惹我！” 陈妙妙憋屈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泣音控诉： “你污蔑我！这还不是欺负人！” “这是欺负你？那你平时装委屈装可怜地把我往风口浪尖推，那又算什么？”陆淼嘲讽冷笑，“之前没跟你计较，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陈妙妙愣了一下，抽抽搭搭地哭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陆淼。 “人在做天在看，陈妙妙，我给你一句忠告，你这么继续下去不可能会有好结果。”陆淼口吻笃定，眼底嘲讽韵味更胜，“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这人睚眦必报！” 平时小打小闹，她全当看笑话了，懒得没计较，可陈妙妙也别太过分，真把她惹到了，只怕到时候就算跪下来求她，也难得收场。 陆淼狠话都放出来了，顾莹不敢再让她在跟陈妙妙同屏同框。 捡起篓子把青杏都装进去，顾莹把竹篓塞给任冰心，使眼色催促： “洗蘑菇用不了这么多人，你跟陆淼先回去吧。” “好。” 任冰心会意，提着篓子紧紧挽住陆淼胳膊，很‍大‌力​‌地把陆淼拖走。 陈妙妙站在井边还在哭着，顾莹无奈，走近她身边又开始劝她： “妙妙，你跟陆淼脾气对不上，她也一早就表示了不愿意跟你亲近，你就别……” “是她脾气奇怪，我有什么错？”陈妙妙眼睛发红，愤怒打断顾莹，“她态度那么恶劣、说话那么难听还不都是因为你们！” 陈妙妙很生气！ 不单单是因为刚才受的憋屈，更因为陆淼的那些话。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她有很多机会，同时也能改变很多事情！ 她的结局不可能是坏的！ 这辈子，她一定要光鲜丽艳！ 一定要做人上人！ 陈妙妙说不过陆淼，但不代表她说不过顾莹。 反手推开顾莹，陈妙妙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顾莹身上，甚至觉得不够，她如法炮制，如刚才陆淼推她那样推搡顾莹： “是你们平时捧着她，所以她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顾莹，你也别说什么“大家都是同一个大家庭的子女，互帮互助相互包容是应该的”话了！你自诩清高，自诩自己是好人，可你敢说吗？你帮衬陆淼就没有一点私心？！” 水井邻近竹林边缘，竹子根茎蛮横延伸，隆出地面的竹鞭绊倒了被推得连连后退的顾莹。 顾莹摔进了烂泥地里，摔疼的地方无法顾及，她唇齿发颤，面色气得发白的望着陈妙妙。 “你有病吧！” 杨小婧本来在一旁看戏，一见顾莹被欺负，她冲上前一把将陈妙妙推开，扶起顾莹怒视着陈妙妙道： “你自己心里打着小算盘，还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呢！” 陈妙妙趔趄站稳，“杨小婧，我没点你的名，你以为你就干净了？” “我干不干净用不着你评论！我帮陆淼就是为了捞好处，我承认怎么了？我付出劳动得到酬劳，陆淼省时省事，付出酬劳，这有什么丢人的？” 这些年，杨小婧没少受顾莹的照拂，在杨小婧的认知里，顾莹就是顶顶好的人！ 知青点里谁受欺负、谁受委屈都行，但是顾莹不行！ 谁要是欺负顾莹，她第一个不同意！ 杨小婧嘲笑看着陈妙妙，“丢人的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我告诉你陈妙妙，陆淼说得没错，你以为大家没吱声就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大环境总是能影响到个人，杨小婧虽然读过书、认得字，可她本人并没有什么大智慧。 下乡的这几年中，源于生活的蹉跎和平时跟生产队里大小媳妇交涉的缘故，她骨子里的粗俗和泼辣堆积到了顶点，这会儿干起仗来，她嘴巴不把门，说话更是一针见血： “算计好处不成就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陈妙妙，你就是那个立牌坊的表子！” “表子”、“疯狗”等不堪入目的字眼先后钻进耳朵里，陈妙妙浑身发抖，险些要被气晕过去。 (本章完) 第五十六章 丑态百出 陈妙妙想发作，可杨小婧的话让她下意识去看其他人的神色。 等真的看清顾莹和耿小云眼中的冷静时，陈妙妙才好像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的丑陋…… 亦或者说，是意识到了以前每一次自作聪明时的丑陋！ 她们知道……！ 她们一直都知道！ 明明看出她所有的算盘，却又装作不知道的模样，明面上是关怀她，实则将她玩弄股掌之间，暗地里看她的笑话！ 眼眶溢出屈辱羞愤的泪珠，陈妙妙嘴唇克制不住发颤，胸腔里的愤怒和怨恨累积到了顶点。 面子里子都没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 她眼睛通红发狠，不管不顾扑向杨小婧，“干你娘的，你才是表子！臭表子！” 陈妙妙声音很大，尖锐刺耳，惊得竹林里躲雨觅食的鸡扇动翅膀，乱跑乱跳。 坡上社员以为自家养的鸡遇到了黄鼠狼，纷纷从家里出来查看情况，结果黄鼠狼没见着，缠在一起打成一团的女知青去有几个。 顾莹和耿小云两个人都不拉开架，几个年轻嫂子唏嘘不已，手忙脚乱踩着稀泥下来拉架： “快、快莫打了，知青同志，有话好好说……” 陈妙妙和杨小婧打架的动静不小，陆淼听说时，已经闹去了队里。 耿小云阐述完，坐在桌边喝水喘气。 任冰心唏嘘看向桌子另一端，“淼淼……” “干嘛？” 陆淼情绪已经缓和，正坐在桌边和青杏泡的水呢。 之前带的奶粉早就喝完了，陆淼把空瓶子清洗出来装上凉白开，把拍碎的青杏和古巴糖一起泡着喝。 水和青杏的酸味压过了古巴糖的微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之前嗓子一直不舒服，上午从傅璟佑那儿吃了辣的回来尤为明显，喝了酸酸甜甜的青杏水，忽然又觉得好受不少。 “她跟杨小婧打架，又不是跟我打架，你叫我干嘛？” 说起陈妙妙，陆淼一直就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尤其听完阐述，知道陈妙妙气急败坏的“地图炮”和口无遮拦骂的那些话，陆淼更加看不上陈妙妙。 素质和涵养是个好东西，可惜陈妙妙一样也没有。 陆淼不屑道：“我跟她不是同一类人，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烦得慌。” 喝了两口水，陆淼拧上瓶盖看向任冰心，又开始腻歪撒起娇来： “任冰心，陈妙妙还欠我一张肥皂票，我不想搭理她，你帮我讨回来呗？等拿回来了，请你喝酸酸甜甜的糖泡青杏水！” “我去给你要没问题，就是这青杏……还是算了吧！” 任冰心战术性后仰，吃了酸青杏的亏，她可不信青杏泡水能好喝。 陆淼故作不高兴，“不识抬举是不是？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那算了，我还是尝一尝吧！万一好喝呢？嘻嘻～” 任冰心嘻嘻哈哈的，又跟陆淼闹成一团。 耿小云看着她俩，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没维持两秒，又发愁地直搓额头。 陆淼娇气的是性格，人其实挺好相处，而且耿小云觉得，陆淼是所有人中最鲜活洒脱、朝气蓬勃最旺盛的一个。 乡下生活不比城里，肉体上的辛劳，精神上的匮乏等等压力累积在一起，人很容易陷入麻木。 这种情况下，耿小云很愿意看陆淼耍娇性，因为那至少是有趣的，生活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无望。 环境能影响人，身边人也能带动人，她们被环境影响，又被陆淼的鲜活感染带动，说起来或许夸张，但这是事实。 可陆淼有多讨喜，耿小云就觉得陈妙妙就有多棘手。 尤其想到陈妙妙、杨小婧还顾莹三个现在都在生产队长那儿呢，耿小云就觉得焦虑…… 天又下起了雨，顾莹回来已经是两个钟头以后。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之前在泥地里摔了一跤，又淋了雨，人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厨房后锅还有温水，顾莹进屋换衣服，陆淼她们去厨房把水又烧了热些，等顾莹洗漱换好干净的衣服出来，才问起事情结果。 “队长怎么说？” “陈妙妙挑事斗殴，工分减半，罚去最远的山地干活半个月。” 顾莹拿毛巾擦拭头发，缓过气来继续说： “小婧身为知青却没有顾及集体团结的觉悟，罚去牛棚半个月……” “不是……”任冰心“啧”了一声，“罚归罚，可什么叫没顾及集体团结？挑事的人不是陈妙妙吗？” 顾莹捧着杯子没吭声。 这些话她都跟队长说过，队长也明确表了态 女知青第一次起了动手的冲突，这个处分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队长需要树立威严，顾莹无法干预他的决定，但杨小婧受处分这个事儿，顾莹很愧疚。 因为杨小婧是为了给她出头…… 陆淼不是很清楚罚去牛棚是什么意思，任冰心跟她解释： “就是住牛棚……” 陆淼“哦”了一声，大致明白杨小婧的处分一点不比陈妙妙轻。 顾莹魂不守舍，陆淼轻声安慰她说： “好了顾莹，结果已经出来了，咱们也没办法。你要是实在担心，咱们回头就偷偷接济一下呗。” 虽然不是很喜欢杨小婧这个人，但就事论事，杨小婧这次挺身而出，确实值得让人高看一眼。 “嗯。” 顾莹笑容勉强，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杨小婧住在牛棚，赶不上知青点的饭点，一般会提前把口粮放在顾莹那里，当天谁负责做饭，顾莹帮她把口粮交出去，等她忙完了再回来吃。 有时候顾莹她们谁闲着，也会给她送过去。 陆淼没参与做饭，因为很怵牛棚里的大黑牛，送饭的事也没掺和，不过每回有人给杨小婧送饭时，她漫不经心地总能塞点什么过去。 有时候是古巴糖，有时候是桃酥…… 像这次送饭的是顾莹，陆淼零嘴又吃的差不多了，就塞了两块鸡蛋糕过去。 鸡蛋糕不便宜，又是鸡蛋和面粉混着做出来的，在传统概念里，属于很精贵、很养人的东西。 顾莹眼眶湿润，很感动，“谢谢你，陆淼！” (本章完) 第五十七章 女知青，不检点 陆淼只是想表示一下立场和态度，顾莹这么认真，她反而有点尴尬： “就算要谢也不是你谢，你赶紧去送饭吧，不是还有人等着吃吗？” 顾莹“哎”了一声点点头，冲陆淼会心一笑，捧着粗瓷碗和那两块鸡蛋糕小跑出了知青点。 顾莹到牛棚那边，正赶上杨小婧从外面回来。 几天没有好好洗漱，杨小婧身上邋遢得不行，顾莹丝毫没有嫌弃，捧着碗迎了上去，“小婧！” “顾莹！” 杨小婧一脸喜色。 两人退到牛棚一侧的大石头上坐定，顾莹将碗推给杨小婧，不等她开口，看见碗里粗粮上摞着的鸡蛋糕，杨小婧问： “是陆淼给的吧！” 鸡蛋糕不便宜，女知青里除了陆淼，也没别人舍得买。 顾莹认真点头，“小婧，这次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你可别再冲动冒失了……对陆淼也是，不要敌意那么大。你看这鸡蛋糕，还有前几次的桃酥，她要是坏人能愿意拿出这些吗？” 杨小婧捏着鸡蛋糕不舍得吃，咬了一大口红薯噎得脖颈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她口齿不清地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陆淼虽然干活不行，行为也像资本主义，可她好歹一个唾沫一个钉子，也从来不算计别人的，哪像那个陈妙妙？” 顾莹不赞同“啧”了一声，“小婧！” 杨小婧立马告饶，“好好好，以后只要陈妙妙不来招惹我，我绝对不去招惹她，这总行了吧？” 顾莹点头。 杨小婧看她松了口气的模样，很是无奈，只是不消片刻，杨小婧又憨笑起来。 把空碗放去一旁，两块鸡蛋糕杨小婧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另一块塞给顾莹。 顾莹推阻不要，杨小婧就撤回手，将那块鸡蛋糕一分为二，大的留给自己，小的递给顾莹： “我吃大了，你吃小的，这样总行了吧？吃吧顾莹，你平时没少照顾我，现在还给我送饭，不然我过意不去。” “哎呀，你真是的……” 稻草堆积的牛棚上空，不知名的鸟雀飞速闪过，而在棚沿下方，两个年轻姑娘分享着鸡蛋糕，哼哼愉悦笑出声。 杨小婧在牛棚住了五天，很快“归队”，她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洗漱，回知青点时浑身上下说是臭气熏天一点也不为过。 头号讲究、矫情的陆淼难以忍受，丢给杨小婧一块用得只剩半个的肥皂，勒令杨小婧必须把自己身上的味道洗干净，要不然绝对不可能让她进房间。 这几天下来，杨小婧也知道自己有多砢碜，不用陆淼开口，她自己也会洗干净。 而且因为之前陆淼断断续续的投喂，杨小婧心里对陆淼存了几分感激，眼下陆淼丢来肥皂，杨小婧顺势珍稀捧起，嘿嘿笑着做保证道： “我今天下午不下地了，一准收拾干净，晚上绝对不会熏到你们！” 陆淼傲娇轻哼，没再回应杨小婧，反是拿起床头放着的袖套和口罩，催促任冰心赶紧出门： “你休息好没？要去队里搓草绳了。” “好了好了，咱走吧！” 任冰心赶忙起身套上鞋。 陆淼和任冰心先去了队里，顾莹和耿小云跟在后面出了知青点。 值得一说的是，耿小云从房间出来时，陈妙妙还想跟她搭话，只是耿小云回应并不热络，陈妙妙自知自讨没趣便没再说下去。 女知青打架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是后续却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因为陈妙妙口无遮拦地谩骂，这阵子甭管男知青、女知青，不管是去生产队还是下地干活，只要跟队里社员撞上，明里暗里地都会遭人指指点点。 那些人明面上对知青们客气，实际背地里都在笑话。 笑话知青们从大城市来，自诩高人一等，也笑话知青们念过书上过学，自己给自己扣知书达理、有文化的帽子，可到头来，骂起人却比他们乡下泥腿子还要粗俗、还要野、还要脏。 什么为了远大理想积极搞建设的劲头是没看到，骂人的功夫倒是让人见证了一下，确实一流云云。 因为这个，这阵子女知青里没人愿意搭理陈妙妙，不过陈妙妙也觉得无所谓，她跟陆淼几个算是撕破脸了，大家怎么想她根本不在意。 原来倒是想过耿小云性格豪爽，平时拉她一个说说话解闷也行，可是很明显，耿小云也不愿意搭理她， 干脆的，陈妙妙也懒得装了，省得讨那个嫌。 再说男知青们，虽然不满被拉下水，但和女知青不同的是，他们普遍拉不下面子，平时遇到陈妙妙还是会当做无事发生地样子点头示好。 不过这些都和陆淼无关。 陆淼不怕是非，也不怕沾染是非，但也不是什么是非她都愿意沾染。 就比如这次陈妙妙捅出来的篓子，她不可能去背锅。 别人怎么说她管不着，反正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她行得端正，自然也不会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但是同行的任冰心就不行了。 二队生产队有两个打谷场，东打谷场在村子边界外围，挨着傅家，西打谷场则在民屋环绕的生产队中心点。 搓草绳在西打谷场，从知青点过去得从村里社员家门口经过，任冰心没有陆淼那么强硬的内心。 路过社员家门口时，听见那些个年轻小媳妇议论诟病知青女同志品行不端正，任冰心觉得名声受损，转身就要辩驳。 “她们要说就让她们说呗，她们说的是陈妙妙那样的人，你急什么？” 陆淼手快拉住她，“你未免一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吧？被人说两句就吃不好睡不好了？过分敏感是弱者的表现，你越是在意这些，就越容易被“控制”。” “难道你就不在意？” 任冰心又生气又不解，按照她对陆淼的了解，陆淼应该容忍不了这类事才对。 “刚才不是才说过？造就这幅境地的是陈妙妙，就算她们对着我骂，那也是骂陈妙妙，我在意什么？” 陆淼无所谓晃晃脑袋，“长舌妇多得是，你搭理她们，出丑的就是自己，可要是不理会，自讨没趣的就是她们。” (本章完) 第五十八章 比试 这些不分青红皂白就一棍子打死一片人的人，就算是理论，又指望跟她们讲出什么道理呢？ 不是纯粹为难自己吗？ 陆淼改拉为牵，牵着任冰心的手晃了晃，笑容果敢纯粹： “与其浪费时间跟她们掰扯，还不如咱们自己好好表现，到时候名利双收，任冰心你就想吧！难道就觉得不爽吗？” 任冰心噘嘴微微怔愣，脑海里设想一番后，忽然豁然开朗。 她笑着跟上陆淼的脚步，“淼淼，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爽快的！” 陆淼也笑：“那还墨迹什么？快点的吧，一会儿到打谷场都抢不到阴凉地儿！” “诶！” …… 陆淼耐心不多，但她识时务，所以搓草绳时格外沉得住心。 平时任冰心她们谁在身边，她偶尔还会偏头跟她们聊上两句，赶上一个人时，她就自己想自己的事，低头一门心思的干活儿。 陆淼灵动娇俏，模样俏丽的丢在人群里也十分显眼，这时候的乡下其实很忌讳她这种类型。 加上忙活时她总戴着口罩，很少主动跟人搭腔，让一侧一起干活的社员心里莫名有种城里人高人一等，瞧不起乡下人的既视感，所以即便对她好奇，那些人也不会贸然上前搭话。 陆淼对此不知情，就算知情也不在意。 这些人对她根本就不了解，只因外貌表象就否认一切，哪怕她为人处世再完美，也依旧会被否决，既然如此，何必在意庸人自扰？ 干活熟能生巧，加上没有人过来打扰，陆淼专心致志，工作完成度更高，不仅拧草绳的速度提上来了，拧出来的草绳更是又结实又匀称整洁，连路过打谷场的妇女主任见了，都忍不住上两句： “陆知青，手脚麻利得咧！你们大家伙儿快瞧瞧，这拧的草绳多好啊！” 周边一同干活的大嫂子、小媳妇们都转过头来，有笑着附和说确实好的，当然也有表面说好，心里觉得瞧不上的。 毕竟只是拧草绳而已，结实不就行了，要好看有什么用？ 再说这活儿也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要说夸奖，大概也只有几岁的小孩才需要夸。 妇女主任哪里会不懂这些？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促进知青和生产队的和谐罢了。 陆淼被夸时没有窃喜，被异样目光打量时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愤怒和不适，她平静谦虚的态度很得妇女主任的青睐。 妇女主任笑呵呵的，又勉励了她几句才提着尖担忙活别的事儿去了。 注视妇女主任离开，陆淼拉下口罩抹去脸上悟出来的汗渍，拿起脚边的玻璃瓶喝了两口水，酸酸甜甜的梅子水解了不少暑气。 推着宽大帽檐看天色，陆淼暗暗预估还要干多会儿才能下工回 知青点，正在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 “不就是搓草绳吗？还能搓出花来不成？就这还值得夸？” 开口说话的队里马记分员的女儿，马甜枣。 马甜枣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坠在胸前，她毛发旺盛，不光头发浓密厚重，眉毛也十分浓密，整张面孔浓眉大眼的不属于惊艳人的一种，但是越看越耐看。 陆淼认得她，是因为之前跟顾莹一起下地干活时，顾莹带她认过人。 马甜枣这么明显的敌意，陆淼不是听不出来，她拧上瓶盖，小幅度舔舐了一下沾了水渍的唇瓣，笑眯眯地说： “那怎么着？不论值不值得夸，也没见着妇女主任夸你啊。” 平时出门甭管干活还是什么，她防晒措施都是往全面了做，在一众年长或年轻的嫂子、媳妇面前，她模样是最白净靓丽的。 今天天气热，她口罩戴了一上午，这会儿摘下来，平时红馥馥的嘴唇显得愈发红润，衬得一张小脸白得险些发光。 哪怕人群里有几个不服她的，这会儿见了她这副摸样，心里也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她会长。 马甜枣也正为这个生气。 之前来的那些个女知青倒也引起过一阵风波，可那些女知青都是老实本分的，没过多久就融入了队里，偏就这个陆淼…… 论长相，马甜枣无话可说，可这人都来村里个把月了，村里那些和马甜枣一起长大的竹马伙伴背地里，还是会对陆淼偷偷侧目打量，这让马甜枣很不服气。 马甜枣自知样貌赶不上陆淼，可在生产队里，她也算是顶顶出挑的，而且即使前后村虽然没有同村通婚的惯例，可同村、同生产队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过往里哪个不是对她格外关照？ 现在可倒好，不仅竹马伙伴对她没有以前不亲近，连带妇女主任都对陆淼赞扬有加，这让马甜枣更加不服气。 “光看外表模样有什么用？这草绳啊，就跟人一样，别是空有其貌，实际怎么样，结不结实还真不知道呢！” 马甜枣不屑哼笑，“你说是不是？陆知青。” 陆淼知道马甜枣在找茬，但她并不生气，如果这么轻易就被激怒，然后互撕，那才是拉低她的逼格。 而且“空有其貌”，某些角度来说至少肯定了她的颜值不是吗？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不过虽然外表光鲜没什么用，可谁又不喜欢锦上添花呢？”陆淼浅浅一笑，又故作惊讶犹疑地看向马甜枣，“甜枣同志，你不会没体会过‘锦上添花’的感觉吧？” 她没生气，可是她记仇。 马甜枣讽刺她空有其貌，那就别怪她反讽她长相普通了。 马甜枣急了，摔了手里稻草，瞪眼睛冲到陆淼跟前，“什么锦上添花不锦上添花的，别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本事就来比试一下，看看到底是你搓的草绳结实，还是我搓的草绳结实！” “比试就算了。” 陆淼拍拍裤管上的灰尘，摘下草帽卷着帽檐充当扇子扇了扇，一脸真诚无辜，“我输了没什么，可是如果甜枣同志输了的话，就不太好看了吧？” “我怎么可能会输！” 马甜枣险些被气笑，她从小在乡里长大，别说是搓草绳了，地里的活儿她从六岁就开始干，怎么可能会输给陆淼？ “你到底比不比！” (本章完) 第五十九章 要陆淼放牛，这可咋整 陆淼还没说话，马家同村本家的二婶子站出来阻拦说： “甜枣，你做什么呢？这都马上吃中饭了，别整这些有的没得了，赶紧把这点稻草搓完了回家吃饭去！” 马甜枣气愤跺脚，指着陆淼反驳： “她不敢比就说不敢比，可是凭什么瞧不起人？我怎么可能会输给她？” 大婶子小媳妇们从来不嫌事大，都围在周边交头接耳地看起热闹来。 马二婶有点尴尬，可见马甜枣还跟倔牛一样，她无可奈何道： “咱是农民，这些活儿都是从小干习惯了的，你赢了不光彩，输了也不光彩，要是传出去，还要遭别个还要笑话！” 赢了是胜之不武，叫外人看就是欺负人。 输了不仅丢自己的脸，就更广大丢农民的脸，何必呢？ 马甜枣鼓着嘴，越来越犟，马二婶头疼劝道： “陆知青不跟你比，这是给你台阶下，你听婶子的，别瞎闹了，赶紧干完这点收尾回家去吧。” 马甜枣也有点回过味来，可是一想她爹是队里的记分员，平时队里人就算没有明目张胆地巴结他们家，那也是从来不敢得罪，对她也是颇为和善照顾，有哪个敢像陆淼这样抢她风头的？ 还明里暗里的嘲讽她？ 马甜枣怕出丑，可第一次这么憋屈，不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觉得过不去，她心里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她咬着嘴唇硬邦邦道： “这事……我看婶子还是不要插手了！” “甜枣儿！” 马二婶子恨铁不成钢地叹气，转头一脸难色看陆淼： “陆知青，你看这……” “没事。”陆淼不在意地摇摇头，“婶子放心，这事我不会往心里去的。也差不多到下工的点儿了，我就先回去了，婶子们慢忙。” 陆淼提起小马扎要走，左肩忽然一沉，“陆淼你别走！你得给我一个说……” 陆淼跟马甜枣不熟悉，小打小闹的也懒得计较，可除了这个以外，陆淼本人很讨厌别人没有边界感的触碰。 就肩膀被按住的瞬间，陆淼周身气息骤然冷下，刚才的好脾气消失不见，她偏过脑袋，眼神和神情里都透露出锐利冰寒： “差不多可以了马甜枣同志，再闹下去，谁的脸上都不会好看。” 马甜枣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地就哆嗦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陆淼长得娇娇气气，看着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儿，可此时此刻陆淼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不好惹的气息，连带眼神也像是吐着信子的蛇一样阴翳。 马甜枣吓得卡壳，还没来得及反应，打谷场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童声： “陆知青，桂芬婶子让你去她那一趟！” 这时候的学校都休课了，乡里的孩子，但凡是大点的，平时都要跟着一起干活儿。 那些个年纪小的豆丁，则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在生产队里胡乱窜着玩耍，有时候就会被大人拉着当壮丁，去哪家哪户传个话、叫个人什么的。 陆淼一听陈桂芬的名字，登时挥手应声：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你们也回家去吧！” “哦、噢噢噢噢——” 一群小光头们光着脚丫，顶着大太阳嘻嘻哈哈地四散而开。 陆淼再没看马甜枣一眼，戴好帽子规避阳光，快速朝队长家去。 而打谷场上，马甜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气得原地直跺脚。 她刚才居然被陆淼吓唬到了！简直是可恶！ 要是再有下次，她非要陆淼好看不可！ 离了打谷场孤拐八绕来到贺家附近，隔着老远还没靠近呢，陆淼就已经看见有好几拨人进出贺家了，今天似乎挺忙的。 陆淼跨过贺家门槛，正逢两个叔伯从屋里出来，她礼貌点头，看见后面跟着出来的陈桂芬，喊道： “婶婶，您喊我来。” “哎哟，是！”陈桂芬冲那两个庄稼把式摆手，示意他们先去，接着就拉着陆淼走进屋檐下的阴凉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阵子不是搓草……” 陈桂芬话还没说完，院子门口忽然又站过来一个黑脸叔伯，隔着一道门槛，他拔高嗓音问： “他三婶子，仓库有好几把镰刀都腐了，锯口都没了，你看看要怎么安排吧？再过两天就要开始割谷子了，可别耽误了抢收的时候。” “唉，唉，晓得了，一会儿我就去看。” 打发门外黑脸汉子，陈桂芬收回目光拍拍陆淼的手，继续刚才的话说道： “队里草绳差不多齐全了，这两天忙着修正农具，再过几天，各个大队生产队就要正式进入农忙了。” 陆淼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解。 队里氛围渲染了那么久，她就算没怎么干过农活，也差不多知道了农忙的时间和重要性。 只是以她这个个性，轻省的活儿她半吊子的干着，再重点或者严谨点的活儿，她也干不好，陈桂芬把她喊来有什么意图呢？ 陆淼正狐疑，院子门外再度传来粗哑嗓音： “宏进媳妇，仓库里的犁遭白蚁蛀了，过两天就要用，你赶紧的吧！宏进呢？让他赶紧重新打个桩子把手把犁修上，别耽误用！” 日常里常用的农具都没什么问题，但那些隔着季度、长时间没使用的农具就不好说了。 就是怕出现问题，所以这两天赶在农忙之前，贺宏进和陈桂芬才商量着让人把东西都挪出来检查一下，这一看果然，问题层出不穷。 “诶！” 说话的人辈分应该长于陈桂芬，陈桂芬往外走了几步应声，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拉着陆淼长话短说： “你瞅瞅这，真是让人忙昏了头。” “婶儿不多说别的了，就一个事儿，这几天队里上下都在准备，你不是不爱种重活儿？正好牛棚里的牛还没安排出去。这活儿好干，也轻省，这几天呐，你就去放牛吧！” 啊？不是。 陆淼愣住了，放牛？ 一想到那两角弯弯的大黑牛，她心里就怵得慌。 陆淼想跟陈桂芬打商量换个别的活儿，实在不济，跟在生产队员身后下地也行。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又来了人，陈桂芬顾不上陆淼了，就打发道：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陆知青啊，你先回去吧！” (本章完) 第六十章 傅璟佑“显神威” “……” 陆淼欲言又止，见陈桂芬实在忙得很，也不好意思耽误，只能勉强应声道： “那好吧，婶婶，我先回去了。” 至于放牛这个活儿…… 容她先回去跟顾莹她们几个讨教讨教，先估量下情况看看吧。 “诶，你去吧！” “嗯。” 陆淼应声，转身出了贺家院子。 她眉心微蹙，略带一丝愁容，不想遇到队里那些“闲人”，她回去时也没从队里走，而是抄的田埂小路，却不料走在半路上时意外遇上一个人。 细细狭窄的田埂小路，那人走在前面，陆淼走在后面，中间间隔了至少有二三十米，可一看那高挑的背影，她立即认出了是谁。 “傅璟佑！” 前面的人闻声转过身，不是傅璟佑又是谁？ 陆淼面露惊喜，小跑靠了过去，“你忙完啦？” “嗯。”傅璟佑轻轻点头应声，没有错过刚才陆淼脸上飞速而逝的愁容。 他从容接过陆淼手里的小马扎，努力往一侧靠了靠让陆淼走在前面，接着才缓下声音问： “这几天队里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呀，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 分别几天，傅璟佑又恢复成从前那副沉默内敛的模样，但至少这次陆淼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冷漠，而且和朋友再次见面，陆淼心里多了几丝愉悦。 她低低哼笑两声，想到什么，勾起的嘴角忽然向下耷拉下去，连带嘴唇也噘了起来。 “唉！”陆淼叹气。 傅璟佑被她叹得莫名，沉着嗓音问：“怎么了？” 陆淼半旋过身子，神情似忧愁又撒娇埋怨地看一眼，接着又转过身，埋着脑袋嘟嘟囔囔地继续往前走： “我刚从婶婶家出来，婶婶说最近农忙，地里的活儿排着队都干不完，但是牛棚里的牛没人管，她让我去放牛。” 傅璟佑微不可闻点点头，“这是个好活儿。” 陆淼嘴巴噘得更好，回头拧眉又跺脚地瞪着他： “可是我害怕！” 先前没少受陈桂芬的关照，这次放牛的活儿，陆淼虽然不清楚到底好在哪里，可既然是陈桂芬安排给她的，那肯定就是特别关照。 可再怎么特别关照，她心里的害怕也着实做不了假…… 傅璟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发愁，就为这个？” “不然还能是什么？” 陆淼哭丧着脸哼哼唧唧，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中午太阳正是一天最毒辣的时候，陆淼虽然戴了帽子，可一张小脸也是汗津津的，避免不了地被夏季热浪熏得透粉透红。 傅璟佑蹭了一把脖子上的汗，下巴上抬示意陆淼走快点，“都是小事，我来安排。” “你怎么安排？”陆淼磨磨蹭蹭，边走边回头看他，“你去跟婶婶说我不干了？那是不是显得我太不识抬举？” 能解决这个事她肯定是欣喜的，但又怕扯出别的乱子。 “明天我去牵牛，你正常早点出门，带上口粮往我那儿去，其他的，都先不用管。” 陆淼大致明白他的意思，犹疑问： “那会不会耽误你？” 傅璟佑摇摇头，“我心里有数。” 他这么一说，陆淼一颗心略微安定下来，脸上渐渐地露出一丝丝笑意，“那明天我带口粮，咱们是在外面吃？还是回来去你家？” 她颜色鲜亮，笑语盈盈的模样让傅璟佑莫名生出了点不好意思来，默了半晌才回答说： “去我那儿。” 去傅家就代表着改善伙食，陆淼立马雀跃起来，“那行！” 她沿路叽叽喳喳，欢愉的跟雀儿一样和傅璟佑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比如上次陈妙妙骂人事件，又比如今天马甜枣找她“比试”的事件。 当然，关于陈妙妙骂人的事，陆淼都是略过简说，她虽然脾气执拗暴躁，可是脸面薄，陈妙妙骂人的那些话，她还真复述不出来。 傅璟佑听了陆淼说的全部过程，加上他那会儿正准备出门，走前其实也听说过一些动静。 这会儿镇定下来再细致思索，心里唯恐那叫陈妙妙的女知青再闹出点什么事来，针对或者是带坏了眼前这龇牙笑得明媚姑娘，傅璟佑严肃嘱咐道： “不喜欢的人就远着些……还有，不论是在知青点，还是在生产队，那些人说的话，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不要听。” “那哪些是该听的？哪些又是不该听的？” 陆淼眼眸晶亮，弯唇笑着，正逢跨出田埂，上了池塘一侧的小坡。 夏季的暖风微漾，路侧生长苍翠的椿树枝叶摇曳晃荡，叶间倾斜而下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斑驳、散乱，亦美亦梦幻。 傅璟佑喉结上下滑动，凌乱碎发下深邃瞳孔微微颤动。 将小马扎递还给陆淼，他转开视线，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缓镇定： “骂人的话就不该听，也不该学，更不该说。” 陆淼俏皮眨眼，故作为难：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哪知道她们下一句要说什么？就算她们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要说预防又要怎么预防？难不成还要把耳朵捂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 “啊？” 耳廓传来一阵温热，陆淼怔然，愣愣抬头看傅璟佑。 傅璟佑两手贴在她脸侧，捂住她耳朵的同时，微微垂着脑袋也在看她。 凌乱的碎发间隙中，他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格外深邃。 不知是因为没有事先预防所以有些懵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陆淼站在那里愣愣与傅璟佑对视，完全忘记推阻拉开距离。 氛围逐渐往微妙的方向转变，正在这时，树荫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道异常愤怒的声音： “陆淼！” 陆淼哆嗦了一下，瞬间回神，一同被拉回思绪的还有傅璟佑。 傅璟佑意识到自己僭越的举动，背心惊出一阵冷汗。 怪夏风微漾迷人眼，怪他定力不强，明明灭灭的光影下，他竟像是陷入了梦境一般，无意识伸手触碰了那张脸…… 陆淼，会生气吗？ 会觉得他唐突，会厌恶他吗？ 傅璟佑烫手似地抽回手，猛然后退几步，站定身子却是心生紧张第一时间去看陆淼的脸色。 (本章完) 第六十一章 命中注定 陆淼眼中也是怔然，二人彼此对视一眼，陆淼镇定道： “你先回去吧，明早再见。” 陆淼神色还算平常，傅璟佑心绪微微平定，低哑应了声“好”。 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树荫底下的人，傅璟佑缓步撤身离开。 傅璟佑走出池塘角，另一边，谢斐已经走到了陆淼跟前。 “陆淼！” 谢斐再次愤怒出声。 陆淼抱着小马扎，从渐行渐远傅璟佑身上收回视线，她翻了一记白眼，不耐烦地看向谢斐，“叫那么大声干嘛？我是聋了吗？” 谢斐细长剑眉皱起，嘴唇愤怒发颤的抿了起来，他拉着陆淼质问，“就算闹脾气，一个多月你也该够了！” 陆淼甩开他，“谁闹脾气了！” 谢斐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不依不饶，继续愤怒质问： “你如果不是在闹脾气，那为什么和那个姓傅的走得那么近？陆淼，刚才的时候不清楚就算了，现在都来了那么久了，你不会连他什么成分都不知道吧？他是黑五户！” “黑五户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陆淼嗤鼻，绕过谢斐往回走。 谢斐却不肯放过她，扯着她胳膊用力将她拉了回来，“黑五户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你知道和他走得近的下场是什么吗？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军属家庭出身，就觉得自己拿了免死金牌？我告诉你陆淼，一旦出了事，什么身份都不好使！” 陆淼被他扯得有些疼，脾气也跟着上来了，“你是不是有病啊！这是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管？” 谢斐一时上头，脱口而出道： “凭你喜欢我，凭你爸爸希望我俩好！” 是的。 不仅曾经“陆淼”喜欢谢斐，连陆爸陆远征也希望促成这一桩婚事。 因为同为军属家庭，等阶相近，门户相当，不仅条件匹配得上，若婚事促成，更能让陆、谢两家在京市军属圈彻底站稳脚跟，稳住地位，从任何角度看，这桩顺手都无可挑剔的。 陆淼笑了。 笑谢斐狂妄，更笑陆爸陆远征无知。 谢斐凭什么以为她现在还喜欢他？ 书里将原身描述成空有美貌、胸大无脑的模样，可在陆淼看来并非如此，之所以会落得那个下场，更多是因为从小家境环境促使出来的性格。 大小姐脾气是有点，可原身更多却是耿直，因为见不惯重生女陈妙妙茶言茶语、说一套做一套，所以因为一些口舌才招了陈妙妙的记恨。 现在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陆爸陆远征在后背​‎‍大​​力‍‌‎支持，原身在追逐谢斐那么久却始终无果的情况下，怕是早就会选择撤身全身而退。 别说被陈妙妙设计陷害嫁给乡下跛子，就是这下乡，她也未必会跟来。 “谢斐。”陆淼纤长睫毛缓缓下垂，再度抬眼看向谢斐时，她目光除了抗拒，更多的是厌恶，“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这是我的事，你无权干涉。” “而且如果从前没人告诉过你，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你站在高处议论别人的出身时，真的很让人看不起，更会让人觉得你谢家家教不过如此！” 陆淼要走，谢斐再一次错开步子拦住她，这次他神情中恼羞成怒的成分更重： “我说什么了就让你质疑起我的家教？你够了陆淼，我是在关心你！” “够了的人是你，我不需要你的关心！”陆淼藐视的看着谢斐，“你以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这话换任何一个人来说，陆淼都能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唯独谢斐不行。 因为就如陆淼话中所说，谢斐没有说这些话的资格。 谢斐俊秀的脸涨成猪肝色，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什么，仍然觉得陆淼在闹脾气： “陆淼，一个月了，我忍你一个月了！现在我来向你低头，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没有尊严地求你，你才甘心吗？” “我不需要你的忍耐，更不需要你的低头！” 陆淼冷眼看着谢斐，纤细食指探出，戳着谢斐的胸口道： “我只希望你别再插手我的事！” 明明没有很大的力道，谢斐却被她戳得连连后退。 这还不够，陆淼继续语言犀利道： “以前我是喜欢你，可是我现在不喜欢了，以后更不可能喜欢！你不要觉得你跟我说这几句句话就是低头，就是没了尊严，你的尊严是尊严，我的尊严就不是吗？” 如果这就是没了尊严，没了面子，那曾经那个姑娘被冷落，被羞辱，被谢斐当着众人的面奚落又算怎么回事？ 陆淼的话如刀子一般，狠狠扎进谢斐胸口。 谢斐羞愤之余觉得难看至极，可与此同时地，也渐渐让他意识到许多问题。 是啊…… 他主动向陆淼示好说软话，就觉得很没尊严很没面子，那么对陆淼来说呢？ 从小长大那么多年，从情窦初开到现在，五六年的时间里，在学校也好，在家也好，陆淼永远是追随在他身后的。 曾经笑语晏晏的面孔，如今却是厌恶地看着他…… 谢斐嘴唇颤动，拳头攥起，觉得愧疚更觉得无法接受。 “陆淼，我……” 谢斐软下语气，伸手试图拉住陆淼解释，陆淼却连连后退，避他如蛇蝎，警告他道： “别碰我！谢斐，你就保持你原有高傲冷漠的样子，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如果你回头看我，忽然觉得惋惜或者怎样，想要弥补，那样我反而看不上你！” 人总是这样，会因为落差，因为遗憾，因为自身身心受不了，就会完全不顾及另一个人的意愿，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去弥补，似乎这样就能重修旧好，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至少陆淼不会接受。 她清醒的很，以及曾经那个姑娘所经受的一切，全部都刻在脑海里，让她时刻都觉得历历在目，这些让她无法接纳谢斐，更无法原谅。 陆淼不想和谢斐扯上瓜葛，说起话来也直接果决： “今天之前什么样，今天之后依旧什么样。我没有往你跟前凑，也希望你别再往我跟前凑！” 言尽于此，陆淼不再迟疑，冷冷哼了一声，与谢斐擦肩而过朝知青点走去。 (本章完) 第六十二章 农忙前夕 谢斐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跟前空荡荡的空地，以及空荡荡的手心，内心怅然若失，忽然意识到，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焦灼日光自树叶间隙倾泻而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谢斐失落转身，陆淼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似乎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成了命中注定。 傅璟佑是个闲不住的，回家把东西放下，简单收拾一番就去了队里。 他跟贺宏进领了明天的活儿，对比其他地方，他要那个活儿田地相对较远。 加上也没多大块的地儿，搁在以前队里其他壮劳力都没人愿意去，因为总觉得巴掌大的一块地，来去走路的功夫都要比干活的时间长。 与其跑来跑去浪费时间，不如在生产队附近选块大点的田地踏踏实实地干。 因为那处田地不少人都嫌弃得很，直接安排出去也不会有人说闲话，贺宏进就直接排给傅璟佑了。 临了傅璟佑走的时候，贺宏进还跟在后头嘱咐： “马上就要忙起来了，小六啊，外面的事你先搁一搁，先紧着队里的，别耽误了收成。上回公社开会说了，城里口粮吃紧，今年的指标粮，怕是还要比往年交得多些。” 指标粮就是公粮，也是任务粮，每季度收成后都要挑好的一部分划出来上交。 要是粮食质量欠佳或者不达标，公社和粮站那边压根不会接收。 粮食质量的事，傅璟佑管不着什么，但是干活儿这方面，他却是可以出一份力的。 加上这事儿是贺宏进专门嘱咐，傅璟佑更加不会推辞，当时就一口应承下来，“我知道了叔。” 贺宏进点点头，又摆手说： “行了，回去吧，抗了几天的活儿身体也累着了，今儿下午好好歇一歇，明天起来了，再专心致志地干活。” “好。” 回到家，傅璟佑也没像贺宏进说得那样，好好歇着。 想着明天干活儿，中午陆淼肯定是要往家里来，家里除了今天捎回来的几斤富强粉以外，旁的也没什么可以下菜下饭的东西了。 怕明天陆淼过来的时候锅碗空空，他翻出上回编斗笠时，一起编却还没来得及收尾的鱼篓，人坐在厨房后门槛上紧赶慢赶地又开始编了起来。 就打算赶紧编好，等傍晚挖点蚯蚓小虫子，趁外面人少时丢去渠道沟，赶着时间碰碰运气。 他这边忙着，另一边，不过眨眼工夫，陆淼在打谷场被妇女主任夸赞的事，就被传得尽人皆知。 “淼淼，你行啊！真为咱们知青同志争光！” 午饭时，几个姑娘端着饭盒围着陆淼，一个劲地直夸赞，直把陆淼弄得既无语又不好意思。 陆淼摆手，“这才多大点事儿？也就是我干活的时候凑巧被妇女主任看见了，真赶不上你们平时贡献多。” “可别这么说，干活的人这么多，妇女主任怎么就夸你，没夸别人呢？”任冰心头摇得像拨浪鼓，“再说了，这事儿就算再小，那也算足够咱们改善一点在社员心里的形象了。” 耿小云应声：“这话有点道理。” 顾莹随便没说话，却是点头如捣蒜。 妇女主任不比别人，人家好歹是个“官儿”，说话有一定的威严和带动性，她都认可知青好了，别人还好说什么？ 陆淼不以为意，不觉得自己照常做的这点事情有什么值得表彰的，可在后续的日子里，确实如任冰心和耿小云所说，队里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知青们重新被接纳，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时间，陆淼应了傅璟佑的约，第二天早早起床收拾出门，就在傅家屋侧的竹林边缘托腮等着了。 也没等多会儿，就听见一侧传来碎哒哒的脚步声。 一偏头就看见傅璟佑头戴乡里常见的旧草帽，腰侧挂竹篓，身上浅​‎­黄‌‎色‍​‌的褂子洗得泛白。 晨间除了去生产队牵牛以外，也不知道还去过了哪里，雾蓝色的粗布裤子裤腿打湿大半截，湿哒哒的一高一低的挽起。 此时此刻一手牵着牛绳，一手提着镰刀，赶着大黑牛正往她这边来。 陆淼怕那头大黑牛，绕着圈站到傅璟佑身后慢慢走。 怕惊到牛，她压下声问： “傅璟佑，你帮我放了牛，那你的活儿怎么办？” “放牛不碍事，等到了地方把桩子钉上，让它自己吃草就行。” 这时候的生产队里，牛是相当精贵的主儿，尤其马上农忙就要用上，这个节骨眼上，一定要让牛吃饱吃好。 话虽这么说，放牛也的的确确是个轻省的活儿，到地方只管把牵引绳一头的铁桩钉进地里，之后任由它自己吃草就行，要干的活儿顶多就是时不时盯上一眼，别让牛吃了或者踩踏坏了附近的庄稼。 陆淼在大城市长大，别说放牛这个活儿没干过，就是活生生的牛，她也是到这里才头一次看见。 这活的轻省之处，她是不知道的，不过有人替她操心，她也跟马大哈一样，乐得轻省自在。 从前只顾享乐，甩手掌柜当惯了，放牛的活儿陆淼没放在心上，倒是傅璟佑的话，让她抓住了端倪，“到底地方？到什么地方？” 再看一眼前方的路，这回他们是绕过傅家，从打谷场一侧的竹林小道走，而不是傅家后面的竹林里，很明显，这不是去后山的路。 陆淼目露茫然，“放牛不是去后山吗？” “嗯。”傅璟佑轻轻应声，“平时叔伯们放牛也是去后山，但是今天我们不去。” 陆淼更茫然了，“那我们去哪里？” 傅璟佑临时卖起关子，只笑不答： “到地方就知道了。” 陆淼一脸傲娇，故作埋怨“哼”了一声，那模样像极了某老版电视剧里的林黛玉，不过过了这一茬，她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傅璟佑赶牛穿过幽凉竹林小道，陆淼跟在他身后，一会儿从弯着腰的竹子上，揪一片竹叶下来，一会儿又去路旁，抽下一根狗尾巴草把玩。 (本章完) 第六十三章 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愉悦 知了、蚱蝉“vvvvvv”地叫，陆淼挥舞狗尾巴草，路侧穿梭在不知名的白色花丛中的蝴蝶，被她惊得翩然飞起，晃晃荡荡停立在更远的地方。 简直就像是出来郊游似的，陆淼玩得不亦乐乎。 等够不着蝴蝶了，她蔫蔫丢了手里的狗尾巴草，精致小脸凑近傅璟佑身侧，娇蛮的提着要求： “傅璟佑，上次那种金银花花环，我这次还要！” 从前傅璟佑还可能会冷着陆淼，可是这几次密切接触后，陆淼要什么，他就有没有不依着的，登时就应了声“好”。 陆淼满意了，两手钳着脸侧帽檐，眼眸弯起窃窃笑出声。 愉悦轻快，当真是开心极了的模样。 外出的时光，抑或者是说和傅璟佑一起出来的时间里，陆淼一直很珍惜，因为这是她下乡以来这么久唯一觉得身心放松，甚至是愉快的时候。 没人压榨她，也没人能压榨得了她，在生产队倒还好，只是干活儿，真正和社员打交道的地方并不多。 在知青点时，有小伙伴小姐妹在身边，过也算欢快，可某些时候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比如一天辛劳下来，从傍晚到入夜睡觉前，知青点的每个人都倾诉白天的辛苦。 陆淼其实很理解她们的艰辛，可是有些话说听多了，时间一久，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负面情感垃圾桶，每天都在积攒抱怨和埋怨。 而且更别说除了速刷辛苦、辛劳以外，还伴随着各类阴阳怪气的叫骂…… 有些时候下工回知青点，她都胆战心惊，压抑到不行。 这特殊的情势背景，让她和傅璟佑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变得愈发熟络。 “你这几天都做什么去了？还顺利吗？” “在燕矶那边，还行。” “燕矶？” “嗯。”傅璟佑点头，毫无隐瞒，“那边偶尔会有的招工。” 陆淼又疑惑了，“招工？” “嗯……” 傅璟佑迟疑了下，见路旁小树爬满金银花的花藤，他胳膊肘夹着牵引绳和镰刀，“歘歘”扯了两下，很快将扯下来的花藤团成帽子递给陆淼： “和在队里差不多，都是干活。” 陆淼被金银花花环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傅璟佑说和队里差不多，她以为意思是说他去燕矶那边也是种植搞生产，就没太往心里去。 不过对于燕矶，陆淼还是好奇的： “听说那边湖泊很多？资源比咱们还这儿好？傅璟佑，那边的庄稼都种什么？” “土地是比咱们这肥沃一些，口粮多是细粮水稻，额外的就是农副经济作物，棉花、甘蔗，燕矶那边很多生产队都有种。” 陆淼点点头，心里大约有个模糊概念。 二队这边棉花地只有三五亩，花生、油菜之类的农副经济作物，生产队见缝插针的种拢共起来也就两三亩地的量。 像制糖的甘蔗什么的，更是连有都没有。 粗略对比，燕矶那边何止土地肥沃？ 恐怕还要更加广阔。 陆淼“唔”了一声，歪着脑袋表态： “字里行间的总听你们说燕矶好，下次休息了，我一定要去看看。” 知青们去燕矶，能逛能看的地方只有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论起百货大楼里的花样，那边确实要比南湖镇这边多一些，陆淼想去也无可厚非。 傅璟佑想一下，说：“多喊几个知青，或者看什么时候队里有人去，你再跟着去，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知道了～” 说话的期间，两人已经穿过幽静的竹林小道，又在晨间初阳下走了一阵子蜿蜒小路，耳边渐渐有明显的流水声传来。 除此之外，还能闻到荷叶清香以及很纯粹的淤泥的味道。 不腥不臭，却十分特别。 陆淼被这两股交错的味道转移了注意力，撤开目光朝前方看去，便见丛丛交叠的大片荷叶映入眼帘，其中朵朵白莲迎风摇晃，宛若娴静仙子，又好似俏皮精怪。 再偏头一眼往周边扫去，不出意外地就看见了大片绿油油的芦苇，以及一座约有两米宽的石板桥，看场景看画面，总觉得有点熟悉。 陆淼眨眨眼，问傅璟佑：“我们来过这里吧……”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傅璟佑略微躲闪的目光告诉了她答案。 陆淼立即明白过来，娇蛮跺脚道： “好啊你！上回我只知道你绕远路，但是还真没想到十几分钟的路程，你能带着我绕出快一个钟头！” 陆淼伸手在他身上敲敲打打，“傅璟佑，可真有你的！” 傅璟佑意思意思躲闪两下，辩解说： “也不单是我的问题，主要是……” 陆淼停下动作，荔枝眸眯起，威胁似地反问： “嗯？主要是什么？” 是因为她走得慢？ 还是因为她沿路不是要这个花环，就是要摘那朵花？ 傅璟佑敢说吗？ “……” 轻叹一声，无奈之余，看见陆淼认真恼怒的小模样，傅璟佑又觉得有一丝丝的好笑。 他揽下事情，说：“没什么，都是我的不是，故意绕得远路，下次要是再绕，一定不绕那么远了。” 陆淼傲娇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 傅璟佑喜静，不喜欢和队里的人打交道她是知道的，只是绕路就绕路吧，达到避让的目的就可以了。 要是绕得太远，岂不是也折腾了自己？ 大热天的，又不比春暖秋凉的时候。 时节已经过了芒种，赶上不下雨，哪怕是早上也会有一股燥热的气息缠着全身，不过这种情况在从田间小路拐进一侧的湖泊小道后，就好了很多。 因为临着水，荷叶荷花又生长密集，湖泊中央一天下来见不了几缕阳光，中央的温度总是会比别的地方低，小风从对岸穿过荷叶间隙吹来，不仅带着清香，更有阵阵幽凉。 陆淼心旷神怡，觉得舒坦的同时，一边看顾脚下小路一边往湖里看，盼着能像上次一样，再发现一只大甲鱼才好。 饶是这时候吃甲鱼的人少，饶是傅璟佑觉得甲鱼遍地都是，可湖泊边缘湖水清澈见底，小螃蟹和拖出长长行动痕迹的河蚌倒是见了不少。 甲鱼的踪迹，陆淼还真没见着。 (本章完) 第六十四章 你想要多少都有（月票丢过来！） 陆淼唇瓣噘起，唇角微微向下耷拉着，有点泄气，连带刚才被微风卷走的暑气也重新笼罩心头，整个人烦闷燥热得厉害。 陆淼哼唧揪着路侧的野艾草，脚下踩着小路上的土疙瘩踢踢踹踹，已然是不开心的前兆。 傅璟佑回头，见她小脸虽绷着，目光却十分认真地盯着一侧的湖里看，就猜出她在找什么： “平时早点出门，河沟和湖边岸上到处都是，真想要抓，其实很容易。”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傅璟佑迷惑了，“不是王……不是在找甲鱼？” “我是在找甲鱼！”陆淼摇头又点头，扫视周边说：“可你是说甲鱼到处都是，我怎么一只也没看见？” 傅璟佑硬朗下颌朝前面的大黑牛抬了抬，“这不是有牛走在前头。” 而且这会儿时间不也算早了，露水都快干透了，就算没有牛走在前面惊动草丛，温度起来了，那些夜里爬上岸透气的王八，也差不多都钻回水里躲到水草下面遮阴凉去了。 抓王八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事，傅璟佑不想陆淼在再这件事情上费心纠结，就软下声音哄道： “行了，快走吧，甲鱼我都抓好了。” “抓好了？怎么抓的？”陆淼正回目光，小跑跟在身后叭叭，“你不是才回来吗？什么时候抓的我怎么不知道？” “今早。” “今早？” “嗯。” 陆淼想起来了，说：“难怪那会儿碰面的时候，我见你裤腿都湿着！” 傅璟佑揶揄浅笑，浑不在意，“除了甲鱼还有点别的，不确定能不能吃，到时候你看了再说。” 陆淼点点头，却还是好奇追问：“都有什么？” “海……” 本地方言“海子”指的是螃蟹，怕陆淼听不懂，傅璟佑顿了一下，转口说： “螃蟹有几只，还有泥鳅鳝鱼，黄丫头大大小小的也有几条。” 螃蟹陆淼刚才看见湖里有，不过个头都非常小，顶多也就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 在她心里，这个个头的螃蟹肯定是不能吃的。 至于泥鳅黄鳝，只要不是过分小，凑一凑也能烧一盘子顶个像样的菜。 再说那个黄丫头，陆淼真给唬住了，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这黄丫头是个啥。 问傅璟佑吧，傅璟佑只说是鱼，鱼头两侧有小刺，别的也说不清楚什么。 陆淼没辙，好奇心提起来了也只能压下去，具体是什么东西，还得她中午回去再看。 说话期间，两人沿着小道又前行了一段，湖边荷叶生长不如湖中心的多，但也不是没有。 赶上靠岸边的地方有两个嫩莲蓬，傅璟佑伸手摘了一个。 另一个有些远，他倾着身子用镰刀勾了过来，摘下来后一起递给陆淼，还不忘嘱咐： “小心点，荷杆儿上有小刺。” 陆淼小鸡啄米点点头，兴奋接过：“谢谢！” 莲蓬表面还带着一丝露水湿润的气息，陆淼剥开一个，莲子米白，莲心翠绿，塞进嘴里嚼着尝了尝。 许是因为莲蓬还嫩着的缘故，没尝出莲子的苦涩，反之清甜溢满口腔。 陆淼眼眸亮晶晶的，像贪嘴好吃的小孩发现了心仪的零嘴，赶忙又剥了一个塞进嘴里。 看她急不可耐的模样，傅璟佑就知道，这莲蓬摘对了。 “这边水深莲蓬少，干活的地方湿地多，那儿的荷叶荷花就像是长在水田，你想摘多少都有。” 傅璟佑带着镰刀，又说干活的地方湿地多，加上沿路走来路旁都是水稻，陆淼原本还疑惑他今天到底负责干什么活儿呢，听到这里便渐渐明白过来。 “你今天负责割水稻？” 一侧稻田里的稻子虽然抽了穗儿，可是还泛着青呢，明显还没到割的时候。 陆淼好奇地问：“这时候割不会太早吗？” “不会。这一片的谷子还要再等两天才能割，今天咱们要割的是早季稻，比其他谷子成熟要早一些。” 傅璟佑摇头，他从前话是不多的，也就跟陆淼接触密切，渐渐相熟起来才多说那么一两句。 见陆淼好奇，他耐心解释了几句： “早季稻的质量和蜕壳出来的样子都赶不上中稻和晚稻，队里见缝插针种得也不多，也没预备拿这个当任务粮上缴，都是留着年底队里分。社员家里都苦了一年半年的，谁家想尝个鲜，就用工分、用钱换一点回去尝尝。” 陆淼点点头，又问：“我在队里换的糙米，也是这个吗？” 傅璟佑颔首，陆淼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糙米外部表壳没有完全褪干净，口感吃起来除了有一定程度的硬以外，还有些干巴巴的。 傅璟佑吃惯了粗粮，之前一起吃饭时，他吃糙米吃得喷香，可对陆淼来说，说过分点，糙米她吃起来有时真觉得像是嚼渣子一样。 在知青点隔水蒸时，尤为明显。 像傅璟佑说的，早季稻大米质量、品相都赶不上中稻和晚稻，比之下来，排除谷壳没完全褪干净和做法原因，早季水稻口感方面应该也要次一些。 各种负面buff累积下来，对曾经吃惯香米、精米陆淼来说，还真不好怪她嘴巴挑剔。 “那哪里能买到好一些的大米？谷壳脱干净的那种？” “镇里粮油食品站吧，米粮要用票。” 食品站卖的大米是由专门脱壳的器具脱出来的，乡里老把件纯手动脱出来的米，跟那个比起来，还是很大差距的。 傅璟佑沉吟想了一会儿，又补充说，“不过那个限额限量，还要粮油本，也不好买。” 陆淼眉心隆起，噘起嘴，颇有些不满这个答复： “那就没有别的渠道了？” 别的渠道？当然有。 傅璟佑想说什么来着，想到什么又顿了顿。 短暂的思索后，他转移话题反问陆淼： “应该有吧，怎么，你想要？” “嗯！” 陆淼乖巧点头，傅璟佑看她神色，刚想说队里的糙米也是顶顶好的细粮，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她倒苦水般的咕哝道： “队里换的糙米我不爱吃，我想要那种煮出来糯糯的，吃起来弹牙的……能买到吗傅璟佑？多少钱票都可以，我不在意！” (本章完) 第六十五章 莲蓬 傅璟佑薄唇张合。 陆淼对钱票浑不在意的态度，让他更明白两个人之间所间隔的沟壑，虽然心里有一丝不得劲，可考虑到一些情况，他仍然缓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了‌‌丝​‍诱‌‎‌哄： “这个不好确定，如果你要，那我回头留意一下。” 对上陆淼圆圆黝黑的荔枝眸，傅璟佑不是很放心地继续嘱咐： “能弄到我一定帮你弄，你……你不要自己去弄。” 粮油本和供应证只有城里人或是在国营单位工作的人才有，那些人没有参与所谓大队、集体劳动，所以也没有凭借工分兑换口粮一说。 粮油本和供应证是他们购粮的资格证，国营单位也会定期发放一些补贴的票券。 粮油店里卖的多是商品粮，普通人没有购粮资格，就算有，也讨不出几个子儿去买。 想从正规渠道买到上好的精米基本不可能，其他傅璟佑能想到的渠道，也只有“黑市”了。 虽然有些铤而走险，可根据这阵子的抓盘摸索，他也渐渐摸出一些门路出来。 倒卖东西他还有些顾虑，可要是买东西嘛…… 他走一遭，顺道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傅璟佑愈发认真笃定地跟陆淼作保证： “我会给你弄来的，你不要自己去。” 陆淼乖巧点头，半晌也认真道：“能买到就买，真买不到也不强求的。” 陆淼不知道在刚才短暂的瞬息中，傅璟佑心里已经进行了复杂的考量。 就事论事，她对二十世纪这段时期的历史还是有些了解，虽然“黑市”之类的关键名词，她知道的可能不准确，但这种地方的存在，她清楚一些。 傅璟佑担心她涉身黑市，会遭遇危险，反之，她也担心傅璟佑会因为这件事跑去黑市。 虽然提醒过傅璟佑，让他提防陈妙妙，不要轻易相信陈妙妙的话，但书中傅璟佑原本该平步青云的命运，陆淼并没想过要接入。 人一生要走的路都是有定数的，她没想过要插手成为傅璟佑的助力。 更加不可能制造出任何因为她的缘故，有形无形中给傅璟佑招来命运以外的劫难。 他们是朋友没错，可除了一起搭伙吃饭改良伙食以外，他们也仅仅只是朋友。 或许情分比普通朋友更胜一筹，但也仅限于此。 “买米也得要钱要票，等回去了，我先拿给你！” “不用，我手里有。” “你哪里来的钱？” 傅璟佑轻笑，“不是才从燕矶回来？我挣了有。” 陆淼“哼”了一声，不肯妥协： “那不行，你挣的钱当然要先顾全自己。这事儿听我的，反正平时在队里，我钱票也花不出去。” 时代背景摆在这里，傅璟佑没人引荐，在燕矶能找到的活儿也都是一些散伙儿，他既不是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也非临时工，那么在薪水方面就是天差地别。 陆淼不会嫌弃他收入微薄，可他既然出去找活儿干，就说明是生活中有需要填补的地方，或者单纯的只是想要生活变得更好，那么这钱就更应该花在该花的地方，而不是在这个时候贴补她。 先不论她缺不缺这份“贴补”和帮助，就性格而言，她讨厌被迫付出，更讨厌别人为了她妥协或者放弃什么，因为那样会让她产生负罪感，严重起来，甚至会让她变得不像她。 傅璟佑不清楚陆淼心中想法，不过就着她说的话一想，觉得也是，就点头说了声“行”。 陆淼略微松气，刚才觉得稍显压抑的内心渐渐复苏活跃起来。 这顿插科打诨，天边旭日早已高升，霞色朝阳褪去，日光渐渐明朗刺眼起来，索性也到了干活的地方。 傅璟佑就近把牵引绳系在田埂边缘的灌木小树上，随后脱了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挥手，赶着大黑牛去了一侧的湿草地。 陆淼则是站在田埂之间腕粗树干扎成捆的小木桥上，手掌抵在前额遮挡日光，举目打量起周围来。 湖是活水湖，这处地方正值湖的末端和上游溪流连接的地方。 清澈溪水从陆淼脚下的木头桥源源不断灌入湖泊当中，而木头桥的一头是二队的水田，另一端则是隔壁三队的水田。 往三队去，除了前面陆淼曾经躲过阴凉的石板桥以外，眼前这小小的木头桥，也是个捷径。 附近水位很浅，绿汪汪的湿草地很多，周围茂密的荷花荷叶就像是长在荷田里一般，脱了鞋，稍稍挽起裤管就能涉足其中，将荷花、莲蓬摘个盆满钵满。 当然，也是适合放牛的，新鲜茂密又翠绿的水草不仅足够让牛吃饱，毒辣的日光下，水和湿泥更能有效助牛降温。 “这么个放牛的好地方，以前就没别的人来？”陆淼好奇地问。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傅璟佑声音略微拔高： “农闲队里活儿不多的时候，也是有的。” 赶上农忙，大人和壮劳力们都忙着抢收，队里的孩子倒也能帮着放牛，只是这块儿必进临着湖挨着水，平时都是不准小孩往这边来的。 把牛安置好，傅璟佑也没急着回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直接从湿草地里掉头去了一侧的“荷田”。 微暖的清风下，他身影没入荷田，“呼啦啦”的声响下，荷叶晃动只偶尔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 总之他一通忙活，半晌再从荷田里出来时，怀里多了一大捧莲蓬，一两朵荷花，荷叶也有好几个。 他裤腿一直挽着，所以即使脚上有湿泥，也并未弄脏裤腿。 而且好像并不在意打湿裤腿，从荷田里出来后，他两条大长腿迈出，直接踩进了水里，一路涉水到陆淼跟前，把莲蓬、荷叶荷花放在她脚边： “莲蓬拿着吃，荷叶连着蒂的那块拧下去，戴在肩上能遮掩。荷花……你看着办吧。” 陆淼努努嘴，觉得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心里总有种傅璟佑把她要说的话，要嘱咐的东西都提前给她办好了的感觉。 她哪里会知道，傅璟佑是因为对她的脾性有一些初步了解，所以都不用她开口，就已经很自觉地把一切都给她安置妥当了。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 持宠而娇 傅璟佑躬身站在溪水里清洗脚上淤泥，陆淼鼓鼓嘴，窈窕的个儿站在小木桥上，目光随他身形晃动，讷讷地有点过意不去。 每回跟傅璟佑出来，她都跟郊游似的，原本是内心自我打趣的玩笑话，可现在再看，反而有点成真的架势。 “你割稻子去？哪块田是咱们的？我能做点什么？” “就这两块地。” 傅璟佑随手一指，两块水田一上一下相邻挨着，约有一亩地的样子。 “不用你做什么，你的任务就是放牛，找个阴凉地方看着牛，别让它跑去别人田里踩踏了庄稼就行。” 陆淼小鸡啄米点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傅璟佑捧了一捧水清洗胳膊和脸庞，就拿起镰刀走向稻田，正式开干。 陆淼目光追随他背影，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最后环视周围一眼，原地墩身选一片荷叶对折压平，铺在小木桥上席地而坐。 这一片除了沿水的芦苇丛，唯二能撑出阴凉的就只有田埂一侧的黑皮春树，好巧不巧，那黑皮春树就在小木桥的一端，日光下倾斜出来的阴凉，正好笼罩在小木桥这一片。 陆淼坐在阴凉里，两腿悬空试探了下，如果双腿放松下垂，脚丫必然会浸入溪水里，她索性歪过身把布鞋、袜子都脱了，整齐地放在身侧。 接着挽起裤腿，大大方方地将一双莹白的脚丫探进水里。 这会儿空气里的温度已经热起来了，但水温还冰凉着，陆淼被溪水冰得直缩脖子，缓过来后才坦然脚探入水中。 清甜的莲子塞进嘴里，她两腮微微鼓动嚼着，小腿无意识惬意地踢着水花，翠绿的莲子皮随手丢去桥下，被灵活的溪水卷出去很远很远。 傅璟佑干活时偶尔抬头看一眼，陆淼无忧无语很是开心，他心里也跟着生出几分愉悦，菱形唇瓣克制不住掀起浅浅弧度，他“哼”地一声轻笑，抹了一把汗躬身继续干活。 陆淼悠闲吃着莲子玩着水，直到将最后一把莲子皮丢进水里，她抻了个懒腰，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荷田方向，回头问傅璟佑： “傅璟佑，我能去那里面摘莲蓬吗？” 虽是问话，但话音落下时，她已经赤着脚摇摇晃晃小跑到了荷田边缘，躬身将裤腿挽得更高，就准备要下水了。 湖里每逢深冬就会排水挖藕，这一片看着水浅，其实水里藏着不少暗坑，要是不熟悉，指定会中招。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就要拦不住陆淼了，傅璟佑忽然唱反调似地说道： “你去吧，里面水蛇多得很，一会儿钻出来三五条，挨个咬你一口。” “……” 陆淼即将踩进淤泥中的腿，瞬间收了回来，她瞪着傅璟佑，半信半疑地问： “那你怎么敢进去？你就不怕被咬？” 傅璟佑扶稳前倾的帽子，“我又不怕蛇，再说了，蛇就喜欢咬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咬我只会嫌硌牙。” “瞎扯……！” 陆淼一阵无语，头一次听见还有这种说法的。 不过不论傅璟佑是不是哄她玩的，在偏头看见荷田水面摇晃的荷叶影子时，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有关于亚马逊大鳄鱼的纪录片。 那些鳄鱼就会躲在阴影浑浊的水里，等着给人或是猎物出乎预料的一记暴击。 这里虽然不可能有鳄鱼，但听见说有蛇，再看那忽明忽暗的水面，源于内心的恐惧感让陆淼即使不乐意，也不得不鼓重新坐回小木桥上的树荫中。 “傅璟佑，我好渴！” 陆淼有点不高兴，但更多是让傅璟佑看出她是被蛇吓回来的窘迫，腮帮子鼓了鼓，她娇蛮开口，颇有些挑事想找回场子的阵势，实则就是熟络起来的恃宠而骄。 偏傅璟佑对她没什么脾气，“早上出来没带水，地头篓子里有几个酸杏子吃不吃？一样能解渴。” “……” 陆淼不是真的渴，就是觉得刚才丢了面子，傲娇的性格让她想出损招，故意刁难闹腾人的。 傅璟佑说起酸杏，甭管渴不渴、爱吃不爱吃，她就坡下驴见好就收，慢吞吞去地头田埂子处找到竹篓，翻出两个青杏揣着重新回到阴凉下。 “忍一忍，把这一片割完就能先回去吃饭了。” 傅璟佑在一侧安慰劝说，态度口吻就跟哄小孩似的，偏偏陆淼很受用，“我知道了！” 一上午磨磨蹭蹭终于到了中午下工的时候，彼时陆淼已经一边看牛，一边忍着酸劲儿干完了两个青杏。 傅璟佑给她摘的荷花，更是让她按照曾经看过的泰剧加上融合自己的揣摩，直接扎成了一个另类粉白相间的花球。 那是傅璟佑没见过的手艺，初始只觉得怪好看的，看着看着也来了点性质，回去的路上，陆淼走在前面，他牵牛胳膊肘夹着镰刀走在后面，沿路都是高矮、大小不依的狗尾巴草。 他随手薅，修长却掌心粗粝的手像是经过了魔法的点缀，几根狗尾巴草在他手里弯来绕去，很快变扎成了一只兔子的模样。 他“哎”了一声，在陆淼转过头来时，把扎好的小兔子递了过去，又在陆淼发出惊呼之计，再次从路旁抽了大大小小的好几根狗尾巴草，这次编的不是小兔子，而是一直拥有熟知尾巴的小狐狸。 “你太厉害了！” 傅璟佑不仅手巧，更厉害的还得是想象力！ 陆淼惊喜不已，“你怎么做到的？还会编其他的吗？嗯……傅璟佑，我还要！你再给我编个其他的！” 拉着傅璟佑袖子晃来晃去软硬兼施，陆淼小模样又娇又俏，让人难以拒绝。 于是乎，等到了傅家，她手里已经聚集了兔子、狐狸还有小蜻蜓。 陆淼自己也有样学样地扎了爱心，初次编这类小玩意，她手艺不如傅璟佑，所以歪歪扭扭的编痕有很多，不过她也算是有点小聪明的，手艺不够，点缀来凑！ 把从路旁随手摘的小野花别上去，小指甲盖大小的野花完美地遮住了所有不完美的地方。 陆淼很满意，哼哼笑着递往身侧，原本是想从傅璟佑嘴里讨一句夸奖，不料被后者误解是送给他的，直接被接了过去。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 六月黄 陆淼愣了愣，一想手里攥着都是傅璟佑给她编的，那她回赠一个，也没啥，就也没往心里去。 后门门口插着蔫巴巴的茱萸和艾草，陆淼问： “今天端午了？” 傅璟佑开了铁索推开门，嗓音低哑沉甸甸的：“昨天才是。” 陆淼“哦”了一声，慢步跟着进了院子，“今年端午我都忘记了呢，你有没有做什么好吃的？比如粽子？” 虽是问话，她确不等傅璟佑回答，就已经小跑去了院里墙角下。 时隔一段，傅家后院比之前更加整洁几分，而且先前种下各类菜苗、秧苗也有不小的变化。 虽然个头不见得长多少，却是根茎挺直，异常生机勃勃。 陆淼蹲在墙角打量那几株菜苗，傅璟佑已经打开厨房的门，把院里后门上的铁锁放在桌上，末了又旋身回来，将厨房两扇门打得大开，一通忙活，从厨房角落搬来一张躺椅贴着后门摆好。 屋外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傅璟佑眯眼看了眼陆淼，拍拍躺椅喊着说：“进来歇会儿。” “哦！” 陆淼把舀水的葫芦瓢放进旧桶里，小跑撒着欢了进了厨房，一眼就看见了贴着门口的大家伙。 躺椅板正沉重，主要骨骼由实木制，人躺的部分却又是由一根根竹片铺垫以钉子固定而组成。 竹片又分两种颜色，其中大部分为棕褐色，另外小部分，则在棕褐色之间间错开来，属于竹子的翠青色还没完全褪去。 很显然，这躺椅有些年头，而且原先有些破败，搬出来用时特意给做了修补，那些青色没褪干净的竹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之前厨房里可没这个，陆淼摸着躺椅把手，问： “这是哪里来的？” “家里一直就有，之前被杂物压着没搬出来，这段时间天热了才想着搬出来。” 傅璟佑不光把躺椅破败的地方修整好了，先前更是搬出去仔细冲洗擦拭过，别说现在躺椅明面上看不出一丝半点的灰尘污迹，就是背面也没有。 他体贴邀请陆淼休息，陆淼也没扭捏，两手撑着躺椅往上爬了爬，膝盖抵住竹片的部分总觉得有些硌，躺上去后，背上又觉得硌，不过没过一会儿，她就体会到了这躺椅的妙处。 清凉小风从竹片缝隙直窜后背，凉快那是真的凉快！ 至于硌人？ 痛感直接被弱化，就如光脚走在圆润的鹅卵石地面似的，过了不适应的阶段，还能感受到一股子舒坦劲儿。 身上舒服了，陆淼也没忘记正经事，想到拴在竹林阴凉处的大水牛，她一骨碌从躺椅上爬起来问： “牛系在那里能行吗？要是队里的人看见牛了，会不会就知道我在你这里？” “不会。” 傅璟佑回答笃定，陆淼好奇追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队里都这样。以前叔伯婶子们放牛，中午回家吃晌饭，牛也是就近找个挨着人家的阴凉地儿拴起来。” 盗窃可不是小罪，再说牛这样金贵的东西，谁敢偷？ 随便找个能看见的阴凉地拴着，只要确保牛不会晒坏，不会脱绳踩了队里的庄稼就成。 傅璟佑说着，把一个水桶拎到躺椅旁让陆淼看，“早上收回来的篓子抓的，黄丫头也在里面，你看看。” “你昨天才从外面忙完回来，还有空下鱼篓了？” 疑惑归疑惑，陆淼还是配合地往桶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忽然惊喜了起来，“呀，是黄骨鱼！” 是的，水桶里除了泥鳅、黄鳝，还有几条比手指长不了多点的小鲫鱼外，还有几条甩尾活蹦乱跳的黄骨鱼。 说黄骨鱼可能有人不熟悉，但如果说黄辣丁的话，那知道的人应该也有不少。 有道菜叫黄骨鱼豆腐汤，陆淼吃过一回，一直铭记在心。 那会儿还是在穿越前，她还小，才升学高中的时候。 因为参加集体集训，在外面吃苦受累一星期，肠胃出了点问题，回家后不是吃啥吐啥，就是啥也吃不下去。 还是姥姥家干了很久的阿姨刘妈支的招，用黄骨鱼和豆腐做了道汤，里面还放了豆芽、辣椒、花椒。 那汤吃起来咸香微辣，鱼肉又嫩又滑，豆芽还特别清脆爽口，陆淼那会儿舀了一勺，吃完后什么不良反应都没了，愣是汤配精米吃了两大碗米饭。 后来吃撑了胃，趴在姥姥怀里哼唧唧的还闹了不少笑话…… 陆淼面露惊喜，傅璟佑就知道这桶里的鱼也好，螃蟹也好，就没有不能吃的，“要怎么做？你说，我来。” 陆淼犹豫起来，“嗯……这么多，一次肯定吃不完。” 傅璟佑晃了下桶，毫不在意，“想吃哪个就吃哪个，其他的暂时养起来。” 陆淼惊诧：“这么热的天养得住吗？不会死吗？” 傅璟佑摇摇头，“一会儿我把前院的缸挪过来，就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放着，水放深点碍不着事。” 陆淼将信将疑，解决了其他鳝鱼、小鲫鱼的后续问题，她抿着嘴唇想了会儿，说： “我想吃黄骨鱼，可是这个好像要豆腐才行，我们没有，而且我只吃过这个，具体做法不是很清楚，只能尝试着来。” “那就尝试着来。”傅璟佑果决做下决定，转头又迟疑问陆淼，“豆腐我下次再准备，这次先替换成别的东西，行不行？” 行，当然行了！ 陆淼积极点头。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傅璟佑已经足够依着她了，她可不能一再强人所难。 傅璟佑颔首，拿不定做法，那就从食材、调味料开始倒推，他问陆淼： “你吃的那个里面都有什么？” 陆淼瞳仁闪烁，“唔”了一声细数说给他听： “黄骨鱼、豆腐。豆芽，还有花椒和辣椒。辣椒应该不多，我吃着只有微微辣。” “好。” 傅璟佑心里有数，端来洗菜的木盆几下捞出黄骨鱼，水桶倾斜的空当，陆淼又有了新发现，“呀，这螃蟹还不小呢！那会儿你说螃蟹，我还以为是湖里的那种小螃蟹！” “湖里像这样的有不少，只是平时天光大亮了都见不着，你要是早起，就能看见出水口和水草边缘密密麻麻爬得到处都是。” (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 黄骨鱼 桶里螃蟹赶上傅璟佑的拳头大小，二两重没跑，个别大的，估摸要赶上三两了。 六月童子蟹，这个个头不仅合格过关，更是可观。 陆淼被转移了视线，看着那几只时不时冒头横着爬两下的螃蟹直流口水，“早上我还想，就那么一扣扣的小螃蟹，你抓它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唔，傅璟佑，中午把这几只螃蟹也一起整着吃了吧？行不行？好不好？” 再鲜不过六月黄！ 就算食材、调味料短缺，做不了香辣蟹，光是清蒸就足够人仙得掉眉毛了！ 陆淼趴在躺椅扶手边缘，“哼哼哼”直笑，模样娇俏之余隐隐藏了几分不好意思和羞赧。 就像乞食的小猫，“喵喵”叫着想要你给它投喂好吃的，又因为各种原因，犹疑着不敢靠近，或是不敢安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熟络归熟络，但它和害怕被拒绝或是被驱赶，并不冲突。 陆淼照顾着傅璟佑的敏感，同时也小心呵护自己敏感的地方。 不过她完全想多了，因为在傅璟佑眼里，湖里的螃蟹和甲鱼为什么泛滥常见？ 正是因为没人吃这些东西。 搁以前，要是队里的叔伯婶子们碰见甲鱼或螃蟹，不是一脚踢进湖里，就是直接踩得稀巴烂，随便两下铲进田里肥地去了。 根本就不值当什么。 早上从篓子里倒出螃蟹，他犹豫半天才选择留下来，等着看中午陆淼怎么说。 而且说实在的，当听见陆淼说要吃螃蟹时，傅璟佑心里都挺惊讶的。 惊讶原来螃蟹真的能吃。 陆淼想吃，傅璟佑就没有不依的，他把螃蟹都捞出来一起放进盆里，又问： “螃蟹要怎么做？” “不用怎么做，锅里放点水，架上蒸盘蒸就行！” 陆淼眼眸弯成月牙，心愿满足，“嘿嘿嘿”地，笑得又乖又甜，“我上回不是拿了好些姜吗？切点姜片一直蒸，等蒸熟了，直接吃也行，配点醋沾着吃也行。” 气氛烘托到这里，即使没有亲手蒸过螃蟹，陆淼还是一骨碌从躺椅上翻身下来，跃跃欲试地要给傅璟佑打下手。 陆淼上午在外面烤了一上午，傅璟佑本来想让她歇会儿，可这会儿黄骨鱼也好，螃蟹也好，都是他曾经没吃过的东西，虽然知道大致做法，但心里还是觉得没谱。 陆淼要是能陪在身旁盯着点，也好。 傅璟佑没有推脱，拿了菜刀放盆里，听陆淼地先把盆端到井边，他又进屋拿了砍柴刀。 去后面竹林砍下一根竹子，他薅下一把侧枝又扯下竹叶，和上次给陆淼刷鞋一样，捣鼓捣鼓扎成了一把小刷子。 回到井边打上来一桶水，把木盆倒满后，他先捞出螃蟹一通刷，刷干净后才着手处理那几条黄骨鱼。 陆淼在屋里刚剥完蒜，正从旧碗柜里拿出一沓碗，把要用的辣椒、小葱等香料调味料分装好。 见傅璟佑要杀鱼，她脑袋探了探，拔高嗓音脆声说： “黄骨鱼身上有一层黏液，那个也要处理的，就是­‎​黄­色​‍‌的那一层，你用刀刮一刮……小心一点，别扎着手了。” 傅璟佑心思仔细，陆淼不担心刀会伤着他，就担心那鱼滑不溜丢的，颚骨两侧的刺会扎着他。 别瞅着那两根刺好像没什么杀伤力，被扎到最多只是疼一下似的，这时候医疗技术落后，要是不慎被扎上了，又赶上感染或者其他什么不好的情况，说严重点，截肢也是有可能的。 陆淼低头切干辣椒，刚切了几丝儿，越想越担心，她又拔高嗓音喊： “还是直接把那黄骨鱼的头剁下去吧！” 反正头上也没什么肉。 傅璟佑低低应了一声，以为黄丫头就是陆淼说的那样的杀法，登时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很快四个还在张嘴的鱼头就滚到了一边。 他捡起鱼头，起身一甩手，直接远远丢进厨房后面的林子里。 再次蹲下身时，他开始仔细地清理鱼肠和鱼身表层的­‎​黄­色​‍‌薄膜。 一通忙活，终于到了热锅烧油的步骤。 傅璟佑没吃过黄骨鱼豆腐汤，但是以前小时候喝过鲫鱼汤，鱼都是处理好后在锅里先煎一下，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陆淼伴在一侧，很想帮忙，但是又真的很害怕锅里溅起来的油花。 在厨房里一通跺脚转悠，陆淼忽然眼前一亮，摘下墙上捞米饭簸箕挡在跟前，再次靠近灶台边。 傅璟佑无奈轻叹，“害怕就去一边坐着，站这儿也热。” “不行，我得看着点，万一你做错了，我还能及时纠正你。” 浑身上下嘴嘴硬。 陆淼举着簸箕，就跟漫威电影里的美国队长似的，此时此刻站在傅璟佑身边，她说是盯梢，实则默默观察，看傅璟佑到底是怎么做的。 傅璟佑不好说什么，只得把心里都放在锅里，想着尽快做好出锅完事得了。 他后面一系列的操作，也没让陆淼失望，甚至让陆淼觉得惊奇，汤啊菜的，竟然还能这么做！ 比如锅里几条黄骨鱼煎好之后，往旁边推一推空出一点位置，直接把准备的花椒、蒜泥、辣椒还有姜丝倒进去炒香，炒得差不多了，直接舀两瓢水进去盖上锅盖煮开，完全不用盛出来洗锅、再倒油再炒香什么的。 不仅节约了时间，活儿干得少了，还节省了食用油的资源！ 陆淼克制不住连连点头，默默将这些小技巧记在心里。 余光扫见陆淼点头，傅璟佑以为她是在肯定黄骨鱼的做法没问题，谁料开锅揭开锅盖，她噘着嘴唇，不确定地问： “这就好了？” 傅璟佑点头。 陆淼迟疑了一下，说：“好像和我之前吃得不太一样。” 傅璟佑恍然局促了一下，跟着问：“哪里不一样？” “汤的颜色不一样。” 汤？汤的颜色…… 傅璟佑愣了半秒，想起之前甲鱼和泥蛙，陆淼都有用到酱油，他半信半信，拿过酱油瓶子往锅里倒了一点。 灶里火势很大，锅里咕嘟咕嘟的一直冒着泡，他用锅铲轻轻搅了搅，汤色身边变得诱人起来。 他回头试探问陆淼：“这样对吗？” 陆淼眼眸一瞬间亮起，“对了！就是这个颜色！” 傅璟佑松了口气，重新盖上锅盖，并不着急盛出来。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傅哥就是不一样 傅璟佑人转身往前屋走，陆淼好奇跟后头打转，“不是好了吗？不盛出来吃吗？” “光有菜，还没有主食……我昨天带了面粉回来，一会儿汤里下点面疙瘩，一起吃。” “啊？哦！” 陆淼迟钝应声，傅璟佑进房间舀面粉，她就站在堂屋里环顾打量起来。 傅家屋顶刚经过修缮，已经不会透光又漏风漏雨了，也正因为这个，在平时大门闩起来的时候，哪怕门头上有个小窗户，屋里也阴暗的厉害。 屋里周身东西虽然不多，但各类把件都是老式把件，氛围烘托，再者昏暗的环境里，再被清幽小风一吹，很有一种中式恐怖的感觉。 陆淼哆嗦“咦”了一声，搓着手臂连连后退，也没打声招呼直接掉头回到厨房，故作镇定地又爬上躺椅躺着了。 她倒也不怎么怕怪力乱神，就是特定或陌生的场景中，总会害怕那种突然一惊一乍的东西，总觉得一旦遇到了，心脏会难以承受。 傅璟佑很快去而复返，后锅的水已经烧热，他架上蒸盘把螃蟹放上去，丢两三片姜片一起扣上锅盖。 转头过来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水，一边对着装满面粉的海碗慢慢滴水，一边端着海碗慢慢晃。 陆淼脸侧抵住手臂，歪歪扭扭趴在躺椅上看傅璟佑。 做饭也好，神采也好，他已经很熟练了，完全不像之前初次时的那种手忙脚乱和强装镇定。 陆淼从小生活的家庭里，或许是因为出生条件优渥，又或许是曾经在某行业区域占据龙首的地位，哥哥、长辈们平时看起来都和蔼可亲，其实骨子里还是存有大男子主义的气息。 只能片面地说，生活条件好了，物质条件丰满，钱能解决的问题，其他所有潜在矛盾都不会浮出表面，所以才会不显…… 但是话说回来，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陆淼总能意识到点什么。 眼下看着傅璟佑忙碌，陆淼情不自禁将两者拉近做个比较，然而越是比较，她越是觉得傅璟佑特别，就越是对傅璟佑好奇。 地里的活儿就算了，像厨房里的这些，有几个男人是心甘情愿做的？ 心里好奇，陆淼也将疑惑问出了口： “哎傅璟佑，我总是要这个又要那个，还什么都让你干，你不会觉得烦？不会觉得不公平？” “这有什么……” 傅璟佑手上动作慢下半拍，似乎经过斟酌，他语调沉沉，慢顿顿地不以为意： “你在这里这些事是我在做，你不在这里这些事也是我做。这是我家……我，我总比你清楚一些。” “再说，虽然一起吃饭不大好往外说，但是我们都能得利，这不是很好吗？” 陆淼两手托腮，质疑“咦”了一声，“是这样的吗？” 他解释的越多，陆淼越是觉得他话里存疑， 傅璟佑下颚线紧绷，掩饰与常不同的心跳，“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样？” 这倒是把陆淼给问住了。 厨房安静瞬息，最终以陆淼摆手收场，“好吧，那我就信你一回好了。” 傅璟佑轻轻舒出一口气，神色恢复正常。 他把晃好的面疙瘩倒进前锅，转身对陆淼说道： “好了，我去搬桌子，你准备一下要吃饭了。” “啊？这么快吗？我要先洗手！” “那我去打水。” “嗯~！” 天气越来越热，加上在外面被高温炙烤了一上午，陆淼其实不太有胃口，但架不住傅璟佑做的鱼汤面疙瘩下饭。 和之前吃的黄骨鱼豆腐汤相比，除了表面有点相似以外，味道方面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是也挺好吃的。 微微的辣伴随微微的麻口，鱼肉嫩滑，精面疙瘩软软糯糯有些弹牙，嘬上一口浓汤里面就有半口面疙瘩，一口嚼完咽进肚子里，别提多畅快了。 除那次在国营饭店吃的面条以外，这是陆淼唯二觉得吃完肚皮、五脏庙都觉得舒坦满足的细粮。 “太好吃了！” 一大碗鱼汤面疙瘩吃完，锅里的螃蟹也好了。 傅璟佑揭开锅盖，便见蒸盘上的螃蟹呈现橘红色，已然熟得透透的。 拿来一个盘子，忍着烫手把螃蟹都捡进盘子里，他才将盘子放在桌上，就听陆淼喜滋滋的问： “傅璟佑，你会吃螃蟹吗？以前有吃过吗？” “没，队里没人吃这个。” 傅璟佑回答实诚，陆淼笑得更明媚了，“不要紧，我教……嘶，真烫！” 螃蟹是自己捞回来的，不像别的地方卖的那种大闸蟹，有绳子捆绑着，此时就算是蒸熟了，也是一个个都横七竖八举着大钳子的模样。 陆淼手快拿了一个，不出一息就被烫的缩回手，她下意识在耳垂上捏了捏，热情不减继续嘿嘿笑道： “不会吃也没关系，我教你！” 说着话，她挑了个大个的螃蟹捏着螃蟹腿，直接拿了一个放在傅璟佑跟前，紧接着又往自己跟前拿了一个。 随后眼睛晶亮，每掰下一条蟹腿，就抬头看傅璟佑一眼。 傅璟佑原本迟疑，可最终还是没能架不住她那期盼的眼神，跟着一下又一下的掰下蟹腿…… 陆淼用侧牙轻咬擀出蟹腿里的肉，螃蟹背部的壳子，则用筷子扒拉两下，直接将上面粘连的蟹黄松进嘴里。 身体部分就更简单粗暴了，摘掉两腮和嘴巴部分，一口嘬掉大部分的蟹黄，再将螃蟹身体掰成两半，都不用怎么费力，用力吸一吸，就能吃到满嘴的蟹肉。 淡水蟹有淡水蟹的鲜法，海水蟹有海水蟹的鲜法，不像鱼类可以轻易找到可以替补的味道。 陆淼一再觉得，在所吃过的食物里，螃蟹的鲜一直都是无所替代的。 螃蟹有精吃和细吃的吃法，陆淼过于心急，吃法别说斯文，都能称得上简单粗暴了。 可即使如此，傅璟佑仍然觉得螃蟹吃起来费劲，勉勉强强吃完一只螃蟹，就再也不可能碰第二只了。 陆淼撒娇劝他再吃一只，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都是壳子，肉都不够塞牙缝的，我还是吃鱼吧。” 说着话，修长的手已经伸出，把海碗汤里剩下的半条黄骨鱼捞进碗里，“滋滋”吸完表面汤汁后，一口嘬掉嵌在鱼骨上的雪白鱼肉。 (本章完) 第七十章 寄生 陆淼见他真的吃不来螃蟹，就也没再强求，一个人喜滋滋的把几只大螃蟹都扫进肚里。 “嗝——” 陆淼打了个饱嗝，不光肚子吃撑了，嘴巴也吃累了。 吃饱喝足，陆淼歪到在躺椅上，跟入了冬的蛇似的，懒洋洋的不肯动弹。 六月童子蟹的螃蟹黄不多，但也是有的，陆淼手上、嘴角都是黄橙橙的蟹油。 傅璟佑怕她蹭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就给她打了水来，让她洗脸洗手。 偏她嘴上应得很好，实际等傅璟佑收拾完桌子转过身来，人还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动也没动。 傅璟佑无可奈何的直叹气，站在一侧犹豫好半晌，最终去前屋拿了毛巾丢进盆里，打了水才过来。 把小桌挪到躺椅旁，又把盛满水的盆端上桌，他搬着小板凳坐到躺椅一侧，大掌蜷了蜷后，轻轻扣住陆淼的手腕按进水里，拿着毛巾洗洗清理起来。 炙热的天气和屋里清幽的风相互碰撞，扑到人脸上时带着一股微暖。 “沙沙”摇晃的竹影和夏季必备的蝉鸣仿佛也成了午饭后最好的助眠曲。 陆淼缩在躺椅上，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中，她小幅度挣扎，“不要抹布……好脏。” 傅璟佑放柔声音，小声哄她：“不是抹布，是我的毛巾。” 陆淼哼哼唧唧，眼睛已经闭上了，“你的毛巾也不行，我……我要我自己的……” 话音断断续续的才落下，人已经沉沉睡熟。 傅璟佑动作愈发轻柔，给陆淼洗了手，又小心给她草草擦了下嘴角，他端着水出去倒。 后面洗刷碗筷也是生怕吵着陆淼，特意把东西都装进盆里，去到门外屋檐下洗。 天气燥热，午后太阳更是一天中最毒辣的时候，湖边那块地，上午能依仗的阴凉这会儿也没有了。 傅璟佑想着干脆让陆淼多睡一会儿算了，等太阳再转一转，地里有了阴凉，他再喊陆淼起来。 可直到队里响起上工的哨声，陆淼睡得依旧香甜，傅璟佑又不忍心将她惊醒了。 噤声看了会儿熟睡中的陆淼，傅璟佑轻手轻脚把后院门上的锁链取下来，就放在躺椅一侧的小桌子上，以备陆淼醒来后想出院子时，方便好锁门。 之后他自顾自戴上草帽，拿上镰刀，收拾一番后带上后院的门，牵着拴在竹林阴凉处的老牛先行去了地里。 …… 这一觉陆淼睡得很沉，也睡得很久很舒坦，但最终醒来却是被热醒的。 太阳围着屋顶，早先院里的阴凉已经转去了屋顶上方，大片火热的日光从门口倾泻进屋。 陆淼睡在门口，半个身子都陷在阳光里被炙烤着，不光小脸热的通红，额头和背上更是热出了半身的汗。 陆淼有轻微的起床气，睁眼看见眼前环境还有些分不清哪个是梦里，哪个是现实。 身上又是一身的汗，只觉得身心浮躁、热及了，娇声哼哼的从躺椅上下去，身蹲到屋里阴凉处看见小桌上的锁链，才渐渐拉回思绪。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站起身，喊道：“傅璟佑！？” 无人应答。 手上也没个钟啊表的，陆淼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里冲着前屋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后。 她踱步去了院子后门，站在门槛上望中午栓牛的那处看，牛也不见了。 找不见傅璟佑，牛也没了，陆淼就想到八成是傅璟佑先牵牛去了地里。 她着急忙慌的跑进厨房拿锁链，到院里才将铁链穿过门环，马上就要把锁挂上去了，忽然之间想到什么，她又把门推开，人紧接着又跑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粗瓷碗。 陆淼锁好院门，捧着那只碗步绕过傅家，沿着竹林小道往湖泊那处稻田走去。 那一片地势较低，站在竹林小道中，透过树影间隙就能看见。 陆淼边走边打量，果不其然就看见有个戴着草帽的小白点正在那边躬身忙活不呢，再往旁边细看一眼，牛也在。 可不就是傅璟佑和队里的那只大黑牛。 出了竹林小道连风都是热的，陆淼紧赶慢赶，到湖边的稻田时，她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下去转去山头那边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陆淼眯眼顶着汗津津的小脸问： “上工你怎么没喊我？还让我在那里睡着。” “又不用你割谷子。”傅璟佑躬身专心干活，回答的理所当然：“放牛的活儿也轻省，栓好了我时不时抬头盯一眼的事，要你跟过来晒什么。” 陆淼鼓鼓嘴，老实说，心里有一丝触动。 天气热，出来时陆淼特意舀了一碗水。 傅璟佑话音才落下，陆淼就娇声把他喊到了田埂边，把碗递了过去： “厨房里没找到合适的缸子，我就用的碗。这水是生水……” 说罢迟疑解释：“锅里我看过了，没有水。” 傅璟佑正觉得渴，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喝完后舒坦长叹一声，才说道：“没事，生水就行。” 陆淼眉头轻蹙一下，红馥馥的嘴唇微抿，委婉说： “忙起来实在顾不上的时候，喝生水就喝生水了，但是平时有点闲功夫，水还是要煮开了喝的。” 傅璟佑不以为意，“乡里人没那么多讲究，有时候实在忙起来又没带水，像这湖里的水或者地里的水洼，都是现成的。” 陆淼眉头皱得更紧，惊道：“那怎么行！” 这时候环境还没有遭到污染，地下水重金属含量和有害物质远不及后世，实在急了，喝点井水倒也没什么，可湖水怎么能喝？ 万一把蚂蟥、虫卵喝进肚子里怎么办？ 这个时候的医疗条件，赶上这类问题可没法治。 傅璟佑本来想说“这是常有的事，再寻常不过了”，可见陆淼莹白小脸板起，很是凝重，他话语到了舌尖，出口时就变成了另一句： “好了，我以后注意，水等烧开了再喝……快去找个阴凉地方坐着吧。” 陆淼轻轻松下一口气，接过傅璟佑手里的空碗，她一边沿着木头桥往对岸的阴凉处走，一边煞有其事的跟傅璟佑科普起喝生水的潜在危险： “不要不当回事，生水里面看不见的细菌虫卵可多了。引起肠胃毛病是小，要是虫子在身体里面寄生，那问题可就大了。”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信撩你滴邪 傅璟佑心里存疑，想着万物都得吸气呼气，人肚子又没有多少气，要真进了虫子，那虫子还能活？ 虽然疑惑，可见陆淼重视这事儿，为了避免陆淼总悬着心，他将陆淼的话牢牢记了下来。 烧水喝就烧水喝吧，也费不了多大的功夫，反正放凉了都一样。 其实平时做饭就能顺带烧出一锅热水，今天赶巧后锅用去蒸螃蟹，所以陆淼才没在锅里找着水。 近一亩地的水稻，光凭一个壮劳力想要一天干完，其实有点勉强，尤其是傅璟佑身边还有个总能让他分心的陆淼。 紧赶慢赶地跟时间赛跑，到下午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昏暗时，田里的水稻还剩一小角。 陆淼是姑娘家，太晚回去不合适。 傅璟佑及时收手，提着镰刀从田里出来，去相邻的“荷田”给陆淼摘了一大捧的莲蓬，这才回来牵牛，临了洗干净手脚上的淤泥后，和陆淼一起往回走。 天色渐黑，队里的社员要么已经回家，要么还在回家的路上，让人看见他们一道走不走，绕过湖泊，傅璟佑说让陆淼先走。 陆淼抱着一大捧莲蓬，满脸疑惑，“那牛怎么办？” “牛我送回去就行，明早还跟今天一样，早点出来。” 社员们忙活了一天，都累着呢，只要不让人注意到他两总在一起就行，至于放牛的活儿…… 这事儿真没谁会去留意今天放牛的是谁，明天放牛的是谁，早上把牛牵出去的是谁，下午送回来的又是谁…… 傅璟佑办事妥帖，他说话陆淼还是比较信服的，登时也没扭捏，道了声“明天见”，便揣着满怀的莲蓬沿着小路往回跑去。 傅璟佑看着她背影，直到她跑出去很远一段距离，才攥紧牛绳甩了甩，催促大黑牛走快一点。 …… 陆淼回到知青点，数着手里的莲蓬，给几个交好的姑娘挨个分去两个，这时任冰心拉着她在堂屋坐下，也为她带来了队里的最新消息，“你怎么回事？” 任冰心一出口就是追问，陆淼反而云里雾里，“什么怎么回事？” 任冰心“啧”了一声，拍着大腿说，“你就没听见消息？现在队里都在传，说你干活不中用，还总是迟到早退！” 陆淼拿起一个莲蓬，扣去莲房慢吞吞的剥着莲子往嘴里塞，“然后呢？” “什么然后啊！淼淼，这可不是小事，你得重视起来！” 陆淼不着急，任冰心却快急死了。 这事儿现在还只是队里在传，队长知不知道还不清楚呢！ 要是真被队长听进耳里，指不定就要对陆淼产生怎样不友好的印象呢。 “嗯，知道了。” “淼淼！” 陆淼随口应着，任冰心险些被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激得蹦起来。 她着急叹气，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陆淼手快，往她嘴里塞了一粒剥好的莲子给堵住了。 任冰心不甘心鼓着腮帮子咀嚼。 陆淼对上她幽怨的眼神，不禁弯弯唇笑了起来，“好了，我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犯不着跟那些人生气。” 任冰心一脸狐疑，微微偏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陆淼就把前天在打谷场跟马甜枣发生口角的事。 任冰心立马道：“这么说，队里那些话都是马甜枣传出来的！” 陆淼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好那么笃定，我也只是猜测。” 插科打诨、闲唠嘴皮子也要分时候，农忙期间谁顾得上？ 陆淼会觉得是马甜枣，一是马甜枣不够成熟聪明，而且之前已经抓着她找过一次茬。 二则是因为，她在生产队里没有别的发生过冲突的对象，更别说仇人什么的，前后想想，也就马甜枣最有可能了。 任冰心皱着眉毛没说什么，但看表情，陆淼知道她心里一定认定传出那些话的罪魁祸首，就是马甜枣。 陆淼无奈拍拍任冰心，“哪能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真有问题，就算队里没人跳出来指责，那先前妇女主任也不能夸我不是？” “再说了，我今天还是天擦黑才回来的呢！比队里大部分社员回来都要晚，按照她们那说法，那还不得给我安排一个表彰大会？” 任冰心闻声上下扫视陆淼，以她对陆淼的了解，外出干活一整天，直到这个点儿才回来，倒真是个稀缺事儿。 任冰心眼里有打量，更有衡量，陆淼生怕她真点头认同“表彰大会”的事，赶忙转口说： “行了，这些捕风捉影的话不用理会。马上就是农忙，要因为这个牵扯出更多的人，到时候耽误了农忙，队长反而对咱们有实质上的成见，那岂不是更加得不偿失？” “啧……”任冰心蹙眉点头，“这个倒是真的。” “行了，翻篇了……桌子上的莲子皮帮我收一下，我先去打水洗澡了。” “啊？”任冰心茫然起身，“现在就洗澡？一会儿吃完饭不还得出汗？” 陆淼已经进了房间，清脆声音隔着旧门板传进堂屋，朦朦胧胧地：“下午吃了不少莲子，这会儿撑着呢……晚饭不吃了。” “那好吧。” 任冰心挠挠额头，转身清理桌子上陆淼随意堆叠的莲子皮。 女知青另一边房间，陈妙妙收拾床铺就跟拆家似的，噼里啪啦摔摔打打，临了收拾妥当，堂屋里说话的那两人正好散去。 虽然知道现在跟陆淼已经撕破脸，可是别人都分到了莲蓬，就连之前陆淼一直讨厌的杨小婧都有份，唯独没有她的，陈妙妙怎么能不气？！ 坐在床边愤然瞪眼生了会儿闷气，陈妙妙倏地起身，拉开房门往外走。 堂屋里撞上桌边剥莲蓬吃的任冰心，陈妙妙只觉得眼睛好像被钉子扎过了似得，说不出的难受。 她斜睨任冰心一眼，故作不稀罕的冷哼出声，又在任冰心抬眼看过来时，垮着一张脸快速出了知青点。 屋里任冰心一脸莫名其妙，感觉嘴里的莲子都不甜了，登时有些生气的连家乡口语都蹦出来了： “哼么斯哼？有么斯好哼滴？真是信撩你滴邪……”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获得先机 陈妙妙没太听清任冰心咕哝的什么，但这不妨碍她讨厌和嫉妒任冰心。 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门口方向，陈妙妙又哼了一声，转身朝队里去。 陈妙妙去了队长贺宏进家。 时节特殊，哪怕已经天黑，贺家仍然是社员进进出出，忙得厉害。 又是修缮农务器具，又是领种子发秧苗的，还要安排今年由哪些老庄稼把式领头带队打响农忙第一炮的……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农忙，贺宏进忙得脚后跟直打后脑勺，哪有工夫管陈妙妙？ 偏偏陈妙妙看不清局势，屋里贺宏进跟社员们商量正事，她不好进去，就坐在院里台阶上等，这反倒让陈桂芬不好意思了，又是倒水，又是递上刚采摘回来的脆嫩小黄瓜的，好一通安抚。 后面屋里人好不容易散去了，陈桂芬还凑上前催促贺宏进： “看看去吧，人家姑娘都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这么坚定决绝，我看，八成是什么大事。” 贺宏进蹙眉“啧”了一声，按捺住一天的疲惫，努力憋出一丝笑意把陈妙妙喊进屋，“陈知青，队里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让你久等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陈妙妙没听出弦外之音，摇摇头说： “也没有等很久，我也是才来……” 说罢，话音一转，她神情正色起来，“队长，我没别的事，就是考虑知青点内部团结和生产队的集体利益，现在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说出来！” 贺宏进愣了一下，偏头看向陈桂芬。 陈桂芬正忙着收拾桌子上的碗盅呢，听陈妙妙说得这么严重，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紧张捏着脏襜衣靠了过来。 贺宏进发声了，黑脸皱起严肃问： “陈知青，到底是什么事？这儿没有外人，你赶紧说吧！” 陈妙妙这才将事情仔细说来。 她说的是知青点里，陆淼带回莲蓬的事。 陆淼生得娇气，平时上工不是怕热就是嫌累，往往都是活干得差不多了，就要溜边回知青点。 今天陆淼那么晚回来，在陈妙妙眼里就是反常行为。 再结合陆淼带回去的那些莲蓬，陈妙妙心里已然构造出一幅幅画面场景，她认定陆淼就是为了偷莲蓬，所以才等到那么晚才回知青点！ 陆淼偷的是莲蓬，可不是黄瓜、洋柿子之类的，社员们家里自留地才种的东西。 莲蓬是湖里的，是集体财产！ 集体财产她也敢碰，那是要yj示众的！ 越是这么想，告起状来，陈妙妙就越兴奋。 她手舞足蹈，不断比画陆淼带了多少多少的莲蓬回知青点，试图夸大陆淼的罪行，殊不知贺宏进严肃的表情逐渐往冰冷靠去，正冷冷地盯着她。 贺宏进忍下脾气问了一句，“就这？” “嗯？”陈妙妙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贺宏进已经不想跟她纠缠了，偏头看着陈桂芬说： “真是好大好严重的事！” 贺宏进甩手“哼”了一声，出了家门。 陈妙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脸懵。 陈桂芬尴尬笑了笑，在这时出来解释道： “这个吧……陈知青，到了季节湖里莲蓬多得是，你们爱吃去摘就行。莲蓬算不得什么集体财产……就是有一点，摘的时候儿啊，一定要注意安全。” “……” 陈妙妙愣住了，忽然就理解了刚才贺宏进看她时的眼神。 原来……她又闹了一通笑话！！ 她上辈子也是二队的知青，当时怎么就没听说过谁想吃莲蓬就去摘的话？ 虽然气恼羞愤，可陈妙妙还是没忍住问： “为什么莲蓬不是集体材料？那莲藕呢？莲藕算不算？” 陈桂芬连忙说：“莲藕肯定是集体财产，它又是菜，又能浆藕粉，咱们和隔壁生产队的副业都指着它呢！至于莲蓬……摘回来只是个零嘴，也就队里的孩子们爱吃，大人都不好意思吃的……” 陈桂芬这话意思直白明显，可陈妙妙下意识就想反驳，只是话到嘴边，陈妙妙眼睛忽然一亮，把话咽下去的同时，她急吼吼地跟陈桂芬道了句“有急事要先回去”，之后不等陈桂芬答复，掉头就跑。 陈桂芬不放心追到门口喊道：“哎，陈知青，天黑你别跑那么急，当心摔着！” 巷子里空荡荡，黑漆漆的，除了“哒哒哒”跑远的脚步声，没有应答。 陈桂芬收回目光往堂屋走，嘴里忍不住念叨了句“怪人”。 天色彻底黑下，但是月亮出来了，持续的好天气让今晚月亮光辉更耀眼于从前，脚底小路清晰可见。 陈妙妙激动的心情难以掩饰，一路疾跑没有回知青点，而是往生产队外围百米开外的湖泊去。 她那会儿想反驳陈桂芬来着，莲蓬也可以卖钱，简单加工晒干成莲子，也可以是很好滋补品、营养品，可是她最终没将话说出口。 为什么？ 因为这是先机！ 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的先机！ 如果抓住这个先机，就等于抓住了财富！ “哼哼……” 陈妙妙唇角弯起，双手撑膝狠狠喘了几口气。 等待蓬勃跳动地心脏渐渐平息下来时，她微微抬头，看着摇晃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水中的荷叶，她唇角弧度逐渐变大，笑声也不加掩饰地张狂起来。 “呵呵，哈哈哈……我就说！我就知道！局势一定是偏向我这边的！钱，这些都是钱！哈哈哈……” 陈妙妙自顾自在湖边狂欢癫狂，直到夜里知青点要关门了，才踩着点进屋。 彼时心里有了湖泊里的那些莲子做依仗，别说耿小云她们，陈妙妙看不进眼里，就是陆淼，在堂屋里撞上时，她也是下巴抬得高高的，满不在乎甚至是高傲地“哼”了一声，往自己那边房间走。 陆淼刚跟任冰心她们有说有笑，陈妙妙进屋，她一早就注意到了。 加上那莫名其妙的一声哼，她好心情登时褪去半截。 斜睨扫了一眼陈妙妙，陆淼毫不客气送去一记白眼，“抽什么风！” 任冰心拉着她进屋：“算了，别管她了，睡觉吧！” 等进房间躺在床上，任冰心小声跟陆淼说起悄悄话，“我都觉得她是不是有点毛病？平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就算了……走过来一声哼，走过去一声哼，就跟大家伙儿欠了她什么似的。”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荷田里的人 “真的假的？你要这么说，我就该同情耿小云了。” 想想就觉得窒息，耿小云还跟陈妙妙住一个屋呢！ 任冰心：“啧，你说这事儿我还能骗你吗？我骗你干嘛！” 话题再聊下去就容易激化矛盾了，顾莹适时站出来吹灭煤油灯：“好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陆淼想到明天放牛也要早出门，就收了继续聊天的念头，甜甜道了声“晚安”，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沉沉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再和傅璟佑会面，傅璟佑拿的东西比昨天的还多，不仅有镰刀，还有一大捆草绳和挑东西的尖担。 相比于他的负重累累，一旁陆淼简直不要太轻松。 当然，轻松过了头的陆淼也有些过意不去，牛她是不敢牵的，就软磨硬泡从傅璟佑那儿把草绳和尖担都拿了过来，跟个小老头似的，用尖担挑着草绳扛在肩头，慢慢跟在傅璟佑身后走着。 和昨天一样，到地方陆淼坐进阴凉地方专心看牛，傅璟佑则在开工之前，很自觉地弯起裤腿，大跨步迈进荷田里给陆淼摘莲蓬。 只是这回似乎有点意外，傅璟佑在荷田里耽误得有点久，陆淼隐隐有些不安，从水里撤回脚丫，站在木头桥上刚想喊一嗓子，问问什么情况，却在这时，荷田里一阵水和荷叶剧烈晃动的“哗啦”声响起。 细听之下，还有很明显的女性惊呼声。 什么情况？ 陆淼一下子紧张起来，“傅璟佑！你在干什么？” “……” 荷田里无人应答，只是高过头顶的茂密荷叶频繁晃动，分成两条路线快速向边缘田埂靠近。 陆淼不清楚情况，以为是有大蛇还是什么的，看那晃动的荷叶和自己越来越近，她左右环顾连鞋都顾不上穿，紧张地连连后退。 然而“哗啦”的一声，抱着一大捧莲蓬的傅璟佑率先从荷田里出来，陆淼愣了愣，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口，忽然跺脚恼怒道： “吓死我了！刚才叫你为什么不出声！” 她刚才差点被吓哭！ 傅璟佑裤腿松松垮垮挂在小腿处，沾了不少脏水。陆淼带着颤音质问，他张张嘴唇，却仅是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陆淼更觉得生气，咬着唇瓣还想说点什么，这时荷田边缘又是一阵“哗啦”，又有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是个女同志。 还是个熟面孔。 陆淼和那人目光对视，都是一愣。 “陆淼！？” “陈妙妙？！” 是的，紧跟着从荷田里出来的人，正是陈妙妙！ 惊讶不光是陆淼，陈妙妙同样感到惊讶。 虽然陈桂芬说过，莲蓬到了成熟的季节，湖里要多少有多少，想吃了直接去摘，但陈妙妙潜意识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知青，不论是出身还是身份都和二队土生土长的那些村民、社员不一样，她来摘莲蓬，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坦然。 本就心虚，所以才会起大早的过来摘，摘的时候也是想着赶紧摘完了事，哪能想到会在这时候能撞上人？ 刚才有荷叶的遮挡，陈妙妙其实都没看清对方是谁，眼下从荷田里出来了，她见陆淼赤着脚丫、露着一双白皙小腿站在木头桥上的树荫里，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偏头去看另一个人。 看清是傅璟佑，陈妙妙唇瓣张了张，既错愕又愕然，“傅小六？！” 所有的惊慌和心虚被惊愕替代，陈妙妙怀里由荷叶包裹的大包裹险些抱不住了。 