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童音》 第一章 一切都因为儿子要结婚,我和妻子找了个算命大师。

本来是想选个良辰吉日办婚礼,可大师算完卦后,竟一脸凝重地问:

「你们是不是有孩子多年没回家,这卦象不对劲啊。」

闻言,我心里咯噔一声。

火速和老婆对视了一眼。

从她略显慌张的神色中,我看出老婆跟我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大师继续道:「儿子结婚是大事,得一家人团团圆圆才能办婚礼,如果还有人没回来,只怕办了以后也会出事。」

「会出什么事?」老婆追问道。

「这个你就别问了,总之是很不好的事情。

「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我点头:「是,不过……」

「那就对了,我算出来你们的女儿很想回家。啧啧啧……这丫头,可真是个厉害人物。」

大师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女儿已经死了二十年,她怎么会想回家,又怎会成了厉害的人物?

大师又说:「自古死人入土,活人归家,想要把喜事办好,就不能有一点差池。你们先回去,等一家人齐了再来找我选婚期。」

大师一再坚持,我们只能依言离开。

回到自己家后。

老婆满脸愁容。

她无助地看向我:「怎么办,我们搬家二十年,可可早就已经死了,怎么才能让她回家?」

我抓了把头发,也是无比烦躁。

准儿媳家里有钱有势,儿子找到这样的老婆很难得。

亲家做事又讲究,一再交代让我们找大师算个好日子办婚礼。

眼下这事卡在女儿身上,我必须得想办法。

第二章 我们的女儿叫钟可,小名可可。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应该有二十八岁了。

可可八岁那年,我和老婆黄秀做出决定,要到城里打工。

农村人进城打拼不容易,带两个孩子更是累赘。

搬家的前一晚,黄秀忽然说不想带可可进城了,只打算带上七岁的儿子。

我父母已经去世,孩子没有爷爷奶奶,要是不带女儿进城,就没人照顾她。

「不用人照顾,我们就把她锁在家里,当没生过她就行。」

老婆的话令我无比震惊。

可她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稀奇的,镇上有多少女婴一出生就被亲爸亲妈弄死了,咱们把可可养到七岁,已经很难得了。」

「可是……」

「别废话了,我已经下定决心,听我的,明天我教你该怎么做。」

黄秀重男轻女,性格也是强势惯了。

第二天。

我和老婆照常收拾东西。

可可和弟弟满心雀跃,跑前跑后,忙不迭将自己的玩具朝大袋子里装。

眼看时间差不多,黄秀使了个眼色给我。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犹豫很久,还是走到了女儿面前。

「可可,爸爸收拾累了,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女儿向来不爱玩捉迷藏,嘟囔着:「我不想玩,我要收拾东西。」

这时,儿子出来神助攻:「我想玩捉迷藏,姐姐你就陪我玩吧!」

我很少陪孩子们玩,儿子很想跟我一起互动。

在弟弟的坚持下,女儿终于答应。

于是我便假模假样地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

直到黄秀再次以眼神示意我,行李已经全收好,就等着出发了。

我知道,得动手了。

「最后一局了,这次换姐姐来藏,我和弟弟负责找。可可,你要藏好了哦。」

老婆也假惺惺地出声:「放心吧,我知道一个捉迷藏的好地方,保证你们找不到可可。可可,来,妈妈带你去。」

老婆带着女儿,朝小仓库走去。

除了我和黄秀,谁也不知道小仓库的下面还有个地窖。

地窖是很多年前我太爷爷挖的,本意是储存粮食防止闹饥荒,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再也不用担心被饿死,地窖也就荒废了。

地窖里有一个废弃的大铁柜子,从我记事起它就在那了。

那柜子又厚又重,没有三五个人都抬不动它,铁疙瘩似的门,小孩根本打不开。

黄秀带着可可下去时,我看见,她手里拿了一把锁。

没多久。

黄秀就从地窖上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上来了。

当天晚上,我们报了警,谎称女儿不见了。

当年人贩子很猖獗,加上黄秀在警察面前哭得声泪俱下,谁也没怀疑是我们自己干的。

一晃二十年过去。

中间我们回过几次老家,但我和黄秀心照不宣,谁都没提起过这件事。

也都没去地窖看过。

这一次为了儿子的婚事,我不得不下去一趟了。

「你听见大师说的那句『死人入土』了吗?肯定是可可一直没入土,被大师算出来了。我回去把她葬进祖坟里,希望她能安息,别影响咱儿子结婚。」

黄秀道:「对,你现在就去,说什么也不能耽误儿子娶媳妇。」

第三章 我连夜回了老家。

房子是老式的平房,我全程摸黑不敢开灯,生怕邻居觉察到异样。

来到小仓库,找到那块掩藏入口的水泥板。

刚把板子掀开,我就觉察到了异样。

有风顺着入口钻上来,扑在脸上,又冷又寒。

不止如此。

在掀开板子的一瞬间,我还听见了「砰」的一声撞击声。

沉闷,厚重。

那动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撞到了地下的铁柜一样。

我吓得险些没拿稳手电。

屏息凝神想听个仔细,可几分钟过去,奇怪的声音没再响起。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下面的老鼠听见有人来了,慌乱地逃窜吧。

