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与狗》 第101节 知道唐娴在后?面等着,云停没空卖关子,命人宣读过这五年来?唐家几口人安分守己的生?活之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要重新任命唐锡元入朝为官。 有人反对。 意?料之中。 这时候唐锡元入京途中的所为,就成了有力的证据。 争执半日,得出定论。 五年前,唐锡元官居四品,现今任职大理寺直,从六品上,算是?戴罪之身。 若无?结党营私之举,按功过正常晋升与贬谪,若有不轨之心,这次当真是?全族性命不保了。 唐锡元叩地谢恩,在午时离宫。 这是?云停第一次见唐娴的父母。这对夫妻觐见时身着简朴,就如他初见唐娴时,她那一身着装。 唐锡元人至中年,蓄了短须,身上是?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质,在被质疑是?否适合入朝为官时,言辞犀利,条理清晰,例举数位以罪臣之身入朝的良臣,将反对的人说得哑口无?言。 文思敏捷,可见从高位降为平民,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是?真的想入朝为官。 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唐夫人比唐锡元憔悴些,全程未说几句话。 初次见面,只?谈正事,唐家夫妇似有所感,一句私话未提就离开了。 处理完正事,云停去了碧霄宫。 放唐娴出宫之后?,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是?见不上面的,他很想单独与唐娴待会儿。 可瞧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云停默默退出,差人拟圣旨去了。 第二日清晨,天?依然阴沉,有风无?雨。 唐姝、唐念知二人早早被送出皇宫,唐娴则被请回了落英殿,芸香、柳桃二侍女跟随,另外多出了个烟霞。 “你跟着做什么?”唐娴一宿未眠,勉强打?起?精神?问了她一句。 烟霞大惊小怪道:“瞧你说的,我都这样了,不跟着你走,难道等着公子哪日心情不好,把我活刮了吗?” 唐娴“嗯”了一声,彷徨张望,显然没听进去。 烟霞张开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引她回神?后?,道:“公子让我与你说,待会儿礼部、户部、京兆尹的官员会来?宣旨,释放众人。” “娘娘你是?后?宫之首,要跪拜接旨的。” “嗯。”唐娴道。接旨是?要跪拜的,她知道。 拜见帝王也是?要跪的,入宫后?第一次见面,云岸想让她跪,云停没有准许。 烟霞见她没异议,就不再?说了,安静陪她等着。 如烟霞所言,巳时,一群官员由太监带领而来?,所有皇陵中出来?的妃嫔侍女齐跪接旨。 唐娴跪在最前方?,传旨官员的声音清晰嘹亮,每一个字她都能听见,又恍如隔着一道巨大的铜门,声音震荡着,层层碰撞在她脑中,让她无?法理解其中意?思。 “娘娘?”陪同的总管太监弯下腰,悄悄提醒了一句。 唐娴惊醒,见太监向着前方?使眼色,左右两个侍女神?色期盼,都偷偷朝前方?努下巴。 “……还不领旨谢恩?” 正前方?,穿着红色官袍的礼部官员手持黑犀牛角轴的明黄圣旨,正向前递来?。 这是?唐娴日夜难安、等了足足五年的钥匙,是?她冒着极大的风险逃出皇陵,寻求那一丝渺茫希望的最终目的。 在这一刻,曾经所有的苦难、怀疑、恐惧,全部有了结果。 她终于不必再?继续背负连累他人的罪过了。 唐娴笔直地跪着,双手高举过头?顶,郑重地从官员手中接过了那道她们数百人梦寐以求的圣旨。 圣旨入手,沉甸甸的,唐娴有点迷茫,有点怔忪。 她按太监的提醒说道:“民女,领旨谢恩。” 身后?的妃嫔侍女随她再?次叩拜。 额头?触地的刹那,唐娴听见一道清脆的声响,那是?扣在她身上的枷锁,在这一刻,裹着铜绿的沉重锁链彻底断裂。 她自由了,可以回家了。 西侧宫门处,户部官员依次核对登记,唐娴排在最前面。 她看向宫门外,见天?上的乌云黑沉沉的,下面有许多等候的人,有的衣着富贵,身边停靠着华贵的马车,有的行头?简朴,徒步翘首寻找。 唐娴迈出宫门去,脚步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迈。踌躇半晌,她收回步子回头?看去。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满面彷徨,与她一样,不知该往何处走。 唐娴这时是?想说话的,想说外面的人太多了,她忘记提前与弟弟妹妹说好在哪儿等她,要怎么找呢? 可她发不出声音,就像是?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跟着她出来?的两个侍女不停的比划着什么,唐娴神?志懵懂,无?法理解。 她看见芸香着急地皱紧眉头?,不停地往她身后?眺望,末了,一跺脚,想着她伸手。 唐娴被人扣着肩膀重重的扭转过身。 没站稳,就有一个人影直扑而来?,唐娴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就被紧紧抱住了。 这是?一个算不上多宽阔,却足够温暖的怀抱。 “我的泱泱!” 哭泣的呼唤声贴着唐娴的耳尖响起?,劈在她脑中。 她很熟悉,因为这是?自她降临世上后?,听见的第一个声音,也是?最多的声音,陪伴了她整整十五年。 她也很陌生?,因为已经五年不曾听见了。 唐娴有点无?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你……” 湿润的泪水砸落在她脖颈里,唐娴感觉很痒、很烫。 她想与唐夫人说:你抱得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又想安慰她:没事的,我没吃多少苦。 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唐娴说:“你怎么、怎么不早点来?接我啊?” 说完,她如前几日的云袅一样,委屈得泪水横流。 第83章结局(1) 宫中,云停翻阅奏折,庄廉每隔一会儿,就入内禀告一句。 “已接了?圣旨,往西侧宫门去了。” “毛毛已经见着她爹娘了,一家五口刚刚离开。” “唐家旧府只剩一片废墟,新府是户部拨的,在天府街偏北处。是个三进小院,没法和唐家旧府比,不过也不错了。” “其余妃嫔皆陆续离开了?,被父母接走的共计十三?人,需护送离京的有二十七,其余的已由户部安排入新籍,搬入新住处。侍婢大多?无父无母,是跟着主人的……” 每人百两纹银,短期内生活不成问题。 至于今后……圣旨已言明,自今日起,她们回归自由身,婚嫁或是自立门户,全凭她们自身选择。 到这一日,先祖留下的又一荒唐事,被彻底解决。 庄廉如释重负,回想近来几个月,天灾与人祸有惊无险,藏宝图的事情几经风波,最终也顺利得手了?。 前者全靠云停,这是他身为皇室后人该尽的责任,后者就多?亏唐娴了?。 若非唐娴,他们就是想破了?头,也难想到祖上的藏宝,会被早早转移至容孝皇帝陵墓的秘密暗道中。 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庄廉心里只剩下最后一桩事,“公子打算何?时?完婚?” 他看?得很清楚了?,云停是一定要娶唐娴的。 反正唐娴都被废黜放出皇宫、婚嫁自由了?,嫁谁不是嫁呢?最多?就是让云停在史书中留下一抹诟病。 不说?皇帝,就是普通人,也没有完美无缺的啊。 关乎国?家百姓的政事上不含糊就足够了?。 庄廉体谅云停,可惜云停不体谅他。 云停眼皮一抬,带着讥讽道:“你是在街边乞讨的时?候成的亲?” “……” 唐娴离宫,短时?间内云停只能处于单相思状态,心情不好在所难免。 庄廉好脾气?地在心里对这句话做出诠释:他要先解决潜伏在身边的危险之?后,才会与唐娴成亲。否则,那不就相当于把喜欢的人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吗? 这样一想,庄廉顿时?惊喜,“公子对藏躲在幕后鼓动他人的老鼠已有头绪?” 云停不耐地瞥他一眼,吩咐他去彻查英宗等?几位皇帝生前的琐事。 庄廉不知他为何?下这样的命令,猜想这或许与幕后之?人有关,精神一震,依令下去了?。 这日之?后,云停待在宫中,每日按部就班处理各地政务,云岸不必再?做摆设,彻底闲下来,整日围着云袅打转,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带她玩耍。 但?兄长毕竟不是姑娘,只能白天陪着。 再?