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从宗门被灭开始无敌》 第3章 草棚里死一般的寂静被那微弱的声音刺破。

“师……师兄……师姐……?”

雨幕勾勒着门口那狼狈不堪的身影。

少女。

或者说,少女的模样。

粗布衣裙污浊不堪,紧贴着瘦削的身体,勾勒出稚嫩的轮廓。

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泥污、擦伤和凝固的血痕纵横交错,雨水顺着发梢和下颌不断滴落,在她脚下砸出细小的水晕。

尤其左边脸颊那道新鲜的划伤,皮肉外翻,在苍白肤色上格外刺目,混合着泥水的血丝正被冲刷。

她怀里抱着个半旧的背篓,里面胡乱塞着几株被泥裹得看不出原形的草药根茎。

左手死死攥着一块东西,靛蓝色的漆面被污泥和雨水覆盖,只从断裂的边缘勉强能辨认出一点残存的宗纹和半个模糊的“岚”字——青岚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她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踏入棚子边缘浑浊的积水里,溅起泥点。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让她冻得瑟瑟发抖,那双空洞惊恐的眼睛,却在昏暗中死死锁定着许靖安背上的苏清雪,以及形容狼狈的许靖安。

震惊?

畏惧?

求助?

各种情绪混杂在那张被泥污掩盖的小脸上。

许靖安的心脏狂跳了一下,不是心动,是警铃大作!

苏清雪猛地抬起头,黯淡的金眸在看清门口少女的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淹没。

她捂着腰腹的手更用力了些,指关节泛白,似乎在压抑那蠢蠢欲动的非人异变。

“玲珑?”

苏清雪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难以置信,“你……你也逃出来了?”

那被称为玲珑的少女像是被这句话抽空了力气,身体晃了晃,终于完全扑进草棚的阴影里,小小的背篓“咚”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泥根滚了出来。

她带着一身雨水的冷气和淤泥的腥气,几乎是爬行了几步,扑倒在苏清雪面前不远处的烂泥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师姐……呜呜……死了……都死了……”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脸几乎埋进泥水里,“我……我从尸堆下面爬出来……他们……他们在搜山……我躲……躲了好久……”

她抬起头,泪水和泥水糊了一脸。

那脆弱无助的样子足以动摇最坚硬的石头。那眼神,纯粹是一个经历了灭顶之灾、侥幸找到亲人依靠的小女孩。

“我……我看到火光……就……就……”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许靖安没动。

他站在角落里,浑身湿冷,像一个局外观察者。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师妹”。

“按照剧情,这小师妹十有八九是个反派。”

大雨、黑夜、伤重的师姐、精疲力竭的自己……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脸上的泥污和伤痕的确完美,完美地掩盖了她的真实面目。

那双惊恐的大眼睛,看似纯净,深处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还有那块令牌……

断裂的茬口和露出的靛蓝漆印痕迹,细节做得太到位了。

她甚至考虑到了令牌的损耗程度,符合一个在尸堆下挣扎求生后侥幸逃脱的外门弟子应有的状态。

最关键的是——那个背篓里的草药。

苏清雪刚刚提到沉舟叔叔,她出现的身份就是“采药侥幸逃生”?

这衔接简直天衣无缝!

谁能拒绝一个在宗门大难中九死一生、拖着伤体还坚持为伤重师姐寻找草药的“善良师妹”?

许靖安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酷的弧度。

骗鬼呢?

这桥段他看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玲珑”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精心布置这些道具的场景,看到她脱下华服,换上粗布衣衫,甚至可能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脸上划出那道伤痕……

“嘶……”

识海中,一片寂静中突兀地响起一个极其轻微的吸气声,带着浓浓的嫌恶,仿佛被什么不洁之物冲撞了嗅觉。

是那装死很久的逼王。

“哪来的烂泥塘里的腥气……”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在许靖安脑海里回荡,那语气就像看到苍蝇落在他的茶盏里,“吵着本尊清修了……嗯?”

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一缕极其隐晦的、冰冷透骨的神念波动扫过草棚,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洞穿虚妄的犀利。

这波动掠过泥坑里的玲珑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哼……” 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如同极地寒风刮过枯骨。

声音再次响起,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小子,快醒醒!别被蛇蜕蒙了眼!蛇要出洞了!”

逼王只留下这句话,瞬间又龟缩进识海深处那片混沌迷雾里,再无踪迹。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扫描和警告,只是许靖安高度紧张下的幻听。

蛇蜕!

蛇!

出洞!

这三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许靖安的心上!

逼王绝不会无的放矢。

它那极端的厌恶,那洞彻的探查,还有那句警告……

这个“玲珑”,根本不是青岚宗的小师妹!

她是那些黑衣仇敌的人!

寒意,比棚外的雨水更冷,从许靖安的脚底板瞬间爬升到头顶。

他仿佛看到面前这个无助的泥人身上,一条冰冷的暗影正伺机而动,毒牙闪烁着幽光。

苏清雪完全没察觉到这一切。

也许是重伤让她的感知迟钝,也许是“同门幸存者”带来的虚假慰藉冲昏了头脑。

她看着扑在泥泞里哭泣颤抖的玲珑,脸上最后一点警惕也松动了。

“……没事了,玲珑……”她喘息着,声音带着疲惫的安抚,“能……活下来就好……过来,靠……靠过来点,暖和些……”

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没沾满血污的手,似乎想招呼玲珑靠近。

玲珑如蒙大赦,呜咽着,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蜷缩在苏清雪脚边,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小心翼翼地用湿冷的身体依偎着苏清雪的腿。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细微地抽动。

然而,在苏清雪无法看到的角度,当玲珑的身体接触到苏清雪小腿的瞬间,她那沾满泥污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不动声色地在苏清雪靛蓝色衣袍上沾染血污和泥污的地方,抹了一下。

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泥水融为一体的灰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蹭在了苏清雪湿透的衣料上。

