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亲压寨相公》 第1章 绑匪到底是哪路神仙?(2337字) 三伏天,天气热得邪乎,炽烈的阳光照在秦国皇宫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疼。两个小太监在太极宫的回廊处窃窃私语。

“你听说没有?昨天夜里姚丞相府里的两位孙少爷,勇毅候,还有窦主簿都被人给绑走了。姚相爷和谢驸马刚才进宫就是为了这个事。”?

“勇毅候谢涛?他怎么也被绑了?”?

也难怪小太监吃惊,这勇毅候谢涛,是贤宁长公主和谢驸马的独生子,从小就习得一身好武艺,十三岁便跟着母亲四处征战,刀头舔血,杀人如麻,年纪轻轻就因为军功被皇帝封了勇毅候。而且他还是秦都城有名的谢大恶人!他居然都被绑匪绑了?

“谁知道呢!大概是…”那小太监本来想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到底还是没敢,连忙转换话题说,“还不止这几位呢,刚才太后和定国公夫人也进了崇政殿,听说定国公家的两位孙少爷也被一起绑了!”

“哎呦,这绑匪到底是哪路神仙?竟然把咱秦国最值钱的几位贵人都一锅端了!”

崇政殿内,大太监高升捧着一张告示躬身站立在御书案旁。皇帝接过小太监端来的茶啜了一口,吩咐道:“给朕念。”

高升应了一声喏,便展开那张告示念道:“你们都听好了…”

皇上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皇上,上面就是这么写的。”高升连忙躬身解释。

“接着念。”

“本将军请了各府的少爷们到马蹄岭上做客,想收点份子钱。熊斌、窦铎两位大人各白银八十万两,姚丞相府的两位少爷各白银三十万两,谢涛白银二十万两,熊晟白银十万两,要现银,不讲价!一个月之内,拿着银子来领人,保证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少。过了一个月,本将军可就不能保证他们会少条胳膊还是缺个脑袋了。

栗红依,文德三年六月十六。”

明码标价,实名敲诈。这还真是威名赫赫的鸦儿军首领栗红依的作风!

高升念完,便把告示呈到皇帝面前的御书案上。皇帝放下手里的茶盏问坐在下面的姚丞相:“到底怎么回事?核实了吗?”

姚丞相是秦国的首辅,还是当今皇后的父亲,他欠了欠身回道:“回皇上,昨日消夏节,几个孩子去了城外的泽芳院,一宿没回来。今天一早,臣府上的管家就带回了这张告示,说是几个城门口都有。臣起初也怕是奸人混淆视听,立刻派人知会京兆尹去泽芳院查探。京兆尹回话说他到的时候满院子的人还都睡着,就连带去的侍卫和小厮也都睡着,应该是被人下了迷药。用凉水都泼醒了,从上到下问一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盘查了周围百姓,有人说二更天左右似乎看见有一伙人抬着东西从院子后门出来,向着河边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说:“手法干净利落,像是栗红依的手段。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姚丞相想了想说:“陛下,马蹄岭距都城六百多里,只过了一夜,他们定然没走远。臣认为可以传令沿路的郡县派兵围堵。”?

“他们既然去了河边,肯定走的是水路,马蹄岭在洛泾河下游,顺流下去,这一夜已经跑了好几百里了。等朝廷的手令下达到郡县,他们早就跑回马蹄岭了。”皇帝毫不客气地驳回了姚丞相的提议。

谢驸马顺着皇帝的话说:“既然围堵不成,那就派兵直接去马蹄岭剿了她!”?

虽然皇帝很喜欢贤宁长公主这个胞妹,却挺烦这个妹夫。他冷哼了一声说,“剿了她?谢大人,那你告诉朕派哪路兵去剿?是派朕的妹妹去?还是派定国公的秦州兵?还是朕给你一路兵马,你带着去打?”

谢驸马被皇帝训斥,喏喏地说:“臣…愚钝,不会带兵。”

“哼,你当那个马蹄岭这么好打吗?齐国这般强大都不轻易去招惹,更何况我国小民弱的西秦。要打也行,国库是掏不出银子,你们几家自己筹钱去打。”

自己筹钱打,那就不是二百五十万两能解决的事儿了,搞不好恶匪狗急跳墙再把人质给撕票了。定国公夫人用帕子擦着眼泪哀叹着,“这可如何是好啊…”

皇帝看了一眼告示,叹了一口气说:“如何是好?掏银子呗!一共二百五十万两白银,快赶上朝廷一年的赋税了。这个栗红依真是好大的胃口!”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银子是可以掏的,熊家和姚家也掏得起,可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简直富可敌国了!皇帝要如何看,世人又要如何看?可是不掏钱,家里的命根子还在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手里。

姚丞相不禁心中暗骂,敲诈便敲诈,还要大张旗鼓的敲诈,这个栗红依也太缺德了!

定国公夫人虽然是深宅妇人但也明白这一层,只低头拭泪,观望着其他两人怎么说。

还是谢驸马先开口,他有些为难地说:“陛下,可是公主府当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什么意思,这是想让我拿银子?皇上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妹夫,不冷不热地说,“你的意思是谢涛不要了呗?”

“使不得!使不得!”太后一听此言,立刻反对。谢涛的母亲贤宁长公,常年征战在外,他小时候是养在太后身边的。太后对这个外孙子比亲孙子都亲,舍不得他有一点闪失。

“忍冬,去看看咱们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都拿了出来,如果不够,就把用不着的首饰拿到宫外卖了。再不够,就向太妃们先借一些。好歹凑够二十万,把涛儿赎回来。”

忍冬应了一声,便去了库房。

皇帝一听母亲又是要买首饰又是要借钱,连忙说:“母后,用不着您卖首饰,更不用惊动太妃们。高升,去看看内库里还有多少银子,取一半送到太后宫里。”说着又狠狠地瞪了谢驸马一眼,“你也赶紧滚回去凑凑!”

谢驸马喏喏称是,辞了皇帝和太后,回府筹钱去了。

老太太拿体己钱救外孙子,儿子用私房钱孝敬母亲,这是皇家的私事儿,谁也说不出什么。

姚丞相看着这一幕感人的亲情表演,知道皇帝的意思是自己管自己,便也只能说:“臣这就去拜会亲家,应该可以筹措到银子。”

姚丞相生有二女,次女是当今皇后,长女嫁入秦国的首富窦家,向亲家借钱倒也说的过去。

定国公夫人见状也只能起身告退说:“那妾身也回去向亲戚拆借一些,好歹把孩子赎回来。”

打发走了这几个人,又送太后回了长乐宫。看着母亲担心难过,皇帝很想告诉她放心,谢涛不会有事儿的,但还是忍住了。因为这事儿太机密,只有他和谢涛甥舅二人知道。

然而,皇帝估计错了。谢涛还真的有事儿了,他差一点儿就死了,被自己作死了!确切的说,他已经把自己作死了!

第2章 这是穿越了?(2048字) 洛泾河上,一艘渡船顺水而下。船头有一人昂首站立,一身红袍在烈日下分外耀眼,江风吹拂,衣袂飘飘。头上的帷帽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面容,但露在帷帽外白皙平滑的脖颈,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眺望着远处的天空,突然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唿哨。须臾,一只苍鹰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发出咯咯咯像母鸡一般的声音。她唇角微扬,从腰间的佩囊里取出一块肉干拿在手上。那苍鹰探头一口叼住肉干,展翅飞上桅杆。

女子拍了拍手上的肉屑,转身对船上的伙计说:“前方二里处,我们的人已经到了。准备靠岸下船!”

“是,将军!”伙计答应着便下了船舱。

这位红衣女子便是鸦儿军的首领,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栗红依!

栗红依也下了船舱,她要亲自查看一下船舱里那些价值万金的肉票才放心,尤其是那个作死的谢涛!

一个月前,谢涛只身一人来到马蹄岭,说是秦国的皇帝有一笔生意要跟栗将军谈。绑架眼下秦国最值钱的几个贵公子,包括谢涛本人在内。有名单,有价码。事成之后,赎金双方各拿一半。

约定好了,谢涛负责把人都弄到城外的泽芳院,并且在酒水里下药把众人放倒。栗红依负责绑了,弄到马蹄岭。

听闻谢涛为人一贯奸诈,为了防止他事后翻脸,一不做二不休,栗红依直接给整个院子下了迷烟,全部迷晕绑走。

“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本将军捆结实了,这些人可都是银子,一个都不能少。”她一边吩咐手下一边蹲下来亲自捆绑谢涛。

刚准备动手,谢涛那厮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咧嘴一笑,伸手便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栗红依勃然大怒,出手擒拿。谢涛一挺身站了起来,双脚一点便窜出了船舱,一脸得意地立于船头,手里拿着一条汗巾。栗红依认得那正是自己一个月前丢失的,原来竟是被这小贼偷去了!

“还给我!”栗红依扑上前想抢回自己的汗巾,却被谢涛躲过了。

手下人看见将军吃了亏,准备上前帮忙捉拿谢涛。栗红依自出道以来还没有受过如此羞辱,她向着手下喝道:“都给我退后,我要亲自收拾这个小贼!”

手下不敢抗命,纷纷退后。然而几个回合下来,不但没有拿住谢涛,反而又被他捏了一把。

栗红依急了,招式越来越猛。谢涛也不跟她缠斗,纵身一跃站上桅杆,把那条汗巾放在鼻端闻了闻,轻浮地说:“好香啊!你要是叫我一声哥哥,我就…”

话还没说完,便见一只苍鹰从天而降扑向了他。那鸟来的无声无息,谢涛没有防备,脚下一个不稳,扑通掉进了水里。

栗红依看着在江水里挣扎的谢涛心里一阵痛快,可是没一会儿便发现那家伙好像是不会游泳!她顾不得多想,一头扎进江水里,好一阵子才摸到了人。手下从船上抛下了绳子,把他们两人拖了上来。

上了船,栗红依连忙去检查谢涛的情况,发现人已经没气了,搭上他的手腕,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脉搏。

这小贼是她的雇主,如果就这么死在她的船上,那这半个多月就白忙活了!?

“下流小贼,你不许死,给本将军活过来!”栗红依使出浑身的本事,又是按又是揉, 就差给他渡气,一顿折腾后,谢涛终于吐出了一口水,恢复了呼吸和心跳,只是人还昏迷着。

栗红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骂道:“死色胚,要不是为了那一百多万两银子,我就让你在水里淹死!”

此刻,栗红依看着依然昏迷的谢涛,想起自己昨夜受的羞辱便恼恨不已,亲手把他困了个结实。

船靠了岸,岸上已经有几十匹马和一辆四轮马车在等着了,把绑好的肉票装进马车,一行人便弃舟登岸。

栗红依接过属下递来的马鞭,飞身上马,喊了一声:“出发,回营!”一声令下,手下的人都上了马,整个马队有序的向着南方快速前行。

那辆四轮马车在队伍的中央,车轮碌碌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着,车里的人经过这一番折腾都醒了,一个个满脸惊恐地望着彼此。可惜手脚被捆住了不能动弹,嘴也被堵住了说不了话。

其中内心最惊恐的莫过于谢银川了! 眼前的情景让他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他努力地回忆着….