想起之前也有几次撞见陆淼和傅璟佑同屏同框一起出现的画面，陈妙妙咬紧后槽牙，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她一直找机会想靠近傅璟佑，结果不是找不到人，就是傅璟佑抗拒异常！ 她一直以为一切都是巧合，是时机不对，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陆淼早就跟傅璟佑搞到了一起！ 陈妙妙眼睛恶狠狠瞪着陆淼，气得直打哆嗦。 陆淼蹙眉，很反感陈妙妙看她的眼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妙妙怪腔怪调地冷哼，反问陆淼： “我怎么在这里？你又怎么在这里？” 陆淼指指一侧湿草地，拥有着卡姿兰大眼睛的大黑牛正一脸无辜地啃草“我负责放牛，这里草多，我来这里放牛，有问题吗？” “……” 陈妙妙心说有问题，可事实摆在眼下，她嘴上说不出别的，就哼了一声，掂了掂怀里的荷叶包裹，揭开话题阴阳怪气道： “想吃莲蓬只许你摘，我就不能来摘了？” 说罢，又意有所指地嘲讽： “也是，你想吃自然有人会给你摘，我可不像你那么好命。”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结，陈妙妙深深看了一眼傅璟佑，掉头就走。 傅璟佑原地默了默，不出一息，也跟着掉头，看那阵势，大有要追陈妙妙的意思。 陆淼急了，跺脚喊道：“傅璟佑，你做什么去！” 傅璟佑步子缓了缓，还想再追，身后陆淼声调愈发气急败坏：“傅璟佑！” 傅璟佑无奈，只好停下脚步，转头往木头桥这边走。 等走近陆淼跟前，他一声不吭，只捧着莲蓬往陆淼跟前递。 陆淼不接，绷着俏丽小脸一如女王一般，居高临下地质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有书中剧情先入为主，陆淼潜意识觉得傅璟佑会和书里一样，经受不住陈妙妙的靠近和引诱，从而喜欢上陈妙妙。 傅璟佑愕然抬头，虽然依旧什么都没说，可陆淼从他额前发缝之间看见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不喜欢她，那你追她做什么？” 陆淼继续追问，这次语气柔和许多。 只是仿佛预料到傅璟佑会继续保持沉默，她刚说完又怒气冲冲地补充： “还说你不是喜欢陈妙妙！来时还好好的，从刚才看见陈妙妙起你就不说话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是在跟哑巴交流吗？” 她面含愠色，小嘴叭叭的大有真生气的架势，傅璟佑生怕真的惹恼了她，连忙出声解释： “你是知青，她也是知青……她跟你不对付，要是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会对你影响不好。”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早就知道 陆淼立即会意：“所以你是担心我？” 傅璟佑颔首。 虽然有点欲盖弥彰，但他刚才确实是想跟陈妙妙解释来着。 陆淼沉默思索片刻，想清楚前因后果，她俏丽脸蛋忽然臊得滚烫爆红。 两手捧住脸蛋，陆淼真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真的是太羞耻了…… 怎么说傅璟佑也是为了她好，现在没讨着她的好就算了，还被她反向一顿输出…… 想想就尬死了好吗？ 陆淼无地自容，原地别扭了半天，才终于平缓心情将放下手来。 与此同时，她巧妙地套用了陈妙妙刚才说的话： “你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吗？我命好！” 都说是她命好了，那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陆淼傲娇噘起红馥馥的嘴唇，“干你的活儿吧！” 傅璟佑见她一副心有成算的模样，不知为何，刚才还略显慌乱的心，竟也渐渐平复下来。 或许事情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生产队里那么忙，一起干活儿‎​‍男­‍​男‍­‍女‎‎‌女‍‎多了去，光凭这一点，又能传得出什么呢？ 傅璟佑长舒出一口气，暂时将心放进肚子里。 前一天余下的活儿不多，傅璟佑很快割完剩下的水稻，之后打散早上带来的那捆草绳，开始从最初那片被放倒的水稻开始扎捆。 陆淼坐在木头桥上，脚丫荡着水花，嘴里还咕哝着好热。 见傅璟佑换了地方躬身忙活，她两手撑在身体两侧，懒散地问：“傅璟佑，你现在又在干嘛？” “扎捆。”傅璟佑诚实回答：“等把这些都扎好了，就要挑回队里的打谷场。” “哦！” 傅璟佑在大太阳底下干活，听陆淼一直哼唧唧地抱怨热，禁不住站起身抹了一把汗，沉着嗓音说： “不许娇气。” 陆淼鼓着嘴白了他一眼，继续咕哝： “可是真的好热，我感觉我都快热化了！” 地里的风都是烫的，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汗渍，但到处都感觉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她扭来扭去，不谙世事又娇气得像是雨天里舔舐皮毛的淘气小猫，傅璟佑看了直叹气，“早跟你说过要慢慢适应。” “你这样，等真正忙起来了肯定要吃大亏。” 陆淼傲娇轻哼一声，没把傅璟佑的话太放在心上。 反正又不指望干活挣工分养活自己，而且这阵子她“出勤率”刷得够多了，要她干活是铁定不行了，但是躲懒嘛…… 不好意思，要拿个第一名，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一上午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给稻谷扎捆，整好卡着中午下工的点干完。 下午的活儿主要是把田里的稻谷挑回去，多半是在路上忙活，真正在田里的时间不多，傅璟佑不放心陆淼一个人待在这块儿，所以也没打算让陆淼跟着过来。 回去时他给陆淼摘了足够多的莲蓬，开和没开的荷花也摘了几朵，怕荷叶杆儿上的小刺扎着陆淼，他摘了两片荷叶仔细包好，才递给陆淼。 大热天连接几顿吃的重油重辣，陆淼有点上火，这次不怎么主张重口的饭菜了。 再说傅璟佑，上午在田里晒了一上午，他人其实也有些疲懒。 陆淼不想吃辣的，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他就把陆淼早上带过来的糙米蒸了一些，临时去陈桂芬那儿换了两个鸡蛋，拿着陈桂芬给的一小把野菜切吧切吧，烩了大半锅野菜蛋花汤。 糙米饭搭配野菜蛋花汤，这顿午饭吃得很简单，却照样让陆淼满足。 临了傅璟佑收拾残局，她懒猫似的躺在躺椅上，两手捧着微微鼓起的小腹舒坦直打嗝，酝酿睡意时还不忘嘟囔： “真的是太美味，太幸福了！要是每天都能这样，那该多好呀……” 在相对艰苦的生存环境里，一旦满足吃饱、吃好这两个条件，大部分事情就都能朝着美好的方向推动发展。 尤其陆淼本来就是个娇气的脾气和身体，说句实话，她真的什么都不想干，而似乎只有在傅璟佑身旁的时候，她这一愿望才能得到满…… 屋后无数的竹叶在摇曳，小心翼翼依附的夏天，都好像变得闪耀起来， 陆淼困倦打了个哈欠，懒懒睡去。 傅璟佑看似没认真听，实则微微红了耳根，默默将小姑娘的话刻进了心里。 虽然各方面都不匹配，但是似乎她和他是一样的，会觉得和彼此在一起时，是开心快乐、放松的。 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 傅璟佑坐在厨房后门门槛上纳凉，想到什么，他偏头看了眼陆淼睡熟中恬静的小脸，有一瞬间，他深邃剑眉倏忽下压，连带轻薄的唇瓣也跟着严肃抿起。 看起来有些许不甘，可是很快，他又偏过头去，释然地看向炽白色的天空。 自由的风会撩拨木讷的树。 可木讷的树，却留不住自由的风…… 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即使知道有些东西最终是握不住的，他还是想义无反顾的做。 为什么呢？ 因为…… 陆淼，可能是他灰暗的一生中，为数不多浓墨重彩的一笔。 即使留不住，他也不想让自己遗憾。 傅璟佑微微侧身，难得放松下来，将所有重量都倚在门框上。 他视线下滑，由半空落在了后山蓬勃摇晃的丛丛竹影上。 如果陆淼是风，那就自由地吹吧。 如果陆淼是花，那就耀眼地绽放吧…… 他啊…… 大概率会维持现状把握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一直，一直地静静守候。 傅璟佑眉心紧蹙沉浸在臆想里，陆淼翻身的动静拉回他注意力。 他晃晃脑袋，摈除或奇怪或负面的想法去前屋翻出锯子，掩住院子后门一头扎进了竹林里，等再次回到院里，他手里已经带回一段约两米长的毛竹。 一直没见过陆淼带水，估摸陆淼应该是没有合适的喝水杯子，傅璟佑琢磨着做一个。 在竹子上选取一段合适的竹节完完整整地锯下来，傅璟佑捧着那段竹节看了半晌，就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下手了。 取竹子一侧贴近顶端五厘米的地方再次将其锯断，较短的部分作为盖子先放去一旁。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竹筒杯 较长的部分则被傅璟佑攥在手里，他手巧得很，仔细衡量竹壁薄厚度后，用柴刀在外围部分浅浅划出一圈痕迹，又沿着那圈痕迹慢慢削了起来。 沉重潦草的柴刀好像绣花针，在傅璟佑手中不仅“乖巧听话”，更灵活异常。 大半个钟头的忙活，竹筒杯杯口部分被削薄，傅璟佑又修饰过了“盖子”，尝试将两者扣在一起，虽然扣起来时有些生涩，但一个完全由竹子本身制造而成的扣盖水杯，也基本显现了雏形。 找来细砂石小心打磨杯口和瓶盖，随后再次尝试扣上盖子，生涩的感觉瞬间褪去不少，可即使如此，傅璟佑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是什么呢？ 傅璟佑捧着粗糙的竹筒杯看了半晌，突然了悟。 给锅里上满水，他一边点火烧水，一边用柴刀小心刮去竹筒杯表层的竹青，等待竹筒杯完完全全变成淡黄掺着淡青的颜色，他将其放进锅里滚烫的沸水里狠狠煮了一会儿。 临了捞起来，傅璟佑用抹布裹着杯子拿到外面水井的木板井盖上晾晒。 正午太阳正是大的时候，基本等竹筒杯褪去被煮沸的高温，上面的水分也蒸发的差不多了，傅璟佑一直专注盯着，见势拿出油壶，往上滴了几滴生油。 别看滴上去的油不多，润透整个杯子是完全足够的，而且这一步骤只要把控得当，不光能给杯子润色，让杯子长时期保持一个好看有光泽的颜色以外，更能起到更好的防虫、防腐的作用。 傅璟佑很有耐心，也立志要做到最好，陆淼午休的空当，他一刻不停的捏着杯子慢慢搓，慢慢揉，终于赶在上工前将杯子塑造到比较中意的一个状态。 擦去杯身表面浮油，他盛水试了试，杯子倾斜超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地漏出小水流，虽然不是很完美，但仔细一点，用作下地带水还是没问题的。 傅璟佑心细，看了眼陆淼白皙的手，考虑一直用手拿着也不是那么的方便，他想了想，去前屋拿了一小捆麻来。 打水将麻浸湿，就地现搓出一把细麻绳，他捻着麻绳贴着竹筒杯外围编了个可供背、提的网兜，临了拎着网兜将杯子悬在半空晃了晃，认认真真看了好半晌，最终才算是满意点头。 这样就差不多了。 带水出门时可以背着，到地里不愿意背了，找个平缓点的地方妥帖放稳当就行…… 给杯子灌上热水放在躺椅旁的小桌上，傅璟佑拍去身上竹子碎屑，掐着生产队吹出上工口哨的瞬间拿门外尖担，踏踏实实地下地去了。 竹筒杯不算很大，但就那么突兀地放在光秃秃的小桌上，还是很明显的。 陆淼午睡醒来，带着起床气翻了个身，一只眼睛压在胳膊上还闭着，另一只眼睛则还泛着迷糊，迷迷瞪瞪地将竹筒杯装了满眼。 刚开始有些愣，后面思绪回笼，她坐起身，缓缓拿过杯子打量起来。 杯子是手工做出来的，基本全新，加上有先前傅璟佑把锁链放桌上，提醒她锁门的事儿在，陆淼很快明白过来，这杯子，也是傅璟佑给她准备的。 光滑又通体呈现豆沙黄的杯子，陆淼是越看越喜欢，飞快整理了一下网兜麻绳，陆淼把杯子挎上肩头，套上鞋后，下地去找傅璟佑。 从侧面绕过傅家前屋，临近傅家一侧的打谷场上，已经凌乱堆了不少扎捆的水稻堆。 只是一眼，陆淼便知道，那些都是她睡着时傅璟佑的劳动成果。 天越来越热，站在太阳底下，人恨不能都要晒化了，顶着大太阳干活，还是这种很大负重的体力活儿，可想而知傅璟佑有辛苦…… 陆淼沉下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很复杂。 在地里找到傅璟佑时，彼时两块相邻的水田已经空出大部分，扎好捆等着被挑回去的水稻，也不剩几捆了。 想到自己的轻省，又想到傅璟佑的辛劳，陆淼沉默的给傅璟佑递水，一时之间颔着小脸站在田埂子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里想的什么，傅璟佑不知情，就算知情也只会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淼的工作是放好牛，割稻子也好，挑稻子也好，根本不关她的事。 隔空倒着喝了几口水，傅璟佑胸腔暑气短暂得到缓解，他扣盖子，屡屡麻绳把杯子递给陆淼，“看你没个正经的喝水缸子，以后就用这个吧。” “哦。” 陆淼闷闷点头，心情不佳，她人看着也有蔫吧。 傅璟佑褂子全部汗湿，后腰那块儿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扬起胳膊蹭了把汗，他目光扫视周围田野，最终还是落在了陆淼身上。 小姑娘蔫巴巴的没个精神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傅璟佑心里不得劲，想着应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来来回回地挑谷子，他在湖边停留的也时间不多，把陆淼一个人放在这里，他也不放心。 傅璟佑刚想说他去牵牛，让陆淼先跟着他回去，话还没说出口，不远处的小道上，一个叔伯挥着草帽往这边跑来： “哎呀，在这儿呢，在这儿呢！可算是找到了。” 那叔伯跑近跟前，两手撑住膝盖喘气，身上褂子湿答答的比之傅璟佑也没好到哪里去，“牛、牛……知青同志，队里、队里要用牛，这牛我就先牵走了！” 现在就是和时间赛跑，后山依着池塘的几块边角地都收拾出来了，按照贺宏进的意思，就是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赶紧把牛牵过去把地犁出来。 这两天赶着还有点空闲的时候，也能把下半年收割的晚稻谷种尽早撒下去培育。 叔伯过来牵牛，从他说的话里，陆淼也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大意就是从今天开始队里陆陆续续发热就要开始用牛了，之后也就用不上她放牛了。 农忙期间牛的劳动量不亚于人，除了早中晚牵出去喝水、拉粑粑以外，其他时间除去干活，队里会专门给牛安排精料吃。 所谓精料，就是往草料里掺玉米、大豆等粗粮，牛吃得扎实了，干起活儿来也有劲。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农忙来了 陆淼本来就怕牛，不用再放牛她自然乐得高兴，只是放松下来没多会儿，她禁不住地又紧张起来。 虽然之前设想的很好，可临门一脚，陆淼还是很担心在即将到来的农忙里，会不会遇到什么未知难搞的岔子…… 当然，更多的还是源于心底的顾虑。 因为在渐渐见识到这段时节下隐藏的“艰辛”后，她发现，她好像不太能心安理得地躲懒了。 傅璟佑也有顾虑，不亚于陆淼的紧张，他更多的是担心。 他是年轻小伙，队里最优秀的一批壮劳力，农忙里能安排给他的活儿，不仅量大且任务还重，陆淼会跟他分配在一起的概率基本为0。 而一旦分开，他也就不能再“关照”陆淼了。 “等真正忙起来了事多，到时候大概率分不到一块……你，你要靠自己。” 傅璟佑眉宇压低，语调沉沉，说完又怕陆淼有压力，他又缓声安抚： “也不用太紧张。干活不用看别人，只顾自己就行。” “一切慢慢来，你态度端正，队长就不会说什么。” “嗯。” 陆淼低低应了一声。 再怎么担心顾虑也改不了什么，索性不去想了。 牛被牵走了，陆淼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傅璟佑往回挑水稻，她跟在后面往回走。 腰间晃荡的竹筒杯吸引了陆淼的注意力，陆淼问： “傅璟佑，这水杯是你做的么？你什么时候做的？” “……是。”傅璟佑语调不自然，旋即愈发低沉起来，“中午打发时间做的，不怎么精细……你要是不喜欢，就还我。” 他说着话，空闲的手已经探向身后。 “不要脸！”陆淼嘟唇在他掌心拍了一记，“已经是我的了，你怎么能要回去？” 虽然傲娇，可言行里也表露出了喜欢。 傅璟佑低笑，挑着稻谷担子行走虎步生风。 明面上看着不在意，实际微红的耳根早已败露了心尖喜悦事…… 陆淼算是提前下工，回知青点时，知青点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草草打了盆水擦澡，事后倒水时想起门前的菜地，陆淼捞了根竹竿，边走边敲地往那处去。 走近才发现之前种的瓜苗已经结出小黄瓜，也不知道是知青点里的谁，还用竹竿和树枝一起组合搭了好几个三脚架，眼下黄瓜藤沿着架子爬，几个新生皱巴巴的小黄瓜正在架子半腰挂着呢。 可能是曾经参与过种植的过程，看着几个长满绒刺的小黄瓜，陆淼觉得特别高兴。 她幼稚伸手比画小黄瓜的大小，余光扫见瓜藤底下的泥土裂出痕迹，扫视周围发现菜地杂草收拾的都挺干净的，但是土表发白、龟裂严重，已然是旱了很久，没人浇水的现象。 陆淼小跑回厨房拿来葫芦瓢和木桶，就近在池塘边小半桶小半桶地打水浇地，巴掌大的菜地全部浇完，身上又是一身的汗。 彼时天色也暗淡了一些，任冰心和顾莹她们先后脚回来。 陆淼回屋放好水桶，再出来时忍不住说起菜地里结了小黄瓜的事，她脸上欣喜难以遮掩，任冰心怕扫了她的好兴致，笑了笑很配合地说要陆淼带她去看。 分享事情得到正面回复，陆淼笑容明媚，心情更加美好，挽着任冰心出门要往菜地那边去，然而才踏出门槛没几步，就赶上生产队长贺宏进过来了。 沿着小路还没走近知青点，贺宏进就开始拍手吆喝： “知青同志们集合一下，我跟大家伙儿说点事！” 一时之间，所有知青都停止玩闹、放下手上的活儿，在知青点门口统一集合。 贺宏进点人头数了数，发现还少一个，就问： “一共应该是十六个人，怎么只有十五个？哪个没在？” 众人立即转脸看身侧，最后还是耿小云先反应过来，举手说道：“队长，是陈妙妙，陈妙妙没在。” 一听是女知青，贺宏进下意识看了眼天色，见时间还早就也没在意，摆摆手说： “不等她了，回头你们哪个把事儿转述下就要得。” 说罢，就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队里马上就要忙起来了，针对这次农忙，队里给知青点做出以下几个安排，主要是针对咱们今年新来的知青哈！老知青差不多也是干活儿的熟手了，就还一切按照以前那样，队里哪儿要人就往哪儿去。” “知道了，队长。” 老知青们统一应声。 贺宏进手往下压了压，“安排给知青的活儿有两项，一项是割谷子，另一个是给棉花地除草。考虑到大家都是干农活的生手，头两天干活儿队里会安排一个老庄稼把式带队，到时候到了地里，带队的人说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要听从指令！” 今年新到的知青也跟着应声，“知道了，队长。” 知青们的反应，贺宏进还算满意。 考虑到知青人员较多，怕乌泱泱地出乱子，贺宏进当场给做了细致的分配。 近距离见过傅璟佑割谷子，陆淼知道割谷子是个磨人的活儿，怕贺宏进把她也分去水田，她抢先举手表态： “队长，我想去棉花地！” 贺宏进皱着浓眉上下扫视陆淼，真不是他对陆淼有偏见，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从左到右都觉得陆淼不是块干活儿的料。 割谷子的活儿又不是一般的辛苦，他想着陆淼过去了肯定也是添乱，索性就点头应了下了，不过最后也给了陆淼很深沉的嘱咐和警告： “去棉花地是除草，陆知青，等去了以后请你务必记住自己的任务！要是让我知道铲坏了一株棉花苗，我就扣你十个工分起步！” 任冰心等人都惊了！ 除草是相对轻省的活儿，她们本来也想跟向贺宏进申请，可一听犯错就得扣十个工分，还是起步！心里那点想法顿时就没了。 每天顶着大太阳晒的，辛辛苦苦劳作一整天也才六个工分而已！ 别去了棉花地，干一天的活儿还不够一次扣的！ 陆淼不算多仔细谨慎的性子，任冰心怕她到时候出问题，还想着劝一劝来着，结果刚拉过陆淼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见陆淼挺挺胸脯，坚定异常的打包票： “队长放心，我一定完美完成任务！” 任冰心“啧”了一声，抓抓额角只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棉花地 陆淼想去棉花地，看中的可不单单是“轻省”，除草的活儿她至少干过，再上手适应也能快一些。 贺宏进交代完事后，火急火燎地又走了。 知青们原地解散，各自该干嘛干嘛去。 天色愈发暗淡，陈妙妙踩着吃饭的点儿回来。 继上一次打架风波后，陈妙妙在知青点处境尴尬，别人都不爱搭理她，也就耿小云跟她睡一个屋，关系稍微缓和一些，贺宏进的安排也是耿小云向她转述的。 “事儿就这么个事儿，反正明儿一早大家伙儿一起去队里领镰刀就对了。” “哦。”陈妙妙扯动嘴皮子，冷声回应，“我知道了，谢谢。” 队里下工后，陈妙妙又去了湖边，这会儿两脚踩着青泥，手里和之前一样，揣着用荷叶包好的大包裹，显然是从湖边那边回来的。 耿小云扫了一眼，闲唠嗑地问： “咋地啊？你又摘的莲蓬啊？上次摘的不是还没吃吗？摘这老多干啥玩意儿。” “啊，呵呵……我就是爱吃这个，趁现在还有空就多摘点，回头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陈妙妙生涩回应，抱着荷叶包裹避开耿小云，埋头直冲向房间。 耿小云不解，不过也察觉到了陈妙妙的冷淡和敷衍，就也没再往陈妙妙跟前凑。 第二天早起上工，陆淼出门倒洗脸水，赶上陈妙妙从外面回来，怀里还是揣着个荷叶包裹，显然又去摘莲蓬了。 陆淼跟陈妙妙相处不来，陈妙妙的事儿她从来不管，但这次嘴巴比脑子反应快，意识到时，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天天摘这么多莲蓬，你能吃得完吗？” 又没个保鲜措施，吃不了堆着，不还得发霉坏了吗？ “这个跟你没关系吧？” 陈妙妙防贼似的，“哼”地把荷叶包转去一侧，“湖里莲蓬多得是，想吃谁都可以去摘。你想吃就自己去，别盯着我的。” 陈妙妙大跨步进屋，陆淼站在原地，错愕、无语又不能理解地皱着脸，直接失去表情管理。 这得是多严重的被害妄想症的啊？ 谁盯着她那点莲蓬了？ 陆淼无可忍受地翻了一记白眼，屋里任冰心催促喊： “好了没啊淼淼，咱们得去早点，能先挑顺手的农具。” “好了，这就来！” 陆淼应了一声，快步进屋。 六月中的棉花苗已经开枝散叶，个头有人腰高，很好识别。 老庄稼把式沿田埂子带陆淼走了一段辨认，之后就由着陆淼自己上手干活了。 陆淼边干边打量，地里的棉花苗生长茂密，许多分枝分叉上面已经长出小小的花骨朵，算着时间，差不多再有一个月就能过来摘棉花了。 陆淼还算有恒心，渴了就拿起腰侧竹筒杯喝口水，累了就蹲下身，躲在棉花下面遮着阴凉休息一会儿，半个上午的时间，她干活效率倒也不比隔壁棉花地里的老庄稼把式慢多少。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靠近中午，太阳越来越毒辣，她蹲身休息的次数明显增多，几次下来，再有一次蹲身休息时，抹去额间、下巴处的汗渍，她心里不禁琢磨起一些投机取巧的想法。 怎么想的，等休息好了以后，陆淼也就怎么做了。 由一开始的站改变为蹲着，她蹲身从中间的排水沟里过，锄头两头倒腾。 虽然前行缓慢，但是一口气能把左右两侧地垄里的草都除掉，而且还避免了被太阳烤得皮疼。 棉花枝叶茂密，陆淼帽檐宽大在里面活动不便，想着反正太阳也照不着了，索性就把帽子摘了丢去田地外侧，预备等干完活了，回去的时候再拿。 她想得很好，干活也专心，效率有所提升的同时，一些细节也在潜移默化中被忽略掉了，直到后脖子一阵冰凉，有什么东西在她低着脑袋忙活的时候，从后脖子滑进衣服里。 一开始没当回事，后面觉得背上痒痒的，陆淼鼓着脸不耐烦地腾出手去挠。 这一活动起来，脊背衣服松动，一种异物感从痒的地方直线滑到后腰，以为是棉花秆上的枯枝落叶滑进衣服里，陆淼想着挠一挠拿出来也就没什么了，可等挠了两下之后，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别说是枯枝落叶，就是新鲜叶子，挠两下甚至是用力揉两下，也不至于是黏糊糊的手感……她挠的时候也没用多大劲儿，皮儿再薄再嫩也不至于抓出血了吧？ 越是这么想，陆淼越是觉得奇怪，缓缓抽回手查看，等看清指尖的东西，她瞳孔剧烈颤动，一个哆嗦，浑身汗毛力气，身上热出来的汗都冷了下去。 “啊——” 一声惊叫，几只野鸡“咯咯咯”飞窜出棉花地。 与此同时，附近生长茂密的棉花地里，陆续冒出许多个或新或旧的草帽顶，“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谁啊？” “什么情况？该不是被蛇咬着了吧？” “蛇有什么好怕的？咱们这儿又没个毒蛇。” 附近干活的老庄稼把式们，胡乱扫视周边的田地，想看看是哪边的动静。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本地人晓得，外头来的知青就不一定了。人家都是城里来的，说不定连蛇长啥样都不晓得呢！” 地垄间一阵哄堂大笑。 贺宏进也在附近干活儿，听着周边闲唠嗑的议论声，他把手里清理排水沟的铁锹用力往土表一插，扯开嗓子道： “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今年的工分都攒够了？要不要给你们搭个瓜棚，好坐下来慢慢吃慢慢唠？” “……” 周围议论声瞬间静了下去，周围刚刚探出来打量的脑袋，一个个的重新埋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又继续忙活起来。 贺宏进黑脸热得皱出深褶，抹了一把汗，他摘下草帽拿在手里充当扇子扇了扇，担忧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一块地。 果不其然，那个他最不看好的女知青已经站在了外围的田埂子上，也不知道那手怎么她了，此时此刻就搁那儿苦着一张脸使劲甩手，恨不能把手剁下去的阵势。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闹乌龙 贺宏进头疼呼出一口气，朝陆淼走去。 “你怎么个事儿？又是哪里不行？哪儿的问题？” 贺宏进语气不太好。 陆淼见哭丧着一张小脸，脸上惊恐还没完全褪去，“队长，棉花地里有虫！” “就这？”贺宏进差点被气笑了，想发作又扫见陆淼锄过草的地方都收拾的很细致，语气禁不住又软和了些，“庄稼地有几个虫不是很正常？赶紧地，把活儿利利索索干完，再有半个钟头就下工了。” 这时候各方面生产落后，农肥、农药都是得争指标，指标又少得可怜，农作物普遍没有打药，地里有虫很正常。 可对陆淼来说，棉花地里有虫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虫掉进了她衣服，贴着她肉怕！ 还被她一手捏得爆了浆…… 刚才的画面陆淼简直不敢想，她对蚯蚓、毛毛虫、青虫一类的软体虫子一直很畏惧。 可能也不是畏惧，而是软体组织的虫子让她觉得恶心，一旦遇到就会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总之对比之下，哪怕丢条蛇过来，她都不会那么害怕。 贺宏进让陆淼老实干活，陆淼摇头，秀丽小脸犟了起来死活不依，“我不，棉花地里有虫！我不在这儿干了！” “不在这儿干在哪儿干？不就是几条虫子，捏死踩死不就是了！” 贺宏进喝道，说着就要赶陆淼下地。 陆淼是真的害怕，一秒化身三岁小孩，原地跺脚尖叫耍赖，“我不！我就不！” 她那声音尖锐得就跟哨子一样，吵得贺宏进脑门青筋直凸凸。 贺宏进简直被她小孩不知羞，胡搅蛮缠瞎叫唤的性子给拿捏住了，叽里呱啦一通拉扯，周边又冒起几个打量情况的脑袋。 怕继续折腾下去让其他人跟着分心，贺宏进厉声呵斥： “不在这儿干就去水田割谷子！那里到处都是蛇，你不怕就去！” 这话有吓唬人的成分在，要是几条虫子就能把人给拿捏住，那要是去水田赶上蛇了，不更扯淡？ 贺宏进吃准陆淼肯定会留在棉花地，可事实是什么？ 当着他的面，陆淼大大松了一口气，扬着一张观音脸浅浅笑说着“谢谢”，转身捡起帽子就跑，连田埂子上的锄头都不要了！ 贺宏进黑脸茫然皱成‌‍​菊​‌­花‍‎‍，拿起锄头在后面追，还不忘强调： “陆知青，我可跟你打过招呼了，水田里有蛇！蛇啊你晓得不？” 陆淼善解人意地直摆手，“没事的队长，我不怕蛇，我会小心的，你不用送了！” “……啊？哦，哦……” 被婉拒“相送”的贺宏进一脸懵逼地站在田埂子上，茫然地直挠后脑勺。 看看身侧绿油油的棉花地，又眺望远处金光一片的稻田，贺宏进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几条小破虫子，还能比蛇更可怕了？ 这个陆知青，怕不是脑瓜有点问题？ 虽然不相信陆淼能在水田里好好干，可人已经走远了，贺宏进也不好真地追上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是会出问题，也只能等到出了问题再说。 …… 陆淼从棉花地转去了水田，应了贺宏进的那句话，割谷子的时候她还真就遇到蛇了，不过也就看见的第一眼被吓了一跳，后面那蛇明显更害怕她，“嘶嘶嘶”地吐着蛇信子，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还是旁边干活的叔伯有经验，大跨步沿着晃动的谷穗追了上去，手里镰刀不知在何时已经转了个面，看准时机连续往下砸了好几下，不多会儿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条脑袋被砸得稀巴烂、尾巴却还在扭动的肥硕菜花蛇。 “哎呀知青同志，托你的福，今天中午老头子屋里几张嘴总算能沾口荤腥了，哈哈哈！” 陆淼沾了泥泞的手蹭了一下脸侧滑下来的碎发，莹白小脸皱着，茫然、惊讶以及了然，几种情绪在瞬间之后相互交错。 她失语舔了一下唇瓣，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伯伯，这蛇你要是带回家吃，可一定得记得要多煮一会儿。” 蛇身上的寄生虫可不少。 “咋啦？还怕老头子我做不熟了？” 那叔伯黑瘦的脸裂出笑容，喜悦之余，言行中多了丝浑不在意，“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后生娃娃不懂，蛇这个东西在我们乡下见得多，吃的也多。你瞅见那片田里的小子没？” 那叔伯往远处一指，陆淼眯眼看去，缓缓点头。 “哈哈哈，你知道他们为啥这么有干劲不？” 陆淼慢吞吞割着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 “不是因为年轻的体格？总不能是因为吃蛇吧？伯伯，你可别骗我，你要是唬我玩，我就生气了。” 陆淼小孩似的言论逗得老庄稼把式哈哈大笑： “年轻的身子骨当然是这个。” 叔伯竖起大拇指，接着又说：“可也跟吃蛇脱不开干系，你不晓得吧？吃什么补什么，蛇血补血，还有那个蛇胆啊，生吃还明目呢！” 生吃蛇胆…… 陆淼一阵恶寒，整个人都不好了：“生吃蛇胆明目，那蛇血补血……该不会也是直接放血喝吧？” 叔伯戏谑出声：“可不是？” 陆淼“嘶”了一声，胳膊上的汗毛立起，小声尖叫跳出去好几步远，生怕被会被塞着喝蛇血。 或封建或传统的习俗和习惯她可能理解不了，但是生吃蛇胆、生喝蛇血什么的，这个消息听进耳里，真的不亚于她徒手捏爆虫子时的难受！ 那叔伯见陆淼不禁吓，哈哈笑了几声，也不再逗她了。 正逢队里传来下工的口哨，那叔伯一手拿镰刀，一手提着那条已经垂直不动的蛇，笑呵呵地跟陆淼打了声招呼，“得了，到下工的点儿了，知青同志，小老头先走了，免得一会儿蛇臭了可惜。” 话音落下，人已经率先走在前面回家去了。 陆淼抹去额上汗渍，窒息无比地晃晃脑袋，一步一滑上了田埂，跟在后面往队里知青点去。 路上和从别处水田回来的任冰心等人遇上，她小跑上去集合。 任冰心见她提着布鞋，一双脚丫打着赤脚还都是泥泞，好奇问：“你不是去棉花地了？这一身怎么搞的？”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漂亮的人总有特权 陆淼无语长舒一口气，把一上午发生的几次乌龙事件说给几个姑娘听。 然而任冰心几个的注意力却并不在生吃蛇胆上面，反而是议论起了吃蛇的事： “吃蛇？真的假的？多吓人啊！而且蛇跑得那么快，怎么抓得到？” “我前几天倒是看见了一条蛇，但是长归长，总体就那细细的一条，还得扒皮……能有肉吗？” “就是……” “这些都不是重点好不好？”陆淼跺脚：“重点是生吃蛇胆！生喝蛇血！你们知道什么呀！” 任冰心不清楚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不过第一时间还是顺毛撸，“哎呀，哪有人真的会生吃蛇胆？肯定是逗你玩的。”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可出于本能，陆淼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要是让你吃，你吃吗？” “吃啥？蛇胆？” 任冰心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肯定不吃。” 陆淼又转头看耿小云她们，几人都是统一摇头。 她们的意见仿佛代表了绝大多数人，陆淼心彻底安了下来了，憋了一路的恶心感和不适，在这时才慢慢消散。 就是说嘛…… 都不说恶心的话了，那么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能生咽得下去？ 人眼看不见的情况下得多少寄生虫啊？ 想想都毛骨悚然。 情绪得到安抚，陆淼身心放松下来，与此同时，一上午辛劳的疲惫也在身上浮现。 她身体一歪，懒蛇一样挂在任冰心身上，娇声哼哼： “哎呀算了，还是快点回去吧！我快累死了！真的！” 她是个顶顶娇气的主儿，可这次顶着大太阳干了一上午的活儿，脚上还踩了那么多的青泥，除了抱怨一句累以外，别的什么话都没有，老实说，真挺刷新耿小云她们对她的认知的。 盯着陆淼满是泥巴的脚看了一会儿，耿小云忽然抬眼笑道： “哎呀陆小猫儿，你了不得了，你现在这是要向劳模发展了呀！” “哈哈，就是！”任冰心嘻嘻哈哈挽着陆淼胳膊，“淼淼，你真厉害，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陆淼傲娇爱耍小性儿，众人眼里她就是个小女孩的性格，平时有事没事就爱逗她玩，当然，如果她干了实事，夸奖也是少不了的，就比如现在。 陆淼鼓鼓嘴，不是听不出她们哄小孩似的语气，但是无所谓，这阻挡不了她美好起来的心情。 至少这些人是看见了也是认可她的劳动的。 这么想着，她心情越发美丽，故意扬起莹润的小下巴傲娇道： “这算什么？以前我干活拉胯，那是因为我不会，现在我学会了，我要是认真起来呀，你们谁也比不了我！哼～” “哈哈哈，是是是，陆小猫儿最厉害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 “哈哈哈哈……” 午间的风卷来太阳底下的热浪，池塘小道的阴凉下，姑娘们裤管高挽，嘻嘻哈哈簇拥成群地往回走。 所有人都在积极努力地适应下乡生活。 所有人也都在见证最娇气的那个的蜕变…… 友谊和善意总是纯粹简单的，但不乏也会有个别的例外。 中午坐在桌边吃饭，陆淼和任冰心说起门前小黄瓜的事。 菜地里之前种下去的小苗慢慢地都可以陆续上桌了，陆淼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到了开花结果的地步，照顾方面就得仔细一点，至少不能因为忙起来忘记浇水，就让苗子在这个时候旱死，那不太可惜了吗？ 当然，她话里话外地离不了那几根小黄瓜，每次说起时都颇有一种红光满面的感觉，可见那几根小黄瓜的出现，真的让她切身处地地感受到了从种植到收获的喜悦。 “陆淼，我真羡慕你，你的心理素质可真好。” 忽然被点名，陆淼愣了一下，蹙眉看向对面。 隔着一张桌子，陈妙妙坐在她正对面正吃着红薯。 见陆淼看过来，陈妙妙慢条斯理地扒着红薯片，自顾自地继续说： “回来的路上听人说起棉花地的事儿，呵呵……陆淼，还得是你啊！要不是因为长得漂亮，队长估计也不会让你换地方吧？这要是换了别人不知道早挨多少批了。” 瞧这话说的。 陆淼翻了一记白眼，本来不想搭理陈妙妙，可架不住人家看不懂脸色，不搭理都不行。 纤细手指勾动麻花辫发梢把玩，陆淼神态傲慢，却是噘嘴捧了捧脸侧，故意做出无可奈何的阵势，“是啊，漂亮的人总有一些特权，我从小到大经历过很多回了，倒是你。” 陆淼笑语盈盈看向桌子对面，“听你这说话好像挺羡慕的，陈妙妙，你该不会没体会这种开绿灯的感觉吧？” 说着，陆淼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捂了一下嘴，连忙致歉： “我这么说是不是太有针对性了？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都是话赶话……陈妙妙，你该不会介意吧？” 平时都是陈妙妙茶言茶语的膈应人，陆淼这次就以同样的方式膈应回去。 茶言茶语拿捏人心这一块，陈妙妙最是拿手的，但对这种小手段的预防能力，她似乎丁点没有，几乎在陆淼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脸上笑意就垮了下去。 “呵。”陈妙妙冷笑一声，嘲讽说：“要不咋说还得是你呢？这要是换作别人，被队里的婶子们这么议论，别说跟人说笑了，就是饭都吃不下去。” 陆淼无所谓耸耸肩，大方承认，“议论就议论呗，她们也没说错什么。我就是干不了棉花地的活儿，干不了还不许别人说了？我是谁啊？那么霸道？” “……” 陈妙妙张张嘴，被陆淼坦然的态度整得词穷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杨小婧最先绷不住，“噗嗤”一下，连笑带喷地把嘴里的食物残渣整得半桌子都是。 耿小云离她最近，脸皱着起身收拾桌子，脸上嫌弃难以忽视，“哎呀妹子，你要憋不住你就转一边去，这整的也太埋汰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跟你一起收拾！” (本章完) 第八十章 守夜，偷瓜 早在最初陈妙妙声音一出来，桌边就安静下来了。 陈妙妙说话明显有挑事的韵味，众人琢磨着怎么揭过这一茬，可是后面陈妙妙跟陆淼两人说话都夹枪带棒的，火药味十足，众人想阻止也不知道从哪里插嘴好，只能统一保持着沉默。 杨小婧算是打破尴尬，桌面立即活络起来。 陈妙妙心里不服气，但清楚这事儿她说不过陆淼，就纷纷低头大口咬着红薯，没有再吱声。 可陆淼才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想恶心就来恶心人，说不过了，就原地遁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我呢，干活质量是铁定不行了，所以怨不得别人议论我。倒是陈妙妙你……” 陆淼放下筷子，玲珑的身子歪向一边，单手托腮慵懒又带着一丝丝挑衅和不屑地望着陈妙妙： “你一向是知青点里干活儿最麻利的，可一定要抓准机会好好干活，多多干活，咱们知青点的门面可全靠你来撑了。” “这一点，还用不着你来点我！” 陈妙妙“哼”了一声，下巴扬起，脊背也挺得笔直，那模样好像真跟她就是整个知青点的救世主似的。 陆淼眼尾抽搐，跟傻子交流不下去，她端起饭盒往外走。 任冰心问：“你干嘛去？” “好热，我去后面井边洗饭盒，顺便洗把脸。” “哎？那你等等我，我也要去！” 任冰心端着饭盒跟着出了堂屋，隔着一道门槛，她俩声音渐行渐远： “这天真是热，井水凉，一会儿咱俩把裤腿挽高一点，多撩点水冲冲，凉快了才好睡午休呢！” “嗯，行。” 南方正式进入农忙双抢，大片地区都在忙碌，南湖镇公社这边当然不会成为例外。 所有人都在忙，陆淼赶鸭子上架，即使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大家伙儿到处奔波到处跑，在水田里扎了几天割谷子，又去后山山洼里抢收去年入冬种下小麦。 两个打谷场也没闲暇下，打完了前面的油菜籽，接着就是压谷子、脱麦粒，同一时间还有插秧的活儿。 插秧跟割谷子不一样，田里放满了水，有前面踩稀泥割谷子的体验，陆淼倒也不反抗插秧，只是后面不知听谁说了一嘴水田里有蚂蟥，她就怎么也不肯去了。 有一哼唧、二跺脚、三叫唤的本事在，贺宏进也拿她没辙。 加上有陈桂芬的枕边风，贺宏进拉着个驴脸，半推半就的还是给陆淼派了别的活儿。 陆淼就又从水田换去了打谷场。 赶牛压谷子和扬谷子轮不到她，她做的都是一些琐碎的活儿，比如铺稻穗、收稻草、帮着给稻草扎捆，再比驱赶队里社员散养的鸡，或者是从山里飞过来的贪嘴山雀，避免它们偷吃谷子。 一开始打谷场只打早中晚三场谷子，还不算太忙，就是架不住天热，人置身室外还是很不好受。 后面随着割完运回来的稻穗越来越多，东西两个打谷场都做了划分，每个打谷场都划分成两三块地儿，同时打两三场谷子。 队里就两头牛，除了那两头牛拖石碾子，其他的都靠人力来脱谷粒，能行是能行，就是速度肯定赶不上。 夏天天气变化无常，怕赶上急雨、雷阵雨，贺宏进只能安排社员们日夜加班加点的杆儿，两个打谷场入夜都在忙活碾谷子是常有的事，很多时候太晚谷子来不及收，就需要安排人手守夜。 有次陆淼中暑请假休息了一下午，后面晚上打谷场守夜，里面就有她的名额，除了她，还有顾莹。 她跟顾莹都属于体格娇小的类型，耿小云不放心，就说晚上陪她们俩一起去。 任冰心和杨小婧相处不得劲，不想留在知青点，也凑热闹说要一起。 陆淼点头如捣蒜，心里一百个愿意，倒是顾莹有不同意见，反复劝了任冰心好几次。 说是去守夜，其实凑人头在那儿睡一宿，真正机警盯着的，另有其人。 可即便如此，那也不是好玩好受的，在打谷场睡的可是稻草跺，身上会痒痒不说，天作被盖地当床，蚊子还多。 怕任冰心休息不好影响第二天的干活状态，顾莹把好的坏的都说了，可见任冰心铁了心，顾莹便也不再说了。 夜里吃过晚饭洗了澡，陆淼揭下床上的被单要带着一起，临出门想起菜地里的小黄瓜，黑蒙蒙的天色也不担心会踩着蛇了，她眼睛亮晶晶的，跳着脚往菜地那边跑： “等等我！前几天看见几个小黄瓜，这会儿肯定都长大了，我摘一根咱们带过去吃，余下的等明天中午再摘，到时候用醋拌一拌大家一块儿吃。” “行，那你看着点脚下。” “唉！” 陆淼满心欢喜，可等走进菜地时，好心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 “我黄瓜呢！” 陆淼眼眶一红，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你们谁摘我黄瓜了？！” 她声音哽咽带了点哭腔，和平时差距十分明显，耿小云几人听见，赶忙过来查看情况，“咋了这是，怎么还哭上了？” 陆淼抽抽搭搭，胸口剧烈起伏，生气之余心疼得不行，“你们自己看！” 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耿小云几人只能凑近了看。 走近才看清不仅黄瓜没了，附近架子上缠着的瓜藤叶片还都干巴打卷了，明显是被人暴力拉扯过后造成的。 “谁下手这么重呐？瓜藤子都扒拉打蔫儿了，这不就给这一条藤给整绝代了吗？以后还咋结瓜啊？”耿小云“啧”了一声直搓脑门，“你们谁弄的？咋也不小心点。” 她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却充满数不尽的可惜。 任冰心和顾莹忙说：“这几天忙，我们都没往这儿来。” 还想说点别的，一听陆淼鼻音明显加重，她俩面面相觑，适时噤声，转瞬安抚道： “算了，淼淼，就几根黄瓜……过几天还长呢，别哭了啊。” “这是几根黄瓜的问题吗？” 陆淼气得唇瓣止不住颤抖，手指蜷起蹭去眼角泪珠，愤愤不平道： “摘去吃就摘去吃了，干嘛要扯坏瓜藤？他吃了头茬就不吃二茬了？就算他不吃，那别人还不吃了？太自私了！”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年代文女主 “对，对！摘这瓜的人真不是好玩意，好了哈，快别哭了别哭了。” 几人哄着陆淼出了菜地。 陆淼还在生气，“别的我管不着，以后门前菜地里的黄瓜，谁要去摘，必须先得到我的同意！” 耿小云被她小孩子护犊子似的性子逗笑，爽快附和： “行，依你，我们都依你！” 陆淼这才觉得气消了一些，噘着小嘴娇哼哼被几人环绕簇拥地走着。 半路遇到同去一个打谷场的叔伯贺老四，几人熟络打招呼： “叔。” 陆淼刚耍完小性，还有点端着，热情喊人她做不出来，不喊又没礼貌，咬着唇瓣纠结半晌，别扭小声喊了声“伯伯”。 “呵呵，好好！”贺老四笑着应声，陆淼几人氛围微妙，他一眼看出端倪，“哎哟怎么了这是？不高兴了？” 耿小云看了眼陆淼，半真半假揶揄道： “菜地里黄瓜被鸟儿啄了，没吃着黄瓜，跟小鸟生气呢！” “哈哈哈，孩子，你们还都是孩子呢！” 城里来的娃娃长得白净，哪怕下地干活一两个月晒黑了不少，那也比土生土长的乡里娃白，乍一眼看去就要显小不少。 在贺老四眼里，陆淼几个都是还没长成的小丫头。 乡里人实诚，对大人是对大人的程度，对小孩又是对小孩的态度，贺老四乐呵说： “黄瓜没什么值当的，这个季节地里多的是，改明儿我摘点送你们……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太阳大，我屋里门前的石榴都裂开口了，现在到晚上还有一阵儿呢，打谷场那边不急着需要人。” 【方言：我屋里，意指“我家”。】 “知青同志，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去我屋里摘石榴吃吧！” 贺老四朝生产队里家的方向抬抬下巴，“天儿热了熟得快，这人要是不吃，也便宜给山雀了。” “这……” “那行，叔，我就不客气了哈，我去摘两个来。” 任冰心和顾莹面面相觑，有点不好意思。 耿小云性子坦荡耿直，见陆淼还噘着嘴呢，她有意哄陆淼这个娇气小妹高兴，大大方方地就直接应了声。 贺老四也高兴，又唠了半晌才摆手先走了。 临行时还不忘嘱咐，让耿小云她们几个慢慢来，不着急。 送走贺老四，耿小云脸上笑容止不住，“你们先去吧，我去摘几个石榴一会儿就来。” 任冰心问：“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天也黑了，咱俩还能作个伴。” “摘石榴能是多大点儿的事？哪要得了两个人。天黑了就更没事了，道儿我都熟呢！你们赶紧去吧，别管我了。” “那好吧。” 任冰心只好作罢，和陆淼、顾莹一起先去了打谷场。 陆淼守夜安排的东打谷场，就是按着傅家边上的那个。 傅璟佑离得近，理所当然地也参与这次守夜任务，他话一向不多，跟生产队里的人更没什么好说的。 在陆淼来之前，他都是拿着叉子埋头把场上铺开的稻穗厚度，尽可能铺得均匀平整一些。 旁边贺老四和另外两个妇女边干活边唠嗑，他不多半句嘴，沉默得简直就像是隐形人。 年轻姑娘的声音总是很好辨认，傅璟佑抬头，看见陆淼的瞬间，他忙活的动作停了下来，就那么原地撑着农具木叉子，隔着老远地望着。 “哟，知青同志来了。” 注意到女知青的到来，贺宏进回头看傅璟佑，“小六啊，你去打几捆草来，帮着几位女同志把夜里睡觉的地儿整出来。要弄仔细一点，女娃娇气，免得明早吃了露水，身体要得病。” 傅璟佑没吭声，放下木叉径直用实际行动回应。 不过在搭建睡觉的地方前，他琢磨了一下，先回家把屋里的老竹床搬了出来，就搁在打谷场边缘放着。 女知青们刚来，离那处最近，陆淼又是和他相熟的，当然也不会客气了，直接脱了鞋爬上去坐着。 顾莹不好意思拉拉陆淼，陆淼挣开手，一脸莫名其妙，“竹床搬出来就是给人坐的，你扭捏什么？” 说罢偏头看傅璟佑，她弯唇笑嘻嘻问：“是吧？傅同志？” 傅璟佑低沉“嗯”了一声。 顾莹见势，连忙道谢，“那谢谢了，傅同志。” “不用。” 傅璟佑冷淡回应。 “哼。”陆淼暗暗撇嘴，心里嘀咕傅璟佑不开窍。 人家顾莹好歹是女主，未来他的大恩人呢！ 这态度也太生疏冷淡了吧！ 一手拉一个，把任冰心和顾莹都拉到身边坐下，陆淼说： “不管他了，我们先坐……刚才走来一路，我身上都起汗了。” 东打谷场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有铺开的稻穗和堆成小山包的谷堆。 安排守夜的人不算耿小云和任冰心，总计也有六个人，除了陆淼和顾莹，还有傅璟佑和刚才路上让她们去摘石榴的叔伯。 另外还有两位妇女同志，按照年纪，陆淼叫她们婶婶是错不了的。 安排这么多人不单单是因为要守夜，更是做伴和相互监督。 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多了去，粮食丰收，这么多粮食大剌剌的堆在打谷场上，黑灯瞎火的，除了怕外人偷，也要防着自己人顺手牵羊。 顾莹没有陆淼那么心安理得，加上她比陆淼早来大河村几年，早已入乡随俗，周边有人忙着的时候，她手上也跟着闲不下来。 在打谷场边缘陪陆淼坐了会儿，顾莹挽起衣袖就要加入忙碌的队伍，陆淼不能理解，拉着她手腕道： “才洗完澡，你别去了，一会儿一身汗还痒痒。” “没事，坐着也是坐着，能干一点是一点。” 顾莹笑着抚下陆淼的手。 傅璟佑是在场唯一一个青年壮小伙，顾莹有意避开他，就去了贺老四和那两个婶子的身旁。 陆淼看她一边忙活，一边跟叔伯婶婶们有说有笑，心里一阵感慨。 要不人家咋就能被设定成年代文女主呢？ 瞧瞧这品行端正的阵势，多根正苗红啊！ 这样的“女主”，陆淼一百个服气，回头再看看陈妙妙？ 陆淼一记无语白眼甩上天，啥也不说了，各自意会吧。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初现暧昧 百无聊赖坐了一会儿，陆淼多动症犯了，傅璟佑在打谷场中间择了一块地，正在一捆捆稻草摞着搭“房子”，她站起身想过去看看。 任冰心一个鲤鱼打挺从竹床上坐起身来： “你干嘛去？你也要碾谷子？” 陆淼哼哼笑：“我哪会那个？躺着吧你！我就随便走走。” “我说呢。” 守夜名单上没有任冰心，参不参与干活都不会有人说她。 眼下耿小云不在，顾莹和陆淼又都走了，任冰心一个人占着一张竹床，地儿多宽松，别提多自在。 应了陆淼那句话，才洗完澡过来，任冰心也不想弄得浑身是汗，干脆一歪，又躺竹床上乘起凉来。 天色彻底黑下，夜空繁星点点，一闪一闪地十分耀眼，相比之下，今晚的月亮就不如前一阵子的那么明亮耀眼了。 为了不耽误干活，打谷场周边陆陆续续挂上了几盏马灯。 傅璟佑手脚麻利，已经在场中央用一捆捆稻草搭出三面墙的结构，此时此刻一把木梯子架在三面墙的顶部，他人跨在梯子上悬在半空，正铺稻草搭建可以遮蔽清晨露水的简易“屋顶”。 陆淼在距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就那么睁圆一双荔枝眸好奇望着，身体几乎融入或黑暗或昏黄的月色里。 傅璟佑借着高度优势偷偷瞧她，见她眸子清亮水润，他薄唇张合一下，嗓音沙沙哑哑的，刻意压低过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哭过了？” 陆淼抬眸对上他看过来的俊脸，莫名激起一身反骨，小声哼哼的不说话。 傅璟佑扫了眼贺老四那边的方向，不多会儿收回目光，又低声问： “刚才见你过来时不怎么高兴，出什么事了？” 他这一问，登时让陆淼想起黄瓜被偷的事。 心里不痛快，陆淼小脸含着愠色，压着声音竹筒倒豆子似地把事儿说了一遍。 傅璟佑了然点头，缓声安慰她，“算了，就几根黄瓜。你喜欢吃，回头我去婶子那里摘点给你送过去。” “这不是我喜不喜欢吃的问题！” 陆淼跺脚，委屈瞪了傅璟佑一眼，小脸满是愤然： “苗是我弄回去的，我还参与种……好不容易结果等着收获，没看见收获不说，瓜藤还被人糟蹋了，我还不能生气了！” “我没说你不能……” 傅璟佑想说话，陆淼却不给他机会，“你从小就出生在这里，从小就和土地、农作物打交道，这事儿你听着就不觉得生气？就不觉得可惜？” 从前傅璟佑事事都依着陆淼，最注重也最在意陆淼的感受，这次傅璟佑不仅没能共情她的情绪，还轻飘飘丢出这么一句话，陆淼气得倒仰，眼眶一瞬又红了。 “你还要以为是我小题大做是不是？” 眼泪说来就来，她哭得毫无征兆，傅璟佑一颗心下沉，莫名慌神。 他从两米多高的梯子上一跃而下，强势拉着陆淼绕去“稻草屋”另一边。 角度差异，不论是贺老四那边，还是任冰心那边，暂时都看不见他们。 “哭什么？谁说你小题大做了？” “你！就是你！” 陆淼小牛犊子似地，在他胸口用力戳了好几下。 傅璟佑胸口硬邦邦的，有没有戳疼不知道，反倒是她自己手指头顶得怪疼的。 一些原本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缓冲过去的负面情绪，在面对傅璟佑时，总是会被莫名放大数倍。 道完黄瓜事件的委屈，陆淼抽抽搭搭的又说起前几天在棉花地里的事儿： “你们这里一点也不好！棉花地里都有虫，要不是钻进我衣服了，我都不知道！” “你知道吗傅璟佑？这么大的虫子！这么大！” 陆淼将食指、拇指夸张撑开，比画给傅璟佑看： “我挠痒痒的时候还不小心给它捏爆了，好恶心！我真的要受不了！” 累和辛苦是其次，大环境如此，短时期内无法跳脱出去，陆淼其实一直都在尝试接纳和容忍。 可“虫子”这类生理抗拒无法接受的事，她也觉得身心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捏爆虫子、满手绿浆的那一幕仿佛在眼前重现，陆淼惊惧又害怕，一颗心也脆弱了下俩，“呜呜咽咽”的啜泣稀零破碎，傅璟佑听着心头难受起来。 “好了，别哭了。” 他声音柔和下来，粗粝的手压住陆淼开合煽动的两瓣玫瑰唇，陆淼长睫轻颤，闭眼睁眼之间，两滴晶莹泪珠滚落手背，灼热一片。 小姑娘唇瓣柔软，身上也不知道擦了什么，香得厉害。 两人依得很近，呼吸吐气间，那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人眼不能识别的线，丝丝缕缕向傅璟佑延伸缠绕…… 傅璟佑喉结上下滑动，眸光倏地深沉，健康的麦色皮肤在不远处马灯的余晖下，腾起不自然的淡红。 克制身心变化和陆淼拉开一些距离，他低沉嗓音氤氲环绕： “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向你道歉。别哭了……嗯？” 陆淼脾气来得急，但是也好哄。 傅璟佑道歉真诚，也有耐心哄她，她抽抽搭搭，情绪缓和不少。 抽抽鼻子，陆淼顶着水润润的眸子，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傅璟佑见势，也收回压在她唇上的手。 可见她红馥馥的唇瓣还噘着，他眉心又压低下去： “还噘嘴？” 陆淼幽怨瞪着他，嘴角微颤，努力地尝试不噘嘴，可一些表情、动作都是下意识的，越是刻意地去调整，越是奇怪。 憋了几次，陆淼唇瓣抿起，反倒是郁闷噘得更高。 傅璟佑哑然失笑，气愤烘托到这里，他大手蜷了蜷，大着胆子在她头上揉了揉，“心情好点了没？” 陆淼别扭点头，“嗯。” 傅璟佑说：“农忙已经过去一半，再坚持几天……等过了这几天，就再也不用你去棉花地了。” “真的？” “嗯。”傅璟佑颔额，神情笃定：“有我在。” 陆淼低“嗯”一声，忽然又低下头。 情绪和压力得到疏解，她心情畅快许多，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后之后觉的，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团宠小妹 似乎，也就只有傅璟佑会任她胡搅蛮缠了…… 傅璟佑以为她心情还低落的，缱绻安慰： “别不开心，家里的枣子熟了，一会儿抽出空闲，给你打枣子吃。” 陆淼眼睛亮起，所有事抛去脑后，抬头问：“真的？” “不骗你。” 傅璟佑语调沉甸甸地。 陆淼信以为真，弯起唇角，心情拨开云雾见月明，美丽明媚起来，“那行！” 她是笑脸模样，偏脸上还挂着两串浅浅的泪痕，单纯好哄是单纯好哄，但是多多少少的，性子上也大大咧咧的马虎过了头。 傅璟佑无奈轻叹，刚才只顾着哄陆淼，一时心急，有些肢体接触过于亲密，意识到问题，她这次只轻声提醒： “出来有一会儿，被人注意到不好……把脸擦一擦，该回去了。” “嗯。” 陆淼点头，正逢“稻草屋”那头摆放竹床的地方传来耿小云的声音： “哎呀冰心，你这够舒服的呀，快，往那边去的。陆小猫儿呢？喊她吃石榴了。” 不好再继续逗留下去，她草草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往回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枣儿！” 傅璟佑颔首，“知道了，去吧。” “嘿嘿～” 陆淼满意往回走，“石榴呢？摘了多少？” “呐，都搁这儿呢！这回可说好了哈，给你摘了石榴，就不兴再哭鼻子了。” 陆淼傲娇跺脚：“谁哭鼻子了？” 耿小云哈哈笑，“是，是，你陆淼是没哭鼻子，哭鼻子的是陆小猫儿！” 说来说去，不还是她？ 陆淼鼓鼓嘴，懒得跟耿小云掰扯。 影影绰绰的马灯灯光下，依稀能看见石榴黑斑点点的外壳，品相不怎么好看，但是各个都裂了开口，石榴籽爆满得都有些往外凸出来的阵势了。 陆淼坐在竹床上荡腿，扣着一粒粒石榴籽往嘴里塞，过分清甜又不腻口的味道很符合她心意，她埋头专心扣石榴，每每积攒到一小把了才往嘴里送。 任冰心有样学样，跟她肩并肩一起扣石榴，末了一小把石榴籽倒进嘴里，嚼了嚼嘬着甜味，舒坦的直抽气，“这石榴真甜，怪不得你要这样吃，真爽快！” 陆淼嘿嘿笑：“是吧？我也觉得爽快！” 天儿黑，她那笑看不清楚，不过光听着声音都能甜蜜治愈到人心坎里去。 耿小云坐在竹床一角休息，听见陆淼笑了，心里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彼时站起身来，一边挽衣袖一边笑着说： “你俩就搁这坐着吃吧，我去帮他们收拾收拾。” 陆淼伸长脖子问：“你不吃吗？” 耿小云摆手，“这玩意麻烦得很，我不爱吃。你俩吃吧，但是也别都霍霍完了，给顾莹留点。” “知道了！” 打谷场忙碌欢快着，另一边，陈妙妙揣着荷叶包抄小路回知青点，平时该关门休息的点，这次却大门敞开静悄悄的，屋里连点光亮都没有。 除了男知青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对话，女知青这边屋里恨不能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陈妙妙一脸莫名，回房间放好莲蓬点起煤油灯，耿小云不在屋里，她喊了两声也不见有人应答。 陈妙妙喉咙上下滑动，坐在床边想了半晌，忽然捧起煤油灯往堂屋去。 到了堂屋步子没停下，不过却慢了许多。 望着对门黑洞洞房间门口，陈妙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估摸着里面有人的概率不大，她心口一阵怦怦乱跳，揣了点主意就往那边房间去。 只是捧着煤油灯才往门里探了个脑袋，里面床上忽然坐起一个人，双方看着对方，都吓了一跳。 杨小婧蓬头散发坐在床边骂： “你是不是有病？！不会敲门吗？走路没声没响的，想吓死谁？” “……” 陈妙妙胸口打鼓，吓出一身冷汗，后退两步已经站到了堂屋里。 她脸上闪过气急败坏，口头却温声解释： “我、我回来得晚，就是看屋里没人，想知道你们干嘛去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睡这边屋，这边人在不在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好奇，你不会开口问吗？” “对不起……我下次知道了。” 陈妙妙压下脾气，捧着煤油灯回自己房间。 那边杨小婧却还不肯消停： “还说要揽做饭的活儿呢！这每天第一个出去，最后一个回来，还不是捡人家现成的？” “一天天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嘛，就跟个贼似的，神出鬼没！” 自从之前跟陈妙妙打架挨了处分后，杨小婧看陈妙妙哪儿都觉得不顺眼。 平时碍于顾莹的面子，杨小婧不好找陈妙妙的茬儿，这回顾莹不在，又得了这么个机会，杨小婧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坐在床边阴阳怪气骂了半天才满意。 …… 再说打谷场，众人用连枷围沿着铺成地毯的稻穗打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生产队那边家家户户的灯火都灭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农具，弄了半捆稻草把打谷场一侧的谷堆草草遮了遮。 免得明天着了露水，回头还得空出地方费劲去晾晒。 一天的活儿到这里基本收尾，众人空闲下来，贺老四依着草垛抽旱烟，那两位婶子则是来到了竹床边上。 唠嗑归唠嗑，按年龄她们是长辈，陆淼跟任冰心从住床上下来，把地方腾给她们。 家长里短，城里城外的事儿唠得火热，正在这时，傅璟佑拎了一壶水，外加又一摞碗过来。 “哎哟，谢谢、谢谢！” 乡里乡亲的不拘束那么多，两个婶子道完谢，自顾自地接过水壶倒水喝，闲暇时不忘夸道： “小六啊，你心肠真实在，想得也周道，刚干了活儿这会儿正渴着呢。” 说罢转头看一侧几个女知青，“知青同志，你们也渴了吧？快，这儿还有碗呢！赶紧过来喝点水歇歇吧！” 耿小云和顾莹“哎”了一声，拿碗排队倒水喝。 傅璟佑没接婶子们的话，在旁边静默站了半晌，忽然开口嗓音低沉道： “家里门前的枣子熟了，我去打点枣子过来，大家边休息边吃。” 这话是对众人说的，可归根到底，本质上傅璟佑只想满足陆淼的小愿望。 傅璟佑知道，和知青点门前那几根黄瓜一样，这些枣子，陆淼也惦记了很久。 票票在哪里？～～～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细心小伙 贺老四收了烟杆，也过来倒水喝，听说傅璟佑要打枣儿，他思忖说： “这个点儿打枣儿啊？黑灯瞎火地什么也看不见，小六啊，你是好心，可也别糟蹋了东西，不行等明儿天亮了再说吧。” 傅璟佑薄唇张了张，琢磨说点什么，竹床边两个婶子放下碗，道： “这怕什么？提一盏马灯过去不就行了。” 说完，其中一人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到打谷场边缘，从临时钉好的架子上摘下马灯。 看得出两个婶子对打枣这件事十分热衷，省去找借口的时间，这个结果倒也附合傅璟佑的心意。 陆淼对这事期待已久，只藏在心里不好明说，傅璟佑去找竹竿，两个婶子提着马灯闲唠着率先往傅家门前走，她弯起唇瓣，步伐雀跃小声偷笑跟随其后。 顾莹她们凑热闹，也在后面慢慢走着。 只有贺老四，竹床空荡下来，他佝偻着背跷起二郎腿坐在竹床上，又开始抽起心头好的旱烟。 黑暗中，他烟杆一端星火明明灭灭，而另一边，傅家门口，傅璟佑仰头，对着枣树已经麻溜地打下一竹竿，登时周围“嗖嗖笃笃”的，传来密密麻麻枣子落地的声音。 陆淼没有防备，还被几颗枣子砸到了头。 她“哎哟”一声顾着摸头，反应过来想去捡枣子时，那两个婶子动作迅速，快得简直不像是她们那个年龄该有的，一会儿起身一会儿蹲身，胸前衣服很快兜了一小兜，陆淼愣是一个都抢不着。 “哼。” 她小声哼哼，懊恼噘嘴。 傅璟佑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挥杆动作慢下半拍。 打谷场那边贺老四嗑了几声，声音粗哑说： “你这两个老婆子怎么跟小孩一样，还跟几个娃娃抢起食儿了？也不怕说出去丢人。” 其中一个婶子笑：“我哪好这口？这不是寻思捡点回去给孙子吃吗？” 贺老四又嗑了两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另一个婶子也笑着说： “他四爷，你呀也不用点我的名儿了，我屋里虽然没有孙子，但是还有儿媳妇呢！这枣子好，不光大，我刚才吃了一个还甜得很呢，我拿点回去给我儿媳妇吃。” 贺老四吐了一口气，笑着打趣：“是，整个生产队你是最疼儿媳妇的。” “呵呵——” 夜空下响起一阵朴素小声。 地上枣子很快捡完，那两个婶子抬起头来，见傅璟佑没了挥杆的动作，催促说： “小六啊，你别舍不得。白天我们过来干活，见着你家门口这几棵枣树树杈子都压弯了，你快赶紧地，再敲几杆。” 确实。 傅家门口的几棵枣树今年均是硕果累累，而且一点枣子也不值当什么，傅璟佑收回心神，臂膀筋线鼓起，用力敲了几杆，周围登时再度响起一阵枣子绵密落地的声音。 陆淼不愿意去抢，众人躬身找枣子时，傅璟佑提着竹竿走近她身侧，“等等的，等她们走了，我再给你打。” 陆淼清亮眸子微微闪烁，噘起的唇瓣颤了颤，最终克制不住弯起甜甜弧度，“嗯！” 两个婶子很快各自捡满一大兜枣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任冰心她们也都塞满了口袋，以为这就结束了，她们几人纷纷摸着口袋里的枣子，准备吆喝陆淼一起回去分享。 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嗖嗖笃笃”再度响起枣子落地的声音，猝不及防，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挨了枣子几下。 枣子“雨”持续了好一会儿，等傅璟佑停下挥杆，地上早已积了密密麻麻的好大一层。 “哇！快捡！” 任冰心跳脚尖叫，比陆淼还激动。 傅璟佑这次是循着枣树平时光照最充足的地方打的，枣子甜度会更高一些。 陆淼她们忙着捡枣，他放下竹竿站在一侧看，想到什么，忽然又转身摸黑去了后院，再出来时，一桶水被他轻手轻脚放在门口屋檐下。 “啊，傅璟佑，你真是太贴心了吧！” 陆淼眼尖注意到，笑眯眯跑了过去。 拖着衣摆的手小心松开，她把衣兜里的枣子一股脑都倒进桶里，喜悦吆喝，“这里有水，你们捡完了到这里来洗！” 任冰心应声：“诶！” 耿小云和顾莹紧随其后，“呵，这整的真够齐全的。” 耿小云替代了顾莹的位置，一行人中，她成了女知青里忠厚扛事的大姐，陆淼几个撒欢时，她中肯向傅璟佑道谢，“多了谢了傅同志。” 马灯朦胧的光晕下，傅璟佑一半侧脸陷进阴影里，视线落在蹲身搅水的陆淼身上，从未离开过。 娇气的姑娘连生水都不喝，杂面窝窝都觉得难以下面，风吹日晒、又落地滚了无数圈的枣子，她怎么可能会像其他人一样，草草擦了就往嘴里送？ 她呀…… 是顶顶爱干净的。 傅璟佑轻薄凌唇微微勾起，摇摇头示意耿小云不用谢。 虽然很担心陆淼，但人前不好表现得太熟络，傅璟佑默了默，眉尾扬起，忽然偏头喊住耿小云： “等一下耿知青。” “嗯？” “我有点东西拿给你们。” 耿小云纳闷，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东西？” 傅璟佑没明说，直接转身进了屋里，再次从屋里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坛子。 没什么解释的话，他直接把小坛子交给耿小云，耿小云一看，瞬间明了，登时又连连道谢好几回。 陆淼听着动静抬头，“你们谢来谢去的，干什么呢？” 耿小云摆手笑：“没什么，洗好了没？洗好了回去了。” 枣子是洗好了，就是太多了，口袋根本装不了那么多，晚上又是在打谷场这边睡觉，用衣服兜着也不是个事。 任冰心纠结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都动了回去拿东西来装的念头，陆淼哪会让她费那劲？直接跟傅璟佑借了个葫芦瓢装。 在傅家门口洗了枣子，临了顾莹和耿小云又用洗枣子的水洗胳膊和腿，一行人这才重新回到打谷场。 简陋的“稻草屋”里，耿小云铺床单，目光止不住往角落小坛子上瞟，“这还得是南方小伙儿，我们那儿别说是小伙儿了，就算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都不一定能有这么细心。”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守夜 小坛子里装的是碳粉和艾绒，零碎有一些微弱的火星，淡淡青烟从里面飘出，坛口还有个配套的竹编盖子罩着。 艾草的味道可以达到驱蚊功效，有那盖子在，即使把坛子放进稻草堆里也不用担心会着火。 “确实细心。” 顾莹跟着感慨。 生产队里明面上没人说傅璟佑什么，实则暗地里说的人多了去，顾莹来的年头早，了解的也比耿小云多一些。 在过去，顾莹也不太敢跟傅璟佑走得太近，可经过今晚这些琐碎事，她忽然对傅璟佑有了一丝丝的改观。 别人都骂傅璟佑坏分子，说他命硬，克死了一大家子，可一直以来，他除了被孤立以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顾莹帮着抚平床单一角，“事实证明谣言不能全信，出身也代表不了所有，是好人的永远都是好人。” 床单陆淼带来的，中间最好的位置理所当然留给她，顾莹拍拍床单，说：“好了，睡觉吧！” 陆淼吃了石榴又是吃了不少枣儿，不仅肚子有些撑，连带嘴巴也有点累了。 将装着枣子的葫芦瓢放去一侧，她人跟懒蛇一样往床单上一滚，两手枕在脑后居中躺得笔直： “嗝——”陆淼打了个饱嗝，“顾莹，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 悠哉架起二郎腿，陆淼透过简易“稻草屋”的门洞看着漫天繁星，心想： 这个走向才是对的。 如果不是特殊原因致使，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愿意独来独往，傅璟佑也一样。 今晚虽然闹腾了点，但总体来说，顾莹她们几个对傅璟佑的印象改观，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夜晚睡觉，贺老四依着草垛在另外半场守着。 傅家的竹床被两个婶子抬到了谷堆旁边，就挨着谷堆旁休息。 陆淼四个睡的是傅璟佑临时搭建的稻草屋。 稻草屋不大，四个人睡其实很紧凑，但因为第一次经历这种环境，姑娘们心里都有些新鲜感，熬过了适应的阶段，很快就嘻嘻哈哈挤在一起躺下，清一色全部架起二郎腿。 迎合夜晚的环境，姑娘们悄声说着时下最禁忌的牛鬼蛇神、奇异怪诞的故事，黑暗加重了故事神秘和惊悚的色彩，陆淼觉得害怕，就会很小声地惊叫，然后往身侧顾莹或者任冰心身上贴。 氛围都是心理营造出来的，顾莹本来不怕，可架不住陆淼老往她身上钻，她心里莫名毛毛的，也有点害怕，就跟黑暗里真的有什么在看着她似的。 顾莹毛骨悚然，小声惊叫推搡陆淼。 陆淼害怕才会贴着她，她越是推，陆淼就越是害怕，贴得也就越紧了。 一来一回不小心碰到任冰心胳膊了，任冰心也叫，小小的稻草屋尖叫声此起彼伏，耿小云一颗心都开始怦怦乱跳起来： “哎呀，咋咋呼呼的，你们别老整这死出了，怪吓人的！” …… 傅璟佑回家草草冲洗过才又回到打谷场，在贺老四身侧两米地方坐定，贺老四摸出烟杆晃了晃，问他要不要。 他摇头，“叔，我不抽烟。” 吹灭最后一盏马灯，往嘴里衔了根稻草，傅璟佑歪身依在稻草跺上。 不远处姑娘们此起彼伏的打闹惊声，傅璟佑透过前额碎发看漫天的繁星。 今晚的星星好像特别多，也特别亮…… 明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吧。 清凉夜风里不知名的小虫“咕咕”叫，傅璟佑两手枕在脑后靠，调整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跷起了二郎腿，缓缓合上眸子闭目养神。 …… 守夜的活儿对女同志来说存有一些不便，但对陆淼来说，这一晚是这阵子进入农忙以来，她最放松舒坦的一晚。 虽然睡的是户外，可作陪着的人多了，也不会害怕什么的。 闹腾完了，陆淼直接一觉到天明，清晨被“叽叽喳喳”的鸟雀叫声吵醒，睁眼开稻草屋里就剩她一个。 耿小云和任冰心应该赶着时间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下地干活了。 至于顾莹…… 揉揉睡眼惺忪的眼，陆淼偏头认真倾听，果不其然就听见外面传来顾莹一边忙活，一边咯咯笑唠嗑的声音。 再次感慨顾莹根正苗红、吃苦能干闲不住的朴素个性，陆淼起身收捡床单，走时不忘把装满枣子的葫芦瓢拿上。 小坛子不见了，应该是已经还回去了，陆淼也就没在意。 打了个哈欠，揣着东西钻出潦草简陋的稻草房，另外半场忙乎的顾莹见她起来，忙里抽闲高声吆喝： “陆淼，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吧，我一会儿就回。” “知道了。”陆淼懒洋洋回答。 往回走瞅见打谷场这边半场到处枣核、石榴籽，是她们昨晚闹腾时随意吐的。 陆淼扫视一圈，怕一会儿队里的叔叔伯伯过来干活的时候，枣核和石榴籽混进谷子了，她把东西放去一旁，捡起一侧竹子侧枝扎成的大扫把扫了扫。 那扫把很大，也有些重量，加上把手处凹凸不平十分硌手，陆淼操作不惯，动作异常笨拙的才草草将地面轻轻扶了两下，跟前忽然一暗，手里扫把已经被人接了过去。 “我来。” 傅璟佑突然出现，陆淼盯着散乱的头发瞧他，见他身后还牵着队里的大黑牛，顿时明白他刚才是从哪里过来的。 打谷场上大家都在忙着，没人注意这边，傅璟佑扫视一圈，缓声道： “昨晚才守夜，今天上午能歇半天，你回去收拾收拾吃点东西，还能躺下再睡会儿。” 陆淼眨眼，“那你呢？你不睡？还是你不能睡？” “也能歇半天，这不是队里忙？叔手上没人。” “哼，瞧把你能的。”陆淼小声哼哼，白了他一眼，“人家把你当人看待，你非要把自己当牛使唤，懒得管你，反正累的又不是我！” 再不看傅璟佑一眼，陆淼捡起一旁的东西，仰着下巴宛若高傲孔雀，一步步走远，只留给傅璟佑一道窈窕的背影。 傅璟佑大掌从额前往后脑搓了一把头发，陆淼说他他也不恼。 不仅不恼，偶然露出深邃桃花眸和一张俊逸异常的脸上，依稀还透露出一个傻气的笑。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关系缓和 贺老四准备换班回去歇一歇，才摸出烟杆往外走，就扫件傅璟佑无意间露出来的俊朗面容全貌。 “小六啊，你这面相多精神，你老弄那么长的头发给它遮住干什么？” 贺老四皱眉不解，说出来的话多少带了些长辈说教的韵味： “一天天阴沉沉的，赶紧地啊，等忙完这阵子得了空闲，去镇里找剃头匠把你这头剃一剃！” “诶。” 傅璟佑凌唇牵动，虽是应声，手却下意识地把头发往下扒了扒，那一双深邃含情的桃花眸，再度被遮蔽的不见天日。 …… 陆淼一手架着葫芦瓢，一手撩着一侧麻花辫把玩，回到知青点打算先洗漱，一会儿趁着上午休息时间，把昨晚带出去的床单洗出来晾上。 结果前脚迈出还没跨进知青点门槛呢，就迎面跟杨小婧撞上了。 葫芦瓢里的枣子震不出不少，陆淼“啧”了一声躬身捡枣： “干嘛呀！走路不能看着点吗！？” “哎哟！”杨小婧赶忙跟着一起捡枣子，“顾莹不在，我早上起晚了，这不上工要迟到了吗？” 陆淼白了她一眼，把葫芦瓢往前一递，“抓点去吃吧。” 杨小婧愣了下，心里感受微妙，总觉得陆淼好像没之前那么讨厌她了…… 这是个好兆头，她可不能再让陆淼对她印象变差了。 这么想着，杨小婧干咳一声，笑着推阻，“这、这不用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陆淼小脸嫌弃皱起，瞪了杨小婧一眼。 这么大一兜子的枣子呢，抓点去算个啥啊？ 平时吃鸡蛋糕也没见着不好意思，这会儿反倒客气起来了？ 掂了掂葫芦瓢把里面枣子晃得“笃笃”响，陆淼蹙眉催促： “能不能别磨叽？” “啊？哦……哦…！” 杨小婧呆了呆，手足无措连“哦”两声，谦虚形象还没维持两秒，就在陆淼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下，半强迫式地抓了两大把枣子。 杨小婧捏着两把枣子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见陆淼转身往屋里走，她想到什么，忽然开口喊住陆淼： “哎，陆淼！” 陆淼被她整得有些不耐烦，不高兴转过脸来，“干嘛？你又不急着上工了？” 急肯定是急的，但是有一件事，杨小婧觉得必须说。 往外扫了一眼，杨小婧小跑两步凑近陆淼，把晚上陈妙妙偷摸往她们这边屋瞧的事儿说了一遍，陆淼一脸莫名其妙： “看就看呗，眼睛长在人家脸上，她要看你还不能不让她看了？” “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反而不明白我的意思了？” 见陆淼不明白，杨小婧有些着急，“平时咱们屋里有人的时候她不来，昨天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就没点灯，黑灯瞎火又静悄悄的，你说她这时候往咱们屋里钻能安得什么好心？” 陆淼弯弯眉一闪而过地轻蹙，杨小婧知道她大抵也意识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指定是以为咱们屋里没人，想新来干点什么呢！” “我着急上工，我得走了！陆淼，别的诬赖人的话我也不说，反正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平时是出手大方的，谁都晓得你手里有两个子儿。你仔细点，把东西放好了就是。” 杨小婧火急火燎地走了，陆淼蹙眉看她背影拐过池塘一角，才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杨小婧这话确实有点道理，不过陆淼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有价值的她都放在箱子里了，上面挂着锁呢。 知青点就这么点大，如果陈妙妙真想使坏，箱子防不住她，那放在别的地方就更白搭了。 陆淼一颗心放在肚子了，回房间打散头发洗漱，心里琢磨着回头晚点把东西仔细放好的事儿，跟顾莹、任冰心她们也说一说。 今年的农忙双抢一直从六月底端午前后忙到七月初小暑，彼时天气正式大热起来，别说知青，就是生产队里的社员、老庄稼把式也在这阵子里累得脱了一层皮。 知青点里众人哀声哉道，抱怨着累，又咕哝着什么时候才能放假，等休息了一定要好好歇一歇云云，赶巧顾莹从生产队里回来，就带回了好消息。 顾莹拍手着急众人在知青点门口集合，腰杆挺得笔直，很有仪式感的宣布好消息： “队长说了，这阵子辛苦咱们知青同志了，趁这几天农活松散一些，明后连续两天让大家休息！” “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 “真的真的是真的！上回不也说过吗？下回放假大概得等到小暑，今天不就是小暑了吗？队长说话真算数！” “要不咋说是队长呢？要是说话不算数，大家伙儿，还有社员们能服众吗？” “哈哈，就是！” 众人沉浸在喜悦中，另一边，顾莹和陆淼几个已经有说有笑地进堂屋坐下喝水休息了。 “这次放假也算及时，我手头一些东西正好用完了，明天打算去镇里再买点，你们呢？要不要一起去？” 顾莹问众人。 陆淼第一个点头：“我肯定要去的。” 她手里也不少东西都用得见底了，比如肥皂、蛤蜊油这些。 先前搓草绳，手上总因为稻草上的灰尘变得很粗糙，每次干完活儿回来，她都要厚厚抹一层雪花膏、蛤蜊油。 后面还有光脚下水田割谷子的时候，干活时踩着湿泥没觉得疼，可晚上回来洗完泥泞，脚底总会出现一些细细的口子。 虽然算不上是伤口，可因这些细小割口，皮肤总归不如之前那么白嫩滑溜，因为这些，陆淼雪花膏和蛤蜊油用起来更加不会手软，也就造使了这类消耗品的消耗速度之快。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另一个很急需的消耗品，那就是草纸。 草纸不仅平时上厕所时需要，每月来大姨妈更是急需用品。 可反复使用的月事带，原身箱子里有几条，陆淼一直凑合用着。 来大姨妈时，任冰心她们很少用草纸，一般都是往月事带里填草木灰。 陆淼是忍受不了的，不仅不能忍受，她来大姨妈时，草纸还替换的异常频繁…… 怨不得顾莹说这次假期及时，可不就是及时吗？ 以上那些东西，陆淼都差不多用到见底，到了需要补充的时候。 摆碗儿： 三更哦～双倍月票，我可以拥有吗？（星星眼）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 嫉妒 任冰心和耿小云也说要去，正相互碰碰肩头聊得火热呢，杨小婧忽然坐过来，说： “既然买的东西多，咱们干啥不直接去燕矶？那边的东西花样可比咱们这儿多多了！” 燕矶公社？ 陆淼也想起来了，之前关于燕矶公社比她们这边繁华富裕的事儿，她可听了不少，却从来没机会过去看一眼，杨小婧这话瞬间提起她的兴趣。 “我看行，顾莹，要不咱们明天直接去燕矶得了！” 顾莹犹犹豫豫，转脸看任冰心她们。 任冰心举手：“我没意见。” 耿小云笑：“我都行，你们看着做决定就行。” 顾莹叹气，心里基本已经作出决定，不过还是解释了几句： “咱们去燕矶得坐船渡江，那船一天就四趟，咱们来回一个人就得要一毛钱，你们要是想去，可得想清楚了。” 陆淼第一个表态：“我没问题。” 任冰心紧随其后，耿小云犹豫了一下，她去的话，她弟在男知青那边，肯定也是要去的，两个人来回就得两毛钱，两毛钱能买五个鸡蛋呢！ 说实话耿小云有点肉疼，可一想陆淼几个姑娘家过去，身边要是没个靠谱的人跟着，她也不放心。 咬咬牙，耿小云道：“我也去，买不买东西是次要的。这阵子累得够呛，过去瞅瞅，溜达溜达也不错。” 杨小婧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算不买东西也要去看看！有句话怎么说的？哦，叫“散心”，这阵子可把我累坏了，我也要散散心。” 顾莹打趣她：“怎么的，这么大的南湖镇，还不够让你散心的了？” “那能一样吗？这两年一出去就是南湖镇，一出去就是南湖镇，我看都看腻歪了，还不许找点新鲜感了？” 任冰心笑话她：“哟，可以了啊你，杨小婧，你现在都晓得“新鲜感”这个词了？” 相互打趣的话，杨小婧也不恼，反过来戏谑道： “是，我是书没读好，文化程度不高，可也架不住身边都是文化人啊，那不得跟你们学吗？有样学样是不是？” 陆淼傲娇甩她白眼，“就你嘴巴最会说。” 杨小婧哈哈笑：“可不敢，我再能说，也比不上你！” 陆淼跺脚，追着杨小婧在杨小婧腰上拧了好几下。 几个姑娘统一意见，嘻嘻哈哈的闹着，耿小云出了堂屋，找到弟弟耿俊豪说了明天去燕矶公社那边的安排。 耿俊豪会意，很快回去跟其他男知青说起这件事，很快，男知青那边也都统一意见，一个个地忙着交换票券，为明天出发去燕矶做准备。 夜里吃过晚饭，陆淼第一个催促众人赶紧打水洗漱，免得闹得太晚，明天一早起不来。 顾莹及时喊住她：“不用那么紧张，上去去燕矶那边的船就两趟，一趟在早上五点半，咱们离得远，肯定赶不上。坐第二趟船得等上午九点呢，上回咱们啥时候起，明天就还啥时候起。” 在镇里解决了早饭问题，再顺道去邮局把家信寄了，要是有包裹，就下午回来再拿。 一听顾莹这么说，陆淼也不着急了，小声嘻嘻哈哈拉着任冰心打水回房间，聊天中罗列明天都要买哪些东西。 听她说的东西多了，任冰心道：“明天是去燕矶，又不是咱们自己镇上，你买那么多，怎么拿？” 陆淼噘嘴，“拿不了不是还有你？你要是也拿不了，那不是还有耿小云吗？” 说罢弯弯眉扬起，俏皮挤眉弄眼地碰了碰任冰心肩头： “作为感谢，来回船票我包，干不干？” 虽然朋友之间帮点小忙什么的提钱不好，但任冰心了解陆淼的性子，她要是给你你不收，她指定会不高兴。 陆淼不缺这一点，她拿了也能改善一点日常生活，怎么说都是利于双方的事，与其扭捏推阻让双方都尴尬不高兴，不如坦荡一点。 “干！” 任冰心利落吐出一个字，咧嘴笑得有些傻气。 “哼。”陆淼娇声哼哼，也弯了唇瓣，“这还差不多。” 明天是期待好久才得来的出门机会，陆淼激动难眠，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觉得没睡多会儿就被顾莹喊醒了。 睡眼惺忪揉揉眼睛，陆淼本来还有点起床气，后面听旁边任冰心她们嘟嘟囔囔说话，想起今天要出门，她一个激灵瞬间回神，哪还有什么气不气的？ 登时手忙脚乱跳下床，跟着一起洗漱起来。 在约定好的时间里出门，陆淼一出房间，就在堂屋里撞上从对门房间出来的陈妙妙。 陆淼没在意，只是一眼就收回目光，抖抖手里的帽子琢磨着戴上，对面陈妙妙却是冷着脸，一双圆眼上下扫视她。 陆淼长得是最出众的，前阵子农忙哪怕天热，她物理防晒措施也做的极为全面，队里和知青点的姑娘们都不知道晒了几个度了，她始终保持着小脸白皙。 俗话说得好，一白遮三丑，何况她本来就生得美呢？ 陈妙妙“哟”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收拾这么仔细，打扮给谁看啊？” 陆淼瞥了陈妙妙一眼，觉得她多少有点毛病。 她哪里打扮了？ 淡蓝色褂子和黑色长裤，脚上踩的是布鞋，别说城里，就是乡下，这身穿着也是再常见不过的。 理都懒得理陈妙妙，陆淼微微转过身，一边捯饬手里的帽子，一边等屋里任冰心几个出来。 陆淼是没有刻意打扮的，可这不妨碍陈妙妙多想。 陈妙妙觉得她这一身好看，心里认定了她就是打扮过了还不承认。 又一扫陆淼今天别具一格的发型，陈妙妙更觉得气愤，“还说我梳辫子不检点呢，也不知道不检点的是谁。” 陆淼手一顿，转过脸正视陈妙妙。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陆淼嫌弃麻花辫垂在背后又重又捂汗，今天早起梳头发时，就从左侧耳廓上方取了一绺头发，一路编着麻花辫到右侧耳廓同等的地方。 发尾藏起，所有乌黑浓密的长发盘在脑后，只留前额和鬓角自然而然散落下来几缕柔顺细碎的刘海，叫人看在眼里，陆淼干净利落之余，不失女性柔美和灵动。 可她越是美，陈妙妙就越是嫉妒。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眼红 是的，别扯什么气愤不气愤的话，说白了就是嫉妒。 见陆淼看过来，陈妙妙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梗着脖子干巴巴道： “怎么，我难道说错了吗？” 之前陆淼的警告历历在耳，陈妙妙心里其实有点害怕，害怕陆淼会像扇谢斐大逼斗那样扇她。 陈妙妙正紧张着，就看见对面陆淼突然戴上帽子，将脑后别具一格的发型遮了个严实，“你猜我打扮给谁看？” 她心口一噎，大抵明白过来发型不能再成为话头， 陆淼两手摊开，一高一低翘起兰花指做出牵裙摆的姿势，在陈妙妙跟前大大方方转了两圈。 “当然是打扮给眼红我的人看了。” 陆淼优雅站定，绝美小脸与陈妙妙对视，不见任何生气神色，有的只是戏谑和无尽笑意： “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陈妙妙脸红一阵白一阵，“谁眼红你了！” 陆淼两手一摊，坦然道：“你呀，没有吗？不然这么大的酸味是从哪来的？” 陆淼噘嘴，小手故作茫然地在鼻翼前扇了扇。 陈妙妙气急，自以为被陆淼羞辱了，可偏偏她又说不过陆淼，憋了半天，陈妙妙愤然骂道： “你有病！” 陆淼闹腾够了，脸色也在这时阴翳起来，“知道我有病就少来惹我，把我惹毛了，我不光打男的，女的我也打。” 陈妙妙浑身颤抖，不服气也只能忍着。 陆淼打谢斐的画面历历在目，她还真有点不敢跟陆淼硬刚。 陈妙妙瑟缩发抖，不敢说话，陆淼蔑视斜睨了她一眼，轻哼收回视线。 跳梁小丑，也就这点能耐。 陆淼心里不屑，可想到什么，她又回头盯着陈妙妙，说： “肥皂票借你一两个月了，你什么时候还？麻烦快点。” 上回陈妙妙充大头，陆淼借给她一张肥皂票，事后任冰心帮她讨了好几次都没讨回来，这次她可不惯着陈妙妙。 陆淼也是看出来了，陈妙妙是典型的尖酸刻薄，卖给她人情她也不会记着，这么能跳就使劲儿跳呗，反正她的死活好赖跟她也没关系。 陈妙妙自知理亏，咬牙切齿从牙齿缝隙里挤出几个字，“这次从镇里回来就还你！” 她收集的莲子足够多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一张肥皂票算什么？到时候就算是十张她也能拿出来！ 陆淼轻哼，“你最好说话算数。” 正逢任冰心她们从屋里出来，陆淼略微调整表情，可任冰心还是发现了端倪： “哎哟，你最晚一个起来，收拾起来却比我们还快！久等了吧？嘿嘿，走了走了，别生气嘛！” 一行人往外走，陆淼轻哼，“我才不是因为这个。” 杨小婧嘴快问：“那是因为啥？” 陆淼眼神不动声色斜视瞟了一眼后方，“刚才从房间出来，在堂屋里见着一个癞蛤蟆，恶心死我了。” 杨小婧信以为真，一副了不得的模样道： “癞蛤蟆怎么能跑进屋里？回头咱们夜里关门可得仔细一点，这东西容易招蛇！” “少说点话吧你！”顾莹怼了杨小婧一下，借口说： “大清早的说这些，不吉利。” “哦，哦哦！” 杨小婧被她忽悠，赶忙呸了两声，捂住嘴。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南湖镇出发，到了镇里先解决早饭问题，如昨晚设想的那样，饭后众人又去了邮局寄信，不出意外，这次也都收到了包裹。 陆淼当然也是有的。 跟邮局工作人员打招呼，说包裹晚点回来再取，陆淼买了信封和油票，这次难得给陆远征写了一封回信。 原有无他，只因为这次陆远征寄过来的信里，全是对陆淼的苛责，不单指陆淼没给他回信这一点，更有这阵子她跟谢斐关系相处拉胯的原因在。 很显然，虽然她没给陆远征回信，但或直接或间接的，谢斐肯定告过状了。 陆淼红馥馥嘴唇不高兴噘起，暗戳戳把谢斐骂了八百遍，信件里她也不写什么开头敬语了，小手捏着钢笔“簌簌”划拉，利落写下一串字： “以后不要说什么让我稳固关系的话，姓谢的狗都不要，我不喜欢谢斐！” 结尾感叹号，陆淼愤怒写了三个。 写完给陆远征的信，陆淼又回过头来给唐梅写回信，这次她态度端正，该有的敬语敬词一个不落。 把近况一一如实写下，什么五月底的青杏，六月初的螃蟹，盛开的荷田还有端午前后农忙，有辛劳有喜悦才是最真实的。 陆淼表示一切都好，又在信中写下钱票够用，让唐梅不要再给她寄钱了。 上回寄了好几十块，这回又寄来三十五，虽然不嫌钱多，可陆淼平时在村里真的也没什么花销。 而且唐梅寄来的这些钱，大多都是陆远征平时给她的家庭支出。 陆远征不着家，陆淼又下了乡，家里很多时候只有唐梅一个人，她一个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都攒着给陆淼，陆淼一细想，怪过意不去的。 上回让唐梅考虑一下个人问题，在这一次来信中，唐梅闭口不谈，陆淼琢磨了一下，末尾又提了一嘴。 凡事点到为止，尤其有些事也不好过分去说，也要尊重个人意愿不是？ 将书信叠好装起交给邮局工作人员，陆淼跑向门口，跟顾莹她们会合。 任冰心问：“你怎么回信要写好几封？大家都是一封呢。” “我爸爸平时不在家，有一封是往他工作的地方寄的。” 任冰心会意点头，顾莹拍手道：“好了，咱们赶紧走了，宁愿等会儿船，也别错过了船。” “嗯嗯，出发！” 大家热情扬起，都准备往江边渡口那边去，只有陈妙妙，她怀里揣着一个大包裹，在邮局门口独自出列：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这阵子太累，我等把包裹寄完就回去歇着了。” 这话没毛病，顾莹想了会儿就点了头：“行，那你回去的时候留神点，注意安全。” 陈妙妙点点头没说话，等陆淼、顾莹一行人一走，她脸上那点稀薄的笑意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了一声，她揣着包裹沿街扫视，忽然眼睛一亮，钻进距离最近的一条巷子里，机警鬼祟地小跑前行。 ……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燕矶 季节气候影响长江水位，今年夏天长江水位下降很厉害，原来渡口乘船的平台高出水面十多米，已经不能用的。 现有临时的泊船点也只是从岸上斜坡下去的一个高出水面的黄土包。 过江的人纷纷排队，等船上的人往土包上架过来一块木板，踩着木板这就能上船了。 南湖镇和燕矶都是小渡口，船也是最古朴的木船，从江这边去江那边得人力划桨。 摆渡也算是个正式工作，像这一趟船上划桨的就有六个，都是青壮年壮劳力。 可即便是如此，船抵达彼岸时，也足足花费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见陆淼频繁出神，顾莹推推她，示意要下船了。 陆淼回过神，拿好东西跟着人群下船上岸，江边的风很大，害怕帽子被风卷走，她小手拂过头顶紧紧按住帽子。 “渡江的船说是四趟，其实就两班，一班是咱们南湖的，一班是燕矶的，每天上下午各自跑一个来回。” 顾莹走在陆淼身侧，细声解释： “咱们过来的这一趟船，就是燕矶早上五点半去咱们那边的返程船……以后要是独自坐船，这个时间点可得记仔细。” 陆淼连忙点头，顾莹抓着她手腕，笑着真诚温和： “看着点脚下，这里到燕矶的镇子还得再走一段，可不能绊倒摔伤。” “诶！” 燕矶沿着长江一侧除了本土住户以外，所有农田土地种植的都是细粮和经济农产品。 比如一望无际的翠绿禾苗。 比如陆续泛白的棉花地。 再比如在少有的平坦田地中，格外突出的茂密甘蔗地。 只是恍惚扫视一眼，甚至都不用细看就能分辨出燕矶和南湖阵的差距。 后面在所路过的村子里，陆淼更是留意到，一路上遇到的社员虽说也有穷困的，可大部分还是那种面色气血充足的多，身上衣服打的补丁也相对较少。 每走过几户，就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 陆淼好奇寻找，很快就注意到一旁人家的院子一枝栀子花花枝颤颤巍巍探出墙头，正在风中摇曳晃荡。 说实话，陆淼心情复杂，有一瞬间的怔然。 看似只是一只花，其中却能凸显很多问题。 只是因为土地肥沃，种出来的粮食好，能吃饱的人多了，才有精力全心全意地搞生产，促生产。 一旦生产成功也就意味立功，立功又代表着什么呢？ 它代表着将得到社员们的拥护，生产队和所属大队的重点关注和偏袒，说不定连带公社也会开绿灯庇护。 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当某个人或某些人创造出大于自身又利于他人的价值时，很多问题将不是问题。 陆淼莫名想到了她所属的生产队大河村和傅璟佑。 大河村的土地那么贫瘠，社员们穷苦辛劳一整年，别说吃饱肚子，符合质量的公粮都不一定全部达标。 傅璟佑的处境又是那么的举步难行…… 如果他们的土地也能像燕矶这边一样肥沃呢？ 如果傅璟佑能提前，或者直接、间接地做出一番作为呢？ 人也好，生产队也好，会不会都是另外一番境地呢？ 陆淼蹙眉细想。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前她都没想过要介入傅璟佑的人生历程，这次却在潜移默化中，想要改变傅璟佑的处境。 “陆知青，你走快点，要掉队了！” 前方传来男知青于浩的声音，陆淼蓦地回神，才发现大部队已经都走到前面去了。 “啊，就来了！” 摒除脑海想法，陆淼迈步小跑起来。 这时候和后世不同，除了商场还有大街小巷可以转悠，这会儿尤其在乡镇这种地方，唯一能让人驻足久一点的地方，就一个百货大楼。 有些个发展好点的县城，还有概率有个电影院什么的，镇子里是别想了。 陆淼一行人目的也明确，就是为了逛百货大楼来的。 顾莹她们有认路的，众人兴致高昂跟着一起向百货大楼出发。 燕矶土地相对肥沃，发展当然也要更好，进入镇子地界后，街上虽然没有摊位商贩，行人却如北方赶大集一般，一点不见少。 热闹、人流量大，就意味着繁华，陆淼不由也提起几分兴致来，她正励志今天一定要好好逛一逛，身后突然又传来男知青们的声音： “女同志们等一下，这儿有剃头挑子，等等我们剃个头，一会儿一起走！” 女知青们回头，透过中间熙熙攘攘的行人间隙，就看见男知青们在一个挑担的老汉跟前排队。 那老汉肩上挑子已经放了下来，在铁皮桶似的担子里翻了翻，很快拿出毛巾、剪刀还有刮刀等剃头工具，可不就是剃头匠吗？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大队、生产队的。 瞅着男知青们细皮嫩肉又面白无须的模样，剃头匠哈哈大笑，一眼看出众人身份： “知青同志，不是老汉吹嘘，走街串巷那么多年，老汉手艺杠杠的，剃头两分钱一次，你只管说想要什么样的，老汉保管给你剃得服服帖帖，收拾得整整齐齐！” 男知青们都年轻，阅历不深，一面惊讶于剃头匠的眼里，竟然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身份，一面又忙应声搭话： “不需要剃成什么样，你就给我剪短就行。” “我也是，只要不会剃成光头，就尽量往短了剃。” “行嘞，没问题，来知青同志这边坐。” 剃头匠把挑子往街边挪了挪，搬出木板凳请第一个男知青坐。 他们那处依着街边住户的房屋墙壁，半上午的时间那里难得撑出一片阴凉。 毕竟人生地不熟，一起来的一起走当然更安全妥当，女知青们就按住头顶帽子，小跑过去一边等待，一边躲阴凉。 剃头匠不光给人剃头，还回收女人的长头发。 瞅着女知青们帽檐下乌黑油亮的大麻花辫子，剃头匠稀罕地厉害： “女同志你们剪头不？老汉儿这里也收头发，你们要是卖的话，老汉一定给个实诚价，另外剪头也不要钱了。” 今天三更～票票来～！（抖碗儿） (本章完) 第九十章 剃头匠 任冰心探头探脑：“怎么收？” 说完又撩起自己的辫子，问：“老伯，你收头发，那你看看我这头发能值多少钱？” 剃头匠乐呵呵看了任冰心一眼，道：“姑娘，你把帽子摘了让我看看。” 任冰心摘了帽子，剃头匠看后思忖道：“能给四角，怎么样姑娘，行不行？” 任冰心嘴唇嚅动一下，刚要点头应声，陆淼拉了拉她： “你真要剪啊？” 任冰心认真点头，“平时也不好打理，今天赶上时候了，还能卖点钱。” 以前在家还好，下乡以后每天上下工都跟时间赛跑，真心没多少时间搭理。 任冰心这么说，陆淼就没阻拦了，不过等剃头匠撩起任冰心的辫子准备下剪刀时，她又伸手揽了揽，“伯伯，你尽量齐着她耳根剪，短点没事，别剪得这里短那里长，女孩子家家不好看。” 剃头匠愣了一下，不大情愿地撤回剪刀： “我尽力……不过话说回来，姑娘，我这收头发回去也是要交任务的，不好放得太宽松，要不然可就给不了四角钱了。” 陆淼眼眸弯弯，表情始终未变： “我们知道的，可是伯伯，姑娘家留这么长的辫子也不容易，你剪就剪了，留下的别太砢碜就行，别的也不要求什么了。” 陆淼就是担心，她虽然没卖过头发，可以前看过纪录片。 那里面记录的内容可比眼前狠得多，收头发的人都是直接拿刀片、刮刀贴着姑娘家的头皮刮，长头发没了就没了，留下的发茬长的有一寸，短的隐隐漏出头皮的白色，长度好比胡茬。 说难听点整体就跟狗啃的似的，虽然这年代女孩子不那么讲究“爱美”，可也得能让人出去见人才是。 陆淼说得委婉，剃头匠明白她的意思，有意再讲讲价吧，又怕这几个姑娘又不情愿卖头发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哈哈笑了两声，说“理解”。 有陆淼盯梢，给任冰心剪辫子时，剃头匠不敢剪太狠。 又因为剃头匠之前说过，谁卖头发就给谁免费剪头，陆淼丝毫不浪费机会，在旁边做起“理发顾问”，一会儿挑出碎刘海，一会儿又是修鬓角又是刮短后脖颈发茬等等。 剃头匠手忙脚乱，从来没见过还有这种剪头手法的，一时之间，差点都以为自己不会给人剪头、剃头了。 可等抽下垫在任冰心脖子上的毛巾，任冰心一站起身，剃头匠只觉得眼前一亮，“真精神！” 耿小云等人和一众男知青也纷纷点头，“这发型是好，看着精神也干练。” 陆淼跟着点头。 确实。 任冰心性格外向活泼，长相也偏甜美元气的一类，留长辫子反而弱化了她的气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平平常常、平凡无奇。 如今头发干枯的部分已经随着辫子全部剪掉，所剩下的短发发质乌黑柔弱，脖颈处最底下的一圈，也都按照陆淼的意思全部刮短，这样一来，外围的头发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一个内扣型。 短短的内扣波波头，完美放大任冰心样貌和气质的所有优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衣着打扮跟不上，甜美气息虽然大打折扣，可她身上聪慧机灵和干练麻利的气息，却是不容忽视的。 众人都夸任冰心头发剪的好，一想这发型自己剪出来的，剃头匠一扫刚才的怀疑人生，心里渐渐也觉得很受用。 收好辫子，剃头匠把钱交给任冰心，又冲顾莹她们几人笑道： “老汉儿的手艺你们也瞧见了，还有哪位同志要卖辫子的不。” 顾莹不打算卖辫子，陆淼就更不会卖了，至于杨小婧和耿小云，她俩都是短头发，想卖也没得卖。 话说回来，就卖头发这一事，耿小云还觉得挺懊恼的： “谁知道这儿还有收头发的？要是早知道，我这头发不就给留起来了吗？” 耿小云从下乡过来就是齐耳短发，这两个月她头发也长出了不少，只是干活时嫌麻烦，也嫌热，每次长出来一点，她都是跟人借剪刀自己动手就给剪短了。 反正怎么舒坦怎么来，也不是很在意剪得整不整齐。 可这个想法是先前的想法，眼下剪任冰心剪了不错的发型，手里还真实打实地拿了钱，耿小云真心觉得羡慕。 顾莹和陆淼摇头之际，耿小云熟络跟剃头匠戏谑唠嗑： “老伯，等下回得吧！下回等我们头发都长长了的，一定上你这儿卖头发来！” 剃头匠爽朗大笑：“哈哈，好，好！” 拜别剃头匠，众人继续往燕矶百货大楼出发，很快抵达地方，男知青和女知青们约定好中午吃饭的点儿，在来时路上的国营饭店集合，到时候吃完饭，大家一起赶下午两点的摆渡船回去。 说好之后，一行人在百货大楼里分散行动起来。 南古镇的百货大楼有两层，燕矶的是三层，小到头花、裤腰皮筋，大到自行车、缝纫机，什么都有卖的。 适应了之前贫瘠的条件，这会儿再看见这么多琳琅满目的东西，陆淼荔枝眸睁圆到处瞟，到处看，没出息的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任冰心她们在一楼大门口的玻璃柜台前挑挑拣拣的选东西，陆淼已经转去了更里面的柜台。 闭眼轻舒一口气，陆淼草草适应了一下。 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眼神犀利坚定，捏起拳头奔向距离最近的一个柜台，开始大杀四方： “牙膏肥皂蛤蜊油，有吗？有吗？” 百货大楼里客人稀稀拉拉的并不多，而且大部分人都是只看不买，柜台生意冷清，数着马大姐发型的售货员本来在低头整理发票单子，陆淼突然扑了过来，售货员一个哆嗦，吓得蹦出十几厘米高。 “哎哟同志，你说你，吓我一大跳！” 售货员直拍胸口，陆淼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售货员缓过神俩，见她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也就没生气，反而和颜悦色问： “要点什么来着？肥皂蛤蜊油是吧，有，都有，你等等，我这就去拿。”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的什么确良 售货员很快把东西拿过来，“我们这的雪花膏是都沪市来的牌子货，同志，你看看这个，雅霜的雪花膏，好用着呢，来往的姑娘都喜欢。” “我先看看。” “哎，行。这儿有拆过装的，你还可以试试。” 售货员拿来一盒已经拆封了的，拧开盖子挑开表面蜡封，递向陆淼。 都有“试用装”了，陆淼也没客气，弄了一点在手背抹开，还别说，质地真比之前买的要细腻不少，而且瓷瓶金属盖，密封性也不错。 “这个给我拿两盒，算了，拿三盒吧。” “这个要三角钱一盒，确定要三盒吗？” “嗯。” 售货员把雪花膏拿出来单独放好，见陆淼出手大方也不扭捏，禁不住认真起来，又跟陆淼推荐牙膏和肥皂。 牙膏和肥皂的牌子也有好几种，价格浮动相差几分到几毛，陆淼看过，但是看不出质地区别，就中规中矩挑着居中价格的各自拿了几盒。 “这些就可以了，帮我算下多少钱？” “好嘞，同志你稍等。”售货员低头写单子，并复述她要的东西：“雅霜雪花膏三盒，肥皂三盒，牙膏三条，一共六块钱，还需要肥皂票三张，三条牙膏要一张外汇券，同志你核实一下。” 很简单的账，都不用看单子，陆淼心里草草缕了一遍就给了钱票。 临了她拿着东西走了，身后售货员还伸长脖子看好一会儿。 对面年轻的女售货员好奇问：“刘大姐，你看什么呢？” 被称作刘大姐的售货员一甩手里的票，道： “瞅见刚才那个女同志了没？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一出手就是一张大团结，我这柜台刚开张，找零都费半天功夫……也不晓得是什么来头。” 对面年轻女售货员眼里闪过羡慕，不多会儿又恢复神情，压低声音一手抵在脸侧，伸长脖子说： “不能是来这里拿东西，回去偷摸干投机倒把的吧？” “你别乱说话！”刘大姐紧张看了眼周围，半晌又摇头说：“不能，我瞅着她细皮嫩肉的也漂亮，看着面生，估摸不是城里来的知青，那就指定得是哪位领导家的姑娘。” “啧啧啧——” 年轻女售货员摇头咂舌，刘大姐摆手道： “行了，别唠了，上着班呢！影响怪不好的。” 闲唠嗑草草收场，背后的事，陆淼一概不知情。 买完洗漱用品，她又如法炮制买了足量的草纸，提着东西上二楼想看看别的东西，就遇到顾莹几个在二楼看布料。 这里的百货大楼有今年的新布，花色还有好几种，比如蓝白条纹的，白底黑波点的，还有那种纯色的黑白灰、苍蓝色和军绿色的，大红色的也有一叠。 料子有薄有厚，有棉有麻，但顾莹她们却对一种滑滑的面料爱不释手， 陆淼探长脖子看，顾莹看见她，赶忙把她拉了过去： “陆淼，看见没？的确良，这颜色多好看？” 的确良是时下最时兴的布料，姑娘们都爱，要是能做一身的确良的布拉吉穿出去，那风头不亚于男士身上的中山装，既好看又招人羡慕。 陆淼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确良的料子在城里都很难抢到，好不容易在这里遇到了，顾莹以为陆淼肯定不会错过，可陆淼的反应却让她很是意外。 “是挺好看的。” 浅黄的底色印着粉色的山茶花，当桌布是挺好看的，要是做衣服，未免太俗气了点。 陆淼兴致不高，顾莹疑惑问：“这么好看的料子，你不买吗？” 陆淼摇头，摸摸布料：“好看是好看，但是我不喜欢。” 陆淼不太了解什么的确良不确良的，她只觉得这布滑不溜丢的，很像涤纶，或许不容易起褶，但是铁定不透气。 这时候又不跟后世一样，去哪儿都有空调，衣服里面还能套小背心、T恤衫啥的。 这的什么确良的布，要是做成连衣裙，赶上这会儿天气热，都是直接上身穿，陆淼都能想要有多闷得慌，出了汗衣服布料贴在身上，又有多尴尬。 “你们看吧，我去那边转转，刚才过来好像看见有卖冰糖的。” 陆淼兴致缺缺地要去买冰糖，耿小云嘱咐她： “你别走太远，一会儿走丢了。” “知道了，我是小孩吗？还能走丢？” 耿小云笑：“行了抓紧点吧你，一会儿时间不够了。” 陆淼便不再停留，循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挨个柜台看。 燕矶甘蔗是主要经济农作物之一，因此它这里各种糖都有。 其中红糖、白糖、冰糖的品质都很不错，陆淼几种都买了些，其中冰糖最多，红糖其次。 之前从耿小云那里买的雪蛤一直没机会吃，这回有了冰糖，回去就能琢磨着弄着吃了。 百货大楼还有专门卖干货的柜台，炒瓜子、松子、核桃，还有红枣、木耳银耳的都有。 除了木耳，陆淼都要了一些，其中松子和核桃的价格最高，要一毛二一斤，售货员解释说这两样是从北方那边来的，是好东西，要算运输成本，所以贵。 陆淼理解，就没说什么。 而且价格对这年代的人来说是贵，可对她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实惠，更别说松子饱满，核桃壳薄又脆，品质确实好。 原本只各自买了两斤，临了结算，陆淼又多加了两斤。 量一大，小口袋就不好拿了，她正为难，售货员难得的体贴，说早上才送货过来，柜台里正好富余几个编织袋，就给她拿了一个。 编织袋边缘有点卸边，不过不影响使用，陆淼道谢，再三确认给的编织袋不要钱也不要票，这才拖着一大兜子的东西离开。 回来再看，顾莹几个已经不在卖布的柜台前了，陆淼扫了一眼打算走。 想到什么，她又转回目光，红馥馥的唇瓣微微抿起，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拖着鼓囊囊的大编织袋朝那卖布的柜台走去。 “同志你好，要点什么？我们这儿刚进了一批的确良的布料，从大城市沪市来的，城里女孩都喜欢呢，你要不要看一看？” 陆淼摇头，抬手指道： “那个红色的布，我要三尺。另外你这有线卖吗？”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文工团” “没有的同志，线一楼有卖，就是楼梯拐角下面那个柜台。” “好的谢谢，这布多少钱？” “三尺布要三尺票，这布是棉的，价格要比处理布高一些，每尺要两角，你看你还要吗？” “要的。” 利落给了钱票，等拿到油纸裹好的布，陆淼又下楼买针线去了，彼时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布料也好，粮食也好，各种资源问题，城里人和乡下人都面临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面。 