雨水会稀释它,血腥会掩盖它。

第4章 做完这一切,玲珑的抽泣声恰到好处地增大了一点,仿佛受到了委屈后的宣泄。

棚外雨声滂沱,棚内一片狼藉,三人挤在这漏雨的破棚之下。

苏清雪倚着柱子,重伤在身,被失而复得的“小师妹”暂时分散了注意力和疑心。

许靖安靠在另一根焦黑的柱子旁,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冰冷的目光洞穿了伪装的泥污,落在“玲珑”身上。

玲珑蜷缩在苏清雪脚边,扮演着她的角色,像一条收起毒牙、融入水草的毒蛇,湿漉漉,可怜兮兮,只为了麻痹猎物,等待那致命的时机。

苏清雪对此毫无所觉。

或许是失血过多让她感知迟钝,或许是“同门幸存”带来的虚假慰藉太过珍贵,她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玲珑”,脸上最后一点警惕也被怜悯冲刷殆尽。

“……没事了,玲珑……”

她喘息着,声音虚弱却带着强装的安抚,艰难地抬起没沾血的手,“能……活下来就好……过来,靠……靠过来点,暖和些……”

下毒!

许靖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逼王说得没错,蛇出洞了!

它亮出了毒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拼?

他这具孱弱的外门弟子身躯,加上一个重伤的师姐…

此刻,无异于以卵击石!!!

逼王?

那老家伙丢下一句警告就彻底龟缩进识海深处那片混沌迷雾里,任凭许靖安在心底如何焦急呼唤,都再无半点回应,仿佛刚才的示警耗尽了它最后一点力气,彻底“挂机”了。

唯一的希望,是让师姐警觉!

许靖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恐惧和愤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外门弟子应有的怯懦和关切:“师姐……”

苏清雪微微侧头,黯淡的金眸看向他,带着询问。

“这位……玲珑师妹,”许靖安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玲珑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我……我好像以前在外门,没怎么见过你?青岚宗外门弟子虽多,但像师妹这般……嗯,年纪小又面生的,似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个“幸存者”,身份可疑!

蜷缩着的玲珑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呜咽声更大,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质疑刺伤了心,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只留下一个沾满泥水、显得无比脆弱的后脑勺。

苏清雪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看向许靖安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责备和不悦:“许师弟!”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维护,“大劫当前,宗门……宗门十不存一,能活下来便是天幸!玲珑她年纪小,平日多在药圃帮工,少在人前走动,你不认识也属正常。怎能……怎能如此质疑同门?”

她说着,甚至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将玲珑护得更紧些,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许靖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可是师姐,”许靖安不肯放弃,声音急促了几分,“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还有那令牌……”

“够了!”

苏清雪突然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牵动了腰腹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喘息着,看向许靖安的目光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近乎固执的排斥。

“许靖安!我知道你只是外门弟子,对宗门核心弟子或许不甚了解。但玲珑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身上的气息、她的令牌……我难道会认错?!”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者对“同类”的极度渴求,近乎低吼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救了我,才有资格活下来?容不下其他同门?!”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捅在许靖安心上。

他救她,最初或许带着点穿越者的玩世不恭和一点对美色的觊觎,但一路生死与共,背着她从尸山血海爬出来,这份情谊早已不同。

可现在,这份情谊在苏清雪眼中,似乎变成了他排挤“真正同门”的依仗?

血玲珑恰到好处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半边脸上那道新鲜的划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看向许靖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一丝恐惧,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许……许师兄……你……你不信我吗?我……我真的是玲珑啊……”

她说着,仿佛为了证明什么,又往苏清雪身边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苏清雪染血的衣角,正好覆盖在刚才涂抹粉末的地方。“我……我采药……是想救同门……我……”

“你看!”

苏清雪看着玲珑这副模样,心疼更甚,对许靖安的不满几乎达到了顶点,

“她还在想着救我们!许靖安,收起你那点无谓的猜忌!大敌当前,同门之间更要互相信任!”

互相信任?

许靖安看着苏清雪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正被致命的毒药无声渗透。

再看血玲珑,那张糊满泥污的小脸上,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冲刷出些许干净的皮肤,更显得楚楚可怜。

然而,许靖安却清晰地捕捉到,在她低垂的眼睫掩盖下,那双看似纯净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如同毒蛇在阴影中吐信,一闪而逝。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她信我,不信你。

棚外的雨声更急了,如同密集的战鼓,敲打在许靖安心头。

寒意更深,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逼王装死,师姐被蒙蔽,毒已下,敌在侧。

他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蛾,所有的挣扎似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西陵城的路,在暴雨中变得更加泥泞难行,而这条路上,致命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许靖安握紧了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如履薄冰,与蛇共舞。

第5章 草棚里的雨声渐渐稀疏,天色透出灰蒙蒙的微光。

许靖安沉默地背起苏清雪,血玲珑——此刻披着“玲珑”的皮囊——怯生生地跟在半步之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沾满泥泞的令牌。

每一步踩进泥泞,都像踏在许靖安心尖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看似怯懦实则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后颈。

“师姐,疼吗?”

血玲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小跑两步与苏清雪平行,掏出怀里几株被泥水浸透、几乎看不出原形的草根,“我……我在后山采的止血草,嚼烂了敷上……或许……”

苏清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感动:“傻丫头,自己都伤着,还顾着我……”她疲惫地闭上眼,头靠在许靖安肩窝,似乎对“玲珑”毫无防备。

许靖安的心沉得更深。他无法阻止血玲珑靠近,更无法明言那草根上可能沾染的绝非山间露水。

他只能状似无意地侧身,用肩膀隔开血玲珑试图触碰苏清雪伤口的手,哑声道:“雨停了路更难走,师妹跟紧些,别走散了。”

他目光扫过血玲珑沾满泥污的指尖,那里残留着不易察觉的灰绿色粉末痕迹,正是昨夜抹在苏清雪衣袍上的毒。

血玲珑立刻垂下眼,肩膀瑟缩了一下,将草根小心收回怀里:“嗯,我听师兄的。” 那副温顺模样,几乎让许靖安怀疑昨夜识海里逼王的警告是否幻觉。只有偶尔抬眼时,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一闪而逝的讥诮,像冰锥刺破伪装。