昨天晚上,他喝了一肚子闷酒,在回学校的路上遇到持刀抢劫的。按照谢银川一贯的性子,遇到这种事儿通常是装没看见就遛了。可当时也不知道是因为面试屡遭拒绝破罐子破摔了,还是酒壮怂人胆,反正怂了二十多年的他,终于自不量力了一次,大喝一声,冲上去抱住了劫匪的大腿!然后…他就壮烈了。

他记得自己被那个劫匪扎了好几刀,大量的鲜血从身体涌出,临死的时候还想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惨于咸鱼。死于见义勇为,应该算重于泰山吧?

可现在他却像一条不能翻身的咸鱼一样,和另外几条咸鱼一起被捆扎在马车上。自己这是没死,被绑架了?可这几个一身古代人打扮的家伙是怎么回事?这是玩的cosplay??

谢银川努力想动一动身体,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了一双梦寐以求的大长腿!他很小的时候在车祸中断了一条腿,昨天面试还因为身体的原因被婉拒了,难道一夜之间腿又长出来了??

谢银川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自己健全的大长腿,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无比荒诞的想法,他穿越了!他穿越到了一个长着大长腿的古代人身上了!

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穿越了,谢银川就开始在大脑里努力的搜索看过的穿越类的小说。主角穿越好像一般都会带着点儿什么吧?空间,好像没有;系统,好像也没有,异能,目前也没发现。

卧槽,不会是什么都没有裸穿吧?

第3章 风尘三剑客(2144字) 一想到有可能是裸穿,谢银川更加惊慌了,他努力地安抚自己:别着急,别着急,再等等,肯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谢银川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从天而降的惊喜,然而一直到天色渐暗也没有等到灵光乍现的那一刻。

算了,那就先弄清自己的处境吧。然而让他更加绝望的是,他竟然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还他妈真是裸穿啊!而且不是一般的裸,是裸得连条裤衩都没有!

“老天爷开什么玩笑,就这么让我赤手空拳地穿到一无所知的世界,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人类哲学史上最著名的人生三问摆在了谢银川的面前。前两问他想不明白,第三问他不用想,因为他现在最想干的事儿就是撒尿!

憋得难受,他便用脚踢马车厢板,可是踢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只能把全部精力都转移到了下半身,努力地控制住闸门才不至于决堤。

谢银川是控制住了,可是有控制不住的。他突然感到一阵湿热从身后传过来,知道是后面的那位仁兄出恭了。既然已经湿了裤子,他也就放弃抵抗了,心头一松,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就下去了,不但裤子湿了,鞋都特么湿了。

身体放轻松了,谢银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透过马车厢的缝隙看到外面已经点起了火把,马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道路似乎更窄了,时不时地能听到树枝敲打车厢的声音,夜鸟的鸣叫声,和不知道什么野兽的嚎叫声,让人心里一阵阵发瘆。

谢银川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惶恐,渐渐冷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命,再慢慢弄清楚状况想办法脱困。

一路马不停蹄,星夜赶路,栗红依终于把劫来的肉票顺利地押回了大本营马蹄岭。远远地看见了前方的隘口,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竹管,手指一磕机簧,便有一只火箭窜起,在夜空中爆开一个绿色的烟花。片刻,前方隘口也爆开一朵烟花,然后便一朵接一朵,如烽火狼烟一般把将军回来的消息传到大营。

“入关!”栗红依看着天空中绚烂的烟花,一夹马腹带着队伍快速地进了隘口。

一进隘口,栗红依便对身边的贴身女侍卫飞鸢说:“把车里的人关进牢房,再给他们弄点吃食,不用让他们吃饱了。那个谢涛得加点料。”

“是!将军!”飞鸢答应着去办差了。

“驾!”栗红依完成了交接,立刻策马奔进了驻地。穿过校场和一排排营房,便到了一处较大的院落,朱漆大门两旁挑着两个大红灯笼,上方挂着一块匾,上面三个大字“将军府”。

栗红依翻身下马,把鞭子扔给门口的兵士,跑着进了门,才跑进二门就叫嚷着:“如花姨,九条叔,我回来了!”

一个中年的美貌妇人从内院迎了出来,“依依回来了,累了吧?看你跑得这一身土?我马上让人给你准备洗澡水,先洗个澡!”这美妇人便是栗红依口中的如花姨,玉如花。

一个头戴逍遥巾的干瘦老头也从内院跑了出来,打量着栗红依说“依依啊,怎么出去一趟瘦了这么多?今天抓了两只野鸡崽子,我加了当归和黄芪,顿了一个多时辰了,先吃饭!” 这个干瘦的老头就是栗红依口中的九条叔,西九条。

“我饿了,先吃饭,等会儿再洗澡。”

“好嘞!”西九条应了一声,高兴地吩咐人去厨房端饭菜。

热腾腾的一盆炖野鸡端上来了,香气扑鼻。西九条给栗红依倒了一碗酒,笑着问:“依依,木有德这条老狗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有德叔还得在秦都看着,如果有什么动静会给我来信儿。”

西九条哼了一声,不屑地说:“我看这老狗多半是被秦都城堂子里的红姑娘绊住了脚,舍不得回来了。”

“唉,想当年我也是锦官城里的花魁,红得发紫…”玉如花感慨着。

“我还是锦官城里的名医呢,妙手回春…”

这些话栗红依从小到大听过很多遍,她也弄不清楚那句是真的那句是假的。?

二十年前燕王赵平羿弑君篡了齐国的皇位后,诸侯国纷纷自立,互相兼并,除齐国之外,秦国也在这纷争中崛起。

玉如花,西九条和木有德三个人在逃难的路上遇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情投意合了,于是便结拜为异性兄妹。

至于这三个人到底是哪里人士,栗红依到现在也弄不清楚,因为他们每次说的都不太一样。

三个人一起逃到马蹄岭,占山为王,号称“风尘三剑客”。趁着乱世拉起了一支队伍,说是为了保卫马蹄岭这一块人间净土,其实就是土匪。

后来队伍越来越壮大,除了劫大户之外,他们也接一些走镖押运,攻城掠寨的活儿。

据他们三个人自己说玉如花以前是个花魁,西九条以前是个名医,而木有德是大将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这个木有德打起仗来还真有两下子,西九条治病救人也有两下子,那玉如花呢…媚起来,呃,也有两下子。

栗红依自打记事就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从小跟着木有德学功夫,跟着西九条学医术,跟着玉如花…啥也没学。

从十岁开始,木有德打仗的时候都带着她出去长见识,及笄之后她便接掌了这支队伍。几年来她治军严明,带着队伍东征西讨,用实战练就出了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鸦儿军。

所谓鸦儿军,就是她手下的五千铁骑,一支自由的雇佣军。因为全军皆是黑衣黑甲,所到之处城破人亡,世人便视其为不祥的乌鸦,故称为鸦儿军,带有贬讽的意思。栗红依听了也不以为意,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

“这一趟买卖能有一百多万两的进项,比这些年加起来赚得都多。等钱到了手,就派人再去南边买些马匹粮食。九条叔你也跑一趟楚国,那些被秦州军卖过去的奴隶,你挑一些身家清白的给他们赎身,愿意投我们鸦儿军的,便带回来,不愿意的就放了他们。”

西九条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说:“这银子虽然好,但是有些烫手。那皇帝虽然承诺事后不会出兵,但秦州军却不一定听他的节制。”

第4章 十个八个压寨相公(2147字) 玉如花听了西九条的话也附和着说:“就是!我当初说不接这个活儿,木有德这老狗真是财迷心窍了!”

“放心,熊仲武富得很,富人都惜命。不会为了百八十万两银子就兴兵来攻我马蹄岭。再说,就算来了我也不怕那些秦州兵。我倒是希望有机会见识一下长公主赵青鸾的渭州铁骑。如花姨,你说我和那位长公主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那个长公主我没见过,不过听说她带兵打仗的年头儿比你的岁数都大。你是没经历过当年啊,那时候这天下都不知道有多少小朝廷啊,就像咱马蹄岭这屁大的地方都能分出仨来,那皇上真是比驴都多,可活得比蚂蚱都短,没蹦跶两天就都亡国了。但秦国不但立了国,还从秦州一地,又占了渭州,宁州和肃州,这位长公主功不可没。”

“哼,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就不信我打不过赵青鸾!”

玉如花知道她心高气傲,也不想打击她,打了个哈欠说,“吃完了早点睡吧,天都快亮了。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去。”

栗红依吃饱喝足了,洗澡水也备好了。三伏天骑了一天的马,衣衫都汗湿透了,结了一层淡淡的盐花。她脱掉脏衣服,散开头发,坐进装满热水的大浴桶里,长发在身前的水中浮沉游走,发丝扫在身前的肌肤上痒痒的,她突然便想到谢涛那小贼的咸猪手,心中一阵气恼,“明日定要好好羞辱一下这无耻淫贼!”

吱呀一声,房间门开了,栗红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玉如花进来了。

玉如花拿起栗红依放在浴桶旁边的一个挂件用帕子小心地擦拭着。这个挂件栗红依自打记事就戴在身上,是一块似玉非玉,似铁非铁的东西,两寸见方,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的图样像十字又不是十字,更像是两根人的腿骨交叉在一起。一般的雕刻件都会做成凸出来的阳文,可这个挂件却做成凹进去的阴文。

“你又用它了?”

“没有。”栗红依眼神躲闪。

“这是什么?”玉如花举起手中素白的帕子,上面有一抹淡淡的红痕。

谎言被揭穿了,栗红依只能承认,“我想早点儿回来,就偷偷地用它唤了几只江豚来帮忙推了一下船…”

“你呀,一点儿都不听话!”玉如花把擦拭好的挂件戴在栗红依的脖子上,挂件入了水,发出一道淡淡的光晕。

栗红依抚摸着那块黑色的铁玉说:“为什么不能用?这东西又不是偷来的。”

“这东西…就是偷来的。”

“啊?哪儿偷的?”栗红依吃了一惊。

玉如花支支吾吾地说:“嗯…是木有德偷的,我不知道。”

栗红依想了想,一笑说:“偷来的也没关系,我们的银子还都是抢来的呢!”

“反正以后不是性命攸关,不许再用它。”

“好了,我知道了。”栗红依不想再讲这个话题,她拿起梳子一边梳理长发,一边说:“春天赎回来的那几个丫头,要是她们愿意,就配给鸦儿军的将领,不过得让女的挑男的。”

“女的挑男的,你怎么不给自己挑一个回来?”

又来了又来了!栗红依下意识地往水里滑了滑,搪塞道:“我…是个女将军,不着急。”

“赵青鸾也是女将军,人家及笄时便嫁人了,十六岁就生了一个儿子。”

栗红依不以为意地说:“我跟她比的是行军打仗,武艺谋略,不是生孩子。”

“你虽然是将军,但也是女人,总是要有男人的。你说说你,每天就知道跟木有德和老西子学那些没用的东西,但凡我的功夫你学会一成,现在怎么着也有十个八个压寨相公了!”

栗红依噗嗤一笑,“十个八个压寨相公?那这寨子不得压塌了?”

玉如花生气了,推了她的头一下便出去了。

马蹄岭的牢房里,无耻淫贼谢银川正靠墙坐着。晚饭就给了一碗稀粥,基本上没有几粒米,刚才撒了一泡尿,又觉得饥肠辘辘了。清冷的月光从高窗照进来,潮湿的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气味还混着淡淡的尿骚味,他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悲凉, 想着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见义勇为,就不会有现在的处境。

“我他妈逞什么能啊?还自不量力地见义勇为…本来今天还有个面试的…”

想起面试,他不禁又是一阵难过。自己品学兼优,因为身体的问题却屡遭拒绝。一下子悲从中来,忍不住掉下眼泪。

谢银川正抹着眼泪,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瞧你那怂样,别他妈哭了!赶紧睡觉!”

