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上继母未婚夫,她暴走,我受宠》 第1章 七月,暑气正浓,知了在树上亢奋的叫着。

江家别墅内,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江楠现在有些不大好。

身上滴滴答答流淌着浓稠的咖啡液,被滚烫咖啡滚过的地方已经通红一片,火辣辣的疼。

江楠抬手擦了一把狼狈的脸颊,抬眸问道:“你说我和裴叔叔抱在一起,你是亲眼看到的?”

年仅12岁的继妹江唯伊掐着嗓子,信誓旦旦道:“对!我亲眼看到的,你和裴叔叔抱在一起,你还亲他了!”

说完她扭头对一旁怒目圆瞪的贵妇人哭诉:“就因为裴叔叔是妈妈的未婚夫,我才更觉得难过,姐姐怎么能和妈妈抢男朋友。”

江楠抿唇,简直荒谬!

她和继母的未婚夫都没有正式见过面,倒是绯闻却有了。

苏兰侨自然坚信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朝着江楠怒斥:“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时欺负妹妹不说,现在倒惦记上我的未婚夫了!?”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说!你还对他做了什么!”

苏兰侨是江楠的继母。

苏家在苏兰侨很小的时侯就和小她4岁的裴家大少爷裴颂年定了亲。

结果当时的苏兰侨受不了裴颂年总是一副死人脸,她捧着一张笑脸贴上去,少年眉眼半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苏兰侨自恃美貌,没受过被人轻视的苦。

于是未婚先孕给裴颂年戴了绿帽子,后来第一任丈夫去世,苏兰侨带着女儿嫁给了江楠的父亲,结果父亲也去世了。

再度成为寡妇的苏兰侨,打算重吃回头草,又掉头去追如今已是裴家话事人的裴颂年。

听说裴颂年这些年一直单身未娶,苏兰侨便觉得裴颂年因她受了情伤,只有她能治。

而继妹江唯伊一直对江楠这个便宜姐姐不待见,自从父亲去世后,栽赃陷害都是基操,如今这手段愈发高明,开始攀咬上裴颂年了都。

苏兰侨一直对裴颂年身边的小妖艳看的很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出手掐掉。

江唯伊就是看准这一点,才跑到苏兰侨跟前这么说,目的就是为了把江楠赶出江家。

江楠脊背挺直,把身上粘稠的咖啡液用纸巾一点一点擦掉后,才慢条斯理道:“我不认识他,你说我勾引他,那就拿出证据来。”

少女站在光里,身形瘦削,腰杆挺拔,倔强的面庞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稚气,宛如一棵蓄势待发的小白杨。

越看越觉得挪不开眼。

苏兰侨眼睛眯了眯,当年领养回来的黄瘦豆芽菜如今已经出落成一眼惊艳的少女,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像一颗任君采撷的甜腻水蜜桃,任谁看了不心动。

苏兰侨今年已经34岁,和这样的18岁少女放在一起搞雌竞,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和嫉妒涌上心头。

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心颤的尤物,更何况男人……

这个继女,留不得了。

“你走吧。”

苏兰侨把行李箱扔在江楠的跟前,“你已经成年了,我的抚养义务也结束了,以后你是生是死,和我都没有关系。”

“在你做出这种肮脏事的时候,就注定了你的结局。”

江楠逆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声音有些丝丝的哑:“妈妈这是要赶我走?”

江唯伊适时站出来,“姐姐,我和妈妈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还要赖着不走吗?”

她江唯伊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连名字都彰显着唯一性。

可是江楠那么优秀,成绩和脸一样漂亮,别人只能看到姐姐,看不到她。

所以,江楠必须走。

江楠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虽然苏兰侨把她养大,可是江楠在这个家并非白吃白喝。

家务是她,受气包是她,背锅也是她。

自从父亲去世后,因着江唯伊一句“姐姐好像不喜欢我”,苏兰侨便把她关在小黑屋饿上好几天,出来就老老实实乖乖听话给江唯伊当玩具哄她高兴。

江唯伊毁坏的家具,偷拿的钱包,不小心玩死了苏兰侨心尖上的宠物,都被嫁祸到江楠的身上,江楠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眼前却是江唯伊拍手叫好的痛快。

江楠的命,死不死的,轻飘飘的,还不如那水上浮萍扎根的深。

身上黏腻的难受,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在这之前,因为她的高考分数拿下省状元后,江唯伊不高兴,找借口说姐姐拿了状元后就不理人了,撺掇着苏兰侨饿了她好几天。

如今苏兰侨把她赶出家门,她心底没什么波澜。

前路漫漫,她没走过好走的路,以后去哪,也无所谓。

但是却在江唯伊笑嘻嘻的一句话中破了防。

她说:

“姐姐,你以为你考了状元了不起吗?妈妈早就给你空挂户口和学籍,举报信已经提报上去,很快,你的高考成绩就会被取消喽。”

“嘻嘻,你的清北,去不了啦~这辈子,你都休想过上好日子。”

江楠脑子轰的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指甲深深钳进掌肉,眼眶变得猩红。

她们怎么敢!

上大学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了!

她日夜苦读,抓紧每分每秒学习,连偶尔错过闹铃多睡半个小时都要甩自己两个耳光的程度,就这样被她们轻而易举的毁掉了!

眼泪不自觉的流了满脸,和乌糟糟的咖啡液混作一团,狼狈至极。

江唯伊和苏兰侨兴奋的脸就摆在眼前,江楠胸腔震动,心脏似要跳出来。

随后,她不顾一切扑了上去。

*

七月阳光正盛,日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一束束的光泄下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楠的心里没有归处,只觉得阴冷。

她两手空空,六神无主的走在小区路上,白皙的脸颊和露出来的两条藕臂上面,狰狞的抓痕鳞次栉比。

她刚刚在江家别墅,经历了一场赤膊相见的大场面。

苏兰侨和江唯伊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兰侨被她抓破了相,江唯伊被她薅掉了一大把头发。

脚底很沉,脑袋眩晕,平时走了无数次的小区道路,这一次好像走了好久好久。

头昏目眩之际,她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滑过减速带,朝着这边驶来。

熟悉的4个8在紫外线的照射下晃的人耀眼。

是裴颂年的配车。

车身很慢,车的主人好像并不急于见什么人,倒很符合裴颂年矜贵的性子。

之前,她曾远远的见过裴颂年一面。

处于经济上行期的男人有高于常人的从容和松弛,身材高大,面庞俊美,优雅的不像苏兰侨的未婚夫。

电光火石之间。

江楠软塌塌的晕在了马路上。

平稳的黑色轿车如她预料中停下。

一双黑色真皮男鞋从车内下来,停在她的身前。

她挣扎着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臂,抓住对方的裤管,卑微的、绝望地仰起苍白的脸颊,声音已经泣不成声:

“叔叔,求您,救我。”

第2章 裴颂年居高临下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女,平静的脸上连睫毛都未曾眨动。

司机连忙过来将江楠的手掰开。

这位小姐,你以为你攀扯的是谁的裤腿子!

遍地富贵的京市,裴家是富贵中的富贵,富人金字塔的顶尖。

“抱歉先生,我这就处理。”

司机拖着江楠的胳膊眼看着就要把人拖走。

裴颂年表情未动,看着江楠狼狈的模样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知道这是谁。

在苏兰侨缠上他的那一刻,苏家和江家所有的资料就在第一时间摆上了他的办公桌。

眼前这个狼狈的女孩子,是苏兰侨的继女。

据说,名声狼藉,“案底”深厚。

女孩纤细苍白的手臂死死抓着他的裤管,眼睛里的泪花跟不要钱似往外冒,“叔叔,别这么对我。”

仿佛他是厌弃了人家的负心汉一样。

裴颂年没碰过女人。

最近这一下碰到俩缠人的,这户人家还真是有点说法。

“她们说我勾引你,你要是不证明咱俩的清白,我就死给你看!”江楠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完狠,就直接晕了过去。

裴颂年:?