西陵城的轮廓在泥泞道路尽头显现时,已近黄昏。

巨大的城池依着奔涌的西陵河而建,码头桅杆如林,喧嚣的人声和河水的腥气混杂着扑面而来。城墙高耸,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几队甲胄鲜明的卫兵在城门处盘查,眼神锐利如鹰。

许靖安的心悬得更高。人多眼杂,是血玲珑最好的掩护,也是她同伙可能潜伏的巢穴。

“沉舟叔叔的船行……叫‘顺风号’,”苏清雪气息微弱,手指无力地指向码头深处一片密集的船坞,“最大的那间铺面就是……”

血玲珑立刻顺着方向望去,小脸上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太好了师姐!我们快过去!” 她脚步加快,甚至“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小手“慌乱”地抓住了苏清雪垂下的手臂——指尖正压在那尚未愈合的腰腹伤口边缘。

“唔!”苏清雪痛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对不起!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的!”血玲珑慌忙松手,眼中瞬间蓄满泪水,仿佛吓坏了的小鹿。

许靖安感觉到背上身体的颤抖,怒火几乎烧穿理智。

这绝非无意!

血玲珑在试探,在加深毒素的侵蚀!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手臂稳稳托住苏清雪下滑的身体,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师妹,师姐伤重,经不起碰触。你在前面带路,看清脚下。”

血玲珑咬了下唇,委屈地看了苏清雪一眼,见师姐只是蹙眉喘息并未责备,才低低应了声“是”,转身走在前方。

转身的刹那,许靖安清晰地看到,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

“顺风号”的铺面气派非常,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门前停着几辆装载货物的马车。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正指挥着伙计搬运木箱,看到三个满身泥泞、形容狼狈的人靠近,尤其是许靖安背上昏迷不醒、血染衣袍的苏清雪,立刻皱紧了眉头,手按上了腰间的短棍。

“站住!干什么的?这里不是善堂!”

“我们找沉舟叔父!”

血玲珑抢步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激动,高高举起那半块令牌,“我们是青岚宗弟子!这位是苏清雪师姐!沉舟叔父是师姐父亲的生死之交!求您通传!”

管事狐疑的目光扫过令牌,又落在苏清雪惨白的脸上,神色微变。青岚宗覆灭的消息显然已传开。

“等着!”他丢下一句,转身快步进了铺面。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河风吹来,带着水腥和隐约的铁锈味。

许靖安感觉背上的苏清雪体温在升高,呼吸越发急促,腰腹伤处被血玲珑“无意”触碰过的地方,靛蓝布料下的皮肤似乎在细微地……蠕动?他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却难掩疲惫沙哑的声音从铺内传来:

“清雪丫头?真是清雪?!”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藏青绸衫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许,面容刚毅,左颊一道陈年刀疤,眼神锐利如刀,此刻却盛满了震惊与痛惜。

正是沉舟。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死死锁定在许靖安背上的苏清雪身上,几步抢上前。

“沉舟……叔叔……”苏清雪勉力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

“快!抬进去!阿福,拿我的‘九转还阳散’!再请张先生来!”沉舟厉声吩咐,伸手就要从许靖安背上接过苏清雪。

“叔父!”

血玲珑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沉舟脚边,泪水涟涟,“求您救救师姐!师姐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伤得这么重!那些黑衣人……他们毁了宗门……还要赶尽杀绝!昨夜在草棚,还有杀手追来!幸好……”她猛地抬头,沾满泪水和污泥的小脸充满后怕,手指却“不经意”地指向许靖安,“幸好许师兄……他好像有秘法,竟能挡住毒箭!不然……不然我们昨夜就……”

沉舟接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钉在许靖安脸上!

秘法?

挡住毒箭?

一个外门弟子?

许靖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血玲珑这轻飘飘的“幸好”,才是真正的毒箭!

她不动声色地将昨夜那场“化神境威压”的疑点,精准地抛到了沉舟面前,更将自己置于聚光灯下!

沉舟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复杂,审视着许靖安,那里面有对苏清雪的关切,有对宗门被毁的悲愤,但更深处,翻涌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和……忌惮?

他伸出的手,最终还是稳稳地、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苏清雪从许靖安背上接了过去。

“孩子,苦了你们了。”

沉舟的声音低沉,目光却仍未离开许靖安,“都进来吧,到了这里,安全了。”

第6章 苏清雪被安置在府邸深处最幽静雅致的“听雪轩”,由沉舟重金延请的名医和心腹丫鬟日夜照料,珍贵的药材流水般送入。

血玲珑则被安排在紧邻听雪轩的“暖玉阁”,美其名曰方便她“就近照顾师姐”,实则将她置于沉舟及其护卫最严密的监视范围之内。

沉舟那双阅尽风浪的眼睛,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这个看似柔弱的小丫头。

至于许靖安?

他被安置在了西跨院最偏僻角落的“竹影居”。

几间简陋的房舍,潮湿的青砖地面,窗外是丛生杂乱的修竹,风过时簌簌作响,带着河岸特有的湿冷与孤寂。

这里距离主院和听雪轩都隔着长长的回廊和重重院落,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沉舟只指派了一个沉默寡言、腿脚不便的老仆偶尔送来饭食和基本用度,态度客气而疏离。

“青岚宗遭此大难,贤侄受苦了。且在此安心住下,清雪那边有老夫照拂,你…也需好生休养。”

沉舟膝下有二子。

长子沉浪,年约二十,继承了其父魁梧的体格和几分江湖豪气,性情却略显浮躁鲁莽。

他对容貌清丽、气质清冷的苏清雪几乎一见倾心,每日必去听雪轩外“偶遇”或借故探望,送上些新奇玩意儿或滋补品,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苏清雪重伤虚弱,又感念沉舟收留之恩,虽无心于此,也只能勉强应付,这更让沉浪觉得有希望。

次子沉涛,年方十七,与兄长不同,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秀,带着几分书卷气,心思却更为细腻敏感。

他被血玲珑那副楚楚可怜、天真无邪又“忠心护主”的模样深深吸引。

玲珑刻意在他面前流露出的对师姐的担忧、对自身处境的惶恐、以及那偶尔流露的脆弱坚强,都精准地击中了少年沉涛的保护欲。

他常去暖玉阁,送些精致的点心、新奇的画本,温言软语地安慰,看向玲珑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与倾慕。

两位沉家公子对两位女客的殷勤,无形中将独自居于偏僻竹影居的许靖安,排斥在了这个“家”的核心圈层之外。

府中下人最是势利,见风使舵的本事炉火纯青。

大公子看重苏姑娘,二公子青睐玲珑姑娘,而那个沉默寡言、住在破落小院的外门弟子许靖安?

