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五十年代囤粮养娃》 第1章 (没有空间,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李玫是个工作狂,42岁了,没有丈夫,没有子女,她很享受工作给她带来的乐趣,经过多年打拼,她目前经营着一家经销农副产品的公司,公司专注于优质农产品的收购、加工与销售,深耕产地资源,严控品质标准,主营粮油、果蔬、畜禽、水产等全品类农产品,为商超、餐饮、企事业单位及电商平台提供稳定、安全、高性价比的货源与一站式供应链服务,致力于搭建从田间到餐桌的高效流通桥梁。

今天是2026年元旦,公司的员工都放假了,她一个人闲来无事,坐在她那180平米大平层的阳台上,打开手机,看见母亲给她发来的信息,催她回家去相亲,说对方是一个丧偶的公务员,带着一个孩子……

“切!”李玫嗤笑,“让我去给别人养娃?怎么可能?真是搞笑!”

***

“满库媳妇,醒醒!”

“老三媳妇,醒醒!快醒醒!”

“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

“晕了,大概是中暑了吧?”

“净扯淡,这才五月天,中的哪门子暑?!”

“掐人中!”

“快去喊赤脚医生来!”

“喊啥医生?扇两个大嘴巴子包醒!”

“哎!梁老大媳妇,你想干啥?快住手!”

李玫感觉人中一阵刺痛,接着又结结实实挨了两个大嘴巴子,她在一片嘈杂声中醒过来,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耀眼的阳光刺得她眯缝着眼睛,就看见很多人围绕着她,俯视着她,一个猪肚子脸离她尤其近,见她醒了,嬉笑着对众人说,“你们看,还是我这两个大嘴巴子管用吧?”

“哎我去!”李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打,而且还是打脸,扇耳光!这她能忍?她手比脑快,抬手就给眼前的猪肚子脸啪啪啪扇了三个耳光,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四周的稻田,以及远处的土坯房,还有更远处的山林,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又晕倒了。

李玫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铺土炕上,低矮的棚顶是芦苇编结的草帘子,大概是年代久了,呈黑褐色,已经看不出芦苇本来的颜色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斑驳的土墙上挂着一本日历,赫然印着1958年

农历戊戌年

5月26日

星期一

农历四月初八

李玫懵了,这一定是在做梦!还有刚才,她好像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一个名字叫做李桂菊的女人,才26岁,就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她的丈夫梁满库患水臌症去世了,她被婆家分出来单过,住在本家一个去世的孤寡老人梁九爷的破房子里,只分给她一百斤稻子和五十斤苞米面,一个六印的铁锅、一个陶罐、五个粗瓷碗、五双筷子、三套旧被褥、母子几人的随身衣服,一把镰刀,一柄锄头、一把铁锹,这几件农具都是家里最破旧的。

李玫眨眨眼睛,这梦境也有些太真实了吧?她爬起来,挪到炕头,伸手从墙上摘下日历,往后翻了翻,又挂回墙上,她爬回被窝,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这是梦,这是在做梦呢!

这时候门开了,四个男孩静悄悄的鱼贯而入,最大的有七八岁,最小的也没比炕沿高多少,兄弟几个走到李玫跟前,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大哥,咱妈啥时候能醒啊?我害怕!妈不会像咱爸一样死了吧?”稍矮一些的孩子盯着李玫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转头问最高的男孩。

“别瞎说!赤脚医生说咱妈就是晕了,睡一觉就好了。”最大的男孩安抚弟弟,也是安抚自己。

“大哥,我困了!”那个最小的孩子赖赖唧唧的说道。

大男孩猫腰把小男孩抱起来,放到炕上,帮他脱掉鞋子,“那你躺妈身边睡一会儿吧,不要吵醒妈妈,知道吗?”

“嗯!”

小男孩答应一声,就乖乖躺在李玫身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一股酸臭味钻进李玫的鼻孔里,她不由自主地皱皱眉,下意识地别过头去,想远离味源。

“大哥快看,咱妈醒啦!”一个童音兴奋地喊道。

“妈,你醒了吗?”大男孩探过头,打量着李玫。

孩子的一声“妈”,把李玫拽进了现实,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几张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脸,沾满了泥土和不明污渍,唯有一双双眼睛,亮得像山涧里的星星,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带着怯生生的期盼。

她的脑子还像一团浆糊,1958年的日历、土坯房、稻田,还有那个叫李桂菊的女人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往她意识里钻。耳边是孩子们细弱的声音,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酸臭味,这一切都在无情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妈……”大男孩见她眼珠动了,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他叫梁建国,是四个孩子里的老大,自从爹走了,娘就是这个家的天,刚才娘晕倒在田里,他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李玫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着梁建国那张酷似记忆里“梁满库”的脸,又扫过旁边两个缩着肩膀、眼神躲闪的男孩,还有那个已经在她身边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小不点,一股陌生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酸涩又沉重,让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不是她的情绪。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属于李桂菊的,一个母亲对孩子本能的牵挂和疼惜。

第2章 “水……”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水!妈要喝水!”梁建国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圣旨,转身就往外跑,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却没敢回头,跌跌撞撞地奔向屋外的水缸。

另外两个男孩也活络起来,稍矮些的梁建华赶紧搬过炕边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另一个叫梁建民的则踮着脚,想帮李玫把盖在身上的破棉被往上拉一拉,却因为力气太小,反而把被子扯得更乱了。

李玫看着他们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是李玫,一个42岁、事业有成、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现代女性,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四个孩子的妈”这种角色扯上关系,更别说还是在这样一个连饭都可能吃不饱的年代。

可眼前的一切,还有脑海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关于李桂菊的记忆——丈夫去世后的悲痛、被婆家刁难的委屈、看着孩子们饿得直哭时的绝望……都在逼着她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

梁建国端着一碗浑浊的水跑了回来,因为跑得太急,水洒了不少,顺着碗沿滴在他打满补丁的裤腿上。“妈,水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碗递到李玫嘴边。

李玫看着那碗里漂浮着的细小杂质,胃里一阵翻腾,她实在是喝不下这样的水。她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不是李桂菊,对梁建国说道,“我身体不舒服,喝不得凉水,你去烧一点儿开水给我喝。”

梁建国不疑有他,连忙答应着走出去。李玫听到他在外屋一阵忙活,刷锅、添水、点火……大概过了有十来分钟,他端着半碗热水进来了,“妈,喝水,小心烫!”

李玫坐起来,接过水碗,吹着气,慢慢喝了几口水,她感觉稍微有力气了些,便抬手想擦擦嘴角,却在看到自己手的那一刻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粗糙、黝黑,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和细小的裂口,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完全不像她自己那双虽然也因为工作有些薄茧、但保养得宜的手。

这真的是李桂菊的身体。

李玫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她看向梁建国,努力模仿着记忆里李桂菊的语气,哑着嗓子问:“建国,现在……几点了?你们……吃饭了吗?”

梁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娘一醒就问这个,他低下头,小声说:“妈,还没到晌午呢。我们不饿,等妈醒了一起吃。”

旁边的梁建华也跟着点头:“嗯,我们不饿。”

最小的梁建平被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嘟囔:“饿……我饿……”

梁建国立刻瞪了弟弟一眼,小声呵斥:“建平!不许胡说!”