司机大眼瞪小眼:“先生,这……”

裴颂年叹口气:“先去医院吧。”

*

江楠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高档的VIP病房内,裴颂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公务。

江楠闭了闭眼睛,深呼一口气,才挣扎着起身。

裴颂年闻声看过来,淡漠的眸子没有什么情绪,连被她缠上的厌烦都没有。

即便如此,江楠还是心跳个不行。

她第一次坑有钱人,还是坑有钱有势的老男人,没经验是可以理解的。

“醒了。”

淡淡的语调,裴颂年将一杯水推到江楠的右手边,“没什么大碍,低血糖导致的晕倒,医生给你输了营养液,已经没事了。先喝点水,饭菜一会儿就来。”

水是温热的,刚好适合入口。

对方越是不计较,她心里越是忐忑不安。

“对不起,裴先生。”

“我怕死,所以用死来威胁您救我。”

传闻裴家掌权人是个洁身自好的苦行僧。

三观肃正,为人清明,是个难得的正直商贾,所以只要自己肯真诚认错,他应该不会故意为难。

大佬的底线和处世准则,需要一步步挖掘试探。

她面带苦色的起身,朝着裴颂年深深鞠躬,“谢谢您把我带来医院,医药费多少钱,我给您写个欠条,改日还给您。”

“不用。”裴颂年问她:“你昨天说的勾引我,是怎么回事?”

江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您和我妈妈,会结婚吗?”

裴颂年没有料到女孩会这么问,心底有丝似有若无的恼怒细细密密的腾升起来。

不过是个缠上来的女人而已,说结婚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不会。”裴颂年脸色沉下来,“我和你母亲并不熟。”

江楠放下心来,看来这段期间,苏兰侨努力了个白瞎,那就不用担心裴颂年会偏心她们母女了。

江楠顶着对方无声释放的威压,倔强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您为什么一直单身?您不喜欢女人吗?”

“……”裴颂年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这是一个学生该问的问题吗?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不便告知。”

在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时候,故意说错给对方纠正的机会,便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

裴颂年话音刚落,就听到江楠喃喃自语道:“嗯,看来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裴颂年觉得荒唐至极。

女孩子迷茫又清澈的杏眼水灵灵的看过来,任何想脱口而出的狠话都被尽数堵了回去。

裴颂年叹口长气,耐着性子和一个小孩探讨自己的性向,“我单身是因为没遇见喜欢的女人,我的性向没有任何问题。”

得到答案的江楠明媚的笑起来,“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裴颂年有些怕了。

她是料定她一个小孩他就不能拿她怎么样是吧?

江楠不再停留,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叔叔再见,我要走了。”

裴颂年看看外面天色,“天已经黑了,先在医院睡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见对方这么说,江楠嘴角勾了勾。

传闻中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竟是个心软的。

江楠甜甜的跟他说“谢谢”。

女孩子笑起来的眉眼跟染了毒药似的,勾着人往她眸子里钻。

裴颂年撇开视线,“不早了,休息吧。”

说完转身离去。

窗外华灯初上,夜灯一个比一个璀璨耀眼。

这个高级VIP病房,是她这几年住过最好的房间。

江楠蜷缩着双腿坐在病床上,看着那杯热气徐徐升起的温水,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令人留恋又陌生的温度。

半晌后。

脸色苍白的女孩子嘴角挽起轻蔑弧度:“没关系,未来还很长,我有的是时间,夺走她们想要的一切。”

*

次日,VIP病房空荡荡。

江楠一早就离开了,桌子上留下一张小巧的纸条,上面是她的手机号码。

纸条被原封不动的送到裴颂年的手上。

女孩子还灿烂的画了一个爱心和笑脸,和她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有大把的女人往他怀里塞纸条。

都是抱着什么心思贴过来的全都写在脸上。

这样的女人涌了一波又一波,苏兰侨是这样,那她的继女……也是这样吗?

日光透过落地窗洋洋洒洒投射在桌角,映着男人淡漠平静的侧脸有些隐晦。

寸土寸金的京市,任何人都想在这里落叶生根,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被赶出家门,会漂泊到哪里去?

那个纸条,他纠结良久,最后才妥协似的,放在了自己的抽屉里。

第3章 半小时前,VIP病房内。

江楠把那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放在桌子上,还心情很好的画了个爱心。

一旁的护士眼神有些鄙夷。

“小妹妹,裴总不会收的,你这么做只是异想天开。”

想扑进裴颂年怀抱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女孩,莫不是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粗鄙。

江楠闻言,又在纸条上加了个笑脸。

“姐姐,我和你不一样。”江楠画完笑脸,对着护士笑的很甜,粉嫩脸颊上的小酒窝仿佛能甜进人心里去,“我不像你这么倒人胃口。”

她一点都不担心裴颂年不收她的号码。

收不收号码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裴颂年想,别说号码,就连她的尺码他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留下这张纸条,不过是因为她想留。

她离开江家时,身无长物,连一片行李都没有带走。

他救了她,她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他的,就送他一点麻烦吧~

其实这个号码,可以有无数种解释。

可以是给他问她要医药费的机会。

也可以是,给他找她算账的机会。

因为,她做了一件不太地道的事情。

网络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一个八卦绯闻想要传播,仅仅只需要几秒钟。

可是澄清八卦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没有成本上限。

江家长女寡廉鲜耻勾引继母未婚夫的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

江楠看着手机页面上红红的惊叹号,以及在各种野生营销号添油加醋的传播之后,事情发展的有些难看。

江楠没有仔细看那些网民是怎么骂她的。

索性翻来覆去都是带生殖器、带脏的固定字眼,她在江家早就听惯了。

不过也好,蒸发的越猛,她和裴颂年就捆绑的越紧。

她的高考成绩不能作废,她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她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就让她卑鄙这一回吧。

她愿意折寿十年,来换一个原本就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如她所料,裴颂年的电话很快就来了。

她手指在手机页面上停顿了几秒,才划开接听键,对面是空寂的手机电流的声音。

“喂?”

江楠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她无法预料,也不敢想象对方会用怎样的手段和态度来对待她。

想必敢这么对待裴家的人,一定下场很惨吧。

对方空了几秒,低沉冷淡的磁性男声从对面传来:“在哪?”

不是质问,不是责备,是在哪。

江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不知道裴颂年这是什么路子,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吗?

“我在学校。”

她要比举报信更快一步解决好户口和学籍的事。

“等着。”

对方说了俩字就挂断了电话。

江楠听不出他说话的语气,平静、淡漠、从容,没有人性最原始的暴躁和发泄。

这就是大佬的威仪吗?和苏家人真的不一样。

现在正处于暑假,学校除了保安就一个值班的老师,江楠解释了半天,那老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依旧不为所动,只告诉她学校会处理,让她回家等消息。

首先,时间堪比黄金油,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其次,她没有家。

江楠赖在学校不肯走。

裴颂年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黑色迈巴赫内,男人矜贵持重,无框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之上,白色衬衫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一颗扣子,露出的手臂是青筋和力量感的双重视觉冲击。

不苟言笑的时候,像个斯文败类。

“那个爆料帖子在昨晚已经被小范围传播,经查证,是江楠小姐名下的账号。”

助理将平板交到裴颂年手里,上面赫然标注着账号的真实身份信息和发帖时间,以及整个舆论的传播过程和热度峰值。

裴颂年出现在江楠视线中时,一张脸似乎比平时更冷漠了些,更像斯文败类了。

可是江楠觉得,他不是斯文败类,他是端方君子。

昨晚在医院,她恍惚之间,听到裴颂年和助理的谈话。

“走吧。”裴颂年没等到她醒,要走。

助理不忍:“可是江楠小姐还没有醒,她醒了看不到人可能会害怕。”

“这么晚了,我若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对她名声不好。”

江楠没法形容听到这句话的震撼。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利用了他。

可是,比起活着,名声又算什么呢?