这么想着,我走下台阶,进入地窖。

这里和二十年前并没有区别。

空荡荡黑漆漆,手电光扫过,只能看见角落的大柜子。

柜子锈迹斑斑,有不少漆皮掉了下来。

柜门上挂的那把锁,仍然死死地扣着。

我并没有闻到尸臭的味道。

二十年过去,想来可可已经腐败得不成人形,该挥发的气味早就散尽了。

我叹了口气,拿出老婆给的钥匙,准备开柜门。

「嘻嘻。」

猝然间,一道笑声传来。

我惊颤着回头:「谁?!」

下意识以为有人跟踪我。

「谁在这里?」

我又问了一遍。

没有任何回应。

想着可不能让别人看见女儿的尸体,我谨慎地找了一圈。

没发现有谁跟踪,反倒在墙角看见了一具风干的尸体。

看不出是猫还是狗。

重新回到柜子前,长出一口气,我努力平复心情。

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产生幻听了。

再次掏出钥匙,我继续开门。

可没想到——

「咣」的一下,又是一道震响。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声音是从我面前的铁柜里发出来的。

铁柜里的空间很大,就像是有人猛地扑到柜门边,狠狠拍响了铁门。

震耳欲聋的声响,连带着柜门都在颤动。

我手抖得厉害,手电骨碌碌滚出好远。

难道说,除了女儿的尸体,还有某种活物在柜子里。

会是什么?

「爸爸。

「爸爸,是你吗?」

忽然,有人说话了。

「我等你好久啦,我就在柜子里呢。」

熟悉的音色,久违的语调。

这怎么那么像……可可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浑身的血都冷了。

「嘻嘻,爸爸终于找到我啦,看来这次我躲得很好哦。」

他妈的,真是钟可在说话!

我一连后退好几步,差点没被吓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可不是早该死了吗。

「咣咣咣!」

「咣咣咣!」

柜门再度被拍响:「爸爸?你怎么不理我?快把门打开啊。」

女儿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个七岁的小女孩。

这怎么可能呢。

被关在密闭的铁柜子里二十年,哪怕不会窒息,也会活活饿死。

柜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爸爸!放我出去,快开门啊!」

可可不停拍打着柜门,剧烈的金属颤动声伴随着她凄厉的尖叫。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恐怖的动静。

双腿打战,脚底发软,我压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开门!我要出去!

「爸爸!我不玩捉迷藏了,我要出去!

「快开门!!」

拍门声越来越大,仿佛柜子里是什么骇人的怪物,就要冲破束缚追出来。

我再也站不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地窖。

就连钥匙掉了也不敢回身捡。

第四章 回到家。

听完我的描述后。

黄秀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钟保田,你是不是不敢去埋可可,故意编排谎话诓我呢?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邪乎的事?」

我反复强调,我没有撒谎。

但黄秀还是不信。

最后,她赌气似的离开家:「指望你是什么也干不成,我自己去把可可埋了。」

老婆走了。

她走后没多久。

亲家打来电话,问我婚礼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大师算日子。

亲家是生意人,很讲究风水,特别在意婚礼日期。

我不敢说明真相,只好借口老婆病了,承诺过两天会去算日子。

挂了电话,我拿出一打啤酒,打算靠酒精稳定情绪。

几罐酒下肚,我不停地思考柜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可我怎么也不明白。

如果是人,她怎么能在封闭的柜子里存活二十年?

如果是鬼,她又怎么会受柜子的限制呢?

想着想着,我沉沉地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我被一阵大力摇醒。

「保田,快起来,快起来……」

睁开眼睛。

是黄秀。

天再次黑了,老婆已经从老家回来了。

她的头发散乱,衣服也破了,眼神里还带着惊恐。

我知道,她肯定也听见了那诡异的声音。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听到柜子里传来了可可的声音,这事真他娘的邪门了。」

黄秀怔怔的,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听见了,听见了,不,我不光听见了,我……我还把柜门打开了。」

「什么?!」

我当即跳了起来。

「谁让你开的!里面是什么?!」

黄秀又说:「她……她现在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