梁建平被哥哥一凶,小嘴一瘪,眼圈就红了,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委屈地看着李玫。

李玫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从李桂菊的记忆里知道,家里的粮食少得可怜,分家时的一百斤稻子和五十斤苞米面,要养活他们母子五人,简直是杯水车薪。孩子们怕是早就饿坏了,却还在硬撑着。

她心中一阵烦闷,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怎么就穿越到这样一个贫瘠的年代了?她的大平层啊!她的大G啊!她的公司啊!那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家徒四壁的四面漏风的破土坯房和四个嗷嗷待哺的幼童!她李玫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老天要这样惩罚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从42岁,变成26岁,无痛当妈,而且还一下子就有了四个儿子!这也算赚了吧?就不信她一个农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经营着一家二百多名员工的公司的企业家,会被面前的困境难住?

她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

“妈,你躺着别动!”梁建国赶紧按住她,“你刚醒,身子还虚着呢。我去做饭就行,我会煮苞米粥。”

李玫看着他才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根豆芽菜,却要承担起照顾弟弟和“母亲”的责任,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摇摇头:“没事,妈缓过来了。你先去烧两瓢水,我来弄。”

她记得李桂菊的习惯,做饭前要先检查粮食。于是她撑着身子下了炕,脚刚一沾地,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梁建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妈!”

“没事,老毛病了。”李玫稳住身形,随口说道,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大概也是李桂菊常有的状况——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头晕。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屋角那个用来存粮的大缸旁。打开盖子一看,一百斤稻子放在缸底还没有动,放在上面的苞米面,已经少了小半袋,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吃苞米面糊糊。

李玫的心沉了下去,这就是他们的全部粮食,得坚持到秋后分粮。而且,她的工分根本不够买这五口人的口粮!这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她得好好想想办法啊。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孩子们说:“今天咱们还煮苞米粥,再加点野菜进去,能顶饱。”

梁建国眼睛一亮:“野菜?妈,你昨天挖的野菜还在呢!”说着就跑去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竹篮,里面装着一些绿油油的、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菜。

李玫看着那些野菜,在现代社会,这些东西或许会被当成健康食材,但在这里,却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无奈之选。

她接过竹篮,走到院子里,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她想多晒晒太阳),开始动手择菜。粗糙的野菜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传来一阵刺痛,但她也顾不上了。

现在,她是李桂菊,她必须撑起这个家,养活这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没有老公,如果忽略掉这艰苦的环境,她可是占了大便宜啦!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锅里的苞米面粥渐渐冒出了热气,带着一股朴素的香气。四个孩子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小脸上满是期待。

李玫把洗净切碎的野菜撒在锅里,又从盐罐里捏出一粒粗盐,在案板上用菜刀压碎,撒在锅里,用饭勺搅和均匀,盛在陶罐里。刷锅,添两瓢水,用锅底的余温烧热,留着一会儿洗碗用。

“开饭啦!”

母子五人每人捧着一碗野菜苞米面糊糊,围着锅台吃得香甜!

李玫看着他们,心里默默地想:1958年,我来了。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得走下去。

第3章 俗话说得好,盐是菜的灵魂。苞米面糊糊因为放了一点儿盐巴,又掺了野菜末,也算是有滋有味,李玫觉得并不难吃。之前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要保持身材,经常吃一些粗粮,所以她对食物并不是太挑剔,反而很喜欢吃一些粗粮野菜。

李玫很快吃完了一碗苞米面糊糊,她感觉没吃饱,就又盛了小半碗,这小半碗下肚,她觉得还是没有吃饱,但是她没有再盛,把碗放在锅台上,她在屋子里巡视起来。

她刚才睡觉的地方是东屋,里面除了一铺土炕,一个装粮食的大缸放在西边墙角,还有一个木头箱子,孤零零的靠着东北墙角放着。

炕上铺着一块很旧的炕席,上面还有几处用新秸秆皮修补过的痕迹。两套被褥叠成长条状整齐地摞在炕稍,还有她之前铺盖的被褥摊在炕中间。除了这些,整个屋子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刚才做饭的地方就紧挨着东屋,这里的人称之为外屋,是做厨房和餐厅用的。外屋除了一个锅台,和靠东北角用土砖垒的一个置物架之外,就是一进门靠西南角戳着几件农具,显得屋子很是空旷。

李玫抬脚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说是院子,其实只不过是有一圈一米来高的土围墙,大门处只有一个豁口,并没有门。

院子里光秃秃的,靠西南角用芦苇围了一个简易的旱厕。

顺着墙根绕到后院,后院跟前院一样大,进深都是大约二十米的样子,东面大约有五六米,西面有十来米。

偌大的院子,除了一些野草野菜之外,什么也没有,显得两间土坯房更加矮小,孤零零地被围在一圈土墙之内,很是可怜。

这房子在村子的最西边,距离最近的人家有五六十米。

这个村子叫做三棵树,因为村东头有三棵大槐树而得名。那三棵大槐树也不知有多少年了,每一棵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其中最粗那棵两个成年男子都抱不过来!据老辈人讲,他们爷爷的爷爷小的时候,那三棵树就在那里了,那时候就那么高大了,成为他们村的标志,更是村里人聚集的场所。

李玫现在这具身体也姓李,叫李桂菊,她那死鬼男人梁满库是梁大爷梁万斤和梁吴氏的第三子,他上边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哥哥,分别是姐姐梁秀华、大哥粮满仓、二哥梁满屯,下边还有一个妹妹梁秀芝、一个弟弟梁满垛。

梁满库是家里的小透明,其实也不算是小透明,因为干活的时候父母还是能看见他的。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患了肝病(村里的赤脚医生私下里是这么说的),没有得到治疗,慢慢发展成了水臌症,其实就是肝硬化造成的肝腹水。

梁满库是谷雨过后的第二天去世的,一口薄薄的白皮杨木棺材下葬了。他死后七天,也就是他的头七刚过,梁家就把李桂菊母子五人分了出来。

李桂菊想想分出来也好,反正在老宅他们家也得不到啥照顾,干得最多,吃得最少,不信看看他们家大人孩子的状态就知道了,尽管现在大家都瘦,但也没有像他们母子几个这么瘦的,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了。

梁万斤用五百斤苞米跟大队换下村西头的那座独院子给李桂菊。那是孤寡老人梁九爷的房子,他过世之后就放在那里,经过几年的空置,很是破败不堪。

梁万斤让几个儿子简单的修葺一下,就让李桂菊带着孩子们搬过去了。村子里的人虽然很不齿他家的作为,但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也没有人出头。至于大队干部,李桂菊自己都没有说什么,干部们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大不了以后多照应一下他们母子,也就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了。

李玫巡视一圈回到屋里,见孩子们已经吃完饭了,陶罐和碗筷都洗干净放在置物架上,里屋炕上的被子也叠好摞在炕稍。

孩子们都不在屋里,大概是出去玩了吧?

李玫环顾一下四周,屋里有点儿暗,窗户是那种糊着高丽纸的木棱窗,不太大,并排两扇,这两扇窗户又分为上下扇,上面那扇可以向外支起来通风。后墙上也开着一小扇窗户,此时黑乎乎的,一点儿光也透不进来,因为外面用草把子堵着,是冬天防寒用的,还没有撤下来。

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李玫一阵心塞,她虽然不喜欢看小说,但她公司里有些女生喜欢看呀,其中就包含她的秘书,那个小丫头最喜欢看穿越小说了,有时候看她太拼了,就想让她放松放松,给她讲一些自己看过的小说中的精彩情节,什么空间、系统、金手指呀,当时她还嘲笑小丫头幼稚呢,瞧瞧,这不是穿越了吗?