加上云岸那无处不在的臭毛病,常常玩到兴头上把云袅按住,非得把她的发髻和衣裳整理好,才肯撒手,让云袅好嫌弃。 一日两日还好,时?间久了?,云袅就不高?兴了?。 她跑来找云停,哭唧唧道:“二哥好笨啊,不喜欢和他玩,我想去找毛毛。” 云停心想,她这会儿眼里只有爹娘,哪有闲心理你个小麻烦精? 第102节 耐不住云袅每日都要来说?一回,云停沉思后,道:“先让她与家人亲近亲近……过几日你再?去打搅。” 唐娴的确如他所想,重新回到父母身边,变回了?刚分别?时?的懵懂少女,依赖起爹娘,比唐姝二人还要夸张。 府中闭门两日,第三?日,唐锡元去大理寺述职,唐家的生活开始逐步迈向平静。 这些日子,除了?唐锡元,唐家其余几口人均未外出,与京城人家的来往,只有过一回,是以唐夫人的名义向孟府白湘湘送礼答谢。 他们府上温馨恬静,外面?正相反,尤其是楼府与祁阳郡主那里,几乎是闹翻了?天。 楼千贺是因为惦记着唐娴,知道她回到了?唐家,人还没见着,已经盘算着成亲了?,把楼家夫妇俩气?个半死。 “她是寡妇,圣旨说?了?嫁娶自由,我怎么不能娶她了??” “她是皇家寡妇,你是楼家公子,你娶了?她,今后如何?面?圣?你能放弃仕途,那你爹、你叔伯和族亲又该如何??你要为了?她葬送所有亲族的前途吗?”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与楼家夫妇有着相同的想法。 唐娴是做过皇后的人,断然不能给他人做妾,否则那是打皇家的脸面?。 可娶她作?为正妻过门的话,今后宫中宴饮,需携妻儿同去时?,该如何?面?对高?坐上的皇帝? 说?是嫁娶自由,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唐娴已无再?嫁的可能。 楼家闹腾是因为这事,祁阳郡主则是因为终于发现自己被戏耍了?。 当初是因为云停那句“景广皇帝能将她废黜,我就能将她扶回去”,她才不得已伏低做小伺候唐娴的。 现在唐娴彻底脱离皇家,她哪里还能不懂,那日碧霄宫中根本就不是什么孝敬长辈! 分明是那两人行为不端,被她发现了?,用这理由敷衍她! “奸夫淫/妇!”祁阳郡主摔杯大骂。 那时?被她发现,是祖孙二人行为不端,现在人已彻底分开,她再?说?出去,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属于信口雌黄涉嫌诬陷云停,下场会更惨。 祁阳郡主一想那日她是如何?服侍唐娴的,就悔得几乎呕血,又摔了?一套茶具。 楚明殷进入厅中,碎瓷片与茶渍恰好迸溅到他靴上。 他眉头皱起,对一母同胞的姐姐的反应很是不能理解,道:“她若真恢复了?身份,你往后永远要唤她做外祖母,永远被她压一头。她回了?唐家,今后见了?你,就得与你行礼。你这是在气?什么?” 祁阳郡主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道理,但?仍高?兴不起来,恨恨道:“就是个狐媚子,在外迷惑千贺,入宫与孙辈的人不清不楚……” “慎言。”楚明殷厉声打断,道,“宫也入了?,人也见了?,你何?时?回广陵?” 祁阳郡主满面?屈辱,“你赶我走?你能在后院养闲人,却不能容我这个亲姐姐小住几日?” 楚明殷想想后院里的侨太?妃,再?思忖了?下祁阳郡主在宫中所见的情景,眼中闪过一道阴翳,而后道:“小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在外遇见唐娴,与她闹了?不愉快……” “那又如何??她已经不是皇家人了?,我还是郡主,难道还得我让着她不成?” 祁阳郡主笃定唐娴与云停有见不得人的勾当,量唐娴不敢明白亮出这段关系,完全不怵她了?。 楚明殷道:“唐娴不足为惧,她爹却不能小看?。” “不过一个六品小官,他能有多?大本事……”祁阳郡主满面?不屑。 唐锡元能有多?大本事? 远离京城,仅凭一点举国?皆知的消息,就能预测到朝廷的动向,设计出那么完美的偷梁换柱的计划。 怪只怪唐娴不够狠心,否则这事绝对出不了?任何?纰漏。 唐锡元的本事……一百个祁阳郡主加一起,都敌不过。 祁阳郡主聒噪的吵闹声使楚明殷焦躁,他敷衍几句,懒得再?与祁阳郡主做任何?解释。 . 唐娴回家的第一日的傍晚,太?医就找上门来了?,是为了?她眼睛的规律医治。 唐夫人才止了?哭,陡然得知她眼睛出了?问题,顿时?心如刀割,眼泪又啪嗒往下掉。唐锡元也侧过身去,擦拭起眼角。 唐娴一见父母哭泣,心里再?次委屈泛滥,可怜地往人怀中一偎,被心疼地搂住了?。 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唐家夫妇来不及细想,以为是云停宽厚仁慈,不仅释放众人,更安排了?御医为每位妃嫔看?诊。 之?后数日,太?医每日按时?登门为唐娴针灸。 唐娴整日闷在后宅缠着唐夫人,完全回到了?幼时?,满怀对父母的信任与依赖,对外面?的风风雨雨一概不管不问。 直到有一日,无意中从唐锡元口中得知云停重登皇位,册封亲妹为平昭公主,才惊觉关于云停的事,尚未告知父母。 她是只顾着家人团聚,将云停忘记了?,双胞胎是难以开口,也不想承认。 唐锡元夫妇则是觉得女儿已受了?那么多?的苦,不想提起过去的伤心事,根本没有太?多?过问,更不愿意与女儿提起皇家人。 这就导致过去了?十余日,唐家夫妇仍不知唐娴与云停的事情。 初时?未能开口,后面?就越难坦白了?。 这一日休沐,孟思清登门拜访。 没有唐锡元那几年的书信教?导,兴许他也是能中举的,但?想要一举夺得魁首,少说?要再?努力上七八年。 孟思清对唐家夫妇很是敬重,端正衣冠,恭谨作?揖,“学生见过老师、师母。” 唐锡元与唐夫人含笑应下。 双胞胎与孟思清已经很是熟悉了?,干脆地喊道:“大哥!” 只有唐娴是第一回见这个帮了?她颇多?的状元郎,拘谨地跟着唐夫人,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唐夫人摸着她秀发,温声道:“泱泱,思清比你年长,你喊声大哥就成。” 唐娴便温婉行礼,唤道:“大哥。” 孟思清匆忙回礼,道:“既然唤了?我一声大哥,往后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首次正式登门拜访,按理说?孟思清该带上家眷的,他自己也觉得不妥,双方互相见礼后,坦言妻子病重,无法下榻,请唐家夫妇见谅。 人后,孟夫人悄悄与唐娴解释了?,唐娴才知晓,孟思清所娶的女子出身高?门,却自幼体弱,稍微强点儿的风都吹不得。 孟思清出身贫寒,但?是知恩图报,与唐家几人相处甚是融洽。 有说?有笑地待到午后,唐娴在后院听他们说?当年旧事时?,门房急冲冲跑来道:“夫人、小姐,宫中来人了?!点名要见小姐!” 唐夫人惊得一把搂住唐娴,面?色煞白,生怕又是有人要将她女儿夺走。 惊惧之?中,竟不敢开口询问来的是什么人。 唐娴被她搂在怀中,刚想抬起手拍拍她、让她放松些,就被连同胳膊一起搂住了?。 反而是在院子里与她母女二人说?话的孟思清问道:“来的是什么人?可去通知老师了??” “老爷已去前厅待客,让小的过来传话。”门房答道,“是一位庄姓大人,带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唐娴的脸腾地烧灼起来。 一定是云袅想她,过来找她了?。 回家这几日,唐娴一直黏着父亲母亲,比唐姝还像个年少的小姑娘,怎么面?对云袅啊? 她内心羞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没想好怎么说?,孟思清已道:“师母不必惊慌,庄大人是当今陛下的心腹,为人忠厚。由他带着的小姑娘,极有可能是陛下亲妹,刚刚册封的平昭公主,年纪尚幼……师母放心,不会有人为难泱泱的。” 唐夫人不能放心,红着眼眶紧紧抱住唐娴。 唐娴心酸,鼓足勇气?道:“娘,他们没有恶意……” “你别?说?话。”唐夫人摸着她的脸道,“你乖乖的别?说?话,不用怕,一切都有爹娘,啊。” 唐娴再?次开口,又一次被打断,被牵着手带去了?前厅。 厅中,唐锡元已让人上了?茶水,庄廉啜饮一口清茶,点点头,把其中一盏推向云袅,道:“公主也尝尝。” 云袅坐在主座的椅子上,两脚不着地,怀里抱着她心爱的跛脚军师。 她摇头拒绝,皱着小脸问:“怎么还没来呀?” “再?等?等?,不急。”庄廉劝道。 唐锡元暗生警惕,眸光动了?动,道:“敢问大人找小女所谓何?事?” 庄廉笑,“唐大人莫急,等?大小姐到了?再?说?不迟。” 不多?久,厅外传来脚步声,云袅两脚一晃,当即就要从椅子上爬下来,庄廉赶忙咳了?一声。 云袅乌黑的眼珠子瞅瞅他,搂着小猫规矩地坐好了?。 唐家其余几口人出现,先拜见公主,再?与庄廉行礼。 