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直播母亲捐我的救命钱当英雄，我停疗的真相》


 第1章

    “想看英雄的另一面吗？”</p>

    “我直播给你看。”</p>

    ……</p>

    护士长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管营养液输完。</p>

    针头拔出，一点血珠冒出来，我用棉签按住。</p>

    “林阳，你爸爸电话打不通，你妈妈呢？催缴单今天再不处理，我们真的要停药了。”</p>

    我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指了指墙上的电视。</p>

    “她 在忙，全国直播呢。”</p>

    电视里，我妈宋依依正抱着小海，对着镜头讲述她这三年的赎罪心路。</p>

    她眼中的小海敏感脆弱、需要全世界呵护。</p>

    而我，是他口中那个懂事、坚强、需要独立的儿子。</p>

    护士长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p>

    “电视上的那是你妈？”</p>

    “对，感动全国呢。”</p>

    她大概是被我妈的光环镇住了，一时间忘了催款，反而劝我。</p>

    “你妈是英雄，真了不起。你要体谅她，她压力也大。你看，她对战友的女儿都这么好，对你肯定更好。”</p>

    我没说话，只是把床头柜上那张红色的催缴单推到她面前。</p>

    “余额不足，欠费七万八。今天之内，特效药的钱再不到位，我就要因为感染引发多器官衰竭了。”</p>

    护士长拿起单子，又看看电视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女人。</p>

    大概是觉得这个世界过于魔幻。</p>

    “她……她不知道吗？”</p>

    “她知道。”</p>

    我怎么可能不告诉她。</p>

 第2章

    就在一小时前，我爸给他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她一个没接。</p>

    我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p>

    【妈，我撑不住了，医生说再没有药，我就要死了。】</p>

    她终于回了。</p>

    【阳阳，妈妈在上节目，为你的懂事感到骄傲。全国人民都在夸你。坚持住。】</p>

    我把这条短信举到护士长面前。</p>

    “这……这怎么可能！她是英雄啊！”</p>

    “是啊，她是英雄。”我重复道，“所以英雄的儿子，就该为英雄的荣誉让路，对吗？”</p>

    电视里，主持人适时地递上一个巨大的红色信封。</p>

    “宋依依女士，这是您本年度的三十万特级英雄奖金！我们都知道，这笔钱对您儿子的病有多重要！”</p>

    我妈没有接。</p>

    她把小海推到身前宣布：“我决定，将这笔钱，全部捐赠给俞佳佳的儿子，小海！”</p>

    轰——</p>

    演播厅里掌声雷动。</p>

    我妈抱着小海，哭得像个孩子，小海也在她怀里感动地抹着眼泪。</p>

    他们母子情深，感动所有人。</p>

    护士长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我冲她笑了笑，然后，我当着她的面拿起了枕头下的手机。</p>

    解锁，拨号。</p>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是一个有些不耐烦的男声。</p>

    “喂？哪位？知道这是什么号码吗？”</p>

    “你好，是焦点追踪栏目组的王记者吗？”</p>

    “是我，你有什么新闻线索？”对方的职业本能被唤醒。</p>

    我看着电视里我妈那张光辉伟岸的脸“想看英雄宋依依的另一面吗？”</p>

    “我直播给你看。”</p>

    三年前，我还不是这副鬼样子。</p>

    那时候我刚确诊，白血病二期，医生说治愈率很高。</p>

 第3章

    我爸握着我的手，哭得喘不上气，我妈还算镇定，她拍着我爸的背。</p>

    “别怕，有我呢。不就是钱吗？我拼了命也能挣回来，一定把阳阳治好。”</p>

    那一年，她确实很拼命，没日没夜地出警，立了好几次功。</p>

    直到那场化工厂大火。</p>

    我妈是第一批冲进去的指挥员，李叔叔是他的副手。</p>

    爆炸发生时，我妈为了去救一个被困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孩，命令李叔叔带队顶住即将坍塌的承重墙。</p>

