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第1章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我麻木的脸。

我看着那两张截然不同的截图，只觉得嘲讽拉满。

爸爸给我的备注，是我的全名「苏瑾」，并且还对我设置消息免打扰。

而给我妹妹苏卿卿却备注「宝贝女儿卿卿」。

同样转了 5000 块的生日红包，他收了我的钱，却把苏卿卿的红包退回，还留言：「宝贝女儿挣钱不容易，钱留着自己花。」

这么鲜明的对比，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来为了得到家人亲情，卑微讨好的我就像个笑话。

我关掉朋友圈，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公司人事主管的电话。

「刘姐，我决定接受公司的调令，去国外工作。」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原本坚定拒绝出国的我，会突然答应。

她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开心地道：「太好了！那我给你定三天后的机票，到时候你落地会有专门的同事接你。」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心情十分平静。

这个家，这所谓的亲情，我都不要了。

翌日，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告诉爸妈我要出国的事情。

哪知我刚坐到沙发上，我爸就迫不及待开口：「瑾瑾，你妹要结婚了，男方穷，买不起房。我们打算在她婚前，给她全款买套公寓。钱不够，你攒的那笔钱，先给妹妹用。」

我妈也接话道：「我们知道你这几年为了买套自己的房子，攒了不少钱，你妹妹结婚是大事，你身为姐姐要帮衬妹妹。」

听到这我只觉得讽刺，他们难道心里不清楚我为什么一定要攒钱买房吗？

这个家里的卧室，本来足够我和苏卿卿一人一间。

可就因为苏卿卿哭闹着非要一个电竞房，我就被爸妈强逼着「让」出了自己的房间，住进了家里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杂物间。

这么多年，我一直睡在一张一米二的折叠床上，每天晚上连翻身都困难。

唯一的梦想，就是攒够钱，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几年前，我看中了一套小户型，首付还差几万块。

我求爸妈借我一点钱。

他们却说：「我们哪有钱？家里的开销这么大！」

「女孩子家买什么房？以后嫁人了不就有地方住了？」

如今，不愿意借我几万块的爸妈，却想给苏卿卿全款买套房……

我爸看我始终没接话，又抛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天大的「恩赐」。

「这样吧。」

他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只要你把钱拿出来给你妹妹买房，以后家里……就允许你睡回原来的卧室。」

让我拿钱，买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把这当成对我的「恩赐」。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没钱。」

我站起身提起包包，就准备出门。

「啪！」

我爸苏振邦重重一拍桌子，怒目圆睁。

「苏瑾你什么态度？」

我妈也皱着眉，不满地数落我：「就是！你怎么当姐姐的？从小就不知道让着妹妹！现在妹妹要结婚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想自己买房吗？我告诉你，你做梦！你要是敢不经过我们同意就买房，我们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我手指紧紧攥着包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坚定地走出了家门。

第2章 出了家门，我直奔公司，办理调动手续。

和我关系不错的吃饭搭子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瑾瑾，你真要出国啊？你以前不是总说要留下来照顾叔叔阿姨，打死都不出国的吗？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因为我突然发现，对于他们来说，家里有我妹妹就够了。」

傍晚，我回到家，一进门就对上了苏卿卿那张写满质问的脸。

「苏瑾，我听爸妈说了，你不愿意拿钱给我买房？」

她双手抱胸，像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一样，批判我。

「你也太自私了，我可是你亲妹妹！当姐姐的让着自己妹妹天经地义！你看你有个姐姐样吗？」

爸妈从小就跟我说，当姐姐的要让着妹妹，要事事以妹妹为先。

时间久了，苏卿卿也习以为常，觉得我就应该为她付出。

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在父母的呵斥下，一次又一次「让」给苏卿卿，然后再被毫不在意地毁掉。

从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争不过苏卿卿。

见我许久没说话，苏卿卿的语气愈发不耐烦。

「苏瑾，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要买房子，你到底给不给钱？」

「不给。」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绕过她想回我的杂物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爸妈回来了。

苏卿卿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她发出一声尖叫，突然身体一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我：「姐，就算你不愿意借钱给我买房，你也不能打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跟你借钱了，你饶了我吧！」

刚进门的我爸和我妈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啪！」

我爸见到这一幕，不分青红皂白，一个箭步冲上来，扬起手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又趁我们不在欺负你妹妹，真是越大越混账。」