只要能达到目的,名声根本无所谓,拜江唯伊那个好妹妹所赐,她的名声早就一片狼藉。

“叔叔。”

江楠泪眼婆娑,在校门口等人的时候,像一棵被冰霜打蔫的小草。

“对不起。”

裴颂年挑眉,“对不起什么?”

“给你造成麻烦了。”江楠低头呢喃,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些消息,是你散播出去的。”不是疑问,是阐述。

江楠抬眸,急忙摇头,“不是我。”

裴颂年低头看着女孩水灵灵的眸子,抿唇不语。

是不是把证据怼到她脸上,她才肯承认?

助理很有眼力见的把平板抬上来。

江楠青葱细指在平板上拨了拨,然后拿那双水灵的眸子急切的看过来,“这个账号不是我在用。”

“不信的话,您可以查查这个账号的发帖地址。”

助理面上一惊,急忙去查证。

没一会儿便对着裴颂年汇报:“裴董,发帖地址确实在江家别墅。”

可是昨晚,江楠分明在医院。

他们确认了账号的真实身份信息后,便就没有再去注意发帖地址,这是他们的疏忽。

裴颂年薄唇紧抿,手指下意识蜷起,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窘迫。

“抱歉。”

他在道歉。

江楠眸子有异光一闪而逝,乌亮亮的叫人更加懊悔。

上位者的低头和愧疚,才是江楠想要达到的真正目的。

有了裴颂年的愧疚,她的户口和学籍说不定才真的有眉目。

虽然帖子不是她发的,可是发帖的源头是她一力促成的。

江唯伊偷着用她的身份信息注册账号的事,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往前那些漫天飞扬的“丑事”,无一不是江唯伊拿着这个账号恶意挥霍的结果。

只是以前,她无力阻止,而这一次,她却要谢谢她这个好妹妹。

昨天离开江家时,女孩的背影骄傲且挑衅。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就不装了,我和妈妈谁在裴叔叔心里更重要,你们尽管去试,输了我回来给你们下跪磕头。”

她太了解江唯伊了,又坏又愚蠢,发起狠来根本不顾后果。

江楠给她下跪磕头的诱惑力又太大。

她只要随口刺激江唯伊几句,她的好妹妹自然会把事情办到她心坎上。

看着裴颂年认真的琥珀似的眸子,江楠嘴巴很甜:

“叔叔,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错。”

她故作坚强,可是红红的眼眶分明还有哭过的痕迹。

裴颂年眉头微蹙,心下有些难以言喻。

第4章 怎么会不用道歉。

如果他没有过来问她这一遭,而是直接让人去处理了呢?

那么她就是板上钉钉的“罪人”,按照裴家的霹雳手段,她会一辈子带着这个标签过活。

女孩子的眼睛和笑脸越是明媚,他的心情就越是复杂。

他把视线从女孩子脸上移开,沉声问道:“你来学校做什么?”

她好像从昨晚就急着出来办什么事情。

江楠扫了一眼学校,垂下眸子苦闷道:“我的户口和学籍被妈妈空挂,听说有举报信举报我,要是坐实的话,我的高考成绩就会被取消,我来学校问问怎么回事。”

“可是值班的老师根本不理我。”女孩很是委屈。

空挂户口和学籍?

裴颂年听说过,每年高考前,都会有层出不穷的“高考移民”现象,考生为了有利的竞争优势,会把户口和学籍迁移到高考分数线较低地区的学校。

如果是这样……裴颂年若有所思的看着失落的女孩,心下有些了然。

江楠再次抬起眼眸时,有着浑然不觉的天真:“不过没关系,我多来几次,不行我就去派出所和教育局,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的父亲已经去世,身后再无依仗,但是苏兰侨的娘家苏家,在京市倒是有些分量的,随便花钱疏通一下,就足够江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钱和权是一座大山,站在山顶的人随便动动手指,就是多少人的一辈子。

可是山和山,也是有区别的。

有高矮之分,也有风骨之别。

不知过了多久,江楠终于如愿以偿的听到对方平淡却极有分量的一句话:“你先回去,学籍的事,我来处理。”

他误会了人家小孩,差点上手段毁了人家的人生,三观和个人素养叫他没办法袖手旁观。

“真的吗?谢谢叔叔!”

江楠兴奋的向前一步,如释重负的跟他鞠躬说谢谢。

有清新的香气随着女孩子鞠躬的动作飘过来,扑了裴颂年满怀。

不是生意场和酒局上那些高级但浓郁的香水味,少女身上的香气有浑然天成的吸引力。

分不清是洗衣粉的味道还是女孩身上的体香,分子环绕的感觉叫人有些上瘾。

意识到这一点,裴颂年当即冷下脸来。

“刚才打给你的,是冯助理的手机号,之后他还会再联系你。”

江楠点头:“好的叔叔。”

裴颂年未再多言,乘车离开。

“裴董,发帖地址的事是我的疏忽,接下来关于江楠小姐的事情,我会好好处理。”

冯助理是个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的年轻男人,名叫冯珩,大学刚毕业就跟着裴颂年,如今是老板身边的第一把交椅。

至于没有查实发帖地址这么小的疏漏……

对着老板投怀送抱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他查到发帖人的时候,就惯性思维认定江楠和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于是就没有再去深剖。

以至于导致老板误会了江楠。

可是,按照老板以前的作风,一个小小误会的事,倒也不至于去替人家解决学籍……

冯珩从后视镜看向裴颂年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裴颂年脸上却是一派平静。

“查清楚,别再有任何疏漏。”

“是。”

*

江楠深呼一口气,目送黑色豪车的尾巴消失在视野,心里那颗石头才算落了地。

接下来,她该找找住处了。

前几天,苏兰侨收到了各个高校的招生电话。

高考成绩还没有放榜的日子,苏兰侨的手机已经快被各种招生电话打爆了。

高考状元对于各大高校的吸引力,不亚于大国博弈,各高校纷纷亮出王牌,讲方法讲策略,争取更快,更准,更狠的拿下更多的优质人才。

似乎苏兰侨就是等着这一天,一封举报信递上去,各种电话消失了个无踪。

如果户口和学籍的事能顺利解决的话,那么她的高考成绩就不用作废。

如果她的高考成绩不用作废,那么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各个高校的老师直接杀过来抢人。

那么这段时间,她能去哪呢?

要找一个既能赚钱,还能管吃管住的地方打工,至少把入学前的学费和生活费挣出来。

江楠把目标锁定在本市最大最豪华的酒店,去那里做服务生不仅工资比别的地方高出许多,而且住处也比别的地方好许多。

其实像安德曼这样的酒店,是不收短期工的。

可是女孩子实在太漂亮了,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眉眼含情,身段似画,人来人往之间,路过的人都要在她身上逗留几秒。

有这样的女孩子每天穿梭在酒店,哪怕只是摆在那当个花瓶,对酒店也没什么坏处。

再加上江楠人又机灵,嘴巴也甜,几句话就把经理哄得笑成孩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让江楠当天入职。

迅速入职安德姆高奢酒店的江楠,简直太佩服自己的决定了。

她什么行李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身份证,和一个江唯伊不用的二手旧手机,她拿来用了好多年。

酒店的免费充电桩可以充电,洗漱有酒店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洗澡都是免费的,吃饭有员工餐,什么都不用她花钱,连做工精致的工装套装都有两套。

江楠为此还开心了一整天。

高端酒店的管理不仅人性化,连企业文化都比较健康和谐。

没有想象中的那些勾心斗角和变态规章制度,甚至连营销指标都没有,因为这样的酒店,根本不愁没有营业额,只需要认真做好服务就好。

江楠算了算,从现在开始一直工作到开学,按照每月6000块钱的底薪,到开学她能到手小一万呢!