李玫想,既然自己都穿越了,是不是也应该有空间系统或者什么金手指啥的呀?自己这也算天崩开局了吧?怎么的也得给自己一个补偿吧?

她已经证实过了,这身体上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也没有长明显的痣,更不是什么力大无穷的大力士……

这是,什么补偿也没有?李玫一阵气馁。

这时候,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跑过来,站在大门口冲着院子里喊,“桂菊!桂菊!在家没?”

李玫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喊自己呢,自己现在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现代女老板,而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悲催寡妇李桂菊!

“哎,在家!”李玫答应一声,连忙走出屋门,看见站在大门口的女人,脑海里立刻就闪现出她的资料,她是梁满库二叔家的大儿媳妇张小英,“小英嫂子,你喊我啥事?”

“哎呀,你没事可是太好啦!我就是来看看,你上午不是在地里晕倒了吗?现在有没有好,下午能不能去上工?”张小英说着就往院子里走,走到李玫跟前,打量着她,“看起来没事了,那我走了,下午咱们继续扶苗,就在东南那片田里。”不待李玫答复,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4章 李玫回到屋里,继续盘点,既然身上没有,会不会在箱子里?她走到东北角,打开箱子盖,把里面的衣服都翻了出来,棉衣就占了多半的空间,剩下的是几套粗布衣服,颜色都是灰土土的,都打着补丁,差别只是补丁多少而已。

李玫把这些衣服挨个摸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摸到,她只好把衣服都重新折叠好放回箱子里,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另外一个箱子,跟这个一模一样,是了,这是她的陪嫁箱子,另外一个被婆婆要走了……

“当~当~当~当~”忽然,一阵沉闷的声音传来,这是上工的钟声。李玫不由自主地往屋外走,这大概就是肌肉记忆吧?

没有锁头,李玫从窗台上拿起一根树枝,把门别子扣上别好,转身就往村里走。她还没有整理好思绪,这倒霉催的肌肉记忆就替她做了决定,去上工了。

一路上,看见她的人都跟她打着招呼。

“桂菊,没事了啊?”

“你好了?”

“满库媳妇,去上工呀?”

“老三家的,头还晕不?”

是的,不同的称谓,来自于不同的人,但都传递着对她的关心。

她只好扯出一缕笑容,一一答复着。

人流都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到了地头,小队长梁满堂就给大家分配任务,人们很快就分散到不同的地块,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扶苗,就是把漂起来的秧苗和歪斜的秧苗扶正、加固。这个活最简单了,李玫不禁庆幸自己没有赶上插秧的时节穿过来,不然真的应付不来。

尽管扶苗是最轻松的农活,但对于李玫来说,还是很累的,主要是心累啊,她哪里干过体力活啊?幸亏这原身的肌肉记忆,她不知疲倦地机械地猫腰扶正一棵又一棵的秧苗……

“当~当~当~当~”收工的钟声终于敲响了,人们纷纷爬上岸,像一群归家的鸭子,蹒跚着向村子里走去。

“哎呀!”不知是谁走路不长眼睛,撞了李玫一下,险些把她撞倒!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一张肿胀的猪肚子脸上一双被挤成缝的眼睛闪着得意的光,挑衅地望着她。这不是她那个大伯嫂张秀芝又是谁?这个女人咋就这么欠揍?李玫瞬间手抚额头,摇晃了几下,踉踉跄跄地向着张秀芝的方向倒过去,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着……

“哎呦,桂菊这是又要晕倒了!快扶住她!”有人大喊一声。

张秀芝见李桂菊向着自己倒过来,不但没有伸手相助,反而转身就跑。

李玫的双手好巧不巧的就抓住了张秀芝的裤子,只听见“刺啦”一声,张秀芝的裤子被李玫抓下来一块布,宽大的裤子也随着这力道掉了下来,露出里面大红的裤头。

李玫攥着一片破布片扑倒在地,张秀芝惊恐地抓住裤腰往上拉裤子,周围一瞬间息声,短短的静音过后,就是一片吸气声和张秀芝气急败坏的呼喊声,“李桂菊,你干啥?你拽我裤子干啥?!”

李玫趴在地上,偷偷地笑了,她就是故意的,谁叫这个女人对自己充满了恶意的?上午打自己耳光,刚才又故意撞自己,哼!姑奶奶啥都吃,就是不吃亏,无论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还是不小心的失误,都不行!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李玫可不是什么君子,有仇当场就报,不然还得记着,多累多麻烦啊!

刚才那一声提醒是张小英喊的,她看见李玫果然晕倒了,连忙跑过来扶她,“桂菊,快起来,让大嫂看看,没摔坏吧?”

李玫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压下嘴角,顺着张小英的力道站了起来。

张秀芝提着裤子,裤腰上的扣子崩掉了,她放不开手,就只好这么用手提着,气急败坏的冲着李玫喊,“李桂菊,你特么的有病啊?干啥拽我裤子?!”

李玫看着张秀芝的狼狈样,实在是太搞笑了,她连忙低下头,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张小英连忙维护她,我说张秀芝,你干啥?你看看把桂菊吓得?我们谁没看见啊,都是你先故意撞人家桂菊的,桂菊被你撞得没站稳,你还故意躲开,不扶她一把,他这才摔倒了,惊慌失措之下,这才抓住了你的裤子,这能怪她吗?这不是都怨你自己吗?不是你先撞她,她能摔倒吗?她不摔倒,能着急忙慌的抓住你的裤子吗?”

“是啊,是啊!都是满仓媳妇的错!”

“对啊,我们在后面看得真真的,就是满仓媳妇故意撞的满库媳妇!”

人们七嘴八舌地呼应着张小英的话,张小英说的就是事实,更何况人家还是小队长的媳妇呢。在这些大声的回应里面,还夹杂着几个小声的议论,“哎,你看见没有,满仓媳妇的屁股还挺白的!”

“屁股?没看见啊,我只看见了大腿,是挺白的!”

“哈哈哈哈……”

“哈哈哈……小声点儿,别让她听见了,那娘们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心她挠你!”

张秀芝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她气呼呼的转过身,在人群里搜寻着,“谁再敢瞎呲呲,信不信我把他脸挠成土豆丝?!”

“行了,快回家吧你,像什么话?”走在前面的粮满仓转回来,一把拉住张秀芝的胳膊,瞪了还在低头憋笑的李桂菊一眼,把张秀芝拉走了。

李玫没有看见粮满仓那怨毒的眼神,张小英可是看见了,她大声对人群说道,“大家都累了一下午了,都快回家去做饭吧!”说着,她又关心地问身边的人,“桂菊,你没事吧?”

李玫好不容易忍住笑,扔掉手里的碎布片,拍拍衣服上的土,“满堂嫂子,谢谢你啦,我没事。”

“没事就好,”张小英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看见你家大伯哥那眼神,好像是记恨上你了,你自己小心一点儿,收拢好孩子们,可别让人欺负了去!”