他连忙向左右张望,牢房里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别人。谢银川立刻觉得背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颤抖着问:“谁…刚才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难道是有鬼…?想到这儿,谢银川突然觉得脖颈后有一阵凉风。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坏人,我是见义勇为才壮烈牺牲的…”他环顾四周试图发现暗处的鬼怪,突然听到有人在笑。这一次他听清了,那声音是从他脑袋里出来的!??

谢银川惊得跌坐在地上,突然灵光一闪:哎呦我去,这难道是原主的魂还住在这身体里?

意识到了这个情况,谢银川惊慌之余又有一点欣喜,总算找着一个能问问道的了。

他面对墙坐好,整理了一下情绪压低声音说:“兄弟,不是,大哥,那个…咱聊聊呗?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你得告诉告诉我怎么才能把咱俩救出去?”

他等了一会儿,脑子里没人回答。

他又接着问:“你就算不能告诉我怎么逃出去,你也得跟我说说你是谁?现在是什么朝代?绑咱们的人是谁?”

还是没人回答。谢银川想了想决定走苦情路线。

“大哥,你看我上辈子就特别不容易,好不容易又活一回,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呀。咱们这也算有缘分,你就帮帮我,给我指条道。”

等了好一阵子,依然没人回答,谢银川这下子真的有些急了,“大哥,你别不吭声啊!这脑袋现在是咱俩的,万一被砍了怎么办?”

无论他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再响起。

终于他把自己都给聊颓了,沮丧地躺在牢房坚硬的青石地板上睡着了。

第5章 我妈竟然是个武将!(2100字) 谢银川似乎没睡多久就被人给踢醒了,还没醒透就被两个兵士模样的人从地上拎了起来。“起来了,我们将军要升堂了。”

他迷迷糊糊地被带出了牢房,看到一同被绑的几个人也分别从各自的牢房里被带了出来。

几个人被带到一个小演武场,场边站在两排黑盔黑甲的兵士,当中一杆大旗在风中烈烈招展,红绸子布上绣了一个大大的“栗”字。演武场中间放了一口大水缸格外显眼,有半人多高,两人合抱不过来,水缸里装满了水,在太阳底下泛着金光。

这水缸是什么意思?演武场里要放水缸吗?谢银川看着那水缸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琢磨着,就听见兵士高声叫着:“栗将军到!”

话音刚落,一个红衣女子大步流星地从大门走进来。立刻便有兵士搬了椅子,那女子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她坐在椅子上,叉着腿,抱着双臂,也不说话,面具下的双眼扫视着在场的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谢银川的脸上,突然一笑。

那微微上翘的唇娇艳中带着邪恶,谢银川心里不由得一哆嗦,便听到那女子说:“认识一下吧,我是鸦儿军的栗红依。本将军久仰各位大名,听说你们几个是秦国最值钱的贵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就把各位请来了。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定了价,已经通知你们家里人了。现在我念一念,如果觉得价码低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再涨涨,总不能亏待了诸位。”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扫了一眼站着的几个人说:“等一会儿我点到名的就往前站一步,让本将军好好认识认识。”

栗红依说完,便展开手里的纸念到:“窦铎窦主簿,白银八十万两。你们窦家是秦国的首富,仗着你外公姚丞相,垄断了秦国的盐铁买卖,逼得本将军的鸦儿军连盐都买不到,只能绕远道高价去跟柔然人买。要你八十万两不多吧?”

窦铎一听说绑架自己的是栗红依这个女魔头,吓得话都不会说了,连连点头说:“不多,不多。”

“那我再加点?”

窦铎连忙又说:“不少了,不少了。”

栗红依见他吓得浑身筛糠,开心得哈哈大笑。她拿起纸接着念:“熊斌熊都尉,你这个定国公的嫡长孙,也应该值八十万两。”

熊斌到底是武将世家,没有像窦铎那般怯懦,看着栗红依不卑不亢地说:“栗将军威名赫赫,竟然也干起来土匪山贼的绑票勾当,不怕传扬出去让世人笑话?”

栗红依一笑说:“要说这些下作勾当,我栗红依和定国公比起来那可要甘拜下风了。这些年有多少逃避战乱的流民被你们秦州军抓去卖给齐国人当奴隶?这些沾了血的银子,我栗红依帮你们花花也替你们减轻一下罪孽。八十万两我要的不多!”

“你血口喷人!”抢劫流民买卖奴隶的勾当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被栗红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破了,熊斌自然是不能承认。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八十万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栗红依说着又看向姚家兄弟,“姚云朝,姚云辉,你们俩每人三十万两。”

“我兄弟二人只是太学的学生,没做过什么事儿,不值钱的。”姚云朝哆哆嗦嗦地解释。

栗红依冷笑一声说:“太学的学生?你们做得学问就是欺男霸女?哪个夫子教你们的?今年上巳节,你们兄弟俩把一个出城踏青的姑娘糟蹋了,好好的姑娘寻了短见。本将军倒也没有替天行道的兴趣,不过收到你们家里的银子,总是要为那枉死的女子多烧一点纸钱。”

谢银川在旁边听着栗红依例数这些人的罪状,心里暗暗打鼓,不知道自己穿越的这个人是个什么东西。

“谢涛。”

谢银川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站着的一个小男孩低声说,“银川,叫你呢!”

啊?原来他叫谢涛?谢银川明白了,银川应该是这具身体的字。

“谢涛!”栗红依提高音量又叫了一遍。

“到!”谢银川向前一步大声喊。

栗红依愣了一下,把手里的那张纸丢给旁边的校卫,背着手在谢涛面前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微微一笑。谢涛心中暗叫不妙,估计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

“玉面屠夫,面如冠玉,心如铁石。长得倒是不错,不愧是谢驸马的儿子。”

驸马?他竟然是公主的儿子,皇亲国戚!而且还有屠夫的绰号,估计也是满手血腥。他暗暗提了一口气,等着听自己的罪状。

然而栗红依却没有提他而是说:“你母亲长公主赵青鸾曾在两军阵前斩落齐国上将军李存功,吓得齐军十年不敢犯境。这几年倒在我枪下的将领也不在少数,只是我运气不好,没有机会遇到上将军。本将军很想知道我的破云枪和赵青鸾的开山槊到底哪个更胜一筹。”

谢涛都有些震惊了,我妈竟然是个武将!还是用槊的!那得是什么样的女金刚啊!

他脑海里立刻想到程咬金,张飞这些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

上辈子他幼年丧母,父亲嫌他累赘,也不待见他,他一直就想有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好不容易重活了一回,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发给他一个…威武雄壮的妈!

栗红依见他不说话,才发觉自己跑题了,轻咳一声说:“谢涛,二十万两,最便宜。”她说完一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站在谢涛旁边年纪最小的少年见只剩下自己了,主动向前跨了一步。

这少年叫熊晟,本来名单上是没有他的,但那天栗红依绑人的时候,他突然闯入泽芳院,听手下人说这也是定国公的孙子,不过是庶子所生。她想着这小孩儿多少应该能值点钱,便一块绑了,索要赎金十万两。

栗红依看着面前的这个强自镇定的小孩说:“熊晟,你倒是没干什么坏事,就是运气不好,十万两。”

“行了,我都说完了。诸位没有什么异议吧?”

一群手无寸铁的阶下囚自然不能有什么异议。栗红依满意地一撩袍子翘起二郎腿,对着门口喊了一声,“端进来!”

第6章 什么神仙舞蹈(2099字) 一声令下,便有两个校卫进来了,一个人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包子,另一个人拿了几个大柚子。两人在栗红依身边站定,便听她说:“诸位估计还得在我马蹄岭住上一段日子,可是我们山上的饭不能白吃。拜各位所赐,本将军在秦都也逛了几回窑子。见过你们的玩法,在装满水的大水缸里放上苹果,用红绸子把姑娘们的手绑在后面,让她们用嘴去叼,叼上来一个给十两银子,如果一个也叼不上来就要接受惩罚。你们这些贵公子还真会玩!那本将军今天也跟你们玩玩。”

她说着对手下丢了个眼色,那个拿着柚子的校卫便走过去把柚子都倒进水缸里,几个碗口大的柚子在水面上飘着,起起伏伏。

“山上没有苹果这种金贵玩意儿,只有柚子。本将军也穷得很,没有银子给你们,不过大个的包子还是可以管饱的。给你们每人半炷香的工夫,叼上来一个柚子就可以吃一顿饱饭,叼上来两个就吃两顿饱饭,要是一个也叼不上来,那就饿着!一天叼不上来饿一天,两天叼不上来饿两天,十天叼不上来就饿十天!来人,把他们的手都给我绑起来。”

话音刚落,两列如狼似虎的兵士便拿了绳子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几个人都按住绑了起来。自从被绑架,几个人只有在昨天夜里喝了一碗米汤,早已经饥肠辘辘了。此刻看见那盘冒着肉香的热包子越发让人饥饿难耐。

“窦主簿,你先来吧。”栗红依说话的时候眼睛瞟了一眼谢涛。

窦铎知道这个女人在故意羞辱戏耍他们,他看了一眼包子,又看了一眼水缸,还是走了过去。

栗红依一笑说:“把香点起来,给窦主簿计时。”

窦铎走到水缸边,看着水面上的柚子,那些柚子也没把儿,也没棱,圆溜溜的挺大个根本没地方下口。

他试着弯下腰,瞅准了一个张口便咬,可是牙刚碰上皮,那柚子就顺着水溜了。他只能再次尝试,还是不成功。

窦铎试了一次又一次,累得满头大汗了,眼看着半炷香的工夫就过去了,还是一个柚子都没叼起来。

“行了,时间到了,带窦主簿到一边站着吧。”栗红依说着又拿了一截香插上,对谢涛说:“谢侯爷,该你了。”

谢涛明白这女人的目的就是要戏耍他,拿窦铎先开刀无非也是想在心理上折磨他,得不到满足她是不会罢休的。

可谢涛刚想上前,便有一个小身板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是那个熊晟。

“士可杀不可辱!”熊晟挺着胸对栗红依说。

栗红依看着这个单薄的少年心里暗暗赞叹,却故意冷声说:“士可杀不可辱?定国公庶子养的小崽子还挺有骨气的。行,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她说着拔出身旁一个校卫的佩剑向着熊晟便刺了过去。

熊晟虽然硬气,但到底才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儿,眼见一道寒光袭来,他本能地往后躲。就在一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为他挡住了刺来的利剑!谢涛已经站在了他身前。

栗红依本来就是想吓唬一下这个小屁孩儿,没想到谢涛会突然上前,立刻收住了手中剑的去势,剑尖堪堪在谢涛身前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让开!”她的剑尖又向前推了推,抵在谢涛的胸口。

谢涛也不说话,就那么纹丝不动地站着。一时间栗红依手里的剑往前送也不是,收也不是,好生没有面子。她心头火起,丢了剑,拔出腰间的鞭子便向着谢涛兜头兜脸地抽去。

谢涛抬手一把握住了鞭稍,奈何他手上无力,栗红依一下便将鞭子抽回,恼羞成怒地对着他身上连挥了两下。鞭稍弹起打在了谢涛脸上,红色的鞭痕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分外的扎眼,栗红依突然便有了一种犯罪感,觉得自己似乎毁坏了什么美好的东西。这一瞬的感觉让她更加羞恼,想挥动鞭子再打,却怎么也举不起来了。

她气急败坏的把鞭子扔到一边,站在谢涛面前冷笑一声说:“谢涛,你中了软筋散,用不上一点力气,竟然还敢挡我的剑。你不怕死吗?”

