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大佬折腰把我宠上天!》 第1章 安南省南汀市,清晨,市委大院门口。

今年十月的南汀比往年都要冷上几分,顾潇渊站在街上,长发被萧瑟的秋风吹乱几缕。这条街没有什么行人经过,警卫的目光不时向她看来,她裹了裹风衣,忐忑不安的心情更加紧张。

曾经她也属于这里,或者说一周前她还属于这里。但现在她彻底失去了踏入这里的权利。

一辆车牌号南A00009的红旗轿车缓缓从远处开来,她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好像这样就可以给自己增添几分勇气来面对接下来的事。

车辆快从她面前经过的那一刻,她朝着右后方的车窗跑去。

门口配备武装的警卫立刻出动,一边跟对讲机说着什么一边朝她奔来。

车窗慢悠悠放下,只露出了饶青山的眉眼,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饶叔叔!我有话要说,求求你!”也就几秒钟的时间,顾潇渊被警卫按在地上,她没有挣扎,只是用倔强的语气向他乞求。

“放开她吧。”饶青山示意,两名警卫对视一眼,不知所措,又听见他不容置疑的声音,“这是副书记的女儿。”

顾园平现在还在留置期,通报未出,他目前还算市委副书记。

顾潇渊上了饶青山的车,准确来说是被押上去的,搜身后她的手机关机上交,人被押进了前排。她的头发凌乱地缠在胸前的大衣扣子上,膝盖蹭上了不少泥泞,看上去万分狼狈。

饶青山很久没见她,她消瘦了很多,没有化妆,白皙的脸上有着跟她父亲很像的一双浓眉大眼,和她母亲一样小巧而高挺的鼻子,她的头发染成了浅栗色,卷卷的,一身留洋归来的气息。

“顾小姐好歹也是在国外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这么鲁莽。”

顾潇渊没有回应他的批评,看着大院里参天的树荫从身边掠过,她对这里一草一木春夏秋冬的样子都很熟悉,对他却感到陌生了。

现在这个掌管着整座城市千万人口的饶青山,成熟沉稳、不苟言笑,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威严。

他穿着黑色的行政夹克,身上是淡淡的木质香味,疏离而悠长,形成属于他个人的结界,没有尘嚣敢来打扰。

这是一个怪异的场景,饶书记的专车还从未坐过这样的年轻女人。但司机小邓目不斜视,一路无言,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车开进大院,停在饶青山的办公楼前。

四名警卫把她带上了顶楼的书记办公室,饶青山跟他的秘书交代了什么事,关上厚重的办公室大门,一转身就看到她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脸。

还挺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饶青山心想。

“我爸的事...”顾潇渊坐在沙发上捏着纸团,眼眶微红。

“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他脱了外套,随意地搭在办公椅上,叉腰看着沙发上蜷缩的她,也在看墙上挂的“两袖清风”四个大字。

“我也很遗憾。”

“是吗?“顾潇渊擦去眼泪,轻轻冷笑,“我听说我爸的那位情人,是您的初恋,饶叔叔。”

“我爸妈恩爱了几十年,不是您做局,他会因为情人去受贿?饶书记,您已经是一把手了,还要多大的权力才够填满你的欲壑呢?”

饶青山只听到一半便皱起眉头,十多年过去,那个乖巧的小女孩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第3章 她的天塌了,凭什么他的高楼不塌。

只可惜她对饶青山了解不够,低估了他的判断力与男性力量,她昏头昏脑精心设计的场景没被任何人看到。她白脱了,自损八百只达到一个激怒他的作用。

一只手掌把她两只手腕都握在掌心,防止她再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另一只手抓来沙发上一旁的风衣甩到她身上,覆盖住她的不体面。

饶青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守着她把衣服穿好。当然,他的目光全程没聚焦于她,看的是她身后的墙壁。

这间偌大的办公室仿佛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暖气呼呼的吹着,吹的他心头火旺。

等她穿衣服的时候,饶青山在脑海里迅速把情况理了一遍。

往严重了说,她作为高官子女做出这种事,很难说不是受了他人指使,利用这次顾园平的事搅动整个南汀市的安宁。

但,对方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

往浅了想,她应该是从刚国外回来,得知家里的变故后一时六神无主,简单粗暴地串联起几个关键词,用自以为顺理成章的逻辑从结果去倒推原因,以为聪明绝顶,实则儿戏至极。

顾潇渊系好大衣的腰带,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露出头顶的一个旋。饶青山低头看着,想起那个七岁的小女娃娃,头发里也是这么一个旋。

快二十年了。

饶青山闭上眼,想起那个烟火气息缭绕的家属院,他跟老师和师娘一起包饺子,旁边是吵着要糖吃的顾潇渊。

他从西装裤口袋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回想着刚才窗边的拉扯,抽到一半时缓缓开口。

“谁派你来的?”