城里人吃商品粮，有概率参与城市工作抱上铁饭碗，更有机会攒着钱票，可现实却是要面临在正经渠道上，难以抢到物资供应的局面。 乡下呢？ 不是缺了钱，就是缺了票，攒这个攒那个，老农民得花一年半载的时间才能凑出那么二三尺布料的钱或票，原本供应就不多的布料或其他物资，反而变得“富余”起来。 这种处境，陆淼不知道该说可悲还是可笑。 但是万幸的是，这样的日子往后不会再持续几年…… 正胡思乱想，身后突然传来耿小云的声音： “可找着你了，大家伙儿准备去吃饭了。” 耿小云走近陆淼，本来想问她东西都买好了没，一见陆淼身边小包大口袋不老少的，她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另一句： “这家伙，咋买这么多？你是想把这燕矶百货大楼搬到咱们那儿去吧！” “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买了点坚果和日常要用的。” 耿小云压根没认真听她说的什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留意到那大编织袋底下都是灰，耿小云惊讶又无奈： “这口袋你就一路拖着走的？” 陆淼唇瓣张了张，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复，“东西多，不好拿，这个又重……” “行了别说了，我懂。” 耿小云把编织袋甩上肩头，愁得直挠脑门，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逢顾莹几人结伴从楼梯上下来，看见她俩，顾莹很是惊讶：“呀，陆淼，你都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没什么，就是草纸之类日常要用的东西，咱们放假不是没个正经点儿吗？难得出来一趟，就多买了一点，回去慢慢用。” 顾莹虽然觉得陆淼买的东西多，心里却也了然，便点了点头，说： “等回去东西要仔细放好，南方回潮厉害，别回头糟蹋了东西。” “嗯，嗯嗯！”陆淼小鸡啄米点点头。 女知青们统一集合，朝约定的国营饭店走去，路上杨小婧和任冰心慢悠悠走在后面，看着耿小云肩头鼓囊囊的编织袋，杨小婧嘀咕道： “这回好了，回去厕所里指定都看不见屎了，都得是卫生纸。” 任冰心抽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啧”看她，“咋突然说得那么恶心？人家吃山楂片呢！” “吃山楂片咋了？又不是吃屎，你急啥呀！”杨小婧不以为意，说着跟任冰心伸手，“给我吃点。” 任冰心都服了，杨小婧太恶心了！说话都不分场合，整得她山楂片都快吃不下去了。 撕了一点山楂片塞给杨小婧，任冰心真的跟她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把手里山楂片卷了卷装好，任冰心小跑追上前面的陆淼。 陆淼见她不大高兴，就问：“咋啦？” 任冰心摇头，笑着开玩笑：“没事，这不是喜欢跟你在一块，就找你来了吗？” 陆淼嗔怪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街道继续前行。 在快要抵达国营饭店时，街边一栋三层小楼前，排起的长龙队伍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陆淼好奇咕哝：“这是做什么呢？” 顾莹凭感觉道：“应该是排队买什么吧？” “我看不像。”任冰心抬抬下巴，“你们没发现吗？排队的都是年轻的女同志。” “还真是……” “哎呀，也别猜了，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过去看看！” 架不住好奇，任冰心丢下一句话，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不多会儿再回来时，任冰心两手撑膝气喘吁吁地，说起打听到的消息：“说是县里来了领导，好像是什么文工团招文艺兵！” 顾莹纳闷：“文工团咋会来这里招人？不都是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挑人的吗？” 任冰心辩道：“也不全是，我二姑家的嫂子的表弟的媳妇就是文工团的，我听说她当时加入文工团，就是在文工团的人表演时私下找人问的。” “问啥？”陆淼问。 虽然不清楚文工团的加入方式，也没太理明白任冰心和她嫂子的表弟的媳妇是什么关系，但是这些并不妨碍她好奇。 任冰心“啧”声道：“平时你挺聪明的，这会儿怎么又迷糊起来了？还能问啥？就问人家缺不缺人，招不招人呗！” 陆淼又问：“那就这么一问，就进去了？” “不然呢？”任冰心反问，半晌又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刚才还听说了，要是选上了，每个月的待遇可好了！” 她伸出手比划：“每个月工资就有二十三块钱，其他津贴除了零零散散的票，还有六块呢！” 虽然也渐渐适应了生产队里的生活，可有了更好的选择摆在眼前，那为啥不选择更好的呢？ 这份收入都不比国营工厂的初级正式工差，任冰心以前还听说过，文工团的工资是按年份增长的，每年提六块。 比如第一年工资二十三块钱一个月，第二年就是二十九块，加上每月额外津贴，真的不老少了。 任冰心很是心动，见众人犹豫不定，她不停游说： “咱们也去参加吧，万一被选中了呢？” 陆淼摇摇头，狐疑道：“咱们是知青，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土社员，能参加吗？万一被选择，队里能放人吗？” “这……” 任冰心愣住了，忽然也有点不确定。 杨小婧在这时站了出来：“应该能吧，刚才排队的队伍里我看见有熟悉的面孔了。是之前跟我们一批下乡的知青，不过是分去别地队了……” “她们都能行，我们为啥不行？而且县里文工团也是正经的部门，人家背后还靠着国家呢，队长凭啥不放人？他敢不放人吗？”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被领导选中 这话听着冲，可也有些道理的。 于是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动的不单单只有任冰心了。 顾莹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是从眼神中，也能看出她的意动。 只剩陆淼没发表意见，几人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陆淼“啧”了一声，红馥馥噘起，傲娇道： “去就去呗，我也凑个热闹好了。不过事先说好，以凑热闹为主，要是没选上，你们可不要有心理落差。” “哎呀，知道了！快走吧！” 任冰心笑嘻嘻地挽住她胳膊，带着她往队伍末端跑去。 原地，耿小云接过顾莹和杨小婧手里的东西，“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就搁这儿看东西等你们回来。” 顾莹愣了下，犹疑问：“你真不去？” 毕竟这么好的待遇摆在眼前呢，万一中了呢？就算不中，过去参加了也不留遗憾不是？ “真不去，我也不适合这玩意儿……” 心动归心动，耿小云了解自己，让她牵牛犁两亩地行，让她又跳又唱的，她真不好意思。 “一会儿你们做做陆淼的工作，她自身条件好，也适合这类型的工作，让她积极着点儿。要是能被选上，也是个好事。” “嗯。”顾莹点头，“我知道的。” 任冰心和陆淼都排上队了，杨小婧有些着急，拖着顾莹一边往队伍那边走，一边道： “好了快点，越到后面机会越小！这么多人排队，指定不能是唬人的，你呀，就安心吧！” …… 队伍里，任冰心还在跟陆淼嘟囔抱怨，说剪了长辫子，会不会不符合选拔要求云云。 陆淼安慰她：“别多想了，你现在的发型可比以前的好看。” “真的假的？” 任冰心狐疑。 虽然大家伙儿都说她现在的发型好看，她自己还没找过镜子看过呢，心里一点谱儿都没。 “真的。” 两人说着话，杨小婧和顾莹挤了过来。 顾莹很清楚陆淼平时干活的情况，所以除了耿小云让她说的话以外，她额外又嘱咐了几句，诸如机会难得，让陆淼好好把握云云。 陆淼本来只想凑个热闹，被她们劝来劝去的，不由得重视了几分。 虽然不指着这份工作干嘛，可如果这份工作确实靠谱，在能避免下地干活的情况下，她或许可以争取一下…… 嗯……那就试试吧！ 这么想着，陆淼精致小脸严肃绷起，心里已经做出决定：“我知道的。” 统一意见，几个姑娘都决定全力以赴，一时之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紧张和腼腆的笑容。 每个人心里都存了一份期盼，可她们没留意的是，在百十个女同志排队时，队伍一侧一直有两个男同志走来走去，目光始终在她们身上徘徊。 陆淼宽帽檐的帽子很醒目，那两个人来回来去扫了好几眼，却只在陆淼侧身与任冰心她们说笑时，那两人统一停下脚步，动作宛如镜像一般，都下意识偏头看对方一眼。 “我看行！” “走！” 两人面面相觑，很快合计妥当，齐齐转身上了二楼。 不多会儿，在众人没留意的空当中，几米高空之外，二楼正对街道的木窗被人悄然推开，一个年轻男人双手环肩站在窗边，脑袋偏了偏，顺着身边人手指指的方向，看了两眼。 下方排成长龙的队伍里，有个年轻姑娘十分出挑。 眼眸弯弯，唇红齿白的，不仅模样长得好，一颦一笑的在日光下，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的珍珠，一众或黑或瘦的女同志中间，简直不要太醒目。 胡致远身体不由站直两分。 原本以为燕矶这个小地方只是比别的镇公社条件好一点，没想到还有这样标致绝佳的姑娘…… “是不错。”胡致远眼里多了一抹炙热，手指意有所指点点窗户，“就她了。”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男同志再次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带上门走了出去。 视线一转，街边陆淼几人一边排队，一边听任冰心和杨小婧比赛似的畅享未来，正乐呵着，身侧忽然传来陌生的男声： “同志你好。” 陆淼偏头，顾莹她们跟着转身，便见是两个穿着朴素褂子的男青年同志。 顾莹拉了把陆淼，下意识拦在前面，“你有什么事？” “哈，不是什么大事。” 那两个男同志中，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顾莹不要紧张： “我们是负责这次应招活动的，看你们在排队就过来了。我们领导刚才在二楼看了，觉得这位女同志各方面条件都非常的好，很符合这次招人条件。” 那男同志半旋过身，手往二楼方向指了指，又指指顾莹身后的陆淼，“领导的意思是想请这位女同志上去，详细问问个人情况，不知道方不方便？” 周边哗然，不少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任冰心与有荣焉，下巴抬起，腰杆挺直笔直。 陆淼看她好笑，使坏在她腰上戳了戳，任冰心没忍住笑出声，随后与陆淼闹成一团。 顾莹看了一眼，二层那里确实有一扇打开的窗户，她心里警惕略微松懈，又听说对方很看重陆淼，她一高兴就点了头： “可以，方便的，但是你等一下。” 那两个男同志会意退开一段距离，顾莹喜得跟什么似的，简直比自己选中了还要高兴。 “我说什么来着？还得是你！陆淼，上去了要好好回答问题知道吗？人家是领导，你下巴别抬那么高……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把握！” 任冰心双手握拳，做出加油状：“等你好消息！” 陆淼弯起唇瓣点点头，临走时顾莹拉着她胳膊嘱咐道：“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喊人。” 顾莹伸手往上点了点，“那里有窗户，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陆淼颔首，“放心吧，这么近的距离，又这么多人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去吧，等你好消息！” 陆淼跟那两个男同志上了二楼，到了二楼一扇门前，那两个男同志原地驻足，陆淼会意，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侮辱 外面两人顺势将门带上。 陆淼没有在意，第一时间下意识扫了眼屋里。 屋子空间不大，摆设朴素且古朴，一张长桌，几个书柜，有点办公室的样子。 靠窗的长桌那边坐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约五十岁的老头。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很明显后者是专门负责打下手的。 陆淼打量对方，对方也在细致的打量她，胡致远率先起身自我介绍： “你好同志，我是县里来的胡致远，你叫我胡致远，或者胡同志都可以。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陆淼。” 陆淼生疏报出名讳。 陆淼知道胡致远在看她，她态度生疏也是因为这个。 别看这个叫胡致远的穿着挺正派，模样浓眉大眼的也不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人的目光，总让陆淼有种莫名反感的干净。 仿佛是察觉到了陆淼抵触，胡致远有所收敛。 呵呵笑着倒水缓和气氛，胡致远让身边的老周搬椅子，隔着桌子请陆淼坐下了，他把水推给陆淼，缓缓开口进入正题： “我们这份工作比较特殊，需要品格优秀的女同志才能胜任，下面我会提出几个问题，陆同志，你按照自己的情况回答就行。如果可以，我们这就开始了。” 陆淼点点头。 文工团也有男的，但是说招收品格优秀的女同志，也没什么大毛病。 “陆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专长吗？就是拿手擅长的。” 陆淼思忖了会儿，因为应招的是文工团，她回答得也更偏向这方面： “会唱几首歌，也会跳舞，类似剧院里播的那种民族芭蕾舞都会一些。” “哎呀，那可太好了！” 胡致远目光满是炽热，情绪激动继续追问： “你多大了？家里几口人？结过婚吗？如果被选中，是否能去县里工作，并且随时配合调遣？” 胡致远的提问，陆淼一一耐心回答，直到被问起会不会外语，她先是回答了会，旋即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现在是七十年代，又不是前面五几年跟隔壁su联还友好的时候，只是参加文工团而已，为什么会被问起会不会外语？ 陆淼心里疑惑，也就将问题问出了口。 胡致远笑着解释： “陆同志，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我们有时候也会接待一些国外的友人，你会外语就更加有优势啊！以后干得好了，说不定还可以跟着领导一起去国外转两圈。” 陆淼眉心隆起，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接待外国友人？跟领导去国外？” 不是陆淼敏感，这个时间点虽然不是严打最厉害的时候，可处处也都抓得紧，谁敢明目张胆地提这些？ “不好意思胡同志，这份工作好像不太符合我的预期，后面还有很多同志在排队，你们再看看吧。” 陆淼隐隐意识到，这份“工作”恐怕没有她们想得那么简单。 她缓缓站起身，有意请辞，然而在她起身的瞬间，对面胡致远也跟着起身。 那个叫老周的老头更是行动敏捷，一下子堵在门口，陆淼脸色一冷，转身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致自以为风流倜傥地笑了笑，“陆同志，你先别着急走，听我把话说完也不迟。” 胡致远远胸有成竹，接着说道：“我们工作轻松，现在也确实需要人手，待遇方面更是外面多少抱着铁饭碗的都赶不上的。总之，我真心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陆淼听他说得天花乱坠，不由冷笑问了一嘴： “你一直强调工作轻松，到底怎么个轻松法？” 胡致远上下扫视陆淼，垂涎盯着陆淼的脸，说： “你长得漂亮，漂亮最好的资本，工作内容嘛……也不需要你做别的，平时只需要你端端茶，倒倒水，偶尔疏解一下郁闷就行了。” 陆淼努力控制情绪，反问：“所以你们根本不是什么文工团的人，你们是打着文工团的幌子招“秘书”，对吧？” “对，对，就是这个词！哈哈，不瞒你说，之前我一直没想起来，所以才让他们往外放消息时说的文工团。” 胡致远大笑，这时都不忘顺势拉踩一通： “这么说你是想应招的是文工团是吧？实话实说，陆同志，我们这儿的待遇他们可比不了。所以啊，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 听听这不可一世的口吻，看看这藐视一切的态度…… 陆淼胸腔火气翻涌，不仅有被戏耍的气恼，更有被轻视和被不尊重的羞愤，她情绪难以自制，猛然起身道： “干不了，你找别人吧！” 姓周的老头还横在门前，她没走出去几步就跟他对上了。 老周声音嘶哑喊了声“同志”，还想说点什么挽留，还没开口，便见陆淼忽然又转过身，朝着胡致远走去。 老周收回手。 另一边胡致远看着陆淼逐步向自己靠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想法晦暗起来。 就说嘛，看着是块硬骨头，实际上不还是架不住待遇的­诱​‍‌惑‍？ 女人，也就这么回事儿。 胡致远掀起唇角，盯着陆淼上下扫视，甚至抱有恶意地想： 如果对方是陆淼的话，等将来领导玩腻了，他还是可以考虑把人接到手，勉勉强强玩一玩的…… 胡致远‍淫­荡‍​无耻地设想着，忽然”啪”的一声，他脸歪向一侧。 “你、你！”胡致远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你打……” 陆淼俏脸冰寒，不等他话说完，“啪”地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胡致远处在怔愣中，完全没有预防，陆淼这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到了地上，眼冒金星不说，嘴巴和鼻子都出血。 “打的就是你！” 陆淼从小出身富家，又是被宠着长大的，除了性子娇纵以外，她骨子里更藏着从前总被人追捧着时养成的“劣性根”。 平时与和善的人相处，还觉察不出什么，现在对上胡致远几人，她骨子里的暴戾完全激发，本质上阴暗的一面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没有什么是能够让她害怕的。 胡致远要站在高处施暴，就别怪她以暴制暴！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敢赌吗？ “招秘书是吧？我让你招！” 一通“噼里啪啦”，陆淼把桌上所有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屋里有什么她砸什么。 胡致远坐在地上，人都懵了。 鼻子前热乎乎的，他伸手一摸看见红色，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你死人啊！给老子弄她！” 胡致远一边骂，一边又跟被欺压的小媳妇似的，屁股挪动往后退，生怕被殃及。 可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被陆淼甩过来的牛皮封笔记本砸中了脸，登时鼻血流得愈发“猖狂”。 老周被刚才的一幕震惊到，整个人都有些懵，胡致远的声音惊醒他，他扬着手就要去抓陆淼。 陆淼胆子大，脾气也差了起来，凶悍中带着与平时并不符合的冲动和鲁莽，抓起桌上钢笔指着老周喝道： “你过来试试！” 老周呆住了，有胡致远被打得喷血的画面在前，他还真有点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之间，扬起的手顺势举到脑侧，做出了投降状。 陆淼荔枝眸冷下，瞪了眼坐地不起的胡致远，胸腔怒火翻涌，仍觉得受的气还没完全出去。 胡致远擦着鼻血，用胳膊护住脸尽量远离陆淼，生怕陆淼再打他，“一个女疯子你都弄不住！赶紧喊他们两个进来！” 老周这才想起开门的事。 门一打开，外面那两人很快进来。 屋里狼藉一片，顾不上去扶胡致远，那两人一扫之前的和善，双臂支开，虎背熊腰又凶神恶煞地靠近陆淼。 陆淼压根不带怕的，后退两步靠近窗户，又从口袋里掏出户籍页高高举起： “你们动我一个试试！我是京市来的知青，我爸爸是军长，我要是有什么闪失，明天就会有人查到你们头上！” “……”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对视一眼，随后齐齐转头看下胡致远。 胡致远不相信，晃晃悠悠爬起身来，噘着屁股向前倾身，以一个滑稽又丑陋的姿势去看陆淼手里的户籍页。 陆淼不怕他看，更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她是下乡知青，户籍信息和粮油关系早就转到南方这边，但这时候纸张信息更替慢。 她手里拿的还是原身之前从家里带来的那份，上面红色印章之下，“军属”和“京市”几个字简直不要太显眼。 单单“军属”两个字，其实根本无法证实陆淼所说是否属实，而陆淼本人也并不依仗这单薄的户籍页，她揣摩的是人心，拿捏的也是胡致远的得失心！ 一个好不容易爬到现阶段的人，敢赌吗？ 即使胡致远真的那么莽，那她也留了后手。 她背后就是窗户，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就是街道，外面有无数双眼睛，胡致远就算想来硬的，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果不其然，胡致远原本连想弄死陆淼的心都有了，可看清户籍页上“军属”两个字时，他脸上愤怒表情渐渐退散，神情凝重起来。 胡致远不由斟酌起来，陆淼敢这么猖狂地就打人，如果真的是出生在普通家庭，她敢这么说话，敢做这样的事吗？ 一定，一定是因为背后有依仗！ 越是设想，胡致远就越是顾虑。 大手抚在脸上搓了搓，胡致远艰难调整情绪后，腰身下躬，顶着满是血迹、红印子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同志，有话好好说，误会，误会！刚才那些都是误会！” 如陆淼所想一般，纵使心里有不甘，哪怕真假各自一半的概率，他也不敢赌。 因为害怕踢到真的铁板，那样一旦赌输了，毁前程的不单单是他…… 比常人更唾手可得的资源，胡致远还没有那么大的毅力能舍弃放下！ “陆同志，您在哪个大队？住在哪里？我今天先让人送您回去，明天一早一定登门赔不是！” 胡致远点头哈腰，不断地赔礼道歉，态度简直不要太谦卑： “这次真的是个意外，是个误会，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定给我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赔礼道歉就算了，你对我不客气，我打也打回去了。” 陆淼摆手，自知成功预判了胡致远的想法，也始终背依窗户，没有太掉以轻心，“现在我就你一句话，这秘书，你还招吗？” “啊？秘书、秘书……” 胡致远犹疑不定，撞上陆淼冷下的眼神，他吞了吞口水，连连摆手：“这、这，不招了，不招了！” 陆淼“嗯”了一声，质疑道：“真的不招了？” “真的不招了！” 生怕陆淼不相信，胡致远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冲两个打下手的年轻人摆手，“还愣着干什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赶紧去让下面排队的人散了！” 那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立即收敛神态，转头去办事。 楼下很快传开取消排队后，姑娘们嘟囔抱怨的声音： “搞什么啊？说不招就不招了！” “你们这不是唬人玩的吗？我们顶着大太阳排了一两个钟头，领导都还没见着呢，你们就让后面的一个女同志插队进去了？合适吗！” “就是！合适吗！” 其中也有顾莹、耿小云等人的声音： “同志，你们这儿怎么说不排队就不排队了？我朋友还在上面，这会儿还没下来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下方隐约传来那两个男人的应答声，而在二楼屋里，胡致远顶着猪头脸，哈着腰再次看向陆淼： “陆同志，您看这样行了吗？” 陆淼颔首，见好就收，尤其耿小云她们都过来了，她心里也安心不少。 稍稍平复情绪，陆淼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同时眼眸中自骨子里的高傲，或多或少也流出了些许，“胡同志，眼下时间点还特殊着，这种事情好不好往完说你应该是知道的。” 作为收尾，陆淼也打起了官腔： “今天你的诚意到了，我也信你这次，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如果你下次还这样糊弄女同志，被我知道了，到时候检举信少不了你的。” “哎哟！不会，绝对不会了！陆同志，你放心，我改，我回去就改！”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大嘴巴子 陆淼与生俱来的淡定和傲气，更加奠定胡致远心中她身份大有来头的想法，一时之间，胡致远态度愈发小心，连连保证。 直到终于把陆淼这尊大佛送走了，胡致远才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两个年轻打下手的收拾屋里狼藉，老周靠近胡致远，问： “胡同志，现在怎么？要不要再重新喊人排队？”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个时候还喊人重新排队？” 胡致远勃然大怒，恶狠狠地瞪了老周一眼，简直快被气死了。 没用的死老头子，连个女的都搞不住！嘶……他的脸！ 胡致远肿得跟猪头似的脸颤了颤，疼得直抽冷气，伸手探向脸侧想碰又不敢碰： “这个死丫头，手真黑！我爹打我都没那么狠……” 身边几个人还等着下一步安排，胡致远眼神阴郁，晦暗不明，短暂思索后，阴恻恻道： “之前以为燕矶这小地方只比别的地方条件好了那么一点，读过书的女同志也会多一点，谁知道这里能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老周不解：“胡同志，刚才那女娃不就拿了个户籍页吗？她家里是不是什么关系还不知道呢……” 胡致远瞪眼道：“那么大的“军属”两个字你是看不见吗？你敢赌吗？赌输了怎么办？” 老周畏畏缩缩，意识到胡致远的意思后，也不再说话了。 眼下时期还严谨着，要是碰上了硬茬，这事儿真暴漏出去就不单单是丢了饭碗的事，搞不好还要判流氓罪蹲铁栅栏，吃枪子儿都是有可能的。 胡致远狠狠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作出决定： “以后燕矶这块指定不能再来了。” 那两个年轻打下手的相互对视一眼，试探道： “胡同志，隔着一条江的那边就是南湖镇，要是燕矶不行，咱们要不去南湖镇试试？” 脸上疼得厉害，他这个样子也没脸再见人了，没工夫多想，胡致远急不可耐摆手： “今天先回县里，这件事等看看风向，过几天再说！” 那小妮子说是如果他再犯，就写检举信，谁知道她回去以后会不会反水？ 胡致远捉摸不定，心里愈发觉得这阵子还是消停一段时间，不给人抓住把柄的机会比较好。 “行了，都回吧！” …… 另一边街道上，陆淼眉心微蹙，唇瓣噘起，整张脸都写满不高兴。 话说回来，试问遇到胡致远这样的人渣，谁又能高兴得起来呢？ 可文工团应招的事草草了之，其他几个姑娘心里都好奇得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免多问了几句。 “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文工团招人，以后这种热闹你们就不要凑了！城里也就算了，还有点可能，这穷乡僻壤明显就是天上掉馅饼，哪有那么好的事！” 陆淼心情烦躁，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说话语气难免冲了点。 顾莹几人大概猜出这事儿没她们想的那么靠谱，可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陆淼，一时之间，就这么尴尬地静了下来。 耿小云扫视陆淼，隐晦问： “你刚才上去没怎么着吧？吃没吃亏？吃亏了我找他们去！” 陆淼娇气跺脚，愤愤不平道： “我能让他们给我亏吃？肯定是我给他们大嘴巴子吃！” 她那模样娇气又愤然，一股子生气勃勃、活力扑面的样子，看着除了人有点生气以外，倒真不像是吃了亏的样子。 耿小云微微安心，乐呵呵哄道： “行了，没吃亏就行，走了，咱吃饭去。” 耿小云没把“大嘴巴子”之类的话放在心上，就算放在心上，她也绝对想不到陆淼真的给人大嘴巴子吃了，一下子还是给人家两个。 陆淼噘嘴，这次来燕矶的体验让她感觉很不好，可她也知道，让她产生这些负面情绪的人并不是耿小云她们，所以她也在努力调整克制，尽可能地不将负面情绪带给耿小云她们。 一行人继续朝国营饭店走去，临了快到国营饭店跟前，陆淼被迎头照射过来的日光晃到眼睛，她缓下脚步低头揉揉眼睛。 再次抬头时，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中，忽然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迎面走来。 说时迟，那时快，陆淼按住帽檐，低头飞快冲进国营饭店里。 耿小云她们不知情，看见她跑，喊着她的名字也跟着加快脚步进入饭店。 另一边，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傅璟佑提着背筐转过身，目光下意识沿街扫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他刚才好像听见了陆淼的名字。 傅璟佑小步转圈似的转身，确定陆淼不在这里后，扯扯背后背筐的带子，提步穿过人群之中，拐入一个小巷子里彻底消失不见。 国营饭店里，耿小云几人追上陆淼： “你说你跑啥，突然之间的，吓我们一跳。” “我……我就是太饿了！”陆淼找借口回道，说罢又转移话题：“吃饭吧，这边的饭店好像还有汽水，我看那些吃饭的人桌上都有，我请你们喝！” 好不容易揭过话题，排队点餐时，陆淼眉头不觉微微压低下来。 她刚才其实是看见傅璟佑了…… 陆淼不是怕在这里遇到傅璟佑，只是刚才傅璟佑尘土铺面，一身朴素衣挂也没幸免，总之要多浪费就有多狼狈。 她觉得傅璟佑大概率也不会希望她看见他那样的一面，所以才会匆匆回避。 可话说回来，陆淼情不自禁又噘起了嘴，心说这个傅璟佑也真是的，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生产队里才累死累活的忙了大半个月，也不知道在家休息休息，马不停蹄的就跑到燕矶这边来找活儿干，真把自己当老牛使了不成？ 想着想着，陆淼不禁又想到上午从南湖镇到燕矶这边的船就两班，傅璟佑不是跟她们一趟船过来的，那这个点儿能出现在这里，他只能是赶第一趟早上五点半的船！ 五点半！ 这个人……还真得是！ 从生产队到南湖镇，脚程快的也要走一个多钟头，他得起多早啊！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傅璟佑，傅老牛 陆淼心里碎碎念，面色蹙着眉毛神情纠结，正逢男知青们也都买完东西过来赴约了。 两伙人拼桌吃饭，谢斐目光频频落在陆淼身上，陆淼有所察觉，回头看见是他，没好气白了一眼，微微侧过身自己吃自己的。 陆淼心情够差的了，加上本来就讨厌谢斐，而且刚得知谢斐还有喜欢“告状”的癖好，她更不待见谢斐了，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谢斐低下头，既犹豫，又觉得有点难堪。 身侧梁绍轻轻碰了碰他肩头，说： “放心好了，女同志都喜欢红头绳，陆知青指定也一样。” 谢斐微不可闻“嗯”了一声，手探进口袋想把东西拿出来，可手才提到一半，他顿了顿，又按了回去。 算了…… 还是下次找机会单独给吧。 谢斐丹凤眼犹疑闪烁，最终垂下眼帘，专心吃饭。 一行人在燕矶国营饭店吃完午饭，片刻不耽误地就朝着渡口出发。 早上过来的船只时间分别是五点半的九点，下午过去也是两趟船，一趟是一点，一趟是三点。 一次摆渡就得一两个钟头，要是出发时间晚了，回头天黑，小船在江面上危险程度会逐步增大。 众人回到南湖镇，到邮局拿了包裹后才又提步往家走，等真正到家、后背实打实贴上床板了，这时候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累。 陆淼强撑着精神洗漱了一下，头一回走了这么多的路，她两只脚脚后跟都各自打了好几个泡，有的已经被鞋跟挤破，有的还晶莹剔透着。 疼是真的疼，惨不忍睹也是真的惨不忍睹，偏偏跑了这一整天，陆淼又累又困，连喊疼的劲儿都没了。 任冰心看不过去，拿出针线给她挑破水泡，她也是就那么躺着，乖乖巧巧地任其摆布。 “谢谢你啊任冰心，我好累，我动不了……一点点也动不了了。” “你躺着就行了，没让你动。你不动我还方便些呢……” 任冰心失笑，声音不大，却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等她挑完水泡抬起头来，陆淼已经合着眸子，呼吸沉稳地睡熟过去。 任冰心轻手轻脚起身装好针线，也歪在床上睡下了。 睡着前任冰心还在想，今天跑了一整天，大家伙儿估计都累得够呛。 明天，明天就好了，缓过精神劲儿来，就能真正的休息，去做大家想做的事了…… 陆淼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但是却很安稳，醒来时是被顾莹推醒的。 彼时窗外天空红彤彤的，屋里其他几张床铺，任冰心和杨小婧都还睡着。 陆淼睡眼惺忪揉揉眼，刚刚醒来喉咙有些干涩，连带声音也有点嘶哑：“怎么了？” 顾莹坐在床边含笑望着她，忽然偏头朝门外努努嘴，道：“我刚才去洗衣服了，有点多，你帮我一起晾吧？” 陆淼意识还有点不清晰，完全没听出顾莹的弦外之音，只当她真的有很多衣服要晾，踩着布鞋当拖鞋就跟着出去了。 门外晾衣竿上早已晒好了衣服，陆淼茫然看向顾莹。 顾莹这时才凑近她道：“刚才洗衣服遇到傅小六同志了，陆淼，他托我给你带话，说有事找你。” 傅璟佑没有留在燕矶干活？ 陆淼呆了呆，一秒清醒过来，“在哪里？” “后山。” “谢谢你顾莹！”陆淼套上鞋，鞋跟硌得脚后跟生疼，她干脆又抬起脚，把布鞋鞋跟踩了下去，还是当拖鞋穿。 她火急火燎的准备赴约，顾莹看了半晌，犹犹豫豫的又拉住了她：“那个，陆淼……” “嗯？”陆淼回头。 “没什么。”顾莹浅浅笑了下，指指天空，“时间不早了，不要耽搁太久，要快点回来。” 陆淼愣了下，大致明白顾莹的意思。 她在委婉地告诉她分寸。 陆淼点点头，笑着说：“放心吧，之前没放假的时候，我托他帮我买东西来着，应该是买到了。我拿了就回来。” “嗯。”顾莹了然，摆摆手示意她快去。 陆淼便不再迟疑，踩着鞋拖拖拉拉地绕去知青点后面，穿过竹林，从社员房屋中间的小道一路直奔后山。 红霞布满半边天，陆淼“簌簌”从林荫小道窜出，不出意外，就看见后山头一侧的树下，傅璟佑站在那里等她。 见她来了，隔着老远还冲她招手示意。 心情莫名明媚，陆淼弯起唇瓣朝那处跑去，等到了傅璟佑跟前，她效仿一般，芙蓉面朝向晚霞，两手抱膝在傅璟佑身侧坐下。 陆淼都忘了这次过来是因为傅璟佑有事找她，她看着眼前朦胧美丽的晚霞，红馥馥的嘴唇喋喋不休地叭叭： “傅璟佑，你改名字吧！” 傅璟佑茫然：“嗯？” 陆淼继续哼哼：“以后你不要叫这个名字了，改叫傅老牛吧！” 偏头见傅璟佑满脸疑惑，陆淼调侃似地掰着手指，意有所指地喊： “不怕辛苦不怕累，不需要睡觉还喜欢干活，老牛老牛傅老牛，你说说，是不是最适合你了！” 傅璟佑早已适应陆淼乖张闹腾又任性的小性子，此时此刻陆淼闹着，即使知道陆淼是在点他，他也不生气，就那么含笑看着。 他越是笑，陆淼越是觉得气恼，“说你老牛你还高兴了是不是？” 傅璟佑摇头，想到什么，他把一侧放置的竹篓扒拉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捧扎好的栀子花递给陆淼。 陆淼不动，他又往前递了递，“是从燕矶带回来的。” 陆淼鼓鼓嘴，犹犹豫豫接过花，咕哝道：“别以为给了我花，我就不生气了。” 傅璟佑微微怔愣。 虽然了解陆淼的性子，可陆淼说起生气，他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心里困惑，他也实诚地问出了口，“你为什么生气？” 陆淼板着脸瞪他，这叫她怎么说？ 难道如实说她是因为他不知节制的干活，不知道爱惜自己适当休息才生的气？ 陆淼说不出口，憋了憋，终是傲娇转过脸去，“我喜欢生气，我愿意生气，我就生气了，怎么着？不可以吗？” 票票来！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震撼，空灵，美丽 “行，但是你要给我一点提示，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才好跟你道歉。” 傅璟佑始终是笑脸模样，他是俊朗的，浑身气势也是野莽凶悍得厉害的，可是同时，他身上没有急功近利的气息，反之被这片土地赋予了纯洁和朴实。 傍晚的风撩起他前额杂乱碎发，陆淼短暂地与他对视，忽然有点不忍心继续欺负他。 最终还是傅璟佑先开的口打破沉寂： “你今天也去燕矶了？” “嗯。” “我回来时听说那边中午有文工团应招，你参加了吗？” 陆淼顿了一下，转头看傅璟佑，没说话。 傅璟佑继续说：“你被选中了。” 这次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燕矶文工团的消息，是傅璟佑在折返时无疑听说的。 那些人议论被选中的姑娘如何精神标致，连戴的帽子都别具一格云云，不用往深处想，傅璟佑脑海里第一个闪现的人就是陆淼。 她长得漂亮，她的帽子还是他给编的…… 虽然一开始只是猜测，可听见陆淼说去过燕矶时，傅璟佑心里基本就已经确信了。 陆淼蹙眉不说话，傅璟佑一向细心，这次却没留意到她的情绪，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 “被选中了也好……” “我听说文工团的待遇很好，还是吃商品粮……你总是适应不了干农活，等去了文工团，以后就再也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这是好事。” 傅璟佑仔细想过，这的的确确事件好事，他从内心为陆淼感到喜悦。 他没意识到这一小会儿只有他自己说话，还偏头问陆淼：“说好了吗？什么时候去？” 陆淼眉心打褶，表情冷淡，口吻也硬邦邦地： “我不去！” 傅璟佑愣了愣，追问道：“为什么？” “不去就是不去，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陆淼将手里栀子花摔给傅璟佑，猛然站起身，迈开腿就走。 陆淼脾气来得毫无征兆，傅璟佑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情绪不对，抖着手接住花后，跟着起身就要追她，可是还未踏出一步，便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夕阳霞光洒满傅璟佑整个面部，他目光闪烁见到了此生最为惊艳震撼的一幕。 那是怎样的画面呢？ 七彩晚霞照映了半边天，年轻的姑娘秀丽长发高高挽起盘于发顶，面朝夕阳背朝他，她踮起脚尖，缓缓舒展双臂，微微躬身做出提起裙摆的动作。 随后每一次的转身，每一次的抬腿，每一次的展开双臂，身姿妙曼轻盈地就像是行走在阳光绿叶间的风…… 傅璟佑深邃眼眸倒映出霞光之下，只属于陆淼的剪影，脑海里却莫名联想到曾经小时候，在湖边芦苇荡里见过的那种白色鹅…… 优雅，空灵，美丽，自由…… 这些所能想到的词，此时此刻，傅璟佑觉得都不能完整地去形容陆淼。 傅璟佑还处在被惊艳到的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陆淼却已经结束了一整段舞，红着眼睛缓步来到他的跟前。 “不就是一支舞吗？谁还不会了？” 在燕矶被人围堵时，她都没觉得害怕委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傅璟佑频频问她什么时候去文工团，又为什么不去时，她就是觉得委屈得不行。 “什么？” 傅璟佑凌唇张合，表情由震惊化为怔愣，陆淼眼眸雾气更大，继续哽咽凶道： “可是会又怎么样？你以为他真的是文工团吗？他要我去陪男人唱歌跳舞、排解郁闷！” “你想让我去吗？你希望我去吗？” 陆淼戳着傅璟佑胸口，一句接着一句质问。 傅璟佑缓步后退，直到后背依树，退无可退才停下脚步。 彼时陆淼也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是因为我平时给你添麻烦了，给你拖后腿了，所以你很乐意看见别人对我这样那样是不是！” “我没有那个意思！” 从最开始不解，到了解一切，傅璟佑理解了陆淼的委屈和盛怒，在陆淼红着眼眶抽身离开之前，率先做出反应。 他拉住陆淼的手，将她带了回来。 惯性冲击和力的作用，让陆淼重重摔进他怀里。 “你走开，放开我！” 陆淼处在暴怒的边缘，使劲挣扎。 “我不知道是那样，我没有那个意思，也绝对不会那个意思！” 大掌拂过陆淼发顶，傅璟佑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他清楚自己举动僭越，可害怕陆淼不肯听他解释，会不顾一切一走了之，他不敢松开手。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你吃那么多苦头。” “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别生气了，可以吗？” 陆淼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被闷的，还是因为情绪挤压，整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挣扎半天露出小半张脸，陆淼胸腔炙热的气息喷洒于傅璟佑耳侧，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几轮深呼吸过去，陆淼整个人才渐渐平定下来，“你放开我！” 她声音没了哭腔，也平静许多，傅璟佑双臂松了松，但也不敢完全松开，“不生气了？” 陆淼眼角挂着眼泪，和傅璟佑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一起的身体，场面简直不要太暧昧。 陆淼脸青一阵白一阵，忽然又腾得爆红，“不要脸！” 她别扭推开傅璟佑，身子一矮，双手抱膝轻声哼哼地又坐回刚才的位置。 傅璟佑紧随其后，歪身坐在一侧。 陆淼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一旁专注望着她。 陆淼被他看得绷不住了，上一秒还不高兴垮塌的小脸，下一秒就睁圆眼瞪了过去： “看，看，还看！” 她跟被惹急的兔子似的，顺带着把刚才丢回去的栀子花也给夺了回来。 好好的一捧栀子花，被摔来砸去的，不少花瓣都起褶发黄了。 陆淼看着心疼又可惜，莫名又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 傅璟佑纵容地看着她笑，适时安慰道： “你要是喜欢，以后去了燕矶，我都给你带。” 陆淼小声哼哼不接话。 傅璟佑也不恼，哪怕知道她不生气了，在她心平气和时，也不忘再次道歉： “文公……那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那样说。”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真美啊，今天的晚霞 “我也从来都没觉得你给我添麻烦，我做那些是因为我……” 因为什么？ 傅璟佑卡壳一瞬，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索性陆淼犟着小性并未深究。 傅璟佑喉结滚动松了口气，挪开视线转移话题道：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陆淼侧脸抵着膝盖，偏头看傅璟佑。 这么半天，一直是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再这么下去，反倒有种她得理不饶人的感觉。 陆淼水润唇瓣噘了噘，适时打断傅璟佑： “好了，这件事情不许再说了……” 傅璟佑颔首，“听你的。”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也知道我没有那么懂事，可我不是故意要发脾气。” 陆淼吸吸鼻子，认真道： “我只是接受不了自己人对我的不理解。” 外人的看法，别人的观点，陆淼其实都不在意，唯有家人，和被她视作朋友之类的重要的人，她才会很在意。 因为关系明明已经很好，彼此也都应该了解各自为人脾性，突然而然地冒头质疑、指责或者怀疑，真的会让人很受伤。 “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了解到位。” “自己人”三个字足够软和傅璟佑的心，他轻声安抚陆淼： “好了，不是说了不提这事了吗？” “嗯。” 傅璟佑两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看着山头那边炫丽的晚霞，也是这个时候，才又想起这次托人找陆淼出来的目的： “差点忘记了，我托顾知青喊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你之前想买的米和油我都买到了。” 他回头看陆淼，暖色的霞光下，俊逸的脸上堆满了温和的笑，和初见时一点也不一样： “你不是喜欢吃螃蟹吗？这回赶上时候了，我从燕矶带回两只特别大的，等明天你有空，中午做给你吃。” 菜籽油和大米是傅璟佑在燕矶那边的黑市上买的，螃蟹也是在黑市上遇到的。 那个倒爷是倒腾鱼的，螃蟹是顺带从篓子里倒出来的，因为知道没人会要这东西，那倒爷当时还想着随便丢哪个犄角旮旯的角落算了，结果碰巧被傅璟佑撞上。 傅璟佑想着陆淼爱吃螃蟹，就花了点心思弄了回来。 或许从前在别的地方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景，只是那时候他无暇顾及，如今心境不同从前，许多事情潜移默化地已经刻在了心尖尖上。 陆淼一直没发言，傅璟佑轻声催促地问她： “嗯？好不好？” 陆淼怔怔地望着他，轻轻点头：“嗯。” 哪怕再迟钝，陆淼这时候也意识过来了。 傅璟佑这次赶着去燕矶，根本不是什么找活儿干。 他是为了给她买东西…… 陆淼内心忽然受到谴责，因为从中午开始，她就一直在碎碎念傅璟佑，哪怕是刚才见着面了，也是暗戳戳的埋汰他…… 真的是太不应该，太不道德了！ 陆淼含着下唇心虚打量傅璟佑，有意说声对不起，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而且聊着好好的，突然说“对不起”也太奇怪了吧！ 她心里捉摸不定，想到什么，忽然捧起那束扎成花束的栀子花递到鼻息前。 浅浅呼吸一口，清甜香味沁人心脾，陆淼整个人倏忽安静柔和起来。 她捧着花看远方由橙色转为黛色的暮霭，柔声道： “谢谢你，傅璟佑。” “我很喜欢。” 傅璟佑一直注视着她，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短暂的静默，傅璟佑微微红了耳根，也跟着看向对面被山头遮了半张脸的太阳。 他没接陆淼的话，只低声呢喃： “下午的太阳，真好看。” “……” 虽然这么说没什么大毛病，可此时此刻，陆淼就是觉得背后好像有一群煞风景的黑乌鸦“哇—哇—”地飞过。 她眼眸晶亮水润，鼓着腮帮子转过来在傅璟佑腰上掐了一把。“没文化！什么下午的太阳？这个叫日落，叫晚霞！” 傅璟佑坐在原地任凭陆淼掐，适时改口： “是，真美啊。” “今天的晚霞。” 山风掠起他前额杂乱碎发，他凌唇上扬，桃花眸目光灼灼地望着陆淼。 与此同时，陆淼倏忽怔愣。 日落缓缓沉下地平线，辉煌的火红和绮丽霞光是烘托气氛的浪漫见证。 那双含情的桃花眸过于绚丽深邃，与之对视时，陆淼心跳莫名快了两分，心里隐约出现一道声音。 糟糕。 她好像，有点心动了…… 银润白皙的脸庞在自身不知情的情况下，缓缓腾起一抹羞赧的红晕，羞赧之余，陆淼有些难为情。 晃晃脑袋不敢让傅璟佑发现这些微妙的情绪，陆淼弯起唇瓣，鸵鸟的转移话题： “你讲话好奇怪，到底是跟谁学的倒装句？” “算了傅璟佑，我不跟你说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嘿嘿，明天再见吧！” 她爬起身，落日仅存的余晖里，呲起整齐洁白的牙，小脸满是灿烂的笑。 夜风撩起她额前与两腮细软的头发，艳丽面容俏皮又充满朝气，明媚热烈，美得不像话。 傅璟佑眸光闪烁，神情柔和下来，“明天见。” “嗯！” 陆淼后退挥手，一如来时的突然乍现，迅速消失在林子里…… 傅璟佑喟叹浅笑，顺着山坡另一侧，也回家去了。 陆淼回到知青点，正逢陈妙妙提着两个小包裹从外面回来。 两人迎面撞上，陈妙妙喊道：“陆淼，你等一下。” 陆淼驻足，陈妙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肥皂票塞给她，态度趾高气扬，神气得不行： “肥皂票还给你，下回可别再说我欠你东西了。” “就奇了怪了，你借人东西那么长时间不还，你还有理了？” 陈妙妙没说话，埋头先一步进了堂屋，不多会儿放下东西，又从屋里火急火燎地出来。 她忙着呢！ 可没时间跟陆淼在这里撒泼扯皮！ 今天出去莲子虽然没卖到好价，可也确确实实地卖出了，趁着湖里莲蓬还多着，她还要收集更多才行！ 陈妙妙阴郁的表情逐渐狂热，撞着陆淼肩头跑出门外。 “有毛病吧！” 陆淼一个趔趄，无语至极。 也就赶上这会儿她心情不错，要不然她非跟陈妙妙掰扯两句不可。 (本章完) 第一百章 假期独处 有这件事摆在眼前，以后别说陈妙妙是充大头，就是真的有困难，她也不会帮！ …… 第二天仍是休息时间，陆淼一早起来，就把前一天买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取其中一部分分装，接着提着竹篓和包裹就准备出门。 任冰心看见，问她：“淼淼，你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陆淼坦然晃晃身上东西，“找搭伙吃饭的改善伙食去呗！你们今天就顾全自己就行，不用等我了！” 陆淼在队里找社员搭伙吃饭的事，知青点所有人都知道，任冰心也就没怎么在意。 “早点去早点回来呗，难得能好好休息一天。” “我知道了～你忙着吧！” 陆淼窃窃地笑，欢愉小跑出了屋。 农忙热度刚过，不仅知青们放了假，傅璟佑也难得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昨天他安排去了燕矶，今天想着陆淼要过来，他干脆就专心地在家等了着。 原本以为陆淼最早也要等到上午十点、十一点的时候才会来，哪里料得到她九点不到就已经到后院门口积极报到了？ 彼时傅璟佑正在后院的小菜地里捣鼓，先前种下去的番茄，这两天陆陆续续地红了几个，他正摘着，就见陆淼揣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后门进来。 傅璟佑从菜地里迈出腿来，“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 “知青点不方便，这些平时都没机会吃。”陆淼不以为然，“他们总说南方天儿潮，我怕坏了，就想着拿到这边来一起吃。” “先进屋放下东西坐会儿。” “嗯。”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傅璟佑问：“吃早饭没？” 厨房摆设基本就维持之前陆淼来时的模样，什么躺椅、小桌小板凳的，都是“常客”。 “还没。”陆淼摇摇头，把身上东西一一卸下放在小桌上，“我起来收拾完就过来了。” 傅璟佑有那么一瞬间的喜悦，可过了那一瞬间，整个人忽然又束手束脚起来。 他心里暗暗懊恼，明明之前也没有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在门口傻站了半天，傅璟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摩拳擦掌的往灶台边走，那意思是想要给陆淼弄点吃的，陆淼手快，坐在小板凳上及时拉住他： “哎你别做了，我不吃！” 说罢，抽回手扒拉小桌上的一个鼓囊囊的布口袋，从里面抓了几个干得跟树杈子一样的蛤蟆干出来。 陆淼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傅璟佑：“我有这个，这是好东西，你帮我剥完泡上，我俩一起吃！” 傅璟佑蹲到桌边，拿起两只蛤蟆干细看，“这是好东西？” 知道他没接触这个，陆淼道：“南方这边没有，这个北方那边才有，大东北知道吗？东北林蛙！” 没错，就是之前从耿小云那里买到的林蛙，陆淼都拿到这儿来了。 只可惜傅璟佑最远的地方也就去过县城，加上这年代消息闭塞，人也没那么讲究，陆淼说了半天，他佑还是目露茫然，一脸不能理解的模样。 陆淼恼怒轻轻踢了傅璟佑一下，没好气啧声道：“雪蛤，雪蛤也听说过吗？” 傅璟佑唇角勾起，笑起来难得露出几颗整齐的牙，看起来憨憨的，老实过了头：“你就说这个要怎么弄，我去弄就是了。” 陆淼似娇似嗔睨了他一眼，让他把小桌上的东西拿走，腾出一点空闲的地儿，又让他拿来一只干净的碗。 陆淼率先拿起一只蛤蟆干，引导似的当着傅璟佑的面处理起来。 先掰掉两条后腿，再揪下干瘪发皱的前腿，陆淼神情专注，手指灵活，一只蛤蟆干在她手里掐头去尾，很快只剩主体部分。 小心翼翼扒去干脆的外皮，里面黄冰糖一样颜色的雪蛤油和黑色蛙籽渐渐显现出来。 “看见这个没？” 陆淼小心翼翼剔出黑色的蛙籽。 “嗯。” 傅璟佑点头。 陆淼点点蛙油，“这是林蛙的籽，这个是不能要的，我们只要这个部分。” “一只蛤蟆晒成干就不剩多少了，这剥一剥，那剥一剥，还都不要了？就要这么点？” 傅璟佑也点了点碗里那点蛙油。 陆淼哼哼笑出声，平时看多了他的冷脸，这会儿就乐意看他纠结又郁闷的表情，“要不咋说雪蛤油是软黄金呢？” 傅璟佑闻言抬眼，陆淼与他对视，微微颔首继续解释： “东北林蛙又叫雪蛤，你别看着是蛤蟆，也都长得差不多，就以为是一样的东西，这个只有东北那边才有。” “四五月产卵，五六月孵化长出成蛙就会迁徙上山，等到九月十月的，又会从山上下来，到地势低的溪流、河流附近猫着过冬，冰层下都能活呢。” “一般抓它们，也都是趁着天冷的时候。” 傅璟佑点点头。 这么说起来，林蛙和他们这边的蛤蟆、青蛙确实不同。 他们这边冬天哪还看得见蛤蟆的影子？ 就是掘地三尺那也是没有的。 涉及到未知领域，傅璟佑听得认真，表情也认真，陆淼觉得他和平时表现差异很大，说着说着总会忍不住笑几声： “新鲜林蛙吃籽吃肉，像这种林蛙干，就是只要油。” 傅璟佑颔首，心里默默做笔记，“那现在这蛤蟆油，怎么弄？” “什么蛤蟆油？恶心死了！好歹是吃的，你就不能说得好听点？” 傅璟佑就说：“那这雪蛤油，怎么吃？” 陆淼这才满意，又扒了一只蛤蟆干，取出蛙油放进碗里，看着碗里量差不多了，她端碗去桶里舀水，把蛙油泡上。 “这样就行，先泡两个小时，等泡开一些再把中间稀碎的黑色杂质去掉。” 傅璟佑有点懵，问道：“你弄这个，不是这会儿吃啊？不是还没吃早饭？” “我倒是想吃，可是雪蛤油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泡开的啊，一会儿去了里面的杂质，还得继续泡呢！” 傅璟佑听了，又说：“那这一时半会又吃不上的，你弄它做什么？费劲又浪费东西。” “费劲是有点费劲，可是怎么就浪费东西了？” 陆淼不高兴噘嘴：“我吃不着，晚点你不是能吃吗？再说了，我教会你怎么弄了，下回我再来的时候，你不就可以提前准备上了吗？”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一章 傅璟佑，眼睛瞎出了窟窿 陆淼口袋里揣着两块钱，是整的。 原本是打算给敏杰的，结果算漏了贺大哥家的孩子，给了这个不给那个，不好，她就没往外拿。 寻思等回头过年给压岁钱算了。 西打谷场那边忙着，陈桂芬先拎着沉甸甸的一大条肉回来。 肥瘦相间，有五六斤重的样子。 一进屋就吆喝道： “今年位置排得好，轮到咱们家的时候啊，正好划拉到猪肚子，瞅瞅这肉膘，长得也比往年肥！” 陈桂芬乐的合不拢嘴。 陆淼看她手里的肉，应该是五花肉，花色确实挺漂亮。 陈桂芬把肉拎进厨房，之后就在厨房里忙活。 田桂花往火盆上罩上竹编罩子，之后让敏敏领着敏杰玩，她起身去厨房帮忙。 陆淼不好意思干坐着，就也跟着去了厨房。 陈桂芬挑肉肥的部分，割了两只手巴掌那么大的部份下来剁馅儿。 田桂花进来找活儿干，陈桂芬让她挑十几根胡萝卜瓜皮洗出来。 陆淼也进来找活儿干，陈桂芬看了一圈，道： “淼丫头，那你就摘葱吧，桌脚那一捧儿，都摘出来。” “哎。” 陆淼应声，坐在小板凳上摘葱。 田桂花走出走进从她身边过去洗萝卜、倒泔水，期间看她看几眼，最后没忍住道： “娘，我老看着她跟小孩儿一样呢？” 陈桂芬哈哈笑，“是小孩，脾气也是小孩脾气。” 陆淼噘噘嘴，只听着，不插话。 她住院的那两天两个生产队挖藕，家家户户都分了一些，田桂花洗完了萝卜，陈桂芬又让她洗两节藕出来。 陈桂芬手脚麻利剁好馅儿，用菜刀把馅儿铲进洗菜的大盆里，她转手挑着胡萝卜快速切丁，之后又是藕…… 直把胡萝卜丁、小藕丁、还有肉馅都准备齐全，她往盆里舀了很扎实的两碗面粉。 这也就是过年，平时是舍不得这样捣鼓的。 陈桂芬切了一把小葱撒进盆里，加入适量的盐。 稍微拌一拌后，慢慢兑水继续拌，看着成糊，差不多能形成团儿了就停下手来。 舍不得浪费手上那些面粉糊糊，陈桂芬找田桂花把菜籽油倒进锅里。 油是今年新榨的，几十斤的油菜籽，就出了十二斤的油。 这些油还是生有，拿回来还没练过，陈桂芬就等着这一条，一口气捣鼓齐全。 十二斤的全部倒进锅里，油面大概摸过铁锅腰线两寸。 田桂花烧火，油温上来以后，陈桂芬在一侧架好盆和铁捞勺，一手抓糊糊捏出圆子状，用调羹舀着往锅里下。 陈桂芬加的肉馅儿肥多瘦少，陆淼原本以为会很腻，等炸出第一锅，陈桂芬吆喝着让他们先拿着吃。 她拿了一个尝尝，可能大半年以来没吃什么好东西，她有点被炸圆子的味道惊艳到了。 香，真的很香。 圆子外边酥脆，里面肉馅毕竟占据少数，其中肥肉更是只占据肉馅里的一部分。 又有胡萝卜丁和藕丁融合，完美的缓解了油腻，嚼起来酥酥脆脆，藕的味道尤为独特，但是也不会盖过肉香味。 很香，很好吃。 陆淼一连吃了好几个，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是陈桂芬炸了做年货的，过年边上要吃好几天，那么多人呢。 陆淼擦了手，不再吃了。 陈桂芬笑着看她，“这就吃饱了？” 陆淼努努嘴，不好意思说话。 陈桂芬给她单独拿了一个碗，新一锅炸出来的丸子，单独给她装了一碗。 陆淼不好意思接，她要是接了，那就是比敏敏、敏杰都贪嘴，那也太那啥了吧？ 陈桂芬硬塞给她道： “拿着吧！你啊，现在情况特殊，平时吃饭就跟猫舔食儿一样，难得有个对你胃口的，多吃两口不碍事。” 圆子里有荤有素，过油炸的油水儿也足，吃了养人。 陆淼含了一下嘴唇，干笑的捧过碗： “谢谢婶婶！” 陈桂芬失笑摇头。 打谷场分肉，一直从上午忙到了下午三四点。 后面男知青和几个队里的后生忙着拆灶收拾、场子，贺宏进一行人，连带马记分员一起回了家。 贺宏进和马记分员在堂屋记账、对账，算队里公账还有多少钱。 傅璟佑则拎着他买的肉去厨房。 厨房太小，挤不下那么多，贺大哥和贺二哥就在堂屋坐着听贺宏进和马记分员唠。 敏敏摸着小辫在贺大哥怀里蹭，“爹，婶婶编的小辫。” 贺大哥一把抱起敏敏，笑呵呵道： “好，咱们家大丫真精神，真好看。” 另一边厨房里，陈桂芬一看傅璟佑买的肉，张嘴就开骂： “你这买的什么狗屁？除了那一小块儿板油，别人不要的，你怕是都捡来了！” 傅璟佑买的什么呢？ 两头猪的大棒骨，他基本都给包圆儿了。 因为陆淼说爱喝。 然后就是就是瘦肉，瘦到那种一丝儿肥肉都见不着的那种。 这时候油水难得，大家排队卖肉，都想买到肥的部分，肥肉、肉皮回去还能熬点油出来。 陈桂芬看着傅璟佑买的肉，真是两眼一抹黑。 队里买肉，跟外面买肉花的是一样的钱，但是不要票，这是多好的事儿？ 不赶着好的买，买的这都算什么玩意儿？ “你是眼睛瞎出了窟窿，还是丰仓那个鬼东西忽悠你？忽悠人都忽悠到自家人身上了，这臭小子！” 傅璟佑摸摸后脑勺，本来老实挨骂来着，见陈桂芬摘了襜衣要出去骂人，他赶紧把肉和棒骨挂好，解释道： “婶儿，这些都是淼淼爱吃的，她爱喝骨头汤，太肥的肉也吃不下去，我蹲点半天才抢到棒骨。” 棒骨确实得靠抢。 因为卖不上价，队里有些个穷人家，都盯着呢。 至于瘦肉，别的肉都是七角一斤，案板上剩几斤瘦肉没人要，傅璟佑给包圆儿了，算的五角五分钱一斤。 也还行，不算太亏。 陈桂芬转眼去看陆淼。 陆淼小嘴油汪汪的，小鸡啄米点点头，证实傅璟佑说的都是实话。 陈桂芬叹了口气，便不再唠叨傅璟佑说什么了。 陈桂芬对着陆淼道： “既然爱吃，那买了就得吃！别买了不吃，浪费是浪费不了的，可是亏呀！” “知道了婶婶。”(本章完) 第二百零二章 大人不贪嘴 马记分员很快算清了账，见贺宏进家已经传出了饭香味，他也不好意思久留，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家去了。 大河村没什么副业项目，有些家庭没有壮劳力，都是一些老弱小的，一年到头来还得跟队里赊着口粮。 每年别说富余点钱，队里公账不亏空就不错了。 今年还算好点，富余了两角钱。 赶在吃饭前，贺宏进把陆淼喊到跟前，把情况也如实说了。 陆淼惊诧道： “两角钱，两角钱够干啥的？” “……” 贺宏进瞪着她。 他不知道两角钱干不了啥吗？ 可这不是实际情况吗？ “考量养那个什么谷子鱼，也不是说养就能养的，你得有个章程吧？再有要花多少钱，也得有个数，得看大家能不能接受！” 队里出不了钱，那就只能社员们平摊。 家家户户日子的都不好过，要是要的钱多，拿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陆淼本来站在桌子一边，听着这些话，知道一时半会说不完，她干脆踱步坐在了桌子斜对角，一笔一笔的跟贺宏进算： “一亩地正常能投四百尾鱼苗，咱们按照两亩地算，就是八百尾。” “周边依着山，鱼苗小的时候，鸟儿飞过来肯定有亏空，这个基础上，我们再加一百尾预算，每亩地多投五十尾，小鱼苗按照三分钱一尾，九百尾是多少？” 陆淼飞快默算了一下，说： “就是二十七块钱，咱们队里是五十一户人家吧？平摊下来每户五角四。” 贺宏进皱着眉毛不说话。 看似是在沉默，实则是在跟着陆淼身后算账。 算了一通发现不错，他又说：“那队里这两角钱？” 陆淼摆手：“两角钱干不了什么，算进来反而不好平摊了，队里自己拿着吧。” “……” 贺宏进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那这个养鱼，到底怎么弄？这事儿该提前先问问你的，有几成把握？” “应该有七成把握吧……” 陆淼沉吟一声，说： “田要先犁出来放上水养一样……还得扬点生石灰，杀一杀病毒，免得回头放鱼进去得病。” “做好了前置工作，后续除了正常的养护庄稼，留意点驱赶飞来觅食的白鹭、鸟儿就行。” 贺宏进晃晃脑袋，不确定的问： “不用喂点什么？” 燕矶公社那边湖泊多，贺宏进以前去那边，也撞见过人家养鱼的生产队。 人家那池塘可是定期就会往里丢草的呢。 他们这个谷子，不喂东西能行？ 陆淼笑着说：“叔，稻花鱼之所以叫稻花鱼，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它们能吃稻花，稻子上的小虫它们也是吃的，有这些就差不多了。” “再有就是咱们前期放水养田，也能长出一些细小藻类，这些鱼都是能吃的。” 别说贺宏进了，就是贺大哥、贺二哥也不太清楚藻类是个啥玩意。 不过贺宏进也捕捉到了一个重点： “那要是鱼能吃虫，就也不用让人费力去抓了？” 大河村穷，没有肥料的指标，当然也不会有农药的指标了。 往期什么稻子上的虫啦，棉花上的虫啦，个头大点的都是靠社员们用手去抓。 那种细小的虫子，除了扬草木灰，别的真没什么办法。 陆淼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听见了这话后，贺宏进跟着点头，心里略微有谱儿了。 要是这事儿真的能成，那还是真就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等过了年，我走一趟燕矶公社，问问他们那儿的鱼苗怎么卖。再有，这个田怎么弄？什么时候开始养？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放鱼苗？” 陆淼想了一会儿，说： “插秧前养半个月，插秧后看秧苗状态。长个半个月、一个月的再下鱼苗，之后保证水位，在收割谷子前捞上来就行了。” 贺宏进若有所思点点头。 过完年就已经是二月中了，休养个十多天进入三月，差多久要把地整出来，培育早季稻的秧苗。 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就要开始养田。 大致的章程都弄清楚了，贺宏进拍拍桌子： “先吃饭吧，其他的，等到了那时候再说。” 陆淼点点头。 陈桂芬和田桂花相继把什么炒萝卜、炒白菜端上桌。 天气太冷，桌子中央还架起的老式铜锅，和京北那边的老式铜锅十分相似。 铜锅一圈注了水，里面除了一点盐巴以外，没有别的东西。 陈桂芬先后端上来两盘新炸的圆子和小鱼块。 傅璟佑说陆淼爱吃烫的小青菜，陈桂芬就把水灵灵的菠菜也洗了一些出来。 陆淼吃了不少圆子，其实不怎么饿，可是傅璟佑给她烫了一小碗菠菜，还有几个圆子，她捧着又吃了一些。 农家种的菠菜真的很好吃，那股清甜劲儿是她穿越之前都没有尝到过的。 还有圆子。 刚炸出来的时候是最好吃的，后面放软了，味道就不怎么样。 可是铜锅里融入了炸鱼和其他菜的味道，圆子在烫里泡得体积膨胀发软，味道再次升华，又是另一种感觉的好吃。 陆淼嘴巴算挑剔的了，能让她坚定的认为好吃的东西，真心不多。 陈桂芬见她吃的欢，心里也高兴。 贺宏进不动声色扫了两眼，傍晚陈桂芬灌油壶，给傅璟佑装圆子的时候，贺宏进走过去说： “我也不爱吃这个，多给她装点去吧。” 陈桂芬摇头笑叹，懒得戳破他的小心思： “晓得了，装着呢。” 大人不馋嘴，少吃两口没什么，肯定紧着小的先。 外面天黑了，陆淼怀着孕，怕路不好走一会儿再磕着绊着，陈桂芬就没有留他们。 把东西递过去，摆着手就让他们回家去了。 回家路上，陆淼一只手被傅璟佑牵着，一只手摸着有点发胀的肚子，偏头去看傅璟佑拎着篮子的手。 “连吃带拿也太不好了吧？总共就炸了一盆的圆子，下午都吃了好些，这至少拿了一小半来吧？” 傅璟佑微微颔首，“叔婶儿对咱们好。” 陆淼微微噘嘴。 好肯定是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在这个朴实的年代，未免也有些好过头了。 明明自己家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到哪里去。 —— 以下作者闲话，希望看到这里的书友宝宝可以认真看一下。 被小伙伴告知这本书在浏览器上被说抄袭，并且在每一条支持的评论下都评论了“抄袭”，说实话，挺生气的。网站很凉，四舍五入＝没有钱，谁会为爱发电抄袭吗？没必要吧？ 如果认为是抄袭，请随时上证据，我不怕对峙，但是请不要空口白话！随时欢迎调色盘。 明指：【具体在我章节的第九十章剃头匠，说抄袭七零娇气‍美‌人‎­​这本的某章卖头发的剧情】有空闲的读者宝宝可以对比一下。 写书很费精力，本来就没有钱，能坚持写下去一是因为喜欢这个设定，这个脑洞。能支持走下去的，也就是极少书友宝宝们的认可和喜欢。 互联网没有感情，有些话真的很扎扑街作者的玻璃心。 作者玻璃心，现在心情真的很复杂很炸裂，这本书暂时先停更了，作者需要整理一下心情，对不起我的宝宝们。 后面还有一章，应该是检测到了开车，所以暂时屏蔽了，再等等。(本章完) 第二百零三章 要孝顺 “以后要好好孝顺他们。” 陆淼说。 “是要好好孝顺他们。” 傅璟佑点头“嗯”了一声，牵着她的那只手提起来扬了扬，又笑着说： “不过，为了能让他们安心，还是先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吧。” 陆淼问他：“我们过得不好吗？” “好，但是如果你好好吃饭，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吃的饱饱的，那就更好了。” “我又不是猪！有时候就是会吃不下东西，我能怎么办呀？” “那就回去给你做爱吃的，现在有圆子，有瘦肉，还有大棒骨，总有一个是你爱的。” “哼。” 陆淼娇气哼哼，不说话。 傅璟佑猜她肯定噘着嘴，摇摇头，不觉有些好笑。 傍晚吃撑了的后果，就是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胃挺着有些难受。 陆淼哼唧唧的睡不着，傅璟佑给她倒了点水喝，之后单手撑着脑袋倚在她身侧。 手探进衣服里，掌心贴在她肚子上轻轻抚着。 她肚里揣着孩子，月份还不到三个月，他也不敢用力。 就是抚着抚着，手有自己的主意。 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陆淼按着他不安分的手： “医生说了，怀孕期间不能同房！” 其实说的是前几个月不能同房。 但是不管过没过那几个月，陆淼觉得还是小心为主，能不同房就不同房。 最主要的是，傅璟佑没个轻重。 每次弄都吱吱呀呀的，好像床晃得利害了，他就越来劲似的。 陆淼受不了他。 “又不弄，就摸摸还不行了？” “不行！” “淼淼，怎么不行？” 傅璟佑贴近陆淼耳侧拱了拱。 “你烦死了，就不行！” 不光男人会有反应，女人也是会有需求的好吗！？ 她是个正常人好不好…… 身体已然有了反应，陆淼有点气恼。 身后耳侧忽然传来傅璟佑的一阵低哑笑声。 他清楚她身体情况。 发觉她身体情动，他沙哑笑着，虽然同样难耐，却还是忍不住露出得意神色。 “笑！！笑！” 陆淼脸色染上绯色，羞赧中带着极重的恼羞成怒： “你还好意思笑！你干的好事！” “别生气了，嗯？” 事实上，某些事情，男人很会无师自通。 “我帮你……” “谁要你帮了！我不……” 话未说完，傅璟佑忽然翻起身，被宽阔肩膀架开了纤细的腿。 “傅璟佑你、你不要脸了！” 屋里烧着炉子，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感受不到一点凉意。 陆淼手抵上了傅璟佑发顶，声音娇哼哼的，软绵绵很好听。 “傅璟佑…！” “别再弄了！” 原本是制止，没想到傅璟佑却愈发专注起来。 几下将她song上云端。 陆淼眼角挂着生理泪水，软成了一摊泥。 傅璟佑含笑躺回身侧，搂紧她。 爱怜的想要亲亲她，她却偏头躲开: “不许亲我！脏死了！” 傅璟佑实诚道：“淼淼没有脏。” 陆淼眼角染上绯色，抱着被子一角，咋咋呼呼的踹他： “是你脏！！” 傅璟佑哑声失笑，便不凑近亲她，只搂着她睡觉。 陆淼暂时得到解决，可傅璟佑还没有。(本章完) 第二百领四章 傅璟佑，你不要脸 陆淼暂时得到解决，可傅璟佑还没有。 柴火棍儿硬梆梆的，还怼着她。 陆淼噘嘴，有点不舒服又有点心软。 她额头轻轻在他下巴上蹭了蹭，“那你怎么办？” 要她帮他吗？ 虽然思想是开放那一类的。 但是要说这种话，还是会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傅璟佑意识到她的意图，下颚轻蹭她发顶，果决的摇头： “不要，脏。” 陆淼怔然，倏地转过身。 “你悠着点！” 傅璟佑吓一跳，生怕她伤着自己，回头肚子里的那个再闹腾。 “傅璟佑！” 陆淼小手掐上他的腰，用力拧了一下： “你可真不要脸！！！！” 她用手就了不得了！ 他还想她那什么吗？ “我没……！你想什么呢。” 傅璟佑磕磕巴巴，黑暗里耳根子通红，也觉得有点臊得慌 “是我想什么吗？分明是你！” 心里想着“不敢想”三个字，不听话的小傅却兴奋的抖了抖。 “……” “……” 陆淼安静下来。 傅璟佑也安静了。 “你真不要脸！” 傅璟佑不动声色往后缩了缩。 他也觉得有点难言的不要脸。 “好了睡觉，不管它。” 傅璟佑把陆淼带进怀里，搂着她睡觉。 陆淼没说什么，实际手上又掐了他好几下。 傅璟佑一贯是最包容她的，她要欺负他，他就任她欺负，绝不躲避反抗一下。 他太识时务，陆淼闹腾了他一会儿，忽然就不忍心欺负他了。 最终还是噘着嘴，手娇气哼哼的下滑。 很快，闷声哼哼的人便变成傅璟佑。 陆淼脸蛋发烫，埋进他怀里。 除了手，浑身上下，哪里都不敢乱动。 ———————————— 时节已经进入立春好几天。 夜里云层翻涌转变，下起了春后第一场细雨。 临到早上破晓鸡鸣时，小雨淅淅沥沥的又停了下来。 陆淼缩成一团窝在傅璟佑怀里，还在酣睡着。 傅璟佑亲了亲她，缓下动作抽出手，起身原是想出去门前屋侧的油饼肥堆，一出被窝就觉得冷。 炉子里的煤是昨天早上点起来的，傍晚回来只换了一个煤。 经过一宿，那煤也烧的差不多了，屋里温度下降的厉害。 傅璟佑拿了火钳，把顶上烧过的煤取出来丢进一侧的框里，重新替换一块新的藕煤进去。 他去厨房取了一节棒骨，收拾收拾装进大肚汤罐里。 按照陆淼平时做的那样，切点胡萝卜放进去，再抓一把蘑菇干，再加上姜片，然后加水、加适量盐。 一起端到前面房间把茶壶替换下来，他才出去忙。 傅璟佑一早上窸窸窣窣的忙活，等到陆淼迷迷糊糊睁开眼，炉子上的大肚汤罐里，正好传出馋人的香味。 陆淼磨蹭起身穿上衣服，傅璟佑听着动静进屋把汤罐换下来，又换上了茶壶。 等到陆淼慢吞吞梳好头，壶里的水正好冒起小泡，热乎又不烫手，洗漱正好。 今天就是年二十九了，明天除夕大年夜。 这两天队里处于解散状态，家家户户各忙各的，都在为过年做准备。 吃完早饭，怕陆淼嫌家里冷静，傅璟佑说送她去贺家那边坐坐来着，陆淼摇头不肯去。 “哪里都不如家里好，在家就是最好的。”(本章完) 第二百零五章 年夜 陆淼不想出门，傅璟佑当然不会强迫她出。 给她搬了椅子，在窗边长桌上放了书本、报纸，又倒了热水放在一旁。 等她坐上去板板正正、正正经经看起了书，傅璟佑才着手忙自己的。 上后院后面砍了一根竹子，拖到前面来劈去侧枝，随便捡了几根侧枝扎成一小捆绑在竹竿上面。 陆淼在前面房间看书。 傅璟佑就举着竹竿屋前屋后的转悠，把家里屋檐下各个角落的灰尘和蛛网都蹭的干干净净。 之后就是扫地、擦桌子，里里外外不用陆淼提点，他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中午吃饭，他把小桌往房间里一摆，从后院摘了一些鲜嫩小菜洗干净拿到前屋放到桌边。 张罗着让陆淼自己烫小菜吃，他则板板正正的坐在一侧，给陆淼剥鸡蛋。 陆淼小口喝了点汤，抬眼瞧他时，眼睛里含了一丝笑意： “傅璟佑，你现在干的活儿都是女人干的活儿，你别不憋屈？” 傅璟佑轻轻拉过她的手，把剥好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鸡蛋放在她手心。 “活儿谁都可以干，不分男女。” 陆淼把鸡蛋扒开，淡黄快速挤进傅璟佑碗里，傅璟佑拦都拦不住，挺直腰杆直“啧”声瞪着她。 陆淼只当看不见，自顾自咬着蛋白道： “可是你做的这些，队里除了老光棍、老鳏夫，没有爷们儿会正经干，你不会不得劲儿吗？” 傅璟佑摇头，吃了她塞过去的淡黄后，舀了一碗汤“呼呼”喝着。 “他们不愿意是他们的事儿，我就愿意干，我就想你歇着。” 听到想要的答案，陆淼弯弯唇瓣，失笑又认真道： “那他们说我是懒婆娘。” “你懒你的，碍着他们什么事？谁当你面说，你就骂回去，骂他们男人没本事。” 傅璟佑说着话，伸出长臂把陆淼碗里放的微微有些凉了的汤倒进自己碗里，重新给她盛了大肚汤罐里热乎的。 “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他把炉子下面的风门开大了一些，大肚汤罐里面，棒骨汤很快“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他利落放了一筷子小菠菜进去，瞅着颜色深了一号，赶在烫得软烂之前，赶紧一路用碗接着夹到陆淼碗里。 见陆淼吃的次数多了，傅璟佑渐渐也懂了点涮菜的门道。 像这种小菠菜吧，涮的时候刚变色就捞出来，味道清甜，口感还带着淡淡的脆口，是最好吃的时候。 陆淼埋头吃菜。 他见她专注的样儿，忍不住直笑，继续给她烫踩着小菜花的白菜苔： “平时怎么懒都行，但是现在你肚子里揣了娃……” 陆淼抬头。 傅璟佑赶紧改口： “你现在肚子里揣了小的，平时不好光坐着和躺着，婶儿说了，要经常走走，这样对身体好。” 陆淼光吃东西不说话，傅璟佑继续看着她道： “她们是长辈，还生养过，说话肯定是有道理的。” “哎呀知道了！吃着饭呢，干嘛老说那些。” 陆淼小声哼哼。 “我又没一直躺着坐着！” 她孕期情绪起伏大，傅璟佑也不敢真的让她生气，赶紧笑着转移话题： “好，吃饭，先吃饭。” 下午没什么事，傅璟佑在门前修整陆淼之前捣鼓出来的小菜地。 陆淼则在他身旁两手撑在后腰，一边活动筋骨来回走动消食，一边应对她要求的“多走动”。 往年大年夜，傅家只有傅璟佑一个人。 傅璟佑都是上贺家那边过，吃完了年夜饭再回来。 今年傅璟佑说起这事儿，问陆淼的意见。 陆淼说就在家里过。 一个人的时候孤零零，两个人好歹是个陪伴。 去贺家过也不是不行。 可是晚上总得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的，未免显得太落寞了一些。 傅家那么多年没有热闹过一回，他俩能窝在一起热闹热闹挺好的。 陆淼絮絮叨叨说着想法。 傅璟佑腾出手在她平坦的小腹摸了摸，笑着说： “错了，不是两个，现在是三个了。” 陆淼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 “他才多点儿大？他不算。” “怎么不算？现在还小，以后不就大了，这不长着的吗？” 他一张俊脸上面笑容咧得极大，神经兮兮的俯下身对着陆淼肚子一顿瞧。 “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我想了好长时间的名字都没个头绪，你有没有想？” 陆淼斟酌了一下，摇摇头问：“二嫂说乡里都讲究什么辈分，论到他是什么辈分？” 傅璟佑思忖了一会儿，道： “应该是明字辈儿。” 他说的极其不确定，陆淼有点不相信他，哼了一声，说： “得了，回头还是先问过婶婶他们吧！” 长辈们有主意，保不准叫啥名字都取好了呢。 自己的孩子，陆淼当然也想自己取名字。 但是像这个年代的一些什么卫国、卫民啊的，她真的喊不出口。 也怕以她自己想法取名字，傅璟佑和贺宏进他们接受不了。 只得等回头问问清楚，是什么辈份儿，看看能不能给取个有点深度、含义的名字。 像傅璟佑，他应该就是璟字辈儿的，随便搭个字，喊出来的名字都好听。 陆淼心里打着小九九，第二天大年除夕很快到来。 他俩不打算去贺家那边，准备在家过。 但是人不过去，东西肯定得意思意思往那边送点。 陆淼就一早起来，使唤傅璟佑捞了两只甲鱼起来杀。 都处理干净后，一只放在大肚汤罐里炖着留着自己家年夜饭吃。 另外一只则装进细长肚子的汤罐里，煟在灶里。 夜畔天色渐黑，两灌汤正好煟好。 陆淼让傅璟佑提着细长肚子的汤罐送去贺家。 她则在家里厨房的煤油灯下，往剁出来的肉馅里加酱油、加葱末，还有蒜末和盐、味精等。 年夜饭怎么能少得了饺子？ 下午发过了面团，拌好馅儿后，陆淼尝试擀饺子皮。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每一个扯下来的小面团，都被擀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椭圆形都是好的。 大部分都是长条圆形还带个尾巴的，不是这边厚，就是那边薄。 第二百零六章 春节 忙活一通，擀来擀去面都快揉干了，一个合适的皮儿都没赶出来，给陆淼气得够呛。 索性傅璟佑很快回来，问她要干什么，她说要擀圆的饺子皮。 这个时候的南方还没有吃饺子的说法，不过云吞。 乡里话叫包面。 分细致一下，这两个应该是两样东西，但是乡里都叫包面。 傅璟佑有点不知道饺子是什么，但是陆淼说要圆的皮儿，他就琢磨着擀出来。 他也不会，但是“手艺”总归比陆淼要好一点。 折腾了一会儿，外面彻底黑了下来，傅璟佑才弄出几张饺子皮。 陆淼就站在他身侧，他把皮儿给陆淼，让陆淼包。 陆淼又拿着皮儿，眼巴巴的看着他。 “……” “……” 厨房静默一瞬，傅璟佑问： “你会吗？” 陆淼：……()…… 你说这尴尬不尴尬？ 费劲巴拉的，好不容易把皮儿弄出来了，结果不会包。 陆淼让人眼前一亮的技能有不少，但是迷糊起来，也的的确确是笑人。 傅璟佑摇摇头，忽然笑了起来。 “没事。” 他接过陆淼手里的饺子皮，又扯了一些面团下来后，揉吧揉吧重新擀。 这回直接在菜板上擀成一大张，用菜刀切吧切吧，切出方形皮。 “你要做云吞？” “嗯，这个会吗？” 陆淼摇头。 傅璟佑快速擀完皮，拿过她拌好的馅儿，给她手里放了一张面皮，带着她一起包。 “像这样，馅儿放进去，折叠一下在一窝。” 皮儿太干有点捏不住，傅璟佑手指在馅儿上沾了一下，才捏上。 很快，一个漂亮的小元宝就出现在盘子里。 陆淼效仿他的动作，却总是窝不好。 不是馅儿漏出来了，就是包馅儿的地方鼓起一大坨，完全看不出“元宝”的样子，反倒像是驮着笨重壳子的蜗牛。 她不死心，胳膊挨着胳膊的站在傅璟佑身旁，努力半小时…… 包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蜗牛。 傅家在村里算得上大和宽敞的了。 两个人住，其实很空旷。 可是年夜这一天，傅璟佑频频被陆淼逗笑，爽朗的笑声透过头顶漆黑瓦片，融进袅袅青烟中，随之在夜色中扩散开来。 “你不要笑！一会儿我就吃我自己包的！” 傅璟佑扫了一盘陆淼跟前单独摆出来的盘子，上面十几个小蜗牛，远超她平时的饭量。 “那可说好了，谁说话不算话，谁是这个。” 傅璟佑亮了亮小拇指。 陆淼偏偏反其道而行，没有任何底线的娇哼道： “小拇哥怎么了？小拇哥我也照样能使唤你，吃不下了就要使唤你吃！” 年夜在嬉闹中度过，两个人也算是过了一个热乎年。 第二天早起拜年，傅璟佑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红糖。 贺家还没分家，拜年提的东西有一份就行。 傅璟佑从之前写对联剩余的红纸上叠吧叠吧，撕下一个长条小方块，沾了点水贴在红糖包裹后，牵着陆淼一起出门。 过年的意义非凡，一年才一回的大喜庆日子，哪怕家里穷苦的，也会买一挂鞭炮回来。 本家亲戚有几户，一挂鞭炮就用剪刀剪成几份。 来一户，就放一份。 熙熙攘攘的鞭炮，为这个节日添了一份热闹气息。 傅璟佑带着陆淼上贺家，陆淼这变相属于新媳妇第一年春节蹬婆家的门，贺宏进放了一整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完，院里一阵白烟。 敏敏乐得跟什么似的，展开手在院里的跑来跑去。 只有敏杰，被吓了一跳，赶紧抱着田桂花的大腿，嘴里吐着泡泡“娘”啊“娘”的喊。 田桂芬把他抱起来，跟在贺大哥贺二哥身后冲陆淼点头，“来啦！” “过年好，过年好！来年行时发财。” 家里人口多，你一句“过年好”，我一句“过年好”，热闹的不行。 “娘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过来下包面呢！” 田桂芬怕撞着陆淼，牵着她往厨房走。 堂屋里，贺大哥和贺二哥各自一边搂过傅璟佑的肩膀，笑呵呵道： “小六啊，你媳妇儿现在肚子里已经揣了娃，两个哥哥也不祝你别的了，就祝你来年得个大胖小子！” 这话傅璟佑爱听，不过他也并未执着“大胖小子”，笑了笑，道： “我看姑娘也很好，生下来以后长得随妈，家门槛一定都得年年还！” “哈哈，你看你这小子！” 前面堂屋传出阵阵爽朗笑声，后面厨房锅灶热气腾腾，田桂花和陆淼也拉扯上了。 “你给他钱做什么？他晓得什么？” 昨晚年夜饭没来，陆淼没给压岁钱，今天过来拜年，她把之前整张的两块换成了两张一块。 敏杰、敏敏一人一张。 敏敏那张攥在手里，田桂芬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也只是个婶娘，不是亲娘。 可敏杰那份，田桂芬怎么都不肯收，拉扯着要还给陆淼。 “嫂嫂，你拉扯什么？回头我这个落地了，你还不是要还回来的？” 陆淼挺挺肚子。 “按我们那儿的说法，关系亲近的，第一次见到小孩都要封红包，我头一回都没给敏杰、敏敏呢！” “这个你就别跟我争了，回头我心里不得劲儿，还以为你嫌我、不愿意走动还是怎么回事呢。” 田桂芬哑然。 陆淼这话一出，她还哪好再推辞？ 偏头看了陈桂芬一眼，陈桂芬摇摇头，笑道： “给孩子的就收着吧，是她的一份心意……你不晓得她，脾气犟的很，要是不收，回去指定要生气。” 陆淼努努嘴，“婶婶，我哪有那么犟？？！” 陈桂芬笑着不说话，估量她的胃口煮了五个包面端给她。 田桂芬也禁不住的笑了起来，先后摸摸敏杰和敏敏的脑袋，道： “还不快谢谢小婶婶？” “谢谢小婶婶！” “婶婶，卟……” 敏杰挣开田桂芬的手，钱也不要了，往旁边一撇，扬着两只小手颤颤巍巍的就往陆淼那边走。 陆淼端着碗，怕烫着他，赶紧先把碗放去一旁。 “哎哟，怎么了呀小煤球？” 陆淼蹲下身子，捧着敏杰的小脸一顿揉。 第二百零七章 生男生女 小家伙儿以为她是在跟他玩，“咯咯咯”的笑着。 两排小小的乳牙还没长齐，“卟卟卟”的，流了不少口水出来。 陆淼穿的干净，看着也是很讲究的样，田桂花怕敏杰口水蹭到她身上去，上前抹了一把，提着敏杰就要走。 敏杰却不肯，挺着肚皮挣得小脸通红，哼唧唧闹着非要挨着陆淼。 陆淼笑着摇摇头。 田桂花无奈，只好又放开他。 敏杰盯着陆淼，小手在陆淼脸上划拉： “婶婶，卟卟……婶。” 陈桂芬笑：“小人精，这是瞅着你好看，才要跟你粘着呢！” “是吗？是不是真的呀？小煤球儿？” 陆淼笑嘻嘻，捏着敏杰的小手互动。 敏杰乐的咯咯笑，忽然眼睛往下看： “弟，弟弟……” 稚嫩小手指着陆淼的胸腹，敏杰吐出一连串的泡泡，拍着小手一个劲儿的蹦着喊“弟弟，弟弟”。 两岁多点的小家伙，走路还不稳当，天冷穿的多，圆鼓鼓的跟个小球儿一样。 蹦跶的那两下，颤颤巍巍的好险没摔倒。 陆淼惊了一下，伸手要去抓他。 田桂花却是动作更快一步，一把抱起敏杰，和陈桂芬对视一眼后，眼里都露出了欣喜神色： “呀，是弟弟呀敏杰？敏杰想要弟弟是不是？” 田桂花抱着敏杰，握着他手往陆淼的方向指： “敏杰，告诉娘，婶婶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弟，卟……弟弟，弟弟……” 陆淼缓缓站起身，一脸懵。 田桂花放了敏杰的手，又问： “我说你看到啦？弟弟在哪呢？” 敏杰小手直直指向陆淼的肚子。 乡里有个说法，有灵性的小孩会看胎。 以前队里发生过几次这种情况，五六回里能对个四五回。 陈桂芬和田桂花觉得，陆淼这胎是儿子跑不了了。 好一通乐呵，陈桂芬和田桂花齐齐冲陆淼道： “你呀，回去后赶紧想个男孩名字的吧！” 陆淼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了。 “哪呀，这都是玄学！” 陆淼不在意孩子性别，但是怕长辈期盼。 回头期盼太高，希望落空，露出点脸色什么的，她心里也不舒服。 陆淼说着话，招手把敏敏喊到跟前： “敏敏过来婶婶这儿。” 等敏敏靠近，陆淼摸着敏敏细软的头发，摸着肚子问： “弟弟说婶婶肚子里的是弟弟，敏敏觉得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敏敏盯着看了一会儿，扬起肤色不太均匀的小脸道： “是妹妹，敏敏喜欢妹妹，婶婶肚子里的是妹妹。” 一连串的几个“妹妹”，把田桂香砸得两眼发花。 哪有人不喜欢儿子的？ 怕陆淼听了不得劲儿，田桂花赶紧拉过敏敏，解释道： “你别听她瞎说，她大了，说了不准，指定是儿子。” 陆淼摇摇头，无可奈何道： “嫂嫂，这个事儿听个乐呵就行了，对我来说儿子女儿都一样……你们别关注性别。” 陆淼有点不乐意在这件事上唠， 陈桂芬见她不开心，就摆摆手，让田桂花带着两个小的，去前面帮着招呼来家里拜年的人了。 “说吉祥话哄你高兴呢，你怎么还不开心了？” 本来没什么的，老实说生男孩生男孩，陆淼突然就长了两根反骨，嘟嘟嘴，拧着眉毛直白道： “是儿子就是吉祥话了？我看女儿才是，女儿是家里的小棉袄，懂事又贴心！” 小男孩听着就很淘。 真要做对比，她更期待是女孩…… 可能还是因为童年家庭的不完善吧。 陆淼总是想着，如果是女孩的话，她一定曾经要把缺失东西，全部倾注进去…… 或许女孩已经不是单纯的女孩，某种意义上，也是她“自己”。 “我就是要生女孩，生两个！生三个！” “你这个嘴啊……” 陈桂芬头皮跳了下，说她也不是，不说她也不是，赶紧又把桌角那碗包面端过去塞给她。 “行了行了，你要生就生吧！赶紧吃饭，别说话了。” 她这话反倒是把陆淼给噎住了。 生女儿是她想生就能生的吗？ 这个要看爸爸妈妈的染色体好不好？！ 陈桂芬指定不能懂，陆淼噘噘嘴，也没跟她理论。 一碗包面有五个，她猫舔食儿一眼吃了三个，另外两个怎么都不肯吃。 傅璟佑在前面唠完进厨房，吃早饭的时候，捡着她碗，陈桂芬给他又捞了一碗，他吃的干干净净。 傅家现成分跟以前不一样了，过年时节，村里也要串门转一转。 傅璟佑去村里拜年，想着肯定也会有人去家里，怕陆淼整不了，他就先让陆淼在贺家待会儿。 他快速跑完一圈后，又回贺家领着陆淼往回走。 出门时贺宏进看了陆淼一眼，喊过傅璟佑给他塞了五块钱： “新媳妇第一年都这样，你哥嫂前头也有。回去安生把日子过起来，以前担心的是我跟你婶儿，以后担心的是你媳妇儿。” 傅璟佑捏着那破破烂烂的五块钱看了半天，沉下心认真点头： “叔，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 贺宏进摆摆手，正好院子里进了几个社员，他赶紧转过脸乐和和笑了起来： “哎呀，过年好过年好，串个门，咋一大家子都过来了呢？” 见他忙上了，傅璟佑便不再停留，和陆淼一起并肩回家。 陆淼问他：“叔悄悄跟你嘀咕什么呢？” 傅璟佑把钱递给她：“喏，给你的，说新婚媳妇儿第一年都有。” 陆淼拿着钱瞪大眼睛： “我今天才给出去两块，这就收回来五块了？” 还以为她出手算大方的呢，结果呢？这还倒赚三块。 “这事儿你是早知道还是刚知道？之前怎么没说呢？我们上门就拎了点红糖，多不好看……” “我也是才知道……没事，叔婶不会在意的。” “他们不在意是他们的事，不能不在意就不讲究，以后过年我来安排，你安排的都是啥呀！” 陆淼有点不满意。 又不是那种表面亲戚，这种关系亲近，又是实打实为彼此考量了，不管是金钱方面还是心思方面，都应该多尽尽心。 傅璟佑深邃桃花眸闪现无奈笑意： “好，以后都让你来安排。”(本章完) 第二百零八章 贵重 过了大年初四，远处山野渐渐浮现淡淡绿色生机。 陆淼还寻思挖点野菜什么的，提着小锄头，让傅璟佑挎着小篮子一起出门，到地方啥也没有。 真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草色遥看近却无”。 “来时就跟你说了，还不到时候，你看……又把着踩这么脏。” 傅璟佑提着篮子，无奈的看着她： “刚下过雨，地上这么湿这么滑，一会儿摔交了怎么办？走了走了，回家去。” 傅璟佑有点不高兴。 陆淼自知理亏，噘着嘴小声哼哼，任由他牵着手腕往回走。 年后过了初四，贺大哥和贺二哥两家按部就班的回去上工。 生产队修整农具，也在准备再次开工。 这个时间忙的是修地春耕。 年前那阵儿堆得油饼肥很成功，不仅在实质上比先前堆的那些要好，从黝黑扎实的外观上，也能更直观的看出“肥沃”的程度。 贺宏进跟陆淼说好，之后队里要用，直接过来挑，陆淼同意了。 算着播种秧苗的时间，先前跟陆淼学过堆肥的妇女同志们，也在贺宏进的授意下，进行了春后第一次收集材料堆肥。 这个季节打谷场基本用不上，所以堆肥都在两个打谷场上进行。 偶尔天好的时候，陆淼会过去看看，顺路歪去知青点坐一坐。 她不常出门，跟队里的人来往不多，知青点的大家伙儿要春后要忙着挣工分、挣口粮，去她那儿的次数也少了。 值得一说的是，春节抽签回家探亲，知青点一共六个名额，耿晓云姐弟直接抽到了其中两个。 年后从东三省那边回来，耿晓云带回来了两大包雪蛤。 她知道陆淼爱吃，也收这个，这次回去就在邻家叔婶儿打招呼，把邻里家自己个儿逮的林蛙都集中要来了。 林林总总五六斤，拿得有点多了，耿晓云回来的时候，一路都在担心，怕陆淼觉得她强买强卖。 好在东西送到陆淼跟前时，陆淼只有喜悦的份儿。 “我没想着你带林蛙回来，出门时没带钱，你跟我回去拿，行不行？” 耿晓云想说也不急这一会儿，可是想着陆淼还怀着孕，走来走去的也不稳当。 耿晓云就点点头，跟着陆淼一起去了傅家。 耿晓云先前跟陈妙妙住一个屋的。 陆淼从知青点搬出去以后，耿晓云就搬到陆淼之前那个床铺上去了。 出知青点时，耿晓云回屋摸索了一通，才出来和陆淼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慢慢悠悠走着。 差不多绕过池塘一角，耿晓云从口袋摸出一个由油纸包好的小细长条包裹。 她把包裹递给陆淼：“给。” 陆淼顺势接过，好奇问：“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值得稀罕的玩意儿，这次不是回去探亲吗？家里就问怎么样，唠着唠着就唠到知青点来自各个地方的大家伙儿身上了。” “你跟我买雪蛤，我之前写信跟家里说过你。我娘听说你怀孕胎不稳，还出了血，叫我把这个拿给你吃。” “我出血都是什么时候之前的事儿了？哪用得着那么大的阵仗？你还跟家里说，让你娘操心……” “哈哈，你不也帮我吗？” “我们那儿林蛙都不值钱，到了季节谁都能逮，你上回给我那么多钱，还给了粮票，家里收到信，心里好长时间都不安心。” 耿晓云摸摸头笑着，经之前在燕矶撞到剃头匠收头发，这大半年的时候，她也续出了一根不长的辫子。 她一直属于利落大姐的类型。 可是现在后背那条不长的辫子的作用下，她身上利落的气息略微减退，看着倒有几分铁憨憨的阵势。 “我擅长的也就是一些体力活儿，你有好点子，队里好干的活儿，你也都带着我，我心里记着呢。” “要说钱吧，你有，我也拿不出来，也就这些家乡里的特产，能带给你尝尝鲜了。” “我都是选合适的人，你合适，我才选的，哪要得了你讲究这些？” “哪是讲究？这不是为了心里踏实，又把你当自家妹子才说这些话吗？” 陆淼哼笑，有点无奈。 不过也挺好奇的，是什么东西，怀孕胎像不稳都能治？ 缓缓展开小包裹，看清里面的东西，陆淼一阵惊愕： “这个？给我？” 耿晓云呵呵笑着点头。 包裹着缠着一只山参，手指粗细晒干了的那种。 一些细小的参须都被压断了，陆淼捧得很小心，生怕撒出去一点。 这个时候生产队副业养殖鸡鸭什么的，还能找出一些，培养山货、蘑菇什么的，也不是没有。 可人工种植人参的人，怕是真的找不到几家。 耿晓云拿来的这支人参必然是纯粹、没有经过人工干预的野山参，而且看着大小，年份也不会低。 “不行不行。” 陆淼赶紧把人参包好，要塞给耿晓云。 陆淼不懂人参的品质，但是她懂得其中的价值。 耿晓云按着她手，跟她拉扯道： “哎呀有啥不行的，你说你这个人，平时敞敞亮亮的，这会儿咋就这么墨迹呢你？”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赶紧给你家寄回去吧，要不你留着自己吃也行！” 论朋友关系也好，论矫情也好，有些东西是可以不讲究，但是也不能这么不讲究。 一块钱外加五斤粮票，能跟耿晓云换两斤多的雪蛤，已经是很占便宜了。 这回耿晓云拿了这么多的雪蛤回来就不说了，这野山参明显价值远超过雪蛤。 还是说送她的…… 她要是真的拿了，那不纯纯的就是占人家的便宜吗？ 陆淼有自己的底线，犟着不要。 “这是带过来给你养身体用的，是情谊，哪有把人情谊往外拒的？” 耿晓云道： “再说了，东西要用对地方才能体现价值，你用了身体能好，我这壮的跟牛犊子一样的，拿回去不就是一个烂草根吗？” “什么烂草根啊！这个又不是放不住，你留着等以后用不行吗？” “留什么留啊？卖给你，卖给你总行了吧？” 卖？ 那倒是行。 陆淼没急着拒绝，耿晓云看出她的意动，赶紧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伍角！” “……”(本章完) 第二百零九章 县里来消息 “你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陆淼无语白了耿晓云一眼，摸出钥匙去开大门上的锁。 “有，怎么没有？” 耿晓云一本正经： “那不是送你你不要，才要你给伍角钱吗？” 陆淼推开门，进屋给她倒水喝： “多新鲜呐你这人，别人愿意花钱跟你买，你还不愿意了。” 耿晓云接过搪瓷缸子，顺势在桌边坐下，爽朗笑道： “你不也一样？别人送你的，你还非要往外推，要犟着花钱买呢。” 陆淼：“……” 怎么瞅着，她们两个好像都有点跟那个主动的大冤种似的呢？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这个年代的是落后，物价也确实是贬值。 但是值钱的东西始终还是值钱的。 真要买这个参，估量着花一二百都不一定够。 陆淼是想买的，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用得到的地方。 她的肚子早就没事了，平时吃得伙食不差。 再说这回这么多的雪蛤。 雪蛤干本就不占重量，五六斤重，她从今天开始每天顿一盅，吃到明年的今天都不一定能吃完。 怀了孕是要进补，可是太补了对身体也不好。 仔细琢磨了一下，陆淼摇摇头，“还是算了。”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钱。” 雪蛤掂着份量不轻，但具体是五斤、还是六斤还真有点不好说。 陆淼也没掐着那一点，直接按照六斤算。 一块钱外加五斤两票能换两斤，六斤就是三块钱，外加十五斤的粮票。 家里粮票不剩多点儿了。 陆淼搜罗了十斤粮票出来，额外多加一块钱给耿晓云，弥补粮票的空缺。 之前一块钱耿晓云都拿的不安心，更别说这回让这么大一把钱和粮票。 “我给你拿这个玩意儿，你都不要，我怎么敢收啊？我把钱拿寄回去跟家里分，你把这个参收下行不行？” 她俩一个不敢收钱，一个不敢收参，都怕彼此亏空。 拉拉扯扯半天，最后陆淼从劈叉了的野山参上面，掰下来一根不细的参须下来。 加上好一通说，耿晓云才一步三回头的拿着钱走了。 彼时耿晓云觉得头大。 咋个送个东西，还就送不出去了呢？ 陆淼则是松了一口气，翻腾半天，从之前买的零嘴包裹上分了点油纸下来，把那参须包好后，放进床尾柜子里的，傅璟佑的“百宝箱”里放好。 下午傅璟佑回来，陆淼跟他说了耿晓云送来雪蛤的事儿。 傅璟佑不在意陆淼花了多少，不过听说回家没几张粮票了，他绕去后面小屋看了两眼米缸。 瞅着里面细粮也不剩多少，心里刚动了点要去黑市的心思，陆淼又跟他提起了野山参的事。 “嗯？要是真是好东西，买回来也行，防着万一有用的地方呢？”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陆淼摇摇头，细致的跟傅璟佑解释： “上好的野山参，几百块钱都是便宜的，贵的往千里都有，那么贵重的东西，哪能说要就要？” 要是都不懂，收了也就收了。 可是她懂啊。 昧着良心的事，她做不来。 “我掰了一根参须下来，算是我占了点便宜，也全了她的心意。” 她说得慎重，傅璟佑也知道是他想的太简单了，便握着她的手道： “你做的很对。” 人参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大补，食用也好，入药也好，都得适量。 真有什么问题，有那一根参须也足够了。 陆淼弯弯唇瓣，莹白的脸和傅璟佑相视一笑。 争取不是占便宜。 该是他们的，就是他们的。 不是他们的，即使得到，也未必能讨得上好处或是留得住。 陆淼没做晚饭，这个季节正是小菜地里盛产菜苔的时候。 家里还有一些面粉，她已经掐好了菜苔，就等着傅璟佑回来后，晚上烩点面疙瘩吃。 小夫妻前后一起张罗的忙活，灶里的火刚点起来烧得旺盛，贺宏进就过来了。 陆淼摆摆手，让傅璟佑去前屋看看什么情况。 她则擦亮了煤油灯，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贺宏进是带着消息过来的。 年边上公社和县里相继开了好几次会，就着之前县里传出来的，要组织什么的器械组。 这回是给出准话来了。 县里现在有四个指标名额，要招人上去学习技术。 一整个县就四个名额，竞争力可想而知有多大，不过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参与的钳制条件，得优先是青壮年男同志，还得是认得字的。 只要男人，还是年轻的，这就已经筛选了一大半的人头下去。 再得是认字的，也范围又缩小了不少。 乡里都停课多少年了，认得字除了一些上了些年纪的，年轻人里头，真不多。 傅璟佑是贺宏进带出来的，贺宏进对他期望很高。 “你上头两个兄弟都进了厂，现在这个机会就是给你准备的！小六，你可得抓住机会啊！” “刚才大队长过来说了，只要学会了技术，县里就给安排工作，铁饭碗呢！” 县里的工作和镇里的工作还不一样，形制上贺宏进不大清楚是哪里不一样，但是有一点他知道。 那就是县里的工作不仅气派，钱拿拿得也多。 他不是要搞钱吗？ 陆淼不是嘴皮子娇气吗？ 要是把握住这个机会了，那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傅璟佑紧了紧拳，也想到了这一点，跟着点点头，问： “叔，那这个事儿到底是怎么说的，我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参与进去？” 虽然竞选圈子一再缩小，可是参与的人肯定还是不少的。 想要十拿九稳，肯定得做点什么，亮出点优势。 要不然那么多人，人家凭什么就选你？ 贺宏进顿了一下，“嘶”了一声抓着后脑勺说： “这个还不晓得，队长刚才骑着自行车过来通知，估摸现在还是通知的阶段，后续等两天的，应该还会有消息传来。” “你体格好，长得结实也认得字，干活儿是好手，优势还是很大的，这个事儿你往心里记一记，也不用太担心，具体咱们看看到时候情况再说。” 傅璟佑点点头。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竞选都还没开始呢，提前操心也没用。(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章 陆淼一个人怎么弄 送走贺宏进，傅璟佑重新回到厨房。 锅里面疙瘩和糊糊一样烫正“咕噜咕噜”冒着泡，陆淼就等着他回来后，一起盛出来吃。 “叔走了？” “嗯。” “说的什么？” 陆淼给傅璟佑盛了满满一碗面疙瘩。 给自己盛时，只盛了小半碗，不过面上盖了许多煮的清甜软糯的菜苔。 傅璟佑知道，都是她爱吃的。 坐到小桌上，就把自己碗里的几根菜苔也挑出来，要往她碗里放。 陆淼抬手虚虚阻拦了一下。 “我不要，我够了。” 傅璟佑便将筷子收回，顺势把刚才的事儿跟她说了。 陆淼“嘶”着气，小口吃着冒着热烟的菜苔。 昏黄的煤油灯下，小巧下巴隐约能看出一点点的阴影。 年边附近动弹的少，荤腥也足，她小脸总算胖乎了一点。 傅璟佑看在眼里，唇瓣勾起浅淡笑意，心里也觉得踏实不少。 陆淼心里默默思索了一会儿，说： “你要是感兴趣，这事儿就动点关系打听一下。” 县里还有个胡志远，他总能知道一些消息。 傅璟佑略微思索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两天先等等看，看看具体什么情况，要是能运作，到时候就运作一下。” “嗯。” 生产队里犁地灌田，开始培育第一批早季稻的秧苗。 与此同时，因为考量着养稻花鱼，有另外两亩距离生产队较近的空地，也渐渐进入准备工作中。 有陆淼的策划在前，即使她怀孕不方便参与全程，贺宏进和傅璟佑也带着生产队里的众人忙的热火朝天。 地里，砌勾，放水，撒生石灰消毒。 间隔个几天后，再取之前推好的腐熟有机肥适量撒进田里，既能养水肥田，也能在正式插秧之前的大半个月里培育出足够的藻类。 后期放鱼进去，能确保在稻子开花之前，鱼儿的口粮是充足的。 忙碌的这段期间，县里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陆淼心里琢磨不定，本来还想着再提一遍让傅璟佑抽空去县里走一趟看看。 结果胡志远先一步登门了。 上一次胡志远找去了贺家，这次则直接打听来了傅家。 “之前听你问起过，是不是傅同志也有要参加的意思？要是有，你说一声。” 胡志远大老远过来，说的也是县里组织人学习的事。 “我没有直接影响结果的本事，但是偶尔在领导面前提一下，应该也能加深点印象。” 胡志远自顾自说着，想起来时路上听生产队里的人说，陆淼怀孕的事，他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害，你们动作还挺快的……” “这回来得急，没拎点东西，小宝同志，你可别介意。” 陆淼刚才一直听他说，这时才摇摇头开口道： “外人面前你是县里的领导，你每次上门都拎东西，那像什么话？” “外人总有外人的想法，，外人又不知道咱们的关系。” 胡志远笑道： “小宝同志，经了前两桩事儿，我现在可是把你当亲姊妹对待！” 要不然县里现在捣鼓的这事儿，他也不会一次两次的往这边跑。 思忖了一下，大致推测陆淼担心什么，胡志远做担保道： “你是担心外面会传出闲话吧？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 陆淼看他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觉得很莫名其妙。 不过目前，她也没什么心情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纠结。 “县里招收人头培养人才的事，有大致章程吗？选拔除了青壮年、认得字，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有，有一个硬性条件。” 胡志远连忙点头，想到什么又显得有些犹豫起来。 “这个事儿吧，来时我没想到你肚子里揣了娃，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是被选上了，傅同志恐怕也抽不开身去。” “嗯？” 陆淼疑惑了。 这话怎么说的？ 怎么抽不开身？ 是要学很久还是什么意思？ 怎么想的，陆淼就怎么问出的口。 胡志远摇摇头，说： “学技术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吧！而且问题不在时间上面，是在地点。” “确实是县里想培养这方面的人才，一旦学成了，也是县里给安排工作，这个肯定是跑不了的。” “好多人听到这里，就以为是在县里学，其实不是，得去北方津门那边，到时候拖拉机设备，也是从那边的大厂运来。” 胡志远看着陆淼，心里想着傅璟佑八成跟这次机会无缘了。 傅家情况跟别人家里不一样。 他们家里就两口，当家的走了，剩下陆淼一个人怎么弄？ 再者陆淼本来就娇气，还是头胎…… 胡志远不信傅璟佑能走的安心。 胡志远能想到的，陆淼当然也能想到。 北方津门…… 那就是天津了。 这是趟远门，而且三四个月起步…… 傅璟佑，只怕真的不会愿意…… 陆淼蹙起眉心，左手无意识抚上小腹轻轻拍了拍，含着下颚思索起来。 片刻之后，她抬头冲胡志远道： “家里这边我来处理，县里那边……” 陆淼舒了一口气，神色坚定，“要麻烦你运作一下了。” 胡志远呆了呆，惊道： “你打算让他去？真被选上了，回头你一个人弄得了吗？” 陆淼淡淡一笑，原就娟秀美丽的观音面，因着这阵子吃的好，小下巴圆润起来，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福气相的气息。 “弄不弄得了，那也得先选上了再说。” “你……” 胡志远张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正逢门外传来放锄头的声音。 傅璟佑回来了。 陆淼站起身，不动声色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声张。 “这阵子正好别人送了一些雪蛤干来，都是北方那边上好补气血的补品，我给你装点回去拿给嫂子孩子吃吧。” 陆淼起身去房里腾出一张油纸，给胡志远扎了一小包雪蛤。 “胡特派员。” 堂屋里，傅璟佑和胡志远打招呼。 