谢涛肯定是怕死的,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上前去挡那一剑,反正就是身不由己地干了。此刻他身上脸上都火辣辣地疼,很想倒地哀嚎,可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对他喝道,“你给我站住了,不许怂!”?

谢涛便真被那声音镇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跟栗红依对峙着。

终于,栗红依败下阵来,恶狠狠地瞪了谢涛一眼说,“不玩了,不好玩!”转身坐回椅子上。

属下端来了茶,栗红依啜了一口,吩咐道:“把他们身上的绳子都去了。”

兵士们立刻给几个人松了绑,谢涛松了一口气,以为栗红依这是玩够了,要送他们回牢房了,却又听见她说,“咱们换个玩法。窑子里的姐儿想混口饭吃还得有点技艺,唱个曲儿,跳个舞什么的。你们都是有手有脚的男人,想吃饭也得自己挣。这样吧,你们也给本将军唱个曲儿跳个舞,我要是高兴了,可以让你们吃顿好的。要是不唱不跳,那当然就没有饭吃。”

几个贵公子面面相觑,如果不表演歌舞,就会被活活饿死。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歌舞,比弯腰叼柚子还要难堪!就在大伙儿都犹豫的时候,谢涛上前了一步。

“我先来。”

“退回去,不许丢人!”脑袋里的那个声音又跳出来阻止他。

谢涛心里恼怒:谢涛你个混蛋,刚才你特么逞能,让我挨打,现在还想活活饿死我。我才不听你的呢!

他在心里大喝一声:“你给我滚一边去!”然后便一拱手说:“我为将军舞一曲。”

只见谢涛双手叉腰,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来:“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波飘摇。海草海草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海草海草海草海草,管它骇浪惊涛,我有我乐消遥…”

谢涛一边唱,一边跳跃扭动,耸肩转圈。栗红依惊呆了,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载歌载舞的男人,一口茶含在嘴里都忘了咽了,这是什么…神仙歌舞?

第7章 肉馅包子(2024字) 场间所有的人都惊诧地看着谢涛,终于在看到这个大个子男人扭着胯骨轴像一棵海草一样随波飘摇浮浮沉沉的时候,栗红依一口茶喷了出来!全场也一片哄堂大笑,就连被绑的那几个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咳咳,好了好了,可以了,勇毅候的舞姿果然不凡。来人,请谢侯爷到廊下就坐用饭。”

栗红依一声吩咐,便有兵士带着谢涛去了廊下阴凉处的案几旁坐下,又有人端了包子和茶水。

谢涛吃着香喷喷的肉包子,喝着茶水,身体一阵舒坦。真想不到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挣得第一顿饭竟然靠的是卖艺。

有了谢涛抛砖引玉,另外几个饥肠辘辘的少爷也不矜持了,纷纷下场表演,一时间群魔乱舞,就连自恃身份的熊斌也下场舞了一段,反正要羞耻大家一起羞耻。只有熊晟这个小小少年不肯屈服,还直挺挺地站着。?

栗红依满意地看着这些金尊玉贵的公子们为了几个包子折腰,本来还以为他们会坚持几天,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就范了,也真是没意思。她也没兴趣再跟他们玩下去了,挥手喊了停便让兵士们都赏了饭,除了那个可杀不可辱的熊晟。

谢涛坐在旁边吃着包子,看着独自站在演武场中间那个倔强的孩子心里暗暗叹息,这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他趁人不备偷偷地往怀里揣了两个包子,准备找机会塞给熊晟。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累了。吃过饭就把他们带回牢房,等我有空了再接着玩。”栗红依说完便离开了演武场。

听到这个女魔头说有空了还要接着玩,几位锦衣玉食的少爷都拼了命的往嘴里塞包子,就怕下一顿没得吃了。姚云朝和姚云辉两兄弟撑得都直翻白眼,熊斌也吃到弯不下腰。

谢涛无奈地看着这几个想不开的家伙暗暗叹息:以为自己是骆驼吗?吃一顿管一个月??

看到几个人都撑得扶着墙了,飞鸢便奉命给他们训话,“吃饱了就送你们回牢房,不要想着逃跑。以前也有想逃跑的,都被我们将军抓回来做了包子馅儿。你们要是不想变成包子馅儿,就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听到没有?”

几个人刚塞了一肚子肉包子,听说这包子馅儿是人肉的,纷纷恶心得狂呕,姚家那两兄弟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几个人先是撑得扶着墙,然后又吐得扶着墙,全都白吃了。

谢涛根本不相信那包子是人肉馅儿的,虽然也觉得一阵恶心,不过倒是没吐。

飞鸢看到一地狼藉,抽出鞭子狠狠地打了吐得最凶的姚家兄弟两下,怒骂着:“马上把这儿弄干净了,要是让我发现还有一点儿脏东西,看我不让你们舔回去!”

这些人养尊处优从来没干过洒扫的活儿,看着兵士丢来的扫把抹布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东一下西一下,从这边扫到那边,最后谢涛实在看不下去了,动手帮他们收拾。

谢涛扫地的时候,趁着兵士不注意偷偷地把包子塞给熊晟。熊晟哪敢再吃这人肉包子,犹豫着不敢接。?

“别吃馅儿。”听到谢涛这么说,熊晟这才接过包子,偷偷放进怀里。

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把地上的污秽都收拾干净了。熊斌他们几个饿了两天了,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饱饭又都吐出来了,那滋味比饿肚子还难受。

飞鸢把一行人押回牢房,便笑嘻嘻地来跟栗红依复命了,“将军,我把您教我的话一说,那几个家伙就吐了,那真是吐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了。”

栗红依想象着那副景象,便开心的咯咯笑,笑过之后,又冷着脸说:“以后每天都去给他们送这样的包子,要薄皮大馅儿的,看着他们吃完,一星半点都不能剩。”

飞鸢笑着说:“放心吧将军,我保证那几个家伙回去之后,一辈子都不会想吃包子了。”

“那个谢涛呢?他吐了吗?”

“谢涛…倒是没吐。”

没吐?那个谢涛竟然没吐!栗红依顿时觉得没了意思。她在廊前踱了几步,有些不甘心,想了想转头吩咐:“飞鸢,你现在就去给我抽那个谢涛十鞭子。”

“啊?”飞鸢愣了。

“没听懂吗?这是军令!”

“是,将军!”飞鸢行了一礼,转身去执行军令了。

“哎,等会儿。”栗红依又把他叫了回来。

“将军有何吩咐?”

“不许打他的脸。”

“遵命!”

谢涛回到牢房,躺在墙角的干草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还知道自己有一个威武雄壮的公主母亲,和一个俊逸秀美的驸马父亲,情况还不赖,就是原主这个神经病关键的时候总是出来逞能有点烦人。不过那个叫栗红依的小姑娘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对付。

正琢磨着,牢房的门哗啦一下开了,飞鸢带着两个兵士进来了。

“把他给我按住了!”飞鸢一声令下,两个兵士便扑上去把谢涛狠狠地按在地上。他拼命的挣扎,可是身上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按着。

“奉将军军令,来打你鞭子。”

谢涛扭过头一脸惊恐地问:“为什么…啊!哎呦…”一句话还没问完,鞭子就落在了他身上,一下一下抽得他嗷嗷叫。

一顿鞭子抽完了,飞鸢就带着人走了。谢涛趴在牢房的地上哼哼着,看来自己是太乐观了,这个栗红依还真不好对付!

知道谢涛被打得鬼哭狼嚎,栗红依终于暂时消了气。去演武场练了一个时辰枪,便到了晚饭时间。

傍晚了天气仍然很热,晚饭开在内院的葡萄架下。西九条给栗红依盛了一碗汤说:“今天从弥渡河里刚捞上来的水草,新鲜着呢。我让厨房做了汤,夏天吃了败火。”

栗红依看着那碧绿的水草在汤碗里飘着,便想到那个像水草一样摇摆的男人,忍不住唇角上翘。可一想起那小贼在船上轻薄她的情形,又是一阵恼怒。

第8章 这也太帅了吧!(2105字) 白天的事儿玉如花都看见了,这会儿看着栗红依又欢喜又生气的样子,心里便有数了。

“这是想男人了!哎呀,宝贝儿啊,你总算开窍了!”她不动声色地给栗红依夹了一筷子菜,说:“依依,今天木有德飞鸽传书,说告示已经贴出去了,这会儿估计各家都在筹银子呢。这么多银子,装银子的马车就得好几十辆。要不晚上把那个谢涛叫来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商量商量细节呗。”

栗红依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把他叫来戏耍戏耍也好。她微微一笑说:“好,吃了饭我就让人去把他带来。”

谢涛挨了一顿鞭子,正趴在干草上哼哼。牢房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下午来抽他鞭子的那个女人又带着人来了。

“你们要干嘛?”谢涛扭过头警惕地看着他们。

“起来,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将军要跟你聊聊。”飞鸢一挥手,两个兵士便上前把他架起来。

“将军要跟我聊什么?”谢涛一边往外走一边试探着问。

“哪那么多废话?将军叫你去你就去,小心伺候着!”

伺候?怎么个伺候?谢涛心里打鼓,战战兢兢地跟着兵士进了将军府。经过白天的那个演武场,又穿过了二门进了内院,走到一间屋子门口。

飞鸢扣了扣门说:“将军,人带到了。”?

“进来吧。”房间里传出栗红依的声音。

谢涛进了房间,看见栗红依带着面具坐在一个书案前,假模假式地看兵书。

谢涛也不敢打扰,悄悄地打量着房间。这似乎是一间书房,有书案桌椅,墙上挂的不是文人墨客的书画,而是弓箭和长刀,靠着窗户的地方还有一张塌。

“咳!”栗红依咳嗽了一声站起来,慢慢地踱到谢涛面前,突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不觉撇了撇嘴,

谢涛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不会是又要动手打人吧?还真打算一天打三顿?

正琢磨着,就听见栗红依对外面喊着:“飞鸢,先带他去洗个澡!”

侍立在门口的飞鸢领命把谢涛带了出去。谢涛懵头懵脑地跟着往外走,迎面碰上一个中年美妇人。飞鸢上前行礼,“夫人!”

玉如花点了点头,问:“怎么刚来就走啊?这是要去哪儿啊?”

“将军让我带他先去洗个澡。”

“洗澡啊…你把他交给我吧,我跟你们将军说。”飞鸢本来是想送谢涛去军营的澡堂子洗澡,既然夫人这么说,便行了个礼离开了。

玉如花把谢涛带到木有德住的跨院,吩咐下人去准备热水,又去找了一套木有德的衣服给谢涛换洗。

她安排好了,便在谢涛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这个英俊的少年郎,暗自赞叹:“这小郎君长得可真俊啊!又是秦国长公主的儿子。看样子依依是动了心,不但动了心还打算动手了。虽然说趁着人家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强行干这个事儿,有点不地道。不过上次见这小子似乎也有那么点意思。郎有情,妾有意,再把窗户纸一捅破…”

玉如花越想越美,看着谢涛笑得像花一样。

谢涛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局促地干笑了两声,“嘿嘿嘿…”

玉如花也看着他笑,心里更加喜欢了,“哎呀,还会害羞呢…真讨人喜欢!”