只要他想,今天之内可以查到她在国内外所有与人和账户来往的记录。或者,按她刚才的表现,他轻而易举就能把她送进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盯着那些盘旋而上的烟雾,语气如薄冰。

顾潇渊一双杏眼噙满了泪水,脚踝和膝盖传来剧痛,她确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向他要一个解释、一个说法、一个真相。

也是在飞蛾扑火,以卵击石。

“没有谁指使我,饶书记大可放心,我跟你是私仇。”

顾潇渊仰头望着他,这个人明明近在眼前,却让她觉得好遥远。

她童年的那个饶青山,笑起来像冬日里化开的暖阳,会在除夕夜给她压岁钱,会对被宠坏的她有求必应。

她长大后去了国外求学,对父亲工作上的事不再熟悉,跟他也没再见过几次面。但她知道从某个时候起,父亲跟饶青山的关系就不复从前了。

父亲最喜欢的学生,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在查到你的行踪之前,我暂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饶青山把烟按灭在烟灰缸,决定放她一马。

其实若他狠一狠心,她今天走不出这个大院。

虽然饶青山的理智在时刻提醒他,顾潇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他还是包容下她堪称作死的无理取闹,因为顾园平的留置期一过,她还要去面对更残酷的事。

“顾潇渊,你父亲的情人,自跟我分手后跟我便没有任何来往。这是我可以唯一给你的解释。至于其他,不是你这个身份能听的。”

他又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声音里多了点威胁的意味。

”其实你今天不要命地跑来这儿之前,也应该想想你妈妈。“

第4章 饶青山断定于晓岚对今天的事不知情,他的这位师母知世故而明事理,绝不会允许顾潇渊这般自寻死路。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来回踱走的脚步声,那些心底深处的权衡与帷幄无人能知,夹杂着的还有往事的一些浮影。

十八年前的家属院里,她对着饶青山甜甜的笑,“饶叔叔,我想吃糖。”

“渊渊,过年要吃饺子。”

“那把糖包进饺子里好不好嘛。”她抱着他的腿用糯糯的声音撒娇。

最后她吃到他包的那个糖饺子了吗?烟雾氤氲,往事遥远,饶青山不记得了。

“回家吧,好好陪陪你妈妈。”

顾潇渊坐在那里,与这间办公室威严正气的氛围格格不入,饶青山看的有些头痛。

她的脚踝和膝盖已经起了青紫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好在她的风衣能够完全覆盖住,不让人看出端倪。

顾潇渊无助的捏了捏发丝,不甘心就这么惨淡的结尾,却又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深呼吸了一下,“饶书记,再见。”

曾经他唤她小名,睡在她卧室隔壁的书房,是送她进口糖果的饶哥哥。

而现在他是位高权重的南汀市一把手,她是千万平凡市民的其中之一。

他在全国电视台的新闻频道里出镜采访,在万众瞩目的正式场合稳坐中心位,在高墙戒备的市委大院的会议室为这座城市把脉开方。

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处理着那些与她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民生问题,在封闭管理的机场贵宾楼登上飞往全国各地的包机、在车牌号00009的红旗轿车里驶向为他交通管制、畅通无阻的高架桥,驶向他的青云之上。

十八年后,局面重新展开,她的身份归零,与他地位悬殊,他们不会再见。

“进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门外的张秘书领来几名警卫,押着一瘸一拐的顾潇渊出去,剩下饶青山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当然不会完全打消对她的怀疑,警卫还给她的手机里,已经被技术人员安装了定位器。

她有勇气,却没有手段。他已经过了勇敢的年纪,所有赖以生存的手段都藏于暗处,锋芒尽收,却从未生锈。

紧闭的窗帘被秘书拉开,露出微亮的日光,正南的方位能看到大院的那条银杏大道,入秋后颜色一天比一天璀璨。偶有车辆经过,发出沙沙的响声,扬起一地金箔。

“张秘书,狙击手是你安排的?”饶青山坐在办公椅上,把玩着一个纽扣样的小玩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从顾潇渊坐上饶青山的车起,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南汀市公安局特警大队枪法最精准的狙击手就在远处大楼的天台上带着消音器就位。