庄廉笑呵呵让人起身,视线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先后在唐娴、孟思清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随后,他道:“陛下拟三?日后去皇陵拜祭先人,顺道取回墓中先祖遗物,想请唐大小姐同行指路,请问小姐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唐夫人如同被戳中了?脊背,身子一侧,将唐娴挡了?个严实,目光如炬地盯着庄廉,恨不得将他赶出府门去。 她女儿已经在那地方被折磨了?五年,如何?还能再?去? 什么理由都不行! 她正欲出声,唐锡元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看?唐娴。 唐娴自从迈入厅中,就已经面?如夕阳,红彤彤的,不敢看?庄廉与云袅,也不敢看?自己父母。 被弟弟妹妹知道自己与云停的事,她觉得有点窘迫,对着父母,更多?的是羞耻与难为情。 实在没法开口。 “……小姐?”庄廉又问了?一遍,催促她回答。 唐娴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脸红似血,支支吾吾道:“他不是、不是都知道在哪儿了?吗?” 庄廉道:“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热气?直冲上脸,唐娴差点就化成升腾的烟花炸开了?。 可是再?不敢说?,有些事情也是要面?对的,不然爹娘会担心和误会,云停会受伤难过。 她实在没勇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打算送走了?庄廉,私下与唐夫人说?这事。 这会儿,她垂首揪着手指,声若蚊蚋:“那、那就去吧……” “哈哈,那就好。”庄廉忽略唐家夫妇错愕的神情,转头看?向云袅,冲她点了?点头。 第103节 云袅立刻从椅子上爬下来,先是抱着小猫到了?孟思清面?前。 孟思清退后作?揖,恭敬道:“公主。” “大哥说?你是个好人,很仗义。”云袅伸出一只手拍着他胳膊,道,“你得好好疼爱你的娘子,对她一心一意,不然大哥不给你升官。” 孟思清:“……是。” 她再?走到唐姝面?前,把小猫往前一递,道:“给你玩。” 唐姝眼皮一跳,道:“我不喜欢小猫,你自己玩吧。” “你不喜欢小猫,那小狗和孔雀呢?二哥说?郁园里面?还有小鹿和仙鹤,你喜欢吗?全都给你好不好?” 唐姝看?她肉乎乎的圆脸上满是期待,一副自己不接受,她就再?拿出别?的来的态度,抿抿嘴巴,把小猫接了?过来,道:“算了?,就它吧。” 云袅高?兴地递过小猫,再?走到唐念知面?前,还未开口,唐念知就撇嘴道:“我什么都不要,你别?想讨好我。” “那好吧。”云袅嘟囔道,“我就知道你不好说?话。” 然后她掠过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唐念知,来到了?唐夫人面?前。 唐夫人是觉得她雪玉可爱,但?对皇家的提防让她本能地将唐娴护到了?身后。 云袅看?不出别?人防备她,拉住唐夫人的衣角晃了?晃,害羞地笑道:“泱泱娘亲,我可不可以在你家里住几天呀?” 唐夫人一愣,问:“你住我家里做什么?” “我想与你商量个事情,可是哥哥说?现在不能商量,得等?毛毛……”云袅说?着想起云停嘱咐过,不能再?喊这个名字了?,她“哎呀”一声,改口道,“……得等?泱泱与你们说?了?之?后,我才可以与你商量。” 唐夫人再?次愣住,朝着唐娴扭头,见她头低得不能更低,露出的耳尖红得几乎渗血。 第84章结局(2) 唐家?主院中,听唐娴说完始末的唐家夫妇俩如遭雷击,很长时间,未能张口说出一个字。 唐娴心中打鼓。 她知道父母一定是反对的,若非为了她,父母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城。 其实最初她也一样。 初出皇陵,倘若那时就知晓掳走她的百里大公子父姓为“云”,她是打死都不会与云停萌生任何感情的。 在她发现之前,已经挣扎过、放弃过、逃离过,而今她不想再退了。 顺应自己的心意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令她轻松的选择。 几年前,唐夫人曾问过唐娴有无心仪之人,那时没有,现在有了。 唐娴决定大声说出来。 想的时候很坚定,一面向父母,怯意陡生,她就跟怀春的二八少女似的,不敢透漏真实心声,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我想与、与他成亲……”唐娴磕磕巴巴说了几个字,气沉丹田,加大声音,“……然后生个孩子夺他江山!” “什?么叫夺他江山?孩子是你的,难道就不是他的了?” 爹娘没弟弟妹妹好糊弄,一句话将?当初烟霞忽悠别人的话反驳了回来。 唐娴窘迫得?头快低到尘埃里?去了! 府邸不大,几个院落隔得?很近,书?房内寂静无声时,隔壁小院里?的嬉笑?声就传了过来,是云袅在与唐姝说话。 “……我想他俩早点成亲,因为我想做小姑姑!” “我不想,我才十五岁,不想那么早做小姨母……” “可是二哥说大臣怕大哥和他都死了,江山就没有人继承了,要是大哥早点成亲生娃娃,江山会稳固许多?。” 云袅的话过于大胆,把唐姝说没了声。 书?房里?的几人听着朦胧传来的对话声,神色各异,但都有志一同地?没说话。 过了会儿,又有声音飘来,依旧是云袅,“我想要女娃娃可以陪我玩,二哥想要男娃娃,这样大臣就不会催他成亲了。” 唐姝问:“你大哥呢?” “我问大哥,大哥说嫂嫂一回家?就把他忘了,愿不愿意与他成亲都是两说,别提生小娃娃了……” “没成亲呢,你不可以管我姐姐叫嫂嫂。” “又不能叫毛毛,又不能叫嫂嫂,怎么这么多?事?啊?”云袅不高兴道,“真想他俩明天就成亲!” 唐姝与她说不通,沉默了会儿,道:“我在池子里?养了几条鱼,你想不想看?” 云袅被她哄走,书?房中重归寂静。 唐家?夫妇俩难下抉择,半晌,打开房门?,将?唐娴推了出去。 赶走女儿后,夫妻俩相对无言,许久许久,唐锡元才喃喃道:“父亲是一代权臣,谋反未遂被斩,女儿先?后嫁给?祖孙二人,两度成为皇后……” 未免过分传奇了,哪怕是在史书?上,都将?是醒人耳目的一笔! 唐夫人以为唐锡元要反驳,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女儿重回膝下,她当然不想违背女儿的意愿。 想事?事?顺着她,保护好她,可皇室于他们唐家?而言,无异于深渊猛兽,她不敢再让女儿踏进去。 丈夫不答应,她该怎么与女儿说呢? 为难时,听唐锡元接着道:“……衬得?我这做儿子与父亲的……过于平凡了……” 唐夫人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急忙收住,嗔了他一眼。 唐锡元也笑?,凝神细思片刻,缓慢道:“罢了,咱们家?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家?,她想嫁便嫁吧,就当是补偿了……” 他女儿在上一段婚事?中受尽委屈,这事?就当云停是替他老祖宗赎罪吧。 二嫁嫁给?年轻气盛、大权在握的小辈,左右不是唐娴吃亏。 就是可能会背负骂名…… 这东西他们唐家?人身上只多?不少,就说他唐锡元,纵使?如今得?以重返朝堂,身上依然压着谋逆的罪名呢,不少大臣对他敬而远之。 往远了说,他们家?少不得?要被后人指指点点,往近处说,依他们家?的名声,唐念知与唐姝的婚事?将?会成为难题。 都已经这样了,何惧再震惊世人一些? “大不了我努力些,早日成为父亲那样的权臣,让别人就是有怨言也不敢说出口……” 他不答应,唐夫人忧心,他妥协,唐夫人更加忧心,板着脸道:“你能护她几年?” 唐锡元道:“二十年不成问题吧?” 停了下,他又道:“那小公主说的不错,当下皇族子嗣稀少,云家?兄弟年岁不算小了,后宫里?却空无一人。但凡泱泱能生个一儿半女……” 位置就稳了。 唐夫人仍是急躁,“现在后宫是没人,可谁知道以后,万一他过两年就大肆扩充后宫了呢?其他妃嫔也能生,难道就不要命地?比谁生的多?吗?还有那皇宫,一旦踏进去,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这就要由你亲自去问女儿的意愿了。” 亲自去问唐娴…… 唐夫人静坐了会儿,回想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皇帝,再想想被放出宫的众多?女子,与府上的小公主,忽地?一声叹气泄了劲儿,无力道:“我再想想……” . 唐娴不知道父母商谈出了什?么结果?,没人与她说,她看见的唯有比前几日稍微丰盛些的晚膳,是为了款待云袅这位小公主。 外人面前,要论尊卑与长幼。 