第一个学期的学费不就有了吗!江楠在心里把算盘打的啪啪响。

但是正式开始工作时,她还是小瞧了这份工作的强度。

她的工作是酒店的住宿管家,只要有服务中的客户,她就要24小时全天待命,为客户解决住宿中的全部合规合法问题。

白天倒还好,就是晚上……

“给我送一点避孕tao过来,要快!”

她的手机在凌晨两点又双叒响起来。

有钱人的精力都这么旺盛吗?

这是她今晚收到的第三次服务微信了。

江楠认命的拿了一整盒避孕tao放到托盘上,摆上客房服务的牌子,笑容满面的站在套房门口敲门。

“扣扣扣”

敲门声过了三轮,门还是没有开。

不知里面的客户是睡了还是正在兴头上,江楠不敢再敲。

她拿出手机刚要给客户发询问短信,就被一道肃沉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在这做什么?”

江楠循声望去,她没有想到,和裴颂年这么快又见面了。

她蓦地想起自己手上拿的东西,手上的托盘顿时变得烫手,她惊慌失措的往后退。

裴颂年寻着江楠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那盒少儿不宜的东西时,脸色沉下来。

他沉声又问了一遍:“你来这做什么?”

非要知道吗?真的很难为情啊~

江楠吞了吞唾沫,支支吾吾道:“客房服务。”

这个点了,客房服务……

很多年轻女孩子,被逼上绝路的时候,极大有可能走上一条不归路。

他想起对她做背调时,资料上显示着她曾经那些不堪入目的“黑料”。

她还这么年轻。

裴颂年眼神沉暗。

在扫了一眼跟前姑娘的着装时,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酒店的工装其实蛮正经的,但是……

紫色掐腰小马甲把纤细的腰身掐的不盈一握,白色包臀裙其实不算短,但是江楠身子上短下长,笔直修长的双腿套在裙子里,倒显得裙子好像比别人的裙子故意裁短了许多。

这一身行头看下来,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凌晨夜晚,格外引人遐思。

裴颂年面无表情的看着江楠,整个人严厉又肃正:“跟我来。”

第5章 安德曼酒店顶级套房,这是裴颂年常年包年的豪华总套,平时并不对外销售。

内里装饰低调又奢华,400平的超大空间,健身房,游泳池,电影院,美容室一应俱全,奢华的不像样。

似乎在这里面连呼吸都是需要按秒计费的。

不敢想在这里面住一晚该有多幸福。

江楠感慨一番,视线又落回那个严肃的男人身上。

气氛有些莫名的压抑。

暖色的水晶吊灯投射玲珑细碎的光圈,在男人肃正端方的脸上多了一层令人胆怯的暗色。

他好像生气了?

江楠隐隐这么觉得。

可是为什么呢?

江楠不解。

裴颂年坐在昂贵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沙发扶手,像是某些恐怖时分的黑暗倒计时。

“叔叔?”

江楠试探着喊他。

裴颂年薄薄的眼皮微抬,眸色暗淡的扫过来,“为什么做这个?”

冯助理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江楠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想笑。

生在人类尖字塔顶端的人,自然是不懂这些人间疾苦的。

“因为我要挣钱啊。”

他估计也不懂没钱的窘迫。

果然。

他的不解又来了。

“为了挣钱也不用做这个,有的是可以挣钱的工作可以做。”

江楠认真解释:“但是这份工作挣得多啊。”

女孩子理直气壮,并没有觉得这份工作有什么不妥。

裴颂年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的起伏,为江楠这样的认知感到恼怒和失望,脑海中好像慢慢腾升起一根无形的弦,把他的交感神经拉扯的敏感又紧绷。

即便如此,他还是问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那你做了吗?”

“当然做了啊。”江楠甚至有些开心:“今上午就入职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

裴颂年头疼的揉捏着眉心。

更多想说的话一股脑堵在了喉咙口,胸口闷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去说教人家呢?

这世上有无数的失足少女,他管的过来吗?

人家用得着他管吗?

他非要去介入别人的因果吗?

可是对上女孩那双无辜又天真的眸子,再狠的心,再难听的话,都尽数咽了回去。

酝酿良久,最后只是一声无奈又苦口婆心的劝阻:“别做这个了,这个房间我不怎么用,你先住在这,等学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这已经十分不像他了。

可是女孩似乎并不领情。

“不行,我需要这份工作,我还要挣学费和生活费的。”

声音清脆,表情坚定,坦荡的丝毫没有羞耻心。

裴颂年脑子里的那根弦最终还是崩断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呵斥道:“闭嘴!”

“你小小年纪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不自爱!”

“就算是为了以后上学,那也不能选择做这一行!”

这是裴颂年极其少有的情绪外露。

这要是被冯助理看了去,都是要记在小本本上回去跟老爷子汇报的程度。

这几声呵斥叫江楠傻了眼。

她浅色的瞳孔在一瞬间有些失焦,随后又习惯性伪装出一层自杀式的攻击性。

她怎么就不自爱了?哪里不自爱了?

江楠不懂。

她给客户送避孕tao就是不自爱吗?

简直离谱!

“裴叔叔,如果我这样就是不自爱,那你做人的底线未免也太高了吧。”

她还要指望裴颂年帮她解决户口和学籍,连反驳的语气都堪堪收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贵人赶走了。

裴颂年皮肤冷白,此时也有些微微的泛红,他知道自己有些多管闲事,可是还是不忍看着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就此走上不归路。

她分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他咽了咽喉结,语气更加严厉:“你既然做这种工作,那你的底线又在哪里?学校老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江楠饶是再忍耐,也终是漏了脾气。

她把托盘往沙发前的茶几上重重一磕,昂头挺胸对视裴颂年,即便对方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还是挺着腰杆不卑不亢:“老师教我要勤奋努力,勤学好问,我这不是在努力吗?有什么问题?”

还勤奋?还努力?还勤学好问?

裴颂年感觉头脑有些缺氧,快要思考不过来了。

他活了30年,就没见过这么理不直气还壮的人!还是个刚成年的女孩子,不仅不觉得羞耻,还引以为傲。

裴颂年气的不说话。

男人沉默下来,江楠气焰也迅速跟着灭了。

不该这么冲动的,以前这样难听的话,不也没少听。

说完她就后悔了。

不管对方什么意思,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贵人,就算是死扛,也得把人留住。

她斟酌了半天,拿眼神偷偷瞧着裴颂年的脸色,有些真诚又别扭的哄人:

“叔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是为了让自己顺利入学,才找了这家酒店做服务生,听说这里不仅员工待遇好,还包吃包住,只不过做住宿管家需要24小时待机,虽然工作琐碎了些,但是活并不累,我都算好了,从今天开始干到入学,上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差不多也够了,平时我再自己打点零工,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今晚我确实有些激动,对不起,可能是因为我的客户半夜老让我去给他送东西,我有些困了,一时说话冲了点,误解您的好意……”

江楠话还没有说完,裴颂年抬头猛地看过来,打断了她的话:“你是去送东西的?”