顾潇渊脱下衣服的那一刻,狙击手注意到女人地板上晃动的影子,手指正牢牢扣在扳机上。下一秒却突然看见饶书记出现在窗前,像是在有意挡着身后的女人。

这位完成过多次重大任务的狙击手慌了几分神,连忙将枪口移远,看着窗帘被严丝合缝的拉上。

虽然这个过程中女人始终不曾露面,但饶书记神情不悦,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狙击手战战兢兢的向上级报告了现场情况,得到的回复是原地待命。

第5章 张明宇站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是的领导,我担心您的安全。”

张明宇今年三十岁,是饶青山的联络员和秘书,跟他工作已有一年多。

他十分清楚这位领导的脾气,做事从不敢有任何纰漏。顾潇渊身份特殊,父亲又刚被带走,很难说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会面。

就算是在戒备森严的市委大院,作为秘书的他也不敢松懈。

”你考虑得很周到啊。”饶青山把感应器啪地一声扔到办公桌上,右手指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告诉公安局的同志,他们辛苦了。”

他说完便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再三确定自己及时把顾潇渊拉到了安全地带,没有造成一场灾难。

但现在想来,其实是分秒之争的惊险。如果他动作慢一点,或者误触口袋里的这枚按钮,顾潇渊就会倒在他的面前。

饶青山并不向张明宇发火,他是身边人,也是局外人,不知道那些年里自己与顾潇渊的交情,而自己也无需亲自解释发生了什么。

顾潇渊还活着,这足够说明一切。

而张明宇仔细揣摩着这句话的意味,不敢多言:“领导您没事就好。”

饶青山摆摆手,打开一叠文件,“把她这些年在国外生活的轨迹查一查,还有,找人看着她。”

他的城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受控制的事,或者人。

二零零七年 大年三十。

萧安市下了一场细细薄薄的小雪,落在行道树上挂着的一串串红灯笼上,像是糖葫芦凝成的一层透明糖霜。

不到五点,街上的商家早早就关门闭户,偌大的市民广场不见几个人影,而一旁的家属大院是大桌小桌的团圆饭、热气腾腾的饺子、温暖嘈杂的祝福声。

饶青山提着几大袋补品爬上五楼,喘着气敲响了顾园平家的门。

“小饶来啦,快去开门。”顾潇渊的妈妈于晓岚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指挥着沙发上跟领导发着拜年短信的顾园平。

门刚打开,就看见饶青山被冻得通红的脸,“老师好,师娘好!”

他一边问好一边把那些袋子盒子往顾园平手里塞,“谢谢顾老师邀请我来您家吃饭,我给您和师娘带了点补品。”

他憨憨地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

“我有这么老吗?就要吃补品了?”顾园平把饶青山领到取暖器前,“赶快烤烤,看你都冻成什么样了。”

饶青山坐在柔软干净的沙发上,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呵着气,“顾老师,小渊呢?我也给她带了东西。”

顾园平往里屋一指,“准备上春晚呢。”

“啊?”饶青山疑惑,却瞧见主人公画着大红脸,扎着小辫子出来了。

顾潇渊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两边脸颊是粉扑扑的腮红,额头还用口红点了一朵小花。

她的小脸被屋里暖洋洋的灯光映得珠圆玉润,像年画上漂亮的娃娃。

饶青山失笑,把她抱进怀里,“小渊,又偷用你妈妈的化妆品啦?”

顾园平本来平日是不许她碰这些化学品的,想着今天是除夕,大过年的图个喜庆,也就由姑娘去了。

他看着这一大一小,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厨房帮妻子和饺子馅。

“饶叔叔,我没有偷用哦,上春晚都要化妆的。”她眨巴着大眼睛,“我妈妈也说我能上春晚,只有我爸爸最讨厌了,他说不许我当大明星,不许我上春晚。”

第6章 饶青山用余光偷偷瞄着厨房,好在电视机声音够大,被点名的饶教授丝毫不知情。

“那如果小渊以后真的上春晚了,你想表演什么啊?”