自然成了被忽视、甚至隐隐被排挤的对象。

送来的饭食渐渐凉了、迟了,份量也少了。

换洗的衣物有时被遗忘。

想打听点苏清雪的近况,得到的也多是敷衍的只言片语。

许靖安对此心如明镜。

他不在乎冷饭冷眼,只忧心苏清雪的伤势恢复情况,更警惕着血玲珑在沉舟府邸中如鱼得水、继续伪装。

他每日除了默默练些青岚宗基础拳脚,便是枯坐于竹影居潮湿的房中,试图感应识海中那沉寂的残魂。

“小子,你倒是沉得住气。”

一个阴冷、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声音,终于再次在许靖安死寂的识海中响起,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正是那逼王残魂。

许靖安精神一振,立刻以意念回应:“前辈!您终于醒了!苏师姐她…”

“哼,那小女娃暂时死不了,有那老船夫的好药吊着命。倒是你,寄人篱下,滋味如何?”

残魂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许靖安苦笑:“能得庇护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其他。前辈,您究竟是谁?为何助我?”

识海中陷入短暂的沉默,仿佛在回忆那湮灭于时光长河的过往。

良久,那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与无上威仪的余韵:

“吾名…燕狂徒。曾掌天下第一大宗门,号‘君临天下’。

“一身化神境界,败尽天下英豪!什么魔教教主江烧阳、白道盟主高幸伤…皆成吾拳下亡魂!这方天地,也曾匍匐在吾之脚下!”

“燕狂徒…果然连名字都如此装逼…”

这个名字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与血腥气,冲击着许靖安的心神。

“那是,老夫一生都以装逼为乐…”

残魂不晓得装逼何意,只知道它是个褒义词。

许靖安隐约记得曾在某些极其古老的江湖传闻中,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那是一个属于传说时代的绝顶强者。

“至于为何助你?”

燕狂徒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诅咒般的意味。

“因为你这具身体,恰巧封印了老夫魂魄…你资质之愚钝,根骨之平庸,简直是吾生平仅见!放在当年,给吾提鞋都不配!”

“呃……”

许靖安脸上火辣,却无法反驳。

他的资质在青岚宗外门都算垫底,这是事实。

“但你这蠢物,偏偏有一股让吾都略感意外的…韧劲。”

燕狂徒的语气微微变化,似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像那石缝里的杂草,踩不死,压不垮。蠢是蠢了点,倒也算块…颇有意思的…勉强能雕的朽木。”

“吾要你活下去!变强!强到足以承载吾之残念,为吾完成未竟之事!这,便是你存在的唯一价值!”

燕狂徒的声音近乎命令。

“现在,收起你那无用的自卑与愤怒。想救你的师姐?想撕开那小毒妇的伪装?想在这虎狼环伺之地活下去?那就按吾说的做!”

从这一夜起,许靖安的生命轨迹被彻底扭转。

燕狂徒传授给他的,并非青岚宗那中正平和、循序渐进的道法,而是一套名为《劫海吞元诀》的霸道功法!

此法极端凶险,近乎魔道,其核心便是强行掠夺天地间狂暴驳杂的元气,亦或者说是劫力,以自身为熔炉,于毁灭中淬炼新生。

修炼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若能承受住那非人的痛苦,进境之速远超寻常功法百倍!

“闭目,凝神!感受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浊气’、‘煞气’、‘死气’…这些都是劫力的一种!别想着排斥,用你的意念,给老子吞!像饿疯了的饕餮一样吞进来!”

第7章 燕狂徒的厉喝如同鞭子,抽打着许靖安的精神。

许靖安盘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按照那玄奥而凶险的路线运转心法。

刹那间,竹影居外河岸淤积的阴湿秽气、府邸深处隐约传来的争斗戾气、乃至自身因处境艰难而产生的郁愤之气…

种种负面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呃啊…!”

许靖安感觉身体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又像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翻腾,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撕裂痛楚。

他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单衣,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废物!这点痛都受不了?运转心法!炼化它!把这股‘劫力’给老子碾碎、提纯、化为己用!”

燕狂徒的咆哮在识海中炸响。

许靖安凭着骨子里那股近乎偏执的韧劲,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疯狂催动《劫海吞元诀》。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在刮骨抽髓。

但他没有停。

苏清雪苍白的脸,血玲珑那冰冷的讥诮眼神,沉舟审视的目光,下人的冷眼…都成了支撑他熬下去的动力。

就在许靖安感觉自己即将被狂暴的劫力撑爆、意识开始模糊之际,燕狂徒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响起:

“差不多了…记住这种感觉!现在,凝神内视,引动你炼化的那丝微薄劫力,跟吾一起,结‘锁灵印’!”

一道极其复杂、由无数暗金色符文构成的虚幻印记,出现在许靖安的识海。

他下意识地调动起刚刚在痛苦中炼化出的、微弱却精纯无比的一缕劫力,艰难地按照印记的轨迹运转勾勒。

“印成!封!”

燕狂徒一声断喝。

嗡!

许靖安感觉身体深处仿佛响起一声沉闷的锁链绞合声!

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枷锁,瞬间在他丹田气海与周身经脉的核心节点上生成,将《劫海吞元诀》强行掠夺、淬炼出的绝大部分精纯灵力,牢牢锁死!