「你问都没问一句，就确定是我的错？」

我捂着脸，看向我爸。

「不是你推的，卿卿难道还会冤枉你？这个家里就属你最喜欢狡辩！」

我爸似乎又想起什么，怒气冲冲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就是个不孝的东西！白眼狼！前年我生病住院，卿卿忙前忙后，出钱又出力！你呢？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你这种人品低劣，不孝父母的畜生，当初你刚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前年，他突发心脏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是我，一天打四份工，从早干到晚，才给他凑齐了那二十万手术费。

可等我爸病好了，他却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在了苏卿卿头上。

我解释过无数次，他手术的二十万都是我打工挣来的。

可他只听苏卿卿的一面之词，觉得我是个在他生病时就消失不见，现在又回来抢妹妹功劳的白眼狼。

我看着眼前这个这个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狂飆。

这一巴掌，打碎了我对亲情的最后一点期待。

不想再看我爸妈和苏卿-卿演父慈女孝，我踉跄着转身走回了那个逼仄的杂物间。

第3章 次日，我在家里把自己少得可怜的东西整理出来，统统塞进包里。

「瑾瑾，出来吃饭了！」

客厅里传来我妈叫我吃饭的声音。

我坐在餐桌上，看着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有些惊讶。

我爸妈一反常态地对我和颜悦色，笑容和善。

「妈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可得多吃点。」

说着我妈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我心里五味杂陈，最喜欢吃糖醋排骨的是苏卿卿，不是我。

我爸突然开口：「昨天是爸冲动了，不该打你。」

就连苏卿卿都难得消停，还主动帮我倒可乐。

那一瞬间，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这是我渴望了多少年，一直只存在于梦里的合家欢乐的景象，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亲情。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我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端起面前那杯冒着气泡的可乐，状似不经意地跟苏卿卿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顺势拿起了她的那杯可乐一饮而尽。

紧接着我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见我彻底没反应，饭桌上传来爸妈和苏卿卿交谈的声音。

「咱们不经过瑾瑾的同意，就把她嫁给赵四，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是我妈的声音。

我爸低声呵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做爸妈的，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

我心里一震，赵四是我们小区的一个瘸子，小时候摔坏了腿，拖到四十都没找到老婆，急得不得了，曾经扬言，谁愿意嫁给他，就给一百万彩礼。

他们竟然要为了给苏卿卿买房子，就把我嫁给一个老光棍！

苏卿卿也跟着说道：「妈，只要等会赵四和我姐圆了房，不怕苏瑾不嫁。再说您忍心我结婚连婚房都没有吗？」

我妈轻叹一声：「也罢，谁让她不肯拿钱出来给你买房呢？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心里一阵又一阵地发寒，原来这才是我爸妈的真面目。

为了一百万，就能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

我闭着眼，任由他们合力把我抬进了苏卿卿的房间，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苏卿卿大概是渴了，喝下了那杯「加料」的可乐，然后摇摇晃晃地回了她的电竞房。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去电竞房把已经昏迷过去的苏卿卿搬回了她自己的卧室，盖好了被子。

没多久，我就听到大门口极轻的敲门声，我爸跑去开门。

赵四在和爸妈讨价还价一番后，走进了苏卿卿的房间。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了挣扎求救的声音，但我爸妈坐在客厅，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对屋里充耳不闻。

这时，我背着包从杂物间里走了出来。

客厅里的两人看到我，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爸妈反应过来，急忙冲进了卧室把苏卿卿救下来。

我爸指着我，声音气得发抖：「小畜生！是你把你妹放进去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们抱着惊魂未定的苏卿卿，柔声安慰的样子，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二十多年的问题。

「你们有把我当成你们的女儿吗？」

他们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我轻笑一声，拉着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并不知道，我走后没多久，我爸的手机响了。

「喂？苏先生吗？我是市立医院的王医生啊。您那个心脏病的药按理说快吃完了。您大女儿这回怎么没来给您开药啊？我跟您说，您这个病，可千万不能断药啊……」

第4章 我爸听到电话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妈在一旁抢过电话：「王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老公的药，难道不是我小女儿卿卿去买的吗？」

「我大女儿就是个没良心的，当年我老公手术费差二十万，都是卿卿忙前忙后，一边给我老公凑手术费、一边照顾他。」

电话那头的王医生沉默了几秒，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道：「苏太太，您在开玩笑吧？」