用膳时,云袅坐在主座,与唐娴隔着一个唐夫人。 晚膳时候她还算记得?庄廉的话,乖乖坐着由侍女伺候,填饱肚子后,她就不老实了,一会儿要把小猫抱来喂食,一会儿要吃瓜果?。 吃饱了,离席即可,可云袅瞧着唐娴没动,就随她黏在桌边不肯离去。 她是公主,她不离席,唐家?父母不好先?撤出,双胞胎同理,只得?干坐着陪着云袅。 唐娴对云袅没有顾虑,不怕怠慢她,然而当着父母的面,她不好意思率先?走开。 一家?人就这么僵着。 直到侍女去给?云袅取浸湿的帕子擦手?时,就这一转眼的功夫,云袅从凳子上跳下来,不等唐夫人问她要做什?么,就一溜烟跑到了唐娴身边。 往她腿上一趴,云袅举着剥好的葡萄递到唐娴嘴边,“毛毛,是我自己剥的,给?你吃。”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唐娴身上,唐娴不自然地?笑?笑?,道:“公主自己吃吧,我不用……” “为什?么呀?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吗?” 云袅不满地?嘟嘴,“你看看呀,我比大哥剥的好!你吃我剥的,不要吃他剥的!” 唐娴:“……” 假使?能重来,那天晚上她一定会在云停给?她剥第一颗葡萄的时候,一巴掌把葡萄拍没了。 这样就不会有云袅被嘲笨手?笨脚、剥的全是烂葡萄的事?了,更不会让她记了这么久,在这一日提起,导致唐娴无颜面对父母了。 云袅对他人异样的目光浑然不觉,把水灵灵的葡萄往唐娴嘴边递,撒娇道:“你吃呀,快吃——” 已经与父母坦白过了的唐娴自暴自弃,抓着云袅黏糊糊的小手?,一口吞下葡萄,与她道:“吃了吃了,走,我带你去洗手?。” 唐娴牵着云袅站起来,低着头道:“爹,娘,我带袅袅先?回院子里?。” 她没勇气去看父母是什?么神情,牵着云袅快速出了膳食厅。 膳食厅外,云袅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人难堪的话呢,蹦蹦跳跳道:“毛毛,你的新家?好小啊,没有地?底下那个好玩。” “哥哥说在你家?里?要听你爹娘的话,不能淘气。我听话了,我乖吗?” “哥哥想你了,让我问问你想不想他……” 唐娴转身捂住她的嘴巴,道:“闭嘴,不许说话了!” “为什?么……” “我要生气了!” 云袅老实闭嘴了。 第104节 简短几句话,同样飘进了身后的膳食厅内。圆桌旁的唐家?夫妇,久久没有说话。 . 云袅就这么在唐家?住下,每日缠着唐娴,完全不顾他人眼色。 唐娴心累,努力了几次,实在没法堵住云袅那渔网一样的嘴巴,只好任其叽叽喳喳了。 唐锡元不知忙于什?么,整日早出晚归。唐夫人在家?操持内务,没少听云袅提起云停,可也没来找唐娴细问,让她白白提心吊胆了三日。 这日天方破晓,庄廉登门?来接云袅。 云停要摆驾皇陵祭祖,文武百官同行,云袅身为皇室公主,该从宫中与云停一起出发的。 反正唐娴要同去,庄廉干脆赶在今日出发前,将?人一起接了。 把人扶上车撵后,他扫视一周,道,“烟霞可在?” 烟霞昨日就得?了消息,此时被迫现身,缩着脖子道:“有借有还,你可千万要把我囫囵地?还回来啊!” 庄廉斜她一眼,让她滚进侍卫里?去了。 临别,看着恋恋不舍的唐夫人,庄廉安抚道,“唐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已在宫门?外等候,今日将?会同去皇陵。夫人请放心,令千金必会平安归来。” 唐夫人勉强一笑?,见车撵帘子掀开了,急忙上前去。 唐娴探身道:“娘亲,你好好在家?,我就去指个路,明日就与爹爹一起回来了。” “哎。”唐夫人抚摸着她的后颈,抱了抱她,欲说还休,最后吞下万种思绪,不舍地?让人走了。 唐娴以为云停会在宫中等她,结果?摸了个空,她只在东侧宫门?口时,隔着许多?人看见文武百官朝着明黄车撵跪拜。 之后,由羽林军开道,百官跨马随行,金甲侍卫分列两侧,再加上轻骑都尉等人殿后,一行人浩浩汤汤往皇陵去了。 “明鲤说要好久才能到呢,毛毛,你别看啦,过来与我玩这个。” 云袅穿金戴银,打扮得?跟天上的仙童一样,抓着一副九连环催促唐娴。 唐娴哪有心情与她玩?她满心只有云停。 在家?的时候想不起来就罢了,想起来见不着才最煎熬。 算一算,他俩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唐娴再次眺望了下前方被侍卫拥簇着的、最是华贵的车撵。 皇帝的车撵,当然要被严密保护着。 唐娴幽幽叹了口气,放下帘子挨着云袅坐好。 她才做好了到了皇陵之后,兴许晚上云停才会去见她的准备,马车突然一震,纱帘被从外面掀开。 一个高大的背光身影突兀的闯入车厢中,唐娴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云袅就被提了出去。 “看好她。” “是。” 中间混着云袅不依的挣扎声。 唐娴被光影刺痛了眼,才听清这两道声音分别来自谁,纱帘就落下了,日光被重新隔开。 她放下遮眼的手?,眼眸刚睁开,黑压压的影子朝她扑来。 “你……” 声音被急躁地?吞没。 唐娴被迫往后靠,没来得?及坐稳,被这么一压,整个身子往下滑去。 有一只手?臂环上了她的腰,收紧一提,使?她被迫往上凑去,仿佛是她主动地?、亲密无间地?贴了过去,方便对方尽情掠夺。 第85章结局(3) “我的九连环……”朦胧中,外面有云袅的哭闹声传来。 唐娴手中的九连环被夺走,被从?小窗扔出。 她的手空了出来,很快被抓着手腕往云停脖子上环去。 浩荡车队方出皇城,百姓的欢呼声就在身后不远,车轱辘声与马蹄声交错,纱帘外不仅有云袅和侍卫,随行?的还有文武百官,唐锡元也在其中。 在这?样的环境中与云停亲昵,唐娴的羞耻心不允许。 被放到?云停脖子上的手搂住他,在云停松开她手腕后,微微收拢的同时,向外推去。 唐娴偏头躲避,含糊不清道:“再亲掐你了……” 云停当即就不高兴了,略微放开她,恼道:“我就知?道你一回家就把我抛在脑后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不仅不主动,还不许我主动?” “我还没看清,你就扑过来了,没给?你一刀就算好的了!” 云停神色一顿,手掌朝她腰间探去,指尖一挑一勾,直入外衣内。 唐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躬腰,按着他的手往外扯,“真打你了!” “我是?想瞧瞧你身上是?不是?藏着匕首,你往哪里想去了?”云停住手,冷哼道,“我家祖训不许成亲前乱来,你想让我过分点,我还不答应呢。” 唐娴的脸红得宛若打翻了的胭脂,目光躲闪,低声斥道:“那你还不挪开!” 云停半伏在唐娴身上,手还放在她后腰上,听闻这?话,默然不语。 “说你呢!” 先被唐娴推了一把,再被在小腿上踢了一脚,云停这?才慢吞吞放手,身子一歪,坐在了唐娴身侧。 唐娴撑着软垫坐直,背着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裳,再倒了盏冷水饮下。 待脸上温度稍微下去,才转动身子去看云停。 “你跑到?这?里来,前面车撵上的是?谁?” “云岸。”云停猜到?她想说什么,淡淡道,“纱帐隔着,庄廉跟着,有什么问题?” 往皇陵的路上不会停歇,只要云岸不主动出车撵,就不会有人发现里面换了人。 唐娴只好把要说的话吞回去。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他俩还没成婚,但?小别重逢,唐娴心里头是?很羞赧和雀跃的。 若非云停饿狼一样扑过来,她哪里舍得推他、训斥他? 唐娴悄摸端详云停,发现云停今日的装束正经许多。 不同于往日在百里将军府中舒适雅致的广袖宽袍,更不是?外出时干练的束袖劲装,他今日穿着一身唐娴从?未见?过的、华贵肃穆的玄色金丝暗袍。 金丝勾勒的飞龙从?肩头斜绕,利爪恰好张开在侧腰,好似与那修长窄瘦的腰纠缠着拧动,比谁更加强劲。 云停就那么随意坐着,衣袍被撩开在一侧,露出的两?条长腿,一腿半屈,一腿展开,同样是?玄黑暗金的革靴紧束,展露出结实?流畅的腿部线条。 这?是?一身极具威严、矜贵、庄重的打扮,很衬云停这?个人。 唐娴看着看着就红了脸。 她想起曾见?过一回的云停的裸背,背肌清晰,后腰窄瘦,暗含喷薄的热气与无法克制的粗蛮劲儿。 这?是?她将要嫁的人。 想到?嫁人,就记起几年前看过的春宫图锦。 是?唐娴要嫁给?容孝皇帝的时候被迫学的,那时候恐惧,不敢想、不愿意学,现在对着人家年轻健硕的英俊孙子,倒是?胡思乱想起来了。 唐娴把自己想得羞耻起来。 “看什么看?”云停展开的那条腿收了回来,同样屈起,细绸微绷,突显出腿上的肌理。 唐娴面红耳赤,嘴硬道:“看一下怎么了?” “看我是?要收银子的,真龙天子,一眼?一百两?,到?现在你已经欠了我几千两?。你怎么还?” 