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

大约十分之一…

流淌在他显性的经脉之中。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虚弱感袭来。许靖安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前辈…这…这是何意?”他虚弱地问,感觉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似乎比修炼前还少了?

“哼,蠢货!”

燕狂徒的声音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冷酷的算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你这蠢钝如猪的资质,若是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是嫌那老船夫疑心不够重?还是嫌那小毒妇和她背后的人找不到理由提前捏死你?”

“此乃‘锁灵印’,是吾以残存魂力结合《劫海吞元诀》本源劫力所设之结界!”

“自此以后,你所能调动的灵力,展现的境界,永远只有你实际修为的‘十分之一’!外人探查,你依旧是那个平庸甚至愚钝的外门弟子!唯有在生死关头,或当你的力量积累到足以冲破此印第一重枷锁时,你方能短暂爆发真正的实力!记住,这是保命符,亦是催命符!若你控制不住泄露了真实修为,或是让此印根基动摇,第一个反噬要你命的,就是这结界本身!”

许靖安呆住了。

十分之一?

自己拼死拼活承受那非人的痛苦,炼化劫力,结果九成都被锁住了?

他下意识运转心法,果然,体内灵力运转晦涩艰难,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比在青岚宗时似乎只强了一丝丝,若不仔细体会,几乎感觉不到进步。

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算什么?

自虐吗?

“我靠,这不就是装逼大法…”

“怎么?觉得委屈?觉得白费功夫?”

燕狂徒的冷笑如同冰水浇头。

“蠢材!你当那九成灵力消失了?它们被锁灵印死死压在你丹田深处,无时无刻不在淬炼着你的肉身、滋养着你的神魂!”

“你的经脉在扩张!”

“你的根基在被那狂暴的劫力反复夯实!”

“你看不到的力量,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老子继续练!”

“百倍、千倍地练!”

“用你‘十分之一’的‘愚钝’表象,去掩盖那‘十分之九’的、足以让这浅水王八们惊掉下巴的积累!”

“直到…你真正需要它的那一刻!”

自此,竹影居成了许靖安的血汗炼狱。

白日里,他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资质平平、被边缘化的落魄弟子。

他按时去听雪轩外远远请安,大多被沉浪或丫鬟挡回,只得默默关注着苏清雪缓慢的恢复。

他警惕着暖玉阁的动静,看着沉舟对玲珑愈发怜爱,看着玲珑在沉舟府邸中如鱼得水,偶尔“不经意”间向他投来的目光,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而夜晚,当整个沉舟府邸陷入沉寂,竹影居的潮湿空气中便弥漫开无形的血腥气。

许靖安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劫力淬炼之痛楚。

许靖安如同自虐般,疯狂运转《劫海吞元诀》,引动更庞大的河岸秽气、城中驳杂煞气入体。

那锁灵印如同一座沉重的磨盘,将涌入的狂暴劫力反复碾压、提纯,九成化为无形枷锁下汹涌的暗流,淬炼着肉身神魂的每一个角落;剩下的一成,才艰难地汇入他显性的、能被外界感知的微薄灵力之中。

痛!

太痛苦了!!!

每一次修炼都如同在地狱中行走。

身体的撕裂,精神的煎熬,无休无止。

汗水混合着因经脉过度负荷而渗出的血丝,浸透了他的衣衫。

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越来越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那锁灵印的镇压下,一股磅礴、精纯、蕴含着一丝毁灭与新生真意的力量,正在他身体最深处咆哮、积累、蜕变!每一次非人的痛苦,都让那股力量壮大一分,让那无形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丝?

他能调动的“十分之一”灵力,确实增长缓慢,如同龟爬。

第8章 几个月过去,在沉舟或两位公子眼中,许靖安的气息,大概也就是从炼气期二层勉强爬到了二层顶峰,距离三层尚有一步之遥——这种速度,在资源匮乏的外门弟子中,只能算中下。

然而,只有许靖安自己知道,在他那被锁灵印封锁的丹田气海深处,一片由狂暴劫力凝聚、压缩、提纯而成的“劫海”正在汹涌澎湃!

其蕴含的灵力总量和精纯程度,早已超越了炼气期,甚至足以媲美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的筋骨皮膜,在劫力日夜不休的淬炼下,坚韧程度远超同阶;他的神魂,在剧痛的磨砺下,也变得异常凝练,五感六识敏锐了许多。

他不知道“燕狂徒”助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残魂背后又藏着何等惊天的恩怨。

他只知道,这股被深深隐藏的力量,是他保护苏师姐的唯一依仗,是撕开血玲珑伪装的唯一利刃,也是他在这个充满猜忌与危险的“庇护所”中,活下去的唯一底气!

竹影摇曳,风过无声。

许靖安缓缓收功,抹去嘴角因强行冲击一小条细微经脉而溢出的一缕血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沉舟府邸灯火点点,暖玉阁的方向似乎传来沉舟少年温润的笑语。

他摊开手掌,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力在指尖萦绕,正是他此刻“炼气二层顶峰”的明证。

他眼神平静无波,唯有最深处,倒映着体内那浩瀚而狂暴的劫海虚影,燃着无声的、足以焚尽一切桎梏的火焰。

他变强了,强了很多很多。

但他展现出来的,依旧只是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无人知晓。

甚至,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估量那被锁住的深渊之下,究竟积蓄了何等惊涛骇浪的力量。

前路艰险,暗流汹涌,而他,正行走于这力量与伪装编织的钢丝之上。

竹影居的潮湿青砖上,许靖安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又是一夜在《劫海吞元诀》的炼狱中挣扎,锁灵印下奔腾的劫海暂时蛰伏,只留下四肢百骸被反复撕裂又强行弥合的酸胀与经脉深处灼烧般的钝痛。

他摊开手掌,指尖那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灵力流转——依旧是炼气二层顶峰的表象,与体内那咆哮的深渊判若云泥。

“哼,空有劫海暗涌,却无破闸之矛!你这身子骨,比那河岸边的烂芦苇强不了几分!”燕狂徒阴冷疲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炸响,带着一贯的刻薄与不耐,“《劫海吞元诀》引万劫淬体,是内炼的根基!但你这蠢材,筋骨松散,皮膜如纸,遇上真正的高手,不等你引动劫海,人家一指头就能戳死你!”