胡志远从椅子上起来： “呵……呵呵，傅同志，你好你好！” 乍一看看去，好像两个人身份掉了个儿似的，惹得陆淼一阵失笑。 第二百一十一章 县里竞选 胡志远和曾经的傅璟佑一样，压根就没听说过雪蛤这个东西。 陆淼把油纸包递给他，好一通说，告诉他怎么剥，怎么泡，怎么吃。 胡志远提着油纸包，直摸脑袋： “这个蛤蟆干是不是真的养不养人不知道，光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做出来肯定养人。” 又是红糖又是红枣的，费那么大的劲，不养人有鬼了。 陆淼听他大老粗般的发言，知道他不识货，无语的想要拿回油纸包。 胡志远偏身躲避了一下。 “行了小宝同志，你的好意我已经收到了，这送出来的东西，你就不好再拿回去吧！” 陆淼说：“反正你也不识货。” 胡志远乐得哈哈笑。 正事都说的差不多了，胡志远提着东西冲傅璟佑点点头，接着便推着自行车离开。 厨房里，陆淼从橱子里拿出碗筷递给傅璟佑。 傅璟佑支开小桌，一边张罗盛饭，一边问他： “刚才怎么不让我说？” 胡志远刚才在这儿，傅璟佑是要打算问一问县里的事儿来着，陆淼给他递了一记眼神，他没动了。 “我都说完了，还要你说什么？” 陆淼接过米饭，嗔怪看他。 傅璟佑微微一愣，“都说完了？” “嗯。” 陆淼颔首，把前后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却很巧妙的避开了去“津门”这一点没说。 虽然胡志远可以帮忙运作一下，但傅璟佑最后会不会被选上，还未可知。 现在说那些还太早。 “胡志远说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有人带你们去县里，到时候你正常表现，不要怯场。” 陆淼给傅璟佑夹了一筷子青菜。 “尽自己的全力，其他的听天由命，真选不上也没什么。” 傅璟佑眉宇压低，凌唇唇角微微抿直，微不可闻点了点头。 他是想争取到的。 那样不仅生活可以得到保障，陆淼脸上也有光。 …… 如胡志远所说，很快就会有人带他们去县里。 两天大队长白杨就来队里通知吆喝，让大河村参与的小伙子第二天一早去大队集合，到时候几个生产队的后生再一起去县里。 白杨一走，陈桂芬和贺宏进先后来到家里。 两人一个劲儿的嘱咐傅璟佑，强调机会难得，是个出路云云，一定要把握好云云。 傅璟佑一开始还说两句，后面只点头“嗯”声，别的什么也不说了。 “这个事情又不是说把握就能把握的住的，不得看县里领导的意思吗？” 陆淼看了有点不高兴，蹙眉制止道： “叔，婶婶，你们别再说这些了，他心里有压力了更维持不了状态。” 贺宏进和陈桂芬面面相觑，没不吱声了。 陆淼知道他们是为了傅璟佑好，可这种事情不是施一施压，就能按照他们预期的方向转变的。 “能被选上更好，选不上也无所谓，人这一辈子出路多着了，我们还年轻，怕什么？” 陆淼扒拉上傅璟佑的胳膊，安慰他道： “不要太有压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棒的。” 傅璟佑弯了弯唇，深邃桃花眸闪过一丝笑意。 浅浅“嗯”了一声后，他粗粝手指轻轻捏上陆淼脸颊。 眼瞅着小两口不避外人的温存上的，贺宏进两口子臊得跟什么似的。 登时啥也不说了，摆摆手丢了一句“你们忙着吧”，便双双把家还。 夜里，陆淼单独给傅璟佑拿了五块钱，粮票，还有一些快要临期的券一起交给他。 嘱咐他明天东西看着买，吃饭要吃扎实云云。 傅璟佑点头说知道，睡觉时免不了抱着她又是一阵腻歪。 第二天，大队里几个生产队的小伙子集合，一路走着去县里，时间已经靠近中午。 集合的地方黑压压一片，到场的人数不少于二百人。 二百多人里头，只有四个名额，竞争可谓是激烈至极。 来时，傅璟佑还以为只有之前听说的那些要求，真正开始选拔了，才了解其中还有更细节的东西。 比如要求身体素质过硬。 太矮不要，太瘦的不行，身有残疾的，更加不行。 仅是这几条，来竞争的人里头，又筛选下去一大半。 乡里人长年干农活，身体底子都不差，大高个不多，但矮也不会矮的太离谱。 占据“残疾”部分的人有一小部分，其中更多被淘汰的，还是因为瘦。 有人不服气，说吃不饱肚子，个子瘦很正常，但是大脑照样运转，照样能学习，凭什么不能参加。 领导人给出了正面回复，表明学习要去外地。 而学习期间，大厂只包住宿，其他开支需要个人自理，如果愿意，也可以参加。 发言人的观点没错，想法也很正常。 但过分的“瘦”，也能体现出很多的问题。 既然是壮劳力，那就说明干活肯定不差。 能得高工分的基础下，身体还是这么消瘦，只能变相说明家里穷，人口多，入不裹出。 果不其然，县里领导人的话一出，之前愤愤不平的人都不吱声了。 连带一些原本没被淘汰的人，也在衡量之后，主动出列退出。 没人不想改变现状，模模糊糊的大致也懂得先投资、后收获的道理。 可是投资，也得有那个本钱投才行…… 傅璟佑个子本就高挑，从前没结婚就被陆淼带着吃荤腥，吃细粮。 结了婚以后更别说。 好些炖给陆淼的肉啊汤的，陆淼不肯吃喝，或者只吃喝一星半点的，最后差不离都变相进了他的肚子，可想而知他的体格有多结实。 竞选的人一再减少，傅璟佑混迹其中，格外显眼。 很快到了最终回合：读报纸。 这更误打误撞撞上了傅璟佑的强项。 从前他从来不看报纸，被陆淼督促学习后，渐渐迷上了报纸上带来的外界内容。 比别的他没谱，跟人比读报纸，他还真就不怕了。 之前在家看的都是往期好几月，甚至是好几年前的报纸，这次县里给的报纸，却是近几天的。 傅璟佑拿进手里一阵稀奇，先是快速浏览一遍信息内容后，才按照领导人的提示，选择一段读了读。 他读完，手里报纸接着传给下一个人。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去 乡里不刻意出去淘，压根就见不着报纸这种东西。 再者，过来的人里说是认得字，其中半文半盲的，其实要更多。 有的读的磕磕绊绊，有的读字只读一半。 傅璟佑当然也有磕磕绊绊的时候，但平时在家，陆淼时时都纠正他，他的情况比其他人要好很多。 有人跟他选了同一段内容。 他读一段内容花一分钟，而后选的人却读了四五分钟，谁优谁劣，一眼分明。 县里领导负责人观察每一个人的神色。 读报纸验证的是文凭，也变相了测试了胆识。 如果在自家门口都露怯，去了大城市岂不还得被吓趴下？ 农村人去城里，事事都是未知，发生点丢脸或者闹笑话的事迹，几乎是必然的情况。 丢人可以，但是不能又丢人，又学不到技术。 各方面条件都很突出，加上还有胡志远旁敲侧击的为他增加印象，傅璟佑被选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县里对外说的是四个学习名额，最后被留下的有六个人。 其中两个是替补，如果被看好的四个人里，谁有意外情况去不了，就从另外两人里面选一个补上。 落选的人相继离去，傅璟佑跟着另外五个人一起，从县办事处大院被带到了领导办公室。 人员暂时确定下来，下一步就是说详细的章程。 一星期后出发，学习为期四个月，大厂提供住宿，其他的伙食一切开销自理。 学成回来县里直接成立器械承包修理组，每个月工资基础25块，食堂管饭，后续如果涉及带徒弟，会有额外补助。 在生产队干活儿，每个生产队的富庶情况不同，到手的工分值也不一样。 比如燕矶公社那边土地肥沃，收成好、副业项目也多。 同样的壮劳力一天能得十个工分，但是人家的工分值高，一个工分能值三分或者五分钱。 大河村土地贫瘠，产出低，一年平均下来，一个工分换算下来可能也就一分五厘，两分钱。 在地里刨食儿一整年下来，手里换了口粮，余下的工分捞不找两块。 和这个器械承包修理组的待遇对比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几个小伙子，连带傅璟佑在其中，都有些心胸澎湃。 不过傅璟佑也没忘记一件事。 在领导人表面有什么情况可以提前说时，他及时上前一步，问： “学习期间如果有休假日，我们能不能回来？” “回来？” 领导人微微怔愣了一下，摇摇头。 “这么远的路，就算时不时能休息一天，别说回来再回去，你就是回来这一面儿，时间也不够啊。” 傅璟佑眉头微微下压，不解道： “荆门不就在咱们县隔壁？” 之前外面有人叫嚣的时候，领导人说了，学习要去“荆门”，傅璟佑听得真真切切。 荆门就在县隔壁，如果有休息日，他可以提前蹲点买长途汽车的票。 折腾点儿没事，能回家就行。 他也不要别人出钱，回自己的家，他有钱。 “小同志，咱们要去的是北方的津门市，挨个京市的那个，可不是咱们省内的这个。” 领导人反应了一会儿，忽然摇摇头笑了起来： “那地儿距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坐火车也得十好几个钟头。” “……” 是津门，不是荆门。 傅璟佑愣了一瞬。 来回单趟就要十几个钟头，就是连着休两天，赶回来也在家待不了一会儿。 再者说H省地方小，火车也不是时时都有的。 这事儿基本就是去一趟，就得搁那儿待四个月。 平时陆淼一个人在家，傅璟佑就放不下心，更别说陆淼这时候还怀着孕。 几乎不用思考，傅璟佑凌唇抿动一下，张嘴就要说话。 一旁胡志远看他神色，赶紧开口： “这事儿对在坐的各位来说，都是难得的好事，出发时间在一个星期以后。” “这期间大家可以先回去跟家属沟通一下，具体有什么特殊情况，到时候及时说明。” 胡志远巧妙的补充了领导的话，领导满意点头： “是这个道理。” 而胡志远话语里咬重“和家属沟通一下”几个字，也吸引起了傅璟佑的注意力。 这事儿对傅璟佑来说，没什么好商量的。 他不可能走。 傅璟佑还想再说，胡志远忽然咳嗽起来，冲他拧眉挤眼。 傅璟佑压了压眉，料想可能陆淼跟胡志远说了什么，便没再吱声。 领导说完话，让他们几个先回去，后续再有什么问题，还是这个地方，来这儿说就行。 傅璟佑出了办公室，胡志远主动跟上他：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不去？” 傅璟佑看着他，不说话。 神情里什么意思，很明显。 胡志远点头哼哼笑了声，说： “我就知道，我一早就料到了。” 傅璟佑听出苗头，问： “你早就知道要去津门，你跟陆淼说了？” 胡志远点点头，把那天的情况如实说来： “我当时过去没想到小宝同志怀孕了，事后得知情况，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去。” “但是她还是明确表示，县里这边还是要打点……应该也有她的衡量吧。” 胡志远说着，忽然伸出食指虚空点了点： “我可给你提个醒，这事儿不管你是去还是不去，都最好回去跟小宝同志商量一下，问过她的意思再做决定，” “要不然这事儿后面指定得吵架。” 胡志远是过来人，类似的情况，他家已经开战过八百回合了。 傅璟佑心里有数，大手拍拍胡志远的肩头，傅璟佑道了声“谢谢”，之后便提步离开。 傅璟佑在县里把临期的票券都用出去了，想着陆淼说，怀孕期间多吃坚果对身体、对孩子都好，他又歪去称了几斤坚果。 一通捣鼓回到生产队，已经是下午三点。 陆淼怀孕后不怎么出门，傅璟佑就直接拎着东西回家去了。 到家门口却撞了锁。 琢磨陆淼应该是去了贺家。 傅璟佑在大门门栓后面的钉子上摸到钥匙，进屋打算把东西放好后，就去贺家接陆淼。 人才进房间，外门大门口就传来动静。 想着是陆淼回来了，傅璟佑赶紧停下手上收拾动作： “淼淼……”(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三章 傅璟佑有“病” 来人和陆淼一样，梳着两条麻花辫，却不是陆淼。 “你来做什么？” 傅璟佑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来看看你，还不行了？” 陈妙妙捋了一下胸前的大辫子，脸上弯起清浅笑意。 过去一个冬季没怎么见过太阳，加上有用先前买的雪花膏仔细养护着，陈妙妙原就清丽的脸庞白皙了不少。 比先前夏天时，好看许多。 她今天过来时，收拾的也仔细。 两条麻花辫梳得板板正正的坠在胸前，额间细碎散下来几缕头发，隐约有几分从前陆淼的样子。 “之前是有些误会，但是也不用对我有这么重的排斥感吧？” 陈妙妙把玩着辫子，弯起唇瓣自信满满道： “傅小六，陆淼家里是有些关系，但是你和她在一起，这辈子就只有种地的份儿，我不一样，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好，更富有。” “你要不要考虑……” 陈妙妙说着话，逐步向傅璟佑靠近。 “滚！” 连续在陈妙妙手上吃了好几次亏，傅璟佑信她有鬼。 再者说，看着陈妙妙这幅照龙画虎，明显摹仿陆淼的意思，傅璟佑心情更加差劲。 “我家不欢迎你，你最好离开。” 陈妙妙脸绷紧了一下，气道： “我在跟你说正事！你有没有脑子？能不能先让我把话说完！” 傅璟佑才不容她胡搅蛮缠，直接从门后提了一把锄头出来。 “我已经礼貌警告过你了，你要是再不离开，别怪我动手！” 他冷喝出声，陈妙妙却不信他真会动手。 陈妙妙嘴角气得直抽搐，却还是努力保持平静状态的徐步向傅璟佑靠近。 “现在有机会……” “咚——” “啊——！” 傅璟佑一锄头杵到了陈妙妙脚尖前面。 陈妙妙吓得原地跳脚尖叫，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有病！你差点砸到我！！！” “是，我有大病，再不走我这锄头就敲你脑门上了！” 陈妙妙是女同志。 非亲非故的，傅璟佑不好随便触碰她，就提起锄头把陈妙妙往外推。 “下次再敢来，我他娘的发病弄死你！” 傅璟佑第一次爆粗口。 陈妙妙是真的给他逼到没法儿了。 他第一次见这种这么招人讨厌的女同志，还是个知青。 他们家两口子过日子招她哪儿了？ 瞧瞧那都说的什么话？ 警告她就跟听不懂似的。 傅璟佑眉眼闪过不耐与戾气，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女同志要懂得自尊自爱，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要是下次再敢来，我就去公社告你行为不检点！” “……” 陈妙妙气得倒仰。 要不是知道他未来会成大气，以为她稀罕他这个二手男人吗？ “好你个傅小六，机会我给过了你，是你自己不要的！你可别后悔！” 本来想趁着陆淼不在的时候，跟傅璟佑搭上话，奈何傅璟佑不开窍。 陈妙妙越想越气，又怒骂了几遍神经病、疯子后，愤然离去。 因为她的重生，目前所有事件都开始和上辈子发生偏差。 陆淼和傅璟佑，这两个原本搭不上边的人成为了夫妻…… 陈妙妙是考虑着，傅璟佑的未来很有可能也会发生偏差，所以才这一趟。 她是想提醒他的，既然他不识好人心，那就在这个山沟沟里刨一辈子的食儿吧！ 她是重生回来的，就算事件发生偏差，未来走向她也记得一些。 即使没有傅小六这步棋，她也一定能混出名堂来！ 陈妙妙愤愤的想着，走出去很远之后，仍然没忍住转过头去，恶狠狠瞪了一眼傅家的方向。 走着瞧吧！ 看他们谁能笑到最后！ 哼。 陈妙妙冷笑轻哼，表情阴翳的离开。 傅璟佑微微弓下背，两手叉腰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心情很差，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就是觉得怪生气的。 什么人啊这都？ 傅璟佑吐了两口气，深邃眉骨压低，扫了两眼堂屋大门方向，衡量着把大门封死，以后从后门出入的可能性有多大。 再多的想法也赶不上陆淼重要，生了会儿闷气，傅璟佑赶紧锁上大门往贺家去。 陆淼果真在贺家。 南方回暖厉害，开春以后，远处山野一天一个样。 村里村外的桑树也都展露出了新芽嫩叶。 陈桂芬看着时间，把去年留下的蚕种翻了出来。 想着陆淼说过，今年也想试试养蚕，在孵化蚕种之前，陈桂芬就去贺家把陆淼接了过来。 傅璟佑到贺家时，陈桂芬已经带陆淼过了一遍流程，并交给陆淼一份蚕种，让她回去自己试一试。 “婶婶，我行吗？要不还是你孵出来了，我过来拿现成的吧？” “成不成你先回去试试再说。” 陈桂芬乐呵呵道： “就是不成也没事的，今年孵的蚕种多，你到时候再来拿。” 陆淼点点头，略微安心了一些。 见傅璟佑进院，她月白脸庞弯起笑意，捧着油纸装好的蚕种跑了过去。 陈桂芬连忙嘱咐： “你慢着点儿，就这两步路，跑个什么劲儿？” 陆淼讨好的嘿嘿憨笑，捧着蚕种的手高高举起，递给傅璟佑看： “婶婶给的，蚕种！” 看她笑，傅璟佑一路微蹙的眉心稍稍展开，“嗯”了一声，也跟着颔额笑。 陆淼拉上他衣角，回头说： “婶婶，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儿得空我再来！” 陈桂芬看着他两成双成对的进出，脸上止不住的笑： “行嘞，回吧！回吧！” 陆淼又“哼哼”窃笑两声，转身和傅璟佑一起往回走。 “怎么样？选上了吗？” “嗯……” 傅璟佑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没有。” 他凌唇抿动一下，喉结滑动，解释说： “参选的人特别多……好几百号。竞争压力太大了，没争过。” “……我们大队里没有一个被选上。” 陆淼微微板起脸问他：“真的假的？” 傅璟佑点头，深邃桃花眸直愣愣与她对视，仿佛在表示没有说谎一般。 “真的。” 可他不知道是，他早就露馅了。 先不说他说话前的各种小动作，没逃过陆淼的眼。 就他平时话少的性子，一下子突然描描补补说了这么多，想不怀疑都难。(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佑哥 “你现在都敢跟我说谎话，都不带脸红的是不是？傅璟佑，你长本事了！” 陆淼鼓起嘴，瞪了傅璟佑一眼。 顺势松了捏着他衣角的手，埋头走在前面。 “……” 傅璟佑赶紧跟在身后，“哪有……淼淼，你别走那么快，我牵着你。” “你走开！” “淼淼！” “你敢为这个事情瞒着我！骗我！今天是我发现了，我要是没发现呢？你以后是不是还要为别的事情也这么骗我？” 陆淼气性本来就大，怀孕之后，更是又矫情上了好几个阶级层次。 见傅璟佑追着她只含糊其辞的解释，就是不肯说实话，她眼角一红，抽抽搭搭的眼泪直掉。 “你完蛋了傅璟佑，我跟你没完！回去你就给我搬小屋去睡！” 她跺脚往回跑，傅璟佑跟在一侧，心惊胆战的生怕她跌着了，摔着了。 “我认错，认错了好不好？” 傅璟佑一路连哄加道歉。 “你先别生气，别动气好不好？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路上穿过生产队，傅璟佑不好怎么样，到家了才敢上手把人搂进怀里。 陆淼哭了一路，瓷白的小脸憋的通红，气儿都有点上不来了。 傅璟佑英眉压低“啧”了一声，大手笨拙的捧着她的脸擦眼泪，心疼得直低声“哎哟哎哟”的抽气。 “先不哭了，好不好？嗯？” 怕陆淼脾气上来，真气出好歹，傅璟佑这时候也不敢再瞒了，只好如实交代： “平时你一个人就弄不了，现在怀孕了，我能走吗？我走了你怎么办?” “家里又不跟别人一样，身边有人能照顾你，就是有，我也不能安心。” “你也说过了，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不差这一个。” “我怎么就不行了？医生都说过了前三个月就安稳了。就算我不行，你一辈子还就都围着我打转吗？” “就围着你转怎么了？” 陆淼愣了一下，一时之间都忘了哭： “没出息！” 她骂任她骂，傅璟佑脸皮城墙厚。 “你先别哭，这不都坐下来了，好好说行吗？嗯？” 陆淼推开他的手，眼泪跟豆子似的，掉得更凶。 “你就是想气我！” 傅璟佑的心就跟被针尖儿扎似的，疼的一抽一抽的，束手无策道： “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不行？别哭了别哭了。” 他搂着陆淼轻拍好哄，“不哭了”、“别哭了”几个字，恨不能说了得有一万遍，陆淼才渐渐止住掉眼泪。 “真、真的都听我的？” 陆淼抬起眸子，抽抽搭搭的问，眼皮都已经有些肿了。 傅璟佑无可奈何压下眉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但是也有一个条件，必须要先找到能妥帖照顾你的人。” 要是找不到人，家里只留陆淼一个人在的话，就是陆淼，他也是不能走的。 “有婶婶……” “婶子不管用，最多也就兼顾这一时，马上队里开始忙起来了，她来回跑哪边都兼顾不上。” “那我往家里寄信，叫我小姨妈来。” “不行！” 傅璟佑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拒绝利落干脆。 “为什么？” 陆淼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 傅璟佑反手握住她的手，也不怕她会生气，直言道： “他们想把你嫁给老男人，给人当后妈，能是好人吗？我不同意。” 京市那边的陆家，别说在陆淼心里是个疙瘩。 在傅璟佑心里同样也是个疙瘩。 这是陆淼回来告诉他的消息，因为陆淼回来了，他才娶了陆淼。 如果陆淼没回来呢？ 陆家会不会真的按头让她嫁给老男人？ 给人家的小孩当后妈？ 那个男人会不会像陆淼之前说的那样，打她？ 有些事就不能细想、深想。 这么一想，傅璟佑感觉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他搂紧陆淼，再次重申： “我不同意！” 陆淼哑然。 她一早就预想过傅璟佑会被选中，让唐梅归来照顾她，也在她的计划之内。 但是她没想到，提及京市那边，傅璟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陆淼沉默思索了一会儿，抽噎道： “那就找二嫂！” 傅璟佑略显迟疑： “那二哥怎么办？二嫂能愿意吗？” “愿不愿意也得去问过了才知道，不要她白忙，每个月都给她一些钱……二嫂要是愿意，就叫她带着煤球直接上家里来住。” “我现在还能动，许多事情自己都能做，她来给我做个伴儿就行。你去多久？” 傅璟佑道：“要去四个月。” 陆淼揉揉肿胀的眼睛，点点头道： “现在肚子刚满三个月，你去四个月，回来正好肚子大起来，那时才是真正不便的时候，不碍事的。” “……” 傅璟佑不说话，很明显对陆淼的话很不认同。 “我也舍不得你去，可是光腻歪算什么劲？” 陆淼不容他墨迹，推搡他道： “儿女情长有儿女情长的时候，该分别就得分别，该搞事业就得搞事业。” “傅璟佑，我们现在的分别，都是为了以后更好。”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所以你听我的，好不好，嗯？佑哥……” 从前总是傅璟佑哄着陆淼，这次陆淼挽着他手臂轻缓撒娇，调转过来哄他。 突然转变的称呼，让傅璟佑心头闪过一丝涟漪。 “唉……” 甜蜜的感觉还没维持片刻，傅璟佑就止不住的叹气。 盯着陆淼的脸庞看了许久，他视线下移，在陆淼腹部落定，与此同时，粗粝的大掌小心翼翼抚了上去。 傅璟佑红了眼，再次将陆淼搂进怀里，嗓音低沉又无可奈何： “你这是要逼死我！” 陆淼乖巧依偎在他怀里，缓声安慰： “叔婶都在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和宝宝一定等你回来，好不好？佑哥~” 陆淼放软声音，仰头亲了亲他下巴。 “好不好？嗯？好不好？” 傅璟佑没吭声，只抱紧了她。 陆淼唇瓣瘪了瘪，最后还是将脸埋进傅璟佑的怀里。 掩饰了再次红起的眼圈，她无声笑了下。 四个月太久了…… 分开就是会舍不得。 可是有舍才有得。 这是目前对傅璟佑来说最好的出路，怎么都好过频繁跑黑市。 第二百一十五章 花钱好办事 小夫妻温存一夜。 第二天一早，傅璟佑就在陆淼的催促下，背着昨天刚买回来的坚果、红糖去了镇里贺二哥家。 傅璟佑把被县里选中，要被送去津门市学习的事情说了，贺二哥和田桂花都替他高兴。 “这是好事啊，是大好事！” 贺二哥笑着冲田桂花抬抬下巴： “咱们家一共三个小子，我跟大哥都进了厂，等你回来又有县里给安排工作，咱们家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 田桂花抱着敏杰笑： “是。” 傅璟佑跟着勉强笑了一下，踌蹰了一会儿，才说明来意： “二哥，二嫂，这个事儿吧，我本来不打算去的。” “咋不去？做什么不去？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好几百号人，好不容易叫你给选上了，你还不去？” 一听他说不去，贺二哥根本听不进去他再说别的，站起身就骂： “你想搞么斯啊？你脑壳打了铁？不要跟老子山羊放了绵羊屁，洋气又臊气！” 贺二哥单手叉腰来回踱步，另一只手虚空直点： “你最好老实点，老子要是再听见你提一个不字，别看你这么大的人，老子照样大嘴巴抽你。” “……” “……说什么呢你这个破嘴。” 田桂花嗔怪瞪了贺二哥一眼。 掂了掂怀里被动静吓坏的敏杰，田桂花冲傅璟佑干笑： “别你二哥，他就是个二百五。” 贺二哥是真的生气了，“哼”了一声背对门里站着，不再说话。 “家里那个情况……加上淼淼又刚怀了孩子，我放心不下。” 傅璟佑挨了一通骂，搓了搓脸，尴尬的继续往下说： “我说不去，她不肯依，我就说找个人照顾她……” 傅璟佑看了田桂花一眼。 他没明说，贺二哥和田桂花却已经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田桂花看了贺二哥一眼，缓缓蹲身放下敏杰，没急着接话。 “情况特殊，也就这一阵儿，那你就去吧？” 贺二哥略微琢磨了一下这个事，冲着田桂花道： “把敏杰也带回去，年边爹娘不是舍不得么？带回去丢给他们看着，磨磨他们，下回就舍得了。” 田桂花“啧”了一声： “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还磨一磨……” 话说一半，田桂花看向傅璟佑。 “小六，你这趟得去多久？” “二嫂，这趟过去要待四个月，我最开始以为是我们这儿隔壁的荆门，想着赶一赶，时不时还能回来一趟。后来县里领导说不是，是北边那儿的津门……” “单面儿坐火车，一趟就得十好几个钟头，家里我丢不开。” 傅璟佑无可奈何，上门求人办事，态度也不由低下了些。 “说不去，淼淼又闹得厉害……她总是哭，我也是没辙才求到你们这里来的。” “二嫂要能去……这段时间也不让二嫂白忙。” “我跟淼淼都商量好了，吃饭在家里一起吃，每个月给二嫂拿两块钱补贴。”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家人还说上两家话了？” 贺二哥立马道： “你嫂子是去给你帮忙，你们小两口心里念她个好儿就行了，什么钱不钱的？” “小六，你二哥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田桂花笑得有点尴尬，这时候也只能点头夫唱妇随。 “你什么时候动身走？我收拾收拾的，掐着点儿回去。” “还得有个三五天才走。” 傅璟佑如实说着，又道： “钱的事儿，二哥和二嫂就别跟我推了，这事儿不是我出的主意，是淼淼的意思……” “城里人讲究，她现在又怀着孕，这事儿就随了她的愿吧。” 花钱好办事，该给的还是要给。 傅璟佑知道如果是他的主意，贺二哥指定不肯要。 可要是搬出有了身子的陆淼，那就不一定了。 “这……” 果不其然，贺二哥迟疑起来，不过还是不想拿这个钱： “你把钱留着，回头要是她问起，你只说给了就是。” “二哥，一码归一码，我现在是有些难处，可等学成了回来日子就好过了，也不拘这点钱……” 傅璟佑摇摇头，拿出一张大团结面额放在桌上。 “你跟二嫂权当是让我在外面安了心吧。” 十块里，其中八块是给田桂花的。 另外富余的两块，留着让田桂花手里富余一点，免得家里有什么情况要她垫钱。 贺二哥叹气不说话。 贺二哥觉得拿这个钱有愧，田桂花却觉得不论是这钱，还是这话她心里都听了熨帖。 登时便道： “你只管去好好学技术，家里我帮你料理着，出不了问题。等你回来了，只定能看着白圆儿胖乎的媳妇儿。” 这话一出，基本就敲定事情成了。 傅璟佑脸上露出了点笑意，“谢谢二嫂。” 在贺二哥家又逗弄了一会儿小敏杰，傅璟佑便起身离去。 他走后，狭小的屋里，贺二哥直叹气： “两口子刚把日子过上，现在又是怀头胎……没让我们这两个哥哥贴钱帮衬着就算好的了，你说你说，要他的钱做什么？” 田桂花道： “我是不想要钱，可是你没听见他说吗？不收钱他不安心，你干啥要做那让他不安心的事儿？” “你……” 贺二哥被噎了一下，隔了好半天才瘪出话来： “那都拿了钱，他这拎来的东西就别要了，改明儿你起早点割点肉，连带这些东西一起拎回去。” “知道了。” …… 另一边，傅璟佑出了镇里煤炭厂，看了眼天色还早，他琢磨了一下，踱步又去了一趟县里。 出来时说怕钱不够，哄着陆淼拿了五十块钱，加上他手里的，一共约有八十来块。 田桂花那儿给了十块，手里还剩七十多。 傅璟佑到县里找到胡志远，给胡志远那边又递过去三十五块。 胡志远惊了： “你给我这些钱做什么？你是准备去津门了？” 傅璟佑点点头： “淼淼说你信得过，我这阵子不在家，想托你偶尔过去看看。” “怀了身子的人需要营养，她们女人也不方便总跑镇里采买，你要是得空，就时不时的想办法弄点荤腥给家里送去……”(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六章 都是陆淼爱的 “等过一个月、一个半月，你看看能不能送点细粮过去……这些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就托你先贴补一点，等我回来了再给你。” “这个是小事，我也是把小宝同志当自家妹子看待……” 胡志远颔额，拍拍傅璟佑肩头： “你既然打算去了，就好好学吧，以后也是个正经出路。” 一个月二十五块的工资，还有各种补助。 对比在村里扒食儿的生产队社员来说，真的是不知横跨了多少阶阶级坎儿了。 傅璟佑“嗯”了一声，又跟胡志远嘱咐了一番，便转身离去。 昨天买的坚果、零嘴儿拎了大半去煤炭厂，家里不剩多少了。 傅璟佑就又绕去了百货大楼。 才一晚上的功夫，百货大楼买干果的柜台就又多了几个小箱子。 瞅着里面像是晒干了的葡萄。 傅璟佑悄摸拿了一个尝尝，软软的有点弹牙，很甜。 甜口的东西，都是陆淼爱的。 “这个葡萄怎么卖的？” “这是葡萄干，XJ那边新运来的，要四毛钱一斤，不要票。” “那给我称两斤，不，要三斤。那个核桃、松子粒儿也要，瓜子和花生也来点。” “行嘞。” 女售货员利落上秤称好葡萄干，用油纸扎扎实实包起来后，转头拿着专用的小铲子铲核桃： “同志，这些够不够？” “再来铲两下吧。” “诶。” …… 絮絮叨叨交待完了要交代的，又给陆淼买足了爱吃的，手里还余下小三十块。 傅璟佑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往家去，寻思要用余下的钱多备点口粮背在家里。 他这么想着，后面几天也就这么干了。 粮站的买粮要凭粮油证和粮票购买，粗粮八分钱一斤，细粮一角二分。 要是论品质，比如磨得更精细的大米，就得一角二分四厘。 傅璟佑没有粮油证，只能走黑市买粮。 黑市上细粮粮价多在伍角、六角一斤，前者是糙米，后者是精米的价格。 要是能给粮票，价格能低上些许，如果没有粮票，那基本就是这个价了。 傅璟佑分两天、两次买了四十斤精米和二十斤细面放在家里存着。 细粮家里原先就剩一些。 搭配着粗粮一起，就算是两口人，吃两个多月也是没问题的。 除了买粮，再就是清理屋后的排水沟、给家里储备足够多的柴火。 门前屋后的菜地里，换季小菜也没忘记种下去。 陆淼总嫌弃家里那几只散养的鸡，跑来跑去拉得到处都是. 傅璟佑就砍了几根竹子回来，临时劈竹篾，又编了一个板板正正的笼子出来。 在后院台阶上垫了几块土坯砖架高，笼子放上去固定好后，往里垫上鸡窝，接着就把三只鸡塞了进去。 笼子之间有缝隙，拉屎什么的会漏下去，后面打理时，扫把探进去扫一扫就行。 傅璟佑觉得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又怕遗落了什么，两手在身上摸索胡乱蹭着，人在屋前屋后的来回走。 陆淼被他转悠的有些烦了，就让他把田桂花睡的床铺，提前支棱起来。 林林总总的慢慢收拾着，县里胡志远跑来办差事。 县里报销车票，胡志远前后村的奔走，确认几个主要被选中的人都去，就把户籍页统一收上去买票。 事后胡志远提前一天送来车票，前后脚的功夫，田桂花也提着大包小包的背着敏杰回来了。 田桂花过来看陆淼。 先前傅璟佑提过去的红糖坚果，田桂花都给拎了回来，附带的，还拎了一细长条的肥瘦相间的猪肉。 这算是重礼了。 陆淼本来说给田桂花泡点糖水喝，招待一下。 田桂花却知道明天傅璟佑就要出远门，小两口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过来放下东西唠了两句，田桂芬就说明天再过来，摆摆手回贺家那边去了。 然而事实上，临近出发前，陆淼和傅璟佑之间并没有很多的话。 两个人同屏同框，却都默默无声的各自忙碌自己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到晚上。 洗漱完毕坐在床上，不用傅璟佑开口，陆淼自动摸出装钱的小袋子。 “把灯拿过来点。” 陆淼夜里睡觉前都爱穿单衣，所以夜里偶尔还是会生一会儿的炉子。 傅璟佑正在调炉子风门，见陆淼招手，他站起身拍去巴掌上莫须有的灰尘，捧着煤油灯走近床边坐下。 家里现有的粮票都是H省的地区粮票，津门那边用不了。 陆淼就多给傅璟佑数了十块钱，原定四个月给他拿五十块的，现在就变成了六十块。 陆淼把钱递过去，傅璟佑后知后觉从她小腹挪开视线，挑挑拣拣拿了十块，剩下的都给她推了回去。 “带这些就够了，胡志远说那边有食堂，吃饭只要钱，不要票。” 陆淼问他：“那他跟你说一顿饭多少了吗？” 傅璟佑没吭声。 陆淼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把钱又推给他： “多带点保险，用不完的剩回来，嗯？” 傅璟佑没拿，盯着她手里余下的钱问： “你都拿给我了，家里还剩多少？” “还有三百来块。” 傅璟佑微微颔首，知道陆淼是把她自己体己钱也算在里面了。 他挑挑拣拣又拿了二十块，剩下的不肯拿，陆淼瞪他： “钱多好办事，大晚上的，你别气得我肚子疼！” 傅璟佑就只好把钱都收了起来。 去年年底做的新衣，陈桂芬给他在衣服里面缝了带扣子荷包，用来放钱最合适了。 目睹傅璟佑把钱装好，陆淼才算满意。 她把余下的钱收起来，重新塞回床尾柜子里的一角放好。 和傅璟佑一起躺进被窝里，她脸贴在他胸口，小嘴喋喋不休的嘱咐： “出了远门也要讲卫生，马上天渐渐的热起来了，衣服要勤换勤洗。” “牙膏牙刷，还有刷牙的缸子都要带上，家里还有好几块肥皂，你带两块，嗯？” “好。” “津门是工业城市，繁华程度不亚于首都……你知道么傅璟佑？” 陆淼抬头看傅璟佑，傅璟佑“嗯”了一声，亲了亲她额头。 “怎么不叫佑哥了？” “……” 陆淼脸有点红。 “偶尔叫叫就行了，还一直叫啊？”(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宝宝明夏 陆淼鸵鸟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她其实觉得有点肉麻。 傅璟佑却不管，大掌拦着她，轻轻在她后背轻拍： “好听，喜欢听，想听你叫。” “……” 陆淼抿唇咬了一下下唇，噘嘴喊道： “佑哥！” 她普通话标准，没有很重的京腔，软软的像是撒娇一样。 傅璟佑希罕得不得了，连带着凌唇也跟着勾了起来。 “嗯。” 陆淼含着下唇适应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 以前在现代跟外国朋友哈尼、宝贝都随便能喊出口，一个“佑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是她丈夫，又不是别人。 陆淼想着，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背对着傅璟佑窝进他怀里。 傅璟佑一只手小心抚摸她的腹部，一只手任她枕着手臂握在手里把玩： “津门是工业城市，它很多地方应该和京市是一样的，比如洗漱用水啦，都是走管道的自来水。” 陆淼想了想，跟他叙述解释： “如果你去了那边，人家告诉去水房打水，你看着管道上面那种支楞出来像小巧的自行车滚轮似的小把件，那个就是开关，握上去往右拧两圈就能出水，关水拧回去就行。” “还有卫生间，就是厕所。” “如果是室内厕所，那一般就是可以冲水的，开关是个自然垂下的绳子，大概一尺长……你站着就能看见。” 傅璟佑第一次进城，陆淼担心他许些东西不知道，会遭人白眼，遭人欺负，所以絮絮叨叨的，一直回忆所有能够回忆起的东西，慢慢跟他讲。 可能是怀孕期间比较感性，又或者是因为傅璟佑明天就走了，陆淼心里有些不好受。 说着说着，鼻音忽然重了起来。 刚把想的怕傅璟佑会被人轻视，这会儿也越来越担心起来。 “怎么又哭了，嗯？别老是哭，对眼睛不好。” 陆淼抽抽搭搭“嗯”了一声。 傅璟佑心里也不好受，一边哄她，一边轻轻抚摸她微微鼓起弧度的小腹： “宝宝是不是又长大了一圈？” 陆淼被转移话题说： “长大了好几圈，现在是十二周，应该有鸡蛋大小了。” “才那么点大？我怎么摸着有点鼓起来了？” 陆淼往后踹他一脚，“晚饭吃多了不行吗？真讨厌！关灯去！” 傅璟佑低哑揶揄笑出声，翻身下去关灯。 再上床时，他重新把陆淼带进怀里： “我问过了叔了，就是明字辈的，十月怀胎，现在已经是第三个月了，那就是九月份生……” “如果是小子，就叫明毅，是姑娘就叫明秋，好不好？” “明秋这个名字不好，要叫就叫明夏。” “可是算着时间，出生日期在秋天。” “秋天万物枯竭，寓意不好，如果是女宝就叫明夏。” 陆淼振振有词道： “夏天有炽热的太阳，我希望她可以像明媚的太阳一样，发光发亮，永远都开开心心，明明朗朗。” 她说话时声音轻缓温柔，似乎带有一种魔力。 傅璟佑微微阖着眸子，眼前黑暗渐渐的闪现一丝丝的光亮，而后是大片的光亮。 他和陆淼并肩躺在山坡上的树影下，眼前翠绿摇曳的树枝间隙里，夏日斑驳的日光格外耀眼。 “爹、爹爹……” 耳边传来女童稚嫩含糊不清的声音，傅璟佑坐起身，冲着一个方向伸手： “过来明夏，上爹这儿来。” 胖嘟嘟的丫头摇摇晃晃，马上就要扑进怀里了，傅璟佑脑袋忽然挨了一记。 回头过去，一身蓝色小褂，顶着观音面的陆淼正愤愤瞪着他： “什么爹啊爹啊？不许喊爹喊娘，得叫爸爸妈妈！” 傅璟佑愣了一下，刚要应声，身体下坠了一下，整个人猛然从梦里惊醒。 傅璟佑茫然了一下，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感受到窝在怀里沉沉睡去的陆淼，他渐渐收回两分心神。 轻轻将陆淼搂进怀里，他淡笑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明夏，爸爸期待你的到来。” …… 傅璟佑是第二天傍晚的火车，下午两点前就要在县办事处大院集合。 上午出门时，陆淼给他煮了十个鸡蛋单独装着，让他路上吃。 县里要成立械承包修理组，傅璟佑被县里选中要送去大城市学技术，这件事在这几天早就传开了。 所以在出门时，生产队里不少人都跟着相送看热闹。 陈妙妙也在其中。 傅璟佑穿的是去年年底才做的新衣，陈桂芬给他做的。 有陆淼在一侧“指手画脚”，他身上衣服大致还是褂子的形制，领口却十分板正，看着有点像厚棉制的衬衣。 他个子高挑，肩膀宽阔，穿出来很衬身形。 手上拎着的，又是之前陆淼下乡时带过来的藤箱。 配着一张剃短头发后完全显露出来俊朗脸庞，乍一眼看去，比不少男知青看起来还要像男知青。 挺拔健硕又高又帅…… “到了别忘了给家里写信？” “嗯。” 看着和陆淼视线交汇难分难舍的男人，陈妙妙心里忽然浮现一丝不平。 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抛弃傅小六这颗棋子了，可是现在乍一对比，傅小六似乎是眼前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个最好的选择却不是她的！ 陈妙妙忽然有些不甘心，更甚的还有嫉妒。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 凭什么陆淼能嫁给傅小六？ 凭什么陆淼就能得到傅小六的偏爱？ 凭什么她就不可以？ 陈妙妙无法直视眼前你侬我侬的美好画面，目光阴恻恻有些怨毒的盯着陆淼。 陆淼家庭背景好，有钱有势长得漂亮，文化程度高…… 她明明已经得了很多的优势和好处了！ 为什么还要事事都要争得头筹？ 陈妙妙一直注视陆淼的动向，傅璟佑挥手离开，直到看不见背影了，陆淼一行人才转身往回走。 陈妙妙脑海里回荡起傅璟佑之前对她恶语相向的话，忽然凑上前去，与陆淼并肩同行。 “说起来，津门是我老家，那可是个大城市，形形‎‍​色‌­‍色‍­​什么都有……” “陆淼，你还真的放心傅小六一走就走那么久？走那么远？”(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八章 危险人物，小心防备 “就不怕他在外面找女人？” 陈妙妙话里有话。 陆淼顿住脚步，本来眼尾湿润，心情压抑得有些难受。 听见这话，她侧目看向陈妙妙，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陈妙妙见她有动怒的迹象，心情大好。 生气吧！ 动怒吧！ 最好情绪压抑！ 流产！ 生下怪胎！ 陈妙妙想着，心情愈发美丽。 弯起嘴唇，她用仅有两人材听见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男人都是更注重事业，长期离家千里，有身体方面的需求也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的对吧？” “我可不能理解。” 陆淼轻轻摇头，嘲弄盯着陈妙妙，轻蔑笑道： “你这么懂，又这么能理解，上辈子该不会是亲身经历过吧？” 陈妙妙愣愣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陈妙妙当然不会想到，陆淼会知道她是重生者的身份。 但是陆淼的话，确实让她回想起了一些不美丽的记忆片段。 陈妙妙看向陆淼的眼神，瞬间凶恶起来。 陆淼漂亮眸子冷淡与其对视。 身后还跟着十几号人。 陈妙妙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做点什么吗？ 果不其然，陈妙妙收敛目光，忽然笑了一声。 “陆淼，你先得意吧！” 陆淼同样也笑： “那可不得得意着吗？要不然怎么给你看呢。” “你！” 陈妙妙脸上再度气愤起来，陆淼哼笑冷冷瞥了她一眼。 “陈妙妙，我长眼睛了，可是我的手没长。” “谁要是惹了我，是人是鬼我都得给她打回去！” 身为重生者，手握那么多先机不知道利用起来，就跟那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时刻盯着别人家的日子，算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还记得被我打的滋味，没事就少来碍我的眼！” 想不明白陈妙妙的脑回路。 最后警告一句，陆淼高傲如孔雀一般抬起下巴，和后面跟上来的田桂花一起回家去了。 只留陈妙妙还停在原地，以愤恨又怨毒的眼神瞪着她的背影。 陈妙妙要气疯了！ 明明是陆淼先抢占了她的先机！ 现在还反过来怪她碍眼？？ 行! 要得意是吗？ 陆淼，那你就先得意着吧！ 会有你后悔的时候的！ 陈妙妙勾起嘴角“哼”的一声冷笑，阴恻恻的跟在众人后面回了生产队。 另一边，田桂花抱着敏杰，提着为数不多的洗漱用品和陆淼一起回到傅家。 到了傅家门口，田桂花还忍不住的回头往队里知青点那边看。 “你是不是跟那个女知青同志有过节？” 陆淼知道她说的是陈妙妙，摇摇头道： “没什么大的过节，她那人脑子就是有点毛病，典型见不得人好……不用搭理她。” 田桂花若有所思点点头。 陆淼想到什么，又旋身跟嘱咐： “嫂嫂，我想了一下，平时还是得注意一下。” “佑哥不在家，我们自己得保护好自己，如果你留意她靠近咱们家附近徘徊，一定要记得跟我说。”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 田桂花连忙点头。 陆淼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听字面上的意思，田桂花已经把陈妙妙列入进了危险人物。 女人一辈子就是怀孕和生孩子的时候最危险。 这个时候必然要万事小心仔细。 把敏杰放在堂屋，让他自己玩。 让陆淼自己忙自己的，田桂花则挽起衣袖麻利的收拾起来。 傅璟佑之前把堂屋另一侧的房间收拾出来了，把田桂花睡的床铺架在了那边。 田桂花看了不满意，转着身，上这边屋来冲正跟着敏杰玩闹的陆淼道： “咋把床铺摆那边了？我挪这边来吧，夜里也好照看你。” 陆淼想说没事，一想又觉得也行。 她现在是还可以活动，再过一阵子估计就不行了。 早搬晚搬都是搬，也免得她后面再提。 “我帮你一起。” “哎呀行了，你现在双身子，这事儿哪敢让你来？” 田桂花乐呵呵的笑： “又不是多麻烦的事，我自己慢慢捣鼓着也就弄完了，你把这个小子看着就行了。” 说是慢慢捣鼓，实则田桂花手脚麻利异常。 傅璟佑考虑敏杰离不了田桂花，所以在那边屋里架的是足够躺下两个人的大床。 田桂芬却是拆了一半床板过来，在陆淼床尾摆了两把长凳，横向支起一张小床。 “这行吗？” “怎么不行？这多好！” 陆淼十分犹疑，却不知道煤炭厂那边的小屋，田桂芬和贺二哥也是这么架床睡的。 “垫被也不用铺的那么厚，一会儿我去打谷场抱点干草回来，铺在下面晚上睡觉照样暖烘烘的呢。” 陆淼抱着敏杰，迟疑了一下，道： “有被子就用被子吧，你不用它，放哪儿不也是放着吗？” “被子又放不坏，你呀，就是不会过日子。” 田桂花利落铺床，随口应道： “这么好的被子，留着来年过年用多好？新年用新东西是新气象，是好寓意，平时用这么好的做什么？” “……” 田桂花节俭惯了，处处都想着节省，哪怕来陆淼这边，也是考量着过日子。 可陆淼不认可她这一套。 该省的时候省，这东西都是现成的还不用，非要受那个罪？ “东西不就是给人用的？二嫂，你在家怎么样我不管你，你在我这儿，就得听我的。” “你说你这人……” 田桂花哑然。 陆淼往前挺挺肚子： “我要是哪儿看不过，我这肚子就难受。” “……” “真是个霸道地主婆。” 田桂花念叨了一句，把刚才叠好的棉被重新展开铺上。 农村有个说法，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卫生这块如是。 田桂花自然而然的没那么仔细。 而来陆淼这里以后，田桂花才发现，陆淼的规矩真的不是一般的多。 吃饭前必须得洗手。 天不热时，至多间隔三天就得洗一次澡。 不洗澡的时候，打来洗脸水，要先倒一部分倒洗脚盆里。 洗完脸在洗脚之前呢，那水得还先洗过了屁股，才能洗脚。 不能先洗脚，后洗屁股。 还有刷牙的事儿，总之诸多种种。 农村真没讲究那么多，脸是天天都洗，脚和屁股却不是。 田桂芬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洗屁股”的说法。(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九章 陆知青是好人 至于洗澡。 天热肯定洗的勤一些。 天冷又不怎么出汗，一个月洗一回就得了，陆淼规定三天就得洗一回，对田桂芬来说，实属过于夸张。 两种观念发生碰撞，陆淼有肚子里的那个“把柄”在，田桂花说不了什么，只有妥协的额份儿。 但是妥协归妥协，田桂花心里其实有点疙瘩。 陆淼理解她，有事没事的时候，也会跟她科普几句女性话题，比如内衣裤勤换，注意个人卫生，减少得妇科病的概率。 如果真的得了妇科病，又会出现哪些问题云云。 田桂花一开始不信这些，可是陆淼说得多了，她也往心里去。 并且回想起来，娘家一个嫂子的身体情况，好像确实都跟陆淼说得差不多。 渐渐地，田桂花也上了点心。 还别说，还觉得别扭，后面坚持了一阵子，每次洗完、刷完，身体都跟轻了一大截似的，怪舒服的。 田桂花慢慢养成习惯，偶尔上午太阳好的时候，抽出空闲烧点热水，给敏杰也洗一洗。 牙膏牙刷，陆淼给她拿了新的，肥皂当然也不会吝啬。 小敏杰之前跟着住在煤炭厂，不管是皮肤还是衣服，身上总是看着黑乎乎的。 几次下来，小敏杰都被洗白了一圈儿。 这个春天里，陆淼和田桂花在磨合。 生产队较比往期，也要忙碌的多。 除了传统的农活儿，今年多了堆肥和稻花鱼。 堆肥的活儿，动员起来的人多，酦酵出来的肥料渐渐跟得上生产队里的需求。 每次播种、栽苗之前，都抓一把有机肥垫在坑底，十天半个月过去，等小苗扎稳根了，一眼就能看出和以往的不同。 从前播种下去的小苗，间隔一段时间去看，总是出现有大有小的情况。 现在不仅涨势稳定，其叶片看起来也要比以往绿上许多，一看就是营养充沛的样儿。 贺宏进是个踏实肯干的。 以前农忙时，他总想着在地里多扎着干一会儿，就能多弥补一份土地贫瘠带来的损失。 今年他依旧喜欢扎在地里，却不再是埋头苦干，而是更热衷抚摸、观察每一株苗圃的情况。 庄稼长得越喜人，他脸上因笑而泛起的褶子就越深。 这是庄稼方面，还有稻花鱼。 买鱼苗是贺宏进和马记分员一起去燕矶那边谈的。 原本是说的三分钱一只苗，贺宏进用陆淼教的话术：哭穷，卖惨，外加下次还来。 成功把价格压到了两分八厘钱。 加上燕矶渔场那边抹了两分钱的零头，相当于成功砍价便宜了三块钱，把贺宏进乐得跟什么似的。 事后回来，难得对着陆淼有了点好脸色，指名道姓的一顿夸。 他两一个夸得走心，一个听得得意，一旁的陈桂芬和田桂花看了，是又好笑又无奈。 队里“试验田”引进了小鲤鱼和小鲫鱼。 虽然一早陆淼就描绘过养殖的过程和未来前景，但是想法毕竟是过于“时髦”。 真正推行养殖时，社员们对此都好奇的不行。 因而每天上下工，都有不少人刻意绕远路从那两亩水田经过，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稻田里养鱼，是不是真的能行？ 最初秧苗长势缓慢，叶片之间间隙大。 有人路过或者靠近，里面鱼儿受到惊吓，一下子能“跐溜”窜出去好几米。 活跃度极高，也不见有浮面的死鱼。 站在田埂子上，都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青色鱼背。 有些人本来还不怎么相信，看见这一幕，仿佛看见了即将收进口袋里的大批工分和钱，一个个的喜形于色。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社员们上下工都热衷路过那两亩水田。 水稻没涨起来的时候，众人路过，嘻嘻哈哈指着鱼背看鱼，说这个大，说那个也大。 有人人则失笑反驳，说鱼放下去还没一个月，哪里大了？ 后期天气渐热，禾苗生长迅速，渐渐开始抽穗开花。 社员们路过时，很难再看见鱼，但是偶尔能听见田里扑腾的水花声，心里也觉得安逸。 任谁都禁不住的想要夸一句：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陆知青人美心善想法多，有了点子要发财，还都是带着大伙儿一起富起来！ 陆知青是好人。 是大好人！ 诸多种种…… 夸陆淼的人多了，先前明里暗里针对过陆淼的婶子、嫂子们简直都快成了活靶子。 队里老爷们不好意思把她怎么样，那些眼看着要参与分红的婆娘们却都一个个的不客气起来。 但凡遇见那几个刺儿头，不是呸上一口，就是白眼甩上天。 这其中以陈淑兰和吴宝银还有陈妙妙为首。 陈淑兰和吴宝银毕竟是生产队社员。 平时是碎嘴了一些，可是明晃晃的好处摆在眼前，谁会跟好处过意不去？ 挨骂归挨骂，但凡遇着陆淼出来遛弯，陈淑兰和吴宝银若有似无的，都会客套的上去示好一番。 陆淼态度冷淡也不要紧。 外人看见陈淑兰和吴宝银的改变，对她们白眼和鄙视渐渐的也都消退减少。 这是陈淑兰和吴宝银。 可陈妙妙不同。 陈妙妙本来就不服陆淼。 生产队里对陆淼的赞扬声越大，她心里就越不得劲。 更别提她和陆淼的情况截然相反。 陆淼属于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人对她和颜悦色。 她则是走去哪里，哪里就有人给她白眼。 生产队的那些人就跟脑子不好使一样，队里是养了鱼没错，可是这不是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吗？ 是不是真的能挣钱，最后结果都还未可知。 一个个的，有必要谄媚、巴结的那么厉害吗？ 陈妙妙心里憋着火，时刻都在找机会。 生产队因为稻花鱼的事，每个人都在夸陆淼，陈妙妙想从稻花鱼下手，偏偏那两亩田，队里重视的得厉害。 别说平时有人盯着，就是夜里，贺宏进和什么记分员、妇女主任的，也会经常的过去溜达。 似乎很担心被偷，又或者遇到其他的问题。 陈妙妙蹲点好长时间，都没找到机会，只好暂时放弃，转头找别的机会和法子。(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章 顾虑 陆淼一直都有很谨慎。 她最初出门的次数不多。 后面陈桂芬给的蚕种都孵化出来了，蚕蚁需要鲜嫩的桑叶投喂。 因为主张想要试试养蚕的是自己。 所以摘桑叶什么的，是她自己挎着小篓子，在生产队附近摘。 田桂花不放心她，时常会放下手头上的事，带着敏杰跟着她一起。 平时田桂花除了料理陆淼的起居外，暂时没别的事，陆淼也不怕耽搁她一点时间。 陆淼按照陈桂芬提点的去投喂，蚕蚁长得很快。 三月中孵化出蚕蚁，仔细投喂三天，蚕蚁便渐渐转化成了幼蚕的形态。 蚕蚁外表和蚂蚁差不多，陈桂芬给的蚕种，陆淼都用上了。 最开始孵化成蚕蚁时，只是密密麻麻的一大团。 陆淼没有密集恐惧症，所以还好。 但渐渐转变成幼蚕状态时，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个纠缠在一起的小虫子模样。 陆淼有点害怕，又觉得有点恶心。 不用凑近看，胳膊和腿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怀孕一月初出现的干呕症状，也在差不多的时期里，再次频频显现出来。 陆淼多次努力，渐渐克服对蚕这种软体虫子的恐惧，但是却没办法克服孕吐。 她吐得什么都吃不下，急坏了田桂花和贺宏进一行人。 可田桂花是请过来照顾她，贺宏进和陈桂芬平时又要为生产队的心思。 傅璟佑在跟前时，陆淼总是娇气的。 可是现在傅璟佑不在身旁，陆淼骨子里的要强，又在这时体现了出来。 别人帮衬归帮衬，陆淼不想多添其他麻烦。 怕贺宏进他们担心、操心，陆淼难受时，也一般会努力自我控制，尽可能不在面上显露。 同样也担心自身的营养不足，会影响到宝宝的健康，她有努力调整状态，每天少食多餐。 实在吃不下几口正餐，就从红枣、坚果还有雪蛤之类的副食品方面，获取补给。 以确保自身和宝宝的营养需求，能够达标。 孕吐的症状，在进入初夏五月份时，渐渐有所减轻。 但长时间持续的胸胀，又成为了折磨陆淼的另一种方式。 那段时间，赶上家里养的蚕在结茧。 按照常理说，克服了心理恐惧，初次得到收获，陆淼应该高兴。 可那段时间，恰恰是她心情最焦躁的时候。 某次去贺家那边吃饭。 饭桌子上，贺宏进盯着陆淼肚子看了半晌，提了一句肚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按着时间算，陆淼是去年十一月底小雪前后怀上的，到五月中正好马上进第六个月。 陈桂芬和田桂花相继看了一眼陆淼的肚子，随后点头附和了一句： “是有点大。” 不过很快又给出另一种解释。 说是陆淼身上瘦，所以肚子看着显大。 陆淼觉得这个说法还算合理，就没往心里去。 贺宏进不懂，却也认真提醒陆淼： 乡里女人怀孕的时候，地里的活儿都不落下。 乡里的女人身体强健，孩子说生就生了。 陆淼跟她们不一样，有空得多走动走动，把肚子控制一下，对身体好，以后也好生，免得吃苦。 贺宏进是好心。 陆淼现在月份还小，肚子就已经显得很大了。 他担心等后面月份大了，陆淼不好生，所以才提了这么一句。 长辈的想法甭管对不对，心思的出发点总是好的。 陆淼多少知道一些，就点点头没说什么。 后面时不时的，早晚也都跟着田桂花一起出门溜溜。 后面进了五月底，天气正式热了起来。 生产队里，大家伙儿身上的夹衣松了下去，渐渐换上薄褂子、半袖衫。 陆淼怀胎也足了六个月。 耿晓云、任冰心她们上家里来看陆淼，见她轻薄衣料下，高高耸起的腹部一阵震撼加希奇。 一行人七嘴八舌的问陆淼想好孩子的名字没有，唠来唠去，最后问到什么时候生。 陆淼预估了一下，说大致在九月。 任冰心一合计，两手虚虚环住陆淼腰身惊道： “我滴老天爷啊，你这才六个月？我还以为七八个月了！” 陆淼顿了一下，笑着说： “没那么夸张吧！” 虽然陈桂芬和队里的嫂子们，都说过她肚子显大，但是也没那么夸张吧。 前期相差一两个月，未必能看出来点什么。 可中后期宝宝发育的快，别说两个月了，就是一个月、半个月都非常明显。 陆淼觉得任冰心说的夸张。 任冰心却十分认真： “我跟我堂弟相差十一岁，我婶婶怀孕我就在边上，真的，你这腰都快赶上水桶，肯定……” 任冰心还要说点什么，一旁顾莹和耿晓云看见陆淼渐渐忧虑起来的神情，不动声色推了任冰心一把。 “孕妇怀胎，情况也有不一样的，队里生养过的婶子都没说什么，你个黄花大闺女，就别搁这儿吓唬她了。” 耿晓云抬抬下巴： “瞅她，脸儿都白了。” 陆淼不好意思笑了下，“哪有……” 任冰心看了陆淼一眼，还真是。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任冰心描补道： “顾莹和晓云说的对，每个人情况不同，淼淼，你呀，说不定就是养得好，所以肚子里的孩子长的也壮！” 陆淼笑着点点头。 任冰心见陆淼笑了，心里微微安心。 “男孩叫明毅，女孩叫明夏对不对？” 倾下身捧着陆淼的肚子，任冰心笑嘻嘻道： “哈哈，这小家伙儿，也不知道是明毅还是明夏呢？” 她们细细哈哈的闹着，陆淼看着眼前的一幕，神情和笑容渐渐温柔恬静起来。 是啊。 会是小明毅，还是小明夏呢？ 任冰心一行人又陪陆淼坐了一会儿。 见陆淼面上露出些许疲惫之色，几人会意点点头，起身说了几句话后，相继离去。 陆淼肚子大了，就没起身送。 屋里倏地安静下来，透过窗户目送她们走远，陆淼纤细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两手托着肚子站起身，陆淼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撑着后腰来回走动了几圈。 本来不太在意，可是一两个人说她肚子大，也就算了。 说得人多了，陆淼现在耳边仿佛就只有“肚子太大”几个字。(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一章 胎儿畸形 陆淼隆紧眉心，微微低头往下看。 腹部高耸，低头时，已经看不见腿的的部份了…… 要再努力低头一点，才能勉强看到一点脚尖。 饶是从来没有怀孕生子的经历，陆淼也禁不住怀疑起来。 她的肚子，是不是真的有点太大了？ 有些想法就不该有。 一旦有了，就会无限的在脑海里扩散。 肚子大了，好不好生是其次，陆淼更担心的是，孩子会不会哪里有什么问题…… 发育不正常，或者发育畸形？ 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渐渐填充脑海。 陆淼心情紧绷，忽然焦虑起来。 她两手托着腹部来回走动。 越走越急，越走越急，忽然坐下就开始掉眼泪。 心情压抑又慌张，陆淼鼻子不通气，梨花带雨哭红了眼。 犟着脾气推开床尾的柜子，拿出信纸想要给傅璟佑写信，让他回来。 可等钢笔墨水都上好了，开头语“佑哥”两个字也都写上去了。 她抽抽搭搭的，又摸索着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都坚持了两个多月。 再有个把月，傅璟佑就该学成回来了……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前功尽弃。 …… 前屋空荡荡的，田桂花带着敏杰在后院洗衣服。 陆淼擦掉眼泪把床尾柜子拉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后腰去了后院。 “嫂嫂。” “唉，怎么了？” 陆淼拿了小马扎，扶着井口慢慢坐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明天得空的话，嫂嫂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田桂花手一顿，抬眼看陆淼。 陆淼眼眶、鼻尖都是红红的，一看就是才哭过。 刚才知青同志们过来，田桂花知道。 想着肯定是知青们无意间说了什么话，让陆淼担心了。 怀孕期间很忌讳这个，去医院图个心安也行。 田桂花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就点了头： “行。但是你先别着急，等过两天行不行？” 陆淼迟疑，田桂花继续道： “去县里好几十里路，队里马上就要忙割油菜、打油菜。咱爹得盯着队里，他出不了生产队，队里的牛肯定也不准咱们使。” “你这么大的肚子，又走不得路，要去县里肯定得张罗一下才行。” 陆淼听她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田桂花给了陆淼准话，之后的一天，田桂花把孩子丢给陈桂芬，让陈桂芬过来带孩子照看点陆淼。 田桂花则收拾收拾，就回了镇煤炭厂。 贺二哥在镇里混了七八年，认得一些人脉。 加上之前不少人过来拉碎煤渣铺路，他知道哪些人有车。 傅璟佑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儿。 他现在人不在家，家里几个兄嫂，肯定是得把人给他照顾好的。 田桂花回来把陆淼的事儿一说，贺二哥立即运作关系。 当天就从一个给国营饭店送菜的菜贩手里，借来一辆脚蹬的自行三轮车。 贺二哥请了第二天的假，一大早就拖着田桂花往回赶。 在大队拐去生产队的那段进入山道前的山坡下，贺二哥把田桂花放下。 山道足够宽敞，脚蹬三轮车是能骑进去的，但是道路颠簸，没法拉陆淼。 两人说好，田桂花回去接人，贺二哥在原处等。 田桂花紧赶慢赶，一路跑回傅家。 平时四十分钟、一个小时的路，她只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可陆淼肚子大，走不快，也走不了多久，出门一路随走随歇，花了快两个小时才到贺二哥跟前。 贺二哥急的不行，在太阳底下张望许久，晒了一脑门的汗。 生怕她们怎么了呢，索性人没事。 或许是体力好，又或许是也担心陆淼的情况，贺二哥一路埋头苦蹬，一口气把陆淼和田桂花两人拉到了县医院。 贺二哥留在院里看着车，田桂花陪陆淼进医院。 田桂花没在县医院看过病，所以有些束手束脚，拿着陆淼的户籍页证件，不知道先去哪边好。 陆淼则是缓和了一下一路被颠得有些发麻的腿，看着墙上的字，领着田桂花先去挂号。 一番波折上了二楼，接待陆淼的，还是上回那个女医生。 陆淼在桌边坐下，田桂花拍拍她说： “你哪里不舒服，哪里有顾虑，只管跟大夫说。” 陆淼点点头，正视看向大夫。 陆淼生的白净又漂亮。 乡里人觉得她好看，又想不出别的什么好词儿比喻，明里暗里的，常把她比成妙庄王女妙善，说她美的像观音，心善的像菩萨。 她长得十分有标志性，乡里再找不出比她更白净又好看的姑娘，医生对她也很有印象。 上回是因为摔了一跤，有小产的迹象，所以面色不好十分难看。 这次过来，看着气色却十分的红润。 医生还疑惑了一阵儿。 孕妇能养成这个样子的，真的很少见，看着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儿。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 陆淼摇头，起身从后腰收紧衣服，侧身站着让医生看的肚子。 陆淼的顾虑，就是一直被人说肚子大。 她没有生养经验，总害怕是哪里的问题。 怎么想的，她絮絮叨叨的，就怎么跟医生说的。 医生拉近椅子凑近她，拿着听诊器从她衣服下摆探进去，围着肚子听了一整圈： “看着是有点大……不过胎儿胎心听着是正常的。” 医生收了听诊器，面带足以能安抚人心的亲和笑意，道： “你气色养得好，乡里女人少有能养成这样的，肚子显大一点也是正常。” “回去注意一下饮食，减少食用补性大的东西，不然后期胎儿过大，生产时孕妇孩子都受罪。” 陆淼的忧虑，像是被人拔走了堵塞的塞子，一下子松快不少。 进补的东西…… 是啊！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遇见的人都说她肚子大，可是在村儿里谁有她的伙食好？ 保不准的就是吃的太好了的缘故！ 心情一放松下来，陆淼整个人的状态，在瞬息之中都得到了调转。 “谢谢医生，我回去只需注意一下饮食就可以了吗？” 来时一路都担忧皱着眉毛，这会儿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颜色。(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二章 惦念 “那目前这段时间肚子还大着，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会影响到孩子的健康吗？” “一般情况下不会的，回去注意饮食问题，早晚多活动就行了。” 医生淡淡一笑，继续道： “肚子大，也不一定就是孩子个头大，也可能是羊水充足。” “怀孕期间保持好心情这一点非常重要。你呀，不用太担心，回去没事的话，多摸摸肚皮，会有新的发现。” “谢谢医生！” 尽管目前医疗条件落后，可专业的毕竟是专业的，说出来的至少让人听着心安。 陆淼一颗心彻底安定下来。 下楼以后，非要拉着田桂花和贺二哥一起，去县里国营饭店吃顿饭。 感谢田桂花对她的悉心照顾，更感谢贺二哥今天抽出空闲陪她跑这一趟。 贺二哥和田桂花都说不要。 可陆淼一手搭在高耸的肚子上，一手过来拉人，样子实在是太过吓人，贺二哥和田桂花就也不敢挣开她。 只能由她拉着，三人一车晃晃悠悠到国营饭店。 临了陆淼拿钱，才发现出门时太急，她只拿了户籍页和钱。 压根就没想过在县里吃饭，粮票当然就没有拿。 陆淼拿着一卷钱尴尬站在那里，贺二哥看出她的窘迫，连忙道： “饭店里能有什么好吃的？等小六回来的，你炒两个硬菜，让小六坐下陪我喝两盅，那才过瘾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贺二哥扬扬手，笑声爽朗。 “哈哈！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上车吧，回家了！” 陆淼深受感染，跟着弯起笑容，一手扶腰，一手由田桂花把着坐进车斗里： “那二哥，等佑哥回来了，我再让他请你们回来吃饭！” “行嘞，哈哈。” 三人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路过镇里时，陆淼想着距离上一次收到信，已经快一个月没收到傅璟佑往家里寄的信了。 他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越是想念，越是担心。 陆淼心里就越是抱有一丝期盼。 服贺二哥把车往镇邮局那边骑了一段，陆淼上下车不方便，怕耽搁时间，就拿了户籍页递给贺二哥。 让他帮忙进去问一问，看看有没有傅璟佑的信。 贺二哥很快去而复返。 去时手里只拿着户籍页，回来时，手里多了厚厚一叠信封。 陆淼喜出望外： “这么多信？” “是啊！我跟邮局的同志确认了，他们说都是你的。” 陆淼点点头，快速从贺二哥手里接过书信。 刚才欣喜一瞬，她转瞬又担忧起来，生怕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傅璟佑向她传递信息，她没有及时收到。 索性不是…… 一封封的看完信封地址，其中两封是从津门寄过来的，必然就是傅璟佑写给她的。 另外四封则是京市那边的地址。 是陆家那边寄来的。 陆淼微微松下一口气。 把京市的信揣进口袋，她看着寄信日期，先拆了傅璟佑寄过来的第一封信。 好几页的信纸，傅璟佑絮絮叨叨的自述着写信那段时间的近况。 大厂里带他们的师傅很友善，休息日带他们转了津门公园，去了电影院看电影，还去看了以前民国时期通货船的海河。 傅璟佑在信中反复强调，津门的大楼有多高，一眼望去，好像看不见尽头。 他感慨城市有多么的美好，城市上的生活有公园可以锻炼游玩，有电影院可以打发时间，就连百货大楼都是超过三四层高的。 …… 陆淼去过津门，她知道津门是什么样的。 可是傅璟佑却是第一次去。 他越是将津门描绘的美好，陆淼莫名的，就越是感觉到不安。 许是孕妇怀孕期间都是敏感的，在最难受的时候，没有傅璟佑陪伴在身边，陆淼心情已经是落差。 再看到这封信的内容，陆淼脑海里止不住想起陈妙妙的话。 “说起来，津门是我老家，那可是个大城市，形形‎色​色‌­什么都有……” “陆淼，你还真的放心傅小六一走就走那么久？走那么远？” “就不怕他在那边找女人吗？” …… 陆淼眉心再次蹙起，一颗心沉甸甸的，忧虑着继续浏览余下的内容。 而傅璟佑下面的话，却让她皱紧的眉，禁不住渐渐舒展开来。 “城市越是繁华，大河村就显得越是落莫。 不敢想象，你竟愿意舍弃如此生活，和我在那样的地方结婚孕子。 淼淼，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 但是请相信，我有恒心，我一定会奋发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下一次的津门，电影院，还有公园，我们要一起去，要带你一起去，还有宝宝，明夏。” ——傅。 “……” 傅璟佑从来都是话不多的，平时说话也有些硬邦邦。 可是纸质内容上，他却又很细腻。 陆淼能理解他的心情。 初见繁华的欣喜。 她不在身旁的落寞。 对她的愧疚，以及对未来的畅想和期望…… 他的未来规划是有她的。 陆淼弯起笑容，拆开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的内容简单许多，只有一页内容，也是诉说近况。 不过第一句却是在自问自答。 问陆淼为什么没给他回信，又猜测是没人给她去镇里收信云云。 再下面的内容则是在叙述，同去的伙伴，以及其他省的学习人员都不会使用水龙头和抽水马桶等，但是他会。 因为他的介入，缓解了几次尴尬的局面，因而大家对他十分友好，视他为主心骨。 更有人笑称他是器械学习组的小领导人、小班长。 傅璟佑在信里开玩笑，说当上“领导”，都是陆淼的功劳。 他的目的达到了，陆淼成功被他逗笑。 他在信里，后面又说，听说进入五月份后宝宝会有胎动，问陆淼宝宝有没有闹腾她。 问陆淼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问陆淼家里的细粮吃完了没，如果吃完了，等胡志远过去了，就跟胡志远说。 他已经提前给过钱，并且打好了招呼。 最后的最后，大饼一样的涂鸦痕迹，足足涂了三行。 傅璟佑在下方委婉的写了两行字： “六月底的归期，家里的栀子花要开了。回去了给你摘栀子花，好不好？” 陆淼将信捧在心口，在心底无声回应了一声“好。”(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三章 嘴硬 特殊的年代，人们并不擅长直白的表达感情。 结尾看似无厘头的一句话，实际却包含了傅璟佑对家的所有思念和惦念。 陆淼心里甜蜜又压抑。 她也有些想傅璟佑了…… “是不是小六的信？” “信上都写什么了？” “怎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这会儿眉头又皱起来了？” 陆淼被田桂花的灵魂三问拉回心神，脸红了一下，平复心情后笑道： “是佑哥的信。他说他在那边很好，老师友善器重，其他学员友好，还一起出去看电影了呢！” “还去看电影了呀？城里的电影是什么样？” 田桂花惊讶了一声，问： “也跟咱们这的电影班子一样么？晚上拉一块大白布就可以看啦？” “差不多，城里是在室内，就是一个小屋……电影直接投在墙上，拉上窗帘关上门，白天晚上都能看的。” “那得要钱吧？你说这个我知道，县里好像也有，一张票要一角二呢！” “嗯嗯。” 沿路说笑又到了拐到了进生产队山道的那个山坡。 贺二哥把车停下，跟着田桂花一起把陆淼从车上搀下来。 田桂花听陈桂芬说过，先前陆淼差点小产，就是在这片儿摔的。 田桂花不敢撒手，喊着贺二哥一起把陆淼扶上坡去。 贺二哥明天要上工，外加夜里之前要把车给人家送回去。 陆淼本来想邀他回家坐坐，吃顿饭什么的，听见这话便不好再劝，只一个劲儿的强调，等傅璟佑回来了，贺二哥一定得抽空来家里吃顿饭。 贺二哥呵呵笑着答应了，冲她们二人挥手，顶着一脑门、一膀子的汗，踩着脚蹬三轮火速离去。 怀孕后的心态真的很重要，去医院之前，陆淼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回来时心里没了负重，别看她挺着个大肚子，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一路上都没怎么喊累说要歇一歇，到家正好擦着天黑。 回去摸黑做饭麻烦，陆淼和田桂花在贺家吃的饭。 饭桌子上贺宏进和陈桂芬都紧张问： “县里大夫怎么说？有没有什么事？” 贺宏进和陈桂芬或多或少都是懂一些的，但毕竟不是专业的。 必要时候，还是得听听大夫的说法。 陆淼笑了笑，手里淡金色的锅巴被她嚼的喷香： “没事，医生说孩子一切都正常，叫回来多走动走动，保持好心情就行。” 陈桂芬放松下来，跟着点头笑。 贺宏进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黑脸绷起来又开始训陆淼： “就说没什么大事，一天天的就知道瞎想，连带着一屋子的人跟着操心！” 陆淼“啧”了一声，嘴里锅巴也不嚼了，含糊不清道： “我哪里瞎想了？我那不是担心吗？反正医生看过了我安心，我谁都不信，就信医生！” 陆淼想过了。 她大概是九月份中后期生，到时候她八月底就去县里待着。 直接办理住院，或者是先在招待所里住下。 反正她不在家里生。 卫生条件不达标就算了，想想就可怕好吗？ 贺宏进说不过陆淼，就哼哼道： “等小六以后有了出息，他养得起你，经得起你折腾，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我反正不管你。” 贺宏进没别的什么心思，吃亏就吃亏在一张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他说话陆淼不爱听，回去后又跟他置了气，一连几天不肯往贺家去。 贺宏进是男人，也是长辈，在陆淼面前拉不下脸，偏偏又时常总惦记陆淼那边的情况。 他不好意思过去，就使唤陈桂芬过去看陆淼。 几次三番，陈桂芬都被他给搞得有些无语了： “她是小孩子，脾气倔点就倔点了，你个大人还不能包容一点？也犟的跟头牛一样。” “嘴里话说得是凶巴巴的，一天到晚的又望眼欲穿的惦记，你说你图什么？” 贺宏进梗着脖子道： “我这一大把年纪，难不成还得我去低头哄着她？图什么？我能图什么？陈桂芬，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 贺宏进扛着锄头要出门，陈桂芬哼笑道： “是，我可不是越活越回去吗？有些人是硬气，那以后可别上我这个越活越回去的人跟前打探消息。” “你这婆娘……” 贺宏进回头，想要跟陈桂芬理论。 陈桂芬却是把一盆水“歘”的泼在他脚边。 贺宏进跳脚躲开才避免打湿鞋子。 陈桂芬“哼”的一声直接进屋。 贺宏进站在院里，气得直跳脚。 时节进入夏季，生产队里的活儿渐渐多了起来。 在正式开始忙碌起来之前，知青点放假，知青们趁着时间，提前去镇里购买后续一段时间需要的生活日用品。 陆淼给津门那边写了回信，又拿了邮票钱，托耿晓云她们帮忙带到邮局寄出去。 差不多的时间里，陆淼招呼田桂花一起，处理前几天收上来的蚕茧。 蚕茧仅需两周就会破壳羽化成蝶，得在它们破茧之前处理出来。 陈桂芬会抽丝，也会纺线，织布也会。 陆淼完全是新手，高难度的她不会，于是便打算从“蚕丝被”下手。 曾经看过视频，陆淼知道制作蚕丝被过程中也十分有要求。 但对比更加细致的抽丝、纺线和织布，蚕丝被就显得简单粗暴得多。 桑蚕结茧前要上蚕山，陆淼准备的“蚕山”媒介，是陈桂芬拿过来的芝麻杆。 后面虽然如愿结茧，茧上却或多或少都粘上了一些芝麻杆上的褐色细小碎屑。 陆淼把蚕茧拿出来挑拣处理了一下，接着便是往厨房前后两口锅里，上水兑入碱粉搅开。 再把清理出来的蚕茧，分四批倒进锅里过水煮茧。 这一步骤里，碱粉主要目的是起到清洁杀菌的作用。 过开水煮茧，则是为了让蚕茧中的蛋白质凝固，有利于后续取出纺丝。 这些都是陈桂芬之前告诉陆淼的。 陈桂芬没什么学问，告诉陆淼的，大多都是一些比较笼统的道理。 一些相对专业性质的词汇，更多都是陆淼自己的总结。 做蚕丝被的前置工作有好几项，陆淼不能久站久躬身。 过水煮茧后，避免了“破茧”的可能，其他步骤，陆淼就开始带着田桂花一起慢慢忙碌。 —— 今日份加更，票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敲打 这一批收获蚕茧看着有不少，但做蚕丝被，其数量根本做不了大人用的。 陆淼就想着直接做一床小的，回头宝宝出生正好可以用。 轻薄柔软的也适合。 陆淼一向主意强，想干什么就动手干了。 生产队里的稻花鱼，就是她给捣鼓起来的。 田桂花见识过陆淼嘴皮子利索，鼓动人心的时候。 加上美好前景就摆在眼前，田桂花对陆淼十分信任。 因而即使不知道陆淼要做什么，但陆淼安排的活儿，田桂花都干得很起劲。 同时，田桂花也很期待最后的成果。 两个人说笑，有条不紊的慢慢忙碌着，却不知差不多的时间里，生产队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今年的油菜都种在了生产队西边的那片地里。 西边同样是外面进入生产队的入口。 谢斐在油菜地里干活，无意间抬头擦汗的功夫，忽然看见远处山道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斐不太敢确定，一边擦汗，一边提着镰刀往外侧田埂子上走。 蹙眉看了半晌，终于确认了什么，他抄小路一路插上生产队进出村子的大路。 彼时刚才还行走在远处山道上的人，也已经走到了近前。 “小姨妈！” 谢斐连忙跑上前去。 “哎呀，谢斐！？” 唐梅愣了一下，看着眼前一脸大汗，黑得跟什么一样的谢斐，简直有些不敢认。 年边上在京市那边，隔着老远见过一回，那会儿还没这么黑呢。 “是我。” 唐梅提着两个箱子，背上还背着大包裹。 谢斐又抹了一把汗，主动从唐梅手里接过两个大箱子往回走。 “小姨妈，您怎么来了？” 唐梅为什么来？ 先前陆淼离开京市，唐梅跟陆远征大吵一架，之后跑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 因为担心陆淼，怕陆淼有什么事寄信回来，她收不着信，唐梅就又从娘家回了陆家。 回去没隔几天，就收到了陆淼打回来的结婚报告。 陆远征气得不行，家里茶缸杯子摔烂了一大半。 唐梅一早就想过来南边看看，偏偏陆远征一直在气头上，唐梅不敢多说什么。 这次的契机，还是因为在前门百货大楼遇见了杨芸，谢斐的妈。 年边谢斐回去探亲，他跟陆淼之间的事，谢正国和杨芸好一通问。 谢斐被问的没法，就闷声闷气透漏了一句，陆淼已经跟人结婚了，孩子都怀上了。 杨芸觉得惋惜。 隔了很久在百货大楼遇见唐梅，双方礼貌打过招呼，闲唠时杨芸无意问了句，陆淼是不是要生了之类的话。 唐梅这时才知道陆淼怀孕的消息。 生孩子是头等大事，唐梅心里一直记得曾经她姐是怎么没的。 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陆远征要生气就生气吧，这趟南方，唐梅说什么也要来。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一幕。 二人絮絮叨叨说着话，唐梅则更多的是向谢斐打探消息： “现在正忙着吧？这里的生产队，是不是也要求孕妇干活儿？” 虽然还没得到答案，却不影响唐梅对傅璟佑的印象差下去几分。 唐梅是京市人，不过不是在城中区长大。 她出生在近郊农村，老家那一片也有不少耕地。 印象中怀孕的女人们，也是要下地干活的。 可那是顶顶贫苦的人家才会那样，他们家小宝有条件，完全可不用遭受这个罪。 是那个姓傅的拖累了他们家的孩子。 唐梅眉头凝起，心口不愉。 “有些怀孕的嫂子是会下地干活，但是陆淼没有。” 谢斐沉默了一下，说： “小姨妈，我先送你去队长家吧，你跟他们唠，他们会带你去见陆淼……” 唐梅点点头。 她外来探亲的，过来这边肯定得跟本队干部打声招呼。 谢斐迟疑了一下，垂下眼眸继续道： “平时除了上工，我人就在知青点，知青点和傅家就隔着一个池塘……小姨妈，你要是有事，或者是有什么活儿要干，只管喊我。” 唐梅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拍拍谢斐道： “好孩子。” 谢斐笑了笑，没说话。 从前和陆淼一起长大，他总和陆淼一起喊唐梅“小姨妈”。 以前只当是个称呼，如今回头再看，这声“小姨妈”，倒显得有些嘲讽了。 唐梅是陆家的人。 该名正言顺喊她小姨妈的人，除了陆淼，就只有傅璟佑。 原本该是他的…… 是他一次又一次推开了陆淼。 谢斐唇角苦涩抿直，缓缓低头走在前面。 把唐梅送到生产队长家后，谢斐打了一声招呼，便重新回到油菜地里忙活。 唐梅坐在贺家，递了来这边前开好的证明和介绍信，本来想着唠两句，说明来意就可以去陆淼那边。 结果聊天中，意外得知傅家和贺家的关系。 知晓贺宏进和陈桂芬变个相的说法，就是陆淼的公公婆婆后，唐梅脸上笑意渐渐的就有些维持不住了。 “我们家就这一个姑娘，从小到大都舍不得她吃苦，养得娇气了一些。” “她气性是大，可本质里是个好姑娘。现在婚结了，孩子也揣上了，别的我说不了什么，只希望两位老同志，连带傅同志一起，友善对待我家的孩子。” “人常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别人家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家就这一个姑娘，她要是受了委屈，我们老陆家第一个不能忍。” 唐梅性子一向孱弱，可这时候，她脾气偏偏强硬的过分： “她是没有兄弟，可她老子至少还是个当兵的，手里拿得出人来！” 贺宏进和陈桂芬哪里听不出来这是敲打的话？ 就算听着不得劲，可论实际情况来说，确实是他们高攀了人家。 人家大老远赶过来看望闺女，没道理让人家不高兴。 贺宏进在小辈面前惯是凶神恶煞的姿态，可现在面对唐梅这个儿女亲家，他却是和颜悦色，陪足了小心： “亲家放心，亲家放心，我们家的小子都是老实可靠的，把人娶回家，指定就会好好对待。” “我们老两口也不是不开化的人，恶公公、恶婆婆不是我们能做出来的事儿。” “孩子们过的好就好，他们的事，我们也不愿意插手。” 第二百二十五章 陆淼，命苦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唐梅不怎么相信，只站起身道： “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我还不知道小宝住哪儿。” 贺宏进和陈桂芬立马上前帮着拎东西引路。 大城市有高楼有大厦，也有破败穷苦的地方。 可即使再穷、再破败，那也要甩真正的农村十几条街。 去傅家的途中，唐梅留意打量周围，一连串的矮小土坯房看得她眉头直皱。 直到到了傅家，看见傅家明显优于队里其他人的住宿条件，唐梅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淼丫头，淼丫头。” 陈桂芬吆喝出声，屋里很快传来“哎”的一声回应。 陈桂芬笑说： “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不用陈桂芬多说，知道陆淼就住在这儿，唐梅已经快步朝屋里走去，在大门口正撞上从屋里出来的陆淼。 “小宝！” 陆淼微微一怔。 唐梅眼里一下子有了眼泪，扶着她胳膊左右看，捏她胳膊手腕上下摸，就想看看她瘦了没瘦。 看到最后，唐梅目光才落在了陆淼的肚子上： “肚子怎么都这么大了？是不是快要生了？” 陆淼愣在那里没有动。 陈桂芬和贺宏进提着东西进屋，笑道： “快别站着说话了，进屋坐吧！桂花，快给亲家泡杯红糖水！” 唐梅吸吸鼻子，不知道是因为好久没看见陆淼了还是怎么回事，慌里慌张的直擦眼泪。 陆淼眉心拧了拧，问： “你怎么来了。” 她嗓音轻缓，唐梅却能听出其中冷意。 一时之间，唐梅想起了什么，弱弱妥协问： “小宝，你还在为那事儿生气吗？姨妈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行吗？” “结婚那么大的事，你也没跟家里商量……” 眼见陆淼面色不虞，唐梅连忙改口：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快，站累了吧？姨妈扶着你过去坐一会儿。” 在贺家人面前，唐梅的态度算得上跋扈。 可在陆淼面前，唐梅又如之前在京市一般，像是没有自己的人格似的，什么都想以陆淼为主。 陆淼心里有自己的衡量，加上现在贺家人都在跟前，她不好说唐梅什么，便软合神色浅浅介绍了一下唐梅的身份。 听她介绍，说唐梅嫁给她父亲，她却又只叫她“小姨妈”。 贺宏进还迷惑了一下，张口想问点什么。 陈桂芬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没让他问。 打哈哈又聊了几句，陈桂芬便给贺宏进使了一记眼色，借口生产队里还有活儿干，夫妻双双离去。 路上贺宏进问： “你刚才怎么不让我问？我还以为是亲娘呢，敢情不是……” 陈桂芬睨了他一眼，反问道： “问什么？有区别吗？还非得戳人家心窝，让人家告诉你，因为亲娘死了，所以小姨嫁给亲爹做续弦？” “啊？” 贺宏进张大嘴巴，愣愣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陈桂芬却是低声叹息： “姨妈姨妈，是姨也是妈……淼丫头命苦，她这姨妈大概也是真心疼她的。” “你以后别问那些有的没的，只管把那唐梅同志当淼丫头的亲妈对待就是了。” 陈桂芬说完，快去走在前面回家去了。 贺宏进挠挠头，慢悠悠走在后面，捋了好长时间才捋顺大致情况。 以前只当陆淼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没想到她的身世上还转了这么个弯儿。 他们大人之间交涉，说把人当‍‌成‌人‌‍家亲娘对待，就当成亲娘对待了。 可对于孩子来说，不是亲娘，就是再好，那也是要差几层意思的…… 从小养在身边，“娘啊娘啊”的叫，真心相待那还没什么。 可这一口一个“小姨妈”，不就是赤裸裸的在和亲娘的不同吗？ 贺宏进把这事儿往陆淼身上套着想了想，莫名的摇头叹气，心里头怪沉甸甸的。 贺家夫妻俩回家去了，傅家那边，田桂花牵着儿子去后院忙，把空间腾出来给陆淼和唐梅团聚许久。 陆淼护着肚子，坐在房间床边。 唐梅把行李挪进房间，跟着打开箱子、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都拿了出来。 “这是奶瓶，是玻璃制的，平时拿的时候要仔细一点，别给碰摔了，不好买……” “还有，这是奶粉，这个是你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衣服都还好着，经人穿过了一回，衣料也柔软……小孩子部分男女，都能穿。” “这是你穿的衣服，我给你带了一些过来，还有这个，鞋……这凉鞋带了点高度，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穿，我给你收起来，收进柜子里吧？” 唐梅絮絮叨叨的忙活，陆淼双手抚着肚子静静看着她，忽然摇头道： “先放在那里吧，过来坐下说说话。” 陆淼拍拍身侧。 唐梅便放下手上东西，轻轻坐了过去。 唐梅刚才就觉得陆淼肚子大，现在坐下以后，显得更大了。 想着陆淼平时那么纤细的小腰，现在托了那么大个负重，唐梅摸摸她隆起的肚子，心疼的擦着眼泪道： “你辛苦了。” 言把又问：“孩子爸爸呢？我进门有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没见着人。” “他去津门了。” 陆淼如实道。 唐梅眉毛立即皱了起来，“这个时候去津门做什么？你们娘两在家，他也能放心？” “是我让他去的。” 陆淼扣住唐梅抚摸肚子的那只手腕，面色清冷的强调： “你能来看我，我很感激，你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住一段时间。” “但是这里的人对我很好，我已经接纳他们了，希望你不要在这里套用你的标准，让我难做。” 生产队里的稻花鱼马上就要上岸，陆淼打算过要往京市那边寄信，说怀孕的消息的。 如果唐梅听见她怀孕，那么肯定会过来。 但目前信还没写，唐梅这个时候过来，陆淼真的挺惊讶的。 不过也不要紧，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 以唐梅对她的疼爱，唐梅会做出什么事，陆淼一早就考量得清清楚楚，要不然，她也不敢放心让唐梅过来。 但陆淼不知道的是，唐梅并非毫无征兆的就过来了。 她买那些东西也花了不少的时间，而且来前其实给陆淼来过信。 就是上回贺二哥拿信的那次。 只可惜陆淼看了京市的地址，直接压箱底了，看都没有看。 第二百二十六章 胎动 陆淼强调，让唐梅不要搞什么下马威、充脸面、排面的事。 周围一圈的人都对她很友善。 没必要做那些事疏远了人心，回头反而愈发不好相处了。 难料唐梅听了这话，嘴巴抿动瘪了一下，眼里突然又有了泪光： “我是担心你受委屈！” 唐梅有点接受不了。 陆淼不让她插手，她可以不插手， 但是这话听着，陆淼现在明显更加相信依赖这边的人…… 可她是养大陆淼的人，陆淼该跟她最亲近才是。 唐梅哭的梨花带雨，心里委屈的不行。 陆淼平静的看着她，反问道： “连你都会给我委屈受，还说什么怕别人委屈我？” “小宝……” 唐梅立马慌乱起来。 上回京市相亲的事，唐梅知道一些，但是男方情况，她真的不知情。 那件事在陆淼心里落了一道坎儿，唐梅知道，所以很害怕陆淼会提起来。 因为如果陆淼因此怪罪她，生她的气，她都无力辩驳，无力解释…… 她的解释陆淼不会听，而且伤害已经造成，她的解释也已经没有用了。 陆淼比唐梅想得更加平静，摇摇头，继续道： “要立什么规矩，我自己会立。我不想让我自己受委屈，那就没人能给我委屈受……” “你考虑一下，如果做不到，就回京市去吧。” 陆淼果决心硬，她能割舍整个陆家，选择自己的人生，可唐梅却割舍不了她。 “我听，我能听。” 唐梅焦急表态。 决定作出，对上陆淼审视的目光，她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唐梅目光渐渐坚定，很快又由坚定转变成柔和。 唐梅微微躬身，爱怜的轻抚陆淼的肚子： “京市那边的家也需要人照顾，我待不了很久……等你生完照顾完了月子，我就走，小宝，你不能总是拒绝姨妈，伤姨妈的心。” 陆淼红润唇瓣蠕动了一下，实话实说： “但是现在才进六月不久，等到生还有好几月。” “现在才六个月？” 唐梅惊了一下，这肚子看着可不像。 “上医院看过没？” 陆淼点点头，“看过了，医生说胎儿没事，让我多活动，少进补。” 唐梅连连点头。 曾经陆淼的母亲也是。 近郊农村穷苦人家出身，嫁了条件好的军官儿，怀孕时吃东西没有节制，所以才造成最后那样的局面。 曾经姐姐生产时的事情历历在目，眼下这个节点，怕吓唬到了陆淼，唐梅不敢多说，便道： “从今天起，我给你做饭吃，伙食方面，我来安排。” 十几年前的悲剧，她决不能让事情重现在陆淼身上。 陆淼想着只是做饭，唐梅想做就做吧。 她进补厉害的，可能就是雪蛤那些东西。 之前都是两三天就吃一盅，这几天从医院回来，她已经调整为一周吃一次了。 唐梅留下后，睡的是之前傅璟佑铺床的那个屋。 剩余的床板正好支棱起一张单人床。 家里被子不多，索性天已经热了起来，睡觉也用不上被子了。 那屋是陆淼上回用来养蚕用的。 陈桂芬说，当年的蚕种，只要温度合适，也是可以再孵化出来再养夏蚕和秋蚕的。 因为陆淼也参与了养蚕，她又不会繁育蚕种，预留蚕种的事儿，就落进了陈桂芬手里。 这次陈桂芬预留了更多的蚕种，后面一段时间渐渐进入农忙，她肯定是没时间捣鼓这些的。 陆淼就动了些心思，把蚕种都拿了过来，打算趁着夏季还能摘到鲜嫩的桑叶，打算再养一批夏蚕。 至于下一批或者来年的蚕种，她到时候再给陈桂芬送一些蚕茧过去，还是让她做预留。 先前养蚕的屋住进了人，养蚕也需要干净的场地，肯定没办法一边养蚕，一边住人的。 陆淼就发号施令，让田桂花和唐梅一起，把后面两个小屋的东西都集中在一个屋里。 腾出一个小屋出来，装门让她养蚕。 于是乎，给先前的蚕茧过水开棉，又孵化新的蚕种，每天早晚出去采摘桑叶，除饮食方面的克制，陆淼活动量也渐渐提了上去。 被频频说起显大的肚子，也渐渐“安生”下来。 陆淼记着医生的话，有时搬着凉椅在门口枣树下乘凉，她手就会搭在肚子上细细感受。 偶尔就能感受到掌心下面的某块肚皮，好像忽然鼓起了一个包。 那是胎儿在胎动。 陆淼觉得稀奇，有时候会轻轻拍一拍那处地方，期待得到宝宝的回应。 但是短暂的稀奇过后，陆淼心情再次郁积起来。 她穿越之前才上大学，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孕妇朋友。 怀孕相关的知识，也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 但是又不确认是不是在哪里扫过相关内容，总之，她心里忽然多了许多从未了解过的顾虑。 比如胎动，动得太频繁了，她担心宝宝会不会被脐带缠住。 宝宝不怎么动了，她更担心。 顾虑着宝宝是不是已经被脐带缠住了？ 还是缺氧？ 每天都处在焦虑和担心受怕的情绪里，陆淼整个人的气色和身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来。 唐梅担心是食量控制过渡，渐渐的，又放松了陆淼在吃的方面的约束。 连带后院那三只鸡，断断续续也杀了煲汤给陆淼吃。 陆淼意识不到自己的状态，就也没想起来督促她们给她炖雪蛤，身形便依旧持续瘦削着，脸上气色看着也越来越差。 后面她肩膀瘦瘦的跟骨架一样，肚子反而显得愈发突出。 人看着都瘦成一小条，根本无办法承担那么大肚子的负重的样儿。 田桂花觉得吓人，生怕陆淼一个不留神会折了腰杆，于是就找陆淼聊过一回。 陆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瘦了不少，就又拿出雪蛤交给田桂花。 嘱咐田桂花恢复之前炖煮的频率，隔两三天给她炖一盅。 田桂花答应了，又问陆淼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脐带绕住胳膊、脖子的问题，陆淼自己也是半懂不懂的状态，说出来田桂花更不会懂。 陆淼便没提这个，只说是和傅璟佑分开太长时间了，有点想傅璟佑。 第二百二十七章 津门 田桂花安慰陆淼，说傅璟佑快回来了，马上就能见面了云云。 可是随即的，反而是田桂花先过上了掰着手指算日子的日子。 二月底出门的人，要在津门待四个月，算着时间，六月中后就该回来了。 时间已经进入六月份，距离傅璟佑回来，真的没几天了。 …… 许是去年隔年往树下埋过甲鱼内脏的原故，今年的枣树长得格外的好。 枣花密密麻麻的，吸引来了许多蜜蜂。 陆淼肚子的分量愈发沉甸甸起来，心里盼着傅璟佑回来，她时常搬着小马扎，就坐在门前枣树下往远处眺望。 以前看起来的小小山头，如今再看，似乎很高，很大也很远。 傅璟佑如果回来了的话，穿过那条山道，要走很远很远，也要走很久很久才能到家吧…… 陆淼双手拇指轻轻抚着圆鼓鼓的肚子，目光盯着远山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那被惦记的傅璟佑在做什么呢？ 二月二十四号傍晚出发上的火车，第二天凌晨一两点才到津门。 彼时天还冷着，H省过去的四个人里，只有傅璟佑穿的厚实，手里又有媳妇儿提前塞的煮鸡蛋。 一路上，傅璟佑没冻着，也没饿着。 同行的另外三个人就不行了。 不是没带干粮，就是穿的少，北方的春冬和南方可不一样，冷着呢。 加上之前十多个小时的车程颠簸，那三人蔫哒哒的，就跟得了鸡瘟的鸡似的，提着小小的行囊缩成一团。 傅璟佑个子高挑，脊背腰杆挺的也直，那三人就缩在他身后，借着他的大个子挡风。 索性津门大厂有派人接应，牛气哄哄的大铁牛就停在火车站门外。 几个人看着大铁牛一侧的红绸欢迎语，爬上车斗，车却半天都没有开。 有人问怎么回事，前面把着大铁牛方向盘的司机说： “现在走不了，得再等一个点儿，今晚还有一趟车呢。” 傅璟佑一行人不好说什么，就缩在车斗里，找避风的角落蹲着。 “咱们那边晚上没那么冷吧？” “是没这么冷，我、我牙都打嗑了……嘶，真冷！” “你们谁多带了衣服？能不能先借我一件穿？” “我没了，我的已经套身上了，你问问傅哥吧，傅哥穿的厚实，箱子里保不准有。” 身旁几人絮絮叨叨唠着。 傅璟佑目光扫视火车站附近高挑的路灯，转过头不等他们开口提，直接拒绝道： “不行，那是我媳妇儿给我做的。” “……” 其他三人尴尬笑了声，便没再开口说要借。 在冷风熬了快两个钟头，终于接到了从Z江那边过来的学员。 拖拉机“轰轰轰”的，在晨夜里排出一阵黑雾，拉着一行人往住的地方去。 H省和Z江过来的学员是最后一批到的，大厂员工宿舍安排不下，就给他们在家属院里，临时腾了两户家属房出来。 一栋楼有四层，下面两层住的不是厂工师傅，就是厂工师傅的家属。 这楼里是属于给小领导一类的人住的地儿，地方宽敞。 每户不仅有独立洗手间、阳台还有厨房，客厅也很大，比两个睡觉的屋儿都大。 傅璟佑一行人是属于走运的，这种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政收居住楼，一般人可住不进来。 一户总空间得有一百三四十平的大小，活动空间很大，但休息的屋里各自摆了一张双人床后，就没多大空间了。 H省和Z江一共加起来八个人，送他们过来的人一早就说过了，一户住四个，两人住一间。 傅璟佑来回走动看了一下。 这里地方虽然宽敞，但是屋里除了床上，大厂那边给拿过来的被子。 外加厨房风箱一侧堆着的一小箱碳，和常规桌椅以外，整个屋子基本就是空的。 傅璟佑来回看了一圈，先拎着行李去了采光好的那间屋里。 他人高马大，脸冷话又少，看着就很有实力，很不好惹的样子。 同行的几个人不大敢招惹他，他愿意住哪个就住哪个。 另外三人谁跟他一起住，却成了难题。 三个穿着灰扑扑破褂子的人站在客厅里嘀咕。 经过好几轮反悔的点兵点将，最后推了几人之中个子最矮的王小虎出去和傅璟佑一起住。 王小虎有点怵傅璟佑，进屋以后也不敢说话，把东西放下后，房门都不敢关，就抱着腿坐在距离傅璟佑最远的角落里待着。 傅璟佑打开藤箱收拾床铺。 一开始都没注意到王小虎，直到听见“咕噜噜”震耳的肚子响，才发现房间里多了这么一号人。 傅璟佑抬头看王小虎，正逢王小虎紧张的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总感觉有点尴尬。 “呃……嘿嘿。” 王小虎干笑摸头。 傅璟佑定定思索了一会儿，把床头柜上的小布口袋丢在床的另一侧： “我这里还剩两个鸡蛋，你拿一个吃吧。” 同是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能帮衬的就帮衬。 除了一些比较‍­‎私‍密‌­性的东西，傅璟佑不愿意外借、往外拿，一点吃的东西，他真的不是很在意。 王小虎试探问了句“可以吗”，傅璟佑继续忙碌自己的，没说话。 王小虎纠结了一阵，最终没抗住饥饿，拿起鸡蛋狼吞虎咽起来。 “傅、嗝……” 王小虎被鸡蛋噎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努力咽下去后，他感激又不好意思的看着傅璟佑。 “傅哥，我这次出来带了粮票……县里领导说了，这边大厂能便宜吃饭，我到时候一定还你这份口粮。” 傅璟佑若有若无“嗯”了一声，翻出牙膏、牙刷还有搪瓷缸子往外走。 刚才溜达的时候看见了，洗手间里确实有陆淼说的那种水龙头。 有水龙头就应该有水，傅璟佑打算过去洗漱。 王小虎跟在他身后，心里说他还怪讲究的，还买那么贵的牙膏刷牙呢。 面上却道：“傅哥，我刚才看过了，厨房的水缸里没有……” “水”字没说出来，王小虎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水声传来。 他赶紧钻进洗手间门口去看。 “呀，这、这是咋弄的？这下面连着水井不成？”(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八章 踢肚子 王小虎一阵惊奇，目光沿着水龙头，一路顺着管道扫来扫去。 王小虎的声音，和水流的声音成功吸引来了另外还没睡的两人。 “怎么了？是不是有水？我听见有水的声音了，快！快让开，让我喝一口，渴死我了！” 有人顶开王小虎，俯在水龙头跟前就是一顿咕咚。 只是才吞咽了两口，就止不住干呕起来： “呕，这、呕……这水，这水怎么是涩的？” 傅璟佑手里攥着毛巾和刷牙缸子，已经转去了角落便池那边。 他对眼前一切同样好奇，正仰头找陆淼说的那个抽水马桶的拉绳呢。 听见问话，他随口答道： “津门市依着海河，有时候受海水倒灌的影响，水就是咸和涩的。” 这是陆淼说的。 同行的人都没见过大海，下意识回嘴问： “啥？海河的水跟咱们那边不一样吗？还能是咸的涩的？那里面能长鱼吗？” “能，江有江鱼，海里当然也有海鱼。” 傅璟佑找到马桶拉绳了，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便池里立即哗啦啦冲过一阵水。 另外几人看的希奇，赶忙凑近问： “这又是什么？” “室内厕所，上完厕所拉一下这个绳子，水就会冲干净……不要拉得太用力，绳子会断。” “傅哥，你怎么什么都懂？” 几个小子挤开傅璟佑，嘴里一口一个“傅哥”，叫得及其亲热，围着便池七嘴八舌的议论。 “我还是头一次见，茅坑可以按在屋里头的，楼下不是还住人吗？不会漏到他们头上去吧？” 傅璟佑摇摇头，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躬身站在水龙头下的池子前洗脸刷牙。 来时别的东西带了不少，却没带洗漱脸盆。 傅璟佑刷完牙洗完脸，用刷牙缸子接了凉水倒着洗了洗脚，之后便先回了房间。 后面王小虎跟着进屋，脱了衣服就要上床。 傅璟佑坐起来看他： “洗了脚再上。” 王小虎不刷牙，或者别的什么，傅璟佑管不了，难受的也不是他。 但是同盖一床被子，王小虎必须得洗脸、洗脚。 王小虎：“……” 王小虎一阵无言，心说傅璟佑真是太讲究了。 偏偏敢怒不敢言，怕不洗脚傅璟佑会跳起来打他，王小虎只好又套上衣服，摸出毛巾去洗脸洗脚。 等再次回来躺进被窝里，王小虎舒坦的直感慨： “我这一趟过来，骨头都快冻成铁板了，还是被窝里舒坦！” 傅璟佑见他躺下了，就拉了床头的灯绳。 放假一下子黑了下来，王小虎坐起身道： “怎么就黑了？这灯怎么关的？” “跟抽水马桶差不多，也是有一根绳子，开灯时候拉一下，关灯再拉一下。” “真的假的？傅哥，你再演示一遍，我看看？” “……已经很晚了，睡觉。” “哦。” 王小虎大抵有些话痨成分，虽然然怏怏躺下，一张嘴却不见安静下来。 “傅哥，你以前来过津门吗？还是去过跟津门一样的大城市？” 他们不懂的东西，傅璟佑都懂。 王小虎很好奇。 傅璟佑没有隐瞒，背对着王小虎侧躺，如实道： “没去过，我媳妇儿是知青，来时她说的。” “怪不得。” 王小虎点点头，旋即又惊愕的坐了起来。 “你、你媳妇儿是知青！！” 王小虎他们生产队里也有知青，在王小虎眼里，知青的眼光可高了，一般人可入不了他们的眼。 王小虎搞来搞去，被窝里好不容易捂的一点热乎劲儿全给都没了。 傅璟佑有点不高兴，蹙紧眉梢回头“啧”了一声： “你睡不睡？” “……” 王小虎立马噤声。 除一些日用品外，其他东西，傅璟佑平时都锁在箱子里。 他们住的这片，距离大厂有十多分钟的路程。 第二天有人专门过来引路，接他们去大厂。 津门天拖制造大厂，里面不仅管制作大铁牛的器械，还有接管全国各地前来的学员们的培训工作。 其中涉及怎么操控大铁牛，还有大铁牛会遇到的各种问题的修理工作。 傅璟佑惦记家里，心里总抱着认真学，早点学完早点回家的念头。 老师傅带着他们围拢大铁牛介绍、讲课，他总挤在最前面。 他长得精神，穿着也总是最利落的，人虽然话少，每次开口却都是提问在重点上面。 这样的人，没人会不喜欢。 一来二去，几个带他们的老师傅，也都很器重他。 偶尔到了月份开支的时，师傅们领了工资，手里有富足的电影票券、洗澡票券什么的，也都乐意拿出来跟他分享。 和傅璟佑住一起的几个小子跟着沾光。 休息日里，被师傅们轮番带着一起出去玩，见识津门各处的好风光。 傅璟佑给陆淼写信报过平安，又写信告知近况，询问家里怎么样云云。 王小虎和傅璟佑住在同一间。 一两个月功夫，王小虎渐渐被傅璟佑同化了生活习惯，夜里睡觉不洗澡、洗脚，上床都睡不踏实。 这天从洗手间洗完脚回来，见傅璟佑坐在灯下挤墨水，王小虎拿毛巾擦着湿漉漉、跟钢针立起来一般的头发道： “傅哥，又跟你媳妇儿写信呢？” “嗯。” 傅璟佑不温不火“嗯”了一声，埋头想着措辞。 王小虎坐在他身边，道： “前几天不是才写过吗？” 傅璟佑道： “她没给我回。” “算着月份，咱们那儿的生产队也要忙起来了，没工夫回信也正常啊，都不出了队。” 傅璟佑当然知道这个，一起生活这么久，他也没瞒着王小虎： “我媳妇儿怀孕了，我本来不想来……她非要我来。现在来了，心里总放心不下。” 王小虎心说难怪，怪不得平时总是拧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儿。 “嫂子怀孕多久了？家里应该有人照顾吧？” 傅璟佑点点头，提及家里，他总愿意多说两句： “有人照顾，马上就是五月份了，算一算，娃娃也差不多有五六个月了，今年九月份生产的日子。” “哟！五六个月，那月份可不小了，娃娃能踢肚子了呢！” “踢肚子？” “是，我媳妇儿说，那叫胎动，是肚里娃娃最闹腾人的时候呢！” “你结婚了？” —— 加一更，票来！(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九章 傅璟佑，被欺负 “哈哈，岂止是结婚，傅哥，我虽然比你小两岁，可我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王小虎很是得意。 “老大是丫头，老二是小子，我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 傅璟佑蹙眉盯着他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收回目光，继续写信。 傅璟佑不太想搭理王小虎了，因为总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儿女双全…… 这个词，对傅璟佑来说，非常之美好。 但是女人怀孕的过程，也是艰辛的。 陆淼身子骨本来就小巧瘦削，乡里女人身体强健，也总会说生孩子受累，傅璟佑舍不得总折腾她。 傅璟佑想要一堆的儿子女儿。 可是他心里清楚，陆淼才是会陪他走完一生一辈子的人…… 思维打开一点，他们顾及好自身就行了。 其他的什么传宗接代，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连主席都在报纸上说了，国家现在人口将近十万万。 人多得就像是牛身上的毛，他们只是其中之一，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也不少。 城里生活那么光鲜美好，那个傻姑娘愿意放下一切，跟他窝在穷乡僻壤里过日子。 傅璟佑心里既欣慰熨帖，又觉得愧疚难当。 他没有太大的理想。 只觉得这一辈子，能跟陆淼待在一起，能挣着钱，带陆淼过上好日子，过上更好的日子，就足够了。 这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他会带着陆淼重新回来的。 越是这么想，傅璟佑的一颗心越是澎湃热乎。 那么久没见面，也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 陆淼会不会报喜不报忧？ 心情难以克制，傅璟佑在信的末尾写下了“我想你”几个字。 写完犹豫一下，怕陆淼觉得他油嘴滑舌，傅璟佑又在字上涂了大黑饼，完完全全的抹去。 来来回回写了好几行，又涂了好几行，他最后在信里羞赧写道： 六月底的归期，家里的栀子花要开了。 回去了给你摘栀子花，好不好？ 傅璟佑深邃桃花眸好似柔情汪洋，性感凌唇微微勾起好看弧度。 吹干信纸后装进信封，又将信封拿到枕边放好。 傅璟佑脱了外衣，预备明天起早一点，歪去大厂附近的邮筒那边寄信。 …… 长得周正，肯吃苦耐劳，又有上进心的男同志，就如漂亮、有文化还贤惠的女同志一样，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同行人员为傅璟佑马首是瞻，教学技术的师傅们也都很看重傅璟佑。 器械学习修理组的傅同志，放在整个津门天拖制造大厂都小有名气。 平时以傅璟佑为首的学习小组去食堂打饭，遇见人多没有位置的时候，都有女同志从座位上站起身。 抬高手摇晃，喊着“傅同志来这边”，“这边有位置”云云。 大城市上的姑娘思想相对开放，性格也热情，傅璟佑是知道的。 因为他媳妇儿陆淼就是如此。 他心里惦记着陆淼，对外面路旁招摇的野花不屑搭理。 可类似情况遇到的多了，同行另外几人不知道他结婚生子的，免不了会打趣，说他艳福不浅，要好好把握机会云云。 说不定可以就此留在大城市。 傅璟佑英眉紧蹙，不予予搭理。 这个时候，只有和他睡一间屋的王小虎会替他解释： “傅哥老家有媳妇儿，人家媳妇儿都怀孕了，傅哥老惦记了！” “你们就别打趣傅哥了，没看见傅哥都不高兴了吗？” 