“是啊,今晚送了好几次呢,我跟你说啊叔叔,那个客人看着瘦瘦巴巴的,没想到体力这么好。”

江楠话头一转,神神秘秘的跟裴颂年八卦,说话时,脸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似乎对方刚才难听的话都被吸食殆尽。

男人再一次沉默下来。

又误会她了啊。

短短24小时之内,他把人想岔了两次。

人家不过才刚成年,无家可归来这里勤工俭学挣学费,自己怎么就把人想的那么不堪?

平时生活中,他一丝不苟的像个机器人,几乎很少犯错误,可是他今天,犯了两次。

裴颂年无解又自恼。

第6章 房间里有淡淡的玫瑰香,花香凝神,裴颂年呼吸慢了些。

这间豪华总套就算裴颂年不怎么过来住,负责打理房间的工作人员依然每天给房间换一束花,以保证客户过来住的时候,能最快感受到酒店的服务。

脸上带着愧意的男人不自然的看了女孩一眼又一眼,在心里酝酿了半天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怎么跟人家解释,他把人家想成了在这做特殊职业啊?

任哪个女孩子经得住这种误解。

裴颂年神色有异,脸色有些不自然。

江楠看着裴颂年的异样,脑筋转了转,一个想法从脑海横空出世,劈的她刚才的不解困惑瞬间就通透了。

终于明白他今晚为什么这么生气。

是把她当成来这里做那种服务的了吧。

有了这个认知,她长长的睫毛很小幅度的眨动着,一瞬间心脏喧嚣着似乎要跳出喉咙口。

面对恶意,她其实习惯了把自己伪装成钢铁侠一般,往前这些年在江家,苏兰侨和江唯伊专门捡着难听的字眼来骂她,早就把她磋磨成了刀枪不入的铁人。

可是像今天这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却把她想的如此不堪的情况,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好的不纯粹,坏的不彻底。

对方又是自己现阶段,唯一能攀得上的大佬。

她吸了吸鼻子,掩去心头难堪,声音抖得厉害:“我以为叔叔和别人不一样。”

“我以为至少叔叔不会像别人那样把我想的那么不堪。”

话说至此,江楠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拿一双猩红的眼睛从他脸上掠过,弯腰端起那盒制造误解的东西,打算离开这个房间。

裴颂年一颗心蓦地绷紧,看着女孩面色平静的倔强,看着女孩眼眶猩红的离开。

女孩白色裙摆眼看着就要消失在门口,那双乌亮亮的眸子失去了原本琉璃一般的光泽。

像一只翩跹着将要永远消失的蝴蝶,如果那只探触世界的触角缩了回去,那什么时候还会再次伸出来呢。

“对不起。”

裴颂年脱口而出:“这件事,是我的失误。”

江楠迈出的脚步骤停。

人在紧急情况下,或许会为了缓解紧急而说实话,也可能为了更快的解决问题而说假话。

裴颂年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道歉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喊了出来。

“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君子端方,有错就认,知错必改,这是裴家世世代代的家训。

裴颂年自小就是长在长辈喜好上的模范后辈,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同龄人的楷模。

说话做事要合规守正,待人接物要圆满周全。

像今天这样的失误,是绝对不允许的。

无论对方是谁,不以身份尊卑论长短,是裴家人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裴颂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不曾这么莽撞的把人误解,也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

他兀自站起来,声音莫名染上一点夜的软,一字一句敲打着江楠的耳膜:“请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同一个女孩子他伤害了两次,不知道这样道歉合不合适?

要是跟他谈论国际时局,金融博弈、商业逻辑,他指定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落下风。

但是今天,对方是个女孩子。

他局促的像个新兵蛋子。

江楠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他问能不能给他一个赔罪的机会。

能,怎么不能。

简直意外之喜。

倒也免得她苦思冥想设计接近他。

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走过凌晨三点,这一夜,江楠第一次这么晚和男人待在一起。

怎么今夜不害怕坏她名声了?

江楠嘴角无声勾起,转身低头垂眸,不看他。

“叔叔是真心道歉吗?”

从裴颂年的视角,女孩纤长的睫毛黯然垂下,像个做错事情等着挨罚的孩子。

“当然。”裴颂年郑重的点头。

“那叔叔也相信网上那些传言吗?”

江唯伊用她的账号在网上发布一些造作求偶的恶心言论,外人眼中,江家长女早就是个万人骑的烂货,一顿饭就能把人约到床上去。

新买的唇膏是水蜜桃味的,哥哥想不想尝一尝?

新买的衣服,系的有点紧,爸爸什么时候来给我解开?

说好了,下次不许那么用力了哦,人家好痛的

类似恶心的发言不计其数,将女孩子的名声磋磨的面目全非。

路人看了,把她当成那种烂货,貌似也正常吧。

江楠抬眸,目不转睛的看着比她大了整整12岁的男人。

如果他也信了那些传言,她不会怪他,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利用他。

所以,请不要相信她。

裴颂年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郑重道:“之前是我误信流言,抱歉,是我的问题。”

眼神很坚定没有左右乱看,没有什么多余心虚的小动作,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

他说的是真话。

江楠心情复杂。

可是她早就烂透了,说出去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假的。

江家那样的生存环境,去世的爸,刻薄的妈,恶毒的妹妹和巧言令色的她。

如果没有狡猾机灵的眼力见,她如何能捱到现在。

可是这个人说相信她……

她勾唇,笑的明媚,“叔叔,我不是什么好人的。”

你还是别相信我了。

裴颂年只当她是孩子意气,“学籍的事有些眉目了,你再安心等几天。”

“这个酒店是我母亲的产业,如果你想继续在这工作,就先做着,不想做就在这先住下,等学籍风波结束,未必没有好的转机。”

江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让她住在他的套房里……这要是传出去……

这要是传出去,那可太好了。

江楠笑靥如花:“好,谢谢叔叔。”

第7章 好的转机吗?

江楠怎么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

不过上位者一句话的事罢了,她就不用再这么辛苦。

这条捷径就在眼前,只要好好配合裴颂年,只要继续装无辜,未必不能去到更高处。

可是,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些而已。

她眨眨眼睛,对裴颂年道:“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还落在江家,明天我要回去一趟。”

顿了顿,女孩有些支支吾吾:“可我有点害怕……”

柔弱又胆怯,不知道她在江家到底受了多少苛待。

裴颂年沉默片刻,道:“明天我叫冯助理陪你回去。”

“谢谢叔叔!”

女孩开心极了,眸子亮光重新点燃,一闪一闪的充满活力。

裴颂年收回视线往外走,“不早了,休息吧,明天上午9点,冯助理会来接你。”

“叔叔晚安!”

江楠乖巧的挥手拜拜。

待到裴颂年离开,夜晚安静下来,江楠这才浑身卸了劲。

她在江家哪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她自己。

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这次回去,不过是为了回去刺激一下苏兰侨,好叫她助力一把,把裴颂年往她身边再推近一些。

目前以裴颂年对她的这点愧疚,想叫他护住自己顺利入学,还远远不够。

还得再添一把火。

*

次日,上午9点。

冯助理准时敲开江楠的房门。

豪华总套在酒店的最高层,只有一部高级VIP电梯直通,刷卡才能坐,保密措施做的很好。

没有人知道裴氏集团的话事人,在这个酒店里,寄存了一只小蝴蝶。

江楠跟领班请了一天的假,说自己的继母有急事叫她回家。

便全副武装跟着冯助理上了车。

裴颂年有意给江楠撑场子,来接她的配车都是一辆粉色的劳斯莱斯。

“叔叔怎么知道我喜欢粉色啊?”