许靖安默然。沉舟府邸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血玲珑如毒蛇潜伏,沉舟审视的目光从未真正放松。若真有一日撕破脸,他这孱弱的躯壳,确实撑不到锁灵印解开的那一刻。

“看好了!”

燕狂徒的厉喝打断他的思绪。

识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模糊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影,并非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拳架起手!

第一式:浊浪崩云!

那身影沉腰坐胯,脊背如龙起伏,右拳自腰间螺旋拧转轰出!

动作古朴笨拙,毫无花哨,却在拳锋递出的刹那,引动了识海幻境中无形的“气”!

仿佛一拳打穿了粘稠的泥沼,带起沉闷的破空呜咽。

拳势尽头,并非追求极致的快与远,而是蕴着一股“崩”的炸裂感,如同被堤坝阻挡的洪流,瞬间决堤!

第二式:渊渟噬月!

拳至尽头,非但不收,反而肘部诡异下沉,五指箕张如爪,由极刚猛转为极阴柔,猛地向斜下方一撕、一拽!

仿佛要将轰出去的力量连同敌人的气机根基,一起从虚空中撕扯回来!动作缓慢滞涩,却带着吸噬一切的粘稠力道,正是燕狂徒曾以弱水柔易九转功吸住万钧腿劲的意境简化。

第三式:归墟引!

撕拽之力未尽,整个身体借势前倾,左肩如攻城巨槌,裹挟着全身的重量与前一式回收的余势,悍然向前撞出!没有防御,没有退路,只有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玉石俱焚”的狂徒精髓,尽在这一撞的决绝里。

三式打完,循环往复。动作简单到极致,甚至有些丑陋,却透着一股原始蛮荒的力量感,与《劫海吞元诀》掠夺天地劫力的霸道隐隐呼应。

“此乃‘劫海三式’!”

燕狂徒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演化这三式对他残魂消耗不小。

“外炼筋骨皮膜,内引劫力共鸣!招式?狗屁招式!这是‘桩’,是‘势’,是让你这朽木疙瘩学会如何用这副臭皮囊去‘承载’、‘引动’体内那点劫力!贪多嚼不烂?就这三下子,每日千遍!拳不到数,筋骨的‘响’没出来,就给老子继续捶!”

晨曦微露,竹影居外的空地上已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许靖安赤裸上身,汗水混合着昨夜修炼逼出的淡淡血污,在初冬的寒气中蒸腾起白雾。

他一遍遍重复着那笨拙的三式。

“浊浪崩云!”

拧腰,耸肩,出拳!

拳锋砸在特意寻来的半人高坚硬青石上。

“砰!”

皮开肉绽,指骨瞬间红肿。

剧痛钻心,但他牙关紧咬,眼神死死盯着青石上那一点浅浅的白印。

锁灵印下,劫海微澜。

一丝极淡的劫力被拳势引动,沿着手臂撕裂的筋脉灼烧而过,痛楚倍增,却也带来一丝异样的凝实感。

“渊渟噬月!”

收拳化爪,撕扯!

五指扣入冰冷的石面,指甲崩裂。

伤口摩擦着粗糙的石面,鲜血淋漓。

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拼命体会着燕狂徒所说的那种“粘稠”与“吸噬”。

体内奔腾的劫力似被这笨拙的一撕牵引,隐隐有向拳掌汇聚的迹象,却又被锁灵印死死按住,只能在筋骨深处暴躁冲撞,带来更深的淬炼。

“归墟引!”

合身猛撞!

肩胛骨狠狠撞在青石棱角上。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许靖安眼前一黑,喉头腥甜,身体踉跄后退,几乎栽倒。

巨大的反震力混合着劫力在体内的冲撞,五脏六腑都似移位。

他大口喘息,嘴角溢血,却硬生生稳住身形,再次拉开那笨拙的拳架。

千遍!

沉舟府邸的下人偶尔路过偏僻的西跨院,只看到那个沉默寡言、资质愚钝的外门弟子,像个疯子般对着石头自虐。

拳脚毫无章法,笨拙可笑,每一次都撞得自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送饭的老仆摇摇头,放下冰冷的饭食,低声嘟囔一句“痴儿”,便蹒跚离去。

沉舟站在远处回廊的阴影里,锐利的目光扫过许靖安红肿流血的双拳和肩胛,感受着他身上那依旧微弱、仅比初来时浑厚一丝的炼气二层灵力,眉头微皱又缓缓松开。

这般蠢笨的外功锤炼,除了把自己弄得更狼狈,又能有什么大用?

他心中对血玲珑那句“秘法”的疑窦,又淡去一分。

第9章 暖玉阁的窗棂后,血玲珑捏着一枚精致的点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看着许靖安一次次徒劳地撞击青石,像个可笑的蝼蚁在泥泞里挣扎。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气息悄然融入晨风,飘向那片空地。

这点“小礼物”,会让他的伤口恢复得更慢些,痛得更久些。

许靖安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的世界只剩下痛。

无尽的痛,和那三式循环往复的笨拙拳架。

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浮沉,唯有燕狂徒那阴冷的厉喝如同定海神针,一次次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废物!筋骨未鸣,气血未沸,这点伤就叫唤?引劫力入拳!把那石头当仇人的狗头给老子撞碎!”

第一千次合身撞上那块血迹斑斑的青石时,许靖安终于力竭倒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喘息。

全身无处不痛,仿佛被彻底拆散。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疲惫与痛楚深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嗡”鸣,从肩胛骨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双臂的骨骼,是腰背的筋膜……

像是沉睡的弓弦被第一次艰难地拉开,发出生涩却坚韧的回应!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片被锁灵印死死按住的狂暴劫海,第一次,随着那筋骨的低鸣,主动掀起了一丝微澜!