众人回头看傅璟佑神色。 只见傅璟佑深邃眉骨压低，唇瓣抿紧，唇角抿直，端的是一副又严肃又不高兴的样儿。 众人便不敢再说什么，嘻嘻哈哈的岔开话题： “傅哥都结婚了？我们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也不能说这话不是？” “就是，傅哥千万别往心里去。” 傅璟佑没有文凭证书，但不难感觉得出来，他的文化程度是几个人里最高的。 而且因为陆淼常嘱咐他一些事，在众人眼里，他的见识也是最为广阔的。 几个人都是一个县里出来的，虽然从前也不认识，可毕竟老家前后脚都是一个地方的。 王小虎几人都十分信任和依赖傅璟佑，说话更多是想要讨他个高兴，可不是为了让他生气。 经王小虎侧面提点过后，H省过去的几人，便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可住在楼上的Z江学员却不这么想。 姑娘中意的男同志，要是跟别的女孩互动，那这姑娘心里的感受铁定不舒服。 小子们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某次撞见几个漂亮姑娘站在食堂门口，对着食堂内傅璟佑坐的位置翘首以盼、悄悄打量。 Z江四人小组夜里回来，趁着傅璟佑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堵着他好一通发作。 “你小子是不是很得意？” 一个马脸小子上来就开始推搡傅璟佑： “不知道大厂修理组的胡月梅同志是我们赵哥看上的人吗？道歉！” “快点跟我们赵哥道歉，说你知道错了，以后最好给我远离点胡月梅同志！要不然哥儿几个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马脸小伙子和所谓的赵哥是他们那一片前后生产队的。 赵哥是大队长的儿子，家里是干部，手里也有点小钱，马脸小伙一直对他十分巴结。 过来学习的本就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知根知底的相互抱团了，另外两个人生地不熟，只能配合服从。 傅璟佑扫了一眼三人后面的男青年。 高挑的个头，板寸头，胸膛肩膀十分厚实结实，能被推崇当老大，估摸也是体型占据优势，看着能打的缘故。 傅璟佑无所畏惧。 他来这儿是学技术的，回去以后好养老婆孩子，可不是来这儿跟什么修理组的女同志谈情说爱的。 他没理由找别人的麻烦，但是也不怕别人找他的麻烦。 以前被斗的时候，私底下来嘲讽、挑衅他干架的人多了。 但是还真没哪个能打得过他的。 就这打量一眼的功夫，傅璟佑已经被推到了楼梯拐角的死角。 他正回目光，深邃桃花眸居高临下盯着马脸小伙。 一抬手，顺势就钳住了对方仗着人多势众，还想往他身上推搡的手。 “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别来烦我，懂吗？” 第二百三十章 离婚 “他妈的臭小子，给脸不要是吧！” 马脸小伙骂骂咧咧，往回抽手想打人，却发现傅璟佑逐渐收紧虎口。 他的手腕一阵钻心的痛。 挣脱不开就算了，还被傅璟佑反向拉着拽起，跟只小鸡崽子似的，挂在半空晃悠。 悬挂的一条胳膊，根本支撑不了身体下坠的重量。 马脸小伙痛得嗷嗷叫： “赵哥，赵哥！帮帮我！这小子不知好歹，快弄他！” 要是别人就算了，马脸小伙儿是跟着赵哥一起出来的。 站在几节楼梯上面的赵哥看不过去了，骂了句“妈的”。 赵哥往前两步推开同行的另外两个人，攥紧拳头冲着傅璟佑就冲了过去。 傅璟佑后背依墙，直接高抬腿猛的一脚踹过去。 赵哥还没靠近，人就呈现抛物线往后飞了一段，重重摔在楼梯阶梯上。 许是磕到了尾巴骨，赵哥惨叫一声，捂着屁股半天站不起身。 马脸小伙懵了。 傅璟佑甩手把马脸小伙甩去赵哥身旁。 他抬眼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可以一起来。” 那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后退着上了两节阶梯，最后身体调转方向，很识趣的背后贴墙让出楼梯通行位置。 真正的“壮”和纯粹粮食养出的虚胖，是不一样的。 傅璟佑漠视斜睨一眼，收回目光，身形笔直的徐步上楼离开。 原以为闹剧就此收尾，却不料傅璟佑遭人围堵的消息不胫而走，还传进了正主，修理组的胡月梅同志。 并且还衍变成了好几个版本。 但大同小异的，内容基本就是傅璟佑是因为相中胡月梅，所以才会跟Z江四人组对抗，并且最后还打赢了。 胡月梅本来就芳心暗许，对傅璟佑有点意思。 听见这些小道消息，胡月梅激动的不行。 经小姐妹的怂恿，胡月梅鼓起勇气，在器械修理学习组中场下课休息时，主动找到了傅璟佑。 “傅同志，外面传的那些消息我都听说了……你竟然能一个人打趴下四个！” 胡月梅抿了一下唇瓣，侧身把着麻花辫偷看傅璟佑，羞怯笑道： “你，你真利害！” “……” 傅璟佑凌唇张合一下。 他其实都不认识眼前的胡月梅是谁，但是却敏感的差不多不太对劲。 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对方却撒开麻花辫转过身往前一大步，十分正视的看着他。 胡月梅不丑，圆盘脸，浓眉大眼，长得很大气漂亮，但她那一大步，着实吓了傅璟佑一跳。 傅璟佑真的原地“咯噔”哆嗦了一下，随后便是下意识往后退，拉开距离。 胡月梅看他的举动，有点尴尬，也微微往后拉开一点距离，旋即羞赧扭捏的说道： “傅同志，我其实也挺看好你的，如果你觉得我可以，我们或许可以……” “同志你好，我想你误会了。” 傅璟佑平复心情，一边快速打断胡月梅的话，一边解释说道： “我已经结婚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不是搞对象，外面那些话我不清楚是谁传出去的，但是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傅璟佑挪动步子要走。 胡月梅脸白一阵，红一阵。 小姐妹们就在不远处的树后偷看，还等着她摘下学习组的这支高岭之花呢，可是呢？ 她居然被拒绝了？？ 胡月梅有点不敢想象，嘴比脑子反应快，她喝出声： “站住！” 傅璟佑已经转身，却依言在原地站住了脚。 胡月梅小跑到他跟前站定，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急败坏道： “我爸妈都是大厂工人，我也是！我们一家都是光荣的工人阶级！这是铁饭碗你懂不懂？你拒绝我？” 傅璟佑还是那句话： “我说过了，我已经结婚了。” 胡月梅抿了一下嘴唇，缓和了一下思绪。 觉得这事儿还有挽回颜面的机会，胡月梅换了个方式问道： “那如果你没结婚，或者离婚了，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胡月梅疑惑追问： “为什么不可能？” “我要是没结婚，我就努力跟我媳妇儿结婚。” 傅璟佑实话实说。 他要是没跟陆淼结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当初陆淼返京后，压根没回H省。 建立在那种情况，他最后肯定是要努力去京市的。 至于后者…… 傅璟佑眼神冷淡下来，不耐烦的看着胡月梅： “我好不容易才娶上我媳妇儿，我有病吗？我要离婚？” 有一句话怎么说？ 有些男人不是不暖，也不是不贴心，端看是对待谁。 像傅璟佑。 要是陆淼站在跟前，他指定是指东不会往西，让他坐着，他绝不躺着站着。 眼前的胡月梅对傅璟佑来说，完完全全的就是个陌生人。 还是那种说话还奇奇怪怪的，看着就跟思想有问题一样的陌生人。 傅璟佑又耿又直，不耐烦和不解风情的属性，简直激发到了极致。 不想跟胡月梅纠缠下去，傅璟佑嫌弃又匪夷所思扫了一眼后，迈开长腿就要走。 “你！” 胡月梅觉得自尊心受挫，跟上去就想扇傅璟佑巴掌。 傅璟佑眼神一利，扣住她手腕就把她推了出去： “你凭什么要打人？” 他眼神一下子凶戾起来，如针锋似的扫向胡月梅。 胡月梅有点被他吓到，恍然后退两步。 忽然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着跑开了。 傅璟佑硬挺的眉倏地压低，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是她想打他，他一没还手，二没动手。 就是拦了一下，又没怎么着她，有什么可哭的？ 这城里的一些女同志，有些真的是娇气的要命！ 傅璟佑愤愤的想，心情都有些不好了。 可是他却忘记了，真要论娇气，顶顶娇气只能是他家里的那位。 傅璟佑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就算放在心上，他跟事主本人都拉扯清楚了，这事儿也再闹腾不下去。 却难料事后胡月梅回去告了状。 第二天学习正在大院里围着铁牛55拖拉上课，大厂上层负责人过来，指名道姓的要喊傅璟佑过去问话。 傅璟佑收起本子，什么也没说，出列跟着就走了。(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一章 要回去了 负责人把傅璟佑带到一个无人拐角问话。 “你和胡月梅同志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女同志了？” “我没有。” “那人家爸妈会找到我这儿来？” “……” 傅璟佑一阵沉默。 完全没想到，告状还能有这么个告法的。 “我跟我媳妇儿过得好好的，她一口一个离婚，我都没说她什么，她还想打我。” 傅璟佑把昨天的情况如实相告，最后说道： “您给评评理，这到底是谁的过失，谁的问题？” 负责人：“……” 负责人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类似的事情，遇到了好几次，这几天不断被人挑衅，傅璟佑脾气也有点上来了： “要不是我媳妇儿让我来，我都不乐意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是国家在往下发放福利，培养优秀人员！” “现在是要拉动人民生活质量！傅同志，你要再这么说话，可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了我跟你说！” 傅璟佑蹙眉梗着脖子道： “我是不想来，可是我来了，我来这就是为了学技术的。” “那您给评评理，我的各项评分都是优秀分，我的成绩也是最好的！” “是这些人非要黏上我，找我的麻烦，凭什么就是我思想不端正了？” “她还告我的状，我还想告她的状，告她女流氓！” “你是个男同志……！” “男同志就不能怕女流氓了？？” 负责人个子比傅璟佑矮，本来是两手背后一副老干部的样儿，微微佝偻着脊背站着。 听着傅璟佑的话，负责人慢慢直起腰身，缓缓抬头看向傅璟佑，与此同时，嘴巴和眼睛同时张大。 男同志告女同志耍流氓，负责人第一次听，不过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了。 傅璟佑心里就两个事儿。 一，惦记媳妇儿。 二，学技术。 旁的小伙子被小姑娘缠上，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呵着呢！ 傅璟佑却是一点耐心都没有，除了觉得烦，还是觉得烦。 傅璟佑是这一批过来学习的人员里头，成绩最突出的一个，负责人也听人提起过他。 正想着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让傅璟佑学成之后，返乡了好好干。 刚才还在大院里擦机油讲课的刘师傅，呵呵干笑的走了过来： “呵呵……周工，有功夫没？唠两句？” 被称作“周工”的负责人看了傅璟佑一眼，哪里不知道这个刘师傅是过来为傅璟佑说好话的？ 登时顺水推舟摆摆手，让傅璟佑先回去，两个老职工走在一起不咸不淡的唠了起来。 傅璟佑重新回到大院那边的，拖拉机Z江组的那几个看着他冷哼，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就等着看傅璟佑吃瓜落了。 没成想，不多会儿上课的刘师傅回来后，给傅璟佑拿了几张点心券。 说是傅璟佑成绩好，高层负责人奖励给他的。 又说知道傅璟佑家里有怀孕的媳妇儿，负责人让他在学成返乡之前，抽空出去买点津门点心特产。 好带回去给媳妇儿也尝一尝。 傅璟佑瓜落没吃着，反而得了领导的赏识，还拿了奖励。 Z江组的几个人，以赵哥和马脸小伙为首，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傅璟佑可不答理他们。 既然都说了是因为他成绩好，所以奖给他的东西，他大大方方的就收下了。 时间进入六月，傅璟佑收到过陆淼一次回信。 信中陆淼概括家里近况，说家里一切都好，中途提了一句好些人说她肚子大，她有些担心。 内容读到这里，傅璟佑也是第一次当爹当爸爸，肚子大的说法，他其实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又可能带来什么后果。 但陆淼在信里提了“担心”两个字，傅璟佑也跟着提起了一颗心，莫名的也有些担心的厉害。 好在陆淼在后面又写到了，二哥带她去医院看过，医生说一切都好。 傅璟佑读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再往下看去，陆淼催促他快点回去，不仅提到了让他给她摘栀子花的话，还说了想吃夏季最嫩的莲蓬。 他心里惦念她。 她也同样盼着他早日回去。 傅璟佑凌唇嘴角弯起大大明朗的笑容，心里默默应答： 好，回去都给你弄。 …… 数着日子盼着回家，时间终于进入六月中，大厂负责人收走了所有人的户籍页统一给买了返乡车票。 H省四人火车发动时间，是后天的晚上九点。 中间时间属于休息时间，众人可以自由活动。 大厂吃饭便宜，很扎实很暄软的大白馒头，一角钱三个。 傅璟佑一天吃早晚两顿饭，每顿都在食堂啃两个馒头，外加一碗粥，一天下来，饭钱差不多是一角六分钱。 四个月下来，也花了快有二十块钱了。 傅璟佑算比较舍得的，好多一起过去的学员，每天就喝两碗粥…… 除了吃饭，再就是终于在津门百货大楼买了一个洗漱用的塑料橡胶脸盆，傅璟佑基本没有别的花销。 出门时带的五十块钱，临了要回家了，手里还余下有三十块。 老家的地区票在津门这边用不了，出来时，傅璟佑就没带。 回去前，手里除了三十块钱，傅璟佑手里就只有大厂负责人奖的那几张市斤点心券。 趁着最后的休息时间，傅璟佑又跑去了大厂附近的津门百货大楼。 好几层的百货大楼，里面卖的东西非常之多，光是卖点心和糖果的柜台就有十多米长。 傅璟佑算着手里的几张券，按照柜台同志推荐的，买了两斤卖的好的大白兔奶糖还有津门特产麻花。 别的点心也想买，但是售货员说了，那些多是要及时吃掉的，天热了放不住。 考量着回去要坐十多个钟头的火车，带回去肯定都不能吃了，傅璟佑只能暂时打消念头。 想着以后得了机会，再带陆淼上本地来吃。 大城市的百货大楼，还有卖奶瓶的。 傅璟佑转悠时看见，很想买一个回家。 可是售货员说了，奶瓶要外汇券，他手里没有，就只能站在柜台外面眼巴巴的看着。 不光是奶瓶，大城市里卖东西多归多，可是样样都要票。 傅璟佑在百货大楼转悠了一上午，除了用那几张点心券买的糖和麻花以外，他想给家里买点别的，愣是什么也买不着。(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二章 是你回来了吗？ 无可奈何，傅璟佑只好提着东西回住处。 夜里在家属楼住最后一晚。 王小虎等人在客厅里围桌而坐，止不住的感慨： “明天就要走了，几个月没干活，每天除了上课学习就是吃饭，我还真有点习惯舍不得走了。” “谁说不是？大城市的生活，就是安逸啊！” 傅璟佑没插话，心里却也有不同的想法。 眼前的安逸都是建立在他们从家出来，吃喝开销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钱。 如果脱离了家，脱离了大厂，在这个地方要凭生技活儿养活自己时，那时候，或许就不会觉得“安逸”了。 傅璟佑默默的在房间收拾行李，只盼着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离家这么久，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走时陆淼肚子还不显，上回来信说肚子已经很大了…… 很大是有多大？ 傅璟佑锁上箱子，坐在床铺一侧，两手虚空比划了两下。 有这么大吗？ 还是这么大？ 傅璟佑预估了一下，最终收回手沉沉叹气。 时间好像忽然变得难捱起来。 傅璟佑深邃眸子难耐敛下，恨不能跨个门坎儿就能到家。 千盼万盼，时间终于来到第二天。 傅璟佑早上没出门，中午去了大厂吃午饭，回来时花了两角钱买了几个馒头。 预备晚上带上车当口粮。 王小虎身上的钱早就用完了，最后半个月都是跟在傅璟佑身边有一口没一口的蹭着吃。 傅璟佑知道他手头紧，路上估计也没得吃，下午动身出发前，给他塞了两个馒头。 把王小虎感动得热泪眼眶： “傅哥，等回去县里安排活儿了，我一定还你！” 傅璟佑下巴点了点，提着箱子先上了大厂送人的铁牛拖拉机。 可算是要回家了。 傅璟佑心里实打实松了一口气。 他们晚上九点的火车，一路“哐嗛哐嗛”的颠簸摇晃，到H省县里已经是隔天的凌晨三点。 他们是带着文书，和盖了学习章子的条子回来的，要把文书交给县里，盖了合格章的条子也要给县里过目。 可是凌晨三点，县里办事处根本没人值班。 索性已经入夏，天儿不冷了，就是有点蚊子。 王小虎几人怕回头再跑一趟麻烦，打算就找街边哪个地方蹲一会儿，等到早上九点办事处开门算了。 傅璟佑等不了，跟王小虎几人打了声招呼后，一手箱子，一手脸盆点心的，直往家里赶。 他像是不知疲倦，几十里的路从摸黑，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一路走走跑跑，进生产队时，天色刚亮起来。 生产队零星几乎人家飘起炊烟，路旁野草上的晨露还晶莹剔透着。 傅璟佑连贺家都没去，只顾着往家跑。 沿路遇到叔伯看见他，惊讶的跟他打招呼，他都是跑出去好远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诶”的应一声。 搞的几个早起下地的叔伯一头雾水，扛着锄头柄，摸着后脑勺道： “这着急忙慌的，干啥呢？” “……” 傅璟佑一路跑回家。 家门口清扫的干干净净，屋里打理的也是井井有条。 傅璟佑来不及细看，进家门把东西往地上一撇，迈着步子就往房里去。 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拉开，屋里视线昏暗，但是能看清陆淼是坐着的。 傅璟佑一颗心安定下来，坐在床边就握住了陆淼的两只手。 “淼淼，淼淼？” 陆淼好像被吓到，身体哆嗦了一下。 傅璟佑这时才意识到，她刚才是在睡觉。 “睡觉怎么不躺下？坐着多难受？” 陆淼迷迷糊糊醒来，感受攥着她手的粗粝大手，她愣愣的好半天，才猛然直起腰问出一句话： “傅璟佑？” 僵坐了大半宿，后腰又酸又木，陆淼顾不上，她反手抓上傅璟佑的手，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 “傅璟佑，傅璟佑，是不是你回来了？是不是你回来了？！” 陆淼不敢相信是真的。 这才月中，她以为傅璟佑要月底才会回来。 害怕是梦，陆淼紧紧攥着傅璟佑的手，不敢放开。 陆淼嗓音中带着一股彷徨恐慌，听得傅璟佑一阵难受，胸腔心酸的厉害。 “是我，是我回来了！” 傅璟佑连忙应声。 阔别四个月后的重新见面，所有的想念和爱意全部翻涌起来。 傅璟佑克制不住将陆淼搂进怀里。 他想拍拍她。 想安抚她不要哭，不要怕。 他回来了，他后面会一直陪她。 可是所有的话，却是卡在喉咙里来不及说。 傅璟佑感觉什么东西顶了他一下，手往下摸了摸，才发现是陆淼的肚子。 “肚子都这么大了！” 他之前走时，陆淼肚子才只有很微妙的变化，至多比以往厚了一个巴掌。 可是现在，陆淼肚子鼓鼓的，饱满得像是怀里揣了个球…… 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傅璟佑大手贴上陆淼肚子，小心翼翼的轻抚： “长得这样快……有没有听话？有没有闹你？” 陆淼点点头又摇摇头，抽抽搭搭的只顾着掉眼泪。 两手抓着傅璟佑，陆淼在蒙蒙的光亮里盯着他模糊的身形轮廓，舍不得挪眼。 爱意是双向的，思念同样是双向的。 傅璟佑一手撑着陆淼后背，一手扶上她侧脸，微微一颔额，额头便贴上了陆淼的额头。 亲昵磨蹭，傅璟佑下巴往下点了点，凌唇啄去了陆淼脸上的眼泪，亲了亲陆淼的鼻尖，最后是唇瓣。 馨香的味道，柔软的触感，把人搂进怀里后充实的感觉…… 四个月啊…… 傅璟佑大手微颤，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不敢相信，这四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傅璟佑抚着陆淼侧脸的手，渐渐穿入她发间缝隙。 扣着她后脑，轻含啃咬，缠绵的加深了吻。 他刚才放东西，加上和陆淼说话时朦朦胧胧的声音，惊动了后面烧水煮饭的田桂花。 田桂花探头出来看，没看见人，只看见堂屋地上的东西。 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瞅着堂屋地上的东西有盆儿、有箱子的。 田桂花心里凸了凸，意识到什么后，瞬间欣喜起来。 “回来了，是不是回来了？”(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三章 傅璟佑，火大 火钳丢回灶灰坑，田桂花往外走。 唐梅正在灌热水。 听着动静，唐梅两下灌好热水，把暖水壶放好后，手在腰上襜衣上擦了擦，跟着往外走。 “回来了？什么东西回来了？” 唐梅走进堂屋时，正赶上田桂花猛的从房间里窜出来。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这么大阵仗？” 唐梅愣了一下，生怕陆淼有什么情况，松了腰上襜衣就要进房间。 “没事，没事……” 田桂花臊红了一张脸，赶紧拉住她： “是一家之主回来了，你先让他们小两口温存着吧！先别去打扰了！” 田桂花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的年轻后生真的是太开放了，还会嘴啃嘴…… 真是羞死个人！ 唐梅一听说是傅璟佑回来了，更是要去房里看。 房间里头正粘糊着呢！ 田桂花能让她去吗？ 那必然不能。 “赶紧把粥熬上吧！孕妇的身子可饿不得！” 田桂花拉着唐梅往厨房去。 唐梅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觉得陆淼的身体更重要，便妥协转头去了厨房。 房间里，陆淼倾身将脸埋在傅璟佑怀里，有些不好意思。 傅璟佑则拥着她，哑然失笑。 饶是被人撞破和陆淼亲密的一面，傅璟佑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 都是一家人。 再者，他和陆淼分开那么久，想一想都是能理解的事。 “再睡一会儿？还是我给你拿衣服起床？” “起床吧，已经不早了……我自己穿鞋，你给我拿小马扎打刷牙用的水。” “好。” 傅璟佑嘴里应着好，扶着陆淼挪到床边坐好。 陆淼蹬着腿要找鞋，他却是蹲下身，拿了鞋直接给她套上。 期间像之前给陆淼洗脚时一样，他屈起食指在陆淼脚心挠了挠，逗得陆淼一阵咯咯笑。 陆淼拿梳子梳头，傅璟佑就提着小板凳去了后院，把她刷牙洗脸的东西都给备好。 在厨房里撞见唐梅，双方都是一阵呆愣。 唐梅细致打量傅璟佑。 男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头高挑挺拔，肩膀格外宽阔。 模样俊逸周正，身上能看得出很有一把子力气。 看外貌条件是不错的，至少跟他们家小宝在一起，领出去倒是能见人。 就是不知道脾性怎么样。 见唐梅眯着眼睛打量站在厨房门口的傅璟佑，田桂花见状，连忙介绍道： “小六啊，这位是淼淼的小姨妈，娘家人，快，快叫人。” 傅璟佑知道唐梅的身份。 陆淼之前简单说过家庭情况。 有陆家逼陆淼相亲的事儿摆在前面，傅璟佑对陆家人给不出好脸色。 悄悄点头算是打招呼，傅璟佑闷声不吭。 “噔”的一下把小马扎放在门外台阶上，傅璟佑走出走进的打水，再没看唐梅一眼。 傅璟佑不是接受不了陆家给陆淼安排相亲。 就是说为人父母的，家庭条件摆在那里了，也不缺个什么。 陆淼个人条件也十分优秀，怎么就不能给尽点心好好挑一挑？ 看看给陆淼安排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是把陆淼当女儿看待吗？ 那是把陆淼当谋利工具！ 这事儿就不能想，一想傅璟佑就有些上头。 小马扎本来都搁台阶上摆好了，他脸色微沉，两手虚虚叉腰一时没忍住脾气，一脚把小马扎踢出去十几米远。 不偏不倚，小马扎正好落进后院小菜地里。 陆淼挺着肚子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怎么了？让你给我打个水，你好大个脾气？” “哪有。” 傅璟佑哈哈笑，赶忙捡回小马扎，拂去上面的碎土重新摆好。 他扶着陆淼跨过门槛，在台阶上坐好。 接着咧开笑容，蹲在一旁看陆淼。 乌黑浓密的头发编成辫子，陆淼总是嫌麻烦。 索性怀孕期间不怎么出门，陆淼就时常将头发梳通梳顺，随意的扎着低马尾垂在脑后。 与以往的活泼鲜亮的感觉不同，显得格外的温柔娴静。 很好看。 傅璟佑盯着陆淼看。 他呵呵笑着，笑声有点傻气。 陆淼刷着牙，没由来也被他带着偏头笑了两声。 傅璟佑原是迷恋的盯着陆淼侧脸看，陆淼一转过脸来，他脸上笑意忽然淡了一些。 连带高高舒展扬起的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 陆淼见他神色紧绷严肃起来，吐了泡沫又漱了漱口，问： “怎么了？” 傅璟佑摇摇头，一双深邃的眸子，紧锁在陆淼身上，上下游走打量。 “胡志远没过来？家里没粮了吗？这阵子没有好好吃饭？” 傅璟佑一下子抛出好几个问题，陆淼呆了呆，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陆淼回答不上来，傅璟佑也不逼着她回答。 “二嫂。” 傅璟佑直接站起身，冲厨房里喊。 “诶！” 田桂花立马就走了过来。 “怎么了？” “你看她这个样。” 傅璟佑伸着手直直的，就指向了陆淼。 他没说别的什么，田桂花却明白他的意思。 陆淼瘦了很多，气色也很差。 面色怎么样就先不说了，从前红润的唇瓣现在看着，颜色都淡了下去。 刚才在前屋，房里帘子没拉开，傅璟佑没看清楚什么。 现在再看，他都不敢承认这是陆淼。 尤其看那单薄的褂子下面，陆淼肩头骨骼轮廓的尖尖都能清晰看的见，傅璟佑心头不禁沉甸甸的。 许是刚才回想陆家那些事儿的后劲还在，傅璟佑只觉得心里一阵火大。 傅璟佑不懂生孩子的事，只看得出陆淼的气色差和过分消瘦。 田桂花却是过来人。 陆淼这胎是头胎，怀相也不好…… “是……这阵子是瘦了一些，前阵子还没事的……” 田桂花脸色转变好几回，尴尬又无措： “她总说想你，嫂子也没辙啊。” 家里有条件，不是没条件给陆淼吃。 但是唐梅过来以后，总考量着陆淼肚子大，食量方面缩减把控的很严格。 孕妇怀胎六七月份起，正是胃口大开的时候。 田桂花委婉提过，不能只看肚子大小，该吃的还是得吃，可唐梅态度坚决。 唐梅毕竟是娘家人，她态度坚定强硬，田桂花也不好多说什么。 后面等意识到陆淼实在瘦得厉害了，她们再恢复之前的伙食把控。 陆淼吃也吃了，可就是没见气色再好起来。(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这个家姓傅 陆淼天天对着镜子梳头，自己看不太出来自己的状态。 可见傅璟佑沉着脸的样子，陆淼或多或少察觉到点什么。 “和二嫂没关系，是我肚子太大……” 傅璟佑凌唇抿动一下，没吭声。 他不是怪罪田桂花什么的。 他不在家的这阵子，田桂花能过来帮忙，他很感激。 但是看着这样的陆淼，傅璟佑真的从内心感到焦虑着急。 陆淼腾出手，拉着傅璟佑的裤腿解释道： “医生也说了，可以适当控制饮食，免得后期不好生。” 她皮肤白得发光，一双黑白分明的荔枝眸显得格外乌黑清亮。 年边上好不容易圆润起来下巴，早瘦得没影儿了，连带胳膊肘儿都细了一圈。 傅璟佑扫视两眼，甚至夸张到连她手腕上的蓝青色的血管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适量，什么叫适量？” 傅璟佑急红了眼，蹲下手握着她紧紧贴上侧脸磨蹭。 “这叫适量?” 他捏着她的瘦的跟菜杆儿一样的胳膊，晃动着让她自己看。 “本来身上就没肉，还不好好吃饭！” “光想着不好生，你也要考虑等到了那个时候，你有没有力气生！” 唐梅刚才就很不满傅璟佑对待长辈的态度，听到这里，没忍住站出来道： “你是个男人，女人生孩子的事儿你懂什么？” “生孩子就是跨鬼门关，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孕妇孩子都要受苦……” “再不好生也没有饿着不吃饭的道理！” 傅璟佑直接站起身反驳： “孩子本来就是寄生在大人身上的，你不让大人吃，那就让小的吃大人？” 傅璟佑算是明白了。 这种情况下，陆淼能不瘦吗？ 傅璟佑生的人高马大，站起来本就自带一股威压感，更别说这会儿在气头上。 唐梅有点怕傅璟佑，却还是干巴巴强硬解释道： “乡里好些怀孕了的女人，人家有些一年四季就没吃过饱饭的，孩子不还是照样生？” 唐梅不是要说话膈应傅璟佑，她当然也是疼陆淼的。 这话其实也是说的农村很广泛的一种现象。 可傅璟佑很在意这个问题，这话听在耳朵里，不仅觉得她是在故意挑刺，而且还非常的不在意陆淼的身体情况。 “乡里女人，你姑娘是乡里女人吗？” 傅璟佑严词厉色，直接跟唐梅吵上了。 “乡里女人体质好的，一口气能挑一二百斤的东西，她体质强硬到那个份儿上了吗？” “这个家姓傅！还轮不到外人说话做主！” “……” 陆淼赶紧扶着肚子站起身，拉着傅璟佑道： “不能这么说话！” 傅璟佑转回脸看她。 陆淼唇瓣张了张，道： “她是长辈。” 陆淼不是为唐梅开脱。 唐梅说了什么话，她其实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但对外，唐梅是长辈，傅璟佑这么说话，让外人听见容易诟病。 而且，村里稻花鱼的事，很大概率还需要托唐梅帮忙。 他们有求于人，话便不能不客气的说。 而且…… 关于吃饭这个问题，也不能完全怪唐梅。 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有顾虑，所以才会半推半就默许唐梅的动作。 陆淼实在瘦的利害，田桂花这个过来负责照顾陆淼的人，根本没底气说话。 眼瞅着唐梅眼泪哇啦的样儿，明明是长辈，却被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跟个受气包一样。 田桂花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傅璟佑年轻，脾气一时上头，许些事情顾及不到，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她这做兄嫂的，不能顾及不到。 田桂花搀上唐梅往前屋走。 “姻母，厨房里活儿干的差不多了，我扶你去前面歇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唐梅点点头，抹了眼泪走了。 后院里，傅璟佑沉沉呼出一口气，眉峰压低，心情不得劲儿到了极致。 他转过身，跟陆淼大眼瞪小眼： “你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陆淼：“我听医生的。” 傅璟佑又上前捏着她的手腕叫她自己看： “医生叫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陆淼隐约意识到自己是瘦了一点。 但她仅是以为是瘦了一点。 现在胳膊被傅璟佑握在手里，她纤细的手腕和她骨骼肌肉强悍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 看起来简直就跟火柴和柴火一样的区别。 “我只是稍微克制，没有禁食绝食！可是就是变成现在这样了……” 陆淼有点紧张，也有点心虚。 傅璟佑刚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她也不想让他生气不高兴。 “我听你的，别生气了好吗？” 陆淼心情紧张起来，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拉着傅璟佑。 既害怕傅璟佑生气，又担心身体和宝宝会出什么问题。 傅璟佑又气又心疼，拉着陆淼左右扫视打量。 津门四个月，一开始就不该去！ 可是现在去也去了，人也从那里回来了，再多说也无意。 看着陆淼瘦削到过分的身形，以及及其突出的腹部，傅璟佑眼眶一瞬间红了，连带鼻音也重了起来： “你真是要我的命！” 陆淼无声笑了声，本来想安抚傅璟佑，说没事的。 可是，大抵是傅璟佑表露出来过分在意她的模样，让她感受到了可信和踏实，还有依靠。 她鼻子一酸，笑着笑着跟着红了眼眶，落了一串亮晶晶的泪珠。 傅璟佑抖着手，又反过来哄她： “这件事我不跟你计较了，别哭了，嗯？” “嗯。” 陆淼乖乖点头，破涕为笑。 丛丛墨绿的竹影和青黑屋檐下，傅璟佑无可奈何，心里熨帖又忧虑，紧紧把陆淼搂进了怀里。 在厨房后门支开小桌，傅璟佑陪着陆淼喝了一碗粥，又哄着陆淼吃了一个煮鸡蛋，早饭才算完事。 傅璟佑心里总也放心不下，饭后跑了一趟贺家。 贺宏进不在家。 傅璟佑又前后山跑了一圈找贺宏进。 跟贺宏进打过招呼，傅璟佑直接回队里套了牛车，回来让田桂花收拾东西，要带陆淼去县里看。 陆淼有时候很认死理，她既然说了听医生的话，那就肯定会听医生的。 正好傅璟佑也想听听医生怎么说。(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们家属都是怎么想的 顺带过去问问，陆淼的身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吃点什么补一补。 田桂花利落收拾好东西，怕路上晒，还给陆淼拿了宽檐的帽子。 唐梅听说他们要去县里医院，也说要跟着去。 傅璟佑没吭声。 把陆淼扶上板车，嘱咐田桂芬看顾着点，傅璟佑专心走在前面赶牛。 唐梅跟在一侧，一路走了三四个中途到县里，傅璟佑牵着陆淼进医院挂高。 唐梅着急忙慌的，紧随其后。 田桂花本来也说要进去，可是看了一眼院里没人看的牛，她犹豫了，又踱步回去守着牛了。 县里的妇科医生仿佛只有一位。 傅璟佑挂号搀着陆淼上楼，接待他们的，还是之前那位。 女医生对傅璟佑没什么印象，对陆淼的印象却十分深刻。 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滑了一跤有小产迹象。 第二次则是因为陆淼有点进补过头了。 可是这一次再看，上回下巴还圆呼的姑娘，这次再来，都有些瘦脱了相。 小脸瘦得仿佛不足巴掌大，就衬得一双眼睛格外突出显大。 不等傅璟佑和陆淼说话，医生直接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这样了？” 医生十分不能理解。 按道理来说，上回能补成那样，家里条件应该属于殷实一类的才对。 这次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陆淼张了张唇瓣，从医生的口吻里也能获取到一些信息。 她两手抚着肚子，心头一阵发慌，半天说出话来。 傅璟佑大手安抚拍拍她脊背，主动说了一下大致情况。 “这不是胡闹吗？就是没怀孕的大人，一两顿没吃扎实都会饿得两眼发花，更何况是孕妇！” 医生盯着傅璟佑，直接呵斥出声： “胎儿太大，适当运动和减少进补方面就行了。” “肚子里的那个通过母体吸收养分，孕妇不吃饱肚子，营养跟不上，胎儿就会榨取母体的养分！” “她现在才六个月，别说时间长了受不了，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像是能受得住的吗？” “是，家里都不懂这个……” 傅璟佑连忙点头陪小心，医生却抬头看向陆淼后方的唐梅： “你们小年轻不懂也就算了，她做婆婆还能不知道吗？” “……” 唐梅尴尬了。 唐梅也没经历过正经的生养。 她害怕陆淼重走姐姐的老路，脑子里除了想要控制陆淼的饮食以外，再没有别的想法。 医生不知情，絮絮叨叨苛责傅璟佑对妻儿不上心，说出来话，很多都跟傅璟佑在家说的十分相似。 比如不能只考虑胎儿大小，孕妇的身体底子素质也要提升下去，要不然等发动了，也会没力气生。 唐梅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以偏概全，便不敢再说什么，医生说话的时候，她就小鸡啄米的点头认真听。 傅璟佑如是。 不过傅璟佑会提问。 尽管那些问题对于医生来说，十分无语。 诸如： “医生，那我媳妇儿现在这个身体还能进补吗？” “医生，医院里有没有跟那个安胎针类似的营养针？就是打了补身体的？我有钱。” “……” 医生被傅璟佑问东问西缠得有些不耐烦，竖起手打断傅璟佑问话，道： “她现在气血已经亏空了，除了活血的东西，回去家里有什么补的，就给她吃什么补的。” “至于营养针，目前院里没有那种东西！” 医生最后重申嘱咐： “怀孕期间孕妇的心情很重要，切忌不能再让孕妇吃不饱肚子！” “真是好笑的很，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做家属的都是怎么想的。” 傅璟佑大手握着陆淼的手，被说了也不恼，直点头认真听医生的嘱咐。 身后唐梅则被说的有些羞愧难当。 她没想那么多…… 她就是害怕肚子太大，回头生不下来。 只是受点罪还没什么，唐梅就怕最后又是少了这个，没了那个的局面。 咨询十分钟，挨说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后，傅璟佑扶着陆淼下楼： “医生说的话，都听见了？” 陆淼乖巧点头。 傅璟佑问她： “回去还听不听话？还能不能好好吃饭？” 训斥小孩一样的口吻，让陆淼红了脸。 陆淼单手护着肚子，小鸡啄米似的再次点头。 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午饭还没吃。 傅璟佑赶着牛车带陆淼几人去国营饭店吃饭，专挑细粮、荤腥点。 四个人点了小半桌，临了要坐下吃饭时，傅璟佑偏偏又站起身来。 陆淼刚咬一口面条，两腮微微鼓动着抬头看他： “怎么了？” 傅璟佑摸摸她的脑袋，“你们先吃，我去办点事。” 说罢看向田桂花： “二嫂，一会儿吃完饭，你陪淼淼在这儿等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陆淼放下筷子道： “什么事啊？不能等吃完了再去吗？” 傅璟佑拿了桌角两个干饼子，“我吃这个，边走边吃，早点弄完早点回来，免得一会儿你要等好久。” “听话，嗯？” 陆淼眉尾下耷，嘴巴噘起有点不开心，却娇气提着要求道： “你回来了给我买汽水，我刚才看别人喝了，我也要喝。” “好，买。” 傅璟佑答应的迅速，陆淼这才同意放他离开。 唐梅默默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傅璟佑走了一会儿，很快又跑了回来。 手里分别捧着苹果、山楂、橘子味的汽水，三瓶摆在桌边让陆淼挑。 陆淼挑了橘子味的。 傅璟佑顶着桌边把盖子起开。 看着陆淼喝着开心，他才扬眉笑着转手把另外两瓶打开，放在桌边让唐梅和田桂花两人来着拿。 把陆淼这边都料理清楚了，傅璟佑才真的去县里办事处办事。 把学习合格的条子递了上去。 大厂让他们捎回来的文书上说了，全国各省分批往下发放大铁牛。 从今年八月份开始，预计在来年三月份前完成所有分配指标。 他们县里是四个人过去学的，按照指标应该也是分得四辆大铁牛。 县里领导说了，县里停课的中学就是器械修理组成立的地点。 未来大铁牛就停在操场上，修理组的员工和家属可以住县里。 教室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第二百三十六章 那就都拿回家 傅璟佑的成绩是最优异，他的印章条子上有好几个人的举荐留言。 这个年代很吃这种“举荐”。 县里见势，也打算让傅璟佑来负责这个器械组。 当然，负责人和下面其他的员工薪资待遇，也不是不一样的。 一开始县里就放了话，器械组学成归来，一个月能有二十五块钱的工资。 傅璟佑如果担任组长，工资就按照二级技术工人的标准发，一个月能拿三十七。 这是好事，傅璟佑当然不会拒绝。 但前提是，这事儿得等津门大厂那边，把名额上大大铁牛送来了，才能做实作数。 目前县里器械组班子，还没正式搞起来，这些话也就是听着水响。 傅璟佑没太往心里去。 在县办事处办事时坐了一会儿，间接跟办公室里几位常驻的领导混了个脸熟，傅璟佑便起身告辞。 想着平时不怎么来县里，他算着身上剩余的钱，拐去百货大楼把坚果之类的又买了一些才回国营饭店。 还是边角的饭桌，桌上碗碟都已经被收走了。 陆淼、田桂花还有唐梅坐在桌边。 陆淼纤细眉头皱起，面含愠色，鼓着嘴明显不高兴。 傅璟佑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桌上，随手拖开凳子在陆淼身旁坐下。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陆淼娇气哼声不说话。 田桂花点点桌上空荡荡的汽水玻璃瓶，道： “汽水瓶子能退两分钱，我说喝完了拿去退，她不肯……” 傅璟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退就不退吧，拿回去洗吧洗吧做个塞子装酱油、做油壶也行。” 陆淼连忙点头，煞有其事道： “我就说了，可以废物利用，变废为宝！” 怀孕期间，陆淼脾气或多或少有些古怪。 一时半会儿的，这几个破瓶子，陆淼其实也没想到能干什么用，可是她就是不想退。 田桂花道：“当油壶一个也够了，那剩下两个总该退了吧？” 傅璟佑看陆淼。 陆淼摇头，一口气包圆儿把瓶子都搂进怀里抱着。 傅璟佑失笑：“那就都拿回家。” 陆淼点头，脸上笑容明艳几分。 傅璟佑记着医生的话，孕妇孕期心情很重要。 陆淼笑容开怀明艳，傅璟佑也觉得心头踏实。 也不是多大的事，甭管有用没用的，依着她，她高兴就是了。 傅璟佑是拿钱的主儿，他都不介意了，田桂花便不再说什么。 四人收拾收拾，赶着牛车回家。 前段时间，陆淼的伙食情况就已经恢复到从前了。 只是大概真的是因为想念傅璟佑，她时常坐在门前枣树下发呆，胃口并不太好。 现在傅璟佑回来了，陆淼就是胃口不好，有傅璟佑在一旁时常哄着她，她也能多吃两口。 田桂花拆了床，搬到唐梅那屋，跟唐梅一起住了几天。 看着傅家情况差不多安稳下来，田桂花就带着养得白圆胖乎的敏杰回镇上去了。 临行前陆淼提了请吃饭的事。 田桂花笑着说等她生了孩子以后再说也不迟，现在家里摆活不开，她大着肚子也不好张罗。 陆淼想想也是，就嘱咐田桂花和贺二哥到时候一定要来。 田桂花说“一定”，笑呵呵的带着敏杰走了。 田桂花一走，唐梅平时只干活儿，说话少，家里一下子显得有些空荡。 陆淼抽出空闲问傅璟佑，县里器械组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学成以后就动静了。 傅璟佑就如实跟她说了政策，又说了县里的那些安排。 让他当什么器械承包组组长的空口白话，他没说，却提了一嘴可以住县里，问陆淼想不想去县里住。 陆淼想了一会儿，就摇了头。 县里没什么认识的人，重新去认识，她总觉得有些疲惫。 这个不尴不尬的时期，接触的人对未来基本起不到什么助力，她不想进行没有意义的社交。 想来想去，还不如留在村里自在。 傅璟佑自然是尊重她的资源： “那咱们家买自行车吧？以后要是在县里工作，来回骑车也方便。” 就算不在县里工作，以后出入买东西也方便。 快去快回，也不至于总担心家里。 陆淼没意见，黑暗里，后背窝在他怀里问： “自行车要票吧？得多少钱？” “我问过了，要一张工业券，得一百二十六块。” “比军大衣便宜。” 陆淼记得，之前傅璟佑说想买的军大衣，都得要一百三十块。 “家里有钱，可是票怎么来？” “这几天我去黑市看看，看看能不能换，或者花点钱弄一张。” 陆淼微微侧过脸，“你又去黑市？” 傅璟佑搂着她，轻抚着圆鼓鼓的肚子，哄道： “不常去，就偶尔去一回，嗯？” “哼。” 陆淼哼声，看似不高兴，实则却是默许了傅璟佑的打算。 傅璟佑怕说深了她不高兴，就揭开话题道： “昨天晚上是不是有蚊子？你夜里总是动……我今天晕过艾叶了，有没有好点？” “不是有蚊子。” 陆淼手搭上他手背，一起轻轻抚过隆起的肚子。 “肚子大了，夜里睡觉总觉得不得劲儿，怕压到……有时候做一点要舒服些。” 傅璟佑想起那天回来时，她就是依着床头靠坐着的。 那时应该就是正难受着的。 傅璟佑一阵心疼，抽回手坐起身，直接擦亮了床头的煤油灯。 “我把凉椅搬进来，你睡那个上面会不会好点？” 陆淼撑着床面，跟着要坐起身。 “凉椅上是要舒服点，就是躺久了总觉得硌人。” 入夏六月中，她肚子已经快进入七月份了，沉甸甸的负重让行动处处受到限。 傅璟佑赶忙伸手扶上她。 傅璟佑下床把凉椅搬进屋，深邃桃花眸回来在床和凉椅上打量。 思索片刻，他道： “明天我去买个灯草席子回来，下面垫上被子，上面铺上席子，回头你再试试。” 要是能行，有席子隔着也没那么热了。 等回头天真的大热起来，他再拿扇子给她扇一扇。 陆淼乖巧点头。 傅璟佑安排的合理妥当，她都听他的。 傅璟佑坐到床边，本来要关灯，看着陆淼轻薄衣料下，双手托着的肚子。 圆鼓鼓的，好大个 人生中第一次当爹，傅璟佑一阵稀奇。 第二百三十七章 陪伴 脱了鞋上床，傅璟佑把陆淼白底小碎花的衣摆往上揭了揭，倾过身把耳朵贴了上去： “我听听。” 陆淼眼睛亮晶晶的，大大方方往前挺了挺。 她第一次当妈妈，其实也挺好奇的，就是可惜脖子不够长，弯不下去。 要不然她也要听一听。 “听见什么了吗？” “听见了。” 陆淼眼眸激动圆睁，催促问： “听见什么了？” 傅璟佑半张俊脸贴在她圆鼓鼓的肚子上，认真道： “咕嘟咕嘟咕嘟……” “傅璟佑！” 陆淼脸白一阵红一阵，娇气哼哼的一巴掌打在他肩上。 “你要死了！” 她还以为他听见什么了呢！ 傅璟佑笑呵呵坐起身。 陆淼瞪了他两眼，不多会儿又满面温柔的轻抚肚皮： “这个月份，宝宝的听力组织差不多也要发育完成了。” 傅璟佑问：“那是不是说话她能听见？” 陆淼迟疑思索了一下，想着后世有那什么音乐胎教之类的东西，宝宝大概是能听到的，就点了点头。 傅璟佑刚坐起身，跟着又弯下身去： “嘿，小明夏，这是爸爸的声音，知道没？嗯？” “爸爸爱你。” 傅璟佑亲了亲陆淼肚皮，陆淼被他弄得有些痒痒，嗔怪轻推他道： “别弄了，睡觉吧！” 傅璟佑笑呵呵看了她一眼，继续凑近她肚子咕哝： “爸爸爱你，也爱妈妈。” “小明夏以后也要爱爸爸爱妈妈，要孝顺妈妈，知不知道？” “爸爸的小明夏呀……” 陆淼无可奈何摇摇头，目光和笑容却禁不住柔和下来。 这还是傅璟佑第一次直白说爱她。 “还这么小，她能懂什么是爱和孝顺？” “懂不懂有什么关系？我先跟她沟通好，等她以后长大懂事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胡扯！” “怎么就胡扯了？” 傅璟佑轻抚陆淼肚皮，看着神情柔和的模样，已经准备好了晋升“爸爸”的职位。 “小明夏，你说，爸爸说的对不对？” 他模样十分硬朗，平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严肃冷酷。 这会儿目光柔和笑起来的模样，温润如水，看起来也是格外的有魅力。 陆淼本来是好笑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就凑过去“吧唧”亲了他一口。 傅璟佑顿了顿，帅脸往陆淼嘴边凑，“再亲一口，这边也要！” “不要！” “再亲一口，亲一口……” 傅璟佑执着一边一个，要陆淼再亲一口。 堂屋里却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叩叩叩”的敲响了。 唐梅不尴不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已经很晚了，小宝还怀着孕，你，你别不知道节制！” “……” “……” 傅璟佑僵了僵。 陆淼脸颊染上粉霜，小手按着傅璟佑的脸推开，磨蹭躺下后，小声羞赧喊道： “关灯！” “……” 傅璟佑哑然一笑，也有点尴尬。 不过考量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也就没有再闹腾陆淼。 老老实实灭了煤油灯，傅璟佑躺下后，拥着陆淼一起睡觉。 去过一趟津门，傅璟佑回来觉得农村生活环境处处都赶不上城里。 他对陆淼时常抱有亏欠心理。 日常生活中，愈发仔细照顾陆淼，尽可能让陆淼舒适一些。 傅璟佑在第二天就买回来了灯草凉席。 灯草席和竹篾编成的凉席有所不同，相对软和很多。 傅璟佑在凉椅上铺了薄被，又在上面铺上席子。 陆淼想在门前乘凉，他就把凉意搬到门口枣树下。 天黑再把椅子搬进房里，在靠近床尾那一侧，和床铺一起平行放着。 夜里睡觉，陆淼睡在凉椅上，傅璟佑则从床头那边挪到床尾这边来睡。 陆淼睡觉时，手下意识搭在凉椅扶手上。 傅璟佑就面朝她侧躺着，手覆在她的手上。 担心陆淼会害怕，傅璟佑想尽可能的陪伴她，尽量不让她产生紧张和焦虑的情绪。 陆淼说想吃莲蓬，时节靠近端午前后，两个生产队之间的湖泊中央，隐隐有一些鲜嫩的莲蓬探头。 傅璟佑趁着中午太阳大的时候，脱了衣服下去游了几圈。 摘莲蓬时，怕摘多了回头赶上雨露，影响年边莲藕的收成。 傅璟佑每摘完一个莲蓬，就把荷叶杆儿半折不折的打了个弯儿，不给雨水渗透进去的机会。 再上岸时，他手里已经拎一篮子的莲蓬。 把莲蓬拎回家，让陆淼当零嘴拨开吃着玩。 傅璟佑忙前忙后的，趁着陆淼中午午睡的空档，背着框子柴刀偷摸去了一趟山里。 早一两年时，在山里发现了很大一片的烟草。 这个季节正是收割的时候…… 把烟叶收了，挂在山里能避雨的地方晾晒炮制一阵，回头也是一笔进项。 家里是存了百来块钱，可是生产队一年到头捞不着两个子儿，光指着那百来块钱肯定是不行的。 再者，这几天总是要去黑市一趟的。 要是能有点收获，他既不空手去，也不空手回来。 傅璟佑往山里去，心里盘算的很好。 陆淼午后在小腿抽痛中醒来。 小腿肌肉痉挛，一抽一抽的就跟肌肉被人手动打了几个结似的。 疼得酸爽。 陆淼一下子白了脸，抽着冷气喊“傅璟佑”，把一旁清扫门口的唐梅吓得够戗。 赶忙丢了扫把凑近陆淼身旁： “他出去了，你哪儿不舒服？是哪儿不舒服？” “腿、小腿……” 唐梅赶紧去扒拉看陆淼的腿。 “不对，不是右腿，是，是左腿！” 唐梅手忙脚乱的，赶紧去看陆淼的左腿。 白莹莹的小腿肚一阵紧绷，一看就是抽筋。 唐梅把陆淼裤腿往上推了推，就坐在一旁地上，给陆淼捏起腿来。 陆淼疼出一头的汗，唐梅给她按了半个小时，也没好到哪里去。 人坐在地上，耳廓松散下来的头发八爪鱼似的粘在脸上，丝毫看不出之前在京市时的那股温婉娴静的模样。 陆淼心头烦躁消散了一些，莫名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沉默半晌，陆淼伸出手拉唐梅起来，开口问道： “你来这里，我爸没说什么吗？” 唐梅微微怔愣，如实摇头： “我没跟你爸爸说。”(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八章 点破 “……” 陆淼眉心微蹙，又是一阵沉默。 不多会儿，她又开口道： “晚上把户籍页拿出来，明天让佑哥给你去邮局看看有没有信。” “不论有没有京市来的信，我都希望你能回京市去。” “小宝……” 唐梅张张嘴，神情恍然，欲言又止。 陆淼仔细揣夺衡量，黝黑荔枝眸微微上抬，坦然与唐梅对视： “我大概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 唐梅哑然。 唐梅没有问陆淼要做什么，只是沉默许久后，忽然问： “如果事情小姨妈做好了，小宝就能原谅小姨妈了？” 陆淼唇瓣微抿，没有急着回答。 或许是用错了方法，又或许真的是误会。 唐梅大概都是真心疼爱原身的。 陆淼就算发泄不满，这段时间唐梅尽心尽力的照顾，也足够平息她的怒火了。 关系她可以利用，但她不是真正的原身，没办法那么理直气壮的“享受”唐梅无微不至的照顾。 至于所谓的原不原谅，陆淼不想往深处想。 这段时间，就当做是一笔勾销好了。 这么想着，陆淼道： “你不需要请求我的原谅。” “即使是外嫁女，我也是陆家惟一的孩子。” “你和他百年归世，该我的做的，我不会推脱。” 她可以选择和陆家断绝来往。 但如果选择借用了陆家的关系，那么，她就需要做点什么。 无法以正常情感维持的亲情关系，那就当做交易，只看利益。 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子过得去就行了。 陆淼话说的十分敞亮，却没什么感​­­情‌​色​‌彩。 唐梅只当她还生着气，也不敢继续招惹她，只好点头答应。 再说傅璟佑。 连续几天漫山遍野的跑，这天趁着夜晚天色黑下来的功夫，傅璟佑背着竹筐进家门。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了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回来，另外还得了一串形状跟葫芦似的蜂蜜串儿。 通体金灿灿的，就穿在一根树枝上挂着。 那是小草蜂的蜜。 这种蜜也叫小挂蜜，是山里的土蜂蜜。 这个时候无人工干扰，也是纯粹不易多得的好东西之一。 傅璟佑把拧了脖子的野鸡顺势递给唐梅。 见陆淼两手护着肚子，一直在看蜂蜜。 傅璟佑腾出手，捏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这个留着自己吃。” 他回来还没洗手，又是才抓过鸡。 “脏死了。” 陆淼偏头回避。 傅璟佑哑声失笑。 怕浪费东西，直接把那一小块蜂蜜放进自己嘴里。 陆淼见了噘嘴，扬起拳头跟在他身后，在他背上敲敲打打： “你不洗手，什么都往嘴里塞！” “这次是例外，下次一定先洗手。” “哼。” 傅璟佑一路扬眉哼笑，从厨房旧碗橱下面拿了一个空的小罐去井边洗。 他自己忙活，洗涮完小罐子，把树枝上的蜂蜜小心用刀片下来装罐。 最后不忘拿了小碗和勺子，单独给陆淼舀了小半碗，让她拿着吃着玩。 小挂蜜属于百花蜜，甜，但是不腻口。 陆淼捧着小碗小口舀着吃，期间还能尝出淡淡花香的味道。 弹越在舌尖的花香，感觉还蛮奇妙的。 陆淼觉得好吃。 傅璟佑蹲在一旁单手托腮看她，见她吃着喜欢，就笑道： “得空再去山上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 这个季节外面花花草草的都开了花，野花多。 按照过去的印象，蜂蜜还是比较好找的。 就是有时候出现的地方可能会崎岖一些，不是那么好摘下来。 可对傅璟佑来说，有些东西有就可以了。 根本不存在什么难摘不难摘。 “吃完碗就放在边上，我一会儿来收，嗯？” “嗯。” 陆淼乖巧点头，专注吃花蜜。 她脾性本就是顶顶娇纵那一类的，偏偏傅璟佑就是乐意把她宠成小女孩。 唐梅目睹着一切，趁着傅璟佑去后院烧水杀鸡的空挡，还是忍不住说道： “他是不是干投机倒把的营生？” “小宝，他就是对你再好，可这投机倒把的营生能干吗？危险也不光彩，要是叫你爸知道，你爸脸面上……” “投机倒把是危险，可是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陆淼有点不开心。 “就是不体面，那也是我不体面，山高路远的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目前也是暂时，你往后再看两年？” “还有，你既然知道这事儿危险，就更不该说这样的话……” 傅璟佑为了她，甘愿走这些险路子。 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什么都紧着她。 她能说他什么不好？ 她说不了。 唐梅更没理由说。 陆淼浅浅呼出一口气，不想说什么脾气话，就坦坦白白的说道： “你过来就是为了照顾我，我能理解你为我好的心，但是我要过什么日子，我心里很清楚。”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还有做的一些事，除了给我添堵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唐梅张张嘴，一下子又不吭声了。 “他是壮劳力，又那么大个子……” 陆淼抿了一下唇瓣，直言道： “你就算相不中他，考虑考虑我，一些事情也差不多适可而止了。” 陆淼不是没有站在唐梅的角度想过，考虑过。 可是如她所说，有些事情适可而止。 她的伙食一直都是单独的。 之前田桂花和小敏杰还在的时候，陆淼总是会拿小碗单独拨出一部分给敏杰吃。 小敏杰圆呼了一圈，反观陆淼却清瘦了下去。 唐梅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有时候眼神已经表明了所有想法。 傅璟佑回来也是。 那么大的个子，唐梅每天每顿饭就给他两个红薯。 傻男人只当是好东西都是留着给她的，不管吃不吃得饱，也不说话。 陆淼想着唐梅毕竟是“她”的娘家人，又是一直待在京市那边的。 乍然过来看不惯傅璟佑，又或者是眼高于顶看不上傅璟佑的出身，都有点情有可原。 可她已经和傅璟佑成了事，她寻思唐梅发泄发泄后，也该收敛了。 但是很显然，她的默许，助长了唐梅的气焰…… 这是他们两个的小家，说到底，还姓傅的。 傅璟佑又不傻，能看不出唐梅的小动作吗？ 只是照顾她的情绪，一直没有发作罢了。(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九章 是不是变大了一点 傅璟佑不发作是他的涵养，是他对她及陆家人的尊重。 建立在这种情况下，陆淼更容不得唐梅和陆远征轻视傅璟佑。 把余下小半碗蜂蜜放去一旁小桌，陆淼眸光坦然的看着唐梅。 这次没再说什么别让她难做的话。 陆淼极其坦白护短，带着提点和警告的韵味道： “别给我添堵。” 小碗放在桌子上发出极轻的“格登”声。 那声音像刀子割肉一样，狠狠落在唐梅心头。 唐梅红了眼眶，却不敢多说什么。 当晚夜里吃饭，桌上的多了一大碗蛋羹，方向还是明晃晃朝着傅璟佑那边的。 陆淼看在眼里，镇定吃饭没有多说。 傅璟佑仿佛没有意识到什么。 看着蛋羹摆在自己眼前，傅璟佑挽了挽衣袖，想也没想的就把另外两小碟小咸菜往旁边撤开一些，把蛋羹摆在陆淼跟前。 唐梅注意到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有些惆怅。 傅家的小子出身是不怎么样，可对他们家的小宝，大抵还是好的…… 或主动、或被动的。 唐梅理解到了一些陆淼和傅璟佑在彼此心中的地位。 心里女儿被抢走的落差感，让唐梅感觉到不适。 可是渐渐地，唐梅又慢慢尝试着释怀。 世界上多了一个像他们一样爱小宝和疼小宝的人，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家小宝高兴就好。 唐梅微微叹息。 桌边的陆淼和傅璟佑都听见了，却是谁也没说话。 夜里陆淼坐在盆里，由傅璟佑帮衬洗澡。 陆淼说起这件事，傅璟佑却答非所问： “是不是变大了一些？” 陆淼低头看肚子： “哪有！还能一天一个样不成？” 傅璟佑摇摇头，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深邃的眸子格外炙热： “我没说肚子。” “？” 陆淼脑瓜迟钝，正在反应，傅璟佑忽然点了点她白粉嫩嫩的桃子。 “我说这个。” “……？” “……！” “色痞子！” 陆淼打开他的手，一手护胸，另一只撩起水花浇他，把他推得往后倒。 “不要脸！” “哈哈。” 傅璟佑挨打了也不恼，哄着陆淼道： “好了，你动作小点儿，一会儿小的闹腾你，又该不舒服了。” 陆淼没好气瞪了他两眼，勒令他背过身去，她起身站到澡盆一侧的小草垫上。 屋里地面是踩得结实的泥地。 很平整。 但是回潮天和沾上水的时候，地面总是会很湿滑，稍不注意就容易滑倒。 陆淼怕洗澡的时候摔跤，就让傅璟佑用稻草编了一个圆形的小草垫放在旁边。 每回洗完澡站上去踩着，很稳当。 擦干水分，陆淼磨蹭着穿衣服。 正式睡觉之前，陆淼躺在床上和傅璟佑依在一起聊天。 “是不是又大了？嗯？” 正经的傻男人，每次这个时候都显得格外的不正经。 他一直很喜欢那对桃子。 平时睡觉时总要抓着一个。 这段时间陆淼没跟他睡在一起。 借着每回倚在一起唠嗑的空挡，他也要抓着一个握握捏捏。 “我哪知道？你轻点……胸涨。”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怀孕都会这样？” 傅璟佑盯着陆淼思索两秒，忽然一骨碌坐起身。 “我给你含一含？” “……？！” 陆淼荔枝眸微微睁圆，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冷峻面容上，泛着异样神采的眸子。 什么鬼？！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 跟他讲正经的事儿，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就这种不正经的事，他总是最积极，玩的最野的！ “你少来……！” 娇气蛮横的呵斥还没说完。 傅璟佑头发剃的板正凌厉的头颅已经凑过来一阵乱拱。 陆淼脸颊染上绯色，眼角水润润的，简直要被他欺负死。 “这是我的桃子。” “真甜……” 一番折腾，陆淼脸红窝在他怀里。 听着他不断响起的低哑嗓音，陆淼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这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骚话！！！ 陆淼伸手掐上傅璟佑侧腰，抬头盯着他硬朗下颚问： “我从刚洗澡时候就开始跟你提起的话，你到底听了没听？” 傅璟佑轻抚她后背，放软肌肉任她掐： “听了的。” “那你不回话？” 陆淼有些幽怨。 再过一阵儿就是端午节，早季稻谷也要开始收割了。 在那之前，稻花鱼得先上岸。 上了岸就得销售出去。 算来算去，也就是过几天的事儿。 陆淼的意思是，唐梅一直在这儿，她跟傅璟佑两个人不自在，唐梅也不自在。 干脆就趁着这个事儿，让唐梅回京市，顺便把那边的路子打开。 但是这个事儿吧…… 就算不提个人性格，唐梅一个人肯定料理不清楚。 再者，唐梅又是个女人，换别人陆淼不放心，就想着让傅璟佑和唐梅一起去趟京市。 这事儿去一趟，敲定了就回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这是陆淼的打算。 可她不知道，上回从津门回来，傅璟佑看着她瘦削的样儿，已然后悔的不行。 这才回来没多短时间，无论如何，傅璟佑都不可能会出远门。 “今年先看看稻花鱼养的怎么样。” 傅璟佑微微叹息一口气，搂着她轻拍哄道： “左右这一批也没有养很多，不用急着打开京市那边的销路，先看看县里这边的。” 陆淼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支起上半身强调道： “可是这是个机会！” 傅璟佑往背后垫了个枕头，跟着坐起身倚在床头，搂过她亲了亲： “可是你比机会重要，你比什么都重要。” …… 陆淼唇瓣蠕动，眼底动容，却是还想再说点什么。 傅璟佑比她更快开口： “不管是养鱼，还是种菜，距离下一次还有很久，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做准备……” “咱们先安心顾小家，顾着你，顾着宝宝。” 傅璟佑粗粝大手轻轻拂开她侧脸的头发，嗓音沉甸甸的，近乎请求和哀求： “淼淼，别让我担心，嗯？” 陆淼眼眸晃动，一阵哑然。 短暂的思索过后，她低低“嗯”了一声，乖顺倚在他胸口侧躺着。 有些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那你得空去县里找胡志远问问？” 陆淼手搭在肚子上抚了抚。 “我想过了，能吃的开的销路，就是国营饭店，要不就是工厂单位的食堂……”(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章 新政策 “你问问胡志远能不能搭上国营饭店的路子，或者县办事处？” 傅璟佑应声道： “好，明天顺路去买自行车……这事儿我来安排，保管处理的妥妥当当，你别操心了。” 陆淼点点头，又絮絮叨叨说： “我是不着急，可是叔心里指定着急，他现在就是看我肚子大了，急也没好意思过来说什么。” “嗯。” “反正这事儿赶紧敲定下来吧！大家都心安。” 傅璟佑冷峻面容柔和下来，凌唇微微嘟起亲她的脸： “好。” “啧……跟你说这话呢，你这个嘴怎么又凑过来了？？” “我就亲一下，不耽误你说，也不耽误我听。” 陆淼不说便罢了。 她一说这个事儿，傅璟佑立即化身啄木鸟。 “啵啵啵”的，一连串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下面某个物件明显硬梆梆的。 陆淼一阵脸热，生怕他又要折腾，赶忙从他怀里溜出来，慢腾腾的睡到凉椅上去了。 傅璟佑跟着把枕头挪到床尾，侧躺单手撑着脑袋，好笑的看着她熏红的脸颊。 “又不弄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陆淼白了他一眼。 傅璟佑哑然。 小傅硬邦邦的确实有点憋屈。 但是他还是知道点分寸的。 陆淼好看的眸子睨向傅璟佑。 傅璟佑立马会意，下床给她拿了把椅子垫腿。 免得她腿老悬空着，不舒服。 小夫妻两个灭了煤油灯，黑暗里絮絮叨叨小声唠着磕沉沉睡去。 夜里陆淼小腿又开始抽筋，傅璟佑起来给她按了好久，问她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傅璟佑去县里买自行车，去百货大楼之前，事先歪去了一趟医院。 他见了医生还没开口说话，医生反过来问他，陆淼现在什么情况。 傅璟佑如实回答，反过来又问： “人气色好了一点，看着肚子也大了一些，就是胖不起来，时不时的总是喊腿疼。” “医生，腿疼是什么原因？” 医生想了一会儿，说： “是抽筋了吧？孕妇怀胎是这样的，平时多适量运动促进血液循环，家里有条件的，就多炖骨头汤，给孕妇补补钙。” 傅璟佑连连点头： “还有什么能补？” “有这个就够了，其他的饭菜正常吃，确保孕妇吃好吃饱，比什么都强。” 傅璟佑再次点头: “谢谢医生。” 从县医院离开，傅璟佑算着时间，估量胡志远指定在上班，就又跑了一趟县办事处。 因着县里要搞器械承包组的事儿，办事处甭管大院守门的，还是坐办公室的领导，不少人都对傅璟佑脸熟。 他进大院也没人拦他。 傅璟佑也是知礼的，还没正式在县里排上工作，他来县办事处也不到处乱走，在一楼传达室的窗口问了问。 立马就有小同志推门出来接话： “胡同志今天应该是在大院的，这位同志，你先等一下，我正好上楼送文件，正好帮你看看去。” 傅璟佑立马谦逊点头： “谢谢，谢谢。” 傅璟佑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一会儿，不多时就听见一连串“哒哒哒”脚步从身后楼梯处传来。 他一回头，正对上胡志远咧开嘴的脸。 “哎哟，傅同志，早几天就听说你回来了，上次你过来我正好没在……” 两个人寒暄着走去院里桂树影子下站定，胡志远率先道： “上回你给我的钱，我中间给小宝同志送过几次东西，钱还剩一半，这次我没带在身上，回头再拿给你。” 傅璟佑微微颔首，这些都是小事。 傅璟佑搭上胡志远的中山装衣袖： “这次过来有个别的事，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 “什么事？” 傅璟佑就如实说了稻花鱼的事。 胡志远听了连连点头，差不多的都是自己人，他也是有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存在有什么隐瞒： “县里国营饭店我目前是插不了手，但是县办事处的食堂采购那边，倒是可以问问。” “而且我跟你说傅同志。” 胡志远扫了一眼身旁，招招手和傅璟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小宝同志之前提到的四个方针政策，最近县里已经在讨论了。” “京市那边传来的消息，全国各方面的工作都要整顿。” “邓同志说了，工业、农业、商业、财贸这几个宏伟目标渐渐地都要开放搞起来，不仅以前炼钢欠的账要还，国民经济也要回升起来！” “你们生产队搞的这个副业，我看就很好，很符合马上推行的方针。” 四个现代化方针，前阵子在津门的时候，傅璟佑也在报纸上看过类似的字眼。 不过报纸上说的很含糊，只笼统提了方针几个字，傅璟佑没太搞明白。 现在胡志远一说，傅璟佑心里瞬间清明了一些。 如果真的推行政策，他们生产队搞农副经济产业，就是站在风口上…… 到时候什么出路，也不用陆淼出来操心卖面子。 傅璟佑拍拍胡志远肩膀： “好兄弟，这次消息多亏了你。” 胡志远连忙摆手： “不能，还得是小宝同志。” 胡志远说的不是假话。 他以往就是给领导跑跑腿。 有时候开会也站在一边听，但是因为和他的工作内容不挂钩。 他也不怎么认真听，也不怎么往心里去。 这次还是因为陆淼之前提过一嘴，他才打起精神听了听。 “那按照你的经验，像这种政策一般什么时候才能推行。” “我估摸快了，县里器械承包组不就属于工农产业的范围了吗？” 胡志远思忖了一下，又说： “咱们这种小地方，正统经济方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安排，但是农业方面，应该很快就会迎来改革。” 傅璟佑点点头，又拍了拍胡志远： “政策的事，还有那个稻花鱼，劳你多留意一点，有了消息常联系，得空上家里吃饭。” 这是在请辞的意思了。 胡志远笑着点点下巴，“好说。” “走了。” “行咧，慢点的。” “嗯。” 傅璟佑摆摆手，从办事处离开后，去了县百货大楼买自行车。(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人要有目标 工业券是用十多斤山货在黑市跟人换的，买车的一百二十多块钱是在家来的。 县里有好几辆自行车的供货，这类物件贵，买得起的人很少。 乡里有个说法，结婚三转一响，里面就有自行车。 说法归说法，但是真正能买得起的人，真心不多，县里一个月能卖出去一辆就很了不得。 傅璟佑带着现成的钱和票券来，几辆自行车他挨个看、挨个摸。 选了其中看起来“最好”又“最合眼缘”的一辆给了钱。 傅璟佑自行车的收据条收好，把着自行车车头，拨弄一下铃铛旁边挂着的红色小红花。 眼神又飘去了一旁的带着板板正正小平台的缝纫机上面。 他伸手指着问： “那个怎么卖？” “那个啊，飞人牌的缝纫机，是沪市那边来的牌子，要一张工业券，售价186块呢。” 傅璟佑刚买了自行车就问缝纫机，售货员对他很热情： “同志，你是买回去结婚的吧？可以凑近点看看没事的。” 三转一响，包含的就是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及手表。 傅璟佑笑了下，坦然摇头： “我现在不买，就先问问，以后有机会了再来买。” 虽然不买，傅璟佑也没错过这个近距离打量的机会。 他凑近了仔细看，许是在津门那边学了器械修理本事的原故，有些零件活动关节远离，他也能看的懂。 看着看着，傅璟佑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国人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就凭着这些众多零碎的小零件组装组织，就能组装起这么精巧的玩意儿出来？ “这个好用吧？” “好用着呢，我给你踩一段儿看看！” 售货员是个女同志，负责卖这些精贵的大器件儿，自然也懂得一些。 当着傅璟佑的面儿，拿过一旁走过许多针脚的小布头就开始“笃笃笃”踩起了缝纫机。 还别说，那线走的又快又稳。 傅璟佑看了连连点头。 连着问了几个啥问题。 比如这个供货多吗？ 平时买的人多不多等等。 他心里其实门清，可是心里惦记着想给陆淼买，一时半会儿的又买不了，总怕被人抢了先。 售货员跟他如实唠了一通，他才渐渐放心，说下回再来。 他出手阔绰，才买了自行车。 售货员大抵觉得他有些经济实力，倒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客客气气的就送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傅璟佑脚下自行车蹬得飞快，心里默默的还在算账。 一个缝纫机要186块，外加一张工业券。 他现在还没正式工作，在队里挣不着什么钱。 这个季节山里倒是能弄到不少东西，但是稳固的收入有多少真不好说。 最晚明年三月初，工作的消息差不多就能有着落了…… 如果真的当上那什么小组长，一个月37块钱的工资，186块没有花销也得攒个五六个月…… 要是没当上组长，一个月25块钱的工资，那要就攒得更久一些，得七八个月。 人得有点目标…… 傅璟佑心里琢磨着，明年的任务就是在不影响日常生活的前提下，给陆淼弄一台缝纫机。 一路盘算想着，傅璟佑心里热乎极了。 一路骑车快到生产队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点什么。 刚才光想着陆淼，倒是把马上就要呱呱落地的小崽子忘记了。 新的一年里，不光要买缝纫机，小崽子的奶粉钱也要挣回来…… 其他的，回去也得再仔细琢磨琢磨才行。 傅璟佑“嘿嘿”傻笑，骑着自行车一路顺着山道斜坡“呲溜”进生产队。 两边地里的叔伯嫂子们看着一阵稀奇，纷纷拔高嗓子问道： “哎哟！小六，你上哪儿弄来这么好的自行车？” “你这老家伙，就说你是不是眼拙？还能哪里弄来的，肯定是买的啊！没瞅见上头的小红花儿还没拆了吗？” “还真是，小六，你这次出了趟远门，真是出席了，都买的起自行车了！” 傅璟佑蹬自行车的脚不见慢下，面上笑呵呵的坦然回应道： “可不是我有本事，还得是我媳妇儿旺家，都是我媳妇儿的功劳。” 傅璟佑把功劳都归功于陆淼身上，叔伯婶子们打趣他疼媳妇儿。 但真正把这些话听进耳里的人，不外乎就两种想法。 一拨人觉得傅璟佑啊，就是沾了城里人陆淼的光。 先前胡志远过来频繁，怕有人嚼舌根。 所以一早就巧妙的宣扬过了，说陆淼家里是大领导出身。 领导隔得远，不方便过来看女儿，才跟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偶尔过来帮忙看顾一下云云。 大河村的人现在都知道陆淼出身高。 有人羡慕傅璟佑不仅娶了知青里的金花，更酸傅璟佑攀上了这么个高枝儿。 另一波人则认为傅璟佑说的没错，陆淼是旺家的。 要不之前傅家怎么那么倒霉，现在又这么顺风顺水了呢？ 细算起来，所有变化，不就是从傅璟佑和陆淼结婚后才开始的吗？ “之前队里背地里的多少后生都盯上陆知青？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的……” “害，真是风水轮流转，叫小六这小子捡了便宜，瞧瞧人家现在日子过的多红火？” “娃也揣上了，这么气派的自行车也买了，咱们大河村第二生产队第一辆呢……” “也不好说都是陆知青的功劳，人家小六也勤奋本事呢！” 社员们的议论声褒贬不一。 陈妙妙却并不关心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陈妙妙刚从水田里上来，拍掉腿上扒着的蚂蟥。 一旁蚂蟥还在田埂子上扭动呢，陈妙妙却抹了一把汗，缓缓站起身。 一双圆眼瞅着傅璟佑骑着自行车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除了矛盾、不平，再就是嫉妒。 目前看来，傅璟佑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可许多事已经发生转变，他的未来如何，根本无法判断。 陈妙妙以为，他很大概率会在大河村种一辈子的地。 陆淼那种高傲娇气的性子，不可能能忍受得了。 说白了，两个人最后还是得分！ 陈妙妙都准备等着看笑话了，可是呢？(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二章 拿钱办事 现实却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傅璟佑大城市去了，百来块的自行车也买上了！ 事迹确实和她上辈子经历的有所不同， 可傅璟佑的生活，明显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按照目前这个走向，就算傅璟佑不能像她上辈子那样，成为大富豪， 能在这个年代早早的就混上编制工作，那未来好处也是少不了的。 想着想着，陈妙妙忽然就想起最近几次遇见陆淼的画面。 陆淼不用下地干活儿，每天不是遛弯，就是躺在门前的凉椅休息。 手里总能见着她拿着什么吃的。 常驻的就是坚果。 许是最近傅璟佑才从津门回来的原故，还能见着她捏着麻花吃。 津门的麻花，那是她老家的特色，她都多久没吃到过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凭什么呀？ 这阵子队里渐渐忙起来了，也不好再偷摸跑去镇里黑市。 陈妙妙平时跟队里几个婶子固定换鸡蛋打牙祭，钱花的像流水一样。 先前冬天边上攒的钱，零零碎碎都花得差不多了。 她连鸡蛋都好几天没吃着了…… 陆淼现在享受的，原本都该是她的！ 是陆淼抢了她的！！ 陈妙妙一阵怨恨火大。 “陈知青，你还愣着干什么？” 陈妙妙上岸以后，半天都没下田。 田里插秧的嫂子喊道： “这一亩地分给咱们三个人干的，你歇完了赶紧下来！” “……” 陈妙妙嘴皮子掀了掀，硬邦邦道： “我尿急，回去上个厕所就来！” 说着话，陈妙妙也不管田里那两个嫂子说了什么没，直接掉头就走。 “这……这还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一个嫂子啐道，说完冲着身旁另一个躬身插秧的嫂子道： “我反正不惯着她这臭毛病！我插外面一列的，你插那边的，把中间留给她！” “晓得了……” …… 傅璟佑回到家里，赶上陆淼把前阵子经过开棉处理，已经被晾晒得干燥蚕丝拿了出来。 一起拿出来的，还有家里之前买的几次布，余下来的碎布。 “你回来了！” 傅璟佑点点下巴，在门口枣树下把自行车停好。 “这是要做什么？” “今天天儿好，把这些收拾出来，做两床小被子。” 陆淼一边说，一边走向车头挂着小红花的自行车。 “一床铺，一床盖，要是宝宝不睡觉，还可以用来卷着宝宝。” 陆淼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印象里好像是这样的。 没有行动力的小宝宝都是被东西包裹起来抱着。 “买自行车顺利吗？” “顺利。” 傅璟佑点点下巴，接了她手里用线系起来洁白比棉花还软乎的蚕丝。 “现在要做什么步骤？你坐着，你说，我来做。” “我跟小姨妈两个人都弄不过来，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弄呢……你先把大桌子搬出来吧。” 陆淼让傅璟佑把堂屋大桌子搬出来，稍后撕制蚕丝时，桌面就充当被子模板了。 被撕拉开的蚕丝边缘，到时候会套在桌子的四个角上面。 最后出来的被子轮廓，差不多个桌面一个形状。 板板正正正方形的被子肯定不好看，但是目前也没有其他更适合做模版的东西了。 只能先这么来。 傅家门前忙着做蚕丝被。 另一边。 陈妙妙歪去村里靠后山的那几家独户土坯房。 这时候农村普遍都是土坯房，真正的红砖房真心不多。 而在大河村里，村尾这一片的土坯房尤为破旧。 只因为里面住着的不是老鳏夫，就是懒汉光棍。 日常上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工分收入，也没有经济收入。 房子破了烂了也没钱修整，自然就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陆淼生了一张观音面，平时出行，不光村里年轻的小伙子会侧头偷看，懒汉贺三贵也经常猫在地里偷瞄。 陈妙妙混黑市，之前悄摸摘地里的棉花的时候，撞见了好几次。 有些事情，或许以后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这么想着，陈妙妙大着胆子找到贺三贵。 抛出高额报酬，只需要贺三贵给她弄一样东西。 “我只要那个，你要是给我弄到了，我就给你两块钱。” 贺三贵连连点头，却是好奇的问： “那东西危险的很，你要它做什么？就不怕……” “你拿钱办事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知道！” 陈妙妙皱着眉毛，沉下脸。 想到什么，陈妙妙又补充说： “你不是还没媳妇儿吗？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做的出色的话，我保管你今年就能娶上媳妇儿！” “真的假的？” 贺三贵不行。 不过管他真的假的呢！ 反正两块钱他肯定得先拿到手！ 队里其他人一年累死累活，挣足口粮后捞个两三块钱就了不得了。 现在这么轻易就能赚到两块钱，他可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贺三贵搓手谄媚笑着，摆出贪婪的阵势：“钱什么时候给？” “你把东西弄来，到时候你拿东西，我拿钱。” “行……那等我弄到了，去知青点找你？” “别去知青点……” 陈妙妙心底紧绷了一下，拧眉瞳仁闪烁乱晃，最后说道： “知青点门口的池塘对角，有棵腿粗的槐树，你搓一根草绳……” “如果东西弄到了，你就在槐树腰捆上草绳，我看见后，傍晚天黑前就去后山找你。” “行，但是说好钱一定得给，不然的话……” 贺三贵点头，眼神一下子变的不善起来。 陈妙妙哼了一声，嘲讽鄙夷斜睨了贺三贵一眼： “放心吧，但是也需要讲规矩，如果这件事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钱，一分都没有！” “行。” 她得不到的。 陆淼也别想得到！ “呵……” 陆淼。 你既然非要惹我不痛快。 非要和我对。 那你就去死吧。 和贺三贵敲定合作，陈妙妙表情阴冷离开依着后山那片屋子。 傅家门前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拉扯出两床小被子的被芯。 傍晚陆淼和傅璟佑男女搭配，在厨房捣鼓晚餐。 堂屋条台桌上摆着煤油灯，唐梅拿着下午拼出来的两层背面，在被芯上下两面各铺了一层。 正拿着针线仔细逢着针脚固定。(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三章 长命百岁 夜里吃饭前，唐梅正好封完两床被子。 唐梅说了一声“好了”，陆淼立马撑着后腰走来。 摸着唐梅叠起来的小被子，陆淼脸上笑容止不住： “真软，真轻。” 煤油灯下，唐梅难得露出一丝丝和煦温婉的笑容： “你主意好，这蚕丝做出来的被子是好。” 陆淼和她对视，笑得更开心了。 她微微倾身摸被子，唐梅看着她笑了半晌，把被子叠起来给她送回房间。 晚点等小两口自己收进柜子里。 唐门进厨房，把小两口赶进堂屋等着吃，她自己围上襜衣有条不紊的在灶台前忙活着。 等饭菜都端上桌，又有人来敲家里的大门。 贺宏进踩着虫鸣月色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两三斤重的藕粉。 自从唐梅过来以后，贺宏进和陈桂芬就不怎么往这边来了。 一般过来，不是有事就是送东西。 “你婶子听说藕粉养血还是养什么的，叫拿过来给你媳妇儿冲着喝。” “知道了叔，吃饭了没？家里饭刚好。” 傅璟佑接了东西，拉着贺宏进往屋里扯。 陆淼也从象鼻壶里倒了一缸子的凉白开，一手撑着后腰，一手端着缸子送过去： “叔，进来坐坐吧，叫佑哥陪唠会儿。” 贺宏进刚还跟傅璟佑推搡，一看陆淼挺着肚子过来，他一根筋绷紧，赶紧接过搪瓷缸子： “你快别忙活了你，大这个肚子，一会儿还得料理你。” 【方言说法：料理=照顾。】 陆淼这个肚子，贺宏进真的是紧张到不行。 之前五六月份就觉得肚子大。 这进入七月份，看着好像又大了一圈。 贺宏进都担心是不是之前在县里打针的问题。 那会儿还思忖着能不能生一个胖乎乎的跟小猪仔似的小子。 现在看来，怕真是要生个六七八斤重小肥崽子了。 贺宏进坐在桌边乐呵呵的笑，很稀罕的盯着陆淼的肚子瞧。 又怕陆淼介意，偷着瞧了两眼后，贺宏进就收回目光。 转向傅璟佑，和傅璟佑唠起正事儿。 陆淼在旁边干站着也是站着，就护着肚子去了厨房。 陪唐梅作伴，顺带打打下手。 唐梅拿了小板凳让她坐，什么也不要她干。 期间侧目瞅着她纤细的个子和负重不轻的肚子，道： “孩子的名字取了没？” “取了，女宝叫明夏，小子就叫明毅。” “你取的还是他取的？” “一起取的。” 陆淼笑着应声。 想到什么，她摸摸肚子，也软下语气来和唐梅闲唠着： “要是等宝宝生下来，要叫你姥姥还是姨姥姥的好？” “都好。” 唐梅看着她笑，利落把锅里的米饭盛出来。 把脆黄的锅巴煮上粥后，她在烧热水的后锅里蒸上一碗放了红糖红枣的雪蛤。 之后端着碗碟往外走。 贺宏进见了唐梅，登时就要下桌。 贺宏进刚才进屋和傅璟佑唠事儿，顺拐坐在的主位上。 唐梅是陆淼娘家人，贺宏进自诩不是傅家真正的血亲，就想着把这个主位让出来。 难料刚起身，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唐梅忽然笑了一下，口头说话的气息也软了下来： “亲家就坐那儿吧，别挪来挪去了。” “呃……欸。” 贺宏进摸摸脑袋，摸索摸索的，就真的又坐了回去。 贺宏进来这边不是别的事，还是前两天陆淼说的那事儿。 端午节要来了，地里的早季稻要着手割了。 在割稻子之前，那些稻花鱼要销出去。 贺宏进过来就是问陆淼，这鱼怎么要怎么抓，其次才是往外销。 傅璟佑道：“我跟县里打过招呼了，马上就有新的政策下来，这鱼应该好销……再等两天，等两天后，我骑车再去问问。” 贺宏进点头。 陆淼抚着肚子站在傅璟佑身侧，跟着说： “鱼也好抓，放水口切小点，让水慢慢放着。” “田里的水少了，鱼就会顺着水流游去地势低的位置。” 就是事先挖好的那个坑里。 大部分鱼儿都会游过去。 没游过去的，回头再提着桶啊框子的进去抓就行。 “那行，我去琢磨琢磨准备起来。” 贺宏进若有所思点点头： “要是这个稻花鱼能行，甭管好不好销，以后每季抽一两亩地养着，回头咱们自己队里分着吃也要的。” 贺宏进这话是心里的真实想法，也是间接的给陆淼和傅璟佑提醒。 让他们别太有压力。 要是没有销路，留着队里自己吃也行。 挨家挨户就出了几毛钱，每人领回去一些鱼，也算不上亏。 社员们心里就算有想法，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傅璟佑随手摸过陆淼搭在肩上的手，握在手里捏着把玩： “叔，先看看吧，就这两天的事，到时候就知道结果了。” “行。” 反正这两天就知道是什么结果了，干着急也没用，等着吧！ 贺宏进没在傅家吃饭。 他是吃了饭来的，在傅家喝了一杠子茶，事儿唠定就走了。 走前还不忘嘱咐小夫妻藕粉怎么喝。 傅家堂屋的大门重新闩上。 唐梅看出平时傅璟佑对陆淼的好，也看出贺家对陆淼的态度。 饭桌子上，唐梅抬头语重心长嘱咐了一句： “以后要孝顺长辈，嫁了人，公婆也是亲娘老子。” “知道了小姨妈……先吃饭吧。” 唐梅点点头，知道陆淼主意强，便只提一句两句的点到为止。 夜里洗漱完睡觉，陆淼盘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微微蹬直搭在傅璟佑的腿上。 她这阵子夜里总抽筋，睡前按一按，晚上会好一些。 就是明显感觉肚子又重了一些。 之前出去遛弯摘桑叶都没事，这两天坐着都觉得累。 腿被男人捏得越舒服，陆淼反而哼唧唧的，又红起眼眶委屈上了。 “怎么了，又要哭？嗯？” 傅璟佑腾出手，粗粝拇指刮去她眼角泪珠。 陆淼两手往后撑着床，犟起脾气鼓着嘴。 把肚子往前挺了挺，娇气哼哼的埋怨： “我都快累死了……早知道这么难生，当初就该叫你生！” “又说胡话，男的怎么能生孩子？” “怎么不能？你看着吧傅璟佑，等以后科技发达了，男的也能生……只要活得够久，以后就什么也能看见！” “好，咱俩一起长命百岁，嗯？” 傅璟佑哑然失笑。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奶水来的快 陆淼娇气“哼”了一声，被他宠得无法无天。 “我要吃螃蟹，你明天给我抓。” “那个能行吗？寒性的，吃了肚子要不舒服。” 傅璟佑拍拍陆淼鼓成球的肚子，“到时候又要难受。” “吃多了才难受，我吃一只，不……两只！” 陆淼竖起一根手指，不多会儿又冒出一根。 傅璟佑看着她不说话。 她不服气，磨蹭着挪到他身旁，抱着他胳膊化身粘人精，对着他脖颈一侧和耳廓吐气： “要嘛要嘛，行不行，行不行呀？佑哥，佑哥……” 傅璟佑被她磨蹭得气息微沉，搂过她对着唇瓣就是一阵啃。 不多会儿沙哑着嗓音道： “明天先给你抓一只，吃了先看看，要是没有不舒服，过几天再给你弄。” “要是不舒服了，就不许再吃。” 陆淼眼眸水汪汪枕着他大腿，努努嘴仰头看他： “行！” 她嘴上答应得利落，实则心里却想： 鱼篓丢下去，要么一只螃蟹抓不着，要么抓几只就是没有定数的。 哪有那么准？说抓一只就只抓一只？ 等傅璟佑抓了螃蟹带回家，到时候要吃几只，还不是她说的算？ 他说不过她的。 “嘿嘿~” 陆淼偷偷窃笑出声。 傅璟佑留意她的小表情、小动作，却并不戳破她。 揭开她领口后，先后衔过两个桃尖。 事后凌唇上移，粗粝的掌心还不忘撩拨软绵的桃子和桃尖。 傅璟佑亲过她纤细脖颈，唇瓣落在她绯色的脸颊，又落在咬出浅浅牙印的唇上。 “淼淼……” 他深邃桃花眸里，藏匿着一团火。 隐忍难耐。 陆淼盯着他好看的唇瓣，漂亮的荔枝眸水润润的。 一抬胳膊扣住了他脖子，带着他贴紧自己，主动加深了吻。 不多时两人分开，气息纠缠，鼻尖抵着鼻尖，眼神拉丝又彼此轻轻亲了亲彼此的唇瓣。 “佑哥~” 陆淼轻咬下唇，水雾朦胧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 “想要……” 傅璟佑喉结鼓动，摸摸她隆起腹部，“可以吗？” 陆淼委委屈屈的看他。 她也不知道行不行。 可是心痒痒，想要他就是想要他。 “佑哥……” 漂亮的眼睛里有泪花闪烁，陆淼倏忽哽咽起来。 傅璟佑见不得她委屈，更舍不得见她哭。 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珠，爱怜吻了吻她后，偏头一口气灭了房间里的煤油灯。 “自己来，嗯？” “嗯……哈唔。” “难受了就不动了，好不好，淼淼？嗯……淼淼。” “哼嗯，佑哥，好大……” ……………… 天气彻底热了起来，陆淼出了一身的汗。 夜里傅璟佑打了水给她擦身子，她软趴趴的，今夜没有睡凉席。 两手托着腹部，小巧巧缩成一团，枕着傅璟佑胳膊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一夜安眠无梦，似乎连宝宝都变得听话了。 翌日早上再起来时，身旁已经空荡荡没了人。 陆淼磨蹭起身，唐梅听了动静，提前在厨房支开小桌，把粥和煮鸡蛋盛出来给她凉着。 又给她打好了刷牙洗脸的水，连牙膏都挤好架在了刷牙缸子上。 陆淼上后院里洗漱，打着哈欠睡眼蒙眬的问： “小姨妈……佑哥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人？” “一大早的就提着鱼篓出去了，应该是抓小鱼去了……” 唐梅说着，忽然夸了一句： “他是有心的，现在抓点鱼熬汤补起来，以后生了孩子，奶水来得快。” 说到奶水，陆淼就想到了哺乳。 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莫名有点抗拒。 她不爱听唐梅说这个，就小声咕哝着转移话题： “他才不是抓鱼，他是给我抓螃蟹去的。” 再说…… 说什么奶水来的快。 真到了那时候，喝的是大的还是小的还不知道呢。 陆淼努努嘴，忽然脸红，赶紧端着杯子出去漱口刷牙了。 肚子比前阵子大了些，也沉了着，后面要梳头，及腰的头发虽然乌黑如墨，却在缺少养护的情势下，有些打结。 陆淼抬着胳膊慢慢梳着，才梳顺俩绺就有些梳不动了。 胳膊抬着累不说，动作扯得肚子也有点难受。 陆淼手里抓着梳子，坐在小马扎上捧着肚子吐气发呆。 刚才还想吐槽，就怀个孕，人就变得越来越废了，结果坐那儿喘了两口气就给忘记了。 她坐那儿也不知道干什么，突然的就开始走神发呆。 直到唐梅搬了另一个小板凳坐到身侧，接了她的梳子，慢慢的给她梳头。 她才缓过神来。 “我们家小宝，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大人了呀。” 唐梅浅笑感慨，口吻带着一丝哄小孩的韵味。 “嗯？” 陆淼微微偏头“咦”了一声。 平常面对唐梅平静甚至清冷的眸子，闪烁一下，泛起浅浅乖顺依恋的光晕。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还在京市胡同里一样。 瘦瘦小小的姑娘乖乖坐在那里，依赖着养娘小姨妈给自己梳最漂亮的辫子。 陆淼缓声说： “小姨妈，这次梳一个低低的马尾就行。” 唐梅红了眼眶，声音带着些许克制的哽咽： “好，小姨妈给你梳，一会儿就好了，啊。” “嗯。” 陆淼轻轻颔额。 …… 早上甩进河沟里的鱼篓，傅璟佑傍晚的时候给收回来的。 小鱼小虾收获不少，拇指粗细的黄鳝也有几条。 唯独螃蟹，真的只有一只。 陆淼大呼小叫的不相信。 偏偏傅璟佑把桶倾斜着给她看，她不信也没辙。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陆淼想着等傅璟佑把螃蟹带回来，她想吃几只就吃几只。 傅璟佑料准了她的小心思。 取鱼篓的时候，渠道沟的水面被他丢出去的螃蟹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水花。 人家逮着螃蟹了也不带回家。 甚至留下的那个，都不给她挑大个儿的留。 看着个头差不离、不过分就留下了。 其他的全丢回去等下次再来。 陆淼愤愤不平，晚饭吃了一个螃蟹。 正经东西吃不下去，唐梅给她用新鲜小虾米、小虾仁蒸的蛋羹，她倒是一个人包圆儿吃了个干净。 傅璟佑总怕她吃的不够营养，问她想不想吃甲鱼，想吃他就去抓。 陆淼还没说话，唐梅道： “那个不行，那个是活血的，怀了孩子的人吃不得。”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好消息 傅璟佑也记得之前县里医生提过，孕妇吃不得活血的，就没再提这事儿。 陆淼却舔着嘴角蛋羹汤渍道： “要是看见了就顺道抓回来，我吃不得，你们不是还可以吃？” “小姨妈，你别推辞，佑哥烧的甲鱼很好吃。” 陆淼眼神来回晃荡，小脸都快凑近傅璟佑跟前了： “是不是佑哥？” 傅璟佑宠溺无奈的看着她，轻轻点头。 唐梅则是一脸温润的笑： “好，好。” 唐梅初来时总愁眉苦脸。 又或者说，她在过去就是一副苦相。 可如今看着陆淼和傅璟佑相处和睦。 傅璟佑又是打心眼里疼陆淼的。 唐梅心里塌实高兴，脸上眉心舒展，嘴角也时时都挂着一丝丝笑意。 和睦吃完晚饭。 唐梅收拾厨房，傅璟佑给陆淼打水洗澡，期间抚着陆淼圆鼓鼓明显比他回来那几天又大了一点的肚子问： “昨天弄完，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太大感觉，好像没有哎？” 傅璟佑微微安心，拿毛巾帮她擦洗胳膊： “偶尔一次就行了，下次不许再胡来。” 陆淼不甘心噘嘴，故意激起水花泼他： “说的好像是我一个人想要似的，昨天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激动的跟什么似的。” “不要脸。” 傅璟佑低笑出声，天天被她骂不要脸，骂色痞子，他脸皮都快练成金刚罩和铁布衫了。 “好好好，是我不要脸，我不要脸行不行？起来了，水都凉了。” 陆淼要他转身。 她自己小声的也不知道在叨叨什么，擦干身上的水，穿好衣服后坐在床上。 顶着如妙善娘一般清水出芙蓉的脸蛋，软乎乎的又开始撒娇： “叔拿了藕粉过来，你帮我冲一杯好不好？” “再把坚果袋儿拎过来，我剥掉尖果仁儿，一会儿拿葡萄干一起拌着吃。” 傅璟佑出去倒洗澡水： “你不管了，一会儿弄好了给你端过来。” “你真好！” 陆淼露出瓷白的牙，倚在床头“嘿嘿”的直笑。 傅璟佑从津门回来以后，陆淼怀孕的身体特征变换，没有得到缓解，但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她胃口也比往常好了一些，哪怕吃饱了，有傅璟佑哄着，也总能多吃几口。 一段时间时间下来，嫩白的小脸又有了一丝丝的血色。 就是下巴尖尖，身子还跟纸片一样，薄得不行。 一点要长肉的架势都没有。 傅璟佑心里不踏实，总有一股患得患失的感觉。 算着时间，县里那边应该能给出了点什么消息了。 他一早把家里料理好，蹬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本来想去找胡志远，顺带再去医院问问医生，陆淼这个情况对不对劲，是不是正常的。 结果自行车刚骑到生产队对面的山道上，就迎面撞上了胡志远。 两辆自行车车头一阵晃荡。 两个男人都挺意外的。 要不是腿长，及时撑住了，不宽敞的山道上，估计都得歪去一旁摔跤。 “傅同志，你，你做什么去啊？！” “找你。” 傅璟佑如是说，接着又问： “县里有消息了？” 胡志远嘿嘿笑，拍拍身上挎着的军绿色小包： “有了有了，这回带着好消息和文书来的，咱们回吧！回去说，你走前面，我随后！” 傅璟佑看了眼他身上跟邮差信使一样的挎包，心里莫名稳了稳，点点头将自行车掉了个头。 “蹴溜”在前面回了生产队。 这是正事，肯定得贺宏进在场的。 贺宏进在地里干活，傅璟佑沿路吆喝说县里来人了，让他赶紧回家。 贺宏进听了消息，提着锄头、草帽，急吼吼的往回赶。 怕队里社员着急，贺宏进之前委婉打过招呼，说田里的鱼会往县里销。 队里大家伙儿都记在心里呢！ 一听县里来人、来了消息。 不止贺宏进，其他干活的庄稼把式就跟望风的鼬鼠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从田里探出头来。 观望一阵后，都放下手头的活儿。 庄稼把式们要么图凉快卷着腰腹上的褂子往回跑，要么摸草帽捏在手里，卷着帽檐充当扇子。 一边扇风一边火急火燎的往回跑。 都急切的赶着要听一手消息。 可真等到了贺家门前，一群人顶着大太阳站在院外。 只敢伸长脖子往里打量，不敢真的闯进去。 而屋里，贺宏进早已奉上了红糖水。 胡志远坐在桌子一角喝水。 贺宏进脊背微微佝偻，搓着手站在一侧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等着胡志远先开口。 傅璟佑跟着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喝，顺势拿小马扎坐在了门口穿堂风过的地方。 “叔，你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紧张。” 胡志远反应过来，也赶忙站起来说： “是啊叔，你坐吧，都是自己人！” “可不敢，可不敢，胡特派员，你是领导，我怎么能……”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我也就是个小职员，百姓官儿，咱们都是一个样的！” 一番拉扯拖退，贺宏进最后还是被按在桌边坐下了。 贺宏进这时候也放开了一些，主动问： “胡特派员，是不是县里肯收我们队里养的鱼了？” “收，收肯定是收的，不过说这个鱼的事之前啊，我得先说点别的。” 胡志远笑呵呵放下水杯，打开包，从里拿了个夹了好几页单子纸的硬封壳本子出来。 “国家发了新的指令，为咱们广大农民、工人群里谋福利了！” “省里县里根据政策商讨做出安排，就从咱们基层开始实施。” 胡志远照着本子上记录的内容，回忆来时领导嘱咐的话往下传达： “首先就是开放养猪的名额，原来每个生产队看经济条件，可以饲养三到六头猪。” “现在解散猪栏饲养模式，落实到每家每户社员家里都可以自行养猪。” 贺宏进听到这里，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这个好，这个好啊！” 胡志远又是一笑： “叔，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诶！” 贺宏进连忙应声。 胡志远继续道： “这个养猪也是有要求的，和之前生产队猪栏养猪一个样，年底都是要往公社食品站上交一头任务猪的。”(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双胞胎 也就是说，寻常家庭要养猪最少就养两头。 至于最多，能料理的过来，又能喂养过来的，养十多头都行。 除了开放鼓励养猪以外，还开放饲养鸡鸭鹅的数量。 也是由原来的三只开放到了十多只。 贺宏进越听越欣喜。 要说开放养猪吧，是个好事儿！ 年底不论是杀了补贴家用，还是杀了自家吃，都使得。 可猪毕竟吃的多，一口气养两头，社员家里未必顾忌的上。 但鸡鸭就不同了，平时散养自己就能爬食儿吃。 能下蛋又能吃肉，能大大改善社员们的生活条件。 贺宏进黝黑粗糙的大掌捏在一起，坐在桌边止不住露出喜色模样。 “叔，现在县里的意思呢，你要养猪或者养鸡养鸭，现在就能施行起来。” 胡志远传达完了政策安排，又开始严肃的说起硬核数量指标： “今年距离年底也没几个月，不用交任务猪，明年就得交了。” “另外县里领导也说了，政策要落实到每个公社大队生产队，第一年，不要求动员整个生产队，但是至少也要有一半的人参与其中。” “往后第二年，参与养猪的人头至少要达到九成才算达标……饲养的过程中可能有困难，但是得动员起来才能改变现状不是？” “叔，这里面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儿，到时候还需要你跟社员们做思想工作。” 贺宏进眉毛严肃拧起，却是连连点头迎合： “胡特派员，这个你放心，我一定积极调动大家，配合组织分配工作！” 胡志远点点头，看了眼坐在门口默默听的傅璟佑，又转回目光看贺宏进。 “正经事儿说完了，现在再说咱们这个鱼的事儿吧！” 贺宏进刚才才放松，一下子立马又机警起来。 胡志远道： “现在是试着推行四大方针政策，其中很看重、扶持咱们基层的生产副业，只要现阶段东西数额不是太夸张，公社县里都会调动起来，辅助外销。” 拿大河村二生产队的稻花鱼举例子，只要数量不是太夸张，现阶段基本县里调动起来，就能销空。 可要是量实在大，那就不敢保证了。 毕竟政策是新颁发的，又是一层一层的才传到县里这边。 他们这边是商讨出决策了，保不准别地儿还没有呢？ 到时候想打开门面外销产品，人家外省、外市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对接。 贺宏进若有所思点点头，又不确定的问： “队里的稻子该割了，鱼也要抓上来，那现在我们到底该……” 贺宏进没说下去。 胡志远明白他的意思，直接笑着说道： “叔，鱼你就放心抓吧，回头叫小傅同志引路，全都送去县里办事处大院。” “领导说了，农贸食品站里卖的什么价格，县里就按照什么价格给。” “好，好好！” 一听鱼的去处有了着落，贺宏进一颗心总算是塌实下来了。 脸上笑意愈发明显，一口气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 屋里氛围好，胡志远顺势提道： “目前咱们这一片生产队的消息，还是由我来传递，以后等小傅同志在县里扎稳根儿了，这一片的消息，估摸就得由他来转述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 贺宏进摸不着头脑。 “这是领导的意思。” 胡志远看了眼傅璟佑，笑道： “小傅同志年轻有为，这次去津门啊！是那么多个省里、县里少有被提名的优异学工。” “前两天那边特意打了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表扬小傅同志！” “队长叔，你就想好事儿吧，现在缺的就是技术工，小傅同志被重用是迟早的事！” “好好好，好好好……” 贺宏进连连点头。 今天听到的消息实在太多，他又惊又喜，除了说“好”以外，脑瓜都有点转不过弯儿来了。 又坐下喝了点水，胡志远就放下搪瓷缸子，收起东西站起身。 贺宏进以为他是要走，连忙起身挽留： “这就要走了？胡特派员，你这次带来这么多消息，怎么也要留下吃顿饭才行！要不然我这心里……” “叔，你就别忙活了。” 胡志远摆摆手，指指门口跟着站起身的傅璟佑： “我啊，这次也是顺带过来看看小傅和小宝同志的，午饭啊，就上他们那儿吃去了。” 说着话，胡志远冲傅璟佑笑： “小傅同志，你没意见吧？” 傅璟佑凌唇微微勾起弧度，轻轻摇头。 贺宏进一听，也行。 正好他琢磨琢磨说辞，晚点跟队里的大家伙儿说说这些事儿。 傅璟佑和胡志远在院里推自行车，贺宏进轻轻拍了拍傅璟佑的肩，小声嘱咐： “家里有鸡蛋，你拿几个回去，好好招待一下，人家大老远的来……” “哎呀叔，你不管了，平时什么都往那边拿，那边什么没有？” 傅璟佑“啧”了一声，让贺宏进进屋歇着去，之后就推着自行车，和胡志远一起走了。 贺宏进站在院里斑驳的树影下，骂骂咧咧的直搓后脑勺： “能耐，能耐，就你能耐！” “这不要人管，那也不要人管，一天天的，就跟那个包公的儿子一样，老犟根！” 贺宏进还在叨逼叨，屋外那些老庄稼把式见胡志远走了，一个个的都挤窜进门。 很快就把贺家小院挤得满满当当，一个个黑瘦黑瘦的脸都看着贺宏进，问怎么回事。 “……” “……” 贺家这边闹腾着，另一边傅家门口。 两辆自行车停稳，胡志远卸下后座位上的包裹，跟在傅璟佑身后进屋。 唐梅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倒水。 胡志远给傅璟佑一个眼神，问： “这是……” “是我娘家妈。” 娘家妈三个字让唐梅心头一热。 陆淼扶着肚子从房里出来，撞上胡志远的目光，轻轻一笑： “来了。” 胡志远点头“诶”了一声，唐梅给他递水，他赶忙伸双手去接： “婶子不忙，我自己来就成！” “哎。” 唐梅应了一声，转脸看陆淼。 陆淼点头后，她才放心去忙别的。 “有阵子没过来，你这肚子看着又大了？现在是几月份？你别是揣了双胎吧？”(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七章 傅特派员 陆淼如实说了月份，两手抚着肚子，站着都有点费劲。 “能是双胞胎吗？” 她第一次怀，不是很懂这种。 胡志远说像双胎，她还觉得蛮稀奇的。 因为总觉得国人怀双胞胎的概率好像不是很大，哪能就被她给赶上了？ 胡志远其实也不清楚，不过喝了口水，点点头道： “这个不好说，看着像是那个样儿，难保不是……” 陆淼笑了笑，没太放在心上。 边喝水边唠，陆淼装了些坚果拿出来让他们吃。 傅璟佑侧头说了胡志远中午在家吃饭，陆淼就又去了厨房，跟唐梅打招呼，说午饭多做点。 家里后院的水缸里还有一只甲鱼和几条个头不错的鳝鱼。 甲鱼现在杀了再做完全来不及，陆淼就寻思把那几条黄鳝捞上来，中午能烧一盘实在的。 她拿着抄网去捞，肚子太大不好弯腰，就侧着腰抵着缸沿。 唐梅在厨房里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出来一看，赶紧上前把她拉开： “小傅，小傅，你过来！” “小姨妈，你别喊……” “什么别喊？你弄不了这个，你弄这个做什么？” 唐梅夺了陆淼手里的抄网。 正逢傅璟佑和胡志远一前一后的走来。 唐梅把抄网递过去道： “她犟的很，我治不了她，你跟她好好说吧！” 唐梅继续去忙了。 傅璟佑站在屋檐下，抿直凌唇看陆淼。 陆淼眼睛被太阳晃的睁不太开，挠挠额角，赶在他发脾气问话前，说道： “那、那你弄吧，把黄鳝捞上来，再给弄干净。” 她费劲巴拉的跨过台阶往屋里走，傅璟佑伸手扶她。 胡志远道：“你说你，弄这些做什么？还不够吓人的？” 陆淼道：“这也没什么危险成分……怀孕了别的做不了，这些小事儿又不影响。” 胡志远摇头： “他不愿意你干，你就不敢呗……” 陆淼弯着红馥馥的嘴唇笑了笑，面上没说话，心里却说：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平时她一天到晚的也不做什么。 今天家里来人，事儿都堆在一起，她不出来动一动，回头等着的就是客人。 多不好意思？ …… 傅璟佑挽起袖子，拿着抄网捞起鳝鱼后，顶着太阳在井边杀了处理干净。 胡志远不好意思干站着，看见一侧有斧子和没劈完的柴火垛，就脱了外褂放在厨房小桌上。 跟着出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劈柴干活儿。 陆淼就坐在屋檐下阴凉处的小板凳上，跟他们唠嗑。 胡志远笑呵呵的，把之前在贺家说过的话，基本原封不动的说给陆淼听。 考虑大环境，这几个政策都是非常为基层人民考虑的。 但如果只考虑个人的话，陆淼就觉得有点烦了。 养猪麻烦还脏，鸡养多了也是。 之前就养三只鸡。 因着是散养的缘故，也不怕人。 成天在屋里跑来跑去，上椅子、桌子都是常有的事。 还拉得哪里都是，陆淼受不了。 