江楠兴奋的左瞧瞧右看看。

星空顶原来近看这么漂亮,原来豪车的车内空间这么宽敞,原来坐车完全可以一点颠簸都没有。

她哪坐过劳斯莱斯啊,平时只见过那些千金大小姐和少爷上下学都有豪车接送,从来没有奢求过自己也有这样的待遇。

冯珩尴尬的干磕几声,才出声解释道:“这辆车是菁华小姐16岁的生日礼物,只不过小姐没成年不能开车,这辆车便被闲置下来,平时就当家里的备用车。”

江楠嘴角的笑意有些凝固,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喜欢粉色啊。

冯珩所说的菁华小姐,是裴家的二小姐裴菁华,裴家千娇万宠着的掌上明珠,16岁的生日礼物就是劳斯莱斯。

江楠乖巧坐好,没再乱动。

再次回到江家别墅,几日之别,江楠心境已经大有不同。

往日仰仗着苏兰侨这个继母过活,需得时刻小心翼翼,看着她们的脸色过日子。

如今归来,她要争取气死所有人。

今天江唯伊不在家,江家只有苏兰侨和佣人在。

“妈妈,我回来了。”

江楠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打招呼,脸颊的酒窝好似盛了蜜,甜的有些刺眼。

她离开江家,反而更明媚了。

尤其那个笑,似乎在嘲讽她的无能和愚蠢。

看吧,即便你把我赶出家门,我依然过的风生水起。

苏兰侨被江楠的笑脸狠狠刺了一下。

是什么让她身无分文还依然这么趾高气扬?

苏兰侨的视线从江楠身上移开,落在冯珩身上,眼神陡然一亮。

那可是冯珩啊,裴颂年身边的“大红人”。

往前苏兰侨想接近裴颂年,还认真的调查过冯珩,没有冯珩的安排,她这辈子估也近不了裴颂年的身。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温润如玉的男人,叫她想尽办法也不得果。

一个人的心怎么能这么硬邦邦,她软硬皆施,好话说尽,无论塞多少钱他看都不看,永远都是轻飘飘的一句:“抱歉,裴董在忙。”

冯珩把裴颂年安排的过于周全细密,她竟然一丝机会都寻不到。

只能托人情给裴氏递过寻求合作的橄榄枝,合作意向一次次递过去,打着合作噱头的幌子一次次请求过,都像石沉大海,一点回声都没有。

多年前长辈之间那点革命情谊因为苏兰侨年轻时的不懂事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明明当年两家已经确定联姻,她非生生给人家戴了绿帽子。

如今裴家的发展势不可挡、风头正盛,苏兰侨悔不当初。

只是现下,冯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家?

难道是她这些日子的努力终于有用,裴颂年终于松了口?

苏兰侨刚刚还戾气横生的脸瞬时变得柔软。

江楠将苏兰侨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妈妈,我回来拿点东西,拿完就走,绝不打扰你。”

她背对着冯珩,朝苏兰侨笑的有些恶劣。

江楠有一双漂亮的杏眼,释放锐气的时候,薄薄的眼皮往下垂,下三白的眸子一出来,偏偏嘴角含着笑,一张脸显得阴森又鬼气,叫人忍不住的浑身一颤。

她在赤裸裸的挑衅!

苏兰侨有些疯,什么时候江楠也能骑到她脸上?

“谁让你回来的!”苏兰侨随手拿起一个水杯朝着江楠扔过来。

女孩被吓得愣住,惊呼着被人一把拉开,险些站不稳。

冯珩动作很快,迅速把江楠挡在身后,温和的眉眼瞬间变得凌厉,怒气也是压抑着往外涌:“苏女士,请你冷静。”

苏兰侨有些失神,这是什么意思?

裴颂年的助理为什么要护着江楠?

有种不可思议又不想承认的想法顺着苏兰侨的血液呼啸着往外冒,她指尖狠狠掐着裙摆,忍着脾气问:“冯助理这是什么意思?你今天来我家,有什么事?”

冯珩站定,像一个士卒为君死的护卫,将江楠完全遮挡住:“我陪江楠小姐回来拿东西,还请苏女士行个方便吧。”

第8章 江楠被冯珩护在身后,悄悄露出半截脑袋朝着苏兰侨眨眼睛。

终于在看到苏兰侨面目狰狞的表情时,如愿以偿的对冯珩道:“谢谢冯助理,这毕竟是江家的家事,我会和妈妈解释清楚的,辛苦你了。”

江楠如此说,冯珩也只好去外面等着。

江楠看着冯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向苏兰侨。

“我的好妈妈,你还看不出来吗,冯助理是奉了裴叔叔的命令专门来保护我的。”

苏兰侨久经情场,自然能品出江楠和裴颂年之间的异样。

裴家掌权人,如今是山外山,人上人,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关系,怎么可能让最得力的助理亲自陪着江楠一起过来。

还说什么回来拿东西,呸!

她能有什么金贵的东西可以拿。

江百城当年死的时候,留下的所有财产都被苏兰侨尽数吞下,如今整个江家的动产和不动产以及公司股份,全被苏兰侨紧紧攥在手心。

她江楠,净身出户,什么也别想从江家带走。

但是如今她敢回来,还不怕死的一直在挑衅她,不会觉得有了冯助理的撑腰,就不敢把她怎么样了吧?

就算她今天把江楠打死,说破天这也是江家的家务事,外人要插手,也要忌惮一下苏家的势力。

女孩漂亮的脸有些碍眼,叫苏兰侨抑制不住的烦躁。

她给佣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齐齐扑上来把江楠牵制住,江楠甚至没有挣扎。

苏兰侨急不可耐的扑过来,上来就是几个耳光扇的江楠耳朵嗡嗡的响。

双颊是火辣辣的疼,眼睛也有些模糊不清,视野中苏兰侨娇艳的脸有些重影,红彤彤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根本听不清。

江楠嘴角噙着笑,有丝丝血迹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白润润的肌肤上留下靡丽的红。

“妈妈,你没吃饭吗?”

江楠声音幽幽响起,眼睛里面甚至是诡异的兴奋,“我看上了你的男人,我还住进了他的套房。”

江楠回味似的吸了吸鼻子,“你知道吗,他的身上是沉香味,可好闻了。”

任苏兰侨花了再大的价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终究还是被扭曲出岁月的痕迹:“小贱人,你找死!我弄死你!”

江楠不屑嗤笑,“我抢了你的未婚夫,你就这点招式?”

“真没劲。”

江楠露出兴致缺缺的模样,全身上下都写着没意思。

这种漫不经心的挑衅彻底激怒了苏兰侨,她无法忍受她最看不上的贱人竟然敢在这里挑战她的权威,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扇她的那只右手被震的疼痛又麻木,可是江楠刚才她被扇了那么多次,好像都感觉不到疼。

苏兰侨目眦欲裂,手上新做的艳红色美甲一把掐住江楠纤细的脖颈,失控的咆哮着要弄死她。

看吧,最看不起自己的人,是忍受不了自己一丁点的挑衅的。

她们觉得自己就应该卑微的匍匐在她们脚下,当一种下贱又听话的狗。

当有一天这只狗不再听话,而是开始朝着她们龇牙,这简直比杀了她们更让人难受。

动静很大,冯珩进来的很及时。

他握住苏兰侨的手臂一把将人甩出几米远,对方不受控地撞在廊柱上,娇气的喊痛。

余下几个佣人见状也害怕的松了手。

江楠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连眼球上的红血丝都因为充血而清晰可见。

可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还不够狠,还不够用力,闹得还不够大。

江楠用手捋着被掐红的脖颈,不经意将领口扯得更大,露出一朵朵粉色的红痕。

暧昧又旖旎。

苏兰侨看红了眼。

冯珩扶起江楠就要走,“江楠小姐,您还好吗?还能走吗?”