云停用他一惯冷嘲的语气道,“你爹一个月就那么点儿俸禄……要不这?样吧,你来亲亲我,亲一下给?你算一两?银子,过个百八十年的,你就能还清了……” 唐娴心里的旖旎一点儿都没了,瞪他一眼?,怄气道:“不用,我明日就死了!” 云停脸一沉,厉声道:“不许胡说!” 唐娴说完也后悔了,停了一下,改口道:“我长命百岁……我前夫留了许多财宝,我把那些赔给?你……” 正说着,被云停抓着胳膊拦腰抱到?了腿上,他气道:“想了你这?么久,亲几下你都不肯,非要气我你才开心……你还躲?” 只是?这?样抱着,唐娴就扭腰躲避,云停气得脸都黑了。 “痒……”唐娴推他手臂,“让你抱,你先别动。” 云停勉强控制住自己,冷眼?瞧着唐娴在他膝上挪动,想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招。 随着唐娴的扭动,贴在他胸膛上的纤薄后背变成了侧肩,唐娴侧坐在了他腿上。 再之后,唐娴两?手扶着他肩膀,面朝向他,眸光轻睇他一眼?,脸颊红润了几分。 之后她双臂地搂住了云停的腰,把脸贴在了他胸口。 “……” 云停的喉结滚动几下,低眼?看着单薄夏衫下圆润的肩头,手掌微拢,将要覆盖上去,唐娴又动了。 她似乎是?觉得这?样抱不舒服,双臂从?云停腰间松开,湿润的眼?眸飞快地瞄了他一眼?,抿着唇转开,接着两?手缓慢攀爬到?他脖颈,在他后颈环住。 而后,她的胳膊用力一勾,借云停的力气往上移动几寸,上半身彻底展开,往前一贴,将脸埋在云停的脖颈中,就这?样抱着不动了。 云停能清晰感?受到?胸膛处挤压着的柔软。 身躯上的触碰是?折磨,唐娴这?样无保留的拥抱,又让云停感?受到?一种格外让人心安的信赖与温暖。 “我也想你的……”唐娴在他颈窝里小声说道。 粗重的呼吸不断吐出,良久,云停道:“你在家里……尽学着撒娇了是?不是?……” 唐娴只无声地紧了紧手臂,使得纤细的身躯如同藤蔓一样,在他身上缠得更加贴合、紧密。 云停心口燃烧着的火焰顷刻窜到?头顶,在残存的理智的牵拉下,他想起这?是?在哪儿,知?道不能太?过分。 微拢的手指抬起又落下,最终重重覆在唐娴后背上,用力往下揉按。 第105节 他听见?了唐娴低吟抗议,哑声道:“你要这?么抱的,忍着。” 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放轻了动作。 云停也低下了头,交颈鸳鸯那般,将脸贴在了唐娴耳侧,唇面在她乌发与耳垂上蹭动着,以安抚自己躁动的心。 拥抱了没多久,车撵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哑巴的声音响在外面,“陛下,祁阳郡主想请公主同乘解闷。” “不要,我要和毛毛一起,我要进去……”云袅在外面吵闹。 里面两?人还黏在一起,云停从?唐娴耳下抬头,抚摸着她后颈偏头看去,见?她双颊酡红,低垂的长睫微微颤抖。 他亲着唐娴发顶,端起茶水饮下,润了润干涩的喉口,高声道:“不必理她。” 再隔着帘子与明鲤道:“把云袅送去云岸那里,一刻钟后再带回来。” 片刻后,相?拥的两?人耳边只剩下外面规律的车轱辘声,与旗帜被风吹动的声音。 无声相?拥。 过了约一刻钟,算着云袅该回来了,云停问:“要去皇陵了,害怕吗?” 害怕什么? 唐娴以前害怕是?因为前路无望,黑漆漆的墓道中无人与她同行?,她以为要一辈子困在那里。 现在没什么可怕的,她娘与弟妹在家中等着她,她爹就跟着后面百官之中,就算要入墓中,云停也绝不会让她独行?,还有什么可怕的? 等不来她的回答,过了会儿,云停又道:“我已与西南写信,告外祖母他们,九月外邦来使的事情解决后,你我将于十月成亲。” 唐娴的声音从?他颈窝传出,闷闷的,“他们不会有异议吗?” “十七岁之后,我的事情就全凭我自己决断。”云停说完顿了一下,“你爹娘不答应?” 唐娴还没回答,他道:“怕被人说闲话?那我可以下旨强夺,我不介意多背一个骂名……” 没说完,听见?唐娴闷笑了一声。 他威胁地晃了晃腿,膝上唐娴被带动,怕掉下去,搂紧他脖子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贴。 云停才压下去的冲动差点又起来了。 他闭上眼?重重喘气,先讲正事,“明日楚明殷会发难,你与云袅待在一起,万不可离了明鲤他们。” “嗯——”唐娴先答应了,再问,“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被困皇陵时,她好歹有个念想,要将所有被她连累的人救出去。 现在家人俱在,依偎在喜欢的人怀中,她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连知?晓楚明殷心怀不轨都提不起力气去惊讶。 唐娴暗暗唾弃自己没志气。 “他能拉拢叛贼,我不会将计就计吗?”云停冷笑着道。 唐娴听不懂他的哑迷,被抱着摇晃了几下,靠在他身上继续闭眼?歇息了。 云停不能留太?久,在云袅被送回来后,重重在唐娴脸上亲了一口,将车撵还给?了她二人。 . 被拎出车厢待了许久,云袅少?不得要埋怨云停,一路上都在说云停不是?个好哥哥,要唐娴以后别搭理他了。 “嗯嗯。”唐娴嘴上答应着,心里回想着云停那身格外显威仪与英挺的装束,默默红了脸。 哎,怪她被男色迷了眼?,没有及时制止云停欺负云袅的行?为。 云停大?多数时候都是?讨人厌的,可唐娴就是?喜欢他,喜欢与他拌嘴,喜欢与他亲昵,连他时常急躁的冲动啃咬,都又气又爱。 魂飞天外地迷糊了会儿,唐娴回神,帮着云袅骂了云停几句,喊来了明鲤,问她云停具体的计划。 已是?夜晚时分,唐娴与云袅住在皇陵的地上宫殿中,殿中灯火通明。 明鲤迈入殿中,道:“属下只负责保护公主与姑娘,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陛下让庄廉去查了英宗等几位皇帝生前事宜……” 将唐娴撵去皇陵的太?子,谥号景广,未及而立之年,人就没了。 朝廷对外宣称他是?急症暴毙,实?则不然。 景广皇帝看重子嗣,十六岁起房中就有了伺候的人,可惜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至二十七岁登基时,有且仅有一个儿子,身子却已有虚脱之势。 为了绵延子嗣,景广皇帝吞食了许多大?补的药材,后果就是?不到?三十就暴毙而亡,死得很不光彩。 曾经,对十五岁的唐娴来说,让唐家覆灭、禁锢她于皇陵的景广皇帝,是?最令她害怕的人。 今日得知?他死得如此荒唐,一时哭笑不得。 “小太?子五岁登基,死于天花。”眀鲤说道,“后来的三个皇帝,一个吞服丹药而死,一个围猎坠马没了命,还有一个是?活活撑死的。” 云氏祖上更荒诞的死法都曾有过,这?些听着不无可能。 “陛下让庄廉细查了这?五位皇帝的死因,小太?子的确死于天花无疑,英宗坠马却有点蹊跷……” 据说英宗极爱稀奇古怪的野兽,郁园中的吊睛猛虎、白象、花豹等等全是?他在位时让人捕捉饲养的。 就是?因为知?晓野兽凶猛,他很是?惜命,连骑马都少?有,谈何围猎? “另外三位皇帝的死多少?与入口的东西有关,年份远,查不出太?多,陛下打算明日拜祭先祖后,开棺验尸……” 这?五个皇帝死的时间接近,没有单独的寝陵,统一埋葬在西侧的供陵,开棺验尸很是?方便。 单独一具尸体进行?检验,与三具一同检验,是?不同的。 很容易发现共通之处。 云停说楚明殷会发难…… 不比云停几‎‌‎兄​‍‎妹‍‎​,他是?容孝皇帝的外孙,与英宗皇帝等人是?真正的表兄弟,要对那几人下手,的确容易很多。 倘若真是?他的手笔,云停让人开棺验尸,就是?在逼他动手了。 唐娴心头咚咚乱跳,让人将在殿外玩耍的云袅喊回来,想了想,又道:“去将祁阳郡主请来,就说公主害怕,晚上想要她陪着。” 第86章正文完结 皇帝亲自去祭祖,百官相?随,现有的皇室子孙如非卧榻不能起的特例,皆需同行。 是以,云停三‎‌‎兄​‍‎妹‍‎​是同去的。 楚明殷与祁阳郡主是楚家人,但有一部分云氏血脉,奉旨同行。 唐娴对楚明殷的印象不深,云停说他心思不轨,唐娴就信了。 她与云袅这边都是眀鲤、林别述等一众心腹侍卫,保护她俩不成?问?题。 唐娴想着,干脆用云袅做借口,先一步把祁阳郡主控制住。 怎么说,祁阳郡主也是楚明?殷的同胞血脉,必要时刻,或许可以用她来劝退楚明?殷。 不能因为祁阳郡主嚣张跋扈,对?楚明?殷的阴谋可能一概不知,就任她乱来。 就像不能因为自己无力帮助云停捉拿逆贼,就隔岸观火,不管不顾一样?。 总要尽自己所能,相?互扶持嘛。 祁阳郡主很快被请来,看见云袅,她笑着寒暄几句,紧接着看见唐娴,祁阳郡主尖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打骨子里讨厌唐娴,可惜不论何时,都拿唐娴没有办法。 “不要对?着毛毛大呼小叫,要讲究礼仪的啊。”