不再是被动承受淬炼,而是与这笨拙拳架引动的气血筋骨之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锁灵印依旧如山,境界表象依旧卑微。

但许靖安躺在泥泞中,染血的嘴角却缓缓扯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摊开血肉模糊的手掌,轻轻握紧。

指骨间,那细微的“嗡”鸣,与体内劫海那丝微澜的应和,是比指尖那缕微弱灵力更真实的力量。

千拳筑基,劫海初鸣。

这微不足道的三式,终于为他打开了承载深渊之力的第一道门缝。

“哼!”

识海中燕狂徒的冷哼依旧疲惫,却少了三分刻薄,“勉强听了个响。这点本钱……去送死还是挨揍,就看你那点破烂运气!”

许靖安没应声,默默清理身上昨夜染血的绷带,冷水浇在绽开的皮肉上,刺骨的寒意逼入骨髓。

晨光似乎驱不散竹影居的凝重。

他刚寻出干净的布条准备重新捆扎,一阵异样的喧闹声便透过厚重的竹林传来。

起初是细微的嗡嗡人语,似远方的蜂鸣,接着声音便层层叠叠地滚过来,夹杂着兴奋的呼喊、急促的脚步声、器物的碰撞声,还有隐约可辨的…笑声?

那笑声在浸满湿冷汗气和陈旧血腥的竹影居外炸开,显得突兀又刺耳。

许靖安包扎的动作顿住了,侧耳细听。

这绝不是府中日常的动静,这嘈杂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热切。

他皱了皱眉,推开练功场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循声望去。

视线所及,是内院通往外府的长廊,此刻竟是人头攒动。

仆役们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少见的忙碌与激动。

许靖安循声踏出竹影居时,沉舟府正门已车马如龙。

八匹雪鬃灵驹拉着鎏金车驾,沉舟负手立于阶前。

长子沉浪正殷勤搀扶苏清雪登车。

她腰腹靛蓝毒痕在晨光下如活蛇扭动,每走一步都渗出细密血珠。

次子沉涛抱剑冷眼旁观。

血玲珑则斜倚车辕把玩半块阴魂令,见许靖安现身,嗓音陡然拔高:“哟,许师兄也想去玄一宗碰运气?可惜选拔需炼气五层修为……”

她指尖灰绿毒丝悄然缠向许靖安脚踝,“您这炼气二层,怕是连山门台阶都迈不上呢!”

满府仆役哄笑如沸。

“我要去。”他嘶声道,“见识仙门气象,死也无憾。”

沉舟眼底精光一闪:“跟上吧,莫丢沉家脸面。”

玄一宗山门矗于云海之巅,万丈“登天阶”缠绕雷纹,每阶皆布元婴级威压。

山门旁立着九峰接引使,玄青道袍上绣着代表各峰身份的图腾:剑纹为玄一峰,丹鼎为丹鼎峰,矿镐为外门砺石峰......

“沉浪,金火双灵根,练气七层!入玄一峰内门!”

“血玲珑,天品火灵根!入离火峰真传!”

欢呼声中,血玲珑睨向阶末的许靖安,指尖阴魂令灰光微闪。

苏清雪踉跄上前,腰间靛蓝毒痕在灵力激发下骤然扩散,测灵石泛起冰雾:“变异冰魄剑体!然经脉被剧毒侵蚀......暂入药王峰外门观察。”

待一众接引使选定弟子,场上只余一人。

满场目光骤然聚焦许靖安。

“炼气二层?”

执事弟子扫过测灵石上微弱白光,袖袍一挥,“外门最低需练气五层!杂役院在西南角,自去登记!”

哄笑声如浪涌来。

许靖安踏前一步,锁灵印下劫海随筋骨嗡鸣翻腾:“登仙之途,岂能以境界断根基?”

葬剑峰长老墨刑忽然睁眼,尸山血海的剑意碾向许靖安:“牙尖嘴利!玄一宗不是你这等......”

“且慢。”

沙哑嗓音穿透威压。

人群自动分开,一老一少踏着青苔走来。

老者须发如乱草,腰间别着柄锈迹斑斑的矿镐。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背着一篓赤红矿石,每步落下皆在青砖烙下焦痕。

“砺石峰还缺个杂役。”

老者浑浊目光扫过许靖安渗血的肩胛,“每日挖矿千斤,餐风饮露,可愿?”

满场哗然!

砺石峰是玄一宗最苦寒之地,弟子多为灵根残缺者。

识海中燕狂徒放声狂笑:“蠢材!你要去当矿奴?老子宁肯再死一次!”

许靖安却抓起矿篓背带:“我愿。”

在众人的讥讽中,他随老者走向山脚矿场。

矿洞深处,老者踩碎挡路骸骨。

“唤我老凿头便是。”

又指背矿少女:“阿箐,天生神力却不通经脉。”

“你好,我叫阿箐…你叫什么名字?”

“许靖安…”

阿箐挥挥手,“跟我来。”

许靖安第一次握住矿锤,虎口被木柄的毛刺扎得渗血。

“我去呀,造孽呀,在我的世界里当社畜,在这还是社畜!!!”

第10章 三十七斤的铁锤砸向岩壁,震得他小臂发麻,煤灰簌簌落进衣领,混着汗黏在后背上。

“手腕往下压,能节省的力气。”

阿箐的声音从巷道阴影里传来。

她正用撬棍别开岩缝,指甲盖翻起的瞬间,迅速把手指塞进嘴里吮掉血。

“呵呵,这是止血消毒的笨办法,矿尘沾伤口会烂得更快。”

午休时,两人坐在通风管旁分食粗麦饼。

“捂住口鼻吃…”阿箐掰开自己那份递给他半块,“矿尘伤胃。”

饼里的石屑硌得牙酸,但许靖安没停。

他看见阿箐大口吃着,却不做任何防护。

许靖安捏着半块粗麦饼,矿尘在通风管漏下的光柱里浮沉。

他看着阿箐毫不避讳地大口吞咽,饼屑混着石粉沾在她嘴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何不防护?”