“我知道了,满堂嫂子,那我回家了。”李玫冲张小英笑了笑,就向村西头走去。

张小英看着李玫的背影,在心里嘀咕,“桂菊看起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啊。”

第5章 李玫回到家,远远的就看见屋门开了,她想一定是几个孩子回家了。

果然,一进院子,就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外屋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们听到李玫的脚步声,都站起来,一个个都扎撒着两个小手,冲着李玫傻笑。

李玫这才看清地上有一堆野菜,旁边的篮子里还有一些已经择好的野菜。

老大建国连忙解释道,“妈,我觉得咱们中午吃的苞米面野菜糊糊挺好吃的,比苣荬菜还有婆婆丁都好吃,就又薅了一些回来,咱们晚上还做那种野菜糊糊呗?”

李玫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野菜,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小蓟吗?这地方的人都管它叫刺儿菜,嫩叶可以食用,但是一般没有人吃,因为叶片边缘有刺,扎手。

“好啊,你们继续挑吧,挑完了洗干净,完事喊我一声,我来切,你们可别扎手了,我累了,先歇一会儿。”李玫说着就进了里屋,斜坐在炕稍,靠在被垛上,脑袋放空,双眼无意识地看着对面墙上的日历,1958年,5月26日,农历四月初八……

最下排的那一行绿色的字体看起来非常突出,四月初八,四平八稳,辩证唯物主义者的李玫,此刻忽然有一个玄学的念头闪现在脑海里,四月初八,寓意着四平八稳,她的公司就是这一天开业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呢?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妈,菜洗好了。”建国的声音从外屋传来。

“好,你抱些柴回来,烧两瓢水。”李玫答应一声,过去切野菜。

晚上的苞米面糊糊比中午的少,李玫是这样对孩子们说的,“晚上不能吃得太多,不然会肚子疼!”她本来想跟孩子们说“早饭吃饱,午饭吃好,晚饭吃少”,但是想想现在的环境,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只吃了一碗野菜苞米面糊糊,就放下饭碗,向村子里走去。

她来到村子中央,走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对着在菜园子里面忙活的张小英说,“满堂嫂子,我想种点儿菜,你家还有什么菜籽?匀我一点呗?”

在村子里,相互之间要点儿菜种子,这都不算事儿,种子都是自己留的,都会留出富余的,也不用花钱。

张小英直起腰,三步两步就跨过栅栏,热情地招呼着,“桂菊,快进来,我这里还有很多菜籽,你想要哪样就拿哪样。”

李玫跟张小英走到东耳房门口,张小英从房梁上摘下一个竹篮子,放在屋檐下,“都在这呢,你随便挑。”

李玫本身就是学的农科,对农业种植很是熟悉,她挑了一些生菜、苋菜、豇豆种子,张小英又给她挖了一些菜苗,有角瓜、冬瓜、窝瓜、丝瓜、葫芦、黄瓜、西红柿、茄子、辣椒,这些苗都带着土,放在一个篮子里,“桂菊,这些都是我栽剩下的,每样就几棵,你拿回去栽上。前段时间我看你每天都浑浑僵僵的,不像有力气整这些的样子,不然我早就给你了。现在好了,我看你也缓过来了,这就对了,满库不在了,你不是还有四个儿子呢吗?这有苗就不愁长,你支棱起来,孩子们转眼就长大了,他们可都是你的依靠呢。”

李玫笑着说,“谢谢嫂子,我知道了。”

张小英又说,“今天你就先栽这些,回头你们有工夫过来再起些小葱栽子和韭菜根回去栽上,你家那么大的院子,整好了,还能缺菜吃?这日子呀,都是慢慢过出来的。”

“好的,嫂子,我记住了,那我先回去了。”李玫感激地说。

“快回吧,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栽上,浇足水,两天就缓过来了。”张小英笑着说。

李玫走后,梁满堂从屋里出来,站在张小英身边,问道,“刚才那是满库媳妇?”

“可不就是呗,”张小英整理着剩下的菜籽,“大伯家可是真不做人!全家就可着满库这一房欺负。满库人刚走,就把人家媳妇孩子赶出来了,哎,可怜见的!幸亏这桂菊缓过来了,不然她要是再去了,那四个孩子可真活不下去了。”

梁满堂在鞋底上磕磕烟袋锅,顺手掖在腰上,“嗯,挺好,你做得挺好,你平时多开导开导她,能帮的尽量就帮一把。我一个隔房的大伯哥,也不好伸手,怕有人说闲话不是?辛苦你啦!”

张小英斜睨他一眼,“这还用你说?我知道啊!”

梁满堂伸手虚点着张小英的脑袋,“你看看你,我这不是夸你嘛!”又倾身低头附在她耳边低声说,“晚上我好好伺候伺候你。”

张小英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拎着竹篮转身进了耳房。

李玫一回到家,就拿了铁锹开始翻地,这个院子本来都是熟土,只不过是梁九爷去世后,没有人管理,荒了几年,现在去除杂草, 松松土,把菜苗栽下去,就算不施肥,也不会太差。

李玫把菜苗按照它们的习性,分栽在不同的位置,冬瓜、丝瓜、黄瓜、葫芦和窝瓜这些,都栽在东西两面的墙根,等长高一点儿,就插上树枝,让它们顺着树枝爬上墙头,爬到墙外也没有关系,反正墙外面是荒地,让它们野蛮生长去吧。

西红柿、茄子、角瓜、辣椒,都分开栽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浇足了水。

栽完菜苗,天已经完全黑了,李玫也累够呛,回屋烧了一锅热水,把几个孩子喊出来,让他们洗手洗脸洗脚,她也没有管他们,就让他们自己洗。开始的时候,他们磨磨蹭蹭的,不愿意洗,李玫就淡淡的说了一句,“谁没洗干净,就不许上炕睡觉。”

等李玫自己洗漱好了,几个孩子都蹭到她身边,让她检查。

李玫挨个看了,还算可以,就让他们上炕了,唉,孩子们还小,要求不要太严格了,不然就过犹不及了。

建国和建华把被褥铺好,两个人一个被窝,很快,几个孩子就进入了梦乡。

李玫躺在炕稍,看着窗外黑黝黝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第6章 就在李玫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可以说,她是被吓醒的!她上一世的某些记忆突然占据了她的大脑,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大字:天灾人祸,迫在眉睫!

李玫是1984年生人,她肯定没有经历过1958年,但不妨碍她通过各种途径了解这段历史啊。首先就是三年自然灾害,还有大锅饭~,对,大锅饭不就是从1958年开始的吗?1958年开始在农村大兴集体食堂,是人民公社化运动中的重要举措。她记不清确切的时间了,今天是5月26日,应该离那一天不远了吧?她知道,集体食堂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次年就开始了大范围的自然灾害,干旱、蝗虫……,农作物大面积减产、欠收,甚至绝收,物资紧缺,主食变成“瓜菜代”,窝头掺榆树叶、红薯藤粉,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菜基本是清水煮野菜、腌萝卜干,甚至出现用玉米芯磨粉做的“糠饼”,能吃上纯玉米面窝头就算境况较好的了。

想起这些,李玫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办?怎么办?穿越到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还没有系统空间金手指,有的只是“先知”,她现在必须做点儿什么,以平安度过接下来的三年困难时期。

李玫躺不住了,她起来穿上外衣,点满屋子乱转,想找纸笔做个计划,可是满屋子只有墙上的日历是纸,至于笔嘛,根本没有!而且,她想起来,原主李桂菊根本不识字,她是一个文盲!