云袅道?,“我这么小都知道?,你都这么大了,没有人教你吗?” 祁阳郡主被说得脖子涨红。 云袅继续道?:“毛毛是来陪我的,她是我嫂嫂,你再凶她,我要告诉大哥的。” 祁阳郡主被“嫂嫂”二?字震住了,被迫忍下这口闷气。 就冲她这什么都表现在外的反应,唐娴就能肯定她对?楚明?殷的所作所为半点?不知。 云停计划在明?日清晨祭祖之后,开棺验尸,就是不知道?消息何时会传入楚明?殷耳中。 总的来说,唐娴是不担忧的。 皇陵中有上千侍卫,只?听皇令,楚明?殷没有兵力与之对?抗,掀不出水花的。 唐娴难眠,只?是因为想起了外祖父。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冬日午后,唐娴及笄的第二?十七天?,在姐弟三人的小书房里教双胞胎认字后,她带两?人去庭院里荡秋千。 做姐姐的把两?个小的哄的服服帖帖,让人家推着她荡,一点?儿也不脸红。 玩闹半日,停下来一看,祖父就在不远的长廊下盯着他们看。 姐弟三人吓得赶忙站正,收起嬉笑,规规矩矩地请安。 唐娴不记得祖父在她面前停留了多久了,只?记得他那一句:“既已及笄,以后要稳重些,莫在宫中出丑。” 祖父与父亲都是朝中大臣,但唐娴从未去过宫中,因为她爹娘去宴饮时从不带她。 唐娴听不懂这句话,跑去问?了她娘亲。 当晚,府中大乱。 一个多月后,懵懂无知的唐娴入了宫。 唐娴对?唐家祖父记忆最深刻的,一是这事,再就是祖父伏诛那日。 那时她已被困宫中多时,穿着孝衣在为老皇帝守丧,侍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高呼着道?:“娘娘!老太爷犯上作乱、意图夺权篡位,被皇上当场诛杀了!” 唐娴都来不及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侍卫挎刀踹开殿门,将她身边所有侍婢全部拖拽走了。 连续三日,唐娴听不见任何风声。 她不断地在想,祖父死了,她爹娘呢?她才十岁的弟弟妹妹呢?全都死了吗? 应该是死光了吧,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书上说人要有节义,不能屈辱地活着。唐娴决定追随着爹娘去了,早些自尽,省得黄泉路上独行害怕。 可那会儿年岁太小了,娇养了十五岁的懵懂少女,没那么多勇气拿发簪刺穿喉咙。 不等她攒足勇气自尽,侍卫再次破门而入,将她带到了景广皇帝面前。 她见到了还活着的爹娘弟妹,在次日被送到了皇陵。 第106节 唐娴人生中的两?大噩梦,都与祖父有关。 她无数次想过,若是祖父不曾谋逆就好了。 祖父难懂,但幸好她爹不一样?。 唐娴觉得现在就很好了,云停那颗斤斤计较的小心眼里装着天?下和?她,不计较前尘旧事,准许她爹重入朝堂。 她爹没有野心,做个六品官员也是不错的。 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和?十五岁之前的日子相?比,没什么不同的。 唐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 “咚——” 沉重的钟声在宫殿上方悠悠响起,唐娴身子一颤,倏地睁眼,听见外面有嘈杂的声响。 她里面的云袅同样?被吵醒,蹬着腿,口中发出被惊扰的呜咽声。 唐娴掀开床幔,在睡前特意留着的烛台的照映下,轻轻拍拍她。 可这根本不管用,因为“咚——”的一声,钟声持续响着。 唐娴干脆地喊人。 眀鲤在她出声的第一时间进来,迅速道?:“怀化大将军与禁军统领趁夜起兵意图谋反,有几个大臣参与其中,北面正乱着。姑娘不必忧心,咱们这里最是安全,出不了事的。” “是楚明?殷?” “是。”眀鲤干脆地承认了,“姑娘放心,陛下早有准备……” “祁阳郡主呢?” “侍卫正看着。” 唐娴放心了,眀鲤说不等天?亮就能解决,让她继续睡,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还能睡得着。 唐娴快速穿好衣裳,把云袅也喊起来。 他们所在的宫殿在最里侧,灯笼已全部亮起,外面侍卫环绕,更远的地方,唐娴看不清,她只?能感到有重重火光摇曳着,她在夜风中听见了兵戈的声音。 “我爹……”她想问?眀鲤,她爹现在在哪儿,可还安好。 她爹是大臣,自该与大臣们在一处的,方才眀鲤说有几个大臣参与其中,可别牵连到了她爹。 可唐娴才说出这俩字,眀鲤的神情明?显变了。 唐娴心底一咯噔,“蹭”的站起来,急声问?:“我爹怎么了?现在在哪儿?是不是遇上危险了?” “唐大人他……”眀鲤吞吞吐吐半晌,道?,“等陛下回来亲自与你说吧。” 唐娴哪里能等得到那时候,见她说不出来,朝外大喊:“林别述!” 林别述入内,在唐娴的逼问?下,干巴巴道?:“唐大人与楚明?殷在一块,往孝陵后山去了……” “嗡”的一声,唐娴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了起来。 睡前她才想过爹爹与祖父不同,安心做个六品官员就好。睡了几个钟头,一睁眼,有人告诉她,她爹与反贼勾结到一起,逃去了后山。 勾结反贼,是死罪。 他们家有过先例的,这是第二?次,必死无疑。 她爹娘要死,她年方十五的弟弟妹妹要死,她也活不成?的……哪怕云停再袒护…… 不对?,云停不会袒护她的,她也没有脸面面对?云停。 为什么一定要造反呢?云停是个好皇帝啊,他们一家也难得安定下来了…… 她爹没有理由?造反…… 对?的,没有理由?造反。 唐娴被人扶住,苍白的面颊上眼睫如扇,唰地张开,声音严厉起来,“我爹怎么会与楚明?殷在一起?你说清楚了!” “唐大人被挟持……” “林别述!”唐娴猛吸一口气,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咬牙切齿道?,“林别述,你三番五次与我作对?,等我成?了皇后娘娘,第一个要针对?的人就是你!” 林别述大惊失色,“啊?” 因他一句话,唐娴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一回,瞪着他道?:“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唐娴高声道?:“眀鲤留守,务必护住袅袅。林别述,押着祁阳郡主,随我去后山见楚明?殷!” 这下眀鲤的脸色也变了,连称呼都忘记改了,“公子不许……” “没什么不许。”亲爹在别人手中,唐娴根本没心思与他们多说些什么,干脆道?,“要么,你们带着侍卫护送我过去,要么,我自己过去。否则,你们把我打晕,但如若今日我爹出了什么意外,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唐娴是一定要去的。 她家有谋逆的先例,绝对?不能再与逆贼牵扯上任何一点?关系,否则不论真假,光是流言就能将她全家逼死,就能让她与云停再无可能。 她态度绝决,就如之前离开百里将军府一般,无人能拦得住。 林别述与眀鲤对?视一眼,痛苦哀嚎:“怎么又是我!” 无法,只?得带人护送唐娴过去。 这是林别述第二?次违背云停的命令了,路上还在试图劝说:“姑娘你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帮不上忙,有陛下与众多将士在,出不了事的……不若属下直接把祁阳郡主送去陛下那里?” 唐娴知晓这个道?理,这是最好的选择,可她害怕。 后山没有路的,唯有一处烟霞带她飞跃过的悬崖,如今也已经被处理过,根本没有可借力飞跃的着力点?了。 那是一条死路。 楚明?殷活不成?了,难保他不会拖别人下水,万一、万一带着她爹一起跳下去…… 唐娴必须去。 东面的天?空微微泛白,光线太暗,她看不大清,仍是需要侍卫点?着火把。 侍卫扛着被封了口的祁阳郡主,林别述护着唐娴,一行人宛如一列星宿,向着后山快速行进。 唐娴跟不上侍卫的步伐,但胜在熟悉地形,知晓捷径。 带着侍卫从林中穿过时,她被藤枝绊了一下,脚下一趔趄,险些摔倒。 林别述眼疾手快扶住她,苦口婆心道?:“姑娘,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只?会让陛下分心……” 这话说的足够直白了,唐娴猝然一抬头,双眸熠熠生辉。 “姑娘想通了?” 林别述当她被自己劝服了,谁料唐娴却?是轻出一口气,道?:“有了,多谢你提醒我。” 有什么? 林别述满面迷茫,见她脚步更急,只?能哀声跟上。 . 楚明?殷有记忆时,生母已经不在,他知晓生母是皇室中人,也知晓龙椅上那位是他外祖父。 外祖父与祖父仅有一字之差,他的那些表兄弟有可能继承无垠疆土,掌控所有人的生死,为所欲为,他却?只?能继承一个个小小的广陵楚家。 一样?身怀皇室血脉,凭什么他不可以? 这个想法在景广皇帝死后开始萌发,在年近五岁小太子登基后达到顶峰。 