「前年苏先生手术那二十万，是我亲眼看着您大女儿苏瑾交到住院部的。」

「那孩子，为了给她爸爸凑手术费，一天打四份工，饭都来不及吃，人都瘦脱相了。」

「我说送她去医院看看，她都拒绝我说没时间，外卖超时要扣钱。」

「卿卿那孩子我也有印象，每次来病房，就一张嘴会说，哪有瑾那么尽心尽力？」

电话那边王医生还在说，但我爸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一直在回荡那句「一天打四份工」、「饭都来不及吃」「胃疼得蜷成一团」在反复回荡。

他猛地想起两年前他刚下手术台，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一个人影跪在床边给他喂水、按摩胸口。

第二天醒来，却是苏卿卿红着眼眶守在旁边，说自己照顾了他一夜。

所以就理所当然地把所有功劳都扣在了她头上。

我妈也懵了，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板上。

她突然记起，那段时间我回家总是累得倒头就睡，她在苏卿卿的挑拨下，丝毫不问青红皂白，就一心觉得我不顾生病的亲爹，每天在外面瞎混。

我爸猛地转头看向苏卿卿，苏卿卿心虚地转头没有与他对视。

这一刻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一直以来，他们都错怪了我。

「老公……」

我妈的声音颤抖着，脸上血色尽失，「我们去找瑾瑾，然后跟她道歉吧。」

我爸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他疯了一样地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们不知道，此时的我，正坐在飞往法国的航班上。

第5章 又是一年生日，朋友们起哄拍照，我笑着把红包凑到脸边，跟他们一起拍了一张合影，随手发到朋友圈。

没几分钟，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给我发来一个硕大的红包。

是我爸。

这两年，他通过各种方式对我嘘寒问暖，想要弥补关系，我都没有理会。

我看着那个红包，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退还。

就在下一刻，他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一次，我接了。

「瑾瑾，你终于肯接爸妈电话了！」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种激动和小心翼翼。

「不用了，爸。」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跟一个不熟的人寒暄，「心意领了。」

「瑾瑾，你还记不记得，你三岁那年，半夜发高烧到四十度，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打不到车。」

「医院又十公里，我和你妈，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硬是把你背过去的……」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我记得。

那是苏卿卿没有出生前，独属于我的、被爸妈珍视的时光。

那份久违的温暖记忆，让我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我终究没能彻底硬下心肠。

我听到自己轻轻地应了一声。

「……好。」

我和江远确实计划今年回国领证，那就顺便回去看看他们。

第6章 半个月后，我和江远飞机落地国内。

我拒绝了江远陪我一起回家的要求，跟他约好过几天去他家见家长。

我踏进了久违的家，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看得出他们是用心准备过了。

「瑾瑾回来啦！」

我爸我妈热情地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把我的行李放进了我原来的卧室。

「爸妈把这间房间收拾出来了，这间房间本来就该属于你，以后即使你不在家，爸妈也给你留着。」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摆满了我随口提过的几样菜，他们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

一旁的苏卿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满地开口：「爸，妈，我也要吃那个。」

我爸眉头一皱：「自己没长手吗？让你姐先吃！」

苏卿卿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是他们第一次为了我，呵斥苏卿卿。

「卿卿，爸妈给大姐夹菜，我给你夹菜。」

同桌吃饭的还有苏卿卿的老公周明，他说着就给苏卿卿夹了一筷子菜，苏卿卿瞬间被安慰好。

我看了一眼周明，在我看来这个人除了长得还算可以，剩下全是缺点。

见我看过来，他对我笑得一脸谄媚，搓着手开口：「大姐，我一直都怀才不遇，听说你在五百强企业当高管，不如给我安排个经理当当，我也不多要，每年给我百万年薪就行。」

吃完饭后，我习惯性地开始收拾碗筷，毕竟以前做了太多次。

这一次，却被我妈一把按住：「放着放着，让卿卿去洗！」

醒来时，客厅里只有苏卿卿一个人坐抱臂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见我出来，她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尖利：「苏瑾，你现在得意了？」

「当初你要是肯拿钱给我买房子，周明一定会感激我，然后发愤图强给我更好的生活。」

「不像现在！」

她尖叫道，「他因为没有房子，住在老婆家，被朋友看不起。所以心灰意冷不愿意出门，天天就知道拿着手机玩游戏、撩骚美女，这都是你害的！」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命令我：「现在周明好不容易愿意上进了，你必须给周明安排个经理当当，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