好在孩子们都还小,她也不太怕他们会觉察她的变化。

李玫在里屋和外屋之间来回转悠,终于想到可以利用烧过的木棍做炭笔,说干就干,她借着窗外的月光,从灶坑里扒拉出来几根没有燃尽的细树枝,放在米缸后面。

现在是黑天,家里没有油灯,也没有蜡烛,她没有办法摸黑写字。他只好洗干净手,甩了甩,重新爬上炕,钻进被窝,闭目养神,思索着接下来她该干些什么。

首先得集粮。

要知道,在那三年困难时期,人们挖草根,扒树皮,甚至吃观音土,就为了骗骗肚子,抵御那种要命的饥饿感。所谓的集粮,集的并不一定都是谷物,所有能食用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粮食。比如干菜,比如肉干,都算。

李玫就想还有哪些东西可以收集?她忽然想起之前特别盛行的藜麦,卖得很贵,几十元一斤!那个藜麦,不就是灰灰菜的种子吗?还有野生刺苋菜的种子也是可以食用的,还有狗尾巴草、稗草那些野草的种子,都是可以食用。现在还有很多荒地没有开垦,那些野草野菜到处都是!

李玫越想越兴奋,她恨不得下一刻就天亮,她好出门考察一番,开始她的屯粮大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李玫是在一声声公鸡的啼叫声中醒来的。

天刚麻麻亮,一线微光从乳白色的窗纸透进来,李玫躺在炕上,薄薄的褥子让她这一宿睡得腰酸背疼,她睁开眼睛,转头看见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四个孩子,他们正是贪睡的年龄。她轻轻叹息一声,多么希望昨日的种种是一场梦啊!可惜不是。

她爬起来,到外屋舀了一瓢水,洗了一把脸,想要刷牙,这才想起没有牙膏牙刷,没有办法,用冷水漱漱口,就打开门,拿着铁锹和锄头出去了。

先用铁锹翻了一会儿园子,看看差不多了,放下锹,抱了一抱柴草进屋,开始烧水,趁着水开的间隙,到院子里找寻野菜,准备一会儿放进苞米面糊糊里,虽然还剩一些刺儿菜,但也不能总吃那个,一个是会吃腻,另一个是刺儿菜长期食用也会有伤脾胃。

园子里的野菜品种不多,有婆婆丁、苣荬菜、荠菜和马齿苋,还有刺苋菜、紫花地丁、车前草、附地菜等。

李玫看见什么薅什么,这些她都要,准备晾成干菜储存起来。

荠菜比较多,这个不苦,还有一种清香味,她决定今天早上就用荠菜熬苞米面糊糊了。

几个孩子是在荠菜苞米面糊糊的清香味里醒过来的。他们就像小鸭子下河一样,噼哩扑通地跳到地上,跑到外屋,“妈妈,妈妈,你做得什么好吃的?咋这么香呢?”

李玫拍了一把梁国平的小屁股蛋儿,“咋不穿衣服呢?快回屋把衣服穿上!”

梁国平嘿嘿笑着跑回屋,套上衣服,又跑出来,乖乖地排在哥哥们身后准备洗脸。

他们洗完脸回来,一陶罐苞米面糊糊已经摆在锅台上了。

五个人围着锅台,每个人捧着一碗荠菜苞米面糊糊,滋溜滋溜地往嘴里吸溜,几乎都不用筷子。

起初,李玫很是听不惯这种声音,但是现在由不得她树什么规矩,填饱肚子要紧。唉,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吃完饭,李玫放下饭碗就往外面走,她想趁着上工前平整出几块菜地,把苋菜、生菜和豇豆种上。

豇豆仍然是靠墙种的,苋菜和生菜每样都种了一畦,每畦大约有十平米的样子。这菜不能一下子种太多,不然到时候吃不完就都老了,得轮换着种,保证常吃常有才行。

水缸里面的水已经见底了,她拎着水桶去池塘打水。池塘在村子的正南,距离她家得有将近一里来路。

家里只有一个水桶,还是那种老式的木桶,它本身就很有分量了,再加上一桶水,得有五六十斤。李玫拎着水桶快步赶到池塘,在台阶上站稳,弯腰打了大半桶水上来,两只手来回倒着拎回家,倒在水缸里,看着少得可怜!她只好任劳任怨地又赶往河边,拎了四趟水,上工的钟声就响起来了。

李玫甩甩酸疼的手臂,看见屋里屋外都已经收拾干净了,她把最后一桶水放在院子里,又把陶罐和洗脸盆都摆在院子里,把水桶里的水匀进陶罐和洗脸盆里一些,嘱咐建国,“看着点儿建平,别霍霍这些水,我是晒着给你们洗头的。你们闲着没事把后园子里的野菜都薅了,我要留着晒干菜用。注意不要伤了墙根的菜苗。听懂了吗?”

建国连忙回答,“知道啦!”

第7章 李玫嘱咐完建国,就回屋换了衣服,急忙赶往村东,小队长梁满堂就在村东的老槐树底下派活。

今天的劳动任务仍然是扶苗,梁满堂安排好了活计,社员们一起沿着田埂呼啦啦往南走,走过了昨天扶完的田块,人们开始按照队长的安排,有序地下到田里,每人占据一块田,开始认真地干活。

这个活一点儿也不能打马虎眼,因为站在田埂上,一眼望去,哪块田里有秧苗漂着、倒着,那是一目了然。

中途休息的时候,有的人坐在地头抽烟,有的人找个干爽的地方躺下闭目养神,有的人跑远一点儿去方便了,李玫则顺着两条田地之间的上水线薅野菜。她专挑那些不老也不嫩的野菜薅,那样的菜营养比较饱和,含水率不是太高,最适宜晾成菜干保存。

大家看见她采野菜也不奇怪,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刚被婆家分出去单过,家里的菜园子还没有种出来,不采野菜他们家就没得菜吃。

就这样,一上午中间休息两次,李玫都在采野菜,今天采的都是水芹菜,她把采到的水芹菜用草绳捆成两大捆,每捆野菜足有十多斤。下工后,就把两捆菜往肩膀上一搭,掐着腰往家走,这样可比拎着省力多了。

回到家,屋门关着,屋后隐隐传来几个孩子说话的声音。

李玫把野芹菜放在屋檐下,转到屋后,就看见四个孩子蹲在屋后面的阴影里,正在挑野菜,他们已经把后面院子里的野菜都薅了。

李玫露出惊讶的表情,大声夸奖到,“你们几个真是太厉害啦!一上午的时间,就把这一片的野菜都薅干净啦?”

“嗯呢!我们还把这些野菜都分开了,这堆是马芨菜(马齿苋),这堆是车轱辘菜(车前草),这堆是苣荬菜,这堆是婆婆丁(蒲公英),这堆是荠菜,剩下这些我们不认识,就堆在一起了。”老三建民指着地上的几堆野菜对李玫说道。

李玫探头看了看,指着开着紫色小花的野菜说,“这个是紫花地丁。”又指着淡绿色小叶子的野菜说,“这个是附地菜,也叫黄瓜香。”说着就拿起一棵附地菜,在手心里揉搓,摊开手说,“你们闻闻,是不是有黄瓜味儿?”