江楠就着对方的力气站起来,点点头,“我没事,还能走。”

“不许走!”

苏兰侨红彤彤的长指甲指着江楠咆哮:“给我拦住她!”

几个佣人齐刷刷涌到门口把别墅门堵住。

“冯助理,江楠是我江家的女儿,她爸死的早,孩子大了有些叛逆,我自会管教约束,你一个外人随便插手,这就不合适了吧!”

“今天,你可以走,但江楠绝对不行!”

“我可是答应过她父亲,要替她父亲好好照顾她的。”

江楠身上这点伤,连轻伤都够不上,全世界都会拿苏兰侨没办法。

冯珩快速给裴颂年去了紧急信息。

“冯助理,我还有家事要处理,就不留你了。你若是跟颂年告状也无妨,我苏家和裴家世代交好,想必这不是一个你或者一个他,就能撼的动的。”

商人重利,裴颂年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江楠,而得罪苏家,更何况她手上还有一个江家。

就算裴颂年愿意,裴家也不可能同意。

这是苏兰侨的底气。

冯珩不会替裴颂年做决定,既然现在江楠没事,那他就在这等到老板赶过来。

他会保证至少这段时间,江楠是没事的。

江楠眼神在苏兰侨和冯珩之间流转,最后妥协似的对冯珩道:

“冯助理,我不想叫您和裴叔叔为难,您请回吧,今天的事,请您务必替我保密。”

冯珩:“先生很快就……”

“您请回吧。”江南打断冯珩的话,语气坚定。

苏兰侨催促着:“冯助理,再不走,我可要举报你私闯民宅了。”

冯珩走出江家大门时,铁质栅栏门“哐呲”一声,重重闭上。

仿佛把那个时运不济的女孩永远遗留在那里面。

不知道她们要怎么虐待她。

冯珩心急如焚的看了一眼时间,离他给老板发信息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今天裴颂年在开发区视察新项目,从那边过来不堵车的情况下,最少也要半小时。

那这半小时……

里面苏兰侨的咆哮和女孩似有若无的啜泣交相辉映,听的人心里一抽一抽的。

裴颂年赶到时,里面的声音已经渐熄。

“怎么回事?”

冯珩给他发信息说这边苏兰侨对江楠动了手。

若非棘手问题,冯珩会自己看着办,不会给他发信息。

“苏兰侨把江小姐留在里面,涉及裴家和苏家,我不好自作主张。”

冯珩面上难掩紧张,“苏兰侨对江小姐是真动手,江小姐自己在里面……”

话音未落,铁艺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只布满红痕的手扒着铁门从里面摔出来。

女孩奄奄一息从门内往外爬,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原本清秀的轮廓被可怖的青紫与浮肿淹没,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凌乱的贴在脸上脖子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的破烂不堪,里面乳白色的内衣露出肩带一角,露出其下白皙肌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看见裴颂年震惊的脸,她呜咽了一声,像是濒死的小兽找到了依靠,用尽力气,一点点,朝着他的方向,从光洁的地面爬过来:“叔叔……救我。”

裴颂年连忙伸手去扶,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刚刚碰触到江楠的后脖颈,便感受到一股黏腻的触感,他抬手看去,鲜红的血迹糊了他满手,红艳艳的刺的人眼睛疼。

第9章 江楠像一只被摧残破败的蝴蝶,了无生机地躺在他的手心。

苏兰侨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出来:“贱人,你还敢跑,看我抓到不打死你!”

追着跑出来的艳丽女人,在看到裴颂年的那一刻,手里的藤条“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颂,颂年?”苏兰侨没有想到裴颂年真的会来,一个贱蹄子而已,何至于他亲自跑一趟。

裴颂年没有理会,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包裹住女孩的身体,吩咐冯珩赶紧联系医生。

裴颂年的冷漠无视和对江楠的爱护叫苏兰侨心里的怒火烧的更旺,尽管如此,她还是掐着嗓子问道:“颂年,我找了你这么多次,你都在忙,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裴颂年用指尖极轻地探了探江楠的鼻息,确认她只是昏迷,这才缓缓抬起头。

冷鸷,愤怒,蔑视,苏兰侨被男人的眼神冻住,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不自觉的开始打颤。

不再是印象中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而是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无声,却令人控制不住的恐惧,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刻爆发,摧毁一切。

“我若不来,”裴颂年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字字清晰,“岂不是要出人命了?”

苏兰侨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强自镇定地扯出一个笑容:“颂年,你误会了,是我在管教我这女儿。这孩子……年纪轻轻不学好,竟学些勾引人的下作手段,我这是怕她走了歪路,替她死去的父亲教训她。”

“勾引?”裴颂年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更冷,“勾引谁?”

“自然是……”苏兰侨的脸颊匪夷所思地泛起一丝红晕,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愤,“她不知从哪里知道我与你旧日有些渊源,便蓄意接近你,这孩子有前科,没少做过这种事,我是怕她玷污了你的名声……”

“苏女士。”

裴颂年不耐地打断她,“第一,我与你的所谓‘渊源’,早已是过去式,是你当年亲自做的选择,从此你我再无瓜葛,不必时时挂在嘴边。”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兰侨脸上,叫她脸色瞬间煞白。

“第二,”他的目光落在怀中江楠毫无血色的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她不过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需要用什么下作手段?倒是你,身为长辈,动辄打骂,将她伤至如此地步,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她母亲?”

苏兰侨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嘲讽刺得浑身一颤,不甘心地辩解:“颂年,我、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是怕你被这小贱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裴颂年再次打断她,眼底的厌恶毫无遮掩的流露出来,“我和你之间,并不是直呼名字的关系,希望苏女士不要越界。”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兰侨。

她的妄想、试图借着旧情拉近关系的企图,在这一刻被对方毫无留情的戳破,甚至不给任何细微的可能。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朗依旧,却寒眉蹙怒的男人,再看看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继女,一股混合着嫉妒、羞辱和不解的火焰猛地窜起。

“裴颂年!”她失态道,“你护着她?你竟然护着这个心思不干净的小贱人!我们两家可是世交,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有什么不能的?”

上位者的威仪在这一刻展露的淋漓尽致,仿佛她赖以依存的家族关系和苏家的权势,在他眼中不过尔尔,连他眼中一片波澜都未曾激起。

裴颂年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抱着江楠,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不容置喙的胁迫,在干燥的空气里回荡:

“苏女士,你好自为之。既然你已经把江楠赶出家门,以后任何关于江楠的事情,你最好都不要插手,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桌子上摆放的检测仪有节律的过一会儿响一次。

江楠醒来时,距离从江家离开已经过去两日。

睁眼时,入目就是一片刺眼的雪白。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有点熟悉,好像是上一次住的那个VIP病房。

江楠觉得好笑,不过几天,又住进来了,一不小心,倒成了这病房的常客。

她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没有明显的不适,伤口被很用心的包扎过,看起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都是些皮外伤,苏兰侨虽然心狠,但是倒也不敢真闹出人命来,只敢用那根已经被磨砺的光滑的藤条,抽着她解气。

从前倒也不敢给她造成这么明显的外伤,都是暗戳戳的折磨她,这次下这么狠手,看来是真破防了。

江楠嘴角勾起,破防就好,以后破防的机会还多的是。

江楠按响呼叫器,没一会儿就进来一个护士。

江楠仔细看了看,这不是那天嘲笑她想变凤凰的护士嘛。

那护士姐姐不舍弃,看着江楠止不住的冒酸水:“还真让你给吃上好的了。”

江楠没理会她的酸气,问道:“裴颂年呢?”