“夫人,洗澡水准备好了。”一个仆妇来回话。

“去吧,去吧,好好洗个澡。我们将军还等着你呢!”玉如花挤眉弄眼地让谢涛进房间。

进了房间,谢涛谨慎地检查了门窗,然后才脱衣服进了浴桶。这两天不知道出了多少汗,还尿了两次裤子,自己尿一次,被别人尿一次,身上的味儿真是一言难尽…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了。身上的鞭痕被热水一泡,刺刺地痒,他舒服地长长出了一口气,快乐地在水里乱扑腾。

扑腾了一阵子,谢涛突然瞥见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面铜镜。他探身把铜镜拿过来,擦了一把上面的水汽,对着镜子一看,这…这长得也太帅了吧?这颜值要是回到现代,那绝对碾压那谁谁,那谁谁谁,还有那谁谁谁谁!

谢涛满意地摸着自己如花似玉的脸,突然心头一抖,那个栗红依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这是让我洗好澡准备侍寝…?

他想起了房间里的那张塌,还有那个对着他挤眉弄眼的半老徐娘,越想越觉得是。也难怪,长成这样,他作为一个男人看了都动心,更别说是女人了。

可问题是这事儿他一点儿经验都没有,那个女魔头又喜怒无常,伴君如伴虎,万一伺候不好…唉…

谢涛想着,脑子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

栗红依斜靠在塌上向他勾着手指头,“过来,好好服侍本将军。要是伺候得好,本将军重重有赏。”?

然后他便战战兢兢地上塌服侍,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忙活了好一阵子也不得其法。

终于女魔头不耐烦了,拿起小皮鞭狠狠地打了他一顿,然后说:“这个男人太不中用了,拉下去,割了吧!”

想到这儿,谢涛便觉得一阵蛋痛!忍不住缩起了大长腿。

突然,他听到有人噗嗤一笑,然后那个可恶的声音又在脑袋里响起了:“别慌,有我呢,我教你。”

内心的软怂被人看见了,谢涛恼羞成怒,骂道:“用不着!老子自己会!你给我滚一边去!”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他上辈子好歹也算是个学霸,这种视频教程也看过不少,都是大师级的经验技术,他就不信还摆不平一个古代小姑娘?

于是谢涛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各种版本的教程,制定出了好几套作战方案,然后信心满满地擦干身体,换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玉如花一直在门外等着,看见洗干净的谢涛更加欢喜,“哎呀,木有德这个老狗的衣服穿在你身上还挺合身的,就是式样老气了点儿,明天我就找裁缝给你做几套新衣服。”

“呃…不必了。将军还等着呢。”

“对对对,我这就带你去见将军。”

“有劳了。”

谢涛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跟着玉如花来到栗红依的书房门前。

第9章 知识改变命运(2118字) “进去吧。”玉如花推了他一把,便笑着离开了。

谢涛措不及防撞进门来,果然看见栗红依正歪坐在塌上。他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个礼,叫了声:“将军…”

栗红依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说:“知道本将军叫你来干什么吗?”

“知道。在下必竭尽所能让将军快活。”

还挺上道的!栗红依心中满意,点了点头说:“那你开始吧。”

谢涛心里紧张的要命,刚才制定的n套作战方案全都忘光了,只记得要脱衣服。他开始解袍带,古人的衣服还挺不好解,半天才解开,然后又解扣子。

栗红依看着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毫无征兆地宽衣解带,先是一阵错愕,接着便是一阵恼怒,她把手中的茶杯掷出,骂道:“无耻小贼,你想干什么?”

谢涛被茶杯打中,跌坐在地上,委屈地说:“不是你让我开始的吗?”

“我让你开始歌舞,没有让你脱衣服!”

歌舞?不是侍寝吗?

“赶紧的!”栗红依看着他那懵头懵脑的样子,心中暗爽,故意板着脸拿起桌上的鞭子在手里掂了掂。

“哎,哎…现在开始做第八套广播体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他也想不起来其他的广场舞了,情急之下只能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相比下午那辣眼睛的舞蹈,这个倒是清新了很多,栗红依喜欢。“你这些舞蹈都是逛窑子的时候学的?”

“是。”谢涛胡乱地答应着。

“秦都城里除了逛窑子还有什么好玩了?”

谢涛根本就没去过秦都,他哪儿知道啊?可也不敢胡乱回答,万一被这女魔头识破了,八成又得动手打人了。不行,不能按着她的路子聊!

谢涛想了想说:“要说好玩的地方,那就是看戏听书了。尤其是书场,说书先生讲的话本子可有意思呢。”

“真的吗?都怎么有意思?你给我讲讲!”栗红依到底还是小女孩儿心性儿,睁大眼睛等着谢涛讲话本子。

讲故事可是谢涛的拿手好戏!他想了想,现代的肯定不能讲,容易穿帮,那就讲四大名著吧。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讲了,“那我就给将军讲一个猴子的故事,话说海外有一国,名曰傲来国…”

谢涛绘声绘色地讲了石猴拜师学艺,闯龙宫,闹地府… 栗红依听得入了神。

谢涛讲啊讲,累得精疲力尽,可栗红依还是不喊停。他实在受不了了便说:“将军,天儿不早了,在下晚饭也没吃饱,真是没有力气了,咱们明天再接着讲吧。”

栗红依正在兴头上呢,听说要等到明天有些不高兴,可确实已经不早了,她到底是个年轻女子,深更半夜跟一个男人独处一室,还是有些不自在。于是便说:“好吧,那就明天接着讲。飞鸢,把他带回去。”

谢涛跟着飞鸢走出将军府,心里哀叹:“别人穿越都是发家致富娇妻美妾,我穿越就得被迫玩一千零一夜!”

谢涛前脚刚走,玉如花便进了书房。

“你怎么让他走了?”

“这么晚了不让他走还留他过夜?”

可不是要留他过夜嘛!玉如花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那你就赶紧去睡吧。”

“哎,如花姨,你说小孩儿是怎么生出来的?”栗红依突然问。

“你们都聊到生孩子了?”

“不是。我今天听了个故事,说有个猴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说,我是不是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所以我也没有爸妈。”

“怎么可能?人怎么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呢。”

“那你说我是从哪儿来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是顺着江水漂来的。别瞎琢磨了,赶紧睡吧。”

栗红依又琢磨了一阵子,虽然她纠结于这件事,但也总想知道自己的来历。

接下去的几天,谢涛每天晚上都去给栗红依讲故事,作为回报,他的伙食好了很多,牢房每天也有专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还添了一个矮塌,他再也不用睡在地上了。真是感谢吴承恩他老人家!知识改变命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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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都,午后下了一场雨,天气稍稍凉爽了一点。

长宁宫后殿,秦帝赵青玄斜靠在一个清凉塌上,半眯着眼睛,淑妃坐在塌边轻轻地按摩着他的肩颈,柔声细语地说着话。

“皇上,臣妾今早去给太后请安,听说明日长公主就要回朝了?”

皇帝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还听说长公主在边关打了胜仗,把胡人赶出了河套。这一下边关就算太平了,臣妾真为陛下高兴。”

皇帝微微一笑,说:“秦国半壁江山都是青鸾打下来的,这些年她一直在外征战,也该好好歇歇了。”

“长公主是皇上的胞妹,为国效力也是应该的。这一次长公主殿下回来了,臣妾想是不是该议一议璎儿和银川的婚事了?”

“是啊,璎儿下个月就及笄了,谢涛明年也要行冠礼了,应该成婚了。”

一直在旁边安静写字的四公主赵云璎听到父母谈论自己的婚事,放下手中的笔说:“父皇母妃,我不想嫁给那个不学无术的谢涛。”

“璎儿,谢涛是你父皇亲封的勇毅候,战功赫赫,怎么是不学无术呢?”

“他粗俗,他残暴,我不喜欢他。”

“他是带兵的将军,又不是舞文弄墨的公子哥,要那些斯文风雅有什么用?”皇帝也替谢涛说话。

“听说他整日寻花问柳,前几日就是在妓馆里让人绑走了。”

“什么寻花问柳,什么妓馆?这是一个公主该说的话吗?你的嬷嬷是怎么教你的?”皇帝从塌上坐起来,板着脸训斥女儿。

赵云璎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事关自己的终身还是不能妥协,她继续恳求父亲,“父皇,我不喜欢谢涛,我不要嫁给这个恶人。”

“你和谢涛的婚事是朕一早指下的,由不得你喜欢不喜欢。”

赵云璎见一向宠爱她的父皇,竟然完全不顾她的感受,伤心地哭着跑回了自己的寝殿。

“以前璎儿很乖巧的,都是让你惯坏了!”

“臣妾知罪。”淑妃连忙跪在地上谢罪。

皇帝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并没有真的怪罪淑妃,他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吧,给朕揉揉头。”

第10章 告御状(2022字) 淑妃连忙起身上塌,在皇帝身后跪下,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地揉着。皇帝在这温柔的抚触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等一会儿朕还要去长乐宫,陪母后说说话。这几日她一直惦记着谢涛,吃不下睡不好。”

“太后娘娘说绑匪要二十万两银子的赎金,这可真是一大笔钱,不知道筹措到了没有?”

“提起这个事儿,朕就生气。那个谢恒天天到太后跟前哭穷,说是公主府只能拿得出三万两,太后就天天追着让朕掏银子!朕也带过兵,穿城过寨的时候哪个将领不是腰包满满的。青鸾和谢涛都是带兵打仗的,我就不信他家里没有银子!”

提到谢恒的名字,皇帝感觉到淑妃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心里立刻泛起一阵酸意。

驸马谢恒,是有名的美男子,不但模样长得好,风姿仪态俱佳,且擅长诗词歌赋,博古通今。自束发以来便有“人样子”的美称,没有几个男子在他面前不自惭形秽,也没有几个女子不对他一见倾心,淑妃柳雪吟是他的远方表妹,也是他的倾慕者之一。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而且也只不过是豆蔻少女单方面的春心萌动,并没有私情。

然而即便如此,皇帝心里还是有些介怀。他拂开淑妃的手,刚想说几句拈酸吃醋的话,便看见大太监高升弓着腰进来了。

皇帝正心烦,没好气地说:“大中午的,什么事儿?”

“皇上,谢驸马进宫了,在崇政殿外候着呢。”

真是烦什么来什么!皇帝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怎么又来了?银子今天上午不是都给他送过去了吗?”

“驸马是和定国公府上的二夫人一起进宫的。”

“谁?”

“就是定国公府二房的夫人。”

皇帝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就是定国公的那个庶子,先帝亲封的那个辅国大将军的遗孀?”

“是。驸马说看见她在宫门口跪着,头上还顶着辅国大将军的牌位,说是求见皇上,这大热天,怪可怜的,就带她进来了。”

“胡闹!要进宫觐见可以递牌子,怎么还用在宫门口跪着!”

这个问题就不是高升可以回答的了,他垂着手默默地等着皇帝吩咐。

功臣的遗孀求见,皇帝也不能不见,叹了口气说:“去崇政殿。”?