“表演吃糖。“

饶青山恍然大悟,“哦?给全国人民表演吃糖啊。你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那是一盒国外进口的糖果,摆在萧安市百货商店橱窗最显眼的位置。他路过时被那一抹斑斓的色彩吸引,看了看价格,算了算钱包里买完补品还剩下的金额,咬牙买单。

“谢谢饶叔叔。”她眯了眯笑眼,迫不及待就想去开那盒糖果。

饶青山轻轻按住她的小手,“小渊乖,等吃完爸爸妈妈做的年夜饭我们再吃糖。”

顾潇渊瘪了瘪嘴,这时于晓岚端着一大盘饺子皮和一大盆饺子馅出来,“小饶,我们来包饺子。”

“好的师娘。”他起身去洗手。

顾家的房子不大,但是很温馨,卫生间也是女主人精心打理过后的淡淡花香。暖黄的灯光顺着水流倾泻而下,与他的硕长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小饶,你女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于晓岚把头发挽起来,拿筷子沾了一点清水,在餐桌旁边捏形状边跟他闲聊。

“哦,她也回家过年了。”饶青山擦干净手,“师娘我来吧。”

“我们多包点儿,后天要去小渊外公外婆家,春节里也有好多你老师的亲戚要来,包少了不够吃。“她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想起刚才的话题,”也是,姑娘家也肯定想她爸妈了。”

厨房里的顾园平侧耳听着他们的对话,联想到饶青山偶尔魂不守舍的状态,心里猜到几分。他打开柜子找到一瓶好酒,又拿了两个杯子出来。

“小饶,今天咱们就饺子下酒。”顾园平冲他晃了晃那个酒瓶,“喝醉了住我家。”

饶青山点点头,恢复了笑意,“行,老师。”

一旁的顾潇渊摇了摇他卷起衣袖的手臂,“饶叔叔,我想吃糖。”

“渊渊,过年要先吃饺子。”饶青山包的又快又好,引来于晓岚的侧目。

“那把糖包进饺子里好不好嘛。”她跳下沙发,抱着他的腿用糯糯的声音撒娇。

“渊渊乖,你饶叔叔忙着呢。”于晓岚抬头看到了茶几上那个包装精美的糖果,“小饶,那个不便宜吧。”

“没事的师娘,我还给你买了一点补气血的营养液,听老师说你年底这一阵工作挺辛苦的。”

“谢谢你啊,费心了。”于晓岚瞥一眼坐沙发上继续发短信的顾园平,“是辛苦了点,哪像你顾老师那么清闲啊。”

再次被点名的顾园平坐立不安,只好加入他们的包饺子队伍,“哎呀,我这不是忙着给学校领导发新年祝福吗。”

“老师,您最大的领导在这儿呢。”饶青山笑着把饺子扔进小山堆里,这个时候,他应该站在师娘这边比较好吧。

“好好好,我来给领导打下手。”顾园平挽起袖子,学着他们的样子也捏了几个,不是馅放多了,就是皮破了,惹得于晓岚差点拿擀面杖打他。

沙发上顾潇渊看着这一切,无聊地嘟起小嘴,“随便你们大人干嘛,本小姐只想吃糖。”

终于包完一大盘饼皮,饶青山帮于晓岚把包好的饺子端到厨房,干脆就留在厨房把剩下的菜备了。

一番忙碌后,各式各样色泽诱人的菜肴摆满了餐桌,电视里也传来了春晚开场舞的音乐。

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围在一起,酒杯两个,饮料杯两个,一盘清蒸鲈鱼放在餐桌的正中央。

第7章 “新年快乐!”

欢快的背景音响起,饶青山眼眶有点湿润,这样的场景于他本是奢望。

他拿起酒杯朝顾园平和于晓岚一敬,“谢谢老师,谢谢师娘。学生我一定以您为榜样,为您争光。”

顾园平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是一年,年近不惑的他眼里也有对人生的感慨,金榜题名时、花好月圆夜他都拥有过了。

安东大学的顾大教授,只差一个久旱逢甘霖。

“青山,祝我们都如愿以偿。”

一直到零点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一瓶白酒终于见了底。顾潇渊本来九点多被于晓岚哄睡着了,这时也被吵得起来看烟花。