阿箐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咧开嘴笑,齿缝间能看到灰黑的粉末:“吃惯了,没事。”

她抬手抹了把下巴,手背上翻起的指甲盖蹭过皮肤,带出一道浅淡的血痕。

识海里,燕狂徒的嗤笑像砂纸磨过骨头:“蠢!她哪是习惯?这是拿命换资源,吃下去的矿石在胃里,带出去再取出来炼化,卑微的修士没有法子的修炼法子!”

他声音淬着冷意,“日积月累,矿毒腐蚀,肠穿肚烂不过……嘿,不过…比跪着等死强。”

“这…”

许靖安默默看着阿箐咽下裹着细小矿晶的麦饼,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吃得苦中苦,虽然成不了人上人,但一定比人下人强!”

他也不再遮掩口鼻,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许靖安…你…”

阿箐似乎是感应到了许靖安的决定,便没再说下去。

“慢点…刚开始,食道受不了。”

她只是低声提醒一句。

子夜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靖安蜷在草席上,听着隔壁窝棚老矿工滔天的咕噜,辗转反侧睡不着。

自白天发现阿箐铺的举动,他就一直默默注意着她后来的一举一动。

忽的发现她床铺位方向传来窸窣轻响,像老鼠啃噬麻袋。

许靖安屏息掀开草帘,月光割开浓黑,照见阿箐瘦小的背影正蹑足溜向废矿洞深处。

“哼…果然如本尊所言,是个不要命的…小子,且跟上去看看。”

体内的残魂悠悠开口,似乎他很熟悉这些门道。

“前辈似乎很了解这种情况…”

许靖安默默在识海内回应道。

“苦命人比比皆是,如本尊这般能熬出头来的,这修仙界如凤毛麟角。”

燕狂徒苦笑一声,似乎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原来…逼王不是天生的…”

“哎,若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这也是我为何封你修为的根本所在。”

燕狂徒怅然若失,似乎对许靖安如此资质愚钝的修行者见怪不怪。

“懂…严师出高徒,笨鸟多飞,这一点在我们那也是如此。”

许靖安嘿嘿一笑,颇为同意这般的修行方式。

“不过,阿箐她…”

“有如此头脑,必定不是笨鸟,傻鸟,而是只伶仃的孤鸟…”

话语间,腐锈味混着地底潮气扑面而来。

许靖安贴在湿冷的岩壁后,看见阿箐跪在一处渗水的岩凹前。

她解下腰间破布包,摸出个豁口的黑陶坩埚架在石头上。

指尖搓捻,一簇微弱的橘红火苗从她掌心腾起,不是灵力,是骨髓烧出的命火!

“滋啦!”

矿石碎块在坩埚里爆开火星。

“呃啊…!!!”

阿箐咬牙催动火苗,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混着煤灰滚进衣领。

坩埚里的赤矿渐渐熔成粘稠浆液,翻涌着毒泡。

她突然俯身,竟直接凑近沸腾的矿毒,深深吸气。

“找死吗!”

许靖安再忍不住,一步踏出阴影。

阿箐惊得猛然回头,火苗倏地熄灭。

暗红浆液瞬间凝固成狰狞的矿渣。

“你……”她喉头滚动,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看见了?”

坩埚旁散落着几粒指节大的暗红晶粒,像凝结的血痂。

许靖安认出那是赤火矿精粹,外门弟子每月才能领三粒的修炼资粮。

“为什么?”他盯着她嘴角的黑血。

阿箐用袖子狠狠擦去血迹,哑声笑了:“攒够了十块…我就能换个内门功法…”

她捡起一粒矿晶,装进储物袋。

“会死的!!!”

“死???也得试试……总好过一辈子当个抡锤子的牲口。”

月光从岩缝漏下,照见她掌心密布的血泡,那是白日徒手掰矿棱割的。

许靖安沉默着蹲下,捡起一块赤火矿。

“下次生火,”他抓起矿锤砸向岩壁,火星迸溅中矿石裂成碎块,“叫我。”

阿箐怔怔看着他被火星灼红的脸,突然抓起一把矿渣按在他流血的手指上。

钻心的灼痛直冲脑门,他却听见她带笑的声音混在痛楚里:“好,牲口帮牲口。”

坩埚余烬在阿箐眼底明明灭灭。

她收起最后半粒矿精,喉管灼烧感慢慢褪去三分。

“小子,当真要学她这般?”

燕狂徒似乎在欣赏着这对苦命的男女,又打心底里觉得也许这破木桶没他想的那么糟糕。

“技多不压身嘛,前辈,我也不想当一辈子抡大锤的…”

那日起,深夜废矿洞里,两人每日按时跪在坩埚前。

阿箐指尖命火明灭不定:“火候七分时撒岩盐,矿毒凝渣会浮上来。”

许靖安跟着阿箐学会了炼矿,生计虽然苦,日积月累,却也得到了一笔额外的收入。

矿上每年定期安全维护,会放十天假。

阿箐带许靖安钻进峭壁下的裂缝,来到她提到过,专门给他们这种人提供交易的黑市。

湿滑岩道尽头豁然开朗,数百盏骨灯悬在钟乳石上,灯火映照下,修士们蜷在苔藓摊前,像一群穴居的夜蝠。

“这里见不得光,灵石折价太狠…”阿箐把布包里的火纹砂按在掌心,“这里换物花费多三成,但……”

她话未说完,许靖安已被燕狂徒操控着扑向角落:“左手第三块灰石头,买!”

摊主是名独眼老修,瞥了眼许靖安腰间的矿镐:“十碎灵,不还价。”

阿箐急扯他衣袖:“这是废料‘哑火石’,点火都点不着!”

许靖安却已掏出灵石。

转身刹那,燕狂徒在识海嗤笑:“蠢!这是‘雷火陨心’,金丹修士炼器引雷的至宝!表层裹了地阴泥才不显灵光。”

半日光景,许靖安淘了三件性价比极高的物件,除了那块雷火陨铁心,还得了三张火符,一页残缺的剑谱。

“阿箐,你为何什么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