高升唱了一声喏,赶紧让人备了竹丝凉轿,抬着皇帝回了太极宫。长宁宫距离太极宫并不远,可正是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尤其是雨过天晴水汽蒸腾,皇帝即便坐着凉轿还是出了一身汗。

到了太极宫,他远远地就看见驸马谢恒长身玉立,站在廊下阴凉处,他身边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命妇,想来便是那辅国大将军熊尚仑的夫人了。

二人见了圣驾,连忙跪下行礼。皇帝抬了抬手,叫了平身,命二人跟着进了崇政殿。

皇帝坐在御座上问那妇人,“你是定国公府的?求见朕有什么事儿?”

那妇人立刻跪下回话:“妾身熊陈氏,是已故辅国大将军熊尚仑的未亡人。妾身的儿子熊晟前几日被马蹄岭的绑匪绑走了,索要赎金十万两。妾身拿不出这么多银子,逼不得已只能来求陛下做主。”

原来这是熊晟的母亲。熊晟本来就不在绑架名单上,不知道怎么也被栗红依绑走了。这个熊陈氏什么意思?也想让朕给她掏银子?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驸马谢恒问:“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臣吃过饭出门散步,看见大将军夫人在宫门口跪着,说是想面见陛下。大中午的挺热的,臣便用自己的腰牌,带她进宫了。”

皇帝看着谢恒那张漂亮的脸便气不打一处来,大热天的你散什么步?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朕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熊陈氏,这事儿朕也知道,朕的亲外甥谢涛也被绑了,谢驸马也在尽力地筹措赎金。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你回去和你家老夫人商量一下,想想办法。”皇上的意思很明白,我自己亲外甥的赎金还没着落呢,你们熊家自己想办法吧。

熊陈氏听了皇帝的话,突然抬起头来朗声说:“妾身不是来向皇上要银子的,是请皇上做主讨回先帝御赐的田宅家产。”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圣旨,举到头顶。

高升连忙上前接过,呈给皇上。那圣旨有些年头了,蚕丝绫锦都泛黄了。皇帝打开一看,是当年先帝追封辅国大将军的圣旨,上面除了册封他夫人为安贞县君还赐了良田五百亩和几处宅子,还有郊外的一个果园子和一些珍玩财宝。看来先帝虽然没有给熊尚仑爵位,但也没有亏待这孤儿寡母。

“陛下,当年亡夫殉国的时候,熊晟才刚出生。老夫人以怕妾身改嫁为由要带走幼子,妾身有诰命在身怎会改嫁。可老夫人不相信,除非妾身交出一切御赐之物。妾身要保住儿子不得已只能把房屋地契都交了出来。老夫人为着脸面倒也没有把妾身和儿子逐出府,指了府里一处荒废的院子给妾身母子居住。这十几年,妾身母子靠着给人做些针线和朝廷的俸禄度日,没有用过定国公府一两银子。”

“熊晟是个懂事的孩子,原本想着他长大了可以自己挣前程,却没料到天降横祸,他被贼人绑架了。妾身万般无奈,去求老夫人想办法赎回熊晟。可老夫人却说府里拿不出银子,就算有也要先救大少爷。为了保住亡夫唯一的血脉,妾身只能和老夫人撕破了脸,想讨回御赐的田产变卖了筹措银两。可老夫人不肯归还地契,妾身走投无路,只能来面见皇上,求皇上做主。”

皇帝听着熊陈氏的陈情,心里暗自嘀咕:堂堂定国公夫人对庶子遗孀做的这事儿也太不体面了。可他身为一国之君也不想插手臣下的家务事儿,便想推脱,“你应当将此事告知定国公,我相信定国公会主持公道的。”

第11章 晒不着小白脸(2133字) “国公爷远在金墉城,妾身一介妇人,且不说能不能见得到国公爷,就算能,恐怕那个时候熊晟已经没命了。何况国公爷也未必会为妾身做主。”

“这毕竟是你们的家务事,朕不方便插手。这样吧,朕派人帮你给金墉城送信,快马加鞭两日便可送达。”

没等熊陈氏回话,谢恒先开口了,他犹犹豫豫略带思索地说:“陛下,臣听着大将军夫人所言,不应当算家务事,倒像是忠良遗孀状告族亲霸产…”他说到这儿便不再说下去了。

那熊陈氏也是个聪慧的人,为了儿子她也豁出去了,立刻举着丈夫的牌位对着皇帝磕了个头朗声说:“先帝亲封辅国大将军遗孀熊陈氏状告定国公府欺凌寡母孤儿,霸占御赐田宅产业,恳请陛下做主!”

怎么着,这是告御状啊?皇帝刚刚消下去的一身汗又起来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熊陈氏,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恭顺的谢恒,真想抓起御书案上的镇纸打死这个家伙!

既然是告御状,皇帝不能不管,而且熊晟被绑的事和他也有关系。这是逼着他下旨啊!这圣旨一下,就是一点都不给国公府留脸面了,可眼下还不是跟定国公撕破脸的时候。

皇帝正为难,谢恒又说话了,“陛下,可否容臣问熊陈氏几句话?”

“你问吧。”

“熊陈氏,请问那些房产地契可有过户?”

“御赐产业过户需要去官府备案,老夫人要脸面,故未曾过户。”

谢恒点了点头,对皇帝行了一礼说:“启奏陛下,熊陈氏御前撒泼,藐视圣上,请陛下下旨将其押入大牢,并没收御赐产业,以正纲纪。”

皇帝一愣,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样既能帮二房夺回产业,又能顾着长房的面子。熊陈氏也明白了,她用力地磕了个头说:“只要陛下能救熊晟,妾身愿意认罪,听凭陛下处置。”

皇帝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高升,先带熊陈氏去刑部大牢住着。没有朕的圣旨任何人都不能见,不能出一点儿闪失。”

“喏!”高升带着熊陈氏退出了大殿。

谢恒行了个礼,一脸恭顺地问:“陛下,这圣旨是您御笔亲书呢,还是请大学士来拟旨?”?

这就催着下旨了?皇帝虽然知道这事宜早不宜迟,但心里还是很生气,他狠狠地瞪了谢恒一眼说:“你,就你来替朕拟旨。”

“臣,遵旨!”

马上便有小太监铺好了玉轴绫锦,研好了墨。谢恒也不客气,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道圣旨一挥而就。

小太监把圣旨呈给皇帝看,皇帝一字一句地看着圣旨,想寻出点错来好好惩治一下这个没事找事的妹夫。可看了好几遍,竟然一个字的错都挑不出来!只能让人取了玉玺盖上。

看着传旨的太监出去了,谢恒又是躬身一礼,“陛下,查抄的田产地契要是不方便折成银子,臣倒是可以帮着找个买家,卖个十万两银子应该没问题。但皇上得快着点儿,毕竟马蹄岭那边催得急。”

“你倒是会打算,银子朕出了,不用你操心。”皇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咬牙笑着说:“这几天太后凤体违和,你就跪在崇政殿外为太后祈福吧。”

“敢问陛下想让臣跪多久?”

“跪倒太阳落山!”

“臣,遵旨!”谢恒说完转身出了崇政殿,跪在了殿外的树荫凉下。

还想躲阴凉?皇帝踱到门口对谢恒说:“往前跪一跪,跪在太阳底下老天爷才能看到你的诚心。”

“回皇上,公主有令,不许臣晒黑。”

皇帝被他气笑了,“大中午的你在外面乱溜达不怕晒黑,现在跪一会儿就怕晒黑了?行,来来来,你跪这儿,这儿晒不着你那张小白脸儿!”

皇帝走出崇政殿,指着殿外的一块青砖地,跪在那儿正好有一点儿树荫遮着脸,但整个身子还是暴晒在太阳底下。谢恒没有再反抗,往前蹭了蹭,跪在那块青砖上。

皇帝让人搬了把椅子在靠近大殿门口的位置坐下,又让人放了冰盆,吃着一盏冰镇蜜瓜,满意地看着谢恒汗流浃背地跪在太阳底下。

大约跪了有一刻钟,谢恒突然直了直身子,朗声背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皇帝一愣,问:“谢恒,你干嘛呀?”

“臣感念太后慈心,故一边为太后祈福,一边背诵《孝经》,陛下莫非没有读过《孝经》?”

“好你个谢恒!我看你才是御前撒泼,藐视圣躬!来人呐…”

崇政殿的侍卫听到皇上呼唤,立刻到殿前听吩咐,皇帝指着谢恒,却说不出要怎么处置他,明天妹妹就回来了,这个混账妹夫真是打不得也关不得。他想了想说:“给驸马加几个火盆,让他好好地尽孝!”

“大热天的,给谁加火盆呢?”随着说话的声音,太后已经来到了崇政殿门前,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青袍女子。

那女子身材高挑挺拔,眉目清秀,步履间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气势,这正是文德皇帝的胞妹,秦国的长公主赵青鸾。

赵青鸾老远就听到丈夫的声音,一进院门就看见谢恒在青砖地上跪着。她看也不看谢恒,一撩袍子便跪下给皇帝行礼,“节烈大将军赵青鸾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妹一路辛苦了,平身。不是明天才回来吗?”皇帝伸手亲自扶起妹妹。

“青鸾挂念皇兄,便骑快马先一步回来了。”赵青鸾说着起身抬头,貌似刚看见谢恒一般,“呦,你怎么在这儿?大热天的你跪着干嘛呢?”

“回长公主,太后凤体违和,陛下命臣跪着给太后祈福。”

“哀家什么时候凤体违和了?”太后转头看向皇帝。

谢恒你好样的,还告朕的小黑状!皇帝也不理谢恒陪着笑对母亲说,“母后过来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当娘的来看看自己的儿子还要弄那些玄虚?青鸾刚刚回来就进宫给哀家请安,又说要过来给皇帝请安。哀家就陪着一起过来了。”太后又看了一眼女儿,吩咐道,“给你皇兄也请过安了,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你和驸马就回府吧,有什么话明日下了朝再说。”

第12章 就你心眼儿多!(2182字) 皇帝虽然不情愿只能对谢恒说,“驸马起来吧,别跪着了。”

赵青鸾赶紧去扶丈夫,谢恒被她扶着好不容易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皇帝看着他那个样子,暗骂道:才跪了一刻钟,至于吗?你可真能装!

“那青鸾就先告退了,明日再来跟母后和皇兄叙话。”赵青鸾说完行了礼,便搀着丈夫离开了。

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口了。赵青鸾吩咐人把自己的马牵回公主府,和丈夫一起上了马车。

“你这是跪了多久啊?腿要不要紧?”一上马车,赵青鸾便关切地问。

“我没事儿,只跪了一刻钟。”谢恒说着拉着妻子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赵青鸾手刚触及丈夫的膝盖,便摸到一团厚厚的软垫。她噗嗤一笑说:“就你心眼儿多!你今儿是算准了皇兄会罚你?我在宫门口听咱们府上的小厮说你去了崇政殿,如果一个时辰没出来就是被皇上罚了,让我进去救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就把母后也拉上了。你今天到底怎么惹皇兄了?”

谢恒把今天熊陈氏进宫的事说了一遍,赵青鸾想了想问:“这是你给她出的主意吧?”?