那护士撇撇嘴,不甘不愿道:“裴总忙的很,还能天天在这守着你?”

江楠没接话,裴颂年不可能什么话都没留下。

江楠不说话,只拿那双愣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护士这才嘟嘟囔囔道:“裴总说,让你醒了在这等他,他忙完就过来,不许再自己跑出去。”

江楠点头应是,甜甜的说谢谢。

丝毫没有在意护士刚刚阴阳怪气的态度。

无关紧要的npc而已,存在的唯一用处就是证明自己这一次成功了。

至于说她吃到好的了……江楠嘴角微勾,似轻嘲。

江楠没有谈过恋爱,最该青春叛逆的那几年,她是和数不清的家务还有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一起过的。

父亲去世后,露出真实面目的苏兰侨和不再伪装乖巧的江唯伊,成了她黑天白夜的噩梦。

被剪碎的课本,不间断被停掉的学业,从公主房搬到地下室的苛待,残羹冷饭的施舍,都是她宝贵的青春里,最不乏拼凑的青春碎片。

忐忑,绝望,恐惧,最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没有青春悸动,没有异性相吸,爱情是什么她不懂。

不过,什么对她最有利,她门儿清。

长征路的开篇已经铺好,她早就规划好的人生轨迹中,至少大学四年,她需要裴颂年。

第10章 裴颂年过来的时候,江楠正在给领班打电话赔不是。

“领班,我这几天是真的晕倒了,才导致没去工作的,不是故意不去的,你能不能不要开除我。”

“这事确实是我不对,要不您罚我一点工资?”

“我是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不然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可就真没了,求您了。”

这边江楠可怜兮兮的跟领班求情,门外两个高大的身影把女孩软软糯糯的腔调全给听了去。

直到电话那头气势汹汹的挂掉电话,女孩终是垂头丧气的躺回床上。

江楠长叹一口气,“这就开除我,一点情面都不讲,还骂我花瓶都当不明白?”

“骂我不要紧,那我还给打了一天工呢,也不给发点工资,连吃饭钱都没了。”

女孩絮絮叨叨了半天,门外长影终于抬动脚步,抬手扣门。

“进。”

裴颂年刚下会议,身上西装还板板正正穿在身上,发型一丝不苟,无框眼镜透着一股浓浓的精英味。

身高腿长,气质挺拔,清冷禁欲,这是江楠第一次认真打量裴颂年。

终于明白苏兰侨为什么追了裴颂年一年多还不放弃,这样的男人,像是身上长满了磁石一般,自带一股叫人欲罢不能的气场。

男人眉眼疏冷、目光浮浅,看着江楠醒了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仿佛和那天小心翼翼把她抱在怀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叫医生来看了吗?”

声音也是平铺直叙,禁欲味拉满。

江楠乖巧点头:“我没事了,那天的事,谢谢叔叔。”

“您又救了我,我该怎么感谢您?”

“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古代不是说,为了报答恩情都要以身相许吗?

江楠的话说的朦朦胧胧,小猫似的勾了人,又无辜的跑开。

冯珩眼珠滴溜溜的转。

按理说,异性把话话说到这份上,老板该赶人了……

裴颂年咳了一声,表情似乎更冷了:“女孩子不要乱说话。”

跟工作中接触的其他老总不同,自家老板好似生来就是沉闷古板的性子,什么事都不怎么表露情绪,难猜的很。

江楠往回缩了缩脑袋,喃喃自语:“我就是一无所有呀,连想要感谢一个人都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裴颂年的耳朵。

男人沉默,不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是听见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于是表情看起来更寡淡了。

监测仪又嘀嗒了一声。

护士看着脚后跟进来给江楠换药。

裴颂年往里走,坐在病床一侧的沙发上看着护士给江楠换药。

嘴唇破裂,轻微脑震荡,后脑勺都是肿的,身上深深浅浅的鞭痕和淤青,尤其胸部,伤痕格外集中,右侧小腿还有点骨裂。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冯珩以为自己回到了旧社会。

护士姐姐今天尤其的扭捏,叫江楠放轻松的时候,江楠以为那护士这么点功夫去整了个扁桃体。

“可能会有些疼,你稍微忍耐一下。”

蓝色隔帘放下,带血的纱布被一点点撕开,扯着新生的结痂火烈烈的疼。

江楠忍不住的深呼吸。

女孩的呼气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像清晨的风,又似深夜的雾,抚的人的耳朵四面八方的涌来。

帘子外面有动静,裴颂年蓦地起身大步走出病房。

本来10分钟就能结束的工作,护士愣是给换了半小时。

护士离开时,江楠额头全是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嘴唇发白,大口喘着气,脱力的躺回病床上,双眸紧闭。

冯珩看了一眼病床,转头对裴颂年道:“老板,药换完了。”

裴颂年“嗯”了一声,冷声叫他去续床费。

听着好像恢复的并不好,最近怕是出不了院。

裴颂年重新走进病房,江楠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薄薄的一片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散掉。

看起来真的很痛。

裴颂年想起那日苏兰侨恨急了的神情,面前这个女孩子那日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人的想象力是无法无天的。

它可以无限被放大,也可以无限被恶化。

人不会被现实压垮,但是会被自己的想象击溃。

裴颂年当然不会放任想象增生,但是饶是再平静从容,终归还是做不到半分波澜也无。

他想起那天带她离开江家时,双臂抱着她的时候,她轻得可怕。

冯珩脸上神情有些不忿,但作为董事长助理该有的职业素养依然在线,汇报时刻意压制了语气:“当时江楠小姐怕因为她让裴家和苏家不合,执意让我离开,并且对此事保密。”

裴颂年叹了一口气,从柜子上抽了一张纸巾,把女孩额头的薄汗轻轻拭去。

江楠默默睁开眼睛,眼眶不小心蓄了一点泪光,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盈盈生辉。

裴颂年想了半天。

“要不要吃糖?”

女孩子不都是爱吃甜吗,就连儿童打针过后,也要给一颗糖豆哄着的。

江楠点头:“要。”

他给冯珩去了信息,叫他顺道拿些糖豆过来。

冯珩就带了一颗糖豆回来。

“护士说了,一颗就够,按理说像江楠小姐这么大的孩子,是不用给糖豆的。”

裴颂年凉薄的目光看过来,冯珩赶紧解释:“不是我说的,是护士原话。”

江楠接过糖豆放进嘴里,笑眯眯的很满足:“好吃,一颗就够了,再多就腻了。”

很乖巧,很懂事,说话的时候真诚又天真。

裴颂年坐回沙发上,淡淡道:“学籍的事情查清楚了,半年前苏兰侨找人把你的户口和学籍迁到了外省,但是依然让你在本市上学和考试,举报信是她找人匿名提交上去的。”

“高中迁校需要学生本人签字确认,申请表上的签字已经拿去做笔迹鉴定,如果鉴定的结果不是你。”

“那么,你就没事了,甚至可以反告。”

裴颂年平静地说完,薄薄的眼皮抬起:“你的想法呢?”

这个调查结果和江楠自己推断的差不多,苏兰侨也就这些浅显的本事。

但是说到反告……

江楠至少目前没想过。

她是苏兰侨,她的背后是苏家,想要告她,靠的可不是这点证据就可以的。

和苏家打擂台,需要背景,需要金钱,需要人脉,最起码要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她什么都没有,唯一缥缈的依靠是面前这个冷淡的男人。

求助的机会是稀少而宝贵的,江楠不愿意用在别人身上,且不急在这一时。

江楠摇摇头:“我只想顺利的上大学,其他的暂时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