陆淼不打算参与，傅璟佑却看着她说： “咱们也养，等明儿看看在屋侧垒个小屋，弄两头小猪仔先养着。” 距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差不多养到年底有个百来斤，就能杀了吃肉。 陆淼鼓鼓嘴，“你要干什么我都不反对，但是，别想我去收拾！” 傅璟佑哑然一笑，只笑不说话。 一旁胡志远也跟着笑。 傅璟佑是冲着陆淼，她说什么都依着。 胡志远则觉得眼前这两人相处模式很有趣。 一个咋咋呼呼娇气到了极致，另一个沉默话少，却又宠溺服从到了极致。 什么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就是。 胡志远怎么说也算是客人。 午饭桌上，傅璟佑作陪，唐梅抄了一小碗花生米摆上桌，让他们先唠着。 陆淼陪在厨房里，絮絮叨叨指挥引导唐梅红烧鳝鱼。 唐梅看着她道： “以前你可不会这些。” 陆淼玫瑰色唇瓣弯起，浅浅一笑： “以前不会的东西多了，长大了呀，一样一样的，都得会起来了。” 唐梅感慨笑出声： “是……” 从前总是把她当孩子看待。 如今看来，又听这一席话，当初的小宝丫头啊…… 还真是长大了。 从京市来到这边以后，唐梅喉咙里如同卡进了一根刺。 傅家和贺家再好，她也觉得处处如鲠在喉。 可是如今细细回想，从来到这里以后的每一幕，傅家和贺家对她的孩子很好。 她的孩子也在成长…… 即使再不愿，再不舍，她的手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紧紧的攥着了。 或许…… 也是时候松开了。 唐梅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陆淼。 忽略高高耸起的腹部，女孩儿个子纤细，浓密乌黑的长发梳成低马尾，顺滑散散的披在肩头。 小脸白皙，唇瓣粉润。 身材虽对比从前是要消瘦一些。 可是面庞逐渐褪去的婴儿肥，以及明显展开清丽的眉眼，都在彰显她身上成长的变化。 她的小宝呀…… 从那么小小的一团，都长得这么大了。 马上也要是一位母亲了。 真的很厉害呢…… 唐梅吞咽了一下喉咙里翻涌上来的水，眨眨眼又看回锅里： “闻着真香，看着颜色也好看。京市那边好像没见过谁吃这个呢。” “是啊，城市上现在还未必能找到这些。乡里这里池塘，那里水田、河沟的，这些东西好弄的很。” 陆淼眉眼弯弯，身上笼罩上柔光，窃窃的笑出声。 “还有泥蛙，那个也好吃，就是最近没下雨，等下雨了要好抓一些……回头叫佑哥抓一点，让你也尝尝。” 堂屋桌边的两个人，就着一小碗花生米边吃边聊。 明明没喝酒，彻底聊开后，氛围却比喝了酒还澎湃热闹。 胡志远跟傅璟佑唠完还不行，吃饭的时候还要盯着陆淼说。 “平时这一片不都是我来传递消息吗？县里领导可说了，以后等小傅哥正式上工，他要是不住县里，这一片就归他管。” 胡志远说着说着，自己把自己给说乐了，简直比傅璟佑这个正主还要高兴： “这活儿多气派啊！回头人家都该喊你傅特派员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升职 什么特派员不特派员的。 其实就是说出去体面点。 乡里人觉得气派，面子过得去，说出去也敞亮。 真论究其中，就是傅璟佑是这一片的人，他来回来去的，县里的消息顺势转达。 也不用县里那边再安排别的人过来了。 等于还节省了一个人头工。 陆淼小口咽下嘴里的锅巴，认真道：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抢了你的活儿，你现在干什么去？” “升职了？” 胡志远摸摸头，嘿嘿笑： “嘿嘿，要不咋说小宝同志料事如神呢？什么都能猜中！” 升职是其一。 其二是现在胡志远现在在县里也分了一间办公的小屋了。 以后县里要议事，需要投票给意见的，他也能算半人头了。 傅璟佑咧开嘴唇，难得露出明朗笑意，举碗道： “那这个要恭喜你了，家里没什么好酒，拿粥敬你一碗吧。” 陆淼“噗嗤”笑出声。 听说过以茶代酒的，还从来没听过谁用粥代酒。 虽然有点搞笑，陆淼也配合的端起碗来。 唐梅如是。 胡志远摸头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扒拉着吃了一圈的菜，陆淼道： “现在不用你干这跑腿的活儿了，那你现在负责什么？” “没有，还跟以前差不多的。” 胡志远摆手。 “县里现在‎大​力‍扶持建设副业，我呀，也是跑前跑后，去各个公社大队的串门。” “以前是负责走动传递消息，现在呢，要负责走访调查了。” “比如考察哪个生产队适合干什么，副业需要什么种子啊、畜牧崽儿的，这个都归我去调查统计和调动安排。” 陆淼眨眨眼。 这个差事好。 听着以后就能行方便。 傅璟佑先唠道： “那以后不好再叫你特派员了，得改口，叫啥呢？胡调查员？” 胡志远乐得哈哈笑，端起粥碗，真跟喝酒碰杯一样跟傅璟佑碰了碰： “叫什么那是外人的事，咱们自己人啊，叫那个什么同志啊、小胡啊都行！” 就跟他自己叫傅璟佑似的。 从见面到现在，称呼都变了好几回了。 什么傅同志，小傅同志、小傅哥的。 能想到的称呼都被他叫了个遍。 桌边两个男人唠嗑，陆淼没再插话。 默默吃完饭，陆淼有点累，把碗送回厨房后，揉着后腰就先回房里歇着了。 唐梅看出她不得劲儿，两下吃完饭把碗送回厨房，跟着进房间查看她的情况。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就是肚子沉甸甸的，坐一会儿腰就累的慌。” “你背过去，我给你捏一捏。” 陆淼就手撑着床面凉席，费劲的转过身。 唐梅关上房门，回来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贴着她后背到后腰的位置，上下擀了擀。 “怎么样，好点没？” “要好点，好舒服……” 唐梅笑了，“舒服就行，姨妈再给你揉一揉就舒坦了。” “嗯……” 陆淼点点头，手撑在身侧，彻底放松下来。 胡志远在家吃了饭走的。 他也是看重这份关系，来时拎了包裹，里面装的两罐不便宜的麦乳精。 走时陆淼在午睡，没留意，夜里看着靠窗的长桌上有布口袋才发现。 她把东西拎给傅璟佑看： “这些都要记，以后差不了的，都得还回去。” “晓得了。” 傅璟佑点头，接了她的东西放床尾橱子里，回头留着她慢慢喝。 “过来我给你捏捏。” 傅璟佑拍床。 陆淼撑着肚子小心挪过去坐好。 傅璟佑搬着小马扎在床边坐着，她就抬起腿踩在他膝上，任他捏捏按按。 女人怀胎十月不容易，别人什么情况，陆淼不知道。 反正陆淼自己觉得这个期间挺痛苦的。 初期孕吐。 中期开始一直胸胀，这会儿月份大了，不光身体负重大，脚也开始有点浮肿的迹象。 走路的时候胀得厉害，弄得她这阵子心情也不怎么好。 “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割稻子？” “队里已经在准备了。明天先抓鱼，等鱼都抓上来就开始割。” 地里的稻子已经泛黄，其实早几天的时候就可以割了。 鱼的事情已经没有着落，就耽搁了下来。 现在鱼的去处也料理明白了，队里一群庄稼把式早就开始“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陆淼水润润的眸子垂下： “幸好胡志远来得及时，不然这事儿真要麻烦了。” 事儿是她鼓动起来的。 当初什么后路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把怀孕的因素考虑进去。 她这阵子行动不便，又难受的厉害，家里、队里基本就是当甩手掌柜了。 “说的什么话？” 傅璟佑拍拍她小腿。 “有人能给出主意就很好了，大家伙儿一起勤奋努力，还能事事都指着你一个人吗？” 陆淼嘿嘿笑，点点头“嗯”了一声。 说再多了负气话也没用。 反正现在事情是往好的形势发展的。 那就行了。 以后等孩子生下来了，其他方面的事，再继续努力吧！ 确定了稻花鱼的销路，生产队便开始大张旗鼓的忙活起来。 第二天一早，陆淼刚吃完早饭，队里就开始呦呵。 这家提着藤编篓，那家拿着大水桶，能用作捞鱼的、装鱼的，全都拿了出来。 还没正式开始呢，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生产队，别提多热闹。 傅璟佑一早就出去帮忙了。 陆淼站在门前枣树下往外眺望。 望眼欲穿的也想去凑热闹，走到近前看看。 偏偏肚子大着，本来就行动不便，更别提脚还肿了，走路都踉踉跄跄的。 田里抓鱼，田埂子上来来回回的有人穿过，好人一个都得被撞得歪歪斜斜。 唐梅哪敢让她去？ 陆淼有点不甘心，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便站在门前，一会儿拍拍肚子，骂肚子里的“小坏蛋”。 一会儿两手抵在眼前，做出望远镜的架势，眯眼朝远处瞧。 殊不知，她站在门前隔着大老远的看热闹，之前的门前自留地，陈妙妙也在隔着大老远打量她。 陆淼不知情，只是看回百米开外的水田越是热闹，她心里越是羡慕。 这几个月总是窝在家里，是真的有点拘坏了她。 第二百四十九章 稻花鱼 傅璟佑、贺宏进，还有队里七八个青壮年小伙。 外加几个自告奋勇的叔伯们，提着竹编筐下田抓鱼。 十几个人足忙活了大半个上午，才把鱼都抓起来。 之前放下去小二两重的小鱼苗，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洗礼，大差不差的，个头都有六到八两的重量。 正好齐着成年男性的手巴掌大小。 个头是不大的，但是真心漂亮。 怎么个漂亮法子？ 投放的鱼苗有两种。 一种鲫鱼。 一种鲤鱼。 鲫鱼鱼背青黑，肚皮透亮，鱼腹肉质近乎呈现半透明状，看着就可口鲜嫩。 再说鲤鱼。 一条条的小鲤鱼鱼鳍、鱼尾泛着浅淡金色的光晕。 在日光下活蹦乱跳的，鳞片折射光源，社员们看在眼里，就像是镜面会发光一样。 “这、这这，成了，真的成了！” 围观的社员们结结巴巴的，既感到欣喜，又觉得不可思议。 “都别傻站着看了！” 贺宏进裂开嘴哈哈笑，泥手抹了一把脸，汗没摸下去，反倒弄了一年的泥。 “回去拿家伙事儿去！把家里能装都拿出来，队里先分！” 投放下去的九百尾鱼苗。 这么长的时间，算上各种因素造成的折损，粗略估算，也出了有四五百斤的鱼。 贺宏进一直记着胡志远的话，数量不夸张，县里都能吃的下。 四五百斤的鱼可不算少，运送也不是件轻省的事。 队里家家户户、乃至知青点都参与了稻花鱼的，贺宏进就寻思着，先拨出一部分来，队里先分。 这一两亩地，原本就是捣鼓弄出来的试验地，不为挣钱，只为测试能不能行。 一听贺宏进说要分鱼，有人好奇问： “不是要送去县里卖吗？” 但更多的人，都是老实听话的回去拿家伙事儿了。 老实说，H省依江靠河，鱼算不上什么希罕物。 可这是稻子鱼，那能一样吗？ 再说了，虽然一早是大家伙儿一起出资筹钱买的鱼苗，可是这会儿分鱼回去吃，又不用拿钱。 社员们心里都有一种白得的潜意识。 当然其中更重要的，还得是这是“稻花鱼”，是农田里养出来的。 和池塘、江河里的很不一样，社员们心里好奇，都想尝尝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生产队里热闹的像是过年一样，能打水承装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抓鱼时，因为田埂狭窄，人多，陆淼没赶上趟儿过去看。 分鱼是在队里西打谷场，那边宽敞，陆淼说什么也想过去看看。 唐梅哄不住她，想着傅璟佑也在那边，就也没强行把陆淼拘在家。 洗干净一个甜梨罐头瓶装上放凉的茶水。 唐梅搜罗出一个小布口袋，把罐头瓶装里面后，又抓了两把红枣、坚果一起装进去，接着就挂在胳膊上。 都是给陆淼准备的。 怕她一会儿在外面渴了没水喝。 小嘴巴闲着没事干，坚果红枣也能捏着吃着玩。 唐梅挽上傅家大门，往陆淼头上罩上草帽后，搀着陆淼慢慢悠悠的往生产队西打谷场走。 整个生产队的农活暂时放下，队员们基本都在打谷场上扎堆。 一个个大桶、小桶里，鱼儿在水里的甩尾蹦跶着。 那些都是留着要给县里送去的。 生产队自己要分的鱼，早就在倒在打谷场的一角，蹦跶的满地都是。 “一户分三条，拎回去尝尝鲜！” 鱼蹦跶的满地都是，傅璟佑一下一躬身。 负责把那些快蹦跶到人群里的鱼，趁着有人浑水摸“鱼”之前，及时捡着丢回来。 社员们围成一团，由马记分员，还有贺宏进挨个的给分。 想吃小鲤鱼的，就给拿小鲤鱼。 想吃鲫鱼的，就给拿小鲫鱼。 打谷场旁边好几个稻草跺，分了鱼的，直接从稻草跺上扯几根稻草下来，从鱼鳃穿过鱼嘴拎着手里。 分完鱼的社员不急着走，也不怕大太阳晒。 一个个乐呵呵的站在场边闲唠，看着别人分鱼。 “你看这鲤鱼的小嘴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鲤鱼长这么好看呢？金灿灿的。” “可不是？看着就好吃……哎，我记着你家葱长得好呢？扯几根给我行不行？” “几根葱算什么，一会儿你去扯就是了……哎哟你看，老四家分的鲤鱼还是红颜色的呢！” “还真是！老四，老四！这儿呢，别急着回去，把你那鱼拎过来瞧瞧……” “……” “……” 贺宏进环视，看鱼差不多已经分了一半的人家，天色也还早着，他抹了一把汗，冲傅璟佑招手： “小六来，说点事儿你去做。” 傅璟佑就站起身，走了过去。 鱼在田里还好，水是浅点，可是地方大，有的地方跑。 那么多的鱼，桶里可养不住。 天又热，怕鱼死了坏了，贺宏进就说让傅璟佑跟另外两个小伙子去队里借牛车。 趁着天儿还早，赶紧把鱼送去县里。 傅璟佑点点头，让另一个小伙子在打谷场上等会儿，他回去骑自行车。 说完话，傅璟佑一路往回小跑，在知青点门前的池塘岸边，正好撞上出门的陆淼和唐梅两人。 “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往外跑？” “天天待在家里，我都快发霉了……打谷场那边宽敞，我过去看看，顺路遛遛弯。” 县里医生之前就说过，孕妇要多走动。 陆淼这阵子脚肿了，脾气不好，也不怎么愿意动弹。 傅璟佑怕惹她不高兴，平时也不敢说她。 今天这事儿确实是个机会，陆淼自己也说得有理有据，傅璟佑当然不会反驳她。 可是马上要去大队，后面几个钟头他都不在生产队里，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小姨妈。” 傅璟佑眉心微拧，慎重的看向唐梅。 “打谷场上人多，你要把淼淼看好……” “要是她累了渴了，那边儿离我叔家近，你就带她上那儿坐坐去。” 傅璟佑絮絮叨叨的嘱咐，“担心”两个字写了满脸。 “你放心吧，水和零嘴我都带着了。” 唐梅连忙点头，晃晃胳膊上的布口袋： “要是她累了，我就带她上那边去歇着。” “我还能让自己委屈难受了不成？”(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章 看得起陆淼 陆淼笑出声，无奈睨了傅璟佑一眼： “你啊，就快去吧，别耽误叔安排的事儿。” 傅璟佑凌唇微微抿动一下，轻轻点头。 很想上前抱抱她，可余光扫见一侧的唐梅，傅璟佑默默打消了念头。 有人，地点也不合适…… 傅璟佑帮陆淼扶正帽檐，遮去她下巴上的太阳。 “等我回来，嗯？” “嗯。” 陆淼点头。 傅璟佑哑声弯唇。 撤开一步，看着唐梅扶着陆淼往队里走去，才转身继续往家走。 …… 陈妙妙一直默默盯着傅家。 知道傅璟佑一早就出去忙了，所以在看见陆淼和唐梅出门后，陈妙妙就也行动了起来。 提着一个背绳超长的篓子，陈妙妙一路从知青点后面，社员房屋中的间隙小路去了后山。 又从后山一路抄小路去了傅家后面的竹林。 夏季微风带着远方的稻香和沁脾的栀子香掠过，竹林丛丛叠叠的摇曳轻晃。 阴凉连绵不断，伴随着“喳喳”雀鸣，清幽凉爽又惬意。 陈妙妙脚步杂乱穿梭其中，却只感觉到一阵紧张和心慌。 走得太快，一时没有注意到脚下，陈妙妙被地面隆起的竹鞭根茎绊倒。 人提着篓子，顺着倾斜的竹林一阵翻滚。 昏头转向摔了一路，陈妙妙摸头揉腰，混身上下一阵酸痛。 正想抱怨骂两声时，正过脸看清眼前景象，她一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立起。 陈妙妙瞬间白了脸色，摸索坐起身，屁股挪动着往后退。 斜切面的竹桩，侧向正冲着她…… 如果她刚才再往前摔两寸，那竹桩就要扎进她眼睛里！ 说不定还会死！！ 陈妙妙连番哆嗦，一阵后怕。 还没放松下来，想起另一件事，她又紧绷着回头。 拎过来的篓子在她两米开外的位置。 乍一眼看过去，篓子封口还严实着。 可陈妙妙不敢掉以轻心，起身后左右环顾，找了一根树杈捅了捅篓子。 一再确认，才摸过绳子，重新将篓子提起。 摸去傅家屋后。 陈妙妙刚准备行动，从屋侧树影之间的缝隙看见往回走的傅璟佑。 陈妙妙惊了一下，脚步慌乱的又摸回了竹林里。 这个点儿，生产队的人都在打谷场那边。 陈妙妙倒不也怕会被人遇见。 在竹林里顿了一会儿看情况。 陈妙妙以为今天大概是行不通的了，没料到傅璟佑只是回来了一下，很快骑着自行车又走了。 她等傅璟佑骑着车走远，才又从竹林摸出去。 看了一下傅家后院院墙的高度，陈妙妙来回来去的摸索，换了好几根树杈、竹竿。 最后挑中一根竹竿，陈妙妙咧开嘴角阴翳笑了声。 把竹篓背绳在竹竿上缠了两道。 陈妙妙用另一根树杈挑松了竹篓封口处的卡扣，快速撑开竹竿拉开距离。 长绳下，竹篓颤颤巍巍被竹竿挑起，又被陈妙妙甩进了傅家后院。 她有向陆淼示过好的。 是陆淼自己大脑不清晰，分不清局势。 那就别怪她了。 她花两块钱换来的东西…… 也算对得起她，看得起她了！ “呵呵……嘿嘿。” 陈妙妙咧嘴怪异笑了声。 发狠摔开竹竿，陈妙妙转头彻底消失在竹林里。 傅家后院。 三合土新垒起的压水井，铁质出水口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水。 而院里一角，被摔得滚了一路的竹篓缓缓停下。 静默了片刻。 陈旧的竹篓轻轻晃动，先后从中探出几个褐色的脑袋…… 另一边。 陆淼代表傅家，也分了三条鱼。 前阵子傅璟佑捞回来的小鲫鱼煮汤挺甜的，陆淼就选了三条鲫鱼。 场上分完鱼，陆淼站着也有点累了。 接了唐梅递过去的罐头瓶喝了两口水，正琢磨回家去。 陈桂芬突然出现，好说歹说非拉着陆淼和唐梅去贺家吃饭。 陆淼还好，在哪儿吃饭都行，反正都轮不上她干活。 唐梅就不行了，从京市过来以后，她主要任务就是料理陆淼的日常生活。 陆淼是因为肚子大了，活动不便，所以不怎么出门。 唐梅是不习惯。 南方乡里的话，她也听不太懂，所以很少跟这边的人接触。 跟着陈桂芬一起回贺家，陆淼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唐梅则有些束手束脚的放不开。 陈桂芬杀鱼做饭，唐梅挽起袖子，寻思帮忙做点什么，也好缓和一下时间。 “亲家，你别忙活了！” 她是陆淼娘家妈，陈桂芬能让她干活儿吗？ “饭一早就呼上了，我把这鱼收拾出来煎一煎，咱们坐下就能吃饭了！” “没事，你甭管了，我自己找点事做，也自在。” “哎呀，你看看这……” 陈桂芬提着鱼站在厨房后门门口，怪不好意思的。 她手里的鱼鳞都打了，肚子都开了一半，还蹦跶着呢。 鱼尾甩出去的水，溅了一点到陆淼脸上。 陆淼眨眼偏头躲避： “婶儿，小姨妈，你们也别纠结了，怎么自在怎么来吧！反正都是为我好的。” 唐梅和陈桂芬一开始心里还都觉得这里不好，哪里不好的。 一听陆淼的话，两个人怔了怔，就跟通了窍儿似的，忽然相视一笑。 可不就是吗？ 说场面话是亲家婆家。 说实在话，都是疼陆淼的人。 陈桂芬和唐梅渐渐放松下来，笑呵呵的边唠嗑，边忙活。 陆淼则被着这些疼着她的人宠惯得跟奶娃娃一样。 人坐在厨房边角的过道里，吹着清凉的穿堂风，埋着脑袋认真剥吃坚果。 陈桂芬念叨她： “淼丫头啊，你少吃点，一会儿就吃饭了。” “哦！” 陆淼乖巧应声，把最后一颗坚果仁塞进嘴里， 她鼓着侧腮咀嚼，两手伸出老远的拍了拍，拍去手上坚果碎屑。 说句实在话。 怀孕期间除了身体上的负重和疲累，心情偶尔会差。 生活方面的事，真没什么让陆淼操心的。 陆淼心里门清，行动不便的时候看的也开。 该放下的放下，该享受的享受。 她做不了什么，小嘴却甜，要不不说话，要不准能哄得身边的人眉开眼笑。 当然，贺宏进不算了。 用陈桂芬的话来说，贺宏进的脾气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人家牛气，就是高兴，面上也是骂骂咧咧的不嫌。(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别生分 中午大太阳当头，傅璟佑和队里小伙儿从大队那边牵了两辆牛车回来。 贺宏进指挥人往牛车上架桶，小三百斤的鱼，装了十几个水桶。 算上队里的牛车，正好架满三辆牛车。 饭做好，陆淼磨蹭着往外走，准备喊贺宏进和傅璟佑先回来吃饭。 结果这两人顶着满头大汗先一步回来。 陆淼往旁边让了让： “叔，吃饭了。” “哎，哎。” 贺宏进着急忙慌应了一声，快步进屋去厨房。 “他娘，你赶紧给我灌一壶水装着，我这就去县里了……” 贺宏进热得黑脸油乎乎的。 后面跟着进来的傅璟佑，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健康野性的麦色皮肤被晒的微微泛红，看起来更黑了。 贺宏进埋头进厨房，傅璟佑则小幅度转了个弯，走近陆淼跟前。 “今天出来走动，累不累？腿还胀不胀？” “胀的。” 陆淼点点头，如实道： “但是不累。” 到哪里都是坐着，什么事都不用干，有什么可累的？ 傅璟佑一张脸显黑的厉害，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热得滚烫。 他个儿高，陆淼平时就够他额头就有点勉勉强强。 这会儿肚子大着，她还不敢踮脚，就更够不着了。 陆淼顺势摸摸他线条流畅结实的胳膊： “热不热？戴帽子呀。” “嗯。” 傅璟佑笑着点头。 贺宏进站在厨房伸长脖子喊： “小六，你做什么呢？赶紧过来捏两个锅巴团拿着路上吃，天热鱼在桶里放不住，得赶紧送去县里！” “昂……来了。” 顺势抓过陆淼的手，瞒着几个长辈的眼，亲了亲她手心。 傅璟佑牵着陆淼往厨房走。 陆淼抬抬下巴，不断跟他嘱咐： “我帽子在堂屋大桌子上，你戴我的去。” 傅璟佑点头，“好。” 陆淼的帽子是宽帽檐的，放在后世妥妥的女士帽。 即使现在不讲究什么男款、女款，可如果是一个正经大小伙儿戴她帽子，那大概还是会显得有些“娘气”。 傅璟佑不在意那些。 在他心里，陆淼的所有都是好的。 陆淼的东西。 陆淼的嘱咐。 陆淼的强调。 一切的一切…… 都因为他是她丈夫，所以才有特权享受和得到。 什么娘气不娘气的，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 “有没有想要的？回来一起给你捎回来。” “想要你早点回来。” “嗯？好。” “还想要喝上回那样的橘子汽水。” “好，都给你买。” 午饭煎得焦香的鲫鱼，贺宏进和傅璟佑一口没吃，两个人打了冰冷的井水冲了凉。 陈桂芬铲了蒸熟的红薯和米饭锅巴，一起捏吧捏吧，一人捏了一大块杂粮饭团。 两个人背着家里的老式水囊，拿着饭团急吼吼的出门去了。 队里一共去了十个人。 傅璟佑有自行车，负责先一步去县里传消息，让县里做好准备。 另外九个人里，三个人负责赶车。 六个人每辆车旁边配备两个。 时刻盯着，怕有鱼蹦跶出去，更预防水桶滑下车。 汉子们赶着牛车出生产队，这边家里，陆淼扶着肚子刚在桌边坐下。 “婶婶，我不吃米饭红薯了，有粥吗？我喝点米汤。” “米汤是水饱，该正经吃东西的，还是得吃……” 陈桂芬嗔怪哄道： “婶子给少盛点，今天桌上有鱼，你还是头一次吃婶子煎鱼吧？吃点饭尝一尝，一会儿再喝米汤。” “唔……那好吧！” 陆淼点头。 陈桂芬给她盛了小半碗米饭过来。 糙米提前泡过了，没有那么的硬，但肯定还是比不上精米的软乎香弹。 这已经是乡里顶好的细粮，陆淼当然不会说什么。 不过有一说一，陈桂芬煎出来的鲫鱼是真好吃。 油用的少，鲫鱼表面焦黄，鱼鳍鱼尾的部分还有一点点糊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淼看着觉得香，闻着觉得香。 吃一口，更加觉得香了。 她嘴挑，很多东西都不吃。 比如吃鱼不吃鱼皮。 吃鸡不吃扎实的大块肉，只爱吃带活动关节，或者带骨头的部分等等。 但是今天桌上的鱼算是例外。 鱼皮酥酥脆脆的，鱼肉中的水分在小火慢煎时流失了大半，鱼肉清甜紧实…… 很好吃。 唯一不好的，就是鲫鱼小刺略多。 陆淼边吃边吐刺。 陈桂芬笑呵呵的看她，见她爱吃，午后腾出点功夫把家里另外两条鲫鱼也杀了。 在鱼的两边改刀滑了几道，稍稍撒上一点盐抹匀后，用小筛装着摆在后院井盖上。 由太阳边晒边晾。 这种不大的鱼就这么腌出来煎着吃是最好吃的。 夏天晒一下午或者一上午，就能吃。 天冷的时候多晾一阵儿，边晾边吃也要得的。 陆淼中午吃的那条鲫鱼，还是最好吃的。 她吃的那条鲫鱼没来得及晒，只用盐腌了一会儿，沙了点水分出来。 要是经了太阳晒，煎出来的鱼肉更紧实，也更香。 陈桂芬心里揣着事，手里动作忙得愈发利索。 陆淼是真娇气，平时什么的难得入眼。 现在好不容易有样能让她多吃两口的，陈桂芬恨不得把全身的本事都拿出来。 再说陆淼。 在贺家吃完午饭，她在堂屋竹床上休息。 听着唐梅和陈桂芬闲聊唠嗑到两三点，外面太阳没那么毒辣了，她昏昏欲睡从住床上坐起身，吆喝要回去。 “这个点儿了，他们差不多也要从县里那边回来了，” 陈桂芬挽留道： “你再待会儿，夜里一起吃了饭再回去。” 陆淼摇头，小下巴微微绷紧显现出桃核的纹路，坦白中带了一丝小孩脾气： “不了婶婶，我在这儿不得劲儿，坐一会儿还好，时间长了待不住。” 陈桂芬无奈笑话她： “你这孩子……” 陆淼也笑：“改明儿我再来！” “行，去吧！” 唐梅拿上布口袋，牵着陆淼出门。 陈桂芬跟在后面。 “亲家，淼丫头，慢点的，有功夫就过来坐坐，都是一家人，不讲究别的，别生分。” “省得了，她婶儿，外面太阳大，你进屋坐着吧！” “哎，哎……” 陈桂芬嘴里应声，人却扶着院子门口。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看着唐梅和陆淼走出去老远，才转身进屋。 第二百五十二章 卖鱼 草草把屋里收拾了一下，陈桂芬戴上草帽，扛着锄头出门下地去了。 马上就是农忙了，这个时节正是零散活儿多起来的时候。 稻花鱼是个例外. 短暂的打乱了生产队里农忙的节奏后，终归还是要回归正轨的…… 再说县里那边，傅璟佑年轻气盛，蹬自行车一路不停，一个钟头出头的功夫就到了县里。 传递了消息以后，县里办事处立马就行动起来。 大食堂平时用来洗菜的几个大池子都注了水，就等着鱼送来了。 陆淼两三点、三点出头的时候回家，那会儿贺宏进一行人才赶着牛车到县里。 兜兜转转好半晌才赶到县办事处大食堂的地方。 彼时大食堂里的桌子推去一旁，中间空出来一处宽敞的地方。 食堂腾出平时运土豆白菜的大竹筐，用拇指粗的麻绳捆捆绕绕拴得严实。 把鱼倒进去，倒满一整筐后，再把麻绳往秤钩上一挂。 由两个结实的男青年用扁担穿过秤杆系绳，两头担起来直接现场称重。 县办事处上下两层楼的大小文员、男女同志都跑来围观。 有女同志探头探脑打量完后，感慨道： “哟，这鱼真新鲜！瞅着还漂亮呢!” “刚从田里捞出来的，能不新鲜？” 旁边有人接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鱼和平时吃的鱼颜色好像是有些不大一样。” 前面那位女同志只听了前半句： “刚从田里捞上来？田里还能养鱼了？” “呵呵，稀罕吧！好像有些山区梯田就是这么干的。” “不过咱们这片儿啊，好像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干，而且还给搞成了！” “你瞅瞅这鱼，活蹦乱跳的，那肚皮儿好些都是透明的，有些还有鱼籽呢！” …… 稻花鱼带来不少热度，围观的同志们喜气洋洋的唠着。 这期间，食堂已经把所有鱼过秤，一共二百六十六斤。 办事处的采购员和会计正在边上和贺宏进还有马记分员开条子算账。 傅璟佑在旁边盯着很少插话，偶尔会跟旁边的胡志远说两句。 胡志远一边看热闹，一边扯着他唠： “你们这鱼养得不错，明年还能接着养啊！” 别的公社大队、生产队，临湖的可以养鸭。 依着山林的，气候合适还可以琢磨着种蘑菇、人工培育山货。 大河村第二生产队有山有水。 胡志远去过很多次，刚升职的时候就在想，那地方也适合钉桩种蘑菇的。 现在既然稻花鱼已经试验成功，确定能搞出名堂，那就可以继续搞下去。 免得蘑菇之类其他的副业项目重头摸索着来，又要浪费时间…… 傅璟佑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个头比胡志远高点，就微微偏身咕哝了问一句： “你现在升官儿了，是不是有接触畜牧崽儿的渠道？得空帮我弄两头小猪仔。” “这个职位是县里新调动的职位，渠道什么的还在沟通联络呢……” 胡志远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时半会儿的还没谱。” 胡志远说着，又压低声音道： “不过你放心，咱们都是自己人……你想要，我一准被给你留意着。” 傅璟佑勾唇，大掌在他肩头拍了拍： “好兄弟，下次去家里吃饭，一准准备好酒等着你。” 胡志远也咧嘴：“那可说好了！” 两人悄咪咪闲唠，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那边贺宏进黑脸转过来，跺脚骂道： “小六，你咧个大嘴搁那儿做什么呢！一点眼力劲儿，赶紧过来对一下这个账！” 傅璟佑放下环肩的手臂，站直身体冲胡志远点点头，接着迈开步子朝贺宏进走去： “怎么个事儿叔？” “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回事儿的？” 贺宏进抓头，傅璟佑仿佛视是的主心骨。 他捏着县里递过去的账本页给傅璟佑看： “这个账我跟你马叔怎么看不明白呢？” “市场价每斤一角二分一斤，那是大鱼价格。” 傅璟佑微微躬身，跟他一人一只手拿着本子看： “咱们这鱼小，按不了那个价格，县里的意思是按一角一斤给咱们算。” “咱们送来的鱼有二百六十六斤，账也好算，就是二十六块六角。” 贺宏进了然“哦”了一声，点点头。 傅璟佑打算问他行不行。 话还没来得及说，贺宏进直接抽走他手里的本子，冲县里采购和公账会计咧嘴笑道： “行，县里看着安排就行，我们广大劳动同志，一直相信县里领导的决策和安排！” 贺宏进跺跺脚，咧开笑，像模像样的敬个礼。 给县里采购员和会计搞得一愣一愣的。 贺宏进对这个结果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之前其实担心了好一阵子，这鱼养不成，又怕鱼养成了卖不出去。 现在好了，鱼有了着落不说，还得了二十六块六角钱！ 当初他们投进去买鱼苗的钱，是二十七块，生产队里挨家挨户平摊了五角钱。 现在收回来了二十六块六角，队里家家户户还都分了鱼吃。 赚是没赚多少，但是本儿肯定保下了。 而且下季或者来年再养，队里社员敢放开膀子干了，盈利肯定会更加可观一些。 贺宏进咧开嘴把条子交给傅璟佑，叫傅璟佑跟着去领钱。 贺宏进则在院里招呼一起跟来的老同志、小伙子们帮着把大食堂收拾干净。 领导嘱咐，贺宏进就喜气洋洋的一再保证，来年一定好好干。 把外面院里牛拉的屎铲干净，又把桶都放回车上后，贺宏进跟县里食堂唠嗑的领导挥手再见。 赶着牛车在办事处外面的街上等傅璟佑。 傅璟佑去了有半个点儿，出来时拿着钱，该有县里盖过章的条子。 当着众人面把钱交给贺宏进，让贺宏进当面点清楚，确定没问题后，贺宏进收起钱，扬着细竹条赶牛往回走。 偏偏这时傅璟佑又停住了脚步： “叔，你们先走，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跟上来。” 傅璟佑是去买汽水的。 陆淼想喝，他一直记着。 本来还想买两瓶过得去的白酒，出门时忘记拿票，傅璟佑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预备下次再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六哥疼媳妇儿 傅璟佑垮着腰篓骑车跟上贺宏进一行人。 贺宏进问他买了什么，他只笑，不说话。 贺宏进有眼睛，就伸长脖子自己看。 看见篓子里塞得紧紧的两瓶汽水，贺宏进抿进嘴，无语抬眼看傅璟佑。 傅璟佑一手把着车头，一手摸自己的后脑勺，呵呵干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傅璟佑其实都做好挨训、挨唠叨的准备的了。 却出乎预料的，贺宏进这次什么也没说。 可贺宏进问话问一半就没了后续，旁边其他小伙子好奇，也都跟着凑过来打趣道： “六哥，你买的什么？咱们又不抢你的，怎么还藏着掖着了？” “就是，又不是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是馋也不抢你的呀！” 有个小伙眼尖，看清了傅璟佑另一侧腰篓里的东西，大声嚷嚷道： “是汽水！” “真的假的？汽水？” 县里汽水是玻璃瓶儿的，要一角钱一瓶，瓶子退回去能递两分钱。 乡里人日子过的紧吧，平时鸡蛋都舍不得吃，要留着补贴家用。 没人会，也没人舍得会花一角钱去买这瓶子比一个手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汽水。 傅璟佑还一买就是两瓶。 他那小腰篓也就塞两瓶。 贺宏进心里思忖，这个臭小子要是背得筐子来，估计还得买的更多。 周边小伙子嘻嘻哈哈欠打的打趣： “以前就没见过六哥喝过这个，我猜呀，是买给小六嫂的吧！” “六哥，你可真疼媳妇儿啊！” “就是，咱们乡里人就算想尝尝也舍不得，人家小六嫂是大城市来的，保不准以前就是常喝呢！现在嫁给了六哥，总不能……” 身旁人说笑打趣，傅璟佑没说什么，却一直跟着笑。 可打趣着打趣着，话就有点变了味道。 知道的是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点拨什么呢！ 傅璟佑听着不得劲儿，柔和下的脸略微收紧，眉峰一下子凌厉起来，微微蹙起看向说话的人。 是队里的满生。 满生个头没多高，却生的很结实。 见傅璟佑忽然看向自己，满生顿了下，笑了笑，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 他或许对你没有很大的恶意，可如果你过的幸福美满又惬意，他心里总能生出一丝丝的不平衡。 满生大抵就是这种。 傅家是大河村的破落户，从前人人喊打，看着怪可怜的。 可是才多久的时间？ 有一年吗？ 人家成分摆脱了。 城里来的知青老婆娶上了，娃也揣上了。 还争取上了县里单位的工作，据说以后还要开气派的大铁牛。 人比人气死人。 除了个子稍微矮点，他明明也不比傅小六差什么。 可是凭啥呀？ 满生很羡慕的傅璟佑。 傅璟佑的命太好，那么光彩的人生，他什么好处都让占尽了。 羡慕着羡慕着，满生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傅璟佑看过来时，满生心里其实还凸凸了一下，短暂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怎么像个娘们儿一样。 叽叽歪歪在这种事情上墨迹。 可在对上傅璟佑的目光后，满生又渐渐镇定下来。 傅璟佑骨子里是狠，可他嘴皮子不利索，时时都爱保持沉默。 满生以为，傅璟佑会像过去记忆里的一样，沉默不吭声，默默揭过这件事。 可是没有。 一扫从前的沉默，傅璟佑凌唇轻轻张合一下，深邃眉骨压低盯着他，从容平静道： “回去后好好努力吧。” 他说一句顿一下。 “等以后结婚娶了媳妇儿，媳妇儿想要的，你也会买的起。” 傅璟佑一直都知道他和陆淼之间的差距。 有差距不要紧。 他会努力。 不是已经争取到县里的工作了吗？ 陆淼以前有的东西，他会给她。 陆淼以前没有的，他以后也会给她。 没道理陆淼都没说什么，轮得到满生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指点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傅璟佑说的话，在旁人耳里没什么问题。 大家还觉得他是在激励大家伙儿，一个劲儿冲他点头做保证，说肯定会努力云云。 满生却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笑了笑本来想做做样子，装作和其他人一样。 结果傅璟佑根本不看他表演，推着自行车直接走了。 傅璟佑走近贺宏进道： “叔，鱼已经送到了，牛车让他们赶回去，我骑车先带你回去。” 贺宏进略显犹豫，可想一想，队里还有好些活儿没干呢。 地里的谷子今天刚放干净水，也等着安排割了…… 一番思索，贺宏进点点头，转头冲其他几人嘱咐。 让他们好生赶牛，到岔路口把大队的牛和牛车还回去的时候，记得道声谢云云。 之后就在傅璟佑的单手搀扶下，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位。 傅璟佑跨上车，两下蹬动脚踏，带着贺宏进板扬长而去。 后面的后生小伙摸摸后脑勺，十分感慨： “六哥太本事了，什么好事儿都能争上。” “是啊，咱们也不能落下，回去好好努力！” “嗯，努力一点，混的好了，就算娶不到有文化的知青婆娘，说不定也能娶上镇里的婆娘呢？哈哈~” “行啊你小子，还挺敢想的！” “哈哈哈……” …… 再说傅璟佑骑着车，带着贺宏进先回了生产队。 彼时时间正是下午四点多，接近五点的时候。 贺宏进脚踩上实地，就开始沿路见人扯着嗓子吆喝，说鱼卖了多少钱的事儿。 就有社员探头问： “队长，那咱们都分了鱼吃，现在是不是也要分红了？” 好些个没从地里的回来的，一个个都伸长脖子打量。 贺宏进咧开嘴笑： “急什么？这些都是刚收回来的本钱！现在就把分钱分回去，那下一季度、来年的，就不养鱼了？” 贺宏进大手一挥，爽朗道： “先干活！等队里商量出结果了，再详细跟大家说！” 一众社员便都点了点头，把心放回肚子里。 有啥可担心的？ 虽然没挣多少钱，可是也没亏本不是吗？ 没亏就是好事，再说了，他们大家伙儿可都分了鱼吃呢！ 队长怎么说的来着？ 小鱼一角钱一斤，他们家家户户都分了三条，零零总总的差不多也有一百斤的鱼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就生一个 如果队里没分鱼，这鱼也能卖十块钱呢！ 那不就是挣来的吗？ 两亩地就能多挣十块钱，四亩地不就是二十块钱吗？ 多养几亩地的鱼，好生照料着，今年年底怎么也能多吃一口饱饭了。 大河东的社员们心里得劲儿，干活更加勤奋努力了。 同时也都在竖起耳朵，等着贺宏进说后续。 贺宏进在队里跟人拉呱着，傅璟佑长腿等地踩着自行车脚踏板一阵“跐溜”。 冲出去一段距离后，人跟着跨上自行车坐稳，穿过生产队冲下几个平缓的小坡。 平时要走十几分钟的路，他直接两分钟到家门口。 把车倚在门前枣树下停好，傅璟佑提着装着汽水的竹篓进屋。 屋里正闹腾着呢。 咋咋呼呼的热闹极了。 不经意细听了一耳朵，没听见陆淼说话，都是唐梅在说话。 口气抑扬顿挫的，傅璟佑还以为家里来了人。 进房间把东西放下。 陆淼不在房间，傅璟佑直接往厨房走去。 后院里就唐梅和陆淼两个人。 唐梅在井边洗衣服，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 “说了不听，说了不听，你动那个做什么？” “又不要你干活儿，这么大的屋，你找个地方坐着还不行了？” “这么大的人了，天天要人说，你还好意思？” “……” 陆淼搬着小马扎坐在厨房后门的台阶上。 平时一贯脾气娇纵的人，这回老实的不像话。 被唠叨了十几句，竟然老老实实的，一句话也不反驳。 傅璟佑明显察觉不对，一脚踩在门槛上面，撑着后门门框问： “怎么了这是？” 他看看陆淼，又转头去看唐梅。 “怎么一直说她？” 他担心是什么事，可是又不乐意唐梅一直唠叨。 陆淼都已经不吭声了，那就说明已经知道错了。 点两句就行了，一直说做什么。 唐梅收声，暂时不说话。 陆淼也是低头噘着嘴，没吭声。 傅璟佑跨过门槛蹲，蹲在跟前哄她： “怎么又不高兴了？瞧你嘴巴，都能挂油壶了。” 正好几件褂子洗完，唐梅站起身抖了抖衣服，直接搭在后院晾衣绳上晾着。 “挂油壶？” 唐梅随口接话： “那能挂油壶，你看她那个嘴，都能挂粪桶了。” “……” 陆淼两腮鼓了鼓，羞赧道： “小姨妈，你说什么呢！” 傅璟佑本来担心，见陆淼精气神还不错，寻思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想着唐梅说的话，傅璟佑绷不住笑了起来。 他点点陆淼噘起的嘴巴： “快别噘了，一会儿小姨妈真的提粪桶了。” 陆淼嘴巴噘得更厉害，瞪了他一眼后，唇角忽然又瘪了下去。 “你看。” 陆淼委屈巴巴的，伸着左手指示给傅璟佑看。 她皮儿白，手小小，手指纤细，嫩得跟葱白一样，很漂亮。 偏偏平时嫩得跟葱白一样的手指，这会儿食指指头发红肿大。 模样就跟苹果糖葫芦似的，下面细细一根，上面一个大头。 食指指头，肿得愣是快赶上大拇指大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傅璟佑吓一跳，赶紧拉过她的手仔细看。 陆淼努努嘴，不好意思说。 唐梅成了她的另类嘴替： “从前也不知道她那么勤快，挺着肚子本来就不好弯腰，看着竹篓滚到后院中央了，非要撑着腰去捡。” “说了不要她捡，不要她捡，等会我去……” “非不听，现在好了，手掌扎进刺了，挑也不让挑，就瘪着嘴哭。” 陆淼张张嘴唇，无语辩解： “我也没哭呀……我就喊了一下疼！” 那会儿没看仔细，就是随手抓了一下。 谁能想到那么不巧，正好一根竹刺扎进指心里了？ 她刚才都出血了，是真的很痛…… 而且也没有说不让挑刺。 那个竹刺很明显，她在最开始就拔了。 唐梅又气又无奈：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个破篓子，丢那儿就丢那儿了，你说你……” 陆淼不开心的蹙起眉头。 那会儿疼得要命的时候，也只是红了眼眶。 这会儿却是真的忍不住了，含着嘴唇，晶莹泪珠儿啪嗒啪嗒的掉。 “淼淼……” 唐梅是长辈，本意又是为陆淼好，傅璟佑说不了他什么，只能变着法子去哄陆淼。 陆淼心里不得劲儿，犟着脾气起身，费劲踩跨过门槛就往前屋去。 “小姨妈，以后不管什么事，你要是担心，点一句就是了，别总是说。” “她脾气娇气，也不是不知道分寸……她生气了不跟你较劲，只跟自己较劲。” 后院里，傅璟佑沉重向唐梅嘱咐了一句，跟着追去了前屋。 房间里，陆淼坐在床边哭得厉害。 她只是怀孕，又不是残疾…… 当然也知道是小事，真正严重的事，她也不会涉险去做。 可就是这点小事，她都被念叨了一个钟头了。 陆淼钻起牛角尖，心情憋闷，心里也怄得慌。 痛的是她，流血的是她。 挨说的是她，像废人一样的，也是她。 傅璟佑反手掩上房门，给陆淼擦眼泪，在她跟前蹲下，仰着头拉过她的手轻哄： “不哭了先。” “还痛不痛，嗯？我给你挑刺？” 说起挑刺，陆淼就生气。 抽抽搭搭面含愠色的，抬腿在傅璟佑膝上就踢了一脚。 陆淼气道： “都是你做的好事！”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好，我的不对，我认错，我认罚，好不好？” 傅璟佑利落点头： “别气了，嗯？” 陆淼正在气头上，只觉得他话里充满敷衍的韵味，气恼反问道： “那你说，你错哪儿了！” “……” 傅璟佑张张嘴唇。 一下子被问住了。 陆淼更生气，小牛犊子一样凶巴巴攥着劲儿推他。 傅璟佑任她推。 推开了就凑上去，推开了就凑上去。 来回几次，陆淼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 脸上凉飕飕的，还挂着泪珠呢。 陆淼有点不好意思，努力克制了一下，最后还是绷不住被傅璟佑的无奈劲儿逗笑。 “你真讨厌，烦死了！” “那以后不烦你，听你的话，嗯？” 陆淼努努嘴，“哼”了一声，两手摸着肚子鼓着嘴娇气瞪他： “说好了，就生这一个。” 第二百五十五章 自留地意外 “真的太难受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陆淼唇角下耷，委屈巴巴的补充。 身边人都很照顾她，身体上的异样倒是能克服。 可是心情上，有时候上头，根本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真的太上头，太磨人了。 陆淼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脾气，她没有任何做母亲的准备。 傅璟佑知道。 虽然一直期盼着想和陆淼有个孩子，可他心里仍然以陆淼为主。 看着陆淼各方面不爽利，傅璟佑也觉得心疼得厉害。 他坐上床边陆淼的身侧，拥着她轻拍安抚： “好，就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要了。” 一个也够了。 陆淼轻轻点头，一直抗拒紧绷的情绪，这会儿才缓缓放松了些。 傅璟佑抱着她哄了一会儿，见她情绪平复下来，就又扯回正事上面，开始讲道理： “手指我看看？刺挑出来没？” 陆淼就如实跟他说了把竹刺拔出去的事儿。 傅璟佑捏着她左手看了半天，深邃眉骨蹙起“啧”了一声： “这个屋里你最大，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要多注意，不能再发生这种事。” “嗯。” 陆淼轻轻点头，小声辩解着： “这是意外……” 傅璟佑认真看她： “只有仔不仔细，没有意不意外，你能不能做到？” 拿得起放得下，傅璟佑不介意被媳妇儿使唤、折腾。 可该强硬起来还是得强硬起来。 陆淼微微噘嘴，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 “知道了，以后注意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傅璟佑满意了，捧着她脸细致擦干净泪珠儿。 他扯过一旁柜子上来的竹篓，从里面取出汽水： “汽水买回来了，现在要不要喝？” 陆淼眼睛亮晶晶的，眼尾红红还带着才哭过的水润，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傅璟佑倚着桌角给她顶开一瓶，递过去后，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喝。 他眉眼含笑，好不温柔。 每回看似都是陆淼拿捏了他，其实是他拿捏了陆淼。 他脾气好，耐心足。 陆淼耍小脾气，他态度诚恳软和，总能及时沟通。 精准的拿捏陆淼固执傲娇的小脾气，轻易哄好。 陆淼也吃他这一套。 脾气缓和过来后，陆淼捧着汽水瓶小口喝了几口，问： “你只给我买了两瓶？” “这回走得急，顺手提了小篓，装不了几个。” 傅璟佑点点头，如实回应： “等下回去的时候，背着竹筐去，多买点回来。” 陆淼娇气努嘴，晃着瞳仁道： “那那一瓶汽水你放在井里给我湃着，我要喝凉的。” “这就是凉的。” “不行，我要凉的！” 陆淼皱着眉心固执强调。 傅璟佑见她小脸含愠，一言不合又要不开心的样子，赶紧点头： “好好好，我一会儿就去，一会儿就去。” 陆淼“哼”了一声，算是满意了。 见傅璟佑总是盯着她看，她把汽水递过去，“你也喝。” 傅璟佑按着她手又推了回去。 知道说“不爱喝”、“不爱吃”之类的话，陆淼指定不爱听。 傅璟佑就道： “这次就买两瓶，你先喝。等下回买了，我再喝，嗯？” 大抵是怀孕期间，身体方面的不适，折腾的精神也有点不太好了。 陆淼脑瓜没有以前那么灵光。 听傅璟佑说的很有道理，她想也没想就点了头，缩回手坐在床边喝汽水。 期间傅璟佑给她洗了两个小番茄，她接过去后，埋着脑袋小口吃着。 简直乖得要命。 就像是才闹完脾气又被大人哄好的小孩似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淼脾气娇气归娇气，但并不是不懂事，不通情理的人，让傅璟佑觉得想不宠着她都不行。 后面几天，生产队里的两个打谷场又被清理了出来，日夜不歇班的打谷子、碾谷子。 从前怕被连坐，社员们不敢招惹傅家，现在不同了。 有时候忙得晚了、累了，牛赶不及牵回队里，就直接拴在傅家门前的枣树下。 傅家也不跟以前一样，家里只有一个人，出去干活什么的，大门就时常拴着锁着。 傅璟佑结了婚，傅家多了陆淼，后面又来了个唐梅。 家里家外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大门敞开也有人气。 在东打谷场干活儿的生产队社员们，有时候累了、渴了，就会上傅家坐坐，讨口水喝。 陆淼不在乎那一两杯的事儿。 唐梅呢？ 她跟大河村的社员们话不多，但是待人和气。 一来二去的，也就小半个月的时间，傅家在生产队的名声和风评都好了不少。 叔伯们感慨傅家的媳妇儿亮有文化，心眼儿也好。 婶子、嫂子们则爱议论陆淼的娘家妈，说什么看着就是城里人的做派。 农忙期间大家都忙着，有人上家里歇阴避暑，倒两缸子茶水，坐着一起唠一唠是常事。 可没见过哪个把什么炒熟的南瓜子啊的，端出来招待。 倒不是乡里人抠搜。 实在是农村就这条件，日常里也没什么能打牙祭的东西。 就算捣腾出来一点，也是先紧着家里的小娃子解馋的。 时节进入七月份，队里忙着抢收抢种，打谷场上麦子、谷子轮番上阵。 队里社员和知青们也是轮番着过来守夜。 陆淼跟女知青们关系好，女知青们过来干活，或者是傍晚过来守夜，她总把洗好的番茄小黄瓜往打谷场上端。 让她们累了渴了自己拿着吃。 今年夏天比去年要旱一些。 后院种的番茄，临着水井的缘故，挂果不少，每天都能红一大片。 时时都呈现出硕果累累的画面。 反倒是门前屋侧自留地里种的黄瓜，傅璟佑给细心扎了好看结实的爬架。 陆淼为了保证活动量，也经常过去浇水。 可大概是平时那片地方接触的日光较少，黄瓜腾长了不老少，黄瓜却没几个。 陆淼也狐疑是不是藤太多了，榨取养分所以结不出瓜来。 还摸索出剪刀，想过去随便打点分叉什么的。 难料这次出了点儿意外。 爬架久经风吹日晒，早已褪去最初的青色，变的灰褐斑驳。 一条浅褐与土色相近的蛇缠在爬架上，身上斑点的花纹和架子上斑驳的点简直融为一体。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媳妇儿摔跤了 陆淼没看见。 忙活了一阵儿，肚子坠得腰有些累，她停下动作，想抓着爬架，借助休息一会儿。 才伸出手，就听见一阵“嘶嘶”声。 她转头看了半天，没找到声音是哪里传来的。 旋身正要继续刚才的动作，余光里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跟箭似的，弹射着直冲她来。 陆淼吓了一跳。 看清目标是条鳞片泛着森然，摇摇晃晃支棱着上身冲她哈气的蛇后，陆淼哆嗦了一下。 那瞬间脊背汗毛竖起，惊得她头皮发麻。 那蛇不是她之前参与生产队劳动时遇见的菜花蛇和水蛇。 是条有毒性的短尾蝮！ 看那支棱着脑袋一直要伸脖子咬人的样儿，就不是好招惹的。 陆淼与短尾蝮不足半米的距离，大脑短档，一片空白。 她后退着挪动，却是脚拌脚身体一矮，人后仰摔了一跤。 陆淼“哎哟”了一声。 打谷场上干活的叔伯余光看见这一幕，也吓了一跳。 赶紧丢了手里的东西往傅家门前跑： “小六，小六！” 叔伯声音焦急，傅璟佑从另一边屋侧绕出来，手上脸上都是黄泥： “怎么了叔？” 叔伯急得跺脚，指着自留地边上的陆淼道： “还怎么了！你媳妇儿摔跤了！” “什么？” 傅璟佑惊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冲过去查看陆淼的情况： “就一会儿的功夫，你怎么又捣腾到这儿来了！” 陆淼拖着肚子，小脸惨白。 顾不上手上有泥，傅璟佑拉过她手搭上脖颈，倾身就要抱她。 陆淼推着他，不要他抱： “有蛇，有蛇！” “先别管蛇，先管你自己！” “我没事……就是肚子麻了一下。你把蛇弄走！” 傅璟佑还是要抱陆淼，陆淼推搡挣扎。 “仔细别被咬着了，它有毒！” 陆淼固执起来，傅璟佑有点弄不了她，便一面喊着唐梅，一面蹙眉顺着陆淼的指尖去找蛇。 等看见蛇时，傅璟佑眉头紧皱了一下。 短尾蝮是学名。 H省当地喊这种蛇叫“土地婆”，算是当地毒性较强的一种蛇。 傅璟佑担心陆淼，又怕这蛇不处理，回头跑去哪个犄角旮旯阴着咬到谁。 左右环顾一圈，傅璟佑从大门前的台阶上抽了一根柴火棍下来。 柴火能有多长？ 左不过就是二三十厘米的样子。 那蛇缠在架子上，弹起脑袋哈气可吓人了。 陆淼怕不安全会咬伤傅璟佑，由唐梅搀着摸索爬起身时，还想阻拦嘱咐几句。 却见傅璟佑发狠似的，已经快速出手。 那蛇上一秒还在“嘶嘶嘶”。 下一秒，下半身还盘在竹竿架上，上身却已经软趴趴的倒挂锤在搬空。 蛇头小幅度的挣扎扭动。 唐梅见不得这些东西，搀着陆淼要往回走，根本不敢看。 陆淼频频回头。 见傅璟佑伸手去扯架子上的蛇，她打了个冷颤，拔高嗓音道： “你丢远点，看着渗人！” “你别管了，他知道怎么弄。” 唐梅催促她： “你怎么样？肚子哪儿难受？我去捡点东西，咱们上医院看看去!” “哎呀没事……” 陆淼拉住唐梅。 虽然一开始摔倒也害怕了一阵儿。 不过平静下来，陆淼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没什么不适的地方，感受和之前小产那次完全不一样，陆淼就也安心了些。 唐梅不放心：“这不是小事，你不要任性！” “哎呀小姨妈，我知道，我真没事！” 刚才其实也算不上是摔，就是没踩扎实，往后坐了个屁股蹲儿。 陆淼比较相信自己的只管感受。 后面傅璟佑火急火燎的进屋，草草洗了一下摔坯的手，提过背篓胡塞一通，也说要是收拾收拾去医院。 陆淼拉着他解释，不肯去。 一番拉扯，软的硬的都用上了，才勉强制止了傅璟佑的动作。 彼时傅璟佑沉沉呼出一口，深邃眉骨压低，复杂的看着陆淼。 他不放心，可陆淼固执起来，他是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余下几天，陆淼吃嘛嘛香，凡是苦了同床的傅璟佑。 生怕陆淼跟上次一样，摔完了时候身体不痛快，傅璟佑熬了两个晚上，时时警醒着。 到第三天、第四天见陆淼脸色依旧如常，他才渐渐安心下。 从前他都哄着陆淼，经了这次事儿，傅璟佑态度忽然强硬起来。 夜里岔开腿给陆淼洗脚时，就放了话： “再有个把月就要生了，这阵子你安生一点，什么也不许做。”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去扒拉那几株烂番茄、破黄瓜，明天我全给你拔了。” 陆淼被他说的不高兴，从盆里提起脚丫，耍着小脾气要踢他。 傅璟佑及时扣住她脚踝，不让她踢： “这回耍脾气也没用，你要再折腾，一会儿我就去给你拔了，明年也不种了。” 怀胎本来就有一定凶险。 孕妇身子也重，这次摔了一下那是有惊无险，幸好没事。 可还能回回都抱着侥幸心理吗？ 陆淼经不得说，泪眼汪汪的直抽搭。 傅璟佑怕会心软，根本不去看她脸。 低头把她脚上的水擦干，他端着水出去倒。 再回来推门时，就发现房门推不开了。 “你还不让我进去了？” “我今天就要一个人睡一个屋！” “……” 傅璟佑在门前站了半晌，把洗脚盆贴墙立着，点点头道： “好，我就在堂屋，你有事儿叫我。” 陆淼抱着枕头生闷气，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咯噔噔”的声音，一阵好奇。 悄悄从门板缝隙里往外瞧，原来是傅璟佑去后院冲完凉以后，回到堂屋躬身开始搬着椅子，张罗着睡觉的地儿。 外面没有衣服，他一路湿哒哒的回堂屋，随意拿毛巾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身上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呢。 陆淼有点过不去，抽开细小的金属门栓道： “你真睡外面呀？” 傅璟佑旋身反问她：“不是你要一个人睡？” 陆淼噘嘴“哼”了一声，羞恼凶道： “那你就睡外面吧！以后都睡那儿！” 她跺脚要关门，傅璟佑长腿迈出，赶紧卡开门缝黏上她： “说你是为你好，你还跟我置气。” 他眼里藏着揶揄，碰过陆淼气恼的脸亲了亲： “要我睡外面，我睡外面了，你又不乐意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是淼淼 陆淼推他，“你爱睡哪里睡哪里！我管不着！” “怎么管不着？” 傅璟佑一下子赖皮起来，往床边一坐，歪歪的就要躺下。 “那我睡这儿。” 陆淼奶凶奶凶的呲开牙，一手扶肚子，一手去扒拉傅璟佑，不许他躺： “你身上都是湿的，都在滴水！你把我床弄脏了！” “那我去换。” 傅璟佑起身去堂屋吹灭煤油灯。 转瞬进屋来后，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了个干净。 利索换上半袖衫和宽松的大裤衩。 他一躬身把陆淼抱了起来。 身体失重，陆淼一阵心慌。 总怕肚子太大傅璟佑会保不住她，赶紧搂紧他脖颈： “你干嘛！” “不干嘛。” 傅璟佑把她放在床上，跟着上床把她压在床头，一阵猛亲。 “下次还听不听话？” “……” 陆淼被他亲的七荤八素，张着唇瓣一阵好喘： “是你听我的话，不是我听你的话！” “我听你的，但是你该听我的，也要听。” 傅璟佑顺势躺上床。 刚才说了陆淼，傅璟佑心里其实挺不得劲儿的。 他一直想的都是陆淼怎么开心怎么来就行。 他不想约束她什么。 尤其她现在情况特殊，他更想照顾她的情绪了。 可有些事情涉及危险层数，又不得不说。 窗外蛐蛐蝈蝈乱叫，房间里乱入一只萤火虫。 黑暗里，陆淼眼眸盯着萤火虫转来转去。 天气热，她不爱傅璟佑紧贴着她睡，傅璟佑就随手摸过旁边的蒲扇，侧躺着给她扇扇子。 “你听话，明天去给你摘莲蓬吃。汽水没有了，等过两天抽出空闲了，也给你买去。” “干嘛，那我不听话，你就不给我买了？” 傅璟佑沉甸甸“嗯”了一声，“不听话就没有。” 陆淼鼓鼓嘴，摸上他腰上软肉掐他： “好啊你，把我当小孩子忽悠是不是？” “你怎么能是小孩子？” 傅璟佑搂过她亲了一口，嗓音低哑揶揄： “小孩子可没你难哄，你是小宝。” 傅璟佑拥着她，默了默，第一次喊出那三个字： “陆小宝。” “……” 陆淼微微怔愣，反应过来后，她认真纠正傅璟佑： “错了，我不是陆小宝，我是陆淼。” 别人叫陆淼陆小宝，陆淼没有太大的感觉。 可是傅璟佑叫她陆小宝，她总觉得怪怪的。 有点分不清傅璟佑是在叫她，还是在叫真正的“陆小宝”。 她可以代替陆小宝为陆家尽孝，以后赡养二老，可她不是真正的陆小宝。 她是他的陆淼。 是淼淼。 怎么想的，陆淼就怎么说了。 一扫刚才的跋扈，她乖顺将脸颊贴上傅璟佑胸膛： “佑哥，我是淼淼，不是小宝……” 听她声音沮丧，傅璟佑虽然不清楚其中转折细节，但也不再提及这件事。 拥着她轻声哄道： “好，你是淼淼，我的淼淼。” “嗯……” 窗外月光明亮。 窗内，傅璟佑垫高了枕头，陆淼贴近他臂弯酣睡。 他一只手哄睡似的轻抚她后背，另一只手匀速摇着蒲扇。 他的姑娘呀…… 这阵子真的是受了大罪了。 傅璟佑心里有一杆秤。 他本就是舍不得陆淼委屈的人。 这阵子陆淼吃的大小苦头，他都看在眼里。 沉甸甸呼出一口气，傅璟佑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他的枕边人，苦头都是为他吃的。 他一定要对她好。 以后也要给她最好的…… 屋外起了微风，木质窗柩轻轻晃动，月光透过窗纱印在地上。 窗纱微颤，月光也如流水一般，班驳潺潺。 傅璟佑亲昵的在陆淼额头上亲了亲。 今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傅家周围一片蛇好像特别的多。 继在门口自留地打了一条土地婆蛇后。 傅璟佑在后院小菜地的犄角旮旯处，又打死了一条土地婆和三树根。 三树根是本土人的叫法，论学名，应该叫赤练蛇。 三树根倒没什么，有时候抓老鼠、小鸟的，在住宅区还是比较常见的。 就是土地婆蛇…… 这类蛇，除非人住的地方潮湿杂乱，乱石堆多。 一般情况下，这种蛇是不会跑到人住的地方的。 土地婆蛇毒性强，频繁出现在家周围，傅璟佑还挺担心的。 傅璟佑把屋前屋后又重新收拾了一下。 杂草枯草统一割掉锄掉，弄去前面沤肥。 堆积起来的碎石子块儿也都全部推开。 大的石头块敲成小的，连带其他的一起，全部在屋侧推开，铺成小路。 这忙活的期间，不出意外又打死一条蛇。 傅璟佑心头惴惴不安，甚至有些烦躁。 推了生产队里贺宏进给安排的活儿，傅璟佑骑车出去弄了大半袋子的生石灰粉回来。 把家里屋前屋后、里里外外挨个撒了个遍，他心里才踏实许多。 彼时生产队也正是进入最忙的时候。 嘱咐陆淼平日里不要乱跑，尤其是树多、草多的地方。 傅璟佑不可抗的，也投入了生产队的忙碌中。 队里下半年本来也打算着弄几亩地养稻花鱼。 难料今年比往年旱，庄稼都不好料理，就田里浅浅的一层水，天热起来水都能煮鱼了。 养鱼什么的是指定不行了。 贺宏进只好暂时打消念头，带着一众社员按照往年的节奏，按部就班的忙碌着。 稻花鱼虽然不成了，但是今年好消息多。 开放了饲养家禽的数量，社员们干劲十足。 都想着多攒点工分、口粮，来年能有余力多养点什么。 摘棉花、打谷子、灌田、抢收春玉米，又要赶着种夏玉米、插晚季稻。 傅璟佑山上山下的忙活，有时也会在打谷场忙活。 他心里挂着家里的事儿，分配到打谷场干活时，刻意跟贺宏进打了商量，优先安排在东打谷场那边。 他在家门口干活儿，陆淼就爱站在门口枣树下的阴凉下，探头探脑的打量。 送水、喊吃饭也是常有的事。 她生着一张观音脸，模样在乡里少有精致漂亮的。 以前没跟傅璟佑结婚时，暗处就时时打量她。 如今她和傅璟佑结了婚，怀孕的缘故，平时足不出户。 一身雪白的皮儿养的愈发冷白起来。 看着就跟雪人儿似的，比从前更好看了。(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八章 贺三贵 打谷场上光着膀子干活的小伙子们，偷偷摸摸，还是爱看她。 傅璟佑默默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止陆淼去打谷场那边。 漂亮的花，应该热烈的绽放。 不能因为属于他，就这不许，那也不许。 尽管心里隐约搀杂着一丝丝的不痛快，可傅璟佑还是更倾向见证陆淼的阳光明艳。 陆淼去打谷场上的次数多了，打谷场上干活的小伙子们也受恩惠。 不愁没水喝，偶尔还能蹭一两个番茄、小黄瓜解暑吃着玩。 东打谷场热闹起来，甭管男女老少社员，都爱分配到那边的活儿。 这股热闹劲儿，也吸引了贺三贵的注意力。 贺三贵是队里有名的懒汉，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浑水摸鱼，就绝对不会正经干活。 只是不过因为上次队里姓陈的那个女知青要的东西太过邪门儿。 贺三贵在弄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被咬到。 就那几天的功夫，把他一辈的胆量都给用完了。 贺三贵也好奇那个姓陈的知青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事后偷偷摸摸的，也跟着瞧了两天。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陈妙妙往傅家院里抛东西，但陈妙妙总往傅家这边打转，贺三贵多少也能猜出一点。 想到某种可能，贺三贵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的，贺三贵也在偷偷留意傅家的动静。 傅家安稳如常，没传出什么特殊动静。 贺三贵既觉得松了口气，又觉得提起一颗心。 这一来二去的，见东打谷场热闹起来，贺三贵鬼鬼祟祟的，也摸了过去。 原是想近距离看看傅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结果连着撞见几次陆淼去打谷场送水，贺三贵心里就动了点别的念头。 每天去东打谷场那边猫着，几乎快被贺三贵养成了习惯。 他胆子越来越大，一开始只隔着老远，猫在场边的树林、竹林里偷看。 后面一点点挪动，竟挪到了距离傅家门口最近的稻草跺后面。 那处是个小Y子路口。 一边连接傅家大门前。 一边连着打谷场。 另一边则连着小下坡、前往生产队的路。 这天赶上几个女知青过来东打谷场干活儿，陆淼跟她们交好。 门前枣树靠近上方的枣子早熟，陆淼贪嘴，傅璟佑抽出空闲给她打了一些。 中午陆淼洗了一些出来。 趁着歇息的空挡，她戴着宽檐帽子撑着后腰端出来，拿到打谷场上，大家一起吃着玩。 贺三贵一个劲儿的偷瞧打谷场上最亮眼的那个。 他虽探头探脑，却在稻草跺里缩的隐蔽，场上没人留意到他。 偏偏赶上傅璟佑回来吃中饭，顺带帮队里挑稻谷担子的叔伯送来上午最后一担。 才踩上小坡，傅璟佑就看见了贺三贵。 目光来回流传一圈，傅璟佑凌厉眉头狠狠一皱。 把稻谷担子放在场边，傅璟佑抽出尖担，冲着陆淼喊道： “淼淼，回家吃饭了。” 陆淼回头看她。 身侧耿晓云几个冲她笑着摆手： “到吃饭的点儿了，你快回去吃吧！等下午太阳歇了，那时候儿再唠也不迟！” 陆淼点点头，把手里的葫芦瓢递出去。 等她们把枣子都抓空了，她才扶着肚子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今天回来的都比之前早，都忙完了？” 傅璟佑抬抬下巴： “快了，把这两担稻子往那边挪一挪就完事。” 陆淼噘嘴，给了他一记“就知道”的眼神后，晃晃悠悠的先回去了。 傅璟佑见她进屋，这才阴翳下一张脸，提着尖担绕去了稻草跺后面。 贺三贵伸长脖子往傅家门口瞧，咬紧牙关满头大汗的像是憋着一股劲儿。 傅璟佑阴着脸突然窜进视野里，给贺三贵吓了一大跳。 贺三贵吞咽口水，腿软一瞬，从裆前收回手就想跑路。 傅璟佑能让他跑吗？ 手里尖担往前一杵，吓得贺三贵“啊——”的惊叫一声。 打谷场那边干活的人本来在唠嗑，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 “哎妈呀，刚才啥声儿啊？是不是有人叫啊？” “没有吧？干活的人不都在这儿吗？算了，管他的呢！赶紧把这点弄完，咱们也回知青点吃饭去了。” “行！哈哈……” 女知青们笑着唠了两句，继续低头干活。 另一边，稻草跺后面。 贺三贵已经白了一张脸。 尖担两头都是铁质的，那铁质跟牛角差不多的渐渐深陷地面，只要再往前两寸，就能扎在他脚上！ “小、小六兄弟……” “谁他妈是你兄弟？” 贺三贵想求饶，却是还没来得说什么，直接被傅璟佑放倒，几个拳头瞬间招呼了上去。 “你刚才在做什么？盯着谁看？”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小六兄弟，你先消消气，消消气，听我……” 贺三贵抱头求饶。 “哎哟——！” “误会你妈！信不信老子他妈废了你！” 傅璟佑额角青筋蹦跶，下颚线紧绷，整个人忽然阴翳起来。 嫌贺三贵叫唤的太难听，他随便扯了一把草塞进贺三贵嘴里。 手脚并用，把贺三贵按在稻草跺后面一顿打。 “再他妈敢来，老子弄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 身上疼得就跟骨头都被打裂了一样，贺三贵从嘴里扯出草。 见傅璟佑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一面护住头，一边道出保命消息： “别打了小六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我还有事要说！” 傅璟佑拳头不停。 “真的！很重要的消息！” 贺三贵喊道： “前阵子队里那个叫陈妙妙的女知青让我抓了蛇，我看见她……” 傅璟佑正在气头上，可一听见“蛇”字，他扬起的拳头倏地僵在半空。 转手扯过贺三贵脏不拉几的破褂子领子，傅璟佑冷声追问： “什么蛇？！” “她给了我两块钱，叫我给她抓蛇……” 贺三贵吞咽口水，只好如实说来： “咱们乡里人长年不见荤腥，吃蛇是常事，我就以为她也是想吃肉来着，就抓了几条……” “可是那阵子我发现她时常围着你家打转，就猜那个蛇她肯定不是用来吃的……”(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九章 贺三贵挨打 不是用来吃的，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还是围着傅家打转…… 那肯定就是有过节，不想害人了呗！ 贺三贵心里门清，却是畏畏缩缩的，不敢说下去。 眼看傅璟佑神色越来越深沉，贺三贵心惊胆战缩成一团。 本就是细长又瘦的过份的个子，这么一来，看着更猥琐了。 傅璟佑厌恶的睨着贺三贵。 压下心里杂乱的想法，他揪着贺三贵的领子，继续追问： “都是什么蛇？你抓了几条！说！” “她、她要毒蛇！咱们这儿毒蛇只有土地婆和三树根……” “她一开口就要十条，我、我在山里待了好几天，只抓了七条……” “小六兄弟，我知道了都说了，你放了我这一次吧！” 贺三贵哭丧着脸：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贺三贵是见过傅璟佑大家的。 在以前傅家日子还不好过的时候。 年轻的小子正是结实、力气大的时候。 一拳都能把那些欺负他的人牙干掉。 贺三贵怕极了，捂着嘴生怕傅璟佑把他的牙也给打掉了。 傅璟佑却在仔细斟酌贺三贵的话。 一共七条蛇…… 门前打死一条，后院打死两条，这两天在屋侧也打死了一条。 算起来一共有四条。 另外三条呢？ 是跑了？ 还是还躲在家里哪个角落？ 傅璟佑一阵心悸。 “你胆大！你真敢！”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六兄弟，小六哥，你饶了我吧！” 贺三贵被揪着领子晃得七荤八素，连连求饶： “我也不知道她是要害人来的，我真不知道！” 陈妙妙一早就说要毒蛇，贺三贵心里其实有点揣夺出来的意思。 只是想着陈妙妙毕竟是个女同志，长得还挺清秀可人的，倒也不像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贺三贵就没多想。 哪里料得到，最后这事儿发生的，居然跟他最初的预想差不离! 他要是真知道陈妙妙跟这么干，他能给陈妙妙抓蛇吗？ 要是最后真咬着谁、伤着谁了，事儿暴露出去，他差不离的也要跟着吃瓜落。 这么一想，贺三贵又觉得后悔。 打都已经挨上了，这事儿他不该跟傅小六透漏的！ 贺三贵越是想，越是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这个破嘴！ 贺三贵心里也抱了一点侥幸心理。 原以为卖点消息就能逃过一劫。 没想到傅璟佑打他打的更狠。 贺三贵也有些恼怒了，开始推搡反抗： “好你个傅小六！我都已经跟你赔过不是了，还说了消息，你别不识抬……哎哟喂！” 贺三贵挺腰坐起，还没两秒，就被一拳打回了地上。 嘴里血腥味浓烈，还有点硌嘴。 贺三贵“哎哟哎哟”的吐了口血水，唾沫里还有一颗被打掉的牙。 “你、你把我牙打掉了！我跟你拼了！” 贺三贵恼羞成怒，瞬间狠厉起来。 用尽全力挣扎起身，扬起拳头想要反抗。 傅璟佑长臂一伸，直接揪着他领子，提着往外走。 一开始不明所以，贺三贵还拼命的挣扎。 后面见傅璟佑提着他往生产队的那条小路走，意识到什么，贺三贵一下子慌了神。 又开始怂了起来。 “小六哥小六哥！有话好好说，咱们好好说行吗？别非弄得大家伙儿都知道啊！” “求你，求求你了行不行？要是队长知道了，指定又要我去住牛棚！” 傅璟佑根本不听他解释。 除了蛇的事情以外，刚才贺三贵的某些举动，同为男人傅璟佑会不懂吗？ 贺三贵看着陆淼，捣鼓那玩意儿。 就凭这一点，打掉他几颗牙算什么？ 就算真拖出去把他打死，谁敢拦着？ “小六哥，小六哥！商量下，商量下行不行！你别这么犟……” 贺三贵一路哭丧着脸求饶。 他俩又是一路拉拉扯扯的，打谷场上干活的人都瞅见他们两个了。 “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还干起来了？” “不知道啊……” 傅家，陆淼小步慢吞吞的，帮着把午饭端上大桌子。 天气热，待在屋里阴凉处都有一股燥意。 陆淼蹭了蹭额头莫须有的汗，等了一会儿不见傅璟佑进屋。 就撑着后腰，费劲巴拉去打谷场那边喊。 耿晓云回应她： “小猫儿啊，你先回去吃吧！刚才你家小六同志往队里去了。” 耿晓云没有确切说，陆淼就也不少傅璟佑和贺三贵的事。 只当傅璟佑是有别的什么事去了贺宏进那儿。 陆淼点点头，没太放在心上。 回屋拿着大海碗给傅璟佑单独盛了一份饭菜，用东西罩着。 陆淼吃了一碗放得微微凉的粥，就下桌了。 时节进了八月份，她的肚子也快九个月。 平时看着就要比旁的孕肚大一些，这阵子尤其。 之前是走动几步就觉得累，这段时间更夸张，只要不是躺着的时候，无时无刻不觉得累。 陆淼放下碗筷下桌。 唐梅跟着放下筷子，麻利的给她把凉椅收拾出来。 唐梅小心扶着陆淼躺下了，才回去吃完饭，开始忙活别的。 夏季总是容易困倦。 木窗吱呀吱呀的响，窗外蝉鸣“vvvv”的作伴。 陆淼握着蒲扇柄的手晃得越来越慢，最终搭在凉椅把手上不动了。 人跟着嘤咛一声，一手扶着肚子，漂亮的眉心难受蹙起，恍恍惚惚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生产队中间的西打谷场那边彻底热闹起来。 场上干活的人暂时放下手上的活儿，一个个的都跑去贺家看热闹。 傅璟佑一路拖着贺三贵上了贺家，进门后直接把人扔在地上。 差不多中午吃饭的点儿，陈桂芬在家做饭，贺宏进也刚才地里回来，人都在呢。 看见这情况，贺宏进和陈桂芬唬了一跳，都是一脸懵： “这是咋了？” 贺三贵不敢看贺宏进，扒着傅璟佑的裤腿还在求饶： “小六兄弟，有话好好说，咱们不是非得这样是不是？！” 贺三贵和贺宏进都是姓贺的。 现在虽然没什么亲戚关系，可往祖上推一推，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加上贺宏进脾气又臭又硬，平时又爱黑着脸，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 贺三贵其实挺怵他的。(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章 陈妙妙那个死娘们儿 “队长，队长没事，没什么大事！” 贺三贵来回捣腾，安抚完傅璟佑，又掉头去安抚贺宏进。 傅璟佑才不依着他，扯回裤腿，长腿一伸毫不客气的把贺三贵踹翻在地。 都是自家人，傅璟佑本来想如实说。 可见门外围拢了不少人，怕队里人乱想，回头给陆淼传出不好的名声来，傅璟佑就暂时瘪了一口气。 转口说起另一茬儿： “队长，你给评评理吧。” 傅璟佑这次没喊贺宏进“叔”，而是公事公办喊的“队长”。 摆明了就是要走流程弄这个贺三贵和陈妙妙。 贺宏进瞅了一眼门外，一脸懵的摸摸寸头： “到底是什么事？” “上回黄瓜架上面缠着一条蛇，差点咬到我媳妇儿，我当时还没有多想。” “后面断断续续又在后院和屋侧打死了几条蛇，我还纳闷是什么情况，今年蛇怎么这么多。” 傅璟佑面容绷紧，剑眉皱起，浑身都透漏着一股狠劲儿。 他指着坐在地上“哎哟哎哟”揉胸口起不来身的贺三贵，凶煞道： “你让他说！” 院子门口的人探头探脑，等着听原由。 院里堂屋门口，贺宏进黑脸微微沉下，目光转向贺三贵问： “贺三贵，这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贺三贵还不敢说。 傅璟佑直接揪起他的领子： “你今天要是不说，等从这门出去，老子他妈的砍死你信不信？” 贺三贵吞咽口水，一下子萎了： “说，说……我说，我说！” 放别人说这话，贺三贵或许会觉得对方是在放狠话。 可说话的对象是傅小六，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那么多次的打倒运动、那么多人的围攻欺负，都没把傅小六怎么样。 可见他非比寻常的忍耐和狠劲儿。 毫无疑问，如果他不老实配合说，出了贺家这道门槛，傅小六就算不弄死他，也要去他半条命。 贺三贵认怂了。 另一边，陈桂芬听了傅璟佑的话，赶忙从屋里出来，扯着傅璟佑的胳膊就去了屋里： “你个臭小子，你要弄死谁？这么大个人了，马上就要当爹，你犯什么混？！” “他往我家放蛇，上回淼淼就差点被咬着，还摔了一跤……” 陈桂芬嘴巴张大，惊愕眨眼： “什么？” 傅璟佑闷声闷气的补充道： “幸亏淼淼没事，要不然我能容他蹦跶到现在！” 门外贺宏进也听见了这么，眼神顿时锐利起来，脱了鞋就往贺三贵身上招呼： “妈了个疤子的，贺三贵，你这又是做的什么死？” “你他娘的平时懒归懒，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你不存在就完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开始害人了是不是？！” 继刚才被傅璟佑打了一顿，贺三贵又被贺宏进打了一顿。 傅璟佑算是贺家的养子，是自己人没错。 可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贺宏进也是忍不了贺三贵的这番作为。 懒归懒，小偷小摸归小偷小摸，贺三贵三四十岁老光棍一个。 他是个不成器的，典型烂泥扶不上墙，可平时看着就是一个可怜的样儿，贺宏进对他还是比较宽容的。 贺三贵不参与生产队干活儿，贺宏进顶多就是骂一骂他，别的也没什么了。 可是现在涉及什么情况？ 往人家家里放蛇！ 要是没毒的蛇，乡里人倒也不怕个什么。 可傅家是什么情况？ 新媳妇儿是城里来的，本来就是顶顶娇气的一个，还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在。 这要是惊着、吓着了，那是小事吗？ 贺宏进发了狠，捏着鞋跟教训儿子似的，使劲儿往贺三贵背上抽。 贺三贵“哎哟哎哟”的，畏畏缩缩的躲避。 贺宏进就转手抽他的脸。 贺三贵又只能缩成团的护脸。 “不是我放的蛇，不是我的放的蛇！” 贺三贵真被打怕了。 刚才被打掉了牙，嘴里血水流了一路，进门前才止住。 脸上挨了几记抽，他嘴里又开始冒血。 贺三贵受不了了。 那是血啊！ 平时没吃过什么好的，得吃多少才能补回他的牙和血？ “是陈妙妙！是陈妙妙那个死娘们儿放的蛇！” 贺宏进倏地怔住： “什么？” 贺家门外的社员们也“嗡嗡嗡”的闹腾起来。 “什么？陈知青放的蛇？” “她哪儿来的蛇啊？” “那个陈知青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可是平时看着也挺和气啊，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么狠的心……人家小六媳妇儿以前也是知青，现在肚子还揣着娃呢！” “这要是冲撞到了，那岂不是……” 社员们的议论声间接传进耳里，贺三贵更怕了。 贺宏进则是觉得心惊。 幸亏没什么事，这要是真出点事怎么办？ 贺宏进来气，也踹了贺三贵一脚。 挨了两顿打，贺三贵早已是鼻青脸肿。 怕再扯上别的事，给他扣上更多的帽子，贺三贵赶紧拔高嗓音强调解释： “我不知道陈知青为什么要这么干！” “她给了我两块钱，要我抓三树根和土地婆，我以为她是馋肉了，想吃蛇，我也不知道她要害人啊！” “队长，队长！我虽然不成器，可是我什么时候害过人？我不敢，我不敢的呀！” “人家想吃肉，两块钱哪里买不到肉？要跟你买蛇！” 贺宏进气得发抖： “还是三树根和土地婆！那是什么蛇？那他娘是毒蛇！” 气不过，贺宏进又踹了贺三贵一脚。 门外年纪大的女社员听了心惊。 农村虽然常见蛇，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不怕蛇。 还是有不少人害怕的。 尤其是女同志。 平时见到一条水蛇就惊惧的不行，更别说是能要人命的三树根和土地婆了。 “呸！贺三贵，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哪家好人吃蛇要吃毒蛇？” 门外有人看不过去了，张嘴就骂： “陈妙妙一个丫头片子，她能弄得了毒蛇？” “就是！你平时躺着不干活，脑子也叫你躺没了不成？这点事儿还想不明白？” “活该你挨打！” “队长，抽他大嘴巴子！你要是下不来手，我来！” “……” “去去去，都一边儿去！” 贺宏进挥手吼了一嗓子，目光继续看向贺三贵： “整体经过到底什么情况，你他老娘的给老子老实说！好好说！要不然今天老子非扒你一层皮不可！”(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一章 孩子不是傅小六的 贺宏进严词厉色，群众围殴群喷。 贺三贵哪里把持的住？ 一五一十的，就把之前陈妙妙过去找他的事儿，全部给说了出来。 其中还包括两个人的暗号，池塘一角槐树腰上的稻草绳。 有社员七嘴八舌道： “那个稻草绳我看到过，我还是谁在哪儿做什么呢，拴个绳儿在那儿，敢情是这个事儿！” “这个陈知青心眼子也太多了！之前陆知青的好些闲话，就是她传出来的！” “就是就是，这个我知道！” 一些爱八卦的婶子们也加入了其中： “那会在池塘大石板上面洗衣服，大家伙儿唠这个陆知青的肚子大，她还说孩子不是小六的！” “说是陆知青回京市跟人乱搞揣上的，叫人抛弃了，所以才回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 这话一出，门外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还别说，听着还真有点道理呢！ 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回了大城市不肯待，要跑回他们这儿？ 而且那肚子却是怪大的…… 人群议论纷纷。 闲言碎语传进傅璟佑耳里，傅璟佑气急，提上贺家门后的扁担就要出去干架。 陈桂芬拉不住他，赶忙喊： “哎哟，他爹，他爹！” 贺宏进回过头来。 一看傅璟佑凶神恶煞绷着脸的样，贺宏进丢了手里的鞋，上来就把他往屋里推。 “这里有你什么事？你给我进屋去！” 按着傅璟佑把人关去后院，贺宏进沉着脸出来。 扯了把椅子放到院里，贺宏进站在椅子上喊： “说话做人要讲良心，陆知青平时怎么支招支援咱们生产队的工作的？” “受了人恩惠，你们还要说这些没良心的话？” “陆知青去年什么时候回的京市？八月初！这他娘的都隔了一年的八月中了！” “怀得哪吒三太子不成？肚子里揣了一年还下不下来？” 门外窸窸窣窣了一阵儿，最终安静下来。 怪他们没有深想，这么一说，也还真是的…… 女人怀胎十月是足月，这时间早就对不上了。 傅家和贺家的关系亲近，生产队里的人那么多，贺宏进肯定会优先照顾自家人。 怕今天的事儿被贺宏进记上小本本，以后时刻抓着小辫子吃瓜落。 门口正中间的婶子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连忙道歉： “队长，是我们没见识，这事儿是我们的不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啊队长，咱们、咱们还是先处理正事儿吧！” “三贵和那个陈知青怎么也得给个说法不是！？” 贺宏进还能说什么？ 脸色微沉，指着门口随便喊了个人，让去把陈妙妙喊过来。 听见贺宏进喊陈妙妙过来，贺三贵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手揉着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贺三贵磨磨蹭蹭的坐在贺家屋檐下的台阶上。 开始等待事情结束。 贺三贵想得很好，认定只要陈妙妙一过来，那么这事儿就跟他扯不上关系了。 他一开始又不知道陈妙妙是要害人。 他也只是拿了报酬干活儿而已！ 挨了这两顿打，他已经够愿望了！ 贺三贵想着，狠狠喘了两口气。 心里大骂陈妙妙是臭娘们儿。 等这事儿过去了，他一定要她好看！ …… 陈妙妙今天被分配在棉花地干活儿。 队里的小伙子过去喊她时，她正在蹲在沟垄里躲懒儿。 突然被点名，陈妙妙吓一跳，还以为是被发现了，赶紧站起身来，两只手飞快的钳着身边一圈晒开口的雪白棉花球。 “什么事呀……正忙着摘棉花呢！” “队长喊你回去！” “啊？” 陈妙妙愣了一下。 “队长喊我回去做什么？队里出了什么事儿？” 被使唤过来喊人的是个小伙子，刚才队里叔伯、婶子们多嘴，都被队长给训斥了。 年轻小伙不敢多说，也怕说出来陈妙妙会不配合回去。 回头他完不成任务，回去又得挨骂。 就站在田埂子上，挠挠后脑道： “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总之，你赶紧回去吧！” 年轻小伙说完，先一步转身，一身黑皮顶着大太阳往回跑。 陈妙妙皱紧眉头，心里揣摩不定，只好提着小半袋棉花往回走。 进入生产队，隔着大老远就看见贺家门前围着一圈人，看起来阵仗不小。 最近正直农忙，什么事儿都不能让社员们分心。 能闹着这么大阵仗的，陈妙妙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肯定是陆淼！ 陆淼被蛇咬了吗？ 呵……嘻嘻。 一定被吓死了吧？有摔跤吗？有流产吗？ 月份大了似乎不能流产了，那还能正常生下来吗？ 陈妙妙抱着极大的恶意想。 当初把装蛇的篓子甩进傅家时，陈妙妙确定没人看见，所以这会儿也坦然。 没人看见那就不是她干的。 叫她来又怎么样？ 还能赖上她吗？ 陈妙妙撩了一下耳侧头发，徐步朝贺家走去。 周围社员看见她过来，许是知道了她心狠恶毒的程度。 婶子们避她如蛇蝎，纷纷朝两侧散开。 一条小路由此形成。 陈妙妙下巴高抬，很享受这种感觉。 清高自傲的仿佛是在走红地毯一般的，进贺家院子。 陈妙妙把装棉花的袋子往旁边一放，道： “队长，你找我。” 陈妙妙神情自然，态度坦然耿直，甚至说得上理直气壮。 贺宏进蹙着浓眉看她，心里都开始有些狐疑贺三贵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了。 贺宏进只看着陈妙妙，半天都没说话。 贺三贵急了，扶着后腰站起身，指着陈妙妙跳脚道： “队长，队长！就是她，就是她唆使我抓蛇的！” 贺三贵一身衣裳破破烂烂又灰扑扑的，刚在坐在台阶上缩成一团，陈妙妙还真没注意到他。 他突然蹦出来，陈妙妙吓一跳，心底瞬间就绷紧了一根弦。 不过不要紧，陈妙妙很快镇定下来，后退两步惊惧的看着贺三贵： “你是谁？！” 陈妙妙装作不认识贺三贵。 虽然来队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贺三贵一看就是懒汉、光棍。 女知青们回避和他们这类人接触。 不认识也是正常。 看似能说的过去，但不可能凭借这几句话就能翻篇。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不攻自破 贺宏进斟酌要开口。 贺三贵却比他动作更快。 “臭娘们儿！你教唆我误打误撞帮着你干了坏事，这个时候还装着不认识我！” 贺三贵被陈妙妙撇清关系的话激怒，拉着贺宏进道： “队长，就是这个臭娘们儿！是她教唆我去抓蛇的！” 贺三贵阴狠盯着陈妙妙，继续道： “那阵子我就觉得奇怪，要吃蛇肉打牙祭，也不更专挑这毒蛇要，就偷偷摸摸跟了她几次。” 贺三贵抖着手指陈妙妙，肿胀的脸转向贺宏进告状： “她明里暗里的总围着傅小六他们家打转，傅小六他们家的蛇肯定是她放的！” “绝对是的！我敢打包票！” 这次轮到陈妙妙气得发抖了。 她就说！ 当时明明没人看见，怎么好端端的就叫她来这里！ 交易的时候都说好了，不准让第三个人知道。 事后拿了钱就开始反悔！ 这个不要脸的老光棍！ 陈妙妙恨的咬牙切齿，却倏忽红了眼眶，抽抽搭搭怯怯懦懦的看向贺宏进： “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三贵见她还在装，更生气了，瘦削的胸脯不断激烈起伏： “妈的个疤子，臭娘们儿！你装什么装？有胆子敢，没胆子承认是不是？！” 贺三贵迈着步子往陈妙妙那边走，凶神恶煞的看着想要动手一样。 贺宏进沉着脸，把贺三贵往旁边推了推。 贺三贵误以为贺宏进是不相信他，反倒是信了陈妙妙的眼泪。 贺三贵又气又急，忽然想起什么： “队长，我还有证据！” 贺三贵刚说证据，贺家院外一阵熙熙攘攘的推搡声传来。 傅璟佑很快从门口挤了进来。 贺宏进一愣，下意识往堂屋、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刚才是把傅璟佑关在了后院，这小子会出现在这里，八成是从后院翻墙跑了。 贺宏进怕傅璟佑冲动，蹙着浓眉黑脸，还想让傅璟佑去屋里待着。 傅璟佑却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陈旧的竹篓。 贺三贵一看那竹篓，瞬间大喜过望： “就是这个！” 他抓蛇用的篓子！ 贺三贵上前要接那篓子，傅璟佑转手高抬胳膊回避他。 陈妙妙当然也看见傅璟佑手里的篓子了。 可那又怎么样？ 这篓子能做什么证据？ 篓子是贺三贵家的，就算是指正，那也是指正贺三贵。 和她有什么关系？ 陈妙妙想着，嘴角勾起一丝丝清浅的得意笑容。 只是没得意多久，目光和傅璟佑深沉的目光对上后，陈妙妙不自觉的收敛了笑意。 男人像是夜幕下伺机而动的手，无论是面相还是眸光，都泛着深沉的凶意。 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傅璟佑缓步前行，一步一步靠近陈妙妙。 陈妙妙吞咽口水，无意识小步后退。 陈妙妙看了一眼贺宏进。 见贺宏进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傅璟佑，她目光重新落落回傅璟佑身上，紧张道： “你，你想做什么？” 傅璟佑不答，依旧缓步靠近她。 他浑身上下都透漏出不善的气息，陈妙妙有点被他吓到，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你想干嘛？你别过来！” 傅璟佑略微止住步子，抬起手臂晃了晃手里那个背绳超长的篓子： “认得这个吗？” 篓子是扎伤陆淼手的那个。 之前傅璟佑就留意过，那篓子根本就不是他编的，更不是他们家常用的。 但是因为贺宏进和陈桂芬经常往家里送东西，傅璟佑就没多想。 刚才在贺家堂屋听见外面的叔伯、婶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他才隐约意识到什么。 陈妙妙就是再心狠恶毒，她自己个儿总归也是怕死的。 而且她就不怕蛇吗？ 她敢把蛇带过去，就说明一定有适合装蛇的器具。 傅璟佑就想起了这个篓子，就瞒着厨房里陈桂芬的眼皮底下，翻墙跑回家了一趟。 陈妙妙当然认识那个篓子， 可是她能说吗？ 当然不能。 陈妙妙连连摇头。 傅璟佑深邃眼眸紧盯着她，默了半晌，忽然低哑嘲弄笑了一声。 仅是一瞬，他忽地收敛笑意，一抬手提着竹篓绳子，直接把篓子甩着抛向陈妙妙。 空篓子和载有重量的篓子，呈现出来的抛物线是不一样的。 陈妙妙一眼看出篓子里有东西。 之前把篓子抛进傅家时，她开了栓口，那些指定早就跑得傅家到处都是。 陈妙妙不信篓子里装的施舍，料定傅璟佑肯定是装了石头之类的东西骗她的。 虽然确信，可心里仍然有点紧张害怕。 陈妙妙硬着头皮，挨了那一篓子，直接将篓子接了下来。 她刚要反应，反问傅璟佑是什么意思，手里篓子忽然一阵颤动。 陈妙妙心里紧绷的一根弦，瞬间绷断。 “蛇，有蛇！” 一记哆嗦，陈妙妙满脸惊惧，脱手就把篓子抛了出去。 生怕里面的蛇会张嘴咬篓子，到时候尖牙碰伤了她。 这篓子之所以那么长的背绳，就是当初交易时因为害怕，她临时让贺三贵加上去的。 陈妙妙浑身立起鸡皮疙瘩，甩开篓子还处在哆嗦和惊惧之中。 后知后觉的忽然意识到身旁有些过于安静，她僵了一下，怔怔抬眼。 院里院外的人，一个个的，都以一种匪夷所思又讶然害怕的眼神看着她。 “……” 贺三贵一手叉腰，五十步笑百步的指着陈妙妙，得意笑道： “我说什么来着？臭娘们儿，暴露了吧！” 陈妙妙喉咙鼓动吞咽了一口口水，心头渐渐浮现出两个字。 完了…… 这还有审的必要吗？ 事儿在贺宏进半句未插嘴的情况，不攻自破。 贺宏进沉下一张脸，不客气的踹了一脚一副小人得志的贺三贵： “妈了个疤子，你他娘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个崽种！” 事情的结尾就是，贺三贵胸口挂了“坏小子”的牌子，抱着生产队边边走边喊认错口号。 贺宏进勒令他走十圈，并罚住牛棚半个月。 队里的大人要忙活干农活，没时间跟着凑热闹。 半大的孩子们却都嘻嘻哈哈的跟在贺三贵身后。 一边骂他“坏小子”，一边砸他小石子。 镇里游街就是这样，小孩子们见过一回，就学了个十成十。 月票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混蛋男人！ 至于陈妙妙？ 这事儿不是小事，也已经有点脱离贺宏进管辖的范围了。 贺宏进哄散众人，勒令陈妙妙就在院里待着，他当时就拿了帽子去大队。 他管不了的事，就让大队长管。 要是大队长也拿不定主意，那就继续上报，上面还有人民公社呢！ “没想到个丫头片子这么狠的心！” “就是，黑了心肝的，咱们平时都叫她给骗了！” “以后可得离她远一点，要不回头再放蛇嚯嚯咱们怎么办？” “就是！不过话说回来，贺三贵也不是个好东西！” “……” 门外骂声渐渐淡去，贺家院里，陈妙妙气得发抖。 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带把自己的名声也搞臭了，怎么能不气？ 可是这还不算完。 傅璟佑也还在傅家呢。 门外人都散了，贺宏进人也走了，光一个陈桂芬可拦不住他。 傅璟佑重新提起被陈妙妙抛开踢远的竹篓，差不多的时间里，陈桂芬和陈妙妙心里同时凸了凸。 “你这个混小子，你干啥呢！” 陈桂芬惊惧阻拦。 生怕篓子里装的真是蛇，傅璟佑一时上头把控不住，把蛇都扬到陈妙妙身上去。 陈妙妙则惊惧！ 刚才发觉篓子里装的是货物，她就已经被吓破了胆。 现在傅璟佑又提起篓子走向她，陈妙妙差点原地蹦起来，两手止不住扬开，跟被抓了的贼似的，晃荡后退： “你、你想干嘛！” “你！你别过来！” 篓子里面装的根本不是蛇，傅璟佑自然不会再拿一个假篓子吓唬陈妙妙。 可他对陈妙妙也不客气，长腿伸出，一脚把陈妙妙踹翻在地。 “你他妈再敢搞事试试，是女人老子也打。” “再有下次，蛇就塞你嘴里！” 陈妙妙撑身躺在地上，满头冷汗的看着傅璟佑。 一方面是怕，一方面是疼。 陈妙妙真的是怕了傅璟佑了。 是她把这个男人想的太好！ 也高估了这个男人的底线！ 他！ 他居然连女人都打！ 这是什么混蛋男人！ 她真是瞎了眼！ 居然为了这么个男人，折腾出这么多的苦头让自己吃！ 看着如果不是陈桂芬在中间阻拦，傅璟佑还要上来打她的模样。 陈妙妙肠子都悔青了。 失落和失望感的反复交加，陈妙妙视线渐渐上移，看向清白蔚蓝的天空。 头顶冷汗，她忽然“哼哼”笑了声。 傅璟佑留意到她脸上的笑，神情不由愈发阴翳起来。 可心里念着家里的事儿，他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在陈桂芬的推搡阻拦中，傅璟佑适当收敛，提着篓子出了贺家的院门。 离开贺家，傅璟佑也没有直接回家。 等到屋后两三点，陆淼午睡醒来了，他倒是在家。 彼时东打谷场也热闹着。 陆淼撑着后腰活动遛弯，无意间听了一耳朵。 呆愣片刻，扭头看向屋里屋外专注打扫收拾的男人。 “你上午没上婶婶家里去？” 陆淼挪动步子，扶着门框进门： “他们说你打人了，把队里的谁谁谁腿打折了？” 陆淼有点不大相信。 傅璟佑不是主动招惹事情的性子。 一旦动手，必然是别人先招惹了他。 傅璟佑愣了一下，从柜底缝隙抽回扫把，顶着灰扑扑的一张俊脸回头看她。 “谁说的？” “没谁说，打谷场上叔伯在唠，我听见了。” 他剑眉压低，凌唇唇角抿直望着陆淼，不说话。 陆淼上前轻推他： “到底怎么回事呀？” “没事……” 傅璟佑转过脸。 贺三贵的行为太过下流污秽，他不想脏了陆淼的耳朵。 至于陈妙妙那件事…… 傅璟佑犹豫了又犹豫。 不想说，可又总觉得不说不行。 他还没找到蛇…… 如果那几条蛇藏在家里哪个角落，陆淼平时没注意，被咬到了怎么办？ 可如果说了，陆淼肯定会费神又担心受怕…… 她月份大了，经不得折腾。 蹙眉一番思索，傅璟佑呼出一口气，做出决定。 他丢了手里的扫把，出门去后屋随便扒拉了一个背筐过来，着手就开始收拾陆淼的东西。 “你干嘛呀！” 陆淼娇声娇气的，跟着他转悠，彻底被他的操作给整懵了。 “家里住的偏，这阵子你上婶子家住去……那一块社员住的密集，孩子也多。” “要是有点什么动静，大家伙儿忙的时候，你喊一嗓子，旁人也能及时发现。” 傅璟佑说着，觉得自己的话越发有道理。 陆淼听着也觉得有点道理，可仍然说道： “也不用那么麻烦吧？再过一个多星期，我还寻思上县里去待产。” “要不还是在家住吧，到时候直接去县里就是了。” 傅璟佑“啧”的一声回头，忽然严厉起来： “去那边住又不耽误去县里，平时都听话，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 “……” 他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忽然一反常态，让陆淼短暂失语。 陆淼唇瓣张了张，微怔之后，坐在一旁也不说话了。 傅璟佑是有些着急了。 可这事事关陆淼，并且不是小事，他淡定不下来。 吃的零嘴和冲的喝的，还有平时换洗的衣服，傅璟佑全部打包装好。 见陆淼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他，他心软了下来，过去哄她： “你这次听话，以后我都听你的，行不行，好不好，嗯？” 他一脸请求三问，神情真挚，口吻诱哄缱绻。 陆淼和他四目相对，轻轻点头： “知道了。” 傅璟佑，有事瞒着她。 她想知道就怎么都能知道。 但是他不肯说，她便不问了。 陆淼面色平息，没有太大情绪起伏，傅璟佑就知道，她心里还是不开心的。 可是这种局面，傅璟佑也没办法。 找不到蛇，这屋她越是待着，他越是不安心。 收敛情绪搓了一把脸。 傅璟佑跟唐梅打了声招呼，把背筐往后背一甩，一手搀着陆淼小臂，一手扶着陆淼后背。 小心翼翼引着她往外走。 傅璟佑临时做出来的决定，贺家没有准备，房屋都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贺大哥、贺二哥两家平时都不回来，屋都空着。 陈桂芬选着采光通风好的，把贺大哥那间屋收拾出来，暂时让陆淼住着。(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四章 好疼，好疼…… 陈桂芬收拾，傅璟佑就在一侧帮忙。 陆淼嫩白小手轻轻抚着肚子，默不作声的将两人自以为隐藏很好的眼神交汇看在眼里。 傅璟佑不跟她说，并且还不让陈桂芬跟她说。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 陆淼纤细眉头微蹙。 傅璟佑后面又回去拿了一床凉席褥子过来，并且让唐梅留在这边照顾陆淼。 他自己则回家，彻彻底底的收拾去了。 陆淼说想吃番茄，唐梅拿着番茄去后院洗。 陈桂芬清扫院里的鸡屎，陆淼道： “婶婶，我那会儿听说佑哥把人给打了？” “……” 陈桂芬旋身看她，琢磨着怎么揭过这一茬。 陆淼却道： “婶婶，你知道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吧，我也不方便走动，再跑出去问别人也麻烦。” “……” 陈桂芬一阵无言。 陆淼的性子，她了解。 如果陆淼想知道什么，他们都不说的话，她指定会如话里所说的一样，去问别人。 平时也就算了，她现在月份大了，挺着个肚子叫人看着都累。 陈桂芬怕她瞒着人眼出去走动，回头再给磕着、碰着哪儿了。 斟酌一番，陈桂芬斯斯艾艾的，还是把事儿给说了。 陆淼听见她说陈妙妙往傅家放蛇。 又听她说，蛇是陈妙妙使唤生产队里的光棍懒汉给抓的。 陈妙妙、老光棍、屈辱、一把剪刀结束生命…… 书里的剧情充斥脑海，陆淼眩晕了一下，步子晃荡，好险没摔倒。 陈桂芬吓得够戗，赶紧丢了扫把扶她进屋： “这事儿就说不叫你知道！你非要问！” 难怪…… 难怪傅璟佑要把她送到这里来。 难怪，傅璟佑会打断那个什么柜的腿…… 陆淼吞咽一下口水，后背发凉，坐下半天都有点缓不过来。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住了，她脑袋昏沉，额头出了一头的汗。 人渐渐地也有些坐不住了。 “婶婶，婶婶……” 陆淼抓着陈桂芬的手，意识模糊，身体发软克制不住的往椅子下滑。 “哎哟，淼丫头，淼丫头，你这是怎么了？亲家！亲家……” 脸色泛白，陆淼咬着下唇，陈桂芬的惊呼成了她昏厥过去时，听见的最后的声音。 …… 意识沉重，像是梦魇，又像是进入了另一重空间。 无尽的黑暗包裹全身。 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黑洞…… 身体漂浮，在无尽的下坠后，“噗通”一声，忽然坠进了水底。 感受不到丝毫窒息的感觉，相反，除了眼前看不见东西以外，思绪和感官仿佛愈发清晰起来。 不知寂静了多久，陆淼偏了偏脑袋，黑暗里有声音传来： “我叫陈妙妙，从津门来，你是京市的么？津门和京市很近，说起来，我们也算半个老乡了！” “陆淼，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别生气……昨天在棉花地干活，我听见谢知青和其他人唠嗑，说讨厌你，你总是倒贴他，很烦人……” “陆淼，我帮你把衣服收进来了，呀，炉打滚儿，家里寄来的么？真羡慕你呀……” “这次你家里又给你寄了什么呀，陆淼？” 一句句话仿佛串成了画面，陆淼眉心蹙起，耳边声音又变成了另一道。 她再熟悉不过…… 是她的声音。 “事实根本就不是那样！我在渠道沟洗脸，是他把我推下去的！我自己也能上来，是他非要拉着我……” “我不能嫁给他，我不可能嫁给他！” “妙妙，我相信的只有你了，帮我把信送出去，一定要把我送出去……” “小姨妈，小姨妈，我要回家，救救我……” 碎纸片的信件，没有被送出去。 头发上小红花，被闹哄哄推搡拉扯出知青点，自尊和人格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好疼，好疼的…… 陆淼是头天下午昏厥，次日中午哭着醒来。 她迷迷糊糊睁眼，傅璟佑和唐梅都在守着她。 一个坐在床头，侧身坐着搂着她，给她打扇。 一个抹着眼泪给她擦汗。 “清醒了吗？小宝？” 唐梅哭出声，“哪里疼？是不是肚子疼？” 陆淼短短虚虚喊了一宿的“疼”。 唐梅以为她动了胎气，要生了。 陈桂芬找来村里熟稔的接生婆过来看，接生婆摸了摸陆淼的肚子，直说还早着。 陆淼有点分不清梦里梦外，恍惚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清明起来。 她一看清唐梅，眼泪克制不住扑簌簌的掉。 情绪波动起伏的厉害，不可控制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陆淼挣扎要起身，傅璟佑赶忙扶着她坐起来。 她伸开手就要唐梅抱。 等唐梅抱上她了，她却哭得更大声了： “小姨妈，小姨妈……” “你怎么才来呀，我好怕，好疼……” 陆淼说话没有章法，唐梅只当她是做了噩梦。 傅璟佑轻拍安抚陆淼，唐梅放柔和了声音，也在哄她： “是小姨妈不好，是小姨妈不好，小宝不怕，小宝不怕……” “小姨妈在这里，小姨妈在这里……” 唐梅抱着陆淼轻缓。 从始至终。 根本没有什么陆小宝和陆淼的区别。 她是陆淼，她也是陆小宝。 穿书的是她。 书里的也是她…… 好疼，好疼…… 剪刀扎进胸口，真的好疼…… 陆淼哭得打嗝，闹了一脑门的汗，迷迷糊糊的皱着眉头，再次沉沉睡去。 唐梅打水给她擦脸。 她这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吃，傅璟佑冲了点红糖水，用小勺一点点的喂给她润唇。 唐梅默默料理了一会儿，问傅璟佑： “那个蛇的事儿，家里找没找到？” 傅璟佑摇头。 翻箱倒柜，各个犄角旮旯都找过了，到处都没有。 连厨房、后院、大门前的柴火垛都挪出翻晒了，也没看见有。 基本可以确定，蛇没跑进屋里。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傅璟佑又在屋里撒了些生石灰粉，预备空几天再说。 事实上，蛇也确实没有进傅家。 傅家在过去一整个冬天都在烧煤、烧炉子。 木质的桌椅家具和门板，早在缭绕热气中吸附了足量的硫化物质。 动物各项感官敏感。 往往人感觉不出的微弱气味、气息，对动物来说，都刺激到了极致。(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处分 唐梅心里沉甸甸的。 把陆淼脖颈、手臂上的汗细致擦干净，唐梅清洗毛巾。 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 “那个陈妙妙是哪个？是不是之前扎着两个麻花辫，额头前沿头发总是学小宝散着的那个？” 傅璟佑点点头，微不可闻“嗯”了一声。 唐梅沉下一口气，坐在一旁的马扎上看着傅璟佑语重心长道： “小傅，小宝的条件你清楚，她中意你，我们做大人尊重她的选择。” “姨妈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你对她好，能护着她就行。” 唐梅话锋一转，继续道： “可你要是护不住她，我就不能容着她跟你在这穷乡僻壤里过日子。” “你别怪姨妈从中作梗，作为人民，吃苦是光荣的，可这不是吃苦的事，那是毒蛇，是要人命的事。” 这次的事让唐梅深刻代入了一句话。 穷乡僻壤出刁民。 再有过节，那也不是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怎么就能下这样的黑手！ 她的小宝……还好没出什么事。 唐梅一阵胆战心惊，又坐到床边心疼地抚摸起了陆淼的脸庞。 傅璟佑怔然。 唐梅的话叫他说不出话来。 解释又能解释什么呢？ 身为男人，身为丈夫，他本来就应该承担保护陆淼，保护小家的责任。 看着陆淼还没怎么缓和回血色的脸，傅璟佑眉间倏地闪过一丝凶戾。 ……陈妙妙，不能留。 至少不能再让她留在第二生产队大河村。 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唐梅，预防她要回去拿东西什么的。 傅璟佑推着自行车，直接就去了大队里。 昨天贺宏进跑了一趟大队，事后陈妙妙就被调去了大队那边。 具体什么结果，还没得出结论。 总之赶在这个农忙空档，今天一大早，贺宏进又去了队里，这会儿还没回来。 这个事不是小事，大队那边应该还有议论。 傅璟佑想着去大队打听一下消息，看看情况，到地方，白队家里只有老婆在。 问了一下，说是白队长和贺宏进带着陈妙妙一起去了公社。 傅璟佑心里有事，“谢谢”都忘了说。 提着自行车掉头，火急火燎地又往公社赶。 公社的红砖墙院里，有一棵腰粗的香樟树，蓬勃的树冠带来大片阴凉。 陈妙妙在屋里接受思想教育，白杨和贺宏进就坐在树荫下躲阴凉。 傅璟佑进院停好自行车，白杨和贺宏进正好看见他。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贺宏进着急起身，问道： “家里媳妇儿怎么办？队里没人盯着怎么办？” 傅璟佑听不进去，看了白杨一眼，就问： “这个事儿大队长怎么说？” 想着现在公社里都知道了，他又问： “公社领导又是什么意思？” 傅璟佑脾气轴起来，那就是谁也劝不动的。 贺宏进也不想骂他、呵斥他了，直接坦白道： “这事儿大队里不好发言，这不就到公社来了吗？” 白杨跟着站起身，开口道： “刚才开了小会，公社说了，会给陈知青一定的处分。” “处分又是什么处分？” 傅璟佑咄咄逼人，继续追问：“能不能把她弄走？！” 白杨毕竟是大队长，管着好几个生产队呢，贺宏进怕傅璟佑得罪人，赶紧推了他一把： “浑小子，怎么说话的！” 好不容易摘掉帽子，别又因为别的事，回头再叫人穿小鞋。 白杨看出贺宏进的想法，拦了拦说道： “老贺，都认识多少年了？还把我当外人？” 贺宏进不好意思干笑一声。 白杨微微摇头，向傅璟佑解释说： “调走的可能性不大，领导刚才说了，对陈知青的处罚，应该会在户籍档案上留一笔。” “最近听说还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下放，以后说不定还有知青返城的消息传来……” “陈知青个人行为存在问题，信息不过关，这些活动名额，她以后大概都是挣不上的。” 傅璟佑听后一阵焦虑。 这话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陈妙妙不仅不会被调走，以后说不定还会在大河村留一辈子。 “就这么点事，也能叫处罚？这是哪门子的处罚？” 轻飘飘的一顿思想教育，不能参加工农兵大学，就算完了？ 就算能参加，她参加得上吗？ 白杨蹙眉，看了一眼旁边低声提醒： “这里是公社，领导眼皮子底下，由得你瞎说？” 傅璟佑不服气，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白杨理解他。 年纪不小的大小伙儿，好不容易讨了媳妇儿组建小家，就遇到这种事。 换谁都得急得上火。 白杨缓和了口吻，道： “这个处分对咱们乡里人来说，是没什么，可对他们知青来说，已经是相当严格的处分，领导也有在照顾咱们群众的情绪。” 白杨语重心长，傅璟佑也不好继续跟他急眼，就如实坦白了难处： “我相信领导，但我不相信她。” “她找事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以前是挑拨离间，现在是放蛇，谁能保证她下一次不是杀人放火？” “……她不敢的。” 傅璟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他主要针对的就是陈妙妙，而非白杨。 可是听见白杨的话，他还是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 “她不敢？谁说的她不敢？她自己说的吗？” 