窗外是一个接一个升起的彩色光束,砰地一声从地面朝夜空奔去,迸出光怪陆离的火花。

于晓岚在厨房里收拾着,顾潇渊捏着鼻子,满脸嫌弃的来到两个喝醉的男人身边。

顾园平已经打起鼾来了,饶青山趴在桌上,还有些清明神志,怕熏着她,捂着口鼻示意她别靠太近。

他坐着,顾潇渊站着依然矮他半个头,蹭到他耳边。她的小脸被洗干净了,白白嫩嫩的,像糯糯的年糕。

“饶叔叔,新年快乐。”

刚好那一刻,一束飞天礼炮在天幕散开,发出巨大的声响,饶青山的眼眸倒映出她梨花般的笑颜,和她背后绚烂璀璨的光点。

下一秒,他被手机亮起的屏幕所吸引,没注意顾潇渊说了什么。

“你也新年快乐,青山。”

五分钟前,他醉醺醺地守着点给女友冯雨薇发了新年短信。这会儿收到回复的他喜上眉梢,灌下一大口白开水醒神,飞快地打字。

“谢谢你小薇,帮我跟爸妈也说声新年快乐。”

顾潇渊看他不理自己,妈妈也在厨房忙着,偷偷拿了那盒糖,美滋滋地跑回卧室。

这一次饶青山等消息等了很久,等到顾园平被渴醒,他给老师端茶倒水,洗脸擦手,扶到卧室里休息。

弄完这些又到厨房里帮于晓岚洗碗洗碟,清理厨余。当然,他全程注意着兜里的手机。

于晓岚是过来人,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想女朋友了。

“小饶,放那儿吧,明天再弄也行。”她解了围裙,去拿了床单被褥在书房的沙发上铺好。

“今晚你就将就一下,牙刷毛巾都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啊。”

饶青山一个劲地跟她道谢,从孤儿院小而窄的床,到学生宿舍摇摇晃晃的上下铺,现在这蓬松的枕头、柔软的被褥、合身的睡衣、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休息条件。

等洗漱完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想着冯雨薇应该睡了。

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看那条短信,拼命遏制住自己想要打电话过去的想法。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当冯雨薇问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家时,他拒绝了。

现在的他没有能力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给不了她这样一床温暖的被窝。而冯雨薇是那么明媚耀眼的城市女孩,像是长大以后的顾潇渊。

将心比心,他也无法接受在这样的高知家庭里长大的小渊会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在一起,正如冯雨薇的父母,也只会希望她找到一个出人头地、门当户对的好夫婿。

门当户对是不可能了,那自己会出人头地吗?

黑暗里,饶青山在连绵不断的鞭炮声中思绪万千。

第8章 这一年的除夕,顾潇渊7岁,饶青山23岁。她幻想着自己长大后能当明星,他为自己未卜的前路彻夜难眠。

两年后,顾园平等来了他的甘霖,从安东大学调任至安南省工商局工作,而踌躇满志的饶青山也踏上了他的仕途。

从那以后,如愿以偿的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迈入了一生的博弈。

一个月后,顾园平被移交司法机关的消息传来,他和冯雨薇名下违法所得的资产将被全部追缴。

饶青山正在外地出差,坐在车上,听到后回了一个淡淡的“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一个月他安排了人一直跟在顾潇渊身边,本来是怕她再闹出事端,却得知她鲜少出门,除了配合调查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

在看到她的调查资料后,那些安分守己的过往经历也让饶青山对她的怀疑彻底打消了。

顾潇渊早早地出国留学,没有在权力的环境里浸泡过,涉世未深,对仕场基本的敏感度没有,倒是学会了猜忌与编造。

她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性子也实在太危险,他是她的长辈,内心做不到彻底放弃她。关于她父亲的事,他很想站在不同的角度开导她走出来,及时调整状态和性格,以免影响今后的人生。

但他不能。

最好给的东西,偏偏也是最不好给的。

因他的职位所在,因他和顾园平的师生情所致,无论公与私,他不得越矩半步。

哪怕内心对她的关切到了七八分,也只能在听到她行踪后化为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沉稳笃定,这是饶青山刻进骨子里的身份形象。

白天他马不停蹄的调研视察、召开会议、审阅文件,有时候去周边城市出差,有时候去省上汇报情况,不能露出丝毫疲惫与杂念。

夜晚一个人,他的脑子里总会浮现出过去的景象,对着前半生的物是人非感慨万分。

多年来饶青山在工作中不带一丝个人情绪,仿佛一台永远不会犯错的机器。外界都说他手腕强硬,其实他并非无情之人,只是身居高位,那些心事唯有生生压抑下去。

“小张,我们什么时候回南汀?”