谢恒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十几年前你和熊尚仑也算是兄弟袍泽,我跟那个熊陈氏也算是…姐妹吧。她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总是要帮一把的。”

“帮她们的法子有很多,这法子虽说保住了熊家的面子,但到底是伤了里子,难说熊家不会和朝廷生出嫌隙。你肯定没说实话。”

谢恒笑了笑说:“我就是想让她们趁着这个机会和定国公府撕破脸,彻底分出来。等到熊家满门抄斩的时候也能留条命,为熊尚仑保下血脉。”

赵青鸾眉头一突,问:“熊家满门抄斩?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定国公熊仲武常年在金墉城拥兵自重,皇上也是如鲠在喉。皇上迟早要削熊家的兵权,熊家未必肯交出兵权,八成是要反的。”

赵青鸾相信丈夫的判断,沉默着不说话。

谢恒握了握妻子的手问:“你怎么也不问问儿子的事儿?”

“不是你给我带信说没事,让我别着急吗?”

“事发后我亲自去了泽芳院一趟,又去京兆尹看了卷宗,劫得也太容易,我都不相信你那个儿子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被人弄走了?而且最可疑的是皇上的态度。就算那个栗红依手段了得,但一国之君竟然连讨价还价都没有,任凭一个山贼牵着鼻子走。这事儿多半是你儿子和你那个皇帝哥哥做的局,就是要从那两家手里弄些银子,多半还是你儿子出得主意。我猜明日皇上就要跟你说这个事情。”

长公主一笑说:“儿子像你一样,坏心眼多。”

“哼,他除了长得像我。哪里像我?做个局还漏洞百出!”

夫妻俩坐着马车回了家,又闲话了一夜家常,和谐美满。公主府里和谐美满,定国公府却是鸡飞狗跳。圣旨一下,查抄的人就到了。

奉旨抄检熊晟母子院子的李胜以前是谢涛帐下的一名偏将,和他的上峰一样是个混不吝的角色,面对身穿一品诰命服的定国公夫人,不阴不阳地笑着说:“兄弟们是奉旨办差,还烦劳老夫人派人给指一下熊陈氏的院子,要不然咱们可就自己找了。”

看着这一群凶神恶煞的差役,熊老夫人怎么可能让他们自己找,赶紧指派了一个仆人带着他们去了熊晟母子住的院子。

可李胜带着人抄了半天就抄出五两碎银子,当年御赐的物件儿一样都没有。

他眼珠一转,对熊老夫人说:“老夫人,咱们奉旨办差,可是这单子上的东西一样都没找到,没法交差啊。这御赐的东西也不可能当了呀,而且这房契地契咱们可知道都还在熊陈氏的名下。老夫人要是知道放在哪儿了,就给指一指,要是不知道,那咱们也不嫌麻烦,可以自己找。”

熊老夫人知道这些人是在熊陈氏的院子里没捞到好处,想抄她的院子弄点东西,便说:“没找到,许是丢了。各位奉旨办差也辛苦了,管家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给各位将军喝茶。”

“老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咱们可是给皇上办事儿的,不能收银子。”驸马已经找人带话儿了,李胜是一定要拿到房地契的,如果办不好,谢涛回来肯定得收拾他。得罪了定国公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得罪了那位祖宗,可没地方讲理。

“那些都是御赐的产业,官府都有记录,我还没听说,抄没家产一定要找到房地契。”

“这个咱们就不懂了,我只知道清单上的东西今天必须得找到。”

熊老夫人到底是一品诰命,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官,终于压不住怒火了,“这是一品定国公府,容不得你们放肆!圣旨上可让你们查抄老身的院子?来人呐!看住了院子,不准任何人踏入内院一步。”

定国公府的护卫听到吩咐立刻便把李胜一干人围了起来。

李胜见这架势也不跟她硬刚,弯腰给熊老夫人作了个揖,咬着牙笑嘻嘻地说:“您这样难道是想抗旨造反吗?那下官今天也只能为皇上尽忠了。”

他说完看着熊老夫人又一笑,“皇上有旨,不可惊扰了家中女眷,下官可不敢放肆,这不是没办法嘛?老夫人,您也别怪下官冒犯,要怪就怪你们家的二奶奶,谁让她冲撞了皇上呢?要不这样,您府上自己找找,找着了就交出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把房地契主动交出来,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霸占二房的家产了吗?可熊老夫人也知道如果不交出那些房契地契,这些天杀的就要进后宅,那里面还有未出阁的姑娘,难不成真的在这里跟这泼皮动手?他可是钦差啊。

虽然已经给丈夫和儿子送信了,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熊老夫人只能退让:“好,请李大人稍坐,我这就吩咐人在府里找找。”

“多谢老夫人,烦请您快些,咱们还赶着回去交差。”

熊老夫人也没再搭理他,交代贴身的婆子去后宅查找,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婆子便拿着一个匣子出来回话:“大奶奶说,二奶奶年前从她那儿借了些银子,就把这些押给她了,一直也没拿回去。”?

熊老夫人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示意婆子把匣子交给李胜。“李大人看看是不是这些?”

第13章 霸王条款(2065字) 李胜接过匣子,拿出里面的房地契和清单上一一对照,一边对还一边唠叨,“这么多地契押出去得借多少银子?大奶奶可真阔绰。”

熊老夫人恨得牙根疼,也只能忍着。

李胜核对完了,一笑说:“得嘞,全对上了!咱们也好回去交差了。告辞!”

虽然没了那些房产地契有些心疼,但好歹是送走了这群煞星。可是李胜才走到厅堂门口又折回来了。

“哎?我瞧着堂上供着那金佛塔怎么跟着清单上的这么像?你们俩过去,把它搬下来我带回去瞧瞧。”他一挥手,手下的人便不由分说把那个金佛塔搬了下来。

熊老夫人又生气又心疼,可也没办法,那就是当年先皇御赐的东西,她瞧着好就给拿了过来。

李胜拿了金佛塔,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熊老夫人气得直哆嗦,这个抄家的李胜固然可恨,但是最可恨的就是那个熊陈氏!竟然跑到皇帝面前闹,惹下祸来全家跟着丢人,早知道当年就把她弄死了。

“马上给国公爷去信,把那个女人休了!”

“母亲,休了她,那熊晟要不要也一并赶出去?”大奶奶问。

熊老夫人冷笑一声说:“只要不交赎金,那些土匪自然不会放过他,用不着我们动手。到时候就说他在山上被贼人所害,我们也没办法。”

按下定国公府的腌臜事儿不提,第二日一早,赵青鸾便进宫面见皇帝。果然如谢恒所料,皇帝跟她说了绑架的事儿。皇帝也没瞒着妹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那个栗红依点名一定要你去送赎金,还要辛苦皇妹跑一趟了。”

赵青鸾一笑说:“无妨。正好我也想去会一会那个栗红依。”

“一定要多加小心。”

“皇兄放心,一个小丫头还奈何不了我。银子要分批送过去,以防有诈。”

“定国公府的事儿还没撕掳干净,姚家到现在还扭扭捏捏的,只有窦家送来了银子,你先带着银子把窦铎和谢涛赎回来。”

“是。我明日就出发。”

翌日,载着一百万两白银的官船从秦都码头出发,由长公主赵青鸾亲自带重兵押运,顺渭泾河向南而去。经过两日的水路在距马蹄岭八十里处登岸。一半银子上了岸,装了满满十马车,和十马车石头一起由赵青鸾继续押运去往马蹄岭,另一半银子由她的心腹爱将寇海率船队返航,悄悄地运回了渭州军大营。

***********

马蹄岭,栗将军府。

晚饭后谢涛同平日一样被传到将军书房。然而栗红依并没有同平日一样让他讲话本子。而是给他赐了坐,还上了茶。

“今天有件事想跟侯爷商量一下。”

“将军请讲。”

“当初你上我马蹄岭谈这笔买卖,说是赎金一家一半,还带来了你们皇帝的亲笔书信,保证事后不会派兵攻我马蹄岭。”

谢涛一听就有点懵了,还有这样的事儿?原来我是自己做局把自己绑了?

又听栗红依说:“眼下有一个麻烦,不知道侯爷可有什么主意?”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难怪今天一口一个侯爷这么客气。

“那个熊晟本来不在名单上,绑他也是个意外。原本想着一头羊也是宰,两头羊也是杀,都是熊家的少爷多少也能值点钱。可今天秦都城里来信说,熊家不肯掏钱赎他这个庶子的儿子,他的寡母为了救他冲撞了你们那个皇帝,被关入了大牢。唉,这事儿是我栗红依鲁莽了。那十万两银子我可以不要了,可是人已经绑上山了,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又送回去。侯爷可知道能找个什么由头把他放了。”

谢涛想了想说:“将军不必放人,熊家必须出这个十万两银子。”

“你有办法?”

谢涛啜了一口茶,微笑着说:“将军可以捆绑销售。”

“捆绑销售?什么意思?”

“熊家两兄弟一共九十万两,要么就一起赎,要么就都不要了。”

栗红依听了立刻抚掌叫好,“对,就捆绑销售!要买一起买,不单卖!可是…这样会不会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订的。将军威武霸气,自然可以订这霸王条款。”

“好一个霸王条款!这个词我喜欢!”

栗红依满意地笑了,丰润小巧的嘴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一线贝齿,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也闪着星芒。谢涛看着面前女人的脸,心中暗暗揣测,这面具下面估计是个大美人。不过也难说,万一是个塌鼻梁扫帚眉,满脸胎记的钟无艳呢?

“你看着我干嘛?”栗红依发现谢涛盯着她看有些恼怒,小贼果然淫心不死!

谢涛知道这女人又要翻脸了,连忙补救道:“我在想…将军不但骁勇善战,而且姿容绝世,莫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栗红依的脸色好了许多,她故作矜持地说:“我带着面具,你怎知我姿容绝世?”

“将军艳光四射,即便面具再厚也无法阻挡。”

栗红依对谢涛的回答很满意,便也投桃报李,“侯爷谬赞了。侯爷的妙计也让本将军茅塞顿开,呃…醍醐灌顶。”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便又开始了今日的小书场,关系前所未有的融洽。

两天后驻守在山口的哨兵来报,送赎金的车队已经到了,负责押运的人叫赵青鸾。

栗红依心头大喜,吩咐手下:“去把那几个肉票都绑了带上,我先去会一会这位秦国的长公主!”她说完连忙提枪上马,奔山口而去。

到了山口,早有鸦儿军列阵等待,见到栗红依后,队列向两边让出一条道路。她打马来都阵前,勒住缰绳打量着对面马上的青袍女将军。

“这就是那谢涛小贼的母亲?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今日非要跟她比试比试!”

栗红依一举手中长枪,对着赵青鸾喊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来我马蹄岭意欲何为?”

赵青鸾看着对面那个虚张声势的小丫头微微一笑回答:“我是秦国长公主赵青鸾,来给栗将军送赎金。白银一百万两已送到,请将军释放窦铎和谢涛。”

第14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2036字) 栗红依也知道他们会分批赎人,但是听说第一批就要把谢涛带走有些不痛快,她话本子还没听完呢!