几个孩子都凑过去闻,“真的耶,真的有黄瓜味儿!”

“好了,建国、建华,你们俩把菜拿到西边的河边去洗干净,分批拿啊,一次别拿太多。”李玫吩咐完就绕回前院,洗了一把水芹菜,切碎,放里半勺猪油,拌匀,又从盐罐里捏几粒粗盐,放菜板上用菜刀压碎,撒芹菜馅里搅匀,把馅料倒在几个碗里,空出陶罐来,挖了半罐子苞米面。

烧了两瓢开水,用开水把苞米面烫一下,揉成面团,抓一团放手心里拍扁,挖一勺馅料包成大菜饺子,贴在锅里,待所有的面和馅都包完,正好在锅里贴了一圈。盖上锅盖,大火烧开,不一会儿,呼呼的热气就从锅盖的缝隙往外冒。

家里没有钟表,李玫也不好掌握时间,就多烧一会儿吧,不然她怕烧不熟。

西边的小河,是从西北面的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汇聚而成的,蜿蜒曲折的,也没有多少水量,流到南面就汇进了灌溉水渠。

建国和建华一人挽着一个篮子,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把那些野菜都洗干净了,就摊在两块破席子上晾着。

李玫把菜饺子铲进陶罐,又往锅里舀了一瓢水,大火烧开了,把沥干净水的野菜一样一样地分别烫成六七分熟,捞出来摊在席子上晾晒。本来是应该蒸的,可是他们家没有蒸帘,只好烫了。

真的是,啥啥都没有,啥啥都缺,干点儿活咋也这么难呢?!李玫叹息一声,这简直就是天崩开局啊!

慢慢来是不行的,时间紧迫啊!

“开饭啦!”李玫烫好野菜,把孩子们都招呼回来,一人一个大菜饺子,一面在锅里煎的焦香,水芹菜馅放了猪油,咸香适口,每个人都吃得非常满足。

一共贴了十一个大菜饺子,每个两个还剩下一个,李玫把剩下的那个掰开,给建国和建华一人一半,“你们俩个大一些,干活也多,多吃一点儿。”

两个小的也没有意见,“对,哥哥干活多,多吃一点儿。”

建国说 “妈干活更多,也多吃一点儿。”说着把自己的那半递到李玫面前。

李玫笑了,摆摆手说,“你们正长身体呢,我吃饱了。”

李玫把最后一块儿菜饺子塞嘴里,嚼嚼咽下去,拍拍手说,“吃完了都到院子里去,都把头发洗洗。”

她伸手在洗脸盆里试试水温,温乎乎的,还可以,端起来倒回水桶一些,留下三分之一盆,放在地上,“建平,你先来。”

李玫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洗脸盆,老四建平蹲在对面,低下头,李玫用手撩着水往他头发上浇,旁边的地上有一堆草木灰,她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揉搓成糊状,抹在老四的头发上,再撩水揉搓头发,洗得差不多了,又换了水清洗一遍。

呀!她看见了什么?不会是她眼花了吧?

李玫扒拉着老四的头发,居然发现了传说中的虱子!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在这个年代,在农村,孩子们的头发上生虱子应该是常态吧?

洗头发中断了,李玫挨个扒拉几个孩子的头发,无一例外,都有虱子。

她想了想,决定把孩子们的头发都剃了,然后再勤洗头,坚决杜绝再生虱子。

可是,怎么剃头?这可难住了。

之前家里的男孩子包括男人剃头,都是由大家长梁万斤亲自操作的,他有一把推子和一个剃须刀。李玫知道,他不可能把推子借给她,也不会帮几个孩子剃头。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一定不可以呢?

“建国,你带着弟弟们去找你爷爷,让他给你们剃头。”李玫对老大说,“剃完了再回来洗头发。”

第8章 李玫也没有闲着,她觉得既然几个孩子头发上生虱子了,身子上难免也生了虱子,她把所有的被褥都拿出来晾晒,原有的那根晾衣绳不够用了,她去房后的院墙外面砍了几根树枝回来,撸掉树叶,再去掉小的枝桠,两两交叉,在上面横搭一根树枝,把被子搭晾在上面。

她在阳光下仔细地检查着被褥,还好,上面没有发现虱子。

“呜呜呜……”

“哇哇哇……”

一阵哭声由远及近,几个孩子哭哭唧唧、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玫只想到了梁万斤会拒绝给孩子们剃头,却没有想到他还会动手打孩子!

建民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颗带血的牙齿,他嘴角上还在往外流着血,“妈,二伯家的建家哥和建业哥打哥哥,建成还把我推倒了,我的牙都卡掉了,他们还笑话我是豁牙子,还骂我们是没爹的孩子,呜呜呜……”

李玫看向老大老二,两个孩子连连点头,老大说,“爷爷说他很忙,没有时间给我们剃头。”

老二接着说,“大伯娘说咱们分家了,不是一家人了,以后不要去麻烦他们。”

李玫火气腾地一下子就冲上头顶,弯腰抱起老三,“建国,跟我走,我去给你们讨回公道!”

梁万斤家住在村子东头,跟梁满堂家隔着两户人家。李玫带着孩子气势汹汹地往老宅走,这一路上路过的人家看见了,都尾随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农村也没有什么娱乐,发生点儿什么事情,大家都会围着看热闹,全当看戏了。

梁万斤家是一溜五间正房,另外还有一间东耳房和三间西厢房,虽然都是土坯房,但是每年都会维修,看起来还算整齐。

村子里平时白天只要家里有人,一般都不关院子门,李玫抱着老三气呼呼地直接走进院子,大声喊道,“爹,是谁把我家建民的牙都打掉了,您给我一个说法!”

院子里,梁万斤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听见李玫的声音,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磕了磕烟锅:“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李玫抱着满嘴是血的建民,几步跨到他面前,将孩子受伤的脸凑到他眼前:“爹!您看看建民!他的牙都被打掉了!是建家建业他们干的,还有建成推的他!您倒是说句公道话,这事儿怎么算?”

梁万斤这才抬眼,瞥了一眼建民嘴角的血和他手心里的牙,眉头皱了皱,却只是沉声道:“小孩子家打打闹闹,磕磕碰碰难免的,多大点事儿?至于闹到家里来?”

“多大点事儿?”李玫气笑了,声音陡然拔高,“这是磕磕碰碰吗?这是把牙都打掉了!他们还骂孩子是没爹的孩子!您当爷爷的,就这么看着自家孙子被欺负?怎么?建家建业是您孙子,建国建华建民建平就不是您的孙子了?”

这时,耳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秀芝扶着门框探出头,看到院里的阵仗,撇了撇嘴:“哟,这不是三弟媳妇吗?分家了就该有分家的样子,带着孩子来婆家撒泼来了?也不嫌丢人!”