抛出灵魂三问，傅璟佑哼了一声，冷冷一笑，道： “她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这话堵得白杨有点说不上话来。 可看傅璟佑的态度，白杨也意识到这中间肯定还有点别的什么，当下也不敢再做保证了。 白杨问：“你们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矛盾产生的过节？” 从前估计陈妙妙是女同志，好些话傅璟佑不好对外说。 现在出了这些事，傅璟佑也没什么顾忌的。 他没必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不顾及自己的老婆孩子。 “没有任何过节。” 傅璟佑一五一十地说来： “大河村的人都知道，这个陈知青脑子有点问题。” “之前经常拦着我说胡话，我那时身上还背着成分，自觉和人保持距离，所以警告了几句。” 第二百六十六章 联名状 “除了这个，我跟她没有任何交集。” 除了这些，傅璟佑也想不到别的东西了。 “我跟她的交涉就这么多，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横在我跟我媳妇儿中间。” “不是当着我的面，说我媳妇儿的坏话，就是当着我媳妇儿的面，说我的不是。” “我们日子过得红火了，就跟得罪了她似的。” 傅璟佑沉沉呼出一口气，越说心情越差。 白杨和贺宏进听了他的话后，却都是一愣。 两个老家伙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傅璟佑，上下扫视。 看傅璟佑长得高挑、结实又俊逸的，最后两人得出结论道： “她是不是中意你……” 傅璟佑粗犷挥手，下意识想说不可能。 可是想到过往陈妙妙殷勤往跟前凑的劲儿。 以及那次在家里撞破她挑拨离间后，陆淼说的话。 傅璟佑觉得还真有可能。 “再是中意，我也是有老婆有家庭的人。” 可是越往这方面想，他越是觉得荒诞可笑： “她不知收敛，还要害人，这是思想有问题。我的建议是把她调走，做长期思想工作。” “……” 白杨忧虑抓抓头，思忖了一会儿，说： “这个事儿吧……假设这个陈知青确实存在问题，你回去集中知青点其他的人。” “如果能集中超过七成的人写联名条子，希望她调走的，大队会着重向上申请。” 说了“着重”两个字，就是含有一定水准。 果然有些事就得闹一闹，不闹一闹的争取，就什么可能都没有。 “谢谢大队长，我这就回去跟大家说明。” 傅璟佑见好就收，道了谢后，推着自行车跑出去一段，快速坐上车离去。 “哎，这小子……” 贺宏进叹气，看着白杨赔笑道： “大队长，还是家里平时缺乏管教，这小子说得不好、不对的地方，你千万不能往心里去！” 白杨摆手：“这孩子我知道了，傅家那个独生子，也算是我们这一辈人看着长大的。” 拍拍贺宏进，白杨感慨道： “你算是熬出头了，这小子行的，从前闷声不吭，身上没有活人气息，现在至少晓得计较，晓得顾家了。” 说白了，就是活得像个人了。 贺宏进微微怔愣，半晌轻轻喟叹出一口气，眉心感慨舒展，望着青天白日没有再开口。 再是像人样，再是整齐，傅家也没人有福目睹了。 …… 白杨的话给了傅璟佑一些底气，但从公社离开，傅璟佑并没直接回生产队。 出门时骑的自行车，趁着天色还早，他往县里去了一趟。 找到胡志远说明情况，又说明来意。 由胡志远牵引见了县里相应部门的领导，事后傅璟佑又跑了一趟公安局。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要掌控绝对占据优势的境地。 只可惜县公安局让人大所失望。 傅璟佑说明事情经过。 对接了人问了一句有没有咬到人，得知没有咬到人后，直接驱赶他离开。 说管不了，说什么等咬了人、伤了人再来。 傅璟佑气得够呛。 如果家里那边还需要人，他真要克制不住跟人干一仗。 咬了再来……这他妈是人说的话吗？ 凶戾瞪了对接的男人一眼，傅璟佑推着自行车要离开。 被他瞪的那个中年男人反而不乐意了，站起身道： “你瞪什么瞪！” 傅璟佑“铮”的一下踢好自行车支架，直起腰转过身。 他本来就高，刻意挺直腰看着更加显高，又是人高马大厚实的身板。 中年男人比他矮下一个半脑袋，瞬间怯场，咕哝了一声“晦气”，蔫蔫的当作若无其事，又坐回小桌后的椅子上。 晦气？ 是晦气！ 一群浪费粮食，吃白饭的家伙。 傅璟佑嘲讽“哼”了一声，往回赶。 女知青里大多数人都跟陆淼关系好，但毕竟是女同志，傅璟佑不好过去找人，就私下跟陈桂芬说了一下写联名状的事。 这些不好宣扬，贺宏进过去说也不合适，只能是陈桂芬去。 陈桂芬会意，趁着傍晚家家户户吃晚饭的空挡，去知青点提了一下这个事儿。 男知青那边，陈桂芬没去，只跟女知青们打了招呼，让她们谁有跟那边关系好的，顺嘴提一下。 耿晓云几人点头答应，陈桂芬走时，几人都关怀问陆淼的情况。 陈桂芬笑说：“别担心，她还好着，昏昏沉沉睡了两天，今儿下午已经能下床了。” 耿晓云几人瞬间放心，笑着说得空去队长家里看看陆淼。 陈桂芬同意了。 如陈桂芬所言，陆淼下午就醒了。 断断续续睡了很久，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以至于醒来之后，陆淼自己都有点分不清梦里梦外，只是粘唐梅粘的紧。 唐梅受了陆淼有一阵子的排斥和冷待，陆淼突然的依赖，让唐梅脸上短暂有了笑意。 可是更多的还是忧虑。 唐梅只觉得陆淼委屈。 得是被吓得多严重才会这么害怕？ 心里心疼陆淼，唐梅把陈妙妙这个人不由又深深记了几遍。 唐梅也在等着听消息，想看看这边负责的干部，到底是怎么个处理法。 原本说让唐梅在这儿陪陆淼的，陆淼临时出了事，傅璟佑不放心，夜里也凑了过来。 夜里三人挤在一间小屋休息。 唐梅打地铺，傅璟佑倚在床头靠着，一只手握着陆淼的手，一只手握着蒲扇，轻轻给她扇风。 这两天唐梅担心受怕没怎么睡觉，今天陆淼情况好点，唐梅才微微放心，躺下后，很快响起了轻鼾。 陆淼白天睡得多，晚上不怎么困。 想着傅璟佑肯定也没休息好，陆淼往床铺里侧挪了挪，腾出空间拉他一起躺下。 “佑哥。” “嗯？” 傅璟佑轻轻应了一声，借着朦胧月光端详她瓷白的小脸。 陆淼小心抚摸肚子，瞌上眼眸枕在傅璟佑臂间：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住？” “再等两天，家里散散味。” 傅璟佑小声哄她，其实还是希望她这阵子住在贺家的。 像之前说的那样，贺家这边人多。 而且贺宏进毕竟是生产队长，谁想闹事，过来前也得掂量一下，进了这个门会不会撞见贺宏进或者陈桂芬。 第二百六十七章 自卫 安静依偎在男人怀里，陆淼不由回忆起了这两天断断续续做的梦。 她的前后几辈子，和陈妙妙根本没有任何过节。 哪怕这一次“穿书”也是。 如果不是陈妙妙上赶着往上凑，故意挑唆，她和陈妙妙基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可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极致的恶，没有道理可讲…… 陆淼始终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机缘屈指可数。 为什么要给作恶的人重生的机会？ 既然已经重生了，为什么不能凭借优势奋发向前？ 不强求做好事，可也没必要作恶多端…… 如果放在平时，陆淼倒也不顾忌什么。 陈妙妙给她使绊子，要害她的命，她当场就会偿还回去。 可现在不一样。 她有软肋…… 黑暗里，陆淼眉心轻蹙，轻轻拍了拍肚子。 心里一直想着事儿，气息不由得也沉着下来。 傅璟佑粗粝拇指拂平她隆起的眉心： “不要烦，我来处理，嗯？” “嗯……” 陆淼低低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顾虑的。 陈妙妙再愚钝，她也是个重生者。 而且还是书中世界里公认的翻身“女主”。 这个世界看起已经发生变化，实际上主线剧情似乎还在进行。 到底存不存在所谓的“主角光环”，也还未可知…… 她在书里的结局不好，傅璟佑的结局同样不好。 考虑到这里，陆淼心情就不由自主的开始焦虑。 想要不被恶心到，又能避开所有不好的事，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让陈妙妙，永远不要出现在眼前…… “听小姨妈说你今天去大队了，因为这个事吗？大队长怎么说？” “大队长管不了，把人送去公社了。” “他让我联合其他知青写联名状，如果超过七成的人支持她调走，大队长会向上面提出申请，上面也会酌情处理。” 傅璟佑如实说明了公社那边的情况，顺带提了一下县里公安局那边的遭遇。 陆淼微不可闻“嗯”了一声。 这个年代，尤其又是这种小地方，警力真的不能指望什么。 不过陈妙妙不是好相处的人。 女知青基本都跟她扯清了关系。 男知情里也仅是个别人和她点头之交。 这个七‎‌­成­‍‎人­‌​头联名状，应该不难拿到。 思忖这个事儿，陆淼也没有完全把心思寄存在这个事儿上面。 她睁开眼微微撑起身。 傅璟佑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跟着坐起身。 “怎么了？” 陆淼摇摇头，看着床边地铺比画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那个联名状递上去要申请多久，审核又要多久，这些都是没谱的事。我马上就要生了，想着这些事我心里总不安宁……” 陆淼压低声音，凑近傅璟佑耳旁耳语起来： “她不是也跑黑市吗？你看能不能这样……” 她不主张害人，但是陈妙妙非要来害她，那就不能怪她不留情面了。 人要顾及别人，首先就得顾全自己。 只有她好了，她才能顾及傅璟佑，顾及宝宝…… 陆淼支招，傅璟佑听后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陆淼固执，想法多也明确，但她做人做事从来都保留一份良知、一份人性。 放在平时，陈妙妙跑开恶心她，她恶心回去也就完事了，就当是生活的调节剂。 毕竟人这一辈，谁能保证不遇到几个傻逼呢？ 陈妙妙现在要害她的命，她也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做出反击。 而不是拥有和陈妙妙相同的想法，反过去要她的命。 这就是她和陈妙妙区别。 人始终要保持自身的理智。 陆淼给傅璟佑支的招很简单。 陈妙妙不是也混黑市吗？ 她让傅璟佑该走的流程继续走。 无论联名状递上去后是什么反应，要等多久，都让傅璟佑这阵子不要再去黑市。 一旦陈妙妙接受完思想教育被放回来，盯着点陈妙妙的去向就行。 陈妙妙要混黑市，想过好日子，那就抓她的现行。 自己能够处理的，就自己处理。 无法妥善处理的，就交给国家，交给法律。 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陈妙妙已经因为投机倒把，被镇里那些人注意过一次。 如果再被抓现行，即使不吃花生米，不下放去o改农场，镇里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到那个时候有的闹腾，陈妙妙就算还留在大河村，留在身边，想要再折腾，也只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夫妻两个人共同守护小家。 根据陆淼提议，傅璟佑刻不容缓地行动起来。 知青点约莫两天才写好联名状拿到贺家。 彼时在这之间的空档，傅璟佑招呼贺家门前屋后社员邻居家的孩子们，几乎散完了家里积攒的所有零嘴。 就是为了笼络一下这些小光头、小羊角辫们。 如果家里有个什么情况，唐梅出来叫他们传个话，能叫得动。 预想得很好，可事情哪能百分百地按照预期发展？ 赶上今年是个旱年，傅璟佑去大队送完联名状回来，地里的庄稼蔫巴巴的，叶子都晒蔫儿干片儿了，急着要灌溉。 队里仓库有龙骨水车，那是个精巧的玩意儿，旱年把水往高处送，就指着它了。 这东西轻易不敢让别人碰。 贺宏进不在队里，就只能是陈桂芬拿了队里仓库的钥匙，喊着傅璟佑带几个年轻小伙去弄。 架水车的架水车，清沟的清沟，还有寻合适地方在田埂子上砌出开口的。 队里老少社员忙得热火朝天，就是为了一会儿有水流的时候，从上面一路流下来能及时分布流进各个田地里。 地里都在忙活，唐梅也没闲下。 陆淼和傅璟佑说好日子，忙过这几天队里的活儿，他们就要上县里去待产。 这时候在农村，妇女生孩子多是在家里，哪家怀胎去几次诊所都是稀罕事儿。 陆淼隔三岔五地上医院检查这个，咨询那个，队里的妇女同志们私下议论过好多回。 其态度是褒义还是贬义，不明。 妇女同志们心里门清，羡慕没用，嫉妒也没用。 谁叫人家陆知青人美文化高，娘家人有底气，男人也愿意宠呢？ 有时候啊，人跟人，命就是不一样。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最后赢家 这个季节，正是闹蚊子的时候。 陆淼原就娇性儿重，夜里有点动静她就睡不好。 更别说有蚊子闹她。 在家的时候还能熏一熏艾草叶，去了县里，人家招待所和医院可不许人整这些东西。 陈桂芬就拆了她跟贺宏进屋里的蚊帐，让唐梅有功夫洗出来，过两天晾干了正好带去县里。 破是破了点儿，补丁也打了不少，可怎么也能管些用。 但凡是为陆淼好的，唐梅从来不嫌麻烦折腾。 午后抽出空闲，在院里抖去蚊帐上的灰尘，唐梅提着蚊帐去后院洗。 贺家后院的水井没垒池子，洗起来费劲，加上这阵子天热，井里的水浅下去许多。 唐梅抱着蚊帐转了一圈，提着大木盆走近井边。 蚊帐不比平时穿的衣服，那么大的一摊，大澡盆也难得摆弄开…… 斟酌了一会儿，唐梅还是把盆贴着墙壁放了回去。 她把蚊帐挤压按进桶里，提着去队里池塘洗。 临走前嘱咐陆淼安心在家待着。 她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 “我知道了小姨妈，你去吧。” 陆淼点点头答应，坐在床边小口吃着社员照拂送来的脆桃。 唐梅笑着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手边晾着才出门。 陆淼一手脆桃，一手抖开旧报纸翻看着。 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 她索性放下报纸，专心啃桃。 啃了两口，口腔里吸取脆桃的甜味，陆淼不由再次思索起来。 大河村的田地不如山地多。 尤其后山，半个山头连山地都没有，就是荒芜的小山头。 开荒费劲，但如果种上果树，打理起来会方便一些。 果树至少要三年才能挂果，第一年种下去，除了偶尔灌水确保其能存活以外，不太需要打理…… 这么想着，陆淼吃桃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心里不由细细算了起来。 现在是七几年？ 七五年。 要是能行动起来，怎么也得等到七六年开春了。 三年挂果，七六算一年，七七、七八…… 正好是高考重启后的第一年，全国经济展现开放苗头，小商贩滋生，合法个体户也会在后面的一年里，逐渐展露头角。 差不多能赶上一个风口。 如果真的捣鼓起来，等到那时候大队、生产队的模式也差不多要解体了，包产到户的政策接踵而来。 种了果树的山头不论是作为个人地包出去、还是村集体地，大家共同经营管理，都是一个小银山。 越穷越光荣，那些都是唬人的。 大家明面上不说，实际心里想的什么，每个人都很清楚。 想要钱，想要票，想要富，想要吃饱肚子…… 土地这么少，光靠种地，即使是能者，也不见得能多得几个子儿。 陆淼啃了一口桃子，各种设想可行性，更细致地在心里思忖起所有能想到的利益冲突。 最后觉得这事儿抽出空闲，仍然很值得跟贺宏进提一嘴。 到时候把容易出现纠纷的事儿，实现列出条例，同意的参与，不同意就别参与。 小半个山头也种不了多少树，真要打理起来，不用多少人手。 陆淼坐在床边，左腿往前踢了踢，无意识荡起腿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呜呼”声。 陆淼顿了一下，停止咀嚼动作侧耳倾听起来。 “呜呼”声并不是只是那一下，而是很有规律，差不多二十秒左右就会响起声。 这可不是队里叔伯喊着好玩的。 是打谷场那边扬谷子、扬麦子的时候，每一次木锨高扬起来时，干活的人下意识呼出来的声音。 仿佛呼出声后，风能适当大一点，及时掠走谷粒、麦粒之间的灰尘砂砾一般。 就是起到一个心理作用。 后院挂着衣服，外面太阳大，一上午怎么干了。 要收进来才行，免得招上灰尘白洗了。 把啃了半边的桃子放上床头漆皮爆开的陈旧小桌，陆淼两手撑住床沿，摸索下床。 贺家的鸡是散养的，陆淼进堂屋，那鸡正好蹦跶到桌子上。 不早不晚，“biu”的在桌子上拉了泡屎。 陆淼恶心皱了脸，拿起扫把就干： “你个死鸡！” 赶走了鸡，桌上的鸡屎她先恶心，半天不敢弄。 走后还是回屋里拿了一张报纸来，撕下一块把鸡屎“铲”出去。 又撕下一块盖在那个地方，寻思等傅璟佑回来，跟傅璟佑，让他收拾去。 陆淼抚着肚子微微挺着后腰，吹着厨房那头吹来的穿堂风去后院收衣服。 她扶着门框费劲巴拉刚迈出门槛一条腿，正要挪动另一条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陆淼，你很得意吧。” 家里就陆淼一个。 背后毫无征兆响起声音，惊得陆淼一记哆嗦，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听着声音认出是谁，陆淼又是一惊。 她急着转身，后腰却挨了一记强劲的推搡力道。 “呃——” 右脚拌过门槛，陆淼直接从厨房后门口垫的废磨盘台阶上摔了出去。 肚子磕在地上，陆淼痛得蜷缩，脸上刹那间如惨白如纸， 陈妙妙眼尾高扬，得意万分地站在贺家厨房门口看她： “哈哈，我早就说过了，你别得意得太早！谁是最后的赢家还未可知！” “你、你怎么敢……” 陆淼语不成句，额头脸上很快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渍。 她的预防，已经足够妥帖完善了。 可是陈妙妙，居然敢闯进家里来动手！ 不要太荒谬！ “我为什么不敢？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陈妙妙畏惧傅璟佑，也怕贺宏进，说句实话，没怀孕的陆淼，她也怕。 可是怀了孕的陆淼轻易动弹不得，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她神色便厉害癫狂起来。 “要不是一开始瞻前顾后，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吗？” 陈妙妙把一切错处都归根结底都算在了陆淼头上。 尤其是这几天在公社经过思想批评和警告。 得知以后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和返城机会，都不能优先争取时，陈妙妙的心态就蹦了。 她这么年轻，她能预知未来！ 她还要返城挣大钱，不可能在这里留一辈子！ 陆淼该死，陆淼是该死的！ 如果一开始就狠一点，她的人生没有陆淼的介入，一定会顺风顺水，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 “哼哼哈哈……我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你也别想成为！” 第二百六十九章 要生了 看着陆淼因痛苦泛白的脸，陈妙妙得意笑出眼泪，喜怒无常，忽然狠声道： “去死吧你！” 她阴着脸，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 后院里，陆淼捂着肚子，宫缩肚子抽痛到全身发软，连伸手的力气都没了。 “你别走，你别走，陈妙陈……！” 眼前无人，陆淼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还妄想着在陈妙妙身上寄托一丝对人性的期望。 可陈妙妙巴不得她早点死，怎么可能停下步伐管她？ “哼嗯……” 陆淼闷哼一声，满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小腹宫绞，痛得一阵无力。 “佑哥！小姨妈，小姨妈……” 一股股泛着微红的羊水沿着外涌，裤管完全被浸湿。 和尿液不是一个地方出来，憋不住，根本憋不住…… 过往娇生惯养的生活。 初为人母。 第一次怀孕。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陆淼除了慌张，还是焦急。 “小……姨妈！” 两手抱着肚子，陆淼额头顶着地面砂砾石子勉强支起身，细腻白净的脸庞挣红一片，却是双腿发软，根本无力站不起来。 有气无力呻吟喊了数声，身侧竟无人应答。 平时那么多人堵在跟前，这个时候竟然一个都找不着…… 陆淼又气又急，硬扣着地面磨蹭到门坎处。 肚子抽痛一阵超过一阵。 宫腔仿佛在经受拉扯，强烈的痛感碾压意识，陆淼闷声喘了几口气，忽然一口气上不来，憋得崩溃哭出声。 怎么办？ 怎么办？ “来人……！” 过去细软的手抓上陈旧木制龟裂开口的门槛，白净的手背竟然树干一般，暴起股股青筋。 陆淼指甲深陷门槛，脸庞完全被汗湿，头发湿泞黏在额角，暑热的天儿里，她脊背浸出了一身的冷汗。 用力闭眼，陆淼咬住唇瓣： “来个人……！” 门里“噔”的一阵响，陆淼条件反射抬头，眼神露出些许光芒。 是平时傅璟佑哄的那几个孩子。 过来送鸡蛋的。 大概被她吓到，葫芦瓢落地，几个鸡蛋落地溅得满地都是。 陆淼惨白着一张脸，颤手伸向门里： “叫人，叫、人来……” 几个小孩一记哆嗦，哪见过这种场面？ 登时一个个的，表情惊惧地往外跑。 他们面露惊恐，只顾着跑。 陆淼心里没底，还想哄着他们别害怕。 话未说出口，又是一阵宫缩。 陆淼闷哼一声，痛得用力抓紧了手下能抓的东西。 …… 村里的小萝卜头吓白了脸，埋头心跳怦怦的，只顾着往外冲。 陆淼嘱咐的话，他们忘了个干净。 直到跑过打谷场，几个小萝卜头分散往家去，其中一个在巷子里撞到了挑猪粪的叔伯。 这时候粪是金贵的东西。 小萝卜头虎头虎脑地差点撩翻了一担粪，叔伯放下担子揪住小萝卜头训话： “铁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见大爹挑着粪呢！” 铁生瞳仁飘忽晃来晃去，愣愣地摇头，一看就是被吓坏的模样。 叔伯想着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一想又觉得不对，赶紧蹲身掰着铁生肩膀问： “铁生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看见啥了？前面出啥事儿了？” 铁生憋红了一张脸，愣了半天想起刚才看到的，吞吞吐吐道： “摔了，三婶摔了！流了好多血……” “三婶？哪个三婶？” “队长家的三婶！小六叔的媳妇儿！” 小六？ 叔伯惊出一头冷汗，用力晃晃铁生： “是不是真的？铁生，可不能乱说！” “是真的！宝丫和旺民他们都看见了！我想起来了大爹，三婶躺在地上，叫我们喊人！” “你这个浑小子，不早说！尽搁这儿耽搁时间！” 叔伯放开铁生，没管巷子里的那担粪，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傅家的媳妇儿怀孕以来肚子大得吓人，算着时间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生。 这个时候摔一下，只怕要提前了！ 叔伯着急忙慌地跑出巷子，沿路看见挑担、干活的妇女同志就喊： “快！快去个人！上队长家去，小六媳妇儿摔了！” “一准是要生了！枣花娘呢？快去找枣花娘来！小六人又去哪儿了！把人叫回来！” “……” 打谷场乱成一团，几个妇女往贺家跑，几个男社员往地区去找人。 “生孩子是要命的事！那么大的肚子，哪能离得了人？陆知青娘家妈呢！？” “小六，小六啊！你媳妇儿要生了！” 别看只有几个人，却是将大半个村子都整得闹哄哄起来。 傅璟佑光着膀子，麦色皮肤晒得油亮，带着几个小伙子在地里钉桩固定水车。 正忙得热火朝天，远处生产队池塘那边，有人跳脚喊着什么。 一个小伙子推推傅璟佑，冲那边抬下巴道： “六哥，好像是喊你的？” 傅璟佑抹了一把汗，转头看过去。 小伙子道：“看着好像挺着急的。” 傅璟佑“嗯”了一声，就着水车车上来的水洗了一下胳膊、腿上的土： “你们先弄着，我回去看看，不是大事一会儿就过来。” “放心好了六哥。” 傅璟佑微微颔额，看着池塘那边的人频繁跺脚招手，一副焦急模样。 他也不敢多耽误，赶紧跑着就过去了。 还没走近，就听见迎着他方向跑的婶子喊道： “快回去！你媳妇儿摔了！” “……” 傅璟佑头皮炸了一下，下颌线瞬间紧绷，高挑的大个子当头在艳阳天下惊出一身冷汗。 胸腔一口气提起，来不及细问什么，傅璟佑不要命地往回跑。 贺家院外站了几个叔伯和男同志，院里闹哄哄一片，都是妇女同志的声音： “不行了，不行了！准备东西，热水呢！使人烧热水去！” “家里生行吗？能行吗？现在去医院来不来得及？” “你这个娘家妈怎么当了！没生养过不成？” 院里乱成一团，主事接生的枣花娘不知道唐梅的情况，说话尖锐了一些： “这羊水都破了开到了四指！孩子马上都要出来了，难不成还给塞回去？” “那怎么办？那现在怎么办？” 唐梅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 陈桂芬赶紧拉着她去一旁： “亲家，要热水，要热水！” 不仅要热水，还要干毛巾等等。 院里已经喊开了。(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章 生产 这种场面，唐梅经历过一回，她不敢离开陆淼身边，又怕耽误事。 忧心忡忡，唐梅跟只无头苍蝇似的，手忙焦虑跟着陈桂芬去厨房烧水。 陆淼已经被人抬回了床上。 身下湿淋淋的裤子被脱去，身侧围着好几个妇女同志。 放以前陆淼会害羞，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根本顾不上那些。 强烈的痛感痛到窒息。 陆淼手指扣着身下凉席，急速喘气，目光有些发蒙地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刚才屋外的话她都听见了。 来不及去医院…… 只能在家生。 “洗、洗手，消毒！” 略微抽回一丝丝的思绪，陆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几个妇女同志凑近她嘴边听了好半晌，才听明白： “你这个女娃！都什么时候还讲究这些！” “洗手！” 陆淼哭着喊出声，胸口抽气剧烈起伏。 枣花娘拿她没辙，赶紧喊： “打水来！都洗手去！” “你别急，你别急，生孩子费劲得很，吸气……呼气……攒着点儿力气……” 枣花娘轻抚陆淼胸口，努力让她平静下来。 额角一抽一抽的，陆淼根本平静不下来。 下体抽痛，不是过去体验过的任何的一种。 她指尖扣紧凉席，竹篾毛刺扎进指心也不及腹部痛感的三分之一。 而且，那股痛还在不断叠增…… 眼泪如那时的羊水一般，无法自制地外涌。 这可不是好兆头。 “好孩子，你得听婶子的一句劝，这个时候哭不得，你得攒点力气啊！” 枣花娘粗糙抹了把陆淼的脸： “你也别害怕，婶子的接生手艺在大队这一片数一数二，一定保你和孩子的安全……” “现在距离生出来还早，婶子叫人给你弄点吃的，你吃了先歇一歇，缓一缓。” 陆淼点点头，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想要减轻痛苦。 枣花娘赶紧出去吩咐： “家里有没有红糖？赶紧煮两个红糖鸡蛋让小六媳妇儿吃了垫吧垫吧！” “城里教养的丫头本来就娇气……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摔了？” “……看着不大好。” 耳边声音断断续续的。 宫缩好像略微减缓了一些。 陆淼身上没劲，闭着眼睛意识有些昏沉。 整个人折腾得疲惫不堪，恍恍惚惚，陆淼好像睡着了。 …… 傅璟佑一路跑回来，挤开门口的人进了院里就往右侧的屋里跑。 枣花娘拦他，“女人生孩子，你进去做什么？晦气！” “她是我媳妇儿！给我生的孩子！晦气，有什么可晦气？” 傅璟佑听不进去，就是要进。 枣花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傅璟佑个子健硕高挑，枣花娘哪里拦得住他？ 三两下就被他挤进了屋里。 一大家子的人，平时照顾陆淼的情绪、喜好精心养护着。 陆淼身上虽然没长什么肉，可脸上气血红润，看着就很健康。 这会儿痛得小脸发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傅璟佑莫名地揪心，捧起陆淼的手小声喊着： “淼淼？淼淼？” 娇气的姑娘阖着眸子，精致眉心皱着，似乎没力气揭开眼皮看看人。 被傅璟佑握着的手却是动了动，指尖微弱扣了一下他掌心，算是回应。 傅璟佑红了眼眶，咽了一下口里泛起的酸水，吸鼻抹了一下眼睛。 陆淼的难受，傅璟佑看在眼里。 可是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缓解她的痛苦。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揪心贴近脸侧。 陆淼昏沉睡着，他就在一侧无声地守着。 直到厨房那边陈桂芬端来一碗红糖水鸡蛋，枣花娘把他推去一边，轻轻摇醒陆淼，喊她吃东西。 陆淼身后垫了个枕头，勉强靠起身。 她手软绵绵地没力气拿碗和筷子，枣花娘就喊她别动，说喂给她吃。 这活儿傅璟佑熟练，当然不会让给旁人。 傅璟佑接过碗筷，喂陆淼吃了半个鸡蛋。 陆淼咽下蛋黄说噎得慌，要喝点汤。 傅璟佑就赶紧把筷子换成勺子，舀着糖水喂给她。 陆淼小口喝了两口，就蹙眉摇头推开碗。 傅璟佑想劝她把鸡蛋吃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她已经顺着枕头垫起的弧度往下滑。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刚才缓下去一点的痛感，这会儿一跳一抽的，痛得愈发明显剧烈。 陆淼忽然睁眼。 “啊——” 她痛得喊出声，额角青筋跟着鼓动起来。 傅璟佑被情势吓一跳，把碗往一旁一推，红糖鸡蛋撒了一桌子。 “淼淼！” 他伸手握紧陆淼的手。 那只平时柔弱无骨的手，这会儿力气大得惊人。 傅璟佑都被抓得有些疼了，可见陆淼这时承受的痛楚有多么大。 傅璟佑喉结滑动，眼泪哗啦啦外涌。 陆淼喊，他就哭。 一个大块头哭得跟什么似的。 枣花娘听了动静进来，到床尾看了一眼陆淼的情况，赶紧就上前扯着傅璟佑往外走： “要生了，要生了！这是要生了，你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我得在这儿陪她！” “这儿站不下你这么大个东西！” 生孩子不是闹着玩的，枣花娘劲儿一下子大了起来。 强硬把傅璟佑推出屋外，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热水，热水好了没！等不了！” “赶紧来人打下手！” “你别急、别自己吓使劲！吸气呼气，听婶子的，听婶子的！” “……” 腿被人推不规则的M型，腹部痛得仿佛肠子扭曲打结。 耳边声音仿佛被放大，不知是心跳还是脉搏跳动声音. “怦怦……” “怦怦……” 清晰又有节奏。 几乎快要改过身边接生的人的声音。 陆淼努力听接生人的声音，可她越是认真努力，肚子就越是痛得利害。 “痛，好痛……傅璟佑、傅璟佑！” “啊——小姨……啊——” 陆淼语不成句，浑身被汗水湿透。 有人按压她的肚子，很大声地喊： “吸气！呼气！攥一把劲儿往下面用！能看见孩子头发了！” 要出来了吗？ 陆淼急促呼吸两下，努力找感觉跟上枣花娘的节奏。 “嗯……”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再来！就要出来了！” 身体痛感依旧，可听着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陆淼仿佛受到了莫大鼓舞，两手用力攥紧。(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胎两个 难耐长“嗯”一声。 陆淼胸脯上挺，手臂、脖颈上的筋脉暴起。 那瞬间所有阻隔仿佛都没有了。 她一下子脱力躺回床上。 与此同时，稚嫩的一声“嗯”后，微弱的啼哭声在房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越来越大： “哇——哇哇——” 屋里屋外同时响起声音： “生了生了！” “是男是女？” 枣花娘拿着床头枕巾把孩子草草包裹了一下，第一时间抱给孩子娘看。 陆淼苍白着一张脸和嘴唇，无力转动视线。 枣花娘喜气洋洋道： “看看吧，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个带把儿的小子！” 陆淼嘴唇动了动： “……是明毅。” 孩子很小，哪怕哭声越来越洪亮，看起来也是弱小脆弱的过分。 陆淼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新生儿都是这样的。 可想着这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她情绪莫名。 突然之间好像就觉得，刚才承受的分娩痛苦根本不值得一提。 这是她的孩子…… 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眼泪激动地流出眼眶，陆淼流露出浅浅欣慰的笑意。 虚弱伸手，想接过孩子看看，还没碰到枕巾，陆淼忽然又闷哼一声皱起眉毛。 床尾打下手的妇女惊道： “他嫂子！还有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 枣花娘愣了一下，高扬的嘴角平了下去，抱着孩子走去床尾看，这一看吓一跳。 可不是还有一个咋地！ 还是脚先出来的！ 枣花娘大惊失色，赶紧抽开门栓。 院里陈桂芬等人听着孩子的哭声，都在门外等着呢。 一见枣花娘抱着孩子出来，都迎了上去： “男孩女孩？快叫我看看？” 陈桂芬接了孩子。 唐梅和傅璟佑则越过枣花娘要往屋里去。 枣花娘赶紧拦住他们，疾言厉色道： “别添乱！赶紧的！有热水赶紧提来，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什么？” 一群人皆是一愣。 陈桂芬欣喜一瞬，还有这种好事？ 一胎得俩？ 可见枣花娘脸色不好，陈桂芬一颗心瞬间提起，抱着孩子喊了起来： “热水，他嫂子，再帮忙拎一桶热水来！” 院里除了贺家人和傅家人以外，只有过来帮忙的女同志。 院外则聚集了不少人。 一早在旁边打谷场干活儿都来看热闹，想看看生男还是生女，好讨个喜气。 枣花娘嗓门洪亮，刚才说陆淼肚子里还有一个，院外人不知具体情况，只听这话便闹哄哄地议论起来： “是双胎呢！咱们这前后村的，有好些年没见过了。” “福气啊！傅家的小子真是福气！要不不生，一生就是两个！” “可不是！保不准还是两个带把儿的呢！” 这时候的农村门窗简陋，尤其是夏季，之前天冷呼在窗户上的东西早撤了下去。 门窗没有隐私性，门外的大小伙、老爷们儿不好进院，就在院外嬉闹喊道： “小六啊，你媳妇儿咋样？哭的这个是不是带把儿的？” “是啊六哥！” “……” 孩子从屋里抱出来有一会儿，一直由陈桂芬抱着，傅璟佑都还没看一眼。 他心里担心陆淼的情况，孩子闹哄哄地哭时，只觉得心浮气躁。 枣花娘拴着房门不让他进屋，他就脑袋顶着窗户缝隙，往里看陆淼的情况。 屋里情况似乎不怎么好，热水拎进去后，两个妇女同志频繁给陆淼擦腿、洗毛巾。 倒进盆里的水很快被染成血红。 看着就跟一整盆血一样。 傅璟佑看了心惊，扫了两眼便不敢再看。 “我媳妇儿怎么样？我媳妇儿怎么样了？” 唐梅见势，也趴在窗户上问： “现在什么情况？生了一个，应该好生了？！” 枣花娘急得一头汗，张口就骂： “别他娘挡着光又挡着风！老实等着就是了，问问问，你来接生！” 产妇生产本来就有压力， 唐梅怯怯缩去一旁，不再挡着窗户。 傅璟佑往旁边挪了挪，脑袋还是抵在窗角看。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一颗心就是放不下…… 院里气氛紧张，院外忽然又是一阵嘈杂。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呢！” 贺宏进黑着一张脸，声音粗噶。 周边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贺宏进却突然听不见了。 只因为院里传出强劲的孩子哭声！ 贺宏进心头一跳，赶紧迈进家门： “生了？是不是生了？” 陈桂芬皱着眉头，忧心忡忡扫了他一眼，缓步走过去把孩子递给他看。 贺宏进有点不敢伸手，磨蹭半天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却是捧着个碗似的捧在手里不敢动。 贺宏进乐呵呵地问： “丫头还是小子？” 陈桂芬没说话。 贺宏进转脸看她，刚想追问，却留意到陈桂芬忧虑的神色和院里紧绷的气氛。 贺宏进心里凸了凸，“怎么回事？” 院里没人说话，还能听见屋里枣花娘喊的“吸气、呼气”声。 贺宏进皱起眉毛： “娃他娘现在是什么情况？” 院里没人说话，陈桂芬拉着他去堂屋，小声说明情况： “还生着……” “还生着？双胎？双胎还不好！” “看势是情况不好，今天队里忙，一时没看住，叫她摔了一下……” “？” 贺宏进本来捧着小娃娃看，听见这话瞬间转头： “这不是胡闹！你出去忙，那唐同志呢？她过来不就是料理那丫头的？！” “你小点声！” 唐梅的性子，陈桂芬大概摸清楚一些。 有些话不好当着唐梅的面说。 再者，陈桂芬也怕嚷嚷起来，一会儿让傅璟佑听见。 那孩子在别的地方一贯沉稳妥帖，只有在这个媳妇儿身上，有一点事就要上头。 贺宏进噤声，蹙眉盯着手巴掌里的小娃娃看。 小娃娃小脸皱巴巴的发粉。 头发细软，却浓密乌黑。 虽是早产又是双胎，但许是他娘平时里吃得好，小娃娃看着跟过往队里那些妇女生的孩子，个头差不多。 “她也不是个马虎好动的性子，身旁就算没人看着，好端端的，怎么说摔就摔？” “不知道……” “枣花娘怎么说？” “情况不好，枣花娘一直没忙出人来，哪有工夫说什么？” 贺宏进呼出一口气，陈桂芬一口一个“情况不好”，听得他头疼，登时脾气上来道：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哪里有什么情况不好？情况怎么就不好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叫他来 “把心给老子搁在肚子里！” 陈桂芬嘴巴努了努，没说话。 这会儿家里人忧心忡忡，其实都有些失了分寸。 贺宏进回来的正是时候，家里至少有个能主事儿的人了。 陈桂芬接过孩子，问： “那事儿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什么呀！” 说起那事儿就烦，贺宏进从鼻腔呼出一口气： “做了这几天的思想教育，公社领导说了，等陈知青写完检讨，就让我把人领回来看着……” “我就跟过去拿笔的空当，再回教育小教室，这人就没了！” 陈妙妙从公社跑了，她户籍还落在这边，去不了别的地方。 公社主任怕陈妙妙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跑去哪里跳塘什么的，就让贺宏进回来看看。 要是生产队里找不到人，还得安排别的人去找。 犯了错误，自有组织来约束改造。 要是让犯错的人自我了结，或者再闹出别的事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贺宏进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急问： “陈知青有没有来家里？” 陆淼摔得就很有蹊跷。 那个陈知青本来就是个小心眼的人，这事儿…… 别是跟她有关系！ 陈桂芬摇头，她那会儿不在家，还真不知道。 贺宏进却觉得越想越是，又看了陈桂芬怀里的粉娃娃一眼，急吼吼迈着步子就出了堂屋。 才踏进院子里，侧屋的门闩就被抽开了，给枣花娘打下手的妇女同志捧着血淋淋的一团东西出来： “赶紧、赶紧找东西过来包一下！” 贺宏进刚准备出门，一看情况，赶紧进屋拿东西去。 二宝是个丫头，个头比前头的小子小了一圈不止。 又单脚先从娘胎里出来的，陆淼生时费了一番功夫。 这会儿二宝虽然呱呱落了地，情况却很是不好。 小脸憋的青紫不说，枣花娘把她嘴里的东西抠出来，倒提着屁股重重打了几巴掌，哭声还细得跟猫儿叫似的…… 不像是能养得住的。 枣花娘看了直摇头叹气。 原本想着递给孩子娘看看，却见孩子娘直挺挺躺在床上，眼神愣愣盯着房梁，起伏的胸口都渐渐平了下去。 枣花娘头皮跳了一下，赶紧往陆淼身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惊出枣花娘一身冷汗。 她这十里八村的一把手接生的手艺今天怕是要砸了招牌。 把小的递给身旁的妇女让送出去，枣花娘赶紧行动起来。 血能止住就有活路，止不住就…… “好孩子，你这一胎得了一双儿女，以后日子长着，福气还在后头呢！你千万要挺住啊！” 陆淼手指动了一下，心境忽然平静下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实体，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越来越冷。 听着耳边鼓励的话，多少也能意识点什么。 透亮的泪珠滚过眼角，陆淼眼睛眨了眨没有合上，依旧直愣愣地盯着房梁。 好像连挪动眼神的力气没有了似的。 好不甘心啊…… 她的大宝二宝…… 她的家庭，她幸福的生活…… 陆淼嘴唇动了动，枣花娘没留意到。 忍着痛，陆淼用尽全力蹬了一下腿，枣花娘才抬起头来，两只手血淋淋地附耳凑近她嘴边： “怎么了孩子？” “叫傅……佑进来。” 她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有些字眼甚至让人听不见。 枣花娘一听她的话，就知道她什么意思，连忙道： “你信婶子，你能行的，你肯定行！婶子一定保你平安，别放弃啊孩子，想想两个娃娃，娃娃还等着你呢！” 陆淼微不可闻晃晃脑袋，头发汗湿黏在脸上，眼泪还在掉。 伴随血液流失，身体里的温度也在消散，眼前的视线里好像也开始出现了斑驳的黑点。 陆淼能感觉得到，她要不行了…… 她真的要死了…… “我撑、我要撑不住了，叫他……来，叫他来……” “……” 孕妇产子本来就是一只脚迈进鬼门关的事儿。 乡下医疗条件差，女人们在家生产的也多。 躺在床上没下来的人年年都有，每个村里都有。 但枣花娘却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看着眼前活生生，即将消散的生命， 枣花娘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禁红了眼睛。 赶紧去喊人。 二宝的情况不好，院里人都围着二宝。 傅璟佑被长辈的惊呼声吸引注意力。 想着是陆淼和他的孩子，又是陆淼受了大罪生下来的，不免有些担心。 就也跟着过去看了看情况。 枣花娘出来看见院里情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可想着屋里人可能撑不住多会儿了，枣花娘一跺脚喊道： “小六，你赶紧看看你媳妇儿吧！你媳妇儿，你媳妇儿怕是不行了！” “啥？” “什么？” 傅璟佑心一颤，院里其他人一阵惊呼。 两个落地不足半刻钟的孩子仿佛也跟预料到了什么似的，“哼唧唧”“哇啦啦”的，都哭了起来。 贺家院外的看热闹的人听见枣花娘的话，议论声静了片刻，很快再度闹哄哄起来。 “这都是命啊！可怜了，那么年轻的女娃儿……” “陆知青多好的人……人美心善，村里人嚼了她的舌根，她还愿意想法子带着大家一起富起来！” 社员们众说纷纭。 有感慨的， 有唏嘘的。 但更多人的想法是陆淼如老故事里的观音前身，妙庄王女妙善一样。 是下凡来历劫的菩萨，做了好事，解决了难处，就要回天上去了。 地上人待的地方是留不住这样神仙的人物的。 再说傅璟佑，他在枣花娘声音落下后，便如风一样冲进屋里。 屋里血腥味浓郁，盆里、水桶里都染上了血的颜色。 陆淼身下的床铺，更是鲜红一片。 她像是开败的花，像是流干了血。 过去隆起的腹部扁平下去，本就瘦削的身体，仿佛更加瘦削了。 脸上、露出来的胳膊上，比雪还要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唯一明显的，就是皮肤下面，纹理如蛛网一般的脉络。 她平时那么娇气，那么怕疼，可是现在，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血！ 这要有多疼啊！ 傅璟佑喉结鼓动，心痛得发颤。 再也克制不住地上前握住了陆淼的手腕，试图将她抱起来。 傅璟佑欲语泪先流： “不行的，这样不行的，淼、淼淼，我送你去医院！” 今天继续求一下票票，大家的票票是阿谣的动力！！！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他的爱人呀 陆淼身体软得像是一泥，傅璟佑却是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陆淼轻轻晃晃脑袋，让他不要白费力气。 镇里的小诊所施救条件根本不行。 去县里要几个小时，她撑不到那个时候。 “淼淼，淼淼，别这样，别这样！” 傅璟佑无助哀求： “你别这样！坚持住，挺过去，好不好？” “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想想孩子，想想我，想想家……” “我们有明夏了，明毅也有了，说好了以后还要去城里办婚礼……淼淼，我以后也什么都听你的！” 傅璟佑哭出声： “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别这样淼淼，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常言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却不知还有下一句。 只是未到伤心处…… 陆淼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 很想安慰他，可是瞳孔逐渐扩散，视线也变得模糊涣散起来。 她好像真的没有多少时间。 要把…… 重要的事交代出去。 陆淼动了动手。 傅璟佑察觉到什么，眼里充斥热泪，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 陆淼手颤颤巍巍，揪住了傅璟佑的衣襟。 她唇瓣微张。 恰逢屋外起了微风，窗柩轻轻扇动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 傅璟佑慌极了，倾身凑近她： “淼淼，淼淼，你说什么？你要说什么吗？” “陈……妙妙，推了……我。” “把宝宝养大……养大​​­成‌​‍人­。” “给小姨妈养老……” 陆淼交代着后事，眼角泪珠又滚了出来。 “对不起……没能陪你到最后。” “不要做傻事，我在、我会在未来等你，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人一生的气运有多少呢？ 陆淼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天选之子。 在重生穿越过一次后，还能再次获得新生…… 可是她放心不下这个男人。 她的爱人呀……会疯掉的。 她要死了……可是要给他留下能够坚持下去的信念才行。 “陆淼从来不会骗人，所以相信我……” 她声音彻底微弱下来。 与此同时，攥紧男人衣襟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软趴趴如挂在架子上的绳子一般。 被绳尾重量坠着，一路下滑垂了下去。 她阖上眸子，脑袋软软歪去一边。 “淼淼？淼淼？淼淼！” 傅璟佑不敢置信，低头去抚她的脸。 她闭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青色。 她头正冲着窗户的方向。 淡淡的光从陈旧褪色的宝蓝色窗纱透进来，洒在她冷白泛青的脸上。 眼角还未彻底滚落的泪珠儿，轻盈透亮的光泽像珍珠一样…… 这个鲜活明媚，从始至终都散发出脆弱美丽的生命。 仿佛在此时此刻，真的宣布告终，走到了尽头…… 傅璟佑不能接受，崩溃冲出门外： “套车，套车！我要去医院，我要送她去医院！” 他跌跌撞撞，癫狂又失态。 嘴里喊着套着套车，傅璟佑踉踉跄跄冲出门外。 贺宏进不放心，赶紧跟了上去。 第二生产队的社员们大部分都在地里干活儿，唯有在西打谷场这一片干活的人，都围在了贺家门口。 院里的动静大家都听见了，除了大人的哭声，就是孩子的哭声。 社员们没人再说话了。 仿佛一时之间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贺家附近一片的氛围，忽然寂静沉重起来。 夏季热风里的一声高过一声蝉鸣，仿佛都散发出一股绝望悲伤的气息。 它们在说： 世事难料。 因酿造了果，果铸就了因。 生命终有轮回。 就像再明媚热烈的太阳。 也会有西沉的时候…… 它们在唱： 属于他的爱人呀。 像秋天枝头的叶子。 像过了花期的枯萎花朵。 像冬季里即将消散的雪。 也将要永远地褪去颜色…… …… 贺宏进去牛棚套车，傅璟佑回家取东西。 板车上铺上了凉席，勉强给陆淼穿上衣服，傅璟佑给她抱上车，往她嘴里塞了一团东西。 她好像真的不行了。 一开始嘴巴张不开，强行撬开一丝缝隙后，又合不上了。 傅璟佑红着眼，大高挑的个子站在车旁哭成泪人。 他灼热的眼泪落在陆淼脸上，努力托着她下巴，让她合上嘴： “让她含着，别让她吐出来！” 唐梅两眼含泪仓皇点头，坐上板车，接替了傅璟佑的动作。 傅璟佑木着一张脸，手里捏着细竹竿，老牛被他抽成了马。 一路“噔噔”着蹄子缓缓跑动着。 唐梅抱着陆淼，看着沿路三两滴、三两滴散落的血滴，抹了一路的眼泪。 …… 陈桂芬在家照看孩子。 两个孩子从落地就没吃一口奶，饿得哇哇哭。 陈桂芬熬了一些米汤，又把孩子娘之前喝剩下的麦乳精冲了些拿出来喂食。 大宝还好，噘着小嘴会嘬食。 二宝不大行。 一直哭不出声来。 抱起来时，脑袋都立不住，软趴趴歪向一边。 陈桂芬生怕拧了她脖子，放在床上都不敢怎么抱。 县里那边哭了一路，家里这边也在心疼地抹眼泪。 …… 陈妙妙往傅家放蛇，虽然有了证据，却因为没伤到人。 公社那边不好评判，只能拘着她做思想教育工作。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陆淼人要不行了，躺在床上吊着最后一口气说了是陈妙妙推她，不光贺家和傅家的人听得真切。 过来接生和五六个帮忙打下手的婶子们也都听见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换个说法，将死之人是不会说谎的。 陈妙妙屡次害人，这次害的还是大着肚子的临产孕妇。 她心这样黑，于公于私，贺宏进都容不了她。 贺宏进带着人出去找陈妙妙，却是将第二生产队抱着搜罗了几圈，附近能藏人的山头也都搜寻过了。 就是找不到陈妙妙的人。 再往里头去，那可就是深山了。 独自行动的壮劳力小伙儿进入其中，也存在一定的凶险，更别说一个女娃。 贺宏进不甘心，可是却也不能带着社员们以身涉险。 但是也不要紧。 她藏任她藏。 除非她能藏一辈子。 要不然户籍页还落在这里，她就哪里也去不了。 贺宏进搓了一把绷紧的脸，转身一招手： “回去吧。”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小宝没了 贺宏进回了一趟家。 陈桂芬守着孩子抹眼泪。 贺宏进在一侧跟着沉下一颗心，浓密粗犷的眉毛打成死结。 两个娃娃不足月份，柔弱脆弱得跟小猫一样。 贺宏进不敢看，搓了一把钢钉似寸头，推着傅璟佑的自行车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 “告大队，告公社，报警去！这害了人的玩意，怎么也要揪出来给她打死！” 陈桂芬咽了一口苦水，便不再拦他。 有个女知青害了人的性命的事，很快传开，半个南湖公社都被轰动了。 公社和附近大队都调动人员找陈妙妙这个人。 县里公安局推一把走一步，不情不愿的，也出了一支小队。 唐梅在医院守了陆淼两天，眼睛都要哭瞎了，期间去公安局那边问过几次。 贺宏进过来探望时，唐梅也问过消息。 一听陈妙妙这个人恍若从世界上消失，死活找不到人时，唐梅的恨意累积到了极点。 她恨陈妙妙那个狠心毒妇，害了她的小宝。 又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洗那个蚊帐，要是没去，陈妙妙也不会有可乘之机。 她的小宝，她的小宝啊…… 可是说来说去，唐梅又恨上了陆远征。 如果当初没有相亲那件事。 或者安排的相亲对象是个正经小伙儿。 她的小宝也不会这样，落得这样的下场！ 队里的知青结伴过来看陆淼。 唐梅托那几个跟陆淼交好的女知青辅佐傅璟佑，先暂时帮忙照看一下陆淼。 她拿着户籍页，磕磕绊绊摸去了县里办事处。 她要发电报，她要打电话！ 这里的人没本事，那就叫她老子来！ 唐梅一贯柔弱的性子，在一刻心狠得要命。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那个毒妇给她的小宝抵命！ 唐梅拿着户籍页去县里办事处。 她虽是京市户籍，可并未和陆远征扯证组建夫妻关系。 户籍页证明不了她的身份，办事处的人不允许她进院子。 万幸遇到胡志远从乡里骑车回来。 胡志远一眼就忍住被人拦着的唐梅，赶紧下自行车道： “干什么呢！没礼貌！知道这是谁吗你们！” 胡志远虎着脸挥开守门的那两个同志，拉着唐梅的衣角走去一旁说话： “婶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小宝、小宝出了事！” 唐梅克制不住地哽咽，喉管里苦水上涌，详细的经过根本说不下去。 事发满眼睛都是血的画面，更是不敢回想。 “胡同志，我要打电话，我要给她老子打电话！” “行，行！婶子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带你去！” 唐梅焦急得不行，一看就不是小事。 胡志远也不敢多耽搁，赶紧踩好自行车支架，领着唐梅往传达室去。 唐梅本就是个眼泪多的性子。 陆远征虽然大男子主义，可他对唐梅是关照的。 唐梅过惯养尊处优的生活，与陆远征这么多年的相处，两个人也早已养成了一套相处的方式。 唐梅爱哭，陆远征就怕她的眼泪。 陆远征在京北学校的办公室里接到唐梅的电话，听着她哭，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得劲。 可一想到，唐梅是追着那个不孝女去了南边，他心里就有气。 陆远征气陆淼走得利落干脆，全然不顾他父亲的颜面。 哪怕她低个头，优先示个弱呢？ 相亲的事，她真的不愿意，他也不会强硬逼迫她什么。 陆远征也气唐梅没有打声招呼就去了南边，眼里一点他的存在都没有。 就好像这么大个家里，他这个担任父亲，担任丈夫角色的男人，一点威严都没有。 陆远征硬朗的下巴紧绷起来，故意冷下语气，嘲弄起来： “怎么了，这个时候往办公室打电话，你的好闺女，好女婿对你不好了，你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头，唐梅听见他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捂着嘴哭。 好像要这几天的担惊受怕都哭出来似的。 她只哭不说话，听着哭声和以前还有些不一样。 “有事说事，哭顶什么用？” 陆远征眉心紧锁，喉咙鼓动一下，态度软和些许： “要是在那过得不自在，就回来就……” 陆远征话没说完，就被唐梅的哭喊声打断了： “小宝没了，小宝要没了！” 陆远征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什么？” “小宝出了事，怀孕叫人推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也说救不回来了！” 唐梅哭哭啼啼喊出声，顾不上传达室里其他工作人员侧目打量过来的目光。 她流着泪喊： “他爸，你快来吧，小宝要没了！小宝要没了！我要她给小宝赔命，赔我的小宝！” 唐梅话说得乱七八糟，可她凌乱的话语，还是让陆远征头皮炸了一下。 第一任妻子的故去，当时血淋淋的画面，陆远征犹在眼前。 他那个独断专行，性子随了他七八成的姑娘，也要走上她亲娘的老路？ 陆远征觉得荒唐。 “你别哭，你别慌。” “回去照顾好小宝，我来，我马上来！” 陆远征匆匆嘱咐，挂断电话提起外套就往外走。 想起什么，他又疾步踱步回办公桌前，从下方带锁的抽屉里，拿上装着所有荣誉勋章的盒子。 小地方并不是时时都有火车。 陆远征等了两天，又坐了两天的卧铺才到H省。 他第一时间赶往医院，破败的小医院里，他那个闺女躺在二楼的病床上。 从前就不像是北方那边的扎实身板，现在手背上扎着针管点滴，不省人事的模样，看起来更是比纸还要单薄。 陆远征隔着门口缝隙看了半晌，搓了把脸转身，正赶上一个满脸木然、拿着饭盒的年轻人从身边走过。 年轻人推开病房的门，陆远征听见他沙哑得好像很久没喝过水一般的声音说道： “小姨妈……这是胡志远送来的，用那只参熬的汤。” “医生说这是好参，淼淼喝了能挺得久一点……你、你。” 仿佛触及了伤心事，年轻人声音哽咽起来： “你喂给她……我，我下去补交住院费。” 有点淡淡的忧伤，但是阿谣的文字真的充满爱意。 所以，宝宝们可以送上爱意的票票吗？ 想要，想要！（可怜巴巴）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远征一开始不想承认这件事的发生，可这一段话，莫名的，一下子触动了他的心弦。 凌厉的眼里滚出了热泪。 傅璟佑正好从病房里出来。 陆远征大手抹了一把脸，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两眼，紧随这个娶了他姑娘的年轻人后面下了楼。 不同的是，傅璟佑是去缴费。 陆远征则平复了心情，找地方别上了所有勋章，直接去了县里办事处。 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 是谁推了他姑娘。 是谁下的手。 谁就该站出来付出代价！ 来前没有刻意收拾，陆远征就一身板正的中山装。 可是他胸前别着两排整齐的勋章，县办事处谁敢拦他？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所有人都出来迎接这位没有任何征兆预示，就从京市过来的首长。 陆远征言简意赅说明来意，县办事处给配了车。 陆远征亲自出马，县公安局不敢不配合，支出所有警力抱着第二生产队及大队就开始搜山。 二三十个穿白警服、个别腰上还别着真枪实弹的公安同志进入生产队，排场之大，整个大河村都机警起来。 贺宏进出来交涉看情况，被公安同志引导着和陆远征见了面。 陆远征对贺家人不感冒，但得知外孙现在在贺家，他还是接受了贺宏进的邀请，去了贺家。 大河村的社员们，渐渐地也都回过味来，知道这是人家陆知青的亲爹。 专门过来给姑娘找场子的。 陆知青的家境果然不一般，瞧瞧这官威！ 只是可惜了…… 陆知青人已经不成了。 大河村里，不少人羡慕陆淼的好家境。 但有更多的人，却是在替陆远征这位父亲感到惋惜欷歔不已。 白发人送黑发人，听说陆知青还是独生子女。 一个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这是多叫人痛心的事啊！ 唉…… 这个世道啊，还真是，时也命也。 陆知青命好，能托生到富裕有权有势的家庭，可是却没福…… …… 贺家，陆远征笔直站在堂屋里。 贺宏进让陈桂芬把孩子抱出来给嘎爹看看。 【嘎爹：本土方言，意指外公。】 陈桂芬抱出了大宝，陆远征接过小小的一团，神色寡淡的脸柔和了些许。 小小柔软的一团，因着是夏季天热的缘故，小家伙身上挂着眼熟的小肚兜，两只小巧的脚丫一伸一缩地蹬着，很有劲儿。 随了他娘小时候，出生就有细软乌黑的好头发。 陆远征揭开肚兜下摆看了一眼，是个小子。 他脸上露出些许欣慰，捧着孩子又看了两眼，便还了回去。 陈桂芬接过大宝，讷讷道： “妹妹看着不太好……不好抱出来，亲家，你要看看的话，得进屋。” “妹妹？” 陆远征疑惑了一声，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姑娘生的是双胞胎。 看了小子，丫头当然也是要看的。 陆远征跟着陈桂芬进房间。 房间地面有一片湿迹，空气中还有股特殊的腥臊味儿。 陆远征教养过孩子，知道那股味道是怎么来的。 房间光线略显昏暗，妹妹眼睛闭着，小小的一团被放在床上。 陆远征以为小东西睡着了，走近才能听见若有若无纤细的哼唧声。 走近细看，陆远征伸手拨弄了一下。 小东西的小手上指甲很长，整体却不足他食指一个指节的大小。 柔软没有半点力气，赶不上哥哥蹬腿时的有力。 也比不上她妈出生时，强劲窜出屋顶的哭声。 陆远征理解了陈桂芬口中的“看着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这个孩子，养不住的…… 可即使知道养不住，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现在喂得进东西吗？” “不会咽……喂十次，勉勉强强总能吞下去两次。” 陆远征沉下眉梢，摸摸口袋，拿出身上所有的钱票放在妹妹旁边。 “过来得急，没带什么东西……这钱看看能不能给丫头买只下奶的母羊回来。” 陆远征是姥爷，是外公。 他给外孙、外孙女的东西，陈桂芬和贺宏进拒绝不了。 只好收着。 哥哥的小脸已经褪去褶皱，这会儿正白嫩着。 妹妹却刚褪去先前的青紫，这会儿不仅皮肤褶皱得像小猴子一样。 面上还有点蜕皮。 食指指背蹭蹭妹妹脸颊，陆远征一颗心沉甸甸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口吻也随之果决狠厉起来： “麻烦贺队长牵引配合一下，全权搜捕那位姓陈的同志。” 折的不光是他姑娘，还有他姑娘用命换来的一双儿女。 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这……” 听着陆远征官方疏离的称呼，贺宏进犹豫了一下。 陆家似乎并不认可这桩婚事…… 可是那也没辙了，就算再不认可，婚结了，孩子也生了。 如果是怕他们这些婆家人上赶着攀结关系，对他们冷脸就冷脸吧…… 贺宏进搓搓脑袋。 他们这些村里人，没大能力给孩子们点儿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多添麻烦。 “一定积极配合首长执行任务！” …… 那么多天都找不到陈妙妙的人，陈妙妙到底藏去了哪里呢？ 就算躲去了深山，没遇到豺狼虎豹那是幸运的。 深山里物资是有，可却不是那么好获取的。 尤其是对一个女同志来说。 她还能躲着不吃不喝不成？ 陆远征反其道而行，喊着贺宏进一起调动全体社员配合，挨家挨户地查。 那陈妙妙到底去了哪里？ …… 阴暗的地窖，陈妙妙捏着几个干瘪的蒸土豆啃着。 她吃得狼吞虎咽，很快就被噎得干呕暴咳起来。 正红着一双眼用袖子蹭去噎出来的眼泪，头顶地窖盖板忽然传来锁链的声音。 陈妙妙眼里闪过恨意，摔开土豆站起身来： “你还想怎么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放我出去！” “现在就算放你出去又怎么样？” 满生踩着梯子下来。 “外面到处都是人，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陈妙妙狠狠瞪着他问： “你什么意思？” 满生把饭碗搁在一旁，如实说明情况： “陆知青家里有背景，你害了她，现在人家老子找来了，还调来了县里所有的警察，都是找你的。”(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六章 就是她！ “什么？！” 陈妙妙惊愕出声，吞咽口水，连连后退突然就慌了神。 陆淼家里条件好，爸爸以前是当兵的，陈妙妙是知道的。 但是陈妙妙从来没想过，对方的本事能那么大？ 陈妙妙不敢置信，眼睛瞪向满生，瞬间狐疑起来。 不可能的！ 她不会再相信他的！ 她就是因为信了他，所以现在才会被关在这里！ 推完陆淼从贺家出去，陈妙妙沿着村尾往后山跑。 当时确实是想躲进山里。 可陈妙妙却疏忽了一点。 那就是贺三贵的家也在村尾。 贺三贵被傅璟佑打瘸了一条腿，并不影响日常起居活动。 因为蛇的事，贺三贵对陈妙妙积攒了不少怨气。 之前心里就发过誓，要是有机会，他绝对要弄陈妙妙这个贱女人。 陈妙妙被提去公社做思想工作，贺三贵就一直等着她回来。 她往后山跑时，正好被贺三贵撞上。 贺三贵跛着脚追上去，扯着陈妙妙的辫子左右开弓就是两记巴掌，之后就开始动手动脚地泄愤。 不是说他马上就能娶到媳妇儿了吗？ 是！ 还是知青媳妇儿。 贺三贵心里存了歹念，试图玷污陈妙妙。 满生干活从那里经过，从贺三贵手里带出了陈妙妙。 相比一脸猥琐相的老光棍贺三贵，眉目周正的满生，看起来显然要靠谱得多。 陈妙妙毫不犹豫选择了信任满生。 满生不负所托，把她藏在家里地窖里，一连好些天确实躲过了外面的搜查。 陈妙妙短暂心安了一阵，正思考怎么应对后面的事时，某次推动地窖的门想出去看看，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死了。 夜里满生过来送饭，陈妙妙质问他原因。 人都有阴暗面，满生也不瞒着陈妙妙了，直接袒露了心声。 外面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他之所以还愿意藏着陈妙妙，就是想让陈妙妙跟他结婚。 地主家的狗崽子傅小六都能娶上城里媳妇儿，他不比傅小六差什么，凭什么不行？ 陈妙妙长得不如陆淼明艳漂亮，可她也是好看的。 满生觉得她行，也不介意她心肠比别人坏上那么一点。 每个人一生的气运都是有定数的。 傅小六的媳妇儿就要死了，傅小六的风光也走到了头。 以后整个大河村里最风光的，会是他贺满生！ 满生心里存了比试的心思，可他的话落进陈妙妙耳里，只有忿怒和可笑。 陈妙妙自诩自己是天选之子。 她有未来的记忆，她以后还要挣大钱，还要嫁富豪！ 她的另一边必须得是有文化的高富帅！ 她怎么可能嫁给满生这种男人？ 想法相左，陈妙妙要离开地窖，满生不肯，两个人大打出手。 满生顶着风险收留陈妙妙，为陈妙妙做了那么多，陈妙妙却一点也不看不见。 满生不甘心被羞辱，更不甘心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辜负。 那天夜里，就在阴暗额度地窖里占有了陈妙妙。 这就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陈妙妙躲在地窖里，又有满生把风传信，贺宏进当然找不到她。 可是现在…… 听着满生叙述的情况，陈妙妙一个字也不信。 经历了那个晚上，陈妙妙断定满生就是为了想要强行留下她，所以才编出来的这些谎话。 “别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你最好放我离开这里！要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满生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宁愿弄出动静被人抓到，也不愿意留在这里，是吗？” “是。” 陈妙妙毫不犹豫地回答。 满生再次沉默。 短暂的静默后，满生背过身： “行，那你走吧，这次我不拦你。” 陈妙妙揣测他话的真假，可在贪婪的欲望下，不切实际的前程和所谓的“理想”占据了上风。 陈妙妙快步绕开满生，伸出胳膊就开始爬梯子。 满生转过身来，见她一点迟疑都没有，心里不觉有些五味杂陈。 他不理解为什么。 可想到外面都是抓陈妙妙的公安，他就觉得不能这么放任陈妙妙出去。 她是真的会被抓住的！ 那是京市里来的首长，是大人物。 她害了人家的女儿，一旦没抓住，还能有活路吗？ 许是对陈妙妙还抱有一丝期望。 又或许是那一晚，冲动下的肌肤之亲在心底留下某种旖旎的种子印迹。 满生快步上前，从后面扣住了陈妙妙的脚踝，权衡后还是选择了挽留。 “外面真的都是公安，你再待两天，等他们走了你再……” 陈苗苗只当他是反悔了，还想把她囚禁在这个阴暗恶心的地窖里。 用力挣开腿，陈妙妙看也没看一眼，踢腿往后踹了一脚。 满生没有防备，一脚被她踹到了下巴，整个人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满生躺倒在了地上，奇怪闷哼了两声后，没了动静。 陈妙妙只当是他的把戏，或是摔晕了什么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沿着梯子继续往外爬，陈妙妙猛地一把推开地窖的门。 阳光刺激得陈妙妙睁不开眼。 陈妙妙胳膊横在眼前，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跟前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是她！就是她！她果然在这儿！” 是贺三贵的声音。 陈妙妙微微怔愣，收回手臂睁开眼。 贺三贵指手画脚站在院子门口。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手里拿枪指着她的公安同志快速靠近过来。 陈妙妙大半个身子还没踏出地窖，就被两个公安同志提着胳膊扯了出去。 他没骗她？！ 大概是过于震惊，被扯出地窖时，陈妙妙往回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阳光从地窖门口倾泻进去，正好洒在他脸上。 他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她，却一点其他的动作都没有。 匆匆一眼，陈妙妙好像在他脖子下面看见了好大的一摊血迹。 为什么…… 会有血？ 陈妙妙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多想。 公安同志拖着她往外走，贺三贵跛脚跟在后面张狂大笑： “哈哈哈，臭表子，老子说过了，你也别想好过！” 当初满生从贺三贵手里带走陈妙妙，后面贺宏进一直找不到陈妙妙。 贺三贵就能猜到，一定是满生把人藏起来了。(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他也要她死 当时满生带走人时不仅打了贺三贵，还警告过。 碍于满生身强力壮，贺三贵不敢吭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人家陆知青的家人来了，人家是首长，是大人物！ 并且还说了，提供线索抓到人就是立功！ 贺三贵什么都不怕了，立马说明情况，并且自告奋勇带人去满生的家。 巧了不是？ 他们才刚来，就赶上陈妙妙这个贱人自己冒头！ 嘻嘻，哈哈……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找了那么多天的人，终于找到了。 整个大河村的社员都松了一口气。 却也震惊陈妙妙的藏身地点。 满生知道陈妙妙犯了错，还要偷偷地把她藏起来，也要连坐审判。 陆远征了解完情况，让公安同志去把满生带过来，一起带进县里审。 “首长，首长！” 公安同志才出去没多久，就仓惶地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 “死了，死了！人死了！” 满生死了！ 贺家门口围观的社员们立马被轰动。 陆远征问起详细。 公安同志说满生死在地窖里，应该是从梯子上摔下去的。 地上有装着饭菜的碗，满生摔在了碗上。 破碎的瓷片割破了颈侧。 陆远征听后沉默了。 贺宏进也愣了一下。 满生就这么死了？ 他家里还有一个瞎眼总盼着他能快点娶上媳妇儿的老娘呢。 他娘怎么办？ 陈妙妙也愣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陈妙妙忽然笑了起来。 “死了好！死了好呀！” “哈哈哈，该死，陆淼该死，贺满生也该死，你们都是该死！嘻嘻……” 陈妙妙嘻嘻哈哈的，神态失常。 陆远征凌厉眉梢隆起，不想听她说半句废话。 人群中的议论声，陆远征也听见了。 贺满生家就两口人。 一个贺满生。 一个贺满生的瞎眼老娘。 考虑到一些情况，确认贺满生这个人已经死了，陆远征就没再继续追究下去。 让人拿东西堵了陈妙妙的嘴，陆远征抬手轻招了一下。 二三十个公安同志立马行动起来： “归队！” 贺家门口看热闹的人，会意地分开一条小道。 由陆远征走在最前面，一行白色制服的公安同志押着陈妙妙走出整齐队形。 来时风风火火，走时同样风风火火。 …… 傅璟佑和唐梅在医院照料陆淼。 病床上，陆淼阖着眸子，左手扎着针管，右手被坐在床边的傅璟佑握着。 小姑娘脸上鲜亮的颜色不再。 浑身上下裸露出来的皮肤，颜色都泛着淡青色的冷白。 两只过去皙白漂亮的手，这阵子在医院来回扎针，手背上针眼明显，瘀青一块叠着一块。 她没有意识地睡着，傅璟佑也像是丢了魂儿，想不起喝水，想不起吃饭。 没有必须要他走开办的事，他就一直坐在床边愣愣讷讷地守着。 只有偶尔到点儿了，唐梅过来催促提醒，他才站起来活动一下，出门喝一口水，随后踱步回来继续守着。 床上陆淼的气色越来越差。 唐梅日日抹泪。 傅璟佑也没好去哪里。 几天的工夫，他头上稀稀疏疏地有了好些白发。 县里配合调动，找到陈妙妙带回县里的第一时间，胡志远听着动静就骑着自行车到医院传信。 傅璟佑听见消息，神情没有太大变化，脊背却明显挺直，手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唐梅一嗓子哭了出来，拉开病房的门，直接冲了出去。 傅璟佑眼睛猩红咬住下唇，膝前握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好好的人成了这样，有今天没明天的，怎么能不恨呢？ 傅璟佑微微倾身，捧着陆淼软绵的冰凉的手贴近脸侧。 “听见了吗淼淼？” “找到了。” “她死定了。” 是的，死定了。 不管县里怎么评，怎么审，陈妙妙不死，他也要她死。 “淼淼，我不要未来，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两个人在一起才叫未来……” 热泪划过鼻尖，傅璟佑低哑笑了一声，嗓音缱绻又温柔。 “所以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 胡志远无言站在病房门口看这一幕，心头莫名沉甸甸的。 抹了一把脸，胡志远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公安本就是体面又神奇的差事。 大城市上暂且不说，小地方这边，一旦有公安同志出行，绝对没人敢造次、冒犯。 二三十号白制服公安扣着犯人似的，压着一个女同志闯进县里住街道，画面别提多庞大夺人眼球。 路上行人指指点点，都在打听怎么回事。 有人猜疑： “打破鞋的吧！” 有人一语道破： “听说是害了人的，我乡下大队的亲戚前一阵子来过，说是有女知青害死了！怕就是这个事儿！” “真的假的？好黑的心呐！” 行人交头接耳正议论着，耳朵里忽然传来妇女的哭声。 再转过头看过去，只见一个个头不算太高，皮肤比常人白了许多的中年妇女已经冲到了公安同志们的中间。 行人惊诧那妇女好大的胆子，那妇女却已经扑上被扣押的那个女同事又打又挠。 “贱人、贱人！你这个毒妇！你赔我的小宝！我要你给我的小宝偿命！” 唐梅心里有恨，下手也狠。 抓挠时抓到了陈妙妙的左眼，血溅得好多，好远。 公安们都知道出事的是大领导的女儿，突然冲出来的唐梅，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什么身份。 没人敢拦唐梅，只有陆远征上前。 唐梅使了牛劲，势必要陈妙妙当场毙命，给她的小宝偿命。 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参加过多次战役的部队兵种出身的陆远征。 陈妙妙是该死，但是大街不是公堂，自然有专门处理陈妙妙的地方。 陆远征单臂拦住唐梅，抬抬下巴让公安队列继续往前走。 唐梅还要去拉扯陈妙妙，陆远征直接将她提起来扛上肩头。 唐梅踢、打、踹、咬，能用上的套路都用上，却挣脱不了半分。 唐梅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凄厉的哭声好像要冲破天际。 华人感性，亲情、母子情最能引人共情。 街上许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行人，光是听着妇女的哭声，就忍不住地跟着红了眼眶。(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不同意 “她是不是死了？” 陈妙妙仿佛疯了。 被抓瞎了眼睛，血顺着半张脸一路滴到肩头、胸口。 陈妙妙像是不知道痛，眉尾高扬笑出声。 唐梅哭得越崩溃，陈妙妙就笑得越大声： “死了好，死了好……嘻，嘻嘻……” “谁叫她抢了我的东西？她早就该死了！” “哈哈哈哈哈——” 陈妙妙张狂笑出声，心里只恨当时过于慌张，没能下狠手。 她应该镇定一点，更狠一点！ 陆淼要死！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死！ 谁叫她抢了她的东西？ 傅璟佑是她的，傅璟佑是她的！ 嘻嘻，哈哈哈…… 她才是傅太太，她才是商业大佬的傅太太！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抢了我的就得死，就该死！你们都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妙妙疯疯癫癫地笑着。 陆远征下颌线锐利紧绷，脊背挺直。 不知是因为扛着唐梅，还是其他原因，他踏出去的步子，一步比一步僵硬。 陆远征一直是一个极度自爱的人。 可再是自爱。 再是自私。 再是权衡利弊。 一辈子下来，人到中年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摒除其他因素，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 女儿的生死，他无能为力。 但他总能做点什么的。 陈妙妙疯了。 唐梅看着神经似乎也有些失常。 把唐梅交给县办事文职家属照看。 陆远征雷厉风行。 用自己的公章盖了陈妙妙的审决书，提前走完审核流程，并拿到了执行枪决的资格。 陈妙妙不知悔改，除了害了陆淼，身上还背着贺满生的人命官司。 有关部份敲定，三个月之后执行枪决。 陆远征在背后周旋施压，最终将时间提前到半个月后。 正事推进到一个除了等待、再无可进的程度后，县办事处那边的人过来说唐梅不见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让唐梅惦念的东西。 在这个小地方，更只有一件。 陆远征短暂静默，让人安排车直接去了县医院。 军绿苏联老式小卡晃晃悠悠在医院门前停下。 陆远征理理衣袖、领口，带着一身板正凌厉板正的气息下车上楼。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和先前那个年轻人，那个他女儿选中的丈夫，第一次正式见面。 不出意外，唐梅也在病房里。 比起那天的歇斯底里，这会儿的唐梅要镇定得多。 她刚去大食堂打了热水，正拧着毛巾，给陆淼弯起裤腿擦腿。 陆淼爱干净，是谁都知道的事。 从前在京市设想过的岳父大人和女婿剑拔弩张的情形，并未发生。 陆远征看了眼傅璟佑，又看看唐梅，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陆淼身上。 才两三天的时间，他的这个丫头，就比那天在门缝里见的还要更加的残败。 已然是强弩末矢…… 陆远征眉心拧了拧，一句话决定了所有： “我让人去办理出院手续，马上市区医院对接。” “我不同意。” 傅璟佑见过陆远征。 那天在门外，虽然没打过招呼，也没有眼神交汇。 可看陆远征的打扮和往病房里探去目光的举措来看，傅璟佑八九不离十地肯定了他的身份。 可是不管陆远征是不是陆淼的父亲，傅璟佑心焦力卒，这个时候都没空去关心。 更没心思考虑怎么维护处理这一段关系。 他要陆淼。 他只要陆淼。 其他什么事，怎么样，都没有那么重要。 听陆远征说要给陆淼转院，傅璟佑眼珠动了动，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站起身与陆远征对视： “淼淼现在不能轻易挪动。” 市区医院医疗条件更好，傅璟佑早就动过心思。 可最近的城市就是汉市，火车要四个小时。 他问过医生，时间太久，发生意外情况的概率很大。 陆淼现在就靠着人参吊住一口气，根本承受不了任何一丝丝的差池。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陆远征冷眼看着傅璟佑。 傅璟佑眸光同样冷冽下来，可陆远征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打乱了他的阵脚。 “你以为这个丫头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是你。” 傅璟佑瞳仁骤缩，身形微颤。 陆远征神情淡漠，继续道： “你害她还不够惨？还想要在这里耗干她最后一口气？” “感情当不成饭吃，更不会成为任何堡垒。我的女儿选择你，说明你有可取之处，我尊重她，不想羞辱你。” “但你要清楚一点，如果没有本事就最好趁早放手，不要耽误别人去救治她。” 陆远征的话语不掺杂一丝情感，字字如根根钢针刺进傅璟佑的心里。 傅璟佑短暂没有吭声，气息却明显地气颤起来。 傅璟佑年轻，没钱没势，尤其满心满眼装的都是陆淼，陆远征看得出来。 建立在这种情况下，陆远征想弄傅璟佑，根本不需花费吹灰之力。 陆远征的每一句话，都在点傅璟佑，可也如他所说，他并不为羞辱傅璟佑，只是点明事实。 所以主动权，仍在傅璟佑手上。 傅璟佑不傻，不会听不出来。 他没有一丝丝能够保护陆淼的能力。 甚至想要换一家更好的医院，争取更多的希望都不行。 过去的安于现状，铸造了这个时候的艰难，现实不容他不低头。 他没有选的余地。 无颜羞愧，心里的沉痛和内疚远超过一切…… 傅璟佑走近床边坐下，重新捧起女孩细软的手贴近脸侧。 他喉结滚了又滚，咽下所有的不舍和心痛，痛彻心扉又无可奈何的递交出了一切陪护妻子的权利： “你想怎么做……” “只要医院同意，只要医院认可说可以，我配合。” 他不能耽搁她。 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一定要试一试…… 转院。 以后远离她。 永远不出现在她的世界、她的视野里。 只要她能好起来，能好好的，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他也什么都可以做。 视野模糊，傅璟佑低下头，额间贴着陆淼好像越来越凉的手，依恋地蹭了蹭，同时遮掩去了最无能也最无用的眼泪。 傅璟佑默默在心里祈求： 撑住…… 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知道吗淼淼？ 求求你了。(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生产大出血，陆淼已经是油尽灯枯。 傅璟佑求无可求，想起之前陆淼得到的一根参须，他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根参须上。 一路让陆淼含着那根参须，一口气吊到了医院。 可是到了县医院也没用，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医生看了都摇头。 人看着已经完了，回天乏术，资源紧缺，医院都在劝傅璟佑放弃。 傅璟佑不肯。 要治，怎么都要治。 淼淼，他的淼淼怎么会不行？ 医院给出建议，也尊重家属的意见。 家属执意要救助，医院便安排出独立病房。 告知家属救治所需的大致费用，县医院仅有的两支强心剂方面药剂，全都注入进了吊瓶里。 和其他辅助维护身体机能的药物一起打给陆淼。 医疗条件摆在这里，再强悍的药剂也拯救不了一个要死的人，但是却能尽可能地减缓了陆淼生命雕零的速度。 县医院的医生们也在争取。 在给陆淼注入强心剂时，院方就已经向上面申请调动了更多可能对救助更急有效的药剂。 后来知青们过来探望，耿晓云又送来了她手里的那一只缺了腿的参。 人参片成了片，胡家受委托，每天都会取两片煟一小罐的汤送来。 一小碗的人参汤，汤匙舀来舀去不过十勺。 家里妹妹咽不下东西，医院里当娘的也吞不下去东西。 别说唐梅天天都哭，眼睛恨不能哭瞎。 傅璟佑也没好去哪里，手时刻颤抖，视线也总是模糊。 求人不行，求医不行，他只能求神，求陆淼，求她张嘴，求她咽下去。 可是这个一向生机勃勃又体贴人心的姑娘，头一次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 她不肯。 她怎么都不肯…… 这才是让人最绝望的。 傅璟佑流干了眼泪，日日就陪在床边守着。 但其实…… 在最初的失去所有意识，又在耿晓云送来了那一支人参后，陆淼身体机能短暂得到稳定。 她虽然依旧躺着没有任何苏醒的意思，却断断续续的，能感知到一点点外界的动向。 抚摸脸侧的粗糙手掌，落在脸上和手背上湿泞的眼泪…… 她知道，她都知道。 ……佑哥，小姨妈。 不要哭，不要……哭。 陆淼好想说话。 可是不行…… 思维短暂清晰，身体却并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她像是一块枯萎干瘪的木头，表面已经彻底腐朽，内里藏着一丝微薄生机，却是谁人也不知道。 外界在哭，在经历绝望。 陆淼意识处在黑暗之中，同样在伤心难过。 难捱的日子一直在持续，直到此时此刻陆远征的到来。 陆远征不近人情的话。 傅璟佑无可奈何地妥协……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棘刺深深扎进陆淼的心里。 她很想为傅璟佑申辩。 他没有不堪。 他也不是没有本事。 他也没有不努力。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年代特殊，时间特殊，地点鸡肋条条框框的种种束缚，他的机会很少…… 可哪怕建立在这种情势下，他那在陆远征眼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成就，也是这里多少人比拟不上的。 他很好，真的很好…… 一旦有合适的机会，他会比谁都勤奋努力，也会一展宏图，比谁飞得都高。 所以…… 不要，不要伤害他。 她的爱人呀，已经很伤心，很绝望，很艰难了。 给他一点时间，再给他一点时间…… 陆淼嘶喊挣扎，想要睁眼看，想要张开嘴。 没有检测设备，陆淼心率急速加快。 无人注意，一滴眼泪从眼角浸出。 陆淼指尖抽动一下。 傅璟佑愣了一下，缓缓抬头，快速站起身： “淼淼！？” 不是错觉！ 陆淼有反应了！ 她手指动了，还流出了眼泪！ “淼淼，淼淼，你听得见我说话对不对？嗯？淼淼，淼淼！” 傅璟佑悲喜交加，拇指蹭去陆淼眼泪，偏头正要喊医生，唐梅忽然惊叫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医生！” 根本等不到陆远征安排医院对接。 眨眼的工夫，陆淼原就泛青的皮肤彻底呈现出冷青色。 过去娇嫩殷红的唇瓣，也被青紫色替代。 薄弱的心跳骤然停止…… 病房里乱成一团，家属被清出病房，几位主干医生现场抢救： “心搏骤停，病人情况现在很不好！强心剂呢？强心剂还有没有？抽三分之二不用稀释！” “没有了主任！强心剂没有了！申请的还没批下来！” “肾上腺素，那就去取盐酸异丙肾上腺素！” “通知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后面医生说了什么，陆淼再也听不见。 她的挣扎好像冲破了某种屏障。 伴随眼泪滴落，手指抽动的那一下，她仿佛也散掉了这阵子以来，由人参维持住的那仅存的一口气。 身上抽痛一下，陆淼只觉得背后好像突然腾起好大一股力道。 旋涡一般，瞬息之中将她拉扯出了躯体。 意识不可控制的，再次暗淡下去。 医院走廊哀嚎一片，陆淼置身事外，毫不知情。 她意识下坠，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行走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开始悲伤，不舍，随着无止歇前行，情绪好像被剥离。 她不知疲惫，麻木地在黑暗中前行着。 直到…… 前方出现一个光点。 陆淼短暂晃神，下意识靠近那未知的光点。 随着靠近，光点越来越大，耳边渐渐能听到一些声音。 ——还好傅老爷家出钱修了渠道和桥！要不然这洪水往哪里走？ ——是啊，傅老爷一家可真是大善人！ ——傅家老大娶了媳妇儿，说是留洋回来的，会说什么裤头里摸泥鳅，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跟画里仙女菩萨娘娘一样！ ——傅家老大的娃娃在三支里排行老六，老子是老大，小子却是老幺……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变天了，变天了！傅家叫人给砸了，一家老小都被带走了，现在那些人都在找傅家老大的媳妇儿和儿子…… ——人能藏去哪里？快瞧瞧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疯了！你敢跟那些人拧着来！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章 他太苦了 光点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 陆淼眉心蹙起，彻底靠近所谓的“光点”，才发现是一堵敞开的木门。 她被声音吸引，毫不犹豫地跨过门坎。 刺眼的光芒驱散了身后黑暗，陆淼下意识手遮挡晨阳，却发现身体没有实体，完全呈现透明状。 手心那边的花草树木，从手背这边看得清清楚楚。 来不及考量发生了什么，耳边响起灌木掠动和急促的喘声。 陆淼眼眸动了动，想要查看情况。 却是一阵微风掠起，她身体飘飘然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穿着朴素衣衫的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在山里急速穿梭。 体力似乎耗尽，女人腿一软，连同孩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原本睡熟的孩子，直接被摔醒，揉着摔疼的地方，茫然无措地拉着女人的衣角： “娘，娘，我们要去哪里？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爹呢？娘……” 女人撑地气喘如牛，流泪推开小男孩： “别问了，什么都别问，跑……快跑！” 小男孩不明所以，吓得哭了起来，抱着女人的胳膊不肯撒手： “娘不要我了，娘不要我了！别不要我，别不要小六！” “小六”两个字落进耳里，陆淼心里一阵刺痛。 那边女人哭得更凶，没有办法，只能撑身起来，抱着小男孩继续往山里去。 “快走，要快点走……不能被抓到！” “娘，去哪里？爹为什么不在？爹去哪里了？” 女人呜咽落泪，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语，只一味地强调： “走，快点走，要去到更里面的地方……” 女人抱着小男孩走走停停，偶尔小男孩也会下地，磕磕绊绊地跟着一起走。 仿佛缔结了某种纽带，陆淼去不了别的地方，身体漂浮半空，被动跟着眼前的母子移动前行。 走了白天，走过黑夜，不知过去多久，女人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软从山中斜坡上滚了下去。 小男孩一路哭喊，跟着摸爬滚了下去。 “娘，娘！” 六月明朗的天空里，有一个方向飘出灰暗的烟雾。 女人躺在地上看见这一幕，无声流着泪，沾满泥污的手抚上小男孩同样脏兮兮的脸： “是娘对不起你……活下去，要活下去知道吗？璟佑……” “娘要去找你爹了。” 远处看不见的村落里飘出了好大的浓烟，女人仿佛预示到了什么，带着决然赴死的心，在一棵树下选择了自我了解。 “……” 四五岁的小男孩懵懂又无知，哭哭啼啼站在树下抱着母亲的腿。 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挂在上面以后，就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了。 陆淼视线模糊，心情沉重地目睹着这一幕的发生。 早在之前女人喊出“璟佑”两个字时，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意识仿佛坠进了时间的长河，她回到了最初傅家刚出事的时候。 见证了那个男人一生中苦难的开始。 年幼家破人亡，亲眼目睹母亲死在眼前。 遭遇了十几年的白眼冷待，青年时期好不容易组建了幸福的小家，又要经历妻子香消玉殒…… 好苦。 他的一颗心，他的心里路程，真的太苦了…… 别这样对他。 别这样对他…… 陆淼漂浮空中，陪着幼年的傅璟佑在水潭附近待了好几天。 看着年幼时期的傅璟佑小小胖乎的小脸越来越脏，越来越清瘦，直到蜷缩在树底下，越来越没有气力。 陆淼一颗心拔凉地疼。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漂浮的身体逐渐下沉，落地时踩得枯枝落叶发出清脆“咯吱”响。 身体短暂有了实体，陆淼没时间考虑其他。 抱起树底下小小的一团，陆淼转身环顾周围，寻找方向。 她要把他带出去！ 这么几天过去，外面应该已经平定下来了。 傅璟佑是被贺家养大的。 带出去，把他送到贺家人的手上…… 怀里这小小的一团，未来会长成高大勇猛的男人…… 那是她爱人的模样。 她啊…… 如果可以，她不想他在别的地方再多走弯路了。 怀揣信念，陆淼小巧的身躯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 可在行走过很久的一段路程后，陆淼渐渐感觉出了一丝丝的异样。 似乎作为这个时间点的介入者，她的身体如被神化，不同于傅母带着傅璟佑进山时的汗洒如雨。 她感觉不到累，更没有一滴的汗渍冒出。 就这样抱着年幼的傅璟佑不知走了多久，期间，小小的男孩软趴趴从她怀里抬起头： “你不是……我娘，我要娘。” 陆淼嘴唇牵动一下，把他脑袋重新按进怀里，嗓音平缓沉重： “你娘先回去了，等从这里出去，就能看见你娘了……睡一会儿，等再睁开眼就能看见了，好不好？” 从前总是那个男人哄她。 现在好了，成了她哄小时候的他。 可傅璟佑不认识她。 即使第一眼惊讶于她与母亲一样出色的外貌，可最后还是扭动挣扎起来。 骗人…… 他娘明明挂在树上，他娘不会动。 连接饿了好几天，小小的身体里能量几乎耗空。 短暂挣扎过后，傅璟佑软趴趴地近乎陷入昏迷。 陆淼抱着他又前行了一段。 前面隐约传来杂乱的喊声。 这么几天，外面真的已经平息了，有人进山来寻了…… 陆淼止住脚步，环顾一圈轻轻把怀里的小团子放下。 只要确保傅璟佑被找到了就行。 她这个“不存在”的人，不能在人前露脸。 心情忽然有点难以言喻，陆淼眼泪克制不住外涌。 傅璟佑……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来到这里。 但不论是长大后的傅璟佑，抑或是眼前还小的傅璟佑。 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都只能止步于此了。 长大后的他，会重新遇到她。 在她死后，也许还会有第二任妻子，也许会和第二妻子再次生下孩子…… 说不定，也会将她当成故事，说给后来的妻子听。 忘记她，似乎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但是不管怎么样。 都请你好好的长大，好好的幸福一生…… 模糊中，傅璟佑感觉脸上湿湿的，有人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听见有人用好温柔好温柔的声音说： “要忘记这段不好的记忆……”(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一章 在未来 “要坚强，要挺住，知道吗？” “未来会有很多爱你的人……” 努力睁开眼，小小的手抓住了那个即将抽身离开的人的衣角。 ——你……是谁？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傅璟佑肉嘟嘟泛白的凌唇开合两下，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那个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角含泪，弯唇笑语盈盈地回应： “陆淼，我是陆淼。” 陆……淼。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在未来。” 她又亲了亲他，哭得伤心，却撤身果决。 傅璟佑躺在地上，看着那个身影跑远消失，意识昏沉。 很快，身体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重新抱了起来。 傅璟佑脑袋软趴趴倚在男人肩头。 男人寸头头发如钢针一般，有些扎脸，一点也不如刚才那个人怀里的柔软。 眼皮眨了眨，傅璟佑没有气力地闭上眼睛。 或许是太饿。 又或许是过于疲惫。 又又又或许是年龄太小。 傅璟佑记忆模糊，有些记不清那个人叫什么了。 鹿…… 踏雾而来。 来时无影。 去时无踪…… 是过去娘讲的故事里那样吗？ 古老的大山里，有令人敬畏神灵，还有漂亮的灵鹿。 鹿…… 那是林子里的鹿神呀…… 恍若意想成真，在意识逐渐沉重彻底昏睡过去之前。 小团子傅璟佑，好像真的听见了从大山深处传来的呦呦鹿鸣。 空灵悠远，宿命感极强。 鹿神，在未来真的还可以再见到吗？ 年轻时候的贺宏进抱着小团子轻拍，挥手发号施令： “孩子在这里，孩子娘一定在附近，都去找，分散找！” 陆淼带着傅璟佑磕磕绊绊往回走了两天。 贺宏进一行人，怎么可能会在附近找到傅妈的踪影？ 找了一圈没找到，贺宏进领着人又深入了一段。 依旧搜寻无果，只能带着孩子先回去。 陆淼把控合适的距离观望。 在大河村的人折返之后，她也折返水潭附近。 未来的傅璟佑孤身一人，除了他以外，她再未见过其他傅家的人。 以这种形势，见着这副处境、模样的傅母，是陆淼从来都不敢设想的。 傅母走得不体面，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 但是在这山野之中，陆淼绝对不能让她弃尸荒野。 陆淼替傅母收殓。 抛出坑，覆上土，仿佛完成任务一般，实体化的身体开始再次斑驳透明。 疲惫感也紧随袭来。 陆淼一阵慌乱，爬起身就往山外赶。 她又要不行了…… 像莫名地进入这个世界一样，莫名地离去。 下一个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会是黄泉吗？ 还是喝下孟婆汤的轮回转世吗？ 如果所有的纽带纠葛，要在这里画上句号，那可不可以…… 让她再看一眼？ 一眼就好！ 脚步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轻。 直到双脚脱离地面，整个人漂浮起来。 陆淼恍若乘风，前行的速度更加快速。 可就当她以为可以在走前再看一眼时，大山的边缘仿佛立起了一道屏障。 漂浮的身子被弹射开来，原本就是几乎透明的魂体，变得愈发斑驳破碎。 陆淼虚弱至极，那道屏障仿佛在告诉她： 生人是生人，死人是死人。 死人是闯不进生人的世界的。 虽然遗憾，虽然不甘。 可是，如果真的只能这样的话。 那就这样吧。 再见了，傅璟佑。 要加油哦，未来的我在等你。 弯唇笑了一声，陆淼晶莹的泪珠落在野草翠绿的叶尖。 如一开始的踏着晨雾而来。 纤细窈窕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在了晨阳之下。 …… H省浠县最近好大的阵仗。 县里的住户津津乐道，原以为他们住在县里，眼界比住在村里的农户社员眼界要开阔得多。 可是这阵子以来，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场面。 苏联老式军用小皮卡，还有许多白色不认识牌子。从前见都没见过的小轿车轮番驶来。 除了车，就是人。 大批量的人员涌入，有的身边甚至配备的解放军同志。 据说那些人有从汉市医院来，有从沪市远渡过来的。 还有什么一开始被送去西北农场的中医老师傅，都来了。 陆远征动了所有能动的人脉，人脉的人脉也由他支配。 几家大院里的七八个主治医生轮番看过。 不是摇头，就是认为某种方式或许可以救治。 可是西医不仅用药价格昂贵，资源稀缺，种类也稀少，扯来扯去，到最后还是摇头。 陆远征的脸绷越来越紧。 傅璟佑整个人处在茫然彷徨中。 没有时间低落，也没有资格像陆远征那样，向这些医疗人员威逼施压。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群人的身上。 医生们在病房内看诊，他就守在门外等待。 等待病房的门打开，他总是第一时间凑上去，一路跟随询问。 可是收获摇头的次数太多，傅璟佑的一颗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医院里的大人要不行。 村里贺宏进骑车过来传递消息，家里的二宝也要不行了。 傅璟佑手撑着额头坐在医院楼梯的一角，满身颓唐气息，身上没了精神气力。 人生都仿佛失去希望，变得迷茫起来。 贺宏进搓了一把脸，无声陪着他坐着。 不知沉静待了有多久，傅璟佑缓缓站起身。 缓和了一下小腿的酸麻，他沿着楼梯往下走。 贺宏进跟着站起身跟上他： “你做什么去？” “回家。” 傅璟佑木然吐出两个字，身形一下子快速挪动起来。 贺宏进追不上他。 等贺宏进跟着到院里时，傅璟佑已经跨上他骑过来的自行车一路驰了出去。 “小六，小六！” 贺宏进跟了几步，傅璟佑丝毫没有缓下速度。 贺宏进无可奈何，只能目睹他背影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傅璟佑一刻不停，一路麻木骑车回生产队。 进贺家院子，他支架来不及踩，自行车摔在地上“哐当当”地响。 陈桂芬从窗户探出头，就看见他日夜没休息好，青黑的脸色和满脸的胡茬。 头发杂乱成了鸡窝，像是又回到了以前不修边幅的时候。 陈桂芬看着心里难受，悄悄抹了眼泪迎出门外。 以为傅璟佑是回来拿东西的，还想问问，好去准备。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为什么就这样了 傅璟佑径直绕过陈桂芬，循着孩子若有若无的哼唧声往房里去。 孩子一出生就离了妈，之前一直都是陈桂芬在照顾。 这阵子队里忙，贺宏进总是队里、县里的来回跑，生产队的活儿监管不上，陈桂芬得抽出时间盯着。 镇里煤炭厂的田桂花就回来一大两小的，帮着带娃。 房里田桂花刚给大宝换完尿片，傅璟佑一进去就抱孩子。 他先抱的大宝。 大宝醒着的，小腿有力地蹬着。 傅璟佑看了一眼，就把大宝放下了，转手去抱床铺里侧的二宝。 二宝是个丫头，软软的一小团，抱起来的感觉和哥哥一点也不一样。 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脑袋一直歪来歪去的后仰。 傅璟佑摸她的小手，小家伙的手搭在他指节上，没有力气握。 心情难以言喻，傅璟佑抱孩子的手忽然抖了起来。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傅璟佑长呼出一口气，抱着二宝往厨房去。 田桂花和陈桂芬赶紧跟在后面： “你做什么去？” 傅璟佑托着二宝腾出两个篮子。 他把二宝放进篮子里，和另一个篮子一起拎着去房间，把大宝也放了进去。 陈桂芬要抢篮子，“你要把孩子带去哪里？” 傅璟佑侧身躲避，扶起自行车，篮子在车头一边挂一个。 他嗓音低哑讷讷的，像是一块迟钝又固执的木头： “我们是一家人，淼淼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我要带他们去见淼淼，见淼淼。” 他说话像是胡言乱语，踩上踏板不由分说就冲了出去。 “你别犯浑，你别做傻事！” 陈桂芬胸口一口气上不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做什么傻事。 赶紧回去锁门，把钥匙交给田桂花，让田桂花去镇里把贺二哥叫回来帮着队里主事。 陈桂芬随后也跟着去了县里。 夏末初秋的太阳依旧炙热晃眼。 “哇——哇哇——” 太阳晃得大宝在篮子里气恼蹬腿，大哭不止。 反观二宝，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晃去了篮子一侧，从始至终不曾动过。 看着二宝的情况，大宝的哭声彻底压垮了傅璟佑的心理防线。 道路两边绿海一般的禾苗在风下起伏。 傅璟佑快速蹬着脚踏板，再也克制不住地仰头崩溃哭出声。 他才和陆淼刚刚结婚不久。 他还是第一次抱大宝二宝。 为什么就这样了。 为什么就这样了。 傅璟佑火急火燎，一路到县医院提着篮子上楼。 篮子里“哇哇哇”的哭声吸引不少护士的注意。 有人想看一眼，却是还没凑近，傅璟佑便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二楼转角的病房里，有个老先生在说话。 傅璟佑没注意到，踢门进去直接走近床铺。 他想让陆淼看看孩子。 一开始有好多话想说，可到了跟前，喉咙一下子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视旁人如无物，从篮子里先后抱出两个孩子放在陆淼身侧，他拉过椅子就想在床边坐下。 大宝却是个坏小子，躺上亲妈旁边没有两秒，小雀儿尿出好大一泡。 陆淼爱干净，醒来看见肯定要生气。 傅璟佑慌极了，六神无主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到处扒拉，在找东西擦拭收拾。 唐梅上前接孩子，最开始说话的老先生一眼看出了二宝不对劲。 胳膊在身侧两位同志手里挣了挣，老先生往前走动半步道： “这个小娃娃，我、我也给她看看吧？” 唐梅眉尾下耷，眼含热泪殷切点头。 唐梅抱起大宝哄着。 傅璟佑一通忙活的收拾，目光也落在了那个老先生身上。 老先生六七十岁的年纪。 头发斑白一片，身上衣服近乎是补丁拼接出来的。 细看下，脸上旧疤新伤叠了许多层。 好像是西北的那位。 之前都是大医院的医生过来诊治。 这位老人在角落被人看守着，一直不曾冒头过。 许是因为那些大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所以陆远征把最后一块宝压在了这位老人身上。 傅璟佑有些悲哀，可是同时，心里不禁又腾起一丝希望。 那两位负责看守的同志撒开手，老先生颤颤巍巍接过二宝。 傅璟佑赶紧走了过去，两手微微撑开，生怕他手不稳摔了二宝。 二宝脸上胎皮已经完全褪尽，皮肤嫩滑起来，可面色一直暗红着，像是气血流不通。 平时吃不下东西，身体也孱弱干瘦得跟小猴子一样。 老先生抱着二宝看了一会儿，摸摸鼻梁骨，又掐着小脸看舌头。 粗糙手指探进二宝嘴里扣了扣。 二宝难受得不行，却只是微弱哼了两下，哭都没劲。 唐梅抱着大宝抹眼泪，心里难受得直哭。 陆远征蹙眉错开一步，横在她跟前不让她看了。 老先生摸摸二宝黑漆漆细软的头发： “多好的孩子……拖得太久了。” 傅璟佑一颗心提起，“有救吗？还有法子吗？老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想想法子，想想法子！” “莫慌，还不到那个地步。” 老先生微微摇头笑了下。 老先生解了二宝身上的小褂子，让人把桌子清出来。 他把二宝放趴在桌上，粗粝的手指沿着二宝后脖颈到尾椎骨间，沿路摸骨掐穴。 医院这些行当，西医药盒上至少能看出一些名堂。 中医方面，不懂的外人真就是看热闹了。 周边几人紧张看着。 老先生一边掐穴，一边留意二宝的脸色。 来回掐了几遍，二宝脊背皮肤通红一片，不知是真起到了作用，还是疼的，二宝又哼唧了几声。 老先生点点头，单手托起二宝胸腹，把二宝架到半空。 旁边人以为他换地方掐穴，他却是一巴掌拍上了二宝后背。 那狠劲儿，“啪”的一声，听着孩子细软的骨头都能打碎一般。 傅璟佑往前一步就要抢回二宝，老先生却是又一巴掌拍了下去。 二宝打了一个嗝儿，脸上暗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两条纤细的腿儿蹬了蹬，二宝哼唧唧几声，声音细软，却是“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傅璟佑一脸懵，老先生已经把二宝递到了他跟前。 ——— 题外话： 淼淼：票票和留言互动可以兑换复活券！～（星星眼）～ 第二百八十三章 急缺药材 “中医说法多，其中就讲究天地之气，上古天真。” 傅璟佑手抖接过哭得弱声弱气的二宝。 老先生继续说： “这孩子从娘胎出来闷了一口气一直没上来，就吸取不了这个世界上自然赋予的能力和能量。” “现在气儿吐出来就好了，以后好好养着，也是好人一个，不比别人差些什么。” 有个看护的同志推了老先生一把，呵斥道： “钱老头，现在忌牛鬼蛇神，你少胡咧咧说得那么玄乎！” 老先生脸上变了变，连忙说对不起。 傅璟佑神情黯淡，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个老先生跟从前的他，是一类人。 病房里一直备着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就想着陆淼醒来能喝一口补充能量。 唐梅快速冲了一杯麦乳精，用小勺吹凉喂给二宝。 那一口气儿通了，二宝的情况真的好了不少。 一开始喂给二宝麦乳精，还呛了几口。 后面渐渐会吞咽了，勺子一贴上去，二宝小嘴就寻着方向蠕动嘬食。 这阵子没咽下多少东西，小家伙儿饿惨了。 傅璟佑指节碰碰二宝吃饱喝足睡熟的小脸，心里忽然踏实许多。 那两个看护钱老先生的人，时常插手插嘴，烦人得很。 陆远征刚才施压已经让他们先出去了。 把二宝递给唐梅帮忙看着，傅璟佑走近角落的钱老先生。 他唇瓣干涩，膝盖一沉，沉闷的一声“咚”，直接在钱老先生跟前跪下。 别说钱老先生吓一跳，唐梅和陆远征也吓了一跳。 钱老先生目前还敏感着，哪敢弄这一套？ 赶紧站起来扶傅璟佑： “哎哟小同志！男儿膝下有黄金，现在讲究人人平等，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起来！” 傅璟佑固执没起身，闷头“咚”的一下，额头贴地叩了一个响头。 傅璟佑没有其他的软肋，陆淼和孩子是他全部。 除了陆淼和孩子，其他的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舍弃的。 “您本事大，能救孩子，肯定也能救大人。” 心里腾起希望，傅璟佑语调哽咽，落下与先前情感截然不同的泪： “求求您，想想法子，想想法子吧！救救她，救救她……” 他字字出自肺腑，字字凄切，唐梅不忍心看。 陆远征眉心压低，心情略有些惆怅，看了两眼，人背着手走近窗户边，也不吱声了。 是，现在讲究人人平等了。 可不管什么时候，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永远都是不错的。 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这个姓傅的小子会为了他女儿跪西北农场的钱老头。 陆远征确实没有想到，也没预料到。 所以惊讶，也惆怅，更动容…… 钱老先生没了办法，只能如实说道： “医者仁心，有一线生机我就不会袖手旁观，可眼下还差一些东西，怕不好弄……” 唐梅激灵了一下，抱着二宝靠近。 窗边陆远征也转过身来。 话说到这里，明显还有希望。 傅璟佑也不僵持了，赶紧起身追问： “还差什么东西？还需要什么？我去弄！” 只要还有希望，不管前面有什么阻挡，他都能弄来！ 钱老先生要的东西并不特殊，说起来甚至是平庸。 只是一些中药材而已。 诸如熟地黄、当归等补血养血的药材。 这床上的人看着是要完，但始终有一口气撑着。 刚才看诊的时候，钱老先生就跟唐梅了解过，得知这阵子一直勉强给陆淼喂了些参汤。 钱老先生看过参渣，那参至少足三十年，是支好参。 有这样一支好参抓在手里，能吊住一口气也不足为奇。 可光吊气没用，产妇出事在于胎位不正、生产艰难的大出血。 养血本就艰难，耗去了那么多血，补血是重中之重。 再者…… 产妇昏迷没有意识，体内恶露排不出来。 身体不能活动，这些大抵都需要掐穴、推拿、走针来辅助调理。 那些污秽的东西长期存在身体里，对病者的身体也是一种伤害。 钱老先生身上背着担子，在这里待不久，掐穴之类的好说，他可以教。 就是好参要配好药。 这些年破4旧，乡里赤脚大夫倒是不少，可正经本分侍弄中医的，怕是一个也难得找。 想要找到炮制精巧的佳品草药，不是简单的事。 钱老先生娓娓道来，最后道： “中医讲究缘分，也看重体质，往往都是一人一方……” “这是目前针对情况，我唯一能想到最优的方子，但……但也不保证必然生效。” 多少是份希望就是了。 产妇耗空了气血，元气大伤，内里亏空得厉害。 这个时候只能补型补气补血。 尽可能把这个里子撑起来，再往后…… 人能不能撑住，只能听天由命看自身。 钱老先生右手微微握拳，指关节略显忧虑敲敲桌面。 他会想出这个法子，完全因为那根人参能吊住一口气，所以才斗胆试一试。 实则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言尽于此，你们做家属的，也考量考量吧。” 考量？ 考虑什么？ 这还需要考虑什么？ “要熟地黄，要当归，要黄芪，要茯苓，我去找，我去找！” 正经的中草药不好弄，但傅璟佑毕竟是本地人，难保他不会有法子。 “其他的是次要，优先熟地黄，没有熟地黄，生地黄也行……” 钱老先生想了一会儿，拉着傅璟佑嘱咐： “实在不行，哪家有鸽子，换一两只鸽子回来也行。” 傅璟佑连连点头，顶着一张沧桑憔悴的脸，却是满身的干劲。 他急着要走，余光扫见陆淼手侧咿咿呀呀蹬腿叫唤的大宝，目光倏地柔和下来。 傅璟佑捏捏了唐梅怀里二宝的小手。 转瞬走近床边，碰碰大宝，又握着陆淼的手贴近脸侧蹭了蹭，最后才毅然决然走出病房。 鸽子，地黄…… 他会带回来的！ 正统中医现在确是比较敏感。 但大概敏感的人自成一个圈子。 作为曾经敏感人群的一部分，傅璟佑还真就知道那么一户侍弄中医人家。 据说往上数两代，人家都是清末宫内数得上名号的宫廷医师。 傅璟佑骑着自行车往回赶，路上遇到陈桂芬。 陈桂芬拦着他问话： “娃呢？娃呢！你把娃弄哪儿去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有救了 傅璟佑驴唇不对马嘴，着急忙慌地丢下一句“有救了”，人就跟一阵风似的，在太阳奔腾的热浪下跑远。 陈桂芬一脸茫然，沿着大道往前走一段，又转身往回走一段。 不知是该继续往县里去，还是该掉头去追傅璟佑。 来回来去走了几圈，最终担忧占了上风，陈桂芬继续往县里走。 傅璟佑急速赶回家，翻出家里的背篓，把米缸里所有的细粮全部装进背篓里。 他背着背篓横插几个山头，去了隔壁红旗公社第七大队的顾家庄。 那个顾家和他从前的境地一样，为了不给人惹麻烦，这事便不好声张。 到顾家庄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傅璟佑在顾家庄外的茶山猫了一阵儿。 等到天黑地里看不见人了，才插着田埂小路进生产队摸索。 他们这类人从外表衣着上难以区分谁是谁，可有一个特性，一眼就能确认对方的身份。 砖瓦房。 眼下光景艰难，乡下没几户砖瓦房。 如果是根正苗红的社员家，省吃俭用真的垒起了砖瓦房，那一定都是往体面、气派的方向收拾的。 反之特定人群，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哪怕头顶漏光漏雨，为了避嫌省下事端，将就将就的也就那么过了。 傅璟佑沿着生产队穿梭，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人家。 乡里热天关门晚，他站在门口叩动门环。 这户人家的格局和傅家差不多，“叩叩叩——”的几声。 很快一个小丫头从厨房跑了出来。 看见傅璟佑这个生面孔，小丫头赶忙又退回厨房： “婆！不是哥和岚姐姐，是个不认识的……” “这个点儿怎么会是不认识的人？是不是你看错了？是你阳哥来了？” 一道沧桑却和蔼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个围着襜衣服老太太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看见傅璟佑，老太太也是一愣： “同志，你这是……” 傅璟佑抿了抿唇，从肩头放下背筐。 没有得到允许，他没有大剌剌地进门，只在门口说明来意： “阿婆，您会医吗？晚辈想求您一些事！” 老太太神色一凛，如有所料般直挥手： “不会医，也不看诊！这位同志，你回去吧！” “阿婆，我过来不是求您看诊，更不是为难您，就是想求些药材，我拿口粮换行吗？” 傅璟佑急了，提着背筐往堂屋推。 他也不隐瞒，直接说明情况： “您别急着拒绝……我也是没办法，家里大人就等着这几味药救命了！” 大概医者仁心，又或许是傅璟佑过去心切虔诚，老太太见他还算知礼，就问了两句。 傅璟佑吸吸鼻子，抹了一把脸，如实说明情况。 老太太道：“你找的那个老先生说的是哪几味药？” 傅璟佑赶紧道： “熟、熟地黄，当归，要黄芪，要茯苓，白芍，还有川芎……先生说了，别的没有不要紧，但是地黄不能缺！” 老太太点点头。 都是侍弄中医的，光是听着零散的药材名也能听出一些门道。 都是补益气、补血、养血的常见药材。 虽是常见，可并不好炮制。 就说那熟地黄，炮制过程需经过九蒸九晒，历时一个月才能完成…… “你要的我这里都有，跟我来吧，给老婆子撑着点灯。” 傅璟佑连忙上前，拿到煤油灯快速擦亮。 老太太蹲身在床底摸索了一番，扯出一个小木箱。 随后提着小木箱走近靠窗的桌子旁，打开一侧老式旧衣橱的小门。 摸索把外头几身衣服拿了出来，老太太不知扣住了哪里，只听“咯噔”一声响，橱子里竟然又开了两扇小门。 一个个小抽屉罗列整齐。 不用傅璟佑复述，老太太打开刚才的小木箱，从里取出一叠油纸，又取出一杆手巴掌长的小秤。 每种药材差不多的分量，都包了好几副。 “系红绳的是四物汤，系麻绳的是四君子汤，你拿回去跟那位老先生说，他自然就懂得。” 傅璟佑连忙点头，想到什么又问： “那还用鸽子吗？” 来时钱老先生说了，要是没有其他的，能弄到鸽子也行。 现在都弄到了，那如果再弄到鸽子，能不能锦上添花？ 能不能增加药效？ “一鸽胜三兔，一兔顶三鸡……” 老太太沧桑一笑，和蔼的脸皱出许多褶子： “鸽子属热血阳物，可活血化瘀，也可养血滋阴，对产后妇女来说是奇效之物。要是有条件能弄到，不妨弄一只两只的温暾食补着。” 傅璟佑连连点头，深记于心。 时间紧急，来不及多说谢谢，他把背筐里的米粮拿出来，装上药就要走。 “中医讲究缘分，这些都是田沟地垄里有的东西，也不值当什么……” 老太太拉住他的背筐，提着米粮袋子往背筐里放： “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求旁的什么，只当积攒福报了。” “东西都拿回去，回去了莫声张，只当没来过这里就是了。” 傅璟佑静默一瞬，没有反抗，背着米粮往回走。 走出去一段，回头见老太太已经转身进屋，他又快速转身跑回去把米粮袋子放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能补贴一些粮食，让这一家几口吃上几顿温饱饭菜，是他为数不多能回馈的。 屋里的小丫头喊： “哎哟婆，那个人又把东西送回来了！” 老太太再从厨房里出来，傅璟佑已经容身夜色，跑得不见踪影。 …… 夜里山路难走，傅璟佑护着筐底的药沿路摸爬摔跤往回赶。 不眠不夜了好一阵子，今天又跟陀螺一样跑了一天，傅璟佑全然不知道“累”为何感何物。 他只知道，身后的东西能救陆淼，能救他妻子的命。 抹黑翻山九点多到家，拿到自行车，又一路往县里赶。 等到了县里，已经快是夜里十一点。 傅璟佑送上背筐，捧出草药。 人高马大的大块头身上衣服被棘刺勾破，脸上血印子一道一道的，他浑然不知。 病房里陆淼躺在床上，唐梅和陈桂芬轮班照顾陆淼和大宝二宝。 陆远征没在，钱老先生也没在。 “药拿回来了，我把拿回来了！” 傅璟佑急得很： “钱老先生歇在哪儿？” 第二百八十五章 遇见贵人 陆淼的情况越拖越凶险。 药已经备齐，最好尽快行动起来。 钱老先生年纪大了，大晚上的麻烦他怪过意不去的。 可特殊情况，傅璟佑顾不了那么多。 唐梅也知道事情紧急，赶紧出去找人。 陆远征做了两手打算。 怕傅璟佑弄不回药材，白天傅璟佑走后，陆远征就安排车，带着钱老先生下乡找药，现找现挖。 哪怕赶着时间现场炮制药草，也总比干等着强。 大半天的搜寻，钱老先生还真就挖到了一株地黄。 时间匆忙，都在跟时间赛跑。 这个点儿，钱老先生也没歇下。 由陆远征在一侧坐镇陪伴，医院食堂边角，食堂腾了一个小炉子出来给钱老先生炮制地黄。 炮制熟地黄需要经过九蒸九晒。 初期蒸煮时虑出掺有黄酒的地黄菁华需要保存下来，后面的每一次蒸煮、晾晒，这份精华，都需要均匀拌入其中。 这个过程，要历时一个月之久。 病人可等不了那么久。 怕傅璟佑带不回刚需药材。 钱老先生想破脑袋，打算打破传统熟地黄的炮制方法，尝试将地黄浸泡过黄酒，以密封蒸制的方式缩短炮制时间。 医院食堂这边正忙活着，唐梅领着提着背筐的傅璟佑赶来： “钱老先生，药有了，药有了！” 钱老先生一愣，傅璟佑赶紧上前递上背筐： “老先生，你看看对吗？” 县里通电，医院食堂里亮着昏黄小灯。 钱老先生拆下一个小油纸包裹看，里面药材都是配好的： “这是……” 傅璟佑想起来了，说： “系红绳的是四物汤，系麻绳的是四君子汤……” 想着药都混在一起，似乎是配好了的，不确定是不是钱老先生要的那种，傅璟佑赶忙问： “要挑出来重新配吗？” 钱老先生摇摇头，连接拆了几包看。 四物汤和四君子汤都是配好的。 一样七副，一副早晚两回。 中间配合其他汤汤水水错落开来，隔三差五天的煎上一副，也能坚持一段日子了。 药也都是好药。 看那炮制成片的熟地黄，通体乌黑，在‎‍‌黄‍色‍‍小电灯下，泛着淡淡金光。 摸着干瘪一丝多余的水分都没有，足以看出对方炮制药材的精巧手艺！ 对方不光懂行，还懂他！ 凭借几味药材就知道他要配什么方子。 钱老先生心里感慨，大笑道： “不错的，不错的，就是这些了！小伙子，你这是遇见贵人了！” 见他笑了，傅璟佑心里安稳了一些。 傅璟佑没有明说的是，在他心里，钱老先生同样是贵人。 药已经齐了，钱老先生跟傅璟佑要了余下的半支参，即刻开始入药、煎药。 当晚，陆淼就喝了第一碗中药。 她人没有知觉，一开始喂进嘴里就流出来了。 后面还是钱老先生上手，巧妙掐开颚骨，花了点时间，勉勉强强的也喂下去了一整碗药。 唐梅心急，问出了一屋子里好几个人的心声： “药有了，也能喝下去了，老先生，这人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能见效？” 屋里几人眼睛都看向钱老先生。 钱老先生“呃”了一声，有点被问住了： “中药见效慢，这个急不得，还得配合着针灸和掐穴来。” 傅璟佑道：“那针灸，现在针吗？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钱老先生忙道：“别着急小伙子，老人家眼睛不行了，夜里看不见，针灸要等到明天白天才行。” 傅璟佑激动的心歇了下去，即使着急也没辙了。 钱老先生继续道：“说起这个事儿，还有一件事之前忘了说，明天针灸按穴位时，你们得派个人在旁边跟着学……” 钱老先生身份特殊，这次是被担保假释出来的，后面还是要回去大西北那边。 这些唐梅私底下跟傅璟佑说过。 说完这些，钱老先生也露出乏意。 傅璟佑不好再缠着他。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 跟屋里几人打了声招呼，傅璟佑送钱老先生回去歇着。 之后再回到病房内，陆远征闭目贴墙坐着。 医院白天安排了两张空病床送来，唐梅和陈桂芬两个人也暂时躺下睡了会儿。 大宝挨着唐梅，一起睡得香甜。 二宝下午终于吃饱肚子，睡了一下午的踏实觉，这会醒着，黑黝黝的小眼睛到处看，乖乖的一点也不闹人。 心里有了希望，傅璟佑一点睡意没有，抱起二宝亲了好几口。 小家伙太瘦太小了，一点也赶不上哥哥抱在怀里的那种沉甸甸的扎实感。 明天也要问问钱老先生，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熬点汤啊水的喂一喂。 二宝被爸爸胡茬扎了脸，小眉头不开心皱起。 傅璟佑手指拨弄她逗着玩，她又一点也不记仇，蹬腿“咯咯咯”的乐。 丫头当真随了妈，傅璟佑越看越爱，哄着二宝又在软软的小脸上亲了好几口。 陆远征听着动静，眼皮揭开一丝缝隙。 便见傅璟佑把二宝放在他女儿身侧，拿了凳子轻手轻脚在床边桌下，满眼期意爱意的握着他女儿的手。 这个年轻人没多大本事，却爱他的女儿爱进了骨子里。 可是单纯的只有爱，能行吗？ 虚无缥缈的东西…… 陆远征眉心拧起，默不作声的又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傅璟佑握上陆淼的手，粗糙指腹磨蹭她细腻的手背。 期盼着她能快快好起来。 隔了大半个钟头，陈桂芬起来给大宝、二宝把尿，见傅璟佑还坐在床边守着。 看他一脸憔悴、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陈桂芬直摇头，说跟他换班，让他说一会儿。 傅璟佑摇头不肯。 陈桂芬压低声音说： “你这像什么样子？淼丫头要是醒来，看见你就不嫌弃了？” 傅璟佑想了想，觉得也是。 傅璟佑调整了一下病床方向，和陆淼并排挨着，盯着陆淼侧脸看了许久，他脑袋一沉，熟睡了过去。 平时心里有事，撑着也就撑着了，毕竟不是铁打的人，傅璟佑这一脚睡得极沉。 等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房里没见着陆远征的人，唐梅和陈桂芬正商量着谁去食堂打饭。 傅璟佑让她们两个留在病房照看陆淼和孩子，他去打饭。(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六章 恶露 打完饭回来没赶上吃，傅璟佑草草嘱咐了两句。 陆淼和孩子身边片刻不能离人，最好两个人一起看着。 要是谁有事要出去，留下的那个，一定要把病房门闩好。 傅璟佑是典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 唐梅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要出门： “你上哪儿去？” “去弄鸽子……昨天配药的老阿婆说了，鸽子是好东西，淼淼吃了好，有助恢复。” 唐梅道：“鸽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她还没醒，也吃不了。” 傅璟佑眉头一利，道： “吃不了肉，那就喝汤，一样的。” 他主意正，想法又果决，就和平时的陆淼一样一样的。 唐梅便低头抱着大宝摇晃轻哄，不再多言。 傅璟佑又嘱咐了好几遍“不能离人”“一定要留人看着”等等，才离开。 睡了一觉，傅璟佑精气神好了很多。 县里他常来，大街小巷基本都清楚，但家家户户具体什么情况，他却是不知道的。 但是不要紧。 他不知道，胡志远常年住在县里，他总归是知道的。 傅璟佑过去找胡志远，说明来意，胡志远立马应声。 年代光景不好，少有人饲养阿猫阿狗，但还别说，县里还真就有一户人家里养了十几只鸽子。 胡家正在吃饭，胡志远放下碗筷就要带傅璟佑去。 傅璟佑想到什么，跟他借了刮胡子的刮刀，站在院里两下刮掉胡子，两个人这才出发。 傅璟佑不善言辞，哪怕眼下关头紧急，他说话也显得有些笨嘴拙舌。 索性胡志远每天乡里乡外的跑，早就锻炼出一副利害的嘴皮子。 三言两语的，就说服了养鸽子的那户人家，悄咪咪交易买了两只鸽子。 “一块二角钱一只……可真够贵的！” 回去路上，胡志远叨叨了一路： “再多添两角钱，都够买两斤肉的了！” “这玩意有半斤重吗？那个老头子指定坑咱们的！” 傅璟佑从他手里接过系好绳的鸽子，珍惜捧进怀里： “贵有贵的道理，鸽子养人，尤其是产后的女人……一鸽胜九鸡，你不懂。” 一鸽胜三兔，一兔顶三鸡。 说来说去，傅璟佑觉得一鸽胜九鸡这话没毛病。 “？” 胡志远摸不着头脑，短暂驻足的一瞬，傅璟佑已经走出去好几米。 他赶紧追上去道： “那以后我也养鸽子，专门卖给你，也不要你钱，就跟你换鸡吃，行不行？” 压抑了有一阵子，胡志远故意开玩笑活跃气氛的。 傅璟佑却一本正经： “不行，鸡是我媳妇儿闺女的，你别想了。不过你要是不想要钱的话，可以白送给我鸽子，我会谢谢你。” “？” 胡志远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 “要点脸不？” 傅璟佑眉尾微微扬起，这阵子以来，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加快步子，不再搭理胡志远，跑在前面最先赶回医院。 医院里，唐梅已经给陆淼喂完今早份例的中药。 傅璟佑回去时，钱老先生挽起衣袖洗干净了手，正准备扎针。 房里只有唐梅和陈桂芬陪着，傅璟佑进去，唐梅赶他，说他是男同志。 傅璟佑这才明白，为什么没看见陆远征。 “我是男同志，但我也是淼淼的丈夫，不用避讳什么。” 把系住翅膀的鸽子放去角落，傅璟佑意见坚定，跟着陪在床侧。 “老先生说了，推拿、按穴位这些得有人学着才行……我是淼淼的丈夫，我时刻陪在她身边，我是最适合的人。” 钱老先生点点头，唐梅见他有这个耐心，也愿意，便不再多说什么。 针灸主要是小腿和腹部的穴位。 陆淼裤管高挽，腹部衣服揭起部分，露出衣服下面白净细腻的皮肤。 这是治病救命，没人会往旁的地方多想什么的。 钱老先生年龄虽然大了，手却很稳。 一根根细长的针被他捏在手里，轻轻捻动着，便扎在了陆淼的身上。 傅璟佑见了，深邃眉骨顾虑挤在一起： “……她会感觉到疼吗？” “针灸对准穴位，怎么会疼？” 钱老先生失笑，不过不多会儿又调侃说道： “这个情况，她要是感觉到疼了，那反而是好事，保不准就能醒过来了。” 傅璟佑抿直唇角，压下心疼，一颗心沉甸甸的伴在一侧。 忙活大半个小时，才走完一圈针。 钱老先生开始收针，之后就是推拿、掐穴。 每掐一个穴位，钱老先生就会讲解穴位名字，按这里主要起到什么作用云云。 钱老先生很仔细，他人还在这里时，每次都带着傅璟佑几人一起过流程。 穴位、经络流通等，一些病理、养生的知识翻来覆去的讲，以确保傅璟佑几人真的都记住了。 傅璟佑记得很认真。 钱老先生也确实有些本事，扎完针、掐完穴的当天夜里，陆淼身下就有恶露排了出来。 唐梅要给陆淼收拾，傅璟佑没让。 陆淼怕羞，这种‎私‍‎密­‍‍性的事情，她不会愿意旁经那么多人的手。 傅璟佑让唐梅帮忙打来热水，之后让他们都去门外待着。 他自己在病房里亲力亲为的给陆淼收拾。 恶露淅淅沥沥，时有时没有。 怕弄脏了床铺，陆淼躺着不舒服。 傅璟佑给她身下垫了东西，下身一直给她搭着薄毯，没再给她穿裤子。 陆远征回避这些，便不再进病房内探望了，每回过来，在门口远远隔着看一眼，匆匆的就又走了。 陈妙妙执行枪决的时间渐近，陆远征很忙。 不光忙陈妙妙的事，更有京市那边催促电报。 在家他是父亲，是丈夫。 在外，他是首长，也是京北军区大学的校长。 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执行枪决前，陆远征还去监狱看过陈妙妙一次。 陈妙妙的伤，经过医生的简单处理，单只眼睛上还覆着白纱，神态已经疯癫。 陆远征坐在椅子上，沉默看着她发疯。 直到身边人委婉提醒探监时间到，陆远征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着急走，站在那里平静看着陈妙妙说： “眼睛不痛吗？” 陈妙妙仰着脑袋，手指戳戳点点找星星找月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 作者废话：有没有觉得顾阿婆好眼熟？ （票来！）(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七章 如果还能再来一次 “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躲过一劫吗？” 陆远征笑了一声，声音又冷又无情：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我的这只手，会亲手了结你。” 陈妙妙眼珠转了转，忽然扭过头来，抓住监狱的铁栅栏门怪笑： “杀了我又怎么样？” “你的女儿不还是死了吗？” “哈哈哈，能让一个军官的女儿给我陪葬，我的本事也不小嘛，哈哈哈哈……” 陈妙妙张狂笑着。 陆远征冷漠看了她两秒，忽然跟着一起笑出声。 他一笑，陈妙妙便笑不下去了，扒着铁门恶狠狠地问：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 “笑你愚昧，笑你蠢。” 陆远征桀骜哼出声，侧身睥睨居高零星渺视着她： “你不觉得你就是个笑话吗？” “我女儿死没死，你明天上刑场就知道了。” 陆远征话语意味深长。 他说完就走，设足了悬念。 陈妙妙一颗不甘的心瞬间被提起，在身后疯狂拍门：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陆淼没有死？” “不可能，不可能的！” “陆淼死了，陆淼死了的！” 陈妙妙眼眶白色纱布渗出红色，又开始疯癫起来。 第二天执行枪决，陈妙妙完好的一只眼睛沿途扫射。 她不信陆淼没有死。 可如果陆淼死了，陆远征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一旦想到陆淼不仅没有死，还来观看她被处决的画面，陈妙妙一颗心就恨透了。 如果还能再生！ 如果还能再来一次！ 她一定要在最开始就弄死那个贱人！ 是她害她失去一切！ 她的钱！ 她的富豪梦！ 她光辉的人生！ …… 陈妙妙恨得牙痒痒。 可等到了刑场也没看见陆淼的身影后，陈妙妙又反应过来点什么。 陆远征不是说过，陆淼死没死，上了刑场就知道了吗？ 现在她已经上刑场了，而陆淼始终没有出面！ 这说明什么？ 陆远征的那些话，不过是想给她找点不痛快罢了。 想清楚一切，陈妙妙又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她就说，她就说！ 陆淼怎么可能没死？ 哈哈哈，死了好！ 死了好！ 陈妙妙疯癫笑着，眼神忽然阴狠起来。 她就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她得不到的，陆淼也别想得到！ 陈妙妙得意至极，但是并未得意多久，场内就连续响了好几声的枪响。 陆远征“年纪大了”，一击未毙命，他连续开了六枪。 这不符合人道主义，场边有人上来制止陆远征。 陆远征神色寡淡，睨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女人。 放下执行枪支，陆远征在推阻和拥护中果决离去。 解决了陈妙妙的事，一切仿佛都在朝事态最初的原点恢复。 钱老先生的假释到期，在九月中的一个傍晚，由几个解放军同志看护再度坐上返回西北的火车。 钱老先生身份特殊，给他别的东西，别人不许他拿。 傅璟佑就和陈桂芬回了一趟家，收拾了两身体面衣服给他的上。 其他汉市、沪市那边医院的医生，在陆淼能喝进去药时，就已经陆陆续续地返回来时的城市。 县里渐渐恢复平静，医院里平时拥挤的走廊过道也疏散开来。 傅璟佑趁着唐梅和陈桂芬照料陆淼的时候，抽空出去把野人头剃了。 就是预备着哪天陆淼突然醒了，不会嫌他埋汰。 陆淼爱干净，加上天热，怕她躺着不舒服，身体要天天擦洗。 钱老先生说她总躺着不动也不行，肌肉会萎缩，就在按穴位之余，又教了傅璟佑一套推拿活络筋骨、促进血液循环的手法。 傅璟佑记在心里，每天早晚都给她捏一捏，按一按。 时间又过去几天，唐梅给二宝喂完奶，提了一嘴陆远征要返京的事。 傅璟佑默了默，埋头继续给陆淼捋动手指，活动手腕： “是该回去了。” 陆远征在H省已经逗留了一阵子。 他是首长，还是一所很了不得的大学的校长。 他是大人物，手里事情自然不会少。 眼下陆淼这个情况，他还是要回京，那必然是上头给了压力的。 傅璟佑多少能预料到一些。 “什么时候走？” “明天夜里卧铺票，傍晚天黑时候就走。” “那我去送送。” “这……也好。” 唐梅点点头。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段时间多少也能看出一些东西。 这个女婿，是真心对他们家小宝的。 无论最开始满不满意这桩婚事，现在都已经成了事，生了娃，就是一家人。 家里就这一个宝贝丫头，除了疼她，再就是爱屋及乌，疼不到别人身上去。 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该熟络的要熟络，该走动的也要走动起来。 第二天送陆远征上车前，傅璟佑一大早赶回家了一趟。 原本想收拾点东西，让陆远征捎着走。 到家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什么体面能拿得出手的。 燕矶公社比南湖公社条件富裕。 傅璟佑过去买了一些水果，那边的主产经济作物，削了皮的甘蔗，他也买了一些。 连轴转着回县里，时间正好接近傍晚，县办事处那边备了车，陆远征正准备出发。 走的只有陆远征。 唐梅还是留在H省这边，帮忙照料陆淼和孩子。 傅璟佑跟陆远征一起坐在后排座位。 车内气氛低沉，谁也没说话。 到火车站，陆远征摆摆手，没让县里的人送。 陆远征给了傅璟佑个人时间，也给了傅璟佑体面，让他陪同送他到站台。 “爸……” 傅璟佑手里两个鼓囊囊的口袋递过去，陆远征接了。 傅璟佑抹了一把脸，艰难开口： “等淼淼好了，我再带她和明毅、明夏上京看你。” 没有别的话，也没有别的什么个人成就做保证。 未来要怎么做，该怎么做，傅璟佑心里很清楚。 该他做的事情，该一个男人做的事情，那是本分职责，不需要什么。 “我的女儿娇气，辛苦你了。” 傅璟佑摇头。 陆远征沉默半晌。 继第一句话说出去后，像是看开了什么，他拍拍傅璟佑肩头，继续道： “前程朤朤，一切朝前看……京北的家，也是你们的家。”(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回家 这是对傅璟佑的认可，更是许诺。 京北陆家是他们的家，也会是他们的后盾。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陆远征放弃了在陆淼跟前固执的面子问题。 傅璟佑也放下了对陆远征的排斥和敌意。 这段时间，陆远征所做的一切，足以抹平过去对陆淼的伤害。 而因为他的出力，才为陆淼争夺来了眼下的一线生机。 傅璟佑永远铭记于心。 过去总是会过去，陆远征的恩他不会忘记。 未来，以后，他会如敬仰亲生父亲一般，孝敬陆远征和唐梅。 “等小宝醒了，第一时间联系我。” 傅璟佑颔首。 站台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吹响口哨。 陆远征冲傅璟佑挥挥手，提着东西上了火车。 “哐嗛——哐嗛——” “呜——” 傅璟佑站在原地，目送火车开远，才转身回医院。 钱老先生嘱咐过，等陆淼身体里的恶露排得差不多了，看看情况稳定，就收拾收拾回家养着。 傅璟佑不放心，等到陆淼不在外排恶露后，他又在医院住了一阵子。 医生们频繁过来检查，都说陆淼虽然身体很虚，但目前阶段状态十分稳定。 医院里也委宛表达了意思，如果再有意外情况，基本就等于人已经完了。 别说他们，就是那位钱老先生过来，也束手无策。 傅璟佑仔细衡量。 如果医院不能提供到帮助，那真的不如回家养着。 家里至少方便，哪怕躺着，人也能舒服一些。 怕唐梅一个人料理不过来，傅璟佑去胡家打了招呼，让胡志远时不时过来帮衬一下。 他则骑自行车回去喊着贺宏进架了牛车来，收拾收拾带陆淼回家。 牛车驶进大河村，路边地里干活的人都放下东西过来看。 有的人以为陆淼早死了。 有人诧异陆淼还活着。 有的人追问眼下是什么情况。 贺宏进顾着驾车，没吭声。 傅璟佑怀里抱着二宝，手里还攥着陆淼的一只手，没心情回答。 唐梅抱着大宝，期期艾艾干巴巴回应了两句，也不再说话。 社员们跟在牛车后面追问。 贺宏进吼着骂了一嗓子，喊他们回去干活儿，他们才止住脚步。 傅家空寂了一段日子，家里到处都乱着。 所幸他上午回来过，贺宏进跟他一起驾车去县里的空当，陈桂芬和田桂花已经把屋里收拾出来。 床上的凉席也烧开水烫过了。 外头太阳大，他们回来时，凉席已经干透重新铺回床上。 傅家烟囱重新开火，陈桂芬和田桂花每天都过来。 尤其是田桂花，就跟之前傅璟佑去津门的那段日子一样，除了晚上没歇在这边，她白天基本都在这边驻扎了。 村里不少人拿了东西过来看望，这是人情世故。 可傅璟佑没有闲唠的心情，也不喜欢她们打扰到陆淼休养，就在私底下找了陈桂芬。 陈桂芬明白他的意思，平时来人，都是她和田桂花陪唠。 当然，过来探望的人里头，也有个别例外。 比如知青里的耿晓云。 陆淼出了这个事，在钱的方面，傅璟佑没欠下什么债，人情债却欠了不少。 尤其是耿晓云的那支人参。 耿晓云过来探望，她是少有能进房里的人。 坐在床边摸了摸陆淼的胳膊，大热天里凉得很。 耿晓云给陆淼搓了搓，问了傅璟佑几句详细情况。 得知医院里那个什么钱老先生说过，林蛙油是好东西，能给陆淼进补，耿晓云回去又给家里写了信。 让家里帮忙搜罗了一些，寄过来拿去傅家，让傅璟佑炖着给陆淼。 吃不了蛙油，就喝汤，多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之前的雪蛤其实还剩下许多，但这是耿晓云的心意，傅璟佑还是收了。 一码归一码，也给耿晓云拿了钱。 耿晓云固执不肯要，傅璟佑比她还固执。 耿晓云没办法，只好拿了。 除了雪蛤，还有莲子、红枣、银耳、甲鱼这些。 钱老先生说了不少食补的法子，傅璟佑都记着。 门前枣子正是成熟的时候，他每天都敲一些下来，洗干净拿碗装着放在床头。 除了枣子，还有小番茄，小黄瓜，过去陆淼爱吃的莲蓬。 哪怕已经渐渐过了季节，他也总是能从一堆老的莲蓬里搜罗出新鲜脆嫩的。 除了备在一旁，陆淼醒来时刻能吃到的以外，傅璟佑更记得陆淼之前说的做红枣的法子。 他红枣晒了一筛又一筛，剥了皮儿的莲子粒如是。 后院水缸里陆陆续续积攒十几只的甲鱼。 还有螃蟹…… 过去陆淼要的，傅璟佑后悔没给。 她现在躺着没有知觉，傅璟佑像是亏欠，又像是没事找事的转移压力。 把她爱的和对她身体好的，都给足量地备齐全。 这期间，胡志远也过来探望过。 傅璟佑之前说想弄两头小猪仔，胡志远一直记在心里。 继上一次陆淼砸烂了贺家的锅，让胡志远背锅去修。 这回过来，胡志远肩膀上一左一右的，又挂着两只由简易网兜装着的小猪仔。 小猪仔不好弄，而且要四五块钱一只，旁的社员一下子见了小头小猪仔，心里只觉得稀罕。 可傅璟佑知道，如果陆淼醒着的话，她绝对不会心疼、在意那几块钱。 她一定会被胡志远滑稽背猪的画面，逗得咯咯笑。 可惜…… 她没起来，也没看见。 猪圈在屋侧，傅璟佑早垒好了。 两头小猪仔放进去缓了缓。 唐梅丢了一大把包菜老叶子进去，那两头小猪“哼哧哼哧”的，一点也不认生，当场就抢起食儿来。 “已经打过疫苗了，都健康着呢！” 胡志远打保票。 傅璟佑抱着二宝点点头。 后面留胡志远在家里吃饭，饭桌子上傅璟佑又委托了他一点别的事。 看看能不能跟县里那户人家说说，买两只种鸽回来养着。 他说的都是小事，胡志远一口答应。 事后傅璟佑便开始做准备，钉了一米长的漂亮鸽笼，就安置在后院。 大宝荤素不忌，喂米汤就喝米汤，喂奶粉就喝奶粉。 长得倍儿瓷实，抱出去都是那种家家户户羡慕的大胖小子。(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九章 会好的是不是 二宝被钱老先生看过之后，身体情况也渐渐稳定下来，性子也乖巧得很，从来不闹人。 就是小嘴随了妈，米汤她不喝，冲的奶粉里面没有加蜂蜜，就必须得加糖，不然不肯喝。 她哭也不跟大宝一样，扯开喉咙使劲蹬腿使劲嚎，就细软地哼哼。 从小就拿捏让人心软的手段。 傅璟佑溺爱二宝溺爱得不像话，每天料理完大人，都是哄着这个小的。 家里奶粉、麦乳精、红糖、白糖从来不断。 抽出功夫了，他还要去山里晃一晃。 去过十次，总能有一次带回从前陆淼稀罕的小挂蜜。 他心思活络，也会想法子。 回来找了几块木板钉成小箱，往里撒了一些红糖，又抹了一些蜂蜜，就给放在山里石头缝隙的隐蔽地方。 隔一阵子再去看，里面还真就传出了蜜蜂的“嗡嗡”声。 有蜂群在里头歇脚搭窝儿了。 事后傅璟佑如法炮制，又钉了几个小箱分散放出去。 后头隔着时间去看，五个箱子里有三个里面是有蜂群的，算是意外之喜。 年前入冬时，几个蜂箱陆续收获了满满的两罐百花蜜。 如果不是因为蜜蜂过冬需要足量的食物，傅璟佑在蜂箱里留了预留，不然还能再多收一罐回来。 两罐蜂蜜也够二宝吃了。 不仅够二宝吃，给陆淼炖雪和银耳时，也能添进去几勺。 时间推移，天越来越冷。 陆淼皮肤上的冷青色已经渐渐褪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可手脚不像以前那样冰凉了。 可饶是如此，她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傅璟佑仿佛接受了所有，已经习以为常。 他体谅陆淼的难处。 知道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不易。 他不求她在短暂的时间里苏醒过来，只求她身体稳定，不再恶化下去。 慢慢来…… 以后能用的药会越来越多……希望也会越来越大。 会好的。 “会好的是不是？” 傅璟佑抱着二宝坐在床边亲了亲。 “是不是呀？夏夏。” 二宝看着他咯咯笑，黑黝黝的眼睛和陆淼如出一辙。 水汪汪的，漂亮得像是浸进水中的黑玉。 傅璟佑本来心情如常，看着这双水汪汪稚嫩含笑的眼睛，鼻头一酸，心头又沉重下来。 他把二宝放在陆淼身侧，搬着凉椅去后院。 外面太阳正好，他想让陆淼晒晒太阳。 傅璟佑回来抱了被子去后院铺，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就跟唐梅说： “马上就要过年了，姨妈不回去看看吗？爸那边也一个人。” 唐梅埋头做饭： “我走了这边怎么办？你料得过来？” “能料理得过来。” “你能料理什么？大宝哭了怎么办？” “我哄。” “二宝哭了呢？” “一样哄。” “那一起哭了呢？” “……” 傅璟佑短暂静默，说： “先哄二宝。” “……” 唐梅不说话。 傅璟佑在凉椅上铺好被子，旋过身来说： “大宝瓷实。” 他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唐梅“噔”的一下把菜刀钉在案板上： “瓷实就任他哭了？” 傅璟佑心里思忖，大宝是个小子，长得也瓷实。 跟二宝先天不足差上许多，哭一哭没事。 可见唐梅摆出脸色，他识趣没再吭声。 唐梅说：“先这样吧，你爸又不是七老八十，那么大个人了，还不会料理自己了？” 傅璟佑闷闷“嗯”了一声，上前屋抱来陆淼，小心翼翼放在凉椅上。 他拿来被子给陆淼盖好、掖好，又去房里搬来村里借来的闲置老式婴儿摇床。 把大宝二宝放进去盖好，遮住小脸不让太阳晃到他们眼睛。 傅璟佑搬着小马扎，就坐在摇床和凉椅之间。 唐梅说炖的鸽子汤好了，他又起身去盛，给陆淼下巴处垫了毛巾，他小口吹凉喂给陆淼。 喂了一碗下去，瓷盅还剩一些。 二宝总是比哥哥瘦，傅璟佑就说喂给二宝喝。 唐梅不让他喂： “刚出生小孩都是纯阳体，鸽子是阳物，她喝了要上火……你把剩下的喝了就是了，顺带把里面炖的肉和红枣都吃了。” 傅璟佑摇头：“你吃吧姨妈。” 唐梅也摇头；“我最近也上火，你吃吧。” 哪有什么上火不上火的。 这话等同于父母辈口中的“我不爱吃”。 “前阵子新孵出来的小鸽子马上也要出笼了，家里鸽子会越来越多。” 傅璟佑闷闷道： “一只鸽子不值当什么，刨去给淼淼的，想吃了也随时能杀，管够，你不用总是省这个省那个的。” “嗯。” …… 有唐梅帮忙在家料理，傅璟佑渐渐恢复往常，逐渐在生产队里活跃起来，一起参与集体上下工。 时间继续推进。 年关将至，又是一年分工分、分口粮，外带杀猪分肉的时候。 今年是最后一年杀集体猪，往后就是个人养殖了。 傅璟佑被喊着去打谷场帮忙。 本来是个喜庆事，今年却出了点意外，回来时在贺家那边吵了起来。 吵得厉害，连带贺家那边的大桌子都被掀翻了。 起因还是去年那一壶油的事儿。 今年贺家自留地种的油菜籽都攒下了，年底没榨油。 贺家去年榨过油，顾日常吃用是够的，就是不能跟去年一样，炸年货圆子什么的。 家里分了肉，陈桂芬寻思不用腾肉出去炸圆子，就打算做点腊肉。 腊肉好吃，也耐放，来年可以慢慢吃。 傅璟佑分了肉，过来送东西。 陈桂芬问他，要不要给他一起做点。 这话让大嫂赵兰香听见了，免不了要多想。 “肉又不是油，一壶油够吃大半年，这肥花足的肉一年到头也抢不到两回。” 赵兰香站在院里阴阳怪气： “娘，你要是吃够了不想吃，你儿子、孙女可还没吃够呢！” 这是说陈桂芬这个做婆婆的心偏，家里的油和肉都仅这一个外姓的了。 傅璟佑又不傻，这么浅显的意思还听不出来。 他分了有肉，就算是做腊肉，也是用他分的肉。 难不成还能占了贺家，占了她的份例？ 陈桂芬不虞扫了赵兰香一眼。 年边傅璟佑不想多生事端，就道： “婶子，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回家做也是一样的。” 第二百九十章 你死了老婆活该 赵兰香心里存了去年菜籽油的气。 傅璟佑越是息事宁人，她心里越是气不过，就也越是觉得傅璟佑是心虚。 当下说话，嘴上也开始不把门儿了： “自己没家生不了孩子是怎么的？非要搁我屋……” 傅璟佑送完东西，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话又缓下脚步来。 他朗眉微压，回头看赵兰香。 他生得人高马大，人虽俊朗，话却不多，凝起眉毛时混身严肃气息倍增，看起来唬人得很。 赵兰香有点发憷。 可是想起去年那壶油，还有刚才婆婆说的做腊肉的事。 他们从县里回来都这样，平时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家里这老两口还不知道怎么贴补这个外姓的呢！ “你看我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赵兰香一阵气血上涌，站在院里抖着手就开始吵吵： “这么大个院，这么多个屋，有哪个是空不出来的？偏偏就选了我家的！” 傅璟佑凌唇唇角抿直，气息略微沉一分。 “你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怎么地？” 陈桂芬站出来呵斥道： “屋是我让他们住的，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委屈，来跟我说！” 贺家没有分家，老两口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再说平时一年四季屋都空着，别说这回住进去的是傅璟佑两口子。 贺大哥那屋向阳好，透气也好，平时就是家里来了什么客人。 必要情况下要留宿，基本也是收拾那屋出来给人住。 乡里都这样，讲究周到，也讲究体面。 陈桂芬不说话还好，她一开口，赵兰香就觉得委屈极了。 要是家里来客，她也不说什么了，可傅璟佑是客吗？ 都是一个村的，村里哪家哪户比得上他自己家的砖瓦房气派？ “那么多的屋，偏偏就选了我的屋，不就是嫌生孩子晦气？” “她这是难产大出血，幸好没死我屋里，那要是死我屋里呢？！我找谁说理去！” “你会不会说话！” 傅璟佑心弦紧绷了一下，手里的肉丢了，上去就要扒拉赵兰香。 “大过年的，你这嘴里真是吃了屎！不会说话把嘴给我闭上！” 陈桂芬骂了赵兰香几句，赶紧上去拦着。 傅璟佑力气大，陈桂芬哪拦得住他？ 推搡拉扯一圈，傅璟佑离赵兰香越来越近。 赵兰香还不知悔改，站在院里使劲嚎： “我哪里说错了！我说错什么了？！” “她现在摊在床上不也是死人一个？也就是我了！到现在才说两句，换别人早扯开嗓子骂了！” 赵兰香一口一个“难产”，一口一个“死人”，一下子撩爆了傅璟佑脾气。 傅璟佑推开陈桂芬，上去就要动手。 赶上贺大哥、贺二哥回来。 两人进屋前就听院里闹哄哄的，一进门就看傅璟佑挥开胳膊要打人。 贺大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也不能任由自己媳妇儿挨打，赶忙丢了手里的秤，上前阻拦。 赵兰香抱头鼠窜。 傅璟佑那一拳头没打到她，但是稳稳地打在了贺大哥身上。 赵兰香听着“哎哟”声抬头，一看贺大哥鼻子出了血，立马冲上去抓挠傅璟佑： “你敢打我男人！” “贺家的好处都被你占尽了！你还敢打贺家的人！” “你这个从小克死全家的灾星！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老婆活该！就是活该！” 傅璟佑绷着脸，一脚踹开赵兰香，迈腿上去还要动手。 贺二哥赶紧抱着他腰，硬把他往院外拽。 “大哥！你快拦着点嫂子，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贺大哥一开始捂着鼻子疼得不行，听见赵兰香的话，也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儿了。 赶紧爬起来捂赵兰香的嘴： “你得了失心疯是不是！把嘴给我闭上！” 别说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小六家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吗？ 这是能说的话吗？ “你拦着我做什么？他打了你！你看你这鼻子上的血，要吃多久才能补回来？” “这个灾星！这个杂种！这个黑心的！活该他死了老婆！那两个小杂种怎么也不一起死……” 赵兰香话未说完，傅璟佑腿上拖着贺二哥一下子从院外窜了进来。 贺家前院台阶上晾着干柴火，傅璟佑扒拉了一根，就开始往赵兰香身上抡。 赵兰香揭了傅璟佑心里血淋淋的疤，戳了他的痛中之痛。 傅璟佑额角青筋绷紧跳动，一双深邃的眼被激得通红。 他是浑人。 他本来就是个浑人！ 是女人又怎么样？ 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该打！ 赵兰香嘴上不把门，挨打活该。 可傅璟佑下手极狠，手里柴火棍“邦邦邦”的，一点不留情面地往赵兰香背上招呼。 贺大哥怕了他，上前哀求拉架，让他别打了，说回去会好好管教赵兰香。 傅璟佑听不进去，打得赵兰香再发不出声了，他才撒开手。 可是一转手，又按着贺大哥一顿打。 贺家院里闹得不可开交，傅璟佑骑在贺大哥身上挥胳膊。 刚才喊不声的赵兰香，这会儿反而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提起平时劈柴一起用的铁榔头，甩手就是一下。 傅璟佑闷哼一声，一下子歪身摔去了一侧。 暗红色的血花溅出去好远。 “璟佑！” “小六！” 陈桂芬和贺二哥懵了，赶忙上前搀扶。 赵兰香也懵了，手里榔头“咚”的一下落地，整个人一身虚汗地坐在了地上。 她打死人了！？ 冬季的地面好冷，冷到让人心痛发颤。 后脑钝痛一瞬，忽然麻木起来。 傅璟佑耳廓嗡然，撑手晃晃悠悠站起身。 趴倒的那一下，后脑血迹流进了眼睛里，他视野模糊一片。 模糊中挥开过来搀扶的陈桂芬和贺二哥。 傅璟佑踉跄挪出贺家门外，往家里去。 淼淼不会死…… 他也不是灾星。 淼淼更不会视他为灾星。 明毅和明夏更不是小杂种。 他们是宝贝。 是他和淼淼的宝贝。 这里不是他的家。 这个世界上，只有淼淼才是真心实意，全心全意地爱他，对他…… 在他们的家里，她从来不会轻视他，从来不会委屈他！ 回去。 回到他们的家去…… 傅璟佑步伐磨蹭往家挪。 队里的人见了，纷纷相避。(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怎么能忍心 从前艳羡的，这时免不了唏嘘说上几句风凉话。 什么人的一生福气是有定数的。 姓傅的一家短暂翻了盘，可那又怎么样？ 到头来还不是孤家寡人…… 家里唐梅在做饭，傅璟佑步伐踉跄进了房里，直接闩了门闩。 床上陆淼安静地躺着，床边老式摇床里，两个宝宝安静睡着。 傅璟佑摸摸大宝、二宝柔嫩的小脸，转瞬提着椅子坐到床边。 硬朗俊逸的面容紧绷一瞬，面对沉睡的爱人，男人忽然捂住眼睛难耐地哭了起来。 这个在外人面前又狠又凶的男人，受了委屈，只敢在她的面前卸下伪装露出脆弱的一面。 一颗心苦得发涩。 过去那么多年，挨打挨骂、遭受白眼冷待，傅璟佑什么都经历了。 可是却从未觉得，有什么时候，有什么事，会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委屈。 他握起陆淼的手，侧脸贴上她微暖的掌心，嗓音低哑，隐忍又痛苦： “你起来，起来看看我吧……” “你怎么能忍心，怎么能忍心让他们这样伤我的心？” “淼淼……醒来吧，求你了。” 后脑血迹淅淅沥沥。 傅璟佑意识模糊，眼睫下敛阖上眸子，脆弱得像是婴儿一般，贴着她掌心俯在床边。 许是他的眼泪和血过于炙热烫手，女人姣好面容恬静睡着，染上血迹的娇嫩手指，却微不可闻地颤了颤。 …… 贺宏进在外面算完公账回来，就看见院里淅淅沥沥的一摊血。 原本以为是杀猪分肉什么的，蹭的。 见着家里气氛不好，贺大哥又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儿。 贺宏进问了一嘴，才得知具体情况。 彼时贺家饭菜刚端上桌，贺宏进一下子没把持住，直接把家里大桌子都给揭了。 汤汤水水的盆碗摔了一地。 贺宏进发了好大的火儿，一家子上下几口都挨了骂。 事儿闹得没人敢吱声。 赵兰香却觉得婆婆偏心，公公耍威风不公正，哭哭啼啼收拾东西，摸黑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贺大哥没追。 贺宏进也勒令他不许追，更不许再去哄。 “一大家子就属他赵家教养出来的能闹事！自从进了门，不是酸老二家的，就是盯着小六家的，年年闹得不安宁！” “她要回去就回去！别指着谁再上门去说情！乐意待在他们赵家，那就待一辈子去吧！” 贺宏进甩手出了家门，找去傅家。 傅家堂屋里，唐梅正着急。 房门从里面锁了，偏偏里面孩子哇哇哭，大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叫门也叫不开。 贺宏进心神不安，拿了把柴刀直接把门撬了。 进去一看，可不得了！ 床边被子染红一大块，傅璟佑早已不省人事。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大的不省人事，小的大哭不止。 唐梅手忙脚乱，不知道顾哪头好。 来不及解释什么，贺宏进掰过傅璟佑就要背他去就医。 浑小子昏是昏了过去，手里却还攥着床上的那个不撒开。 贺宏进一拉动他，连带着陆淼朝着床边歪歪斜斜偏过来。 贺宏进没办法，只好放下傅璟佑，去掰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好半天才将两人分开。 贺宏进背起傅璟佑，道： “亲家，你把大门闩好，把家里料理好！其他的就先别管了！” 唐梅慌不择路，家里离不得人，只能点点头目送贺宏进走远。 唐梅闩好大门，回房间哄大宝二宝。 陆淼歪歪斜斜躺着，哄完了大宝二宝，唐梅又去照料她。 看见床边被子上的那摊血迹，唐梅心头酸涩，直接红了眼眶。 养点精血有多难，都不用说。 她的小宝都还没养回来，女婿又这样了…… 多好的两个人，日子怎么就过不起来了？命运就那么多舛！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唐梅抹了把眼泪，默默清理床铺。 这个年注定不是踏实年。 赵兰香头一天夜里领着孩子摸黑回娘家，第二天赵家的大家长和兄嫂就蹬了贺家的门。 一家子上门来就是讨要说法的。 贺家做公婆的偏心就算了。 纵容一个外姓的打自己家的儿媳妇儿，这叫什么道理？ 他们赵家的女儿是没给贺家生下儿子，可也生了个女儿不是？ 还有这么多年来的操持家务。 没有功劳也有苦恼。 他老贺家凭什么这么作践他们老赵家的女儿？ 老赵家的人就不是好相处的，更不是讲理的人，自以为占了些理，就愈发不饶人。 陈桂芬跟他们说明事情经过，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不好好听人说话，又一口一个要说法。 贺宏进不傻，这还看不出他们的目的来？ “想要钱是吧？想你娘的好事儿去吧！” 贺宏进脾气暴，加上年底这事儿闹得确实不痛快。 老赵家的人不顾及亲家亲分，都能跑来算计他，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老子没过去跟你们要赔偿，你们反而闹到老子这里来了，怎么得？真当老子吃素的？” “还要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 赵兰香心里记恨去年那一壶油的事儿，所以才没事找事。 可她过去也不是个妥帖的儿媳妇，年年都能弄出一些事来。 以前贺宏进想着小两口过日子，遭罪的也不是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现在不是小事。 都敢用那么大的铁榔头打人了，再不教训教训，那以后是不是还得拿着刀子到处捅人去？ “你老赵家不会教养人，教出来的姑娘满嘴喷粪！这次是赶上我自家教养长大的小子，要是换作别人家的呢？把你老赵家的姑娘打死又能怎么样？” “还想要钱？今天不他妈老老实实道歉赔老子五十块，你们老赵家的姑娘，以后别想再进这个门！” 赵大哥撸起袖子：“嘿！你还跟我们要钱？你个老不死的！” 贺大哥肿着一张脸，本来在娘老子和媳妇儿之间两头难做人。 一看赵大哥这阵势，贺大哥赶紧挺起胸脯站队： “姓赵的！你骂谁老不死的！” 赵兰香再有问题，她也是贺大哥的媳妇儿。 这么多年了，两个人之间还孕育了女儿，贺大哥对赵兰香是感情的。 说事儿就说事儿，赵家觉得女儿受了委屈，要为女儿讨回公道，没问题。 可事实都摆在明面上了，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第二百九十二章 断交 赵家现在闹腾，就已经不占理，还骂他爹老不死的？ 贺大哥不能忍。 贺家院里，贺大哥和赵大哥推搡起来。 另一边，傅璟佑在镇里缝了针，打完吊瓶回来。 进生产队，依稀能听见贺家那边在闹腾。 不用细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傅璟佑只觉得一颗心疲惫不堪，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回家待着。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办了。 回去家里，唐梅给他擀了一碗肉丝面，让他吃完休息。 唐梅抽了绳子解开襜衣。 队里闹轰轰的，到处传得沸沸扬扬。 就算足不出户，唐梅也听到了一些。 小打小闹的就算了，让他们家的孩子流了那么多血，还有逼脸过来闹？ 咽不下这口气，把襜衣往洗脸架上一挂，唐梅急匆匆就往生产队里去。 贺家院里撕逼打架，加了个唐梅。 大事上面，唐梅性子软，没有主见。 可经了陆淼的这次事，她在对待家里几个孩子的事情面前，态度不要太跋扈强硬。 赵家人胡搅蛮缠，武力方面推搡不过贺大哥和贺二哥，嘴皮子上又说不过贺宏进。 一大家子好几口人，就坐在贺家门口骂街耍赖，哭他们家的女儿这些年不容易。 贺宏进行的端坐得正，不怕他们闹腾。 他们自己个儿不嫌丢人，贺宏进也就由着他们闹了。 唐梅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冲上去对着距离最近的赵大嫂，就是两个大逼斗： “小娘皮，傍家儿养的！老娘没去找你，你们反倒找过来了？” “还想要钱？没让你们赔钱就不错了！欺负我们家孩子，看老娘不报警抓你们这些个没脸没皮不要脸的！” 赵大哥见不得媳妇儿被打，冲上去就要对唐梅动手。 旁边几个大河村看热闹的叔伯、小伙见状，赶紧上前阻拦： “赵家小子，这人你可动不得！” 有人小声说了唐梅的身份来历。 赵大哥不敢乱来，可也咽不下这口气。 正骑虎难下，唐梅已经进了贺家的院里，喊了贺二哥出来： “他二哥，你赶紧上家去取自行车来，别让这些不要脸的跑了！老娘今天高低得整个说法出来！” 唐梅让贺二哥去县里报警，赵家一看这阵势，哪还敢闹？ 夹起尾巴就跑了 贺二哥从傅家推了自行车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院子，还想着算了。 唐梅却不肯，执意要他去报警。 傅璟佑流了那么多的血，唐梅指定不能轻易姑息。 贺二哥又想到赵家大哥那两口子的品行，当下也不说什么了，骑上车就去了县里。 赵兰香本来想着爹娘、兄嫂给自己撑腰，贺大哥很快就会来接她跟女儿回去。 结果贺大哥还没来，县里公安局的人倒是先来了。 赵家白天去贺家闹事儿的那几个，以为从贺家走了，就没事了，结果呢？ 当天晚上赵老爹和赵大哥就被提去了公安局。 县公安局也不想那么积极，可一听报案的人大是河村的，就细心问了几句，事后想不积极，可是敢吗？ 赵兰香又挨了亲娘了一顿打。 赵家慌成一团，凑出十五块钱，把家里今年分的猪肉都搜罗出来，连东西带人，连夜送回贺家说情。 贺宏进冷眼以待。 可到底还有亲家这层关系，贺宏进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去一旁抽旱烟，把事儿丢给贺大哥自己处理。 小屋里，赵兰香捂嘴哭。 贺大哥心烦多过心疼，任由赵兰香哭了半宿才松口： “明天提点东西去小六家，给人道歉好好说情……但是话再说回来，兰香，咱们过日子也有好些个年头了，要是往后日子还这样，我看，咱们还是离了轻省。” 赵兰香不可置信：“你要跟我离婚！？” 贺大哥不吭声，眼神却坚定。 赵兰香本来生气，一看他这样，瞬间怂了： “她爹，你当真不想要我了？离了婚我能去哪儿？我回去别说大哥大嫂，我爹能容得下我吗？她爹！” 赵兰香哇哇哭。 那会儿哭是害怕赵老爹和赵大哥出事，她会成为赵家的罪人。 这会儿哭，是怕贺大哥真的不要她。 害怕是其一，其二心里也酸得厉害。 她哭声不同，贺大哥也心软了，却还是恨声问她： “那你给个准话，以后能不能改？还这样不这样？” “改，我一定改！” 赵兰香泪如雨下，连连点头。 贺大哥就暂时放过她了，让她吹灯睡觉。 第二天夫妻两口子拿着钱和几斤肉上了傅家的门。 贺大哥赔小心道歉。 他没说明来意，傅璟佑却猜到了大概。 昨天唐梅回来提了一嘴，再看这阵势，赵家肯定是有人被提去县里。 傅璟佑头上缠着绷带，手里攥着奶瓶给二宝喂奶： “事儿我知道了，我会跟小姨妈说，至于东西，就拿回去吧。” 二宝喝完奶，满足地打起奶嗝。 傅璟佑放下奶瓶，抱着二宝轻缓拍了拍。 二宝立即“咯咯哼哼”地笑了起来。 乡里娃娃从小不是吃母乳，就是喂米汤，少有几个能喝得上牛奶的。 这几个月傅璟佑养得精细，二宝皮肤完全展开，笑起来小脸微颤，跟果冻一样水嫩Q弹。 配上一头细软浓密的黑发，叫人越看越喜欢。 亲了亲二宝，傅璟佑正回脸色看贺大哥两人： “我这里庙小，不留你们了，以后也不必再过来走动。” 这是要断交的意思。 “小六，你这……” 贺大哥想说话，傅璟佑却不愿意听。 话一次性说清楚，他抱着二宝往房里去。 贺大哥清楚傅璟佑的性子。 从前他不过是说了陆淼一句，傅璟佑都能跟他急眼，这次的事…… 哎，罢了。 或许暂时冷处理，也是一种妥善的方式吧。 贺大哥叹了口气，没带走东西，把钱和肉放在大桌子上，和赵兰香快速离开。 事后傅璟佑出来看见东西，还打算给他送回去，唐梅拦下了： “谁也不稀罕这点东西，可你的血也不能白流。” 傅璟佑没多少闲心思，索性不管了，任由唐梅当家。 唐梅收了钱和肉，也没一下子松口。 由着县公安那边扣了几天的人，赶在年三十前，才让贺二哥又去了一趟县里把人给放出来。(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夏夏真乖，和妈妈一样聪明 1975到1976这个年，傅家过的冷清。 大年初一，傅璟佑单单去了一趟贺家，村里其他人家的流水年，他没再去。 和贺家的关系，也是该走动的还走动着。 傅璟佑只单纯的不再跟贺大哥那一支再有来往。 时节开春，县里传来消息。 津门那边运来了两辆大铁牛，另外两台也在路上了。 县器械承包组马上又要动工振兴起来。 傅璟佑毫不关心，除了上下工干活，一颗心全部扑在妻子儿女身上。 陆淼一直不见醒，他就守着陆淼，把重心放在孩子身上。 才几个月大的奶娃娃，都不会翻身，就时时被他捧在手里哄着喊爸爸，叫妈妈。 贺宏进头发白了许多，也操碎了心。 县里是个机会，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 他不想傅璟佑错过这个机会，可傅家小家这个情况，他又实在张不开嘴劝说。 可一直这样也不行啊。 陆淼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陆淼到底还会不会醒来？ 这些都是没有数的事。 贺宏进嘴笨拙舌，想不好怎么说，只能干着急，后面还是私底下找了一回唐梅。 唐梅明白他的意思，这么下去也确实不是个办法。 两个孩子，一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另一个不能一直被绊在家里。 唐梅想着说辞，这天趁着傅璟佑犁完地回来吃午饭，就把事儿给说了。 “你那县里工作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是个好去处好差事……现在家里稳当下来，也有我看着，正事方面，你也该考量起来。” 傅璟佑抱着二宝举高高。 二宝蹬着小腿嘎嘎乐，傅璟佑也跟着乐呵笑着。 听见唐梅的话，傅璟佑笑意略微收敛，仅是一瞬，又把二宝举高逗弄起来： “这事儿再说吧。” “再说再说，什么时候再说？县里器重你，要你先去掌事，你总是拖……人家能愿意吗？还能一直等着你不成？” “不等就不等了，家里现在也不缺钱花。” 唐梅听他这自暴自弃、安于现状的话就来气： “现在是不缺钱花，可是没个正经进项，以后还能不缺了？” “大宝二宝慢慢长大，吃的不要钱？喝的不要钱？以后上学呢？” 傅璟佑不为所动。 唐梅道：“那小宝呢？坐吃山空，等医疗条件好了，真的有好药，家里能买的起吗？”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傅璟佑心思微沉，收回胳膊，把二宝抱进怀里，软下嗓音轻哄逗弄着： “哎哟，看我们家夏夏，又乖又懂事！还会笑着哄爸爸开心了是不是？嗯？夏夏真乖，和妈妈一样聪明。” 傅璟佑逗着二宝，优哉游哉的，又踱步去了房里。 唐梅眉头压低，心里沉甸甸的直叹气。 夜里休息，傅璟佑打了热水给陆淼擦洗身子，罕见的把摇床挪去了唐梅那屋，让大宝二宝跟唐梅睡。 傅璟佑给陆淼换了干净的衣裳。 又给她手上脸上抹了雅霜雪花膏，脚上抹了蛤蜊油。 细细的搓开揉到吸收，傅璟佑灭了煤油灯，像以前一样，把人搂进怀里。 陆淼身体柔软，乖顺的依着他。 他盯着黑漆漆的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断断续续自说自话道： “去年队里沤了足量的肥，多了一两成的收成。白队长知道了也过来要沤肥的法子，还跟公社说起这个事儿，公社主任奖了咱们家两个暖水壶。” “今年叔组织队里养了六亩稻花鱼，之前拿鱼苗的价格是多少来着？县里鼓动大家捯饬副业，这次又是胡志远出面拿的鱼苗，给便宜了不少。” “津门那边还运来了大铁牛，县里马上就要开工了……小姨妈让我去工作，我想也是该去了的。” “以后要给你看病，买药，还有明毅明夏的学费，明夏会长大，还要攒嫁妆。” “……明天去燕矶剃个头吧，这个季节没有栀子花。” “等六月份栀子花开了，再给你摘好不好？嗯？淼淼。” 耳边无人应声。 傅璟佑颔额，温柔的亲了亲陆淼额头。 黑夜里，房间没了声响。 窗外各种小虫虫鸣却渐渐闹腾了起来。 傅璟佑被县里器重，以后要负责器械小组，所以他比别人更先开工。 一来了解工作内容。 二来则是熟悉适应附近乡县的路线。 器械组的活儿很杂。 管开，管修，还要配合县里调动，负责特殊运输工作，以及辅佐支持某些方面的农业发展。 有些时候要去邻省邻县，也要开批条在外地周折几天。 生活忙碌起来，注意力被转移，傅璟佑身上少了颓废的劲头，人虽然消瘦不少，精神却一直不错。 天气渐热，时节进入六月。 大宝二宝已经九个月大了，渐渐开始会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进入猫狗嫌的时候。 唐梅要料理家里，有时候看不住大宝二宝，两个小家伙东一个西一个的，摸爬滚打，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赶上这阵子傅璟佑从临县送完草籽回来，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傅璟佑就抽出空闲，钉了个4米X4米的正方形栅栏小框出来。 往地上铺上大小合适的凉席，再把钉好的框架上去。 就跟饲养小猪仔似的圈出一块地方，限制大宝二宝乱爬乱跑。 傅璟佑又是个手巧的，怕大宝二宝被束缚着无聊，平时上班他都带着木头块和小刻刀。 活儿不忙的时候，人坐在大铁牛里，勾着脑袋一刻就能刻一天。 什么小木马、小鸟、小船小鲤鱼的，他给雕了个遍。 这一次雕完了小狗小猫，他又奇思妙想的花几天功夫，雕刻一家四口手牵着手的小人玩偶。 第一次雕刻小人，手艺显得粗糙了一些。 傅璟佑却十分珍惜，想着等下工回家了，小动物们带给大宝二宝摔摔打打的玩着。 这个“一家四口”，可以找地方摆起来。 这么想着，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傅璟佑提着一大兜子木雕从大铁牛上下去。 跟住校的王小虎几个打了声招呼，他拿了钥匙，骑上自行车往家去。 身后几人挠头议论： “学校里空教室不是多得是？好几十里地呢，怎么天天来回来去的跑？”(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四章 无尽的等待，每天都想死 傅璟佑推着自行车去国营饭店买了一只烧鸡才回家。 器械组五点下工，他六点半左右到家。 山头处半边天的晚霞，树上的之了丝毫不忌讳天黑，还是“vvvvv”不厌其烦的叫着。 唐梅在屋侧打扫猪圈。 堂屋里，栅栏匡外侧熏着艾草香，里侧大宝二宝玩闹着。 也不知道小家伙们是骨头软还是怎么地，弯腰俯身间，流着哈喇子的小嘴竟然能咬到脚丫。 傅璟佑进屋正好看见这一幕，生怕他们脚丫踩脏了，再把什么脏东西吃进肚子里。 赶忙抱起二宝制止。 二宝撅起小嘴，扯着爸爸衣服呸呸： “粑、粑粑……麻麻，麻麻……” 地上大宝仰着小脑袋，黑黝黝的眼珠瞅了一眼。 爸爸爱抱妹妹，不喜欢抱他。 他也不希罕爸爸抱他。 咬脚丫可比抱抱好玩多了。 “噗噗”吐口水，大宝趴下身子继续咬脚趾头玩。 傅璟佑没看他，注意力全在二宝身上。 “夏夏真棒，真聪明！都会喊爸爸妈妈了。” 亲亲二宝小脸，傅璟佑抱着二宝往房间里去，想跟陆淼分享这个好消息。 一进房间却是愣了一下。 床上小毯子被掀开，枕头上的枕巾还有被压出褶皱的痕迹。 可是床上没有人。 傅璟佑心弦激动紧绷，仅是一瞬，又慢慢平息下来。 大概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春冬天气暖和时，他总抱陆淼出去晒太阳。 夏天有时候也会把凉椅挪去厨房，带陆淼吹穿堂风纳凉…… 时间已经很晚了，天黑厨房蚊子多，要把陆淼抱回来才行。 傅璟佑凌唇唇角抿直，把二宝放到大宝身边，提起刚才放在地上的烧鸡包裹往厨房去。 走近厨房门口，他忽然缓下脚步，又不敢往里了。 陆淼…… 他多希望她可以醒来。 可是他知道。 她不会醒来的。 好久没酸涩过的眼眶，再度酸涩起来。 吸吸鼻子，傅璟佑抹了一把脸，迈出脚步跨进厨房。 与此同时，厨房后门忽然垮下一物，撞得单扇木门“哐哐哐”响。 傅璟佑手里东西落地，心跳差点止住。 他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快。 在身体依附着木门的人，马上就要摔在地上之前，及时将人接住。 他深邃桃花眸愕然睁大，盛满了眼泪。 喉结里鼓动出来的声音，委屈的像是小狗的呜咽。 在那瞬息之中，男人连呼吸都忘了进行。 “是不是吓到你了？” 天边晚霞泛着七彩的光晕，和那天的一样美。 女人长发披肩，霞光之下的瘦削身躯，脆弱得好像不用碰就会碎掉。 可她弯眸笑得恬静，皙白虚弱的指尖温柔蹭过他眼角，水底黑玉般的眸子倒映出他落泪的模样： “我看见宝宝了，没看见你……以为你在后院。” “怎么办呀佑哥，我好像睡得太久，要不会走路了。” 她轻轻低语。 许久不曾说话，微哑的嗓音混进风里，总有一种缥缈的不切实际感。 男人瞬息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你好狠心，你好狠心！” 在时隔快十个月之久的下午，他终于再一次找回了他的爱人，见到了他的精神支柱。 他鼻音加重，由一开始的无声落泪到嚎啕大哭。 “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语无伦次，诉说着这段时间的无奈和心痛： “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想死，我每天都想死！” 没有尽头的等待，差点耗空了傅璟佑的所有。 有时候骑车路过池塘，他都想着干脆一头扎进去算了。 可是床上的陆淼怎么办？ 明毅明夏怎么办？ 傅璟佑总是想着，坚持一天，再坚持一天，。 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呢？ 终于，终于！ 他搂紧陆淼，长期以来以沉默和冷淡来掩饰的坚挺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你怎么才醒，你怎么才醒啊！” 陆淼先是笑了一声，紧接着忽然蹙眉瘪起唇瓣，跟着落下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颤手捧起他的脸，钻进他怀里，用力抱紧他脖颈。 她懂的，她懂的！ 她一直都懂，她什么都知道。 他的无助，他的痛心，他的崩溃…… 重逢的喜悦过去后，便是揪心的心疼。 陆淼潸然泪下： “对不起，丢下你一个人那么久！” “谢谢，谢谢你一直等我！我……呜……” 眼泪模糊了视线，陆淼失声痛哭： “我也以为要再也见不到你，也看不见宝宝了……我都没有好好的抱一抱他们！” 屋里动静闹得这么大，屋外唐梅还以为怎么了，赶紧丢下猪圈里的活儿出来。 刚穿过堂屋走近厨房，就听见了陆淼的声音。 眼泪比大脑的反应更快。 唐梅捂住嘴，缓步走进厨房，视线模糊的看向厨房后门。 她的小宝…… 唐梅喜极而泣。 心中情感复杂，最终压下长久以来的心酸与惆怅，退出厨房。 将时间空间留给小夫妻二人…… 沉睡了十个月之久，日常虽然能进食一些汤汤水水，可长时间没摄入米粮，陆淼身体仍然虚弱到了极致。 从床上下来抱过两个宝宝，又一路扶墙蹒跚到厨房，已经耗空了她所有的气力。 在短暂的重逢相聚后，陆淼附在傅璟佑肩头，再一次沉沉睡去。 傅璟佑患得患失，一颗心里怕极了。 担心会抓不住眼前的这一束光。 害怕她会再次睡很久很久。 所幸陆淼这次只是睡着。 她虽躺在床上不动，傅璟佑守在一侧握住她的手时，她力道微弱，偶尔也会无意识的回握。 这让傅璟佑踏实不少。 后院鸽子，从一开始的两只种鸽，渐渐繁衍出十六只的小群体。 怕陆淼刚醒吃米粮肠胃适应不了，傅璟佑杀了两只鸽子，像往常一样，拿了红枣枸杞让唐梅用小罐炖汤。 他自己又扒了一些雪蛤油，拿小盅炖着，时刻备着陆淼醒来吃。 这些都是陆淼昏睡时摄入的东西，肠胃应该会比较好接受。 傅璟佑去县里调休请假，安排了半个月的休息时间，顺带给陆远征打去电话。 电话一直打不通，傅璟佑就发了一封电报，之后快速采买一些东西，火急火燎的赶回家。 ————————————— ps作者废话： 我脸皮厚一点，求票！ QAQ大家有票票要给我呀，这样我干劲满满，也不耽误大家老书心情了！ 另外，傅哥和小猫孙子辈现言故事，大家感兴趣也支持一下好不咯～ 书名： 诱她沦陷！偏执沈少编她上瘾(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媳妇儿醒了 自行车沿着山道小坡一路往生产队里驰。 车轱辘特有的“铮铮”声让贺宏进从地里探出头来。 贺宏进还以为是公社、县里那边来了人，结果看见是傅璟佑。 贺宏进杵着锄头喊： “小六，你整什么呢你！该上工的时候不在县里上工，你又跑回来干什么劲？” 傅璟佑一心想着家里的事，踩着自行车片刻不停： “我请假了，这段时间不上工！” “啥玩意？你真是那个五百的一半！个浑小子，没事请什么假！” “淼淼醒了，我媳妇儿醒了！” “还你媳妇儿，你老子都不……” 贺宏进卡壳了，“啥？！” 地里其他干活的人也都跟土拨鼠一样，纷纷探头站起身： “啥？小六媳妇儿醒了？是不是真的？” “那是不是就是好了？这产妇两只脚都踩进鬼门关了，还真的能好？” 没人回答这些问题。 傅璟佑连人带车，早跑得没影了。 贺宏进活儿是干不下去了，提着锄头就往回赶。 临了到家把锄头往院里墙上一靠，扯开褂子就开始喊： “他娘，他娘！快别忙活了，那丫头醒了，赶紧看看去！” “啥？！” 院门来不及挎上，贺宏进和陈桂芬着急忙慌的往傅家赶。 不光贺宏进和陈桂芬。 队里不少人听见消息，都从地里回来，上傅家看情况去。 继昨天醒来后，陆淼又睡了十多个小时。 傅璟佑回来时，她正靠在床边坐着。 大宝小宝在床铺里侧，一个拉着妈妈的手，一个骑在妈妈的大腿上，来回来去地“噗噗”折腾。 陆淼娴静地看着两个孩子，傅璟佑却觉得两小只招人讨厌，打扰了她休息。 赶紧在堂屋铺开凉席，加上围栏后，一手一只，把大宝二宝放了进去。 他这回忘记放小木头玩具，二宝不依，扒着围栏跺脚哭。 大宝自娱自乐抱着小腿啃脚趾，见妹妹哭，他虎头虎脑爬到妹妹身边，趴着围栏探头看妹妹为什么哭。 二宝小脸哭得绯红，正在气头上，小手挥来挥去，没有留意给了大宝一巴掌。 大宝瘪嘴摸脸，也哇哇哭了起来。 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陆淼坐不住了，撑身要出去看情况。 “你招他们做什么？看这急的。” “哭一会儿没事，先不管他们。” 傅璟佑按着她没让她动。 “饿不饿？有炖鸽子和炖雪蛤，我去给你拿。” 陆淼点点头，心里仍然紧张两个孩子。 她还虚着，傅璟佑不想让大宝二宝过来闹她，就让唐梅先放下手里的活儿，专心哄孩子。 队里人到傅家时，傅璟佑正坐在床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陆淼吃红枣雪蛤。 贺宏进站在房间门口直挠头，高兴是高兴的，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桂芬顶开他，坐到床边抓起陆淼的一只手： “咋样啊？感觉咋样啊孩子？” 陆淼笑了笑，精神看着比昨天好些，但还是很虚弱： “婶婶，我还好，就是偶尔还是会觉得有点累。” 陈桂芬听她说话气若游丝，就没多少气力，当下也不再多问别的，是让她好好休息，随后便坐在一旁看着傅璟佑为她吃东西。 贺宏进堵在房间门口，外面的人探头探脑地都想看，但是没人敢上前。 几个年轻的媳妇心思活络，出屋绕到窗户边上往里看。 就奇了！ 先前大出血，都说要死了的人，这会儿不光醒了，还能吃进去东西了！ 娘咧，这还真是活菩萨转世，金身加持不成？ 年纪大的社员们津津乐道，说这件事的神奇。 年纪轻的，议论一圈陆淼“起死回生”这个事儿后，又开始八卦傅家男人对媳妇儿的态度： “瞅见没，吃东西还要喂到嘴边，没见过这么腻歪的！” “真不害臊……” “就是！” “你们看你们看，还给擦嘴，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怕羞死个人！” 小媳妇们害臊议论，觉得屋里的画面、举动十分上不得台面。 可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见傅璟佑那个仔细认真又细心的样儿。 一群小媳妇儿们的心里，忽然莫名地有些不得劲儿起来。 要是能被人疼，能被人捧进手心里呵护，会有哪个女人不稀罕？ 傅家的男人是真的疼老婆。 从前她们没嫁人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越看心里越不得劲儿。 几个年轻媳妇摆摆手，一个个神色怏怏的，来时别提多八卦兴奋，回去却都不怎么高兴了。 傅璟佑才不管外人怎么想。 这是在他自己家。 他想怎么对媳妇儿，就怎么对媳妇儿。 那是他的事。 外人说什么说？ 碍着他们什么？ 陆淼刚醒，胃口不大，吃了半碗雪蛤就开始摇头推碗。 傅璟佑也不强迫她吃。 把碗放去一旁，翻箱倒柜地扯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口袋。 大布口袋里面还有无数个小口袋，傅璟佑一样一样往外拿： “有核桃，有松子，还有瓜子、花生、葡萄干……”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剥。” 陆淼窃窃笑出声，嗓子不太舒服，她咳了两声，摇头说： “现在先不吃，你把宝宝抱过来我看看。” “小姨妈和婶子看着，先不管他们。” 傅璟佑关了房门，“歘”的一声，窗帘也给拉上了。 他脱了鞋，麻溜越过陆淼，在床铺里侧躺下。 脊背贴上凉席，他侧过身拍了拍。 陆淼会意，跟着滑下身躺下。 身心背负压力，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安稳睡过一回觉。 陆淼柔声问： “我陪你睡一会儿？” “嗯。” 傅璟佑握紧她的一只手，轻轻颔额。 在她身边，他没有丝毫的防备，很快便睡熟了过去。 陆淼侧着身，细细打量他的脸庞。 男人俊美依旧，可身上总透露出一股沧桑的气息。 尤其是那一双英挺的眉。 哪怕此时轻松舒展开来，眉心之中也能隐约看出川字痕迹。 除此之外，鬓角和头顶、后脑还稀稀疏疏多了不少白发。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好像老了好几岁。 陆淼咽了一下口水，心里沉重。 凑近傅璟佑，心疼地想要亲一亲他。 第二百九十六章 咱们一家都上京市去 傅璟佑却像是养成了肌肉记忆，臂膀圈陆淼的腰将她带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呢喃： “淼淼……” 也就是这会儿睡得沉了。 要是还残存一些意识，傅璟佑是绝迹不敢轻易碰陆淼的。 她虚弱的好像不用碰就会碎掉，他怕弄坏她。 陆淼反手搭上他的腰，手在他背后拍了拍： “我在这里，安心睡吧。” 男人不安蹙起的眉心再度舒展，沉沉睡去，罕见打起了轻鼾。 这一觉，傅璟佑睡得很沉，很香。 午饭都没起来吃，等再次醒来时，窗帘早就被拉开了，外面半边天的潮红。 已经是黄昏时刻。 但陆淼倚着床头坐着，还在身边。 傅璟佑滚了一圈，扭来扭去将脑袋枕在陆淼的腿上，他又闭上了眼睛。 没有多余的话，就是感觉眼下时光幸福又安逸。 真好。 真好啊…… 陆淼哼哼笑出声，五指‍­​插­­‌进­‎‌他发间挠了挠： “午饭都没吃，还不起？不饿吗？” “再躺会。” “好……等明天白天光线好了，我给你拔一拔白头发？” “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哪有？” 陆淼抽回手。 “那不拔了。” 傅璟佑又不依了，抓着她的手往脑袋上按： “不行，就要你给我拔！” 他固执又腻歪，像小孩一样，粘她粘得厉害。 陆淼失笑，眉间柔和，手覆上他发顶又抚了抚。 傅璟佑享受了一会儿温馨的氛围，开口跟陆淼说起她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 陆淼一直认真听着。 在听说陆远征过来H省这边待了很久，几乎帮忙料理所有的后事，陆淼有些感慨。 傅璟佑转过身，握着她的手与她对视： “我那时抽不心思，就算抽出心思也做不了什么……” “事后我就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换了其他人，谁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他只有你一个女儿，但是不要紧，未来我会像亲儿子一样把他当成父亲，好好孝敬他，给他养老。” 傅璟佑永远和陆淼统一战线，但他心里也有一杆秤。 未来陆淼自己想怎么做都行，他不会强迫陆淼什么。 但于他来说，陆远征找来的人救了他的老婆孩子，这个恩，他不会忘。 陆淼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津门相亲的事，她一直记在心里。 但建立在生死之难后，那件事似乎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从前她以为她是穿书者，所以看待陆家的关系很客观冷漠。 可是现在不一样。 她和“陆小宝”的前世今生很难说得清。 而且就像傅璟佑说的，陆远征毕竟是她的父亲。 如果没有把她当回事，也不会跑来这边折腾。 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该走动的要走动，该孝敬的也要孝敬。 …… 一觉睡了十个月，陆淼以为自己不会醒来，但万幸她醒了。 缺失了家人的一段时光，尤其是大宝、二宝年幼最关键的十个月，陆淼很遗憾。 好在在她没醒时，傅璟佑和唐梅时常把大宝二宝放在她身旁，一起照料。 两小只对陆淼声音有些陌生，对她人并不陌生。 陆淼抱他们，他们并不抗拒。 值得一说的是，大宝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跟爸爸亲近。 每次傅璟佑抱大宝，大宝都是皱着眉头板着脸。 换陆淼抱就不一样了，大宝总是咧开嘴咯咯笑。 傅璟佑吐槽说大宝嘴巴大得像鲶鱼。 这话被贺宏进听见了，站在门口一顿骂，气哼哼地嘲讽傅璟佑长得好模样。 当爹的嘲讽儿子长得丑，也不看看是谁的种，话也不知道咋从嘴里说出来的。 从前陆淼没醒时，大宝二宝爬来爬去，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陆淼醒了以后，两个宝宝的卫生方面尤其注意。 贺宏进每次过来，看着跟雪团子一样的大宝二宝，别提多稀罕。 总要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咬文嚼字地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教导大宝二宝别跟他们爹学。 要不然以后长大了指定三天饿九顿，时不时地还要挨钢棍。 他说话跟顺口溜似的，陆淼在一旁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都能被逗笑。 陆淼渐渐摄入米粮。 傅璟佑在家时，时常给她按腿，有空就扶她下地走走转转。 他半个月的休息时间临近结尾，陆淼恢复得也差不多了。 洗衣服之类的，要使点力气的活儿她干不了。 但是简单收拾屋子，做做饭什么的，完全不受影响。 傅璟佑安顿好家里，被她督促着依依不舍地恢复上班状态。 家里，陆淼也跟唐梅深入谈过一次。 唐梅过来照顾她，说的是等她生了，料理完月子就走。 结果中间出了岔子，一下子耽搁到现在。 她现在身体差不多好利索了，也差不多该让唐梅回去享享清福了。 “我走了，这一大家子你料理得过来？” “也没有一大家子，不就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吗？” “别把孩子不当回事，就属孩子的事儿最精细！” “我知道，这些东西我就算不会，慢慢地也该学会了，你不能总是把我当小孩，我也要学会独当一面。” “我在这里又不碍着你什么……” “那爸爸呢？真就一直让他一个人在京市待着了？” 唐梅本来僵持，陆淼一松口喊陆远征“爸爸”，唐梅忽然就不吭声了。 沉默了一会儿，唐梅说： “你爸爸手里有些人脉关系，跟他说说，让他帮忙活络活络……咱们一家都上京市去。” 唐梅放心不下陆淼，更放不下两个小的，转着脑筋想法子道： “到时候孩子有人带，你和小傅看看是上学，还是找个什么事儿干都使得……那不也行吗？” “我们会去京市，但不是现在，最迟也就这两年了……” 陆淼摇头，想法坚定。 “这方面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小姨妈，我有自己的打算。” 有关系不用是傻子。 但是怎么用，得看情况。 她不能只图眼前的便利，不顾及傅璟佑的感受。 唐梅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但也说好，得再等半个月，陆淼身子骨再稳当一些了，她再走。 陆淼点头“嗯”了一声，抱着二宝亲完，又去亲大宝。 第二百九十七章 傅璟佑，小气 陆淼是新手妈妈，从前怀胎时，总害怕性子马虎，照顾不好宝宝。 可在孩子生下来以后，面对血脉相连的两个宝宝，一切担忧仿佛都是多虑。 陆淼好像突然开了什么窍，照料大宝、二宝时，动作细致仔细的自然而然。 爱意根本不受自身控制地产生。 陆淼缓了小一个月，七月初时，身子总算渐渐恢复了康健。 唐梅返京，走前抱着大宝二宝好一顿哭。 陆淼压下感伤，安慰道： “就这一阵子，等八月中办周岁，你这姥姥的不还得来？到时候就看见了。” 这么一说，唐梅点点头，心里好受许多： “那我走了，你照顾孩子，照顾自己都仔细着点，这阵子该忌口的还是要忌口。” “知道了。” 陆淼挥挥手，目送傅璟佑骑车带着唐梅走远。 没了唐梅帮忙，家里活儿都落在陆淼身上，陆淼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儿。 索性她除了照料两个宝宝，也不需要做别的。 大宝、二宝性子好，不闹人。 平时放进堂屋围栏隔离出来的宝宝区里，往里放上点小玩意，两小只自己就能玩好久。 陆淼洗衣服就拿着盆儿在旁边洗，其他该做什么还就做什么。 安排好时间了，倒也没觉得累，偶尔还能抽出空闲，研究一下怎么做宝宝辅食。 两个宝宝马上就要进十一月份了，嘴里长了六七颗乳牙。 奶粉好买，但是大量的奶粉不好买。 大宝、二宝的食量越来越大，牛奶再养人也是水饱，一泡尿就没了。 陆淼减控奶粉，慢慢给大宝二宝上辅食。 有时是蒸好的番茄鸡蛋，出锅时，滴上两滴香油，大宝二宝吃的也香。 傅璟佑有时候带了猪肉回来，陆淼就多点肉馅，用肉馅替代番茄去蒸蛋。 偶尔赶上家里杀鸡，陆淼还单独把鸡腿拿出来，剔骨切成肉丁，炒一小碗喂给大宝二宝。 作为新手妈妈，陆淼没有教养经验，但胜在心细，也爱钻研。 荤素搭配，尽量做到营养均衡，大宝二宝被她养的白胖结实。 双胞胎本来就足够让人稀罕，乡里白圆胖乎的小孩可不多见。 傅家的双胞胎就跟吉祥物似的，村里人偶尔过来串门唠嗑，见了都稀罕，没有哪个能不夸一句陆淼会养孩子的。 陆淼一开始还是还觉得不好意思，总推辞说也是在摸石头过河。 后来被夸的次数多了，陆淼心里还真就狐疑起来，她是不是真的有带孩子的天赋？ 别人带一个娃就累的跟什么似的。 她带大宝二宝，除了尿裤子洗衣服洗得勤以外，真没觉得有哪里闹人。 这会儿的陆淼还不知道宝宝自身性格的重要性。 等过几年又生了二胎，到那时，她就能理解什么叫折磨跟难搞了。 血压分分钟升高，心情分分钟抑郁……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今年大河村养了六亩地的稻花鱼。 有去年累计的经验在，今年稻花鱼要高产一些，六亩地除去分给社员吃的，一共也有1300多斤的鱼了。 各省积极配合国家政策的调动，每个地区都通了气，相互支持周围一片的农村负责。 浠县这边有大铁牛，傅璟佑是铁牛器械组的组长，又是大河村的出去的。 有他这层关系在中间活络，今年大河村的稻花鱼，不仅限对标县办事处的大食堂。 更由县领导沟通批准，派大铁牛配合运输，销去了周边几个县。 县里去年吃了稻花鱼，觉得比湖鱼、江鱼的味道，在价格上也做了微调，每斤稻花鱼上调1分钱。 去年是1角1分钱一斤，今年是1角2分钱。 稻花鱼销去隔壁几个县，就属于是县和县的副业交汇，拿款没有那么快。 比拿款更先到来的，是大宝二宝的周岁礼。 傅家有哪些亲戚，陆淼不知道，就没插手，让傅璟佑做主邀约去。 陆淼只负责自己这边的。 除了胡志远和知青点的朋友，她在H省这边没什么熟络的人。 所以邀请的人，也就只邀请了这些。 京市那边，早早的就去了信，但收到的回信，却是唐梅的婉言拒绝。 陆淼看完信就觉得不对劲。 上回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这事儿，现在要办周岁礼了，反而又不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傅璟佑抱着二宝，手里捏着二宝啃了牙印又不肯吃的番茄，咬了一大口。 见陆淼眉心紧蹙拿着信纸发呆，他把二宝放下，让二宝噘着屁股蛋自己颤巍巍的跑着玩。 他则坐到陆淼身边： “怎么了？” 陆淼直接把信他看。 傅璟佑看完也觉得奇怪： “上回走的时候还说要来，怎么突然又不来了？” 信上也没说明原因。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淼道，想着又说： “你明天去上班，给打个电话问问。” 一想又摇摇头，“算了，明天还是我跟你一起去趟县里吧！” 傅璟佑不是多舌的性子。 唐梅在信上都不肯明说，他打过去电话，唐梅要说没事，他也指定不会多问。 这事儿还得她自己走一趟。 傅璟佑想了想，之前陆淼醒来他给京市那边发去电报，后面那边一直没给回信。 原本没觉得什么，现在仔细想想，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那我去收拾个背筐，明天好带上臭小子和夏夏。” “带他们做什么？天这么热，你不嫌累，大宝二宝还怕晒呢！干脆叫婶婶抽空带一天算了。” “也行……那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嗯……家里不还有一罐封好的蜂蜜？你一起拿过去吧，我听叔平时总咳，嗓子不怎么好的样儿。” “留着给你跟夏夏喝。” “……小气的你。” “后院水缸不是有甲鱼，我拎一只过去就是了……他那喉咙也不是别的什么问题，就是平时大嗓门骂人造的。” 陆淼绷不住被他逗笑，抱起摔了个屁股蹲儿的大宝，道： “这话你可别当他面说，要不下一个就该骂你了。” “知道。” 傅璟佑得意笑了声，走出家门。 陆淼也笑，晃晃脑袋，先后把大宝二宝放进堂屋婴儿区。 “妈妈的乖宝宝，等妈妈打热水来给你们洗香香咯。” 第二百九十八章 听你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香香”的意思，二宝抓着护栏兴奋跺脚： “香、香……麻麻，香！” 大宝抬头看妹妹，也跟着爬起身抓着栏杆喊： “香、香！” 二宝笑得鼓起来的小脸，一下子严肃起来，跺脚推了大宝一把。 大宝颤巍巍的后退，一脸懵逼，黑黑的眼珠委屈巴巴的看妹妹。 二宝小眉头皱起，见他没跟平时一样哇哇哭，上去又推他一把。 大宝还是没哭，二宝呼出一口气，还想推他。 陆淼在房里点艾绒，想着先给熏上，夜里好睡觉。 从房里出来准备去打水，就看见这一幕，赶紧上去拦下二宝的小胳膊： “小坏蛋，怎么总是欺负哥哥，嗯？” 二宝不懂欺负的意思，妈妈抱她就开心。 搂上妈妈脖子，二宝歪头，小脸亲昵贴上陆淼的脸。 二宝打人的时候凶，撒起娇来又甜得不要命。 陆淼被她折服，香了她小脸小几口，点着她鼻尖笑骂： “小坏蛋。” 暂时把二宝放在护栏外面，陆淼快速兑好水温拎来。 澡盆大人洗澡显得拥挤，小孩洗澡却十分富裕。 陆淼扒光大宝、二宝一起放进去。 原本是打算借着傍晚还有点光亮，一口气快点收拾出来。 这两小只却不跟她印象里的那样，双胞胎、关系亲近，才放到一起，二宝一巴掌直接把大宝扇哭。 “妹妹打，妹妹打……妈妈，妹妹打……” 大宝往妈妈怀里钻。 二宝指甲没剪，把大宝眼角被抓出一道红痕。 陆淼吓了一跳，生怕伤到大宝眼睛了。 她抱着大宝边哄，边去门口亮堂的地方看。 见妈妈只顾哥哥不管自己，二宝瘪着小嘴也哭了起来。 坐在盆里冲门口伸手： “妈妈，妈妈……” “妈妈，妹妹打，妹妹打……” “妈妈、妈妈……” “好了好了，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 陆淼无可奈何，给大宝擦干屁屁放进护栏里，跟着又把二宝从盆里拎了出来。 傅璟佑从贺家回来，就看见堂屋中间摆着澡盆，淅淅沥沥的水花溅了一地。 陆淼躺在护栏里的凉席上，两个宝宝一左一右趴在她身上玩耍。 傅璟佑擦亮煤油灯放在大桌子上，一手一个兜起大宝二宝。 陆淼这才撑身坐了起来，梳成低马尾的长发披满整个后肩，小脸热得汗津津的： “这个澡，我真是洗不了一点。” 二宝“领地意识”很强，傅璟佑大致猜到什么情况，笑着说： “之前都是分开洗的……明天去县里顺便买两个小盆回来吧，以后隔开，就不用打架了。” 陆淼点点头。 傅璟佑先给二宝洗澡，陆淼就抱着大宝。 说起打架的事儿，陆淼挪到护栏边缘，严肃拍了傅璟佑一记： “你以后别总跟二宝打着玩，让她养成了打人的习惯，看把大宝抓成什么样了？” 傅璟佑看了一眼，见问题不大，就道： “她人小，又没多大劲儿。” “那打人也不对，现在还小，发现问题要及时纠正，以后大了就改不过来了。” 陆淼振振有词：“再说，这次只是抓出印儿来，要是抓到眼睛了怎么办？” 傅璟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揶揄点点头： “好，都听你的。” 陆淼鼓嘴掐了他一记： “傅璟佑，我警告你别太偏心了……昨天二宝掉地上的番茄，你捡起来塞给大宝，我都看见了。” 傅璟佑挠了一下额角，干巴巴哼笑一声，辩无可辩。 傅璟佑倒不是偏心。 只是心里总有一股潜意识，感觉小子随便养养就大了。 闺女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二宝出生时就受了委屈。 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飘飘、软绵绵的，叫人不惊喜养着，心里都过意不去。 亲亲二宝粉嫩嫩的屁股蛋，傅璟佑把二宝递进陆淼怀里，手一转把大宝拎了出来： “好小子，你爹来给你洗澡了。” “？”陆淼：“……” 这话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可是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得劲儿呢？ 晚饭傅璟佑负责看孩子。 等陆淼吃完过来，他把着大宝、二宝，辅助陆淼喂完两小只，才去盛了锅底的锅巴。 把大宝、二宝剩下的蒸蛋渣，一起扫进碗里吃了个干净。 陆淼跟他换班看孩子，抽出空闲道： “得空打两把椅子吧？以后把他们放进椅子里，碗里盛上东西，自己坐着吃。” “什么样的椅子？” “嗯……” 陆淼回忆着后世那种宝宝座椅，叙述比划道： “就是有坐的地方，跟前还有小桌板，周边有把手也不用担心会摔着。” “笼椅。” 听着陆淼的叙述，傅璟佑瞬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 但见陆淼满脸茫然，傅璟佑又道： “队里应该有闲置的，等明天回来，我借回来你看看。” 陆淼一知半解的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傅璟佑说的笼椅是个什么东西。 总之明天看看再说。 夜里陆淼在房里洗澡。 傅璟佑躺床上，领着两个宝宝讲故事。 他讲的什么山精、灵鹿神，说的传呼其神的。 陆淼擦干水，穿上衣服在床沿边上坐下，忍不住打趣： “哪有什么精怪鹿神？说得传呼其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眼见过呢！” 傅璟佑扬起胳膊，拖着二宝玩举高高的游戏，忽然偏过头来道： “我是见过。” 陆淼晃晃脑袋，擦拭头发轻声哼笑： “那你说说，鹿神什么样？可别告诉我是妙龄少女。” 傅璟佑顿了顿，忽然不吱声了。 他其实也不记得了。 但是认真回想，好像真的是个妙龄少女？ 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 他想窥探其中时，隐约中，总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要忘记…… 忘记什么来着？ 细想起来有点伤脑筋，又有点费神。 “世界上未可知的东西太多，自然需要敬畏。” 傅璟佑晃晃脑袋，索性不去想了。 把两个宝宝推去床铺里侧，他坐起身替妻子擦拭头发： “但有些东西属于过去，想想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眼前，是以后。” 陆淼乖巧的任由他擦拭头发。 恍若跨越时空的对话，没有让她联想到什么。 也没有让她意识到。 当初哭唧唧喊着要娘，不要她的奶团子，最后真的有听她的话。 忘记了不好记忆，坚强又坚韧的长大…… 第二百九十九章 会怀孕 傅家熄了灯。 黑暗里大宝二宝“咿咿呀呀”的交流。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两小只渐渐安静下来。 木质床板微微震响。 傅璟佑摸索起身，小心翼翼把睡熟的两小只抱去摇床里放下，接着又轻手轻脚摸回来躺下，给媳妇儿打扇。 陆淼睡在床铺里侧。 窗外月光倾斜，傅璟佑面冲着她侧躺，她侧耳枕着胳膊，能看清他峥嵘的身材曲线。 等了半天，见他只摇扇子，没有下一步动作。 陆淼伸出指尖戳戳他结实的小腹。 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使坏。 “你干嘛？” “不干嘛啊，睡觉。” “？” 陆淼头顶问号，推搡他说： “那你把大宝、二宝抱到那儿去？” 她还以为他是想那什么呢！ 丢死人！ 陆淼有点气恼，又有点羞愤的背过身。 傅璟佑磨蹭一步，胸膛贴上她瘦削的背。 隔着单薄的衣服面料，他胸膛结实又炽热，声音也暧昧的沙哑了起来： “会怀孕……” 男人本就不是清心寡欲的人，素了那么久，能不想吗？ 可是会怀孕…… 目睹陆淼经历一次生产，傅璟佑是真的怕了。 他热气喷洒，陆淼软了腰，耳根子也热了起来： “……你不弄在里面就好了。” 傅璟佑低“嗯”一声摇头，抱着她轻拍安抚： “等明天好不好？” 他小声的哄她： “胡志远说县医院可以凭户籍页领什么安全套，明天我们也去领。” “到时候回来再弄，你想怎么弄都行，前面，后面，坐着……”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闭嘴！” 陆淼红了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她拍打男人圈在腰上的胳膊，凶道： “你以后离胡志远远一点！看看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这话说的…… 她明明是体谅他素了很久好不好？！ 怎么听着跟她饥渴到不行了似的？？ 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不来，陆淼气势汹汹转过身，两只手使坏揪住傅璟佑的两只耳朵拉扯摇晃。 男人纵容她的小脾气，侧过身平躺，掐着她细软纤瘦腰，将她人提到了身上。 她气急，咬着下唇，拳头一下一下垂在他胸口。 傅璟佑低笑震震，粗粝掌心扣住她后脖颈，强势拉下她，撬开了她的唇瓣。 窗外，月光在风中旖旎浮动。 窗内，女人乌发披肩缠绕，气息微喘趴在男人心口。 抬眼之间，精致面容，娟丽如月神。 傅璟佑手掌在她脊背轻抚。 短暂的亲密拥吻过，听着彼此震响的心跳，两个人十指相扣依偎在一起，胸腔内被看不见的东西填满。 “佑哥~” “嗯？” “热。” 陆淼软声撒娇。 傅璟佑扒拉来扇子，轻轻晃动给她打扇。 陆淼满意笑了，扬起小脸在他下巴处亲了亲，重新趴回他胸口。 一夜安眠无梦。 早上起了大早，怕耽搁傅璟佑上班，陆淼来不及做早饭，给大宝二宝冲了两瓶牛奶抱着路上喝。 她手忙脚乱装了几个木头小马、小狗，拎着东西就去了贺家。 把孩子放贺家，让陈桂芬暂时照看。 陆淼侧身坐在自行车上，自行车“叮叮”驶出生产队，小夫妻晃晃荡荡出发往县里去。 路上有人时，她就抓着自行车座板下面。 赶上没人的时候，就搂着傅璟佑的腰。 系行车爬上村子对面那条山道小坡。 隔着老远看去，模糊中总能看出男的身板结实挺直，女的戴着宽帽檐的帽子，身形娇小又可人。 画面真跟画儿一样，咋看咋舒服，咋看咋好看。 地里干活的社员看见了，闲唠议论： “真是好命啊！村里哪家媳妇能跟小六媳妇儿一样？家里男人疼不说，除了料理家务，旁的什么也不用干。”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城里媳妇能耐着呢！动动嘴皮子就能带着大家伙儿挣钱，再说了，你们没看出来吗？” “看出啥呀？” “还能是啥？瞧小六现在出行板正的，出去说他是城里人，人家都信！” 年纪大的叔伯津津乐道： “再看人家的娃娃，白胖儿白胖儿的，可不像咱们乡里能养出来的娃。” “是哈！别的不说，小六媳妇儿养娃真有一手的！” “我听说小六家的两个娃，叫娘老子都不是什么爹啊娘的，喊那个啥来着？” 说起娃娃的话题，旁边地里的婆子也跟着插嘴唠了起来： “哦对！喊爸喊妈呢！奇奇怪怪的，咱们乡里哪有那么喊的？” 有年轻的媳妇儿笑着说： “哪里奇怪了？人家城里才这么叫呢！听着就有文化！改明儿啊，我也要让我们家铁生喊一句妈听听！” “哈哈哈，我也要，我回去也让我家宝丫喊一声听听，看这个妈和娘听起来是不是一个味儿？” “哈哈哈哈……” 地头嬉笑一片。 人人都说城里媳妇好，可是这城里的媳妇，又哪是那么好娶的？ 也就人家傅小六自身也有些本事。 要是换成别人，就是娶了城里的媳妇儿，怕是也要留不住。 …… 县里，傅璟佑在国营饭店跟前停下自行车，带陆淼进去解决早饭问题。 等拿到包子和汤水包面，他用托盘端上楼给陆淼： “你坐下慢慢吃，我去学校那边看看情况，打声招呼就过来。” 陆淼给他拿了两个包子： “我知道办事处在哪里，我去那边找胡志远也是一样的，别耽误你工作。” “平时不忙。” 傅璟佑摇摇头，从她手里叼走一个包子，又伸手拿走一个，“等我，嗯？” “嗯。” 陆淼笑着点点头。 傅璟佑很快去而复返。 陆淼已经吃完桌上的汤水包面，拉着他吃完桌上的包子，两个人才一起出发。 傅璟佑在县办事处前院停自行车，陆淼撞见胡志远，就先跟胡志强去了传达室。 之前回京市，陆淼来过一次办事处。 不过那时就是匆匆在前院走了个过场，并没有深入。 这次到的传达室，几乎是县办事处里的中心位置。 路上遇到不少公职人员，一些与陆淼擦肩而过的男女同志，在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悄悄回头打量。 第三百章 京北陆家 “长得就跟以前收上来的那些古画里的人一样……这谁呀？以前没见过？”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人。” “你们不知道吧？我知道，先前送那个陆首长去医院，我在病房门口见过……这就是陆首长的那个女儿。” “什么？真的假的？陆首长的女儿……那不就是县里器械组傅工的老婆？我之前还说人不行了，这又好了？”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你们也不想想，去年咱们县里闹出了多大的阵仗？” 说起去年的事儿，几个同志结伴拐过墙角，小声咕哝的上楼： “是……那么多人那么多车，我在县里长大，还是头一回见，还有刑场那个事儿，我听说陆首长当时开了七八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都说那种执刑的枪里就一粒子弹吗？咋能打那么多下？” “你脑子呢！别人的只有一粒，陆首长是谁？” 说话的人忽然将声音压低，比画出了一根大拇指： “人家是这个……” 旁人的议论，陆淼不知情。 她到传达室外侧的电话窗口，先是拨通了陆远征学校办公室的电话。 一连拨了几遍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传达室里的公职人员都回头看陆淼。 陆淼弯弯眉蹙起，心情有点不好。 挂断电话，回想了一阵，陆淼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京市胡同那边的电话。 这次倒是很快有人接通。 “喂，是胡师傅吗？” 陆淼立马站直身，端正了语气： “我是隔壁巷子里的陆小宝同志，之前有一阵儿总去您那儿看京花儿，你还教我扎过桃花……” 陆淼说明来意，胡同里花儿作的老师傅让小徒弟去请人了。让她挂断电话稍作等待。 陆淼便挂了电话静心等待。 傅璟佑很快过来，问她什么情况。 陆淼摇摇头，如实说明： “办公室那边没人接，我给胡同里打了电话，那边过去叫人了，我等等再打。” 傅璟佑点点头，陪她一起坐在传达室外面的长凳上。 夏风从楼梯地下的过道掠来，清凉异常。 陆淼小声跟他咕哝： “就算不忙，你人不在那边也不好吧？” “没事。” 傅璟佑晃晃脑袋： “县里前阵子有新的动作，那边空教室都收拾出来了，偶尔就会有大厂的工人去那边上扫盲课……” 他嗓音本就低哑，刻意压低后更富有磁性。 陆淼听着耳廓痒痒的。 “平时器械组没事，不是自由活动就是凑热闹一起参加扫盲……派活儿也是从这边过去人，我在这边，没事。” 陆淼点点头，暂时放下顾虑： “之前总嘱咐你看书看报纸，我睡了那么久，你有没有落下？” 傅璟佑凌唇张了张，忽然不吭声。 陆淼给他一记“就知道”的眼神。 红润唇瓣微微开合叹了一口气，道： “既然现在有这个便利，回头你不忙的时候，那什么扫盲班你也要参与……咱们家旧报纸和书也有不少，得空要多看。” 她这一觉睡得太久，直接从1975年的八月跨越到了1976年的六月。 算着时间，明年入冬就会重启高考…… 看似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实际时间过得快得很。 她对自己有信心，不强求什么重点大学，但考上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 她只担心傅璟佑…… 时间继续往后推，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其实有很多机会，但那是还要再晚两年的事。 陆淼想，如果能一起考上大学，她和傅璟佑就可以带着宝宝去城市上生活。 乡下安逸，仔细经营收拾着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医疗条件差。 像什么小病小痛的，大人抗体强，抗一抗也就过去了。 小孩脆弱，某些时候可能就得遭大罪。 这些事儿就不能细想，但凡想到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和画面，陆淼心里就觉得闷得慌。 现在在外面，也不好说高考的事，陆淼便蹙起眉梢，严肃的催促问： “佑哥，你听不听我的话？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傅璟佑早就发过誓，只要她醒来，他就什么都听她的，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逆着她来。 “听你的，都听你的，等今天回去我开始看书，行不行？” 陆淼两瓣红馥馥的唇瓣鼓了鼓，这才满意点头。 传达室里头的墙壁上，有挂钟。 陆淼起身看了一眼，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又拨通了京市花儿作的。 这次接电话的直接就是唐梅。 “喂，小宝，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这么着急？” 听着熟悉的声音，陆淼早先忧虑的心情微微松开一些。 “我这边没什么事，倒是京市那边……爸爸办公室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陆淼说着话，口吻咕哝起来，又有点小女孩闹脾气的意思： “先前不是说好了，大宝二宝周岁生日，你会来吗？怎么突然又不来了？” “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唐梅在那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 陆淼察觉不对，侧目和傅璟佑对视一眼，倏忽严肃了语气： “你别瞒我，硬是瞒我，我明天就买票回去。” 京市陆家确实有些变动，但陆远征早先放过话，唐梅便不敢往H省这边透风。 可陆淼是个脾气大的，唐梅早见识过。 陆淼一较真儿，唐梅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什么都说了： “你爸违反纪律，京北这边都在查……上头停了他的职，你爸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去学校了。” 陆淼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政治方面的： “到底怎么回事？” 话筒那边，唐梅声音又弱了下去，渐渐的又不吱声了。 陆淼胸口起伏，一阵头昏，挪了下步子，有点站不住。 傅璟佑赶紧起来扶她，“你情绪别着急，当心身体！” 唐梅听见傅璟佑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你别动气，家里都好，都好着呢！” “报喜不报忧，好什么好？好你还不跟我说？” 陆淼脸色发白，身体虽然日渐看着硬朗起来，可底子里还没养利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