    结果，孩子救出来了，李叔叔再也没出来。</p>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p>

    我妈成了救人英雄，但也成了害死战友的罪人。</p>

    这是她自己说的。</p>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抱着俞阿姨的遗像流泪。</p>

    然后，她把所有的愧疚，都转化成了对小海毫无底线的补偿。</p>

    小海，就是那个被他救出来的孩子，也是俞阿姨的儿子。</p>

    我记得很清楚，医生通知我们，有匹配的骨髓了，就在邻市，让我妈去办一下手续，下周就能安排移植。</p>

    那是我最有希望痊愈的一次机会。</p>

    我爸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我妈却沉默了。</p>

    “怎么了，依依？你不高兴吗？”我爸不解地问。</p>

    “不是……小海学校明天组织夏令营，去海边，他一直想让我陪他去。他刚没了妈妈，我不能丢下他。”</p>

    我爸的笑容僵在脸上“夏令营什么时候不能去？你儿子的命重要还是陪他玩重要？”</p>

    “你怎么能这么说！小阳的病可以等，但小海心灵的创伤不能等！他比小阳更需要陪伴！你懂不懂！”</p>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儿子要死了！”我爸崩溃地大吼。</p>

    “你体谅一下我行不行！我欠小俞一条命！我闭上眼就是她被压在下面的样子！我不对她儿子好点，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p>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妈那么歇斯底里。</p>

    最终，她还是去了。</p>

    开着车，带着精心准备的零食和帐篷去陪小海看海。</p>

 第4章

    我爸在医院走廊里哭了一整夜。</p>

    一周后，医院通知我们，那个骨髓源的捐献者因为家庭原因，反悔了。</p>

    最佳的移植窗口，就这么错过了。</p>

    我妈从海边回来，带了一脖子的贝壳项链。</p>

    她把项链递给我，一脸歉意。</p>

    “阳阳，对不起啊，妈妈没能陪你。你看，这是小海亲手给你串的，好看吗？”</p>

    我没接，只是问她。</p>

    “妈，如果躺在这里的是小海，你会丢下他去陪我参加夏令营吗？”</p>

    她愣住了，然后勃然大怒“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太不懂事了！”</p>

    从那天起，我的病情开始恶化。</p>

    而不懂事这顶帽子，也牢牢地扣在了我的头上。</p>

    我妈对我最大的一次发作，是因为一套房子。</p>

    我的病情需要长期化疗，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p>

    我爸是我们当地一家国企的会计，他工作了三十年，省吃俭用，存了五十万，准备给我做最后的骨髓移植备用金。</p>

    有一天，小海的爸爸李航，扭扭捏捏地找上了门。</p>

    “姐，真是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p>

    我妈立刻站起来，紧张地问：“航子，怎么了？是不是小海出什么事了？”</p>

    “不是不是，是小海的户口。他马上要上初中了，我们家那个片区，学校不怎么样。我就想着，能不能……能不能在市中心给他弄个学区房。”</p>

    我妈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航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p>

    李航立刻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宋姐你最好了！市中心那个翰林院小区的房子我看过了，就是贵了点，首付……首付要五十万。”</p>

    我爸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手一抖，水果刀直接掉在地上。</p>

    她冲出来，拦在我妈面前。</p>

    “宋依依！你疯了！我们家哪有五十万！”</p>

    “怎么没有？”我妈瞪着他，“你不是有吗？”</p>

    我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是给阳阳治病的救命钱！你动一下试试！”</p>

    “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妈怒吼，“阳阳的病可以慢慢治，小海的上学问题是大事！耽误了孩子一辈子怎么办？我怎么跟死去的小俞交代！”</p>

    “交代？你就要拿自己儿子的命去给别人交代吗？”我爸气得浑身发抖。</p>

 第5章

    “什么叫别人？那是小俞唯一的血脉！你心怎么这么狠！”</p>

    “小俞是为了我死的！我为她儿子买套房子怎么了？这是我欠她的！”</p>

    “你没欠她！那是意外！你别再拿这个当借口了！”</p>

    “你懂个屁！”</p>

    我妈一把推开我爸，冲进卧室，翻出那张存着五十万的银行卡，转身就走。</p>

    我爸从地上爬起来“宋依依，你不能拿走这笔钱！阳阳会死的，你的儿子真的会死的！”</p>

    “死死死！你就知道拿这个来咒他！我告诉你，就算阳阳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也是他的命！他为他妈妈赎罪，是应该的！”</p>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p>