“撒泼?”李玫转头瞪向她,“我儿子被建家打成这样,你当大伯娘的不说句公道话,反倒在这说风凉话?我看丢人的是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秀芝顿时炸了毛,冲了出来,“谁看见建家打人了?怕不是你家孩子自己摔的,想来讹人吧?我就说当初分家不能给你们那些粮,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她自己没有儿子,结婚十多年了,只生了三个闺女,非常嫉妒一连生了四个儿子的李桂菊,后来梁满库患了水臌症,她也没少幸灾乐祸。

“我讹人?”李玫冷笑一声,指着身后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大家都在这看着呢!建民的牙在这,血还没干!建国建华,你们再跟大伙说说,刚才是谁打的你们?”

梁建国梗着脖子,大声道:“是二伯家的建家哥和建业哥!他们先动手打的我,还骂我们没爹!”

梁建华也跟着点头:“建成还把建民推倒了,他的牙就是那时候掉的!”

村民们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忍不住道:“小孩子打架是常事,但把牙打掉确实过了……”

“就是,还骂人家没爹,这话也太损了,都是一家人,欺负起人来比外人还狠……”

梁万斤见场面有些失控,猛地将烟锅往地上一磕,沉声道:“都闭嘴!家丑不可外扬!”他看向李玫,“老三家的,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李玫抱着建民,眼神冷得像冰,“第一,打了人的孩子,必须给我儿子道歉!第二,建民的牙被打掉了,得给我们拿药钱!第三,爹如果以后不想给我家孩子剃头了,就让娘把我的那口陪嫁箱子还给我,还有我的红喜字搪瓷盆和暖水壶,我拿去换把推子,以后我自己给孩子们剃头。以后谁再敢欺负我这几个孩子,我李玫、李桂菊跟他没完!”

“你这是干啥?”梁万斤气得吹胡子瞪眼,“反了你了!”

“我只知道我儿子受了委屈,当娘的不能不管!”李玫寸步不让,“今天这公道,您要是不给,我就去公社找书记评理!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这话一出,梁万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1958年的农村,公社书记就是天,谁家要是被捅到书记那里去,那可是天大的事。

这时,二房的梁满屯媳妇温术艳也闻讯赶了来,拉着自家两个儿子,看到建民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桂菊,孩子们不懂事,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第9章 “你赔不是没用!”李玫打断她,“让他们自己来说!”

建家建业两个半大孩子被娘推到前面,低着头不敢说话。李玫盯着他们:“说!刚才是不是你们打的人?骂没骂我儿子?”

两个孩子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嗫嚅着道:“我们也是听大伯娘说的……我们错了……”

“声音大点!对着建民说!”

“建民,我们不该听大伯娘的话,不该打你,不该骂你……”两个孩子含糊不清地道歉。

李玫这才看向梁万斤:“爹,药钱呢?”

梁万斤铁青着脸,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几角钱,扔在地上:“拿着钱赶紧走!别在我这儿碍眼!”

李玫没去捡地上的钱,而是对建国道:“去,把钱捡起来。”

梁建国捡起钱,走到李玫身边。李玫抱着建民,看都没再看梁家众人一眼,对着围观的村民朗声道:“各位乡亲都看见了,我李桂菊虽然男人没了,带着几个孩子不容易,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以后谁要是再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我拼了这条命也得讨回来!”

接着,李玫又对着梁万斤说道,“爹,还有孩子剃头的事情呢?如果你还愿意继续像以前那样给孙子们剃头,那现在就剃;如果您不愿意,我刚才也说了,就把我陪嫁的箱子、红喜字搪瓷脸盆和暖水壶还给我,我拿回去换把推子,以后我自己给孩子们剃头!”

梁万斤紧咬着后槽牙,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走进屋子。

不一会儿,老太太梁吴氏寒着脸端着一个盆出来了,盆里还放着一个暖水壶,“老三家的,给你。”

李玫没有接,大声说道,“娘,这个盆不是我的。我的是红色的,这个是白色的而且这个质量也没有我的那个好,还磕掉漆了。”

梁吴氏为难地回头往屋里瞅去,梁万斤走出来,拿一元钱扔在盆里,“你的那个盆没有了,就拿这个顶给你,再给你一元钱做补偿。满仓满屯,你们俩过来,帮老三家的把箱子送过去。”

梁满仓和梁满屯闻言连忙走进屋,两人抬着一口箱子出来。

李玫看了一眼,是李桂菊的箱子,就从梁吴氏手里接过盆,她转身带着四个孩子,在一片寂静中走出了梁家老宅。阳光照在她身上,竟走出了几分孤勇的意味。身后,梁万斤气得浑身发抖,梁满仓媳妇和梁满屯媳妇互相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们没有想到,三弟妹这个妯娌才分出去不到一个月,竟然性情大变,变得如此得理不饶人!

村民们则议论得更凶了。

回到家,李玫赶紧找了块干净的布,蘸了点温水给建民擦了擦嘴角,“别担心,你这磕掉的是乳牙,还会长出来的。就像你大哥和二哥他们换牙一样。”

建民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知道了。妈,你刚才好厉害……”

李玫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以后妈会一直护着你们。”

她知道,今天这一架,算是彻底和梁家老宅撕破了脸,但她不后悔。在这个贫瘠又艰难的年代,她必须变得强硬起来,才能护着这几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哎呀,该去上工了,来不及给孩子们剃头了!

李玫把盆和暖水壶放进屋里,这时候两个大伯哥也抬着箱子到了,李玫让他们把箱子直接抬进屋里,跟原先那口箱子并排放着。

梁满仓和梁满屯放下箱子,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出去了。他们也很生这个弟媳妇的气,以前在家的时候那是让上东绝对不上西,让撵狗绝对不撵鸡!现在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言不合就开骂!

李玫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呢,她吩咐两个大孩子,“我该去上工了,等下工后再给你们洗头发。你们别跑远了,看好弟弟,看天气不好,阴天下雨了,就赶紧把被褥和野菜都收回屋里,记住了吗?”

“记住了!”梁建国和梁建华异口同声地回答。

李玫急急忙忙地往村东头赶,等她赶到大槐树底下,正好小队长点到她的名字。

“来啦!”李玫连忙答应一声。

“你和张小英、张秀芝顺着中午那块田往西。”

“知道了。”李玫大声回答。

梁满堂扫了她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接着往下布置任务。

他是故意把李桂菊和张秀芝跟自己媳妇放在一组的,张秀芝虽然有点儿混不吝,但干活很麻利,把她放在自己媳妇眼皮子底下,把她跟李桂菊隔开,谅她也翻不出啥大浪,自己媳妇也吃不着亏,就,挺好。

李玫凭着肌肉记忆,干活也不差,她也不冒头,也不落后,讲究的就是力争中游。她这刚来两天,哪哪都摸不清楚状况呢,原身最远就去过县城,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是哪个省份?

她想着,得去一趟县城才好,到时候一看县政府的牌子,就知道这里是哪个省份了。现在仅凭植物来看,这里应该是北方,况且还有火炕为证呢。可是,北方的省份可多了,对了,还有口音,听口音,应该是东北。

唉!咋就平白无故的穿越了呢?问题是还啥补偿也没有!

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无痛当妈,白得四个儿子,还年轻了十六岁,这算不算补偿?”

谁?是谁在跟我说话?

李玫直起腰,茫然四顾,感觉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

这时候休息的哨声响了起来,李玫爬上坝埂,伸胳膊拉腿地缓解着肌肉的酸痛,眼睛四处踅摸着野菜。

张秀芝和张小英也爬上来,张小英问李玫,“桂菊,你踅摸啥呢?”