他这样?的青年才俊不要,去扶持乳臭未干的小子登基? 楚明?殷愤恨不平。 小太子染了天?花去了,楚明?殷以为这次该轮到他了,为了提醒大臣他也有皇室血脉,他甚至伪装出洁症伴身。 可白太师与宣威将军眼中始终看不见他,他们宁愿把天?牢中曾谋反的三皇子一家接出来,也不肯正视他的血统,只?因他姓楚,而非云。 那就让他们全都去死好了。 坦白而论,景广皇帝与小太子的死与楚明?殷无关,只?有后面三皇子一家三口的死是他的手笔。 三个全是用毒,不同的是,英宗皇帝的毒下在马儿身上,温驯的矮脚马群发疯,乱蹄将英宗皇帝踩踏而亡。 容孝一脉正统继承人死绝了之后,陆续有人主动向楚明?殷示好,譬如通议大夫殷褚、怀化大将军、羽林军都尉等等。 楚明?殷以为这次该轮到他了。 可出乎意料的,白太师等一众大臣商议后,从西南封地请回了云停兄弟俩。 楚明?殷险些哽死。 他只?能安慰自己,云家人都不正常,只?要抓到异于常人的那一点?,臂如云岸那点?儿古怪之处,很容易就能将人弄死。 五年死了五个皇帝,再多死两?个,一点?也不奇怪。 可惜他抓不准云停的不寻常那一面。 云停正常得不像是云家人,且机敏果决,先后斩断他许多人手。 楚明?殷是在到达皇陵之后,从唐锡元口中得知云停要开棺验尸的。 五具尸体里,只?有两?具是中毒而亡,且尸身已腐烂,楚明?殷觉得云停查不出异样?。 就算查出了,也只?能证明?有人犯上行凶,没有证据能够指认他。 让他提前行动是因为唐锡元的另一句话,“谋害皇室子嗣的证据难找,勾结外邦的证据,就太多了。” 唐锡元像是专门与他说的,又像是随口感叹。 自打楚明?殷从侨太妃口中,得知唐锡元为女儿准备的假死计划后,就一直对?唐锡元抱有极大的警惕。 能拉拢最好,不能的话,千万要仔细提防。 唐锡元的一句话让楚明?殷坐立难安,他开始怀疑云停开棺验尸后还有什么后手。 或者说,他已经得知自己勾结敌邦的事情了…… 楚明?殷决心铤而走险,在这皇陵之中深夜起兵,只?要拿下云停云岸兄弟俩,这京城就只?剩下他一个有皇室血脉的继承人了。 成?败在此一举。 他发动了,然后发现这是一个陷阱。 第107节 楚明?殷手下将士被迅速围剿,连他自己都受了伤,连连败退,不得已,挟持了唐锡元逃离至后山山崖。 “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四面环绕着弓箭手,楚明?殷掐着唐锡袁的脖子,身后便是浮云流转的不尽深渊。 他只?剩下二?十余人,唐锡元是他活命的唯一依仗。 此时此刻,楚明?殷才明?白过来,唐锡元是诈他的,云停根本就没有找到他勾结外贼的证据。 他上当起兵,是死罪,并且连带着将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势力全部暴露出来了。 楚明?殷如何也想不到唐锡元能对?云停如此衷心。 唐锡元道?:“没法子,我女儿……哎,做爹的,得多立点?功劳,不然她没靠山会被人看轻的。” 未明?说,但楚明?殷联想到了祁阳郡主说过的云停是如何伺候唐娴的事,吐出一口血水,道?:“这么说,我劫持的还是未来国丈了。云停,你是放我走,还是要我带着你岳丈一起去死?” 云停身侧的庄廉转目扫了一眼,看见他面无表情。 便是庄廉,这会儿也猜不出云停的想法。 楚明?殷血脉里沾染了皇室血统,却?勾结外贼祸乱江山,云停不能放虎归山。 唐锡元是唐娴的生父,也是不能不管不顾的。 双方就此僵持。 东面的天?越来越亮,崖边已有彩霞聚拢,天?就要亮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与你耗……”天?越亮,楚明?殷越是焦急,但他不能表露出来,“太阳升起时,若你仍不肯退兵放我离开,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爹!” 一声清亮焦急的呼唤声传来。 唐锡元与云停第一个反应过来,两?人一起皱了眉。 楚明?殷与庄廉、宣威将军等人慢了一步,直到边角处侍卫让开,才看见冒出来的唐娴与身后跟着的林别述等人。 林别述在云停的视线下,感觉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他心中也有气,愤恨地将侍卫扛着的人扔了下来,“楚明?殷,你看看这是谁!” 楚明?殷扫了一眼吓得涕泗横流的祁阳郡主,无谓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姐姐,你就安息吧。” 被堵住嘴巴颠簸一路的祁阳郡主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唐娴头一回见这种不顾血亲死活的人,与祁阳郡主差不多的反应。 不过爹在别人手上,她很快清醒镇定下来,道?:“你挟持我爹没用的,他对?皇陵不熟悉,就算退兵了,你们也出不去。换我吧,我在皇陵待了五年,在场所有人,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 她说完,隔着一段距离祈求地望着云停,用眼神哀求他不要反驳。 云停仍穿着那身凸显腰身、让唐娴无比心动的衣袍,黑眸点?漆,动也不动地对?着唐娴。 唐娴哀求地再看他两?眼,推开林别述上前,道?:“就算云停肯放你离开,不出半日,你也会被追上抓捕。我不一样?,我熟知皇陵地形,知道?一条秘密离开的小道?……” “别……”唐锡元刚一开口,就被掐紧了脖子,强行没了声音。 “别与我爹动手!”唐娴焦急说着,继续上前,“我说的都是真的,通道?就在这附近……你应该从侨贵妃那里听说过,我曾经瞒着皇陵千百将士,无声无息地离开过。你想离开,只?能靠我……” 楚明?殷始终警惕着云停,只?用余光瞟着唐娴。 见她又上前几步,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楚明?殷使了个眼色让手下挡在身前,将唐锡元往侧前方一推,一把擒住了唐娴。 “退后。”他再次与云停道?,这次语气强横许多。 唐锡元不过是个大臣,年纪也大了,死了还有许多。 花容月貌、让云停动心的姑娘却?只?有一个。 也确实如唐娴所说,侨贵妃提起过,她们被锁在皇陵的五年之中,唯有唐娴能与外界有关联。 身处此地,唐娴的价值比唐锡元高多了。 刀架在唐娴脖子上,楚明?殷挑衅地望着云停,道?:“你想她死?” 云停抬手,瞬间,所有举弓的侍卫潮水般退下,将唐锡元一并带了下去。 “女人果然比岳父更有用。”楚明?殷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也退后……” 云停目光始终盯着楚明?殷横在唐娴脖子上的匕首,向后退去时目光也不曾动摇,他的步伐很慢,踩着地上枯叶,发出窸窣的响动。 退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突然向着东面转了下眼。 唐娴被迫直视着他,见状跟着转了一下。 两?人的动作都被楚明?殷看在眼中,他不敢有一瞬松懈,匕首一紧,强迫唐娴转回来。 看着匕首在她脖颈下划出的一道?血痕,云停阴鸷开口:“按你说的做了,别伤她。” 楚明?殷呵呵一笑道?:“放心,这是我的保命符,不会轻易让她死……” 说着,东面光线忽然亮了几分,楚明?殷斜对?着那边,眼前光影一晃,他本能地转了下眼,发现是朝阳破开霞光跳了出来。 下一瞬,破风声袭来,直直刺中他拿着匕首的右手。 箭矢比痛觉率先抵达,楚明?殷手背一紧,手中匕首想要划动,惊觉腹部剧痛,低头看见腰腹中扎着一把匕首。 事情就发生在一眨眼间。 被他擒住的唐娴顷刻脱手。 他身边的手下反应迅速,当即朝着唐娴袭去,却?见其中一人反向拔刀,护着唐娴将所有攻击挡下。 随机,那人抱住唐娴向前滚去,手下欲追,漫天?箭雨已迎了上来。 “救命——” 唐娴被人抱住翻滚几圈,余光瞟见刀光闪烁、箭影纷纷,就在她面前,耳边听着熟悉的呼救声。 她的脑袋是懵的,只?记得自己接收到云停的眼神,在日光将跳出的刹那抽出匕首向后刺去,然后被楚明?殷身边的一个手下扑倒了。 地上的枯枝碎石硌得她好痛,她发髻散乱,满身狼狈地摔在地上,身上压着一个灰衣人。 灰衣人就是楚明?殷身边的那个手下,有着和?烟霞一样?的声音。 唐娴想仔细看她是不是烟霞,那人已被推开,她被人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拍了拍脸。 “泱泱?” 唐娴看见了云停,后知后觉地怕起来,声音颤抖,“我、我杀人了!” 云停又怒又急,然而看着她苍白凄惶的神情,千句万句责怪或关怀的话全都说不出口来,只?将她狠狠抱入了怀中。 . 事后,烟霞埋怨道?:“唐大人,你下回能不能干脆点?儿挣脱?你还不如你闺女呢!” 