    李航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狼藉好心地扶起我爸。</p>

    “哎呀，你别怪依依姐，她也是可怜我家小海，你放心，等将来我们小海出息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好。”</p>

    后来，那套市中心最好的学区房，如愿以偿地落在了小海的名下。</p>

    而我，因为没钱进行更有效的治疗，病情从二期恶化到了四期。</p>

    医生说，剩下的时间，要按月计算了。</p>

    我妈拿着购房合同回来那天，我爸向他提出了离婚。</p>

    她只是冷漠地把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p>

    “别闹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我宋依依，不能有一个离异的名声。”</p>

    除夕这天，我高烧不退，并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p>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p>

    特效药格列宁是唯一能救我的东西，但一针就要两万后续治疗更是无底洞。</p>

    我爸跪在医生办公室里，哭得撕心裂肺。</p>

    “医生，求求你，再宽限我们几天，他妈妈的奖金马上就下来了，有三十万！足够了！”</p>

    我妈的三十万特级英雄年-终奖成了我最后的希望。</p>

    我爸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她终于在去电视台的路上接了。</p>

    “又怎么了？我在开车，要去参加特别节目录制，很重要！”</p>

    “宋依依！阳阳快不行了！你快把奖金拿过来救命啊！”</p>

    “可是……小海前几天说，他想要一架雅马哈的钢琴，都看好了，要二十多万。而且快过年了，我想带他们去三亚玩一趟，散散心，预算也差不多……”</p>

    我爸在那一头，彻底失声了。</p>

    “宋依依，阳阳才是你儿子！”</p>

 第6章

    “我知道！你让我怎么办！我已经答应小海了！”</p>

    “那你对你儿子的承诺呢？”</p>

    “阳阳他……他会理解我的。”</p>

    电话挂断了。</p>

    我爸回到病房，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p>

    “阳阳，对不起，是爸爸没用……是爸爸没用……”</p>

    我连安慰他的力气都没有了。</p>

    高烧让我的意识一阵阵模糊，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p>

    我妈最终还是做出了她的选择。</p>

    她没有买钢琴也没有去三亚。</p>

    她选择了一个更体面，更能彰显她伟大品格的方式。</p>

    她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我最后的救命钱，捐了出去。</p>

    她成了感动全国的道德楷模，一个为了战友遗孤不惜倾家荡产的英雄。</p>

    我看着那副母子情深的画面，笑了。</p>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p>

    护士长举着化验单，脸上血色尽失“林阳！不能再拖了！你的白细胞指数已经突破临界值了！再不用药就真的来不及了！”</p>

    我拔掉了手背上最后一根输液管。</p>

    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直播软件。</p>

    我颤抖着手，给我的直播间，敲下了最终的标题。</p>

    【英雄宋依依的儿子之死】</p>

    “疯了！你真的疯了！”</p>

    “王姐，你拦不住我的。拦住了今天，拦不住明天。结果都一样。”</p>

    她看着我，大概是从我的脸上看的决绝。</p>

    我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p>

    手机屏幕亮起，镜头对准了我这张因为化疗而枯槁脱发的脸。</p>

    直播间一开始只有寥寥几个人，大概是被这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进来的。</p>

    【主播在搞什么行为艺术？蹭英雄热度？】</p>

    【除夕夜咒自己死？晦气！】</p>

    【这人谁啊？长得好吓人。】</p>

    我没有理会这些弹幕，只是默默地将镜头，对准了我床头柜上的一叠文件。</p>

    第一张，是我的白血病四期诊断书，上面林阳两个字清晰可见。</p>

    第二张，是刚刚打印出来的催缴通知单，鲜红的欠费七万八千元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p>

    第三张，是医院开具的病危通知书。</p>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p>

    然后，弹幕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增加。</p>

    【卧槽？真的假的？白血病四期？】</p>

    【这催缴单……今天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p>

    【等等，他说他是宋依依的儿子？那个刚刚在节目上捐了三十万的消防英雄宋依依？】</p>

    【不可能吧！英雄怎么可能不管自己儿子的死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