李玫一边低头看着草窠里一边说,“看看有啥野菜没有。”

张秀芝撇撇嘴说,“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上工时间还不忘记干私活!”李玫没有搭理她,继续踅摸。

“呀!野鸡蛋!”李玫忽然大声喊道。

“在哪呢?我咋没看到?”张秀芝连忙奔过来。

李玫指着前方不远处,大声喊道,“那是我先看到的,谁也不许动!”说着就跑了起来,谁知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通一声就摔倒了。

张小英连忙跑过去扶她,“你没事吧?快起来走两步,看看摔坏没有。”

张秀芝看李桂菊摔倒了,兴奋地往野鸡蛋的地方跑去,头也不回。

草窠里果然有五个白色的蛋粘在一起,蛋皮软软的,还挺有韧性的,像鸡蛋那么大。

张秀芝也没有见过野鸡蛋是啥样的,以为这就是野鸡蛋,她没有东西盛,就脱下外衣兜着,放在地头,得意地回头看着刚爬起来的李桂菊,“我先拿到的,是我的了!”

第10章 张小英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张秀芝衣服上兜着的那几枚蛋,愣了一下,正好李玫也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她狐疑地回头看着李玫,李玫狡黠地对她眨眨眼睛,“嫂子,刚才我看见那边的水沟里好像有蚶子(河蚌),咱们去摸几个,回家炒韭菜吃,现在蚶子肉正嫩着呢。”

“行,在哪儿?”张小英说道就顺着李玫的力道转了身,李玫拉着张小英往旁边的水沟走,眼角余光瞥见张秀芝下意识地把兜着鸡蛋的衣襟又往怀里紧了紧,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水沟是村里稻田灌溉用的,水不深,刚到小腿肚子,浑浊的水里能隐约看到淤泥上有河蚌划过的印痕。李玫顺着沟边下到水里,冰凉的水气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水靴的底很薄,她慢慢地在水底踩着,感觉到踩到了一个硬物,弯腰在水里摸索着,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带着弧度的东西,心里一喜,猛地一使劲,拖出一只巴掌大的河蚌来。

“嘿,还真有!”李玫把河蚌扔到岸边的草窝里,冲张小英扬了扬下巴,“嫂子,快来,真有!”

张小英也下了水,她是村里长大的,小时候也是一个淘丫头,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可是没少干,摸蚶子她可不会比李玫差,不一会儿也摸上来两个。“这东西确实鲜,就是吐沙得费点功夫。”她一边摸一边念叨,“等收工回去用开水焯一下,剥了肉跟韭菜一炒,再贴几张玉米饼子,绝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摸了一会儿,草窝里已经堆了十几个河蚌,每一个都有巴掌大。休息结束的哨音响起来,李玫直起身,揉了揉腰,看向张秀芝刚才站着的地方,人早就没影了,估计是揣着鸡蛋赶紧溜了。

“桂菊,”张小英这才想起刚才的事,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些蛋,看着像是……”

“像啥也跟咱们没关系。”李玫打断她,笑着往岸上走,“咱们啊,有这河蚌吃就不错了。”

张小英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李玫的意思,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李桂菊以前在婆家受气,性子软,谁都欺负她。今天却觉得她好像不一样了,说话办事透着股利落劲儿,还带着点让人说不出的机灵。

傍晚收工后,李玫摘下套袖,把河蚌塞在套袖里面,一个套袖里面塞了七个,另一个套袖里面塞了八个,她把把八个给了张小英,“嫂子,一会儿你给我割一把韭菜呗?”

张小英也没有推辞,接过套袖捧着,“行,就手给你挖些韭菜根和葱栽子,你拿回家栽上,以后吃着也方便。对了,我家还有点儿发芽的土豆,你要不要也种点儿?”

“那可太好啦!谢谢嫂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李玫高兴地说道。

“看你,客气啥?”

两人拎着河蚌往回走,路过村头的老槐树时,正好碰到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其中一个眼尖,瞅见她们手里的套袖,一眼就瞧出来里面装的是河蚌,笑着喊:“桂菊和他嫂子这是摸着蚶子了?今晚有口福喽!”

“婶子们要是不嫌弃,一会儿来我家尝两口?”李玫笑着应道,态度大方又热络。她知道在村里过日子,人缘很重要,以前李桂菊性子闷,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她得慢慢改过来。

“哟,桂菊这话说得中听!”老太太们乐呵呵地应着,“不了不了,你们娘几个吃吧,怪不容易的。”

回到家,四个孩子正在讨论野菜要不要收起来,见李玫回来,都跑了过来。“妈,你这捡的啥呀?”梁建国好奇地问。

“是河蚌,晚上给你们做炒蚶子肉吃。”李玫把河蚌倒进盆里,舀了些清水泡上,“建国,你和建华去一趟你满堂大伯家,带着篮子去,你大伯娘给咱割一把韭菜,还给咱一些韭菜根和葱栽子,你们俩去拿回来。”

“哎!”梁建国脆生生地应着,领着弟弟忙活去了。

张秀芝收工后用外衣兜着几枚蛋往家里走,她李桂菊跟她要,故意落在后面,刚进村,就看见大槐树底下坐着几位老太太,“哎呀,满仓媳妇,你怀里捧着的是啥呀?”

张秀芝下意识地掩紧衣服,不让几人看见里面的蛋,“嘿嘿,没啥,就是中间歇气儿的时候,我顺手薅了把野菜拿回家喂鸡。”说着就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糊弄谁呢?我咋看着像是蛋呢?”一个老太太收拢着鞋底,对旁边的人说道,“天也不早了,我回去整晚饭了,你们不回吗?”

“回,回,咋不回?我看着也像是蛋!”另一个老太太回应着,把手里正纳着的鞋底子放到身旁的小针线笸箩里,搂在怀里,站起来弹弹衣襟,也倒腾着小脚往村子里拧。

“哎,你们看看那满仓媳妇,只穿了一件背心,还是跨梁的,胸前那两坨都快露出来了,真是太不要脸啦!”

“谁说不是呢?话说她们干活那嘎达有野鸡吗?”

“有啥野鸡?那野鸡又不傻,往人窝子里面钻?”

“让我说啊,怕不是马蛇子蛋吧?偏她傻,还像藏着宝贝似的,躲着咱们!”

……

张秀芝走得飞快,并没有听到几位老太太的话,她本来想一到家就把蛋藏回自己屋里,但一进院子,就看见婆婆她住的从外屋出来,好巧不巧的正好走了个面对面,就纳闷地问道,“老大家的,你这是咋啦?咋光着膀子就回来了?”

张秀芝只好走到婆婆身边,献宝似的把用外衣兜着的那几枚蛋呈给婆婆看,“娘,你看,下午歇气的时候,我在草窠里捡的!”说着,还往前递了递。

这一动作,幅度有些大了,一枚蛋就从边上滚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枚蛋从一米多高处突然落下,吓了梁吴氏一跳,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接着,怎奈她一双小脚,踉跄了两步,没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蛋掉在地上摔碎了,从里面钻出来一条黄绿色的小马蛇子,飞快地爬到栅栏跟前,钻进园子里不见了踪影。

“哎呀妈呀!什么玩意儿?”梁吴氏吓得两眼一翻,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