唐锡元道?:“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出事,当然要小心谨慎……” 那日烟霞被庄廉喊走后,就混到了楚明?殷身边,她不负众望,隐藏了一整日,在关键时刻护着唐娴躲开,重立大功。 烟霞挺高兴的,但是唐娴高兴不起来。 刚回来检查过,确认无大碍后,她就被唐锡元训斥了一顿。 “你不出面也坏不了事,我再与他拖一拖时间,只?等他漏了破绽……你小姑娘冲动个什么?还好没大伤,不然让我怎么与你娘亲交代……” 唐娴脖子上受了点?轻伤,已处理好。 她爹不仅没有勾结反贼,相?反,帮着云停诈出了楚明?殷及他手下一众叛党,帮云停解决了很大麻烦。 她爹立了大功,不怕再被人说是叛贼逆党,娘亲与弟妹不会在京中抬不起头了! 与这些比起来,区区小伤算的了什么? 但唐娴还是软声撒娇,“我担心爹爹……头一回伤人,我的手到现在还抖着呢……” 唐锡元便训斥不出来了,心疼拍了拍她的脑袋。 而另一面,楚明?殷的手腕被云停射穿,腹部被唐娴刺了一匕首,可惜唐娴劲儿不够,没能要了他的命。 幸好,云停也不想让他现在就死。 这一宿的混乱在日出时分彻底解决,简单清理后,祭祖照常进行,缺少了的那些臣子并未造成?影响。 云停以先祖赐梦为由?,直接挖空了孝陵,暴力毁坏其中机关暗道?,将藏于其中的宝藏运回宫中。 至此,国库的问?题彻底解决。 这年九月,三个邻邦的使臣同时来访。 使臣抵达的第三日,楚明?殷之流的叛贼同党,大小官员共计数十人,被押送城西,在当街高声宣读过罪名?后,于闹市当众斩首。 广陵楚家、京城楼府等门户,皆因被楚明?殷连累,从此沦为寻常人家。 其中祁阳郡主与反贼有最直接的亲属关系,念在她一无所知的份上,云停只?剥夺了她郡主的身份,将她贬为庶民。 其余人,该斩的斩,该贬的贬。 连番操作毫不避讳,就是做给外使看的。 诸国使臣留了半个月,纷纷请辞。 麻烦全部解决后,同年十月,云停在朝堂上提了迎娶唐娴的事情,朝中哗然,吵成?一片。 反对?的,主要是冲着唐娴曾经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的身份。 一代奸臣的孙女儿,先嫁祖父,再嫁孙子,两?度成?为皇后……这桩婚事不论放在何时,都相?当具有冲击力。 赞同的也有自己的道?理,只?要勤恳治国,婚事上留点?诟病又如何? 反正被骂的是云停,又不是他们这些大臣。 再说了,他云氏皇族多古怪,曾经出过残暴嗜血的皇帝,有过爱吃毒物?的王爷,喜爱做红娘被刺杀的帝王也有……多一个违背伦理纲常迎娶曾经的祖母的,见怪不怪。 然而不论他们反对?或赞同,对?云停来说都不重要。 十一月,他大张旗鼓地将唐娴重新送上后位,再次向唐娴问?出他曾问?过的那句话。 “与我成?亲,做皇后不好吗?” “……好、好……”唐娴被折腾的手脚无力,神志迷糊地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正文完】 第108节 罗辰毫不犹豫,一把将丹药全部抛入了自己口中,将它们全部嚼碎,然后凑近了章月的嘴唇,想要喂给她。 真正将尊严,讲脸面的。那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的事。弱者有求于强者,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那都事扯淡。第一时间就让弱者直接丢到了垃圾堆里去了。 “老爷,以我看,不如暂时将外围势力收拢,将灵隐派出去追查此事,以免……”突然黑暗之中传来永波的声音道。 “砰砰砰”又是数声爆炸声响传来,随之只见黑夜之中冒起一股白烟。呛得令人睁不开眼睛。黄少华身子微微一震,再次一跃,翻身而起,离开了那团烟雾。四周哪里还有黑衣的身影,早已经不知道逃到了何处? 可是,她又怎么会想到,朱三思已经被田金山残酷地弑杀,带着对尘世最后一丝不甘的眷念,永远地离开了她。 假如将这柄神器放到‘药’田旁边的话,肯定能让这种子沾染上龙的气息,而且这种植的时间也完全不是问题。 王觅晴和蒋凝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这些长老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自顾自的就决定她们的命运。 朱微不忍再看,闭上双眼,可是既无尖叫,也无哭泣。沉寂片刻,传来一声幽幽长叹。 当初为了对付血豹帮,孙汐把下面那些人都送到了军区里特训,但许蜂他们几个却没来,所以对这里并不熟悉。 剑刃撼撞,骤然引发了一道清脆的金铁之音,二者手中剑刃皆还是完好无损,且二者也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听到“狗”这个字眼,燕无锡心中立即产生一股怒意,但一想到自己的性命,还在眼前这少年的手里,便将这股怒意强行压制住。 两年前大鹏就暗暗发誓过,只要找到蔡志雄等人,一定要将蔡志雄等人千万万剐,否则难消心头之很。 听高飞这么一说,心莲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这个任务是不可能让人找不到目标的,只不过有可能目标非常的强大,没办法击杀而已。 “这里面可是有着数之不清的兵刃武器,其中剑居多!”独孤雨墨如同能够看穿苏逸的心思,在一旁耐心讲解道。 数息之后,严天玺再次阴森森的嘟囔一声,嘴角微微一挑,身形一晃之间,奔着莫凡等人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这长老的话,顿时让金天阳以及张帆等人脸色大变,一个个关切的冲着莫凡跑来,他们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莫凡身上的元力正在缓缓消散,而在之前,他浑身上下的元力还是狂暴不已。 虽然想要找莫凡麻烦,但是他不敢明目张胆,毕竟这里是玄神宗,他还是清风团的团长,在清风团岌岌可危的时候,他就更加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他只能是拿莫云儿开刀,企图激怒莫凡。 听到对方名号,道君身后的十多名各派强者,顿时都纷纷警惕起来。 纵然是同为五级武皇的一些宗主,此刻看到了这一幕之后,也皆是露出了凝重之色。 九点多,奶奶和陆潇潇去沙发哪儿包饺子,说不用他们帮,让他们哥三再聊会。唐枫知道奶奶的顾虑,但是他决心要帮助奶奶。 钱宇不敢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的父母,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五了,大学的同学们二胎都能叫爸爸了,他还在被父母催婚的痛苦挣扎中。 元一一收回视线,发现司地眼镜蛇一眨不眨看着自己,面色瞬间羞红。 而现实是,太阳东升西落,粉嫩的身影,坐于桌前,面上难得带着认真的神色。 【就这里,你们稍等。】交代了一句之后,汤圆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把胳膊长短的铲子,独自在地上刨着土。 唐枫踱了几步抬手拉开窗帘,看向窗外的夜色,思绪在飞速运转着……。 张燕瞅了眼稳如泰山的唐枫“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赶紧滴~今晚还有事呢!”说完很不情愿的又坐了回去。 修为跨入了筑基境五层初期,躯体也完成蜕变,步入了一转境,一切都进入尾声的时候,殷枫体外白灿灿的白晕开始在淡化,流转在体表的莹辉也在内敛。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没多会,进来一名便衣,带上唐枫出门上了一台没有警用标识的摩托直奔现场。 被一个男人摸来摸去,殷枫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迅速将手给抽了回来。 明叔现在对我和胖子倚若长城,哪里肯稍离半步,只好答应带着阿香同去,于是众人在洞穴中翻找有没有什么机关秘道,可以通向后边长出“生人之果”的空间。 贾切里尼和耶达西知道英灵两字还是最近随着姐妹会和阿瓦隆的名声传开新学的词。 并且这些国家和地区,首周没有一个地方是上映满了七天时间的,相信新一周的票房成绩绝对是要超过首周这个数字的。 我举头一看,果然见四五个遍体黏液的人形虫,从头顶处朝我们爬了下来,看来后边还有更多,而且它们的身体似乎比先前长大了一些,已经脱离了婴儿的形状了,身体上昆虫的特征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