张明宇看了看行程表,“按照原定安排,三天后,领导。”

饶青山记起来,今天是冯雨薇审判收监的日子。

分别多年,即使是白月光般的初恋情人,也会在红尘中慢慢蒙上一层阴影。

他可以接受当年冯雨薇因为物质离开他,或是因为物质爱上其他人,但这里的其他人不应该是他的老师,她对物质的追求更不应该没有底线。

人生有很多不以为然的无心之举,酿成了今天的早知当初。

还有很多的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比如当饶青山升为一把手的消息传出后,顾园平脸上再没了笑意,也在明里暗里的拉帮结派。

去县城的路还要开一会儿,他没再说话,埋头专心看手上的资料。

十多分钟后,张明宇接了个电话,神色一惊。

南汀市,顾潇渊正要走到最高人民法院的门口,看见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顾小姐,我是市委的张秘书,我们见过的。”

饶青山在后排瞪他一眼:“说重点,没必要那么有礼貌。”

“饶书记希望你...”

张明宇还在遵纪守法和不要冲动两个词犹豫,饶青山一把拿过手机,对着那边言简意赅,“马上滚回去。”

第10章 只是母亲对这段三十年的感情太意难平,家丑一桩,也不能向亲戚朋友倒苦水,平时那些同事一看顶梁柱倒台,更是避之不及。

顾潇渊日日在家给母亲做思想工作,说服她向前看,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过在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是有许多苦涩的,天涯到处是芳草,丈夫能替代,亲生父亲只有一个,她注定会为他承受一生的潮湿。

顾潇渊被饶青山的人送回家时,于晓岚正在厨房里做饭,比前些日子看上去状态好了许多。

她们从大院搬了出来,住到于晓岚早年买的小公寓里,原来的司机和生活保姆已经离开。

“小渊出去干嘛啦?”

“跟朋友散了散心。要我帮你吗?”

“不用,你去休息吧。”

她们俩母女现在的处境比不上以前,也说不上太糟糕。母亲有落脚的地方、稳定的工作、外公外婆也愿意帮助她们度过难关。

只是少了举足轻重的丈夫,少了所谓的朋友和太太圈,少了享受多年的虚名与光环。

而自己刚从QS排名前五十的大学毕业,好巧不巧读了个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的传媒专业。

父亲的犯罪事实已成定局,考公考编是不能了,前路迷茫黯淡如长夜。

但顾潇渊并不想把这种对未来的焦虑向于晓岚表现出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她妈妈受的打击比她更大。

她只能规划好自己今后的人生。

吃完饭,顾潇渊主动提出洗碗。站在小厨房里擦洗着碗碟。

她不再是干部子女了,那些曾经对父亲趋之若鹜的公职人员和企业家集体消失,好多国外留学时的朋友也跟她单方面断了联系。

顾潇渊没有感到意外,人走茶凉,情理之中,只是她从小就出国,回国的日子屈指可数,在南汀市当地几乎没有认识的人了。

好像还有一个,但那个人不一定想认识她了。

她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想起下午那些被饶青山一句话就调来的青年男子。

他们彬彬有礼地围住她,说着“顾小姐,请”。

想起饶青山的那句两千万人都归他管,也包括她。

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的能量与权力,而且他可能还会往上走,走出南汀,位极人臣。

上次在饶青山的办公室那样得罪他,饶青山会不会在她找工作的时候给她使绊子?

她是不是该对他客气一点,谄媚一点,好好讨好她唯一的人脉?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顾潇渊就打了个冷战,饶青山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他三米之内了,也许他呆够任期便去了别的省份,这辈子都不会见她,算她哪门子的人脉。

县城里。

结束了当天的公务,饶青山正坐在考斯特上喝茶,突然打了个喷嚏,张秘书立刻去前面调高了空调温度。

“怎么说?”他揉了揉太阳穴,知道结果应该出来了。

“十年。”张秘书小心翼翼的报出一个数字。

饶青山心底默了,那顾园平只会更多。

他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正好用了十年。而他分配到县里工作的第一年,冯雨薇跟他提了分手。

也是像今天这样一个经济落后、资源贫瘠的县城,饶青山在那里干了十年,用血汗和青春力挽狂澜,完成了许多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阶段性的胜利和正反馈能给饶青山带来最直接的成就感与自豪感,那一刻甚至压过权力带来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