“窦铎我可以给你,但是要领走谢涛,得先赢过本将军手中的破云枪!”栗红依说完便催马向前。赵青鸾也一抖缰绳冲着栗红依去了。

来到近前,栗红依挺枪便刺,赵青鸾挥动马槊挡开她的长枪。双马一错镫,赵青鸾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一次先给栗将军送五十万两,许给栗将军的另外六十万两,过几日一并送到。”

栗红依也不答话,回身又是一枪直刺赵青鸾的胸口。赵青鸾原以为栗红依是想借比拼为由靠近了说几句话,没想到竟然玩真的!她有些恼怒,马槊向下一砸,压下栗红依的长枪,说:“熊晟不在名单上,你坏了规矩,那十万两银子我们不会给!今天我就要把窦铎和谢涛带回去。”

“那要看我的破云枪答不答应!”栗红依双膀一用力,抽出长枪,枪杆一抖,又向赵青鸾刺去。

还没完没了了?这一次赵青鸾真的生气了,她也不再跟栗红依废话,挥动马槊迎战。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赵青鸾突然长槊横扫,重重地砸向栗红依的马首,栗红依抬枪去挡,马槊却突然改变了方向,向下一沉,狠狠地砸在她的长枪上。

栗红依只觉得手臂一麻,虽然不至于长枪脱手,但是枪尖却被赵青鸾的开山槊死死地按在地上。她脸涨得通红,用力想抽回长枪,但是却怎么抽也抽不回来。

面红耳赤之际,她突然觉得压在枪上的力道一松,赵青鸾收了槊,却见那槊锋上挂着栗红依枪尖上的一抹红缨。

赵青鸾这波操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可胜负已分,再战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栗红依收了枪,纵马回到阵中,吩咐手下:“把窦铎和…和…熊晟放下来!”

一干人质都被绑在隘口高高的望楼上,手下得了令便从望楼上把人放了下来。

栗红依又把那两人带到阵前,对着赵青鸾喊道:“赵青鸾,人我可以给你,但只能给你窦铎和熊晟。告诉熊家他们欠着本将军十万两银子,要想赎回他们的嫡长孙熊斌,就拿九十万两银子来!谢涛,我暂时留下了,算我欠你的。等银子都送到了,我自然会还给你。”

“不行!一百万两银子赎回窦铎和谢涛,这是我们讲定的。”

“今天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这就是本将军的霸王条款!如果你不同意,那银子我也不要了,我现在就把望楼上的那几个人一起砍了还给你!”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还霸王条款?赵青鸾大怒,却也没有办法。她抬头看了看望楼上绑着的几个人,自己的儿子就在其中。罢了,把熊晟带回去也好,可以让他的寡母安心,还可以让熊家多出十万两银子。

“行,就依你!希望你说话算话。”

“放心,只要银子到齐了,人就都还给你。把他们两个人给长公主送过去。”既然赵青鸾已经让步了,栗红依也要主动表个姿态,先把人送了过去。谢涛还在她手里,她相信赵青鸾不敢在银子上使诈。

双方银货两讫,栗红依让人把银车推进隘口,又把望楼上的几个人带了回去。

赵青鸾看了一眼隘口关上的大门,吩咐人把窦铎和熊晟扶上马车,胸前一口窝囊气堵得难受,她长叹一声,传令下去:“回都城!”

不止赵青鸾胸口憋闷,栗红依也憋闷得难受。她一向自恃枪法了得,没想到才十几回合就败给了赵青鸾。她持枪纵马来到弥渡河边,在河滩上舞了大半个时辰长枪,胸中的一口闷气还是无法散去。

“飞鸢!把谢涛给我带过来。”她决定用谢涛这个小贼好好出出气。我就不信,我打不过你妈我还打不过你?

谢涛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见到了他在这个世界的母亲。当他在望楼上看到骑在马上的那个青衣女子,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便涌上心头。他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却继承了原主的情感,他能感觉到母亲很疼爱他。

正当谢涛陶醉在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的幸福中,牢房的门哗啦一声开了,又是那个飞鸢!

“起来了,将军传你过去。”

怎么大白天的就传他去?谢涛从矮塌上爬起来,满腹狐疑地跟着她走出牢房。

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被带到将军府,而是穿过整个营寨进入马蹄岭腹地。

谢涛第一次看到马蹄岭的全貌,入眼看去是大片的农田和村舍,农田逾百倾,房舍不下千户。农田里有扶犁耕种的农民,村舍间有嬉戏玩耍的孩童,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如果没有身后兵营的杀伐气象,这根本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桃花源!

一路感慨,谢涛穿过一片小竹林,竹林尽头豁然开朗。只见一条大河横于前方,栗红依正在河岸上舞枪,衣袂飘飘如惊鸿,身姿矫健如游龙,银枪舞动抖出枪花点点!

一波碧水,一袭红衣,还有…一群黑天鹅?成百上千,黑压压一片,在河面上悠闲的游弋着,谢涛上一世哪怕在视频上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黑天鹅,真是令人惊叹!

飞鸢走到栗红依近前回话:“启禀将军,谢涛带到了。”

栗红依把手中的长枪递给随行的兵士,转身看向一袭白衣的谢涛。谢涛见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自己,突然便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刚想主动上前打个招呼,便听到栗红依一声唿哨,本来还在河面上悠闲的黑天鹅,突然便纷纷直起了脖颈,一副待命的样子,接着栗红依便向着谢涛站的方向一挥手。

谢涛暗叫“不好”!撒开大长腿就往竹林里跑,没跑几步,便听到身后响起一片振翅声。

他小时候被鹅追咬过,知道那畜生的战斗力,这要是被它们逮住了还了得。必须要跑进竹林,竹深林密至少可以阻挡它们群起围攻。

第15章 请侯爷宽衣上塌(2099字) 谢涛拼了命地跑,天鹅群越追越近,他感觉到头顶上方的天空都暗了。就在距离竹林不足两丈的地方,脑后被狠狠地啄了一下,接着肩头也被天鹅的翅膀重重地拍了一下,他顾不得反抗,猛地向前几步,窜入了竹林。

竹林空间狭窄,天鹅无法展翅,大半都被阻挡在林外,但仍然有十几只勇猛者冲入林中,对谢涛穷追猛打,锲而不舍。谢涛一面疯狂向着竹林深处逃窜,一面用力甩脱扑上来的猛禽,腿上,屁股上,背上也不知道被啄了多少口,回身踢打时还险些被啄中要害。

谢涛在竹林里跑啊跑啊,终于跑不动了,回头看看还有七八只大鹅尾随不去。他干脆也不跑了,蹲下夹紧腿抱着头,随便它们处置了。那几只天鹅见他停了下来,愣了一下,马上便兴奋地伸长脖子朝他俯冲过来。

谢涛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袭击,突然又听到一声唿哨,那几只天鹅立刻都停了下来,收起长脖子转身向着竹林外走去,有一只还恋恋不舍地一直回头看他。

谢涛看着那几只扁毛畜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又弹了起来,屁股被啄伤了,坐不得。他扶着一根粗壮的毛竹站起来,弯着腰,喘着粗气。他想不明白这女人怎么突然让天鹅咬他,这几天不是玩得挺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呀?

正低头琢磨着,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抹红色,他抬起头,看见栗红依正背着手站在面前。

栗红依看着谢涛狼狈的样子,头上的发髻已经散了,头发散乱地披着,身上的衣服被竹枝刮得破破烂烂的,脚上还少了一只靴子,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谢涛一下子便恼了,他愤怒地吼着:“有病啊你!你知不知道那天鹅咬人有多疼,要不是我跑得快就出人命的!”

栗红依被他吼得一愣,听到他说出人命,轻蔑的一笑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手上的人命恐怕比这林子里的毛竹都要多,要不然哪来的勇毅候?”

谢涛没有记忆,但也知道原主是个狠角色,他无从辩驳,也不吭声。

“可惜你的命现在握在本将军手里,只要本将军高兴别说让天鹅咬你,就算把你剁碎了喂我的天鹅又怎样?”

谢涛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任人鱼肉的阶下囚,心头一阵气馁,垂着头不说话。

见他不说话,栗红依也觉得没了意思,便吩咐跟着来的兵士把谢涛带回了牢房。

谢涛回到牢房,撸起裤腿,看到腿上被鹅啄得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还破皮了,估计屁股上和背上也一样。忍不住在心里骂栗红依就是个间歇性神经病患者,今天肯定是忘了吃药了!

晚饭时间到了,狱卒提来了饭菜,谢涛趴在矮塌上,身体一动就疼,也懒得起来吃了。

过了一会儿,牢房的门又开了,他都不用看便知道是飞鸢。

“怎么没吃饭?赶紧吃,将军还等着你呢。”飞鸢催促着。

谢涛把头扭到一边说:“你去告诉你们的将军,我身上衣服都破了,鞋也没了,去不了了。”

“去不了也得去!”飞鸢子说着便来拉扯他。这一拉不要紧,谢涛本来就破烂不堪的袍子被她拉下了一大块,半边大腿都露出来了,真正是衣不遮体了。

飞鸢不小心看见他青一块紫一块的大腿,脸一红转身跑出了牢房。

谢涛也无所谓,继续趴在矮塌上。

过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天已经黑透了,牢房的门又开了,有人打着灯笼来了。

谢涛也不转头看,说不去就不去,谁来我也不去。

“起来。”

嗯?竟然是她!这么多天栗红依还是第一次进牢房来看他,谢涛扭过头看见她一手打着灯笼,一手提着一个篮子。

栗红依把篮子放下,对谢涛说:“换上。”

谢涛看了一眼,篮子里是一套衣服和一双靴子。他倔强地一扭头说:“不换。”

“饭也不吃?”

“不饿。”

“好。来人,把饭菜撤了,饿他三天!”

一听说要饿三天,谢涛连忙说:“等会儿!我说我现在不饿,也没说一会儿不饿。你先出去一下。”

“为什么?”

“你不会想看着我换衣服吧?”

栗红依一怔,转过身背对着他。谢涛把身上的破衣服脱掉,换上栗红依带来衣服,还挺合身,鞋也合脚。

换好了衣服,谢涛决定吃饭,跟一个神经病置气饿着自己不合算。他腿上屁股上都有伤,坐也不能做,跪也不能跪,只能端着碗蹲在地上吃饭。栗红依挑着灯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一阵暗爽。

吃完了饭,栗红依吩咐道:“跟我走。”

“不去。”谢涛今天不想营业。

“两个选择,你自己主动跟我走,或者我打到你跟我走。”

谢涛知道自己被下了药,身上力气使不出来,肯定打不过这个恶婆娘。算了算了,不跟神经病置气。他乖乖地跟着栗红依走出了牢房,来到将军府的书房。

栗红依把他带到书房便出去了,不一会儿进来了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朽西九条,侯爷上一次来的时候我们见过。”

“呃…你好。”反正谢涛是没有记忆的,他说见过就见过吧。

“听说今天侯爷受伤了,我来给侯爷检查一下,上点儿药。”

“那有劳了。”

西九条像模像样地给谢涛号了脉,然后说:“请侯爷宽衣上塌,老朽为侯爷上药。”

谢涛也没扭捏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只剩下一条亵裤。

“这个也要脱了。”西九条指着谢涛的下半身说。

谢涛低头看了看,这个脱了就一丝不挂了,那也太坦诚了吧?不过想想自己受伤最重的地方就是屁股,有几只大鹅特别流氓,专门咬他屁股。

他转过身,脱掉亵裤,快速地趴到塌上,背面向上。西九条拿出一瓶药膏开始给他涂抹伤处,粗粝的手指在他后背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如果不是那药膏涂在身上很舒服,谢涛都怀疑这老家伙在故意沾他便宜。

终于,药涂完了,西九条拍了拍他说:“请侯爷翻个身。”

啊,还要翻身?澡堂子搓泥吗?搓完了A面还要搓B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