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月墨玄夜》 第1章 “她们是孪生姐妹,身形容貌几乎无异,世子爷自然不舍得没名没分地让夏兰茵失了清白。”

他们的话,炸的我骤然清醒,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想过墨玄夜昨夜连哄带骗让我私定终身的理由,却从没想过竟是这样的缘由。

我们同在国子监读书,但墨玄夜不仅是端王之子,还曾随大将军王出征匈奴历练。

鲜衣怒马,众星捧月,蹄声过处,满楼红袖招。

而我克己复礼,整日只有读书和女红,师长同窗都嫌我无趣。

我们性格迥异本无交集,直到两年前我来葵水脏了衣裙,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自那以后,我的书案每天都会被他放上一份精致点心,书案下面藏着他不重样的情诗。

少女的悸动在心底生根发芽,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对我情有独钟。

我曾问过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说:“因为你很特别。”

甚至还扬言等我及笄之时便十里红妆娶我为妻。

年少的心动,让人变成赌徒,赌上了自己的往后余生。

我冲破世俗和禁忌跟他私定终身,原来只是一场带着精心策划的“练手工具”。

我用力攥紧手指,指节发白,掌心泛出红痕却依旧不及心底的痛。

正在这时,脚步声渐近,墨玄夜回了房。

见我醒来,他大步走到床边。

“醒了,饿不饿?”

他体贴的问着,狭长双眸迷离地扫过我锁骨处的红痕。

我看着他,脑海里全是昨晚他将我压在身下叫‘阿茵’的那一声幻听。

“不饿。”

墨玄夜见我语气淡淡,连忙抱住我。

“昭昭,是不是我昨晚弄疼你了?我也是一次没什么经验,熟能生巧,我们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他的手摩挲进我的衣服里,明显想要现在就练习。

我不想再被他碰,更不想再做替身和工具,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不要,我疼。”

墨玄夜缩回自己的手,一脸歉意的抚平衣摆的皱痕。

“昨晚是我失控了,你好好休息,我去楼下给你买些吃的。”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着被褥上那抹刺眼的血迹,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走。

和墨玄夜在一起的这两年,我瞒着同窗师长,瞒着亲人,对他千依百顺。

他想在书案下牵手,我会红着脸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现在我及笄了,他说想要和我定终身,我便把自己毫无保留给了他。

我以为我们是水到渠成,情投意合。

没想到真相竟如此不堪。

既然他从头到尾喜欢的人是夏兰茵。

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更不会再跟在他身后。

我穿好衣裙,戴上帏帽径自离开了阁楼。

我在街上找了一家偏医馆,局促的让大夫给我开了一副避子丸。

大夫打量了我几眼,皱着眉拿药。

“小娘子还未出阁,怎么要吃这种烈性药?对身体不好。”

天气很冷,但我的脸烧的通红,局促又羞愧。

我昨天晚上推搡着不让墨玄夜再靠近,他却红着眼咬着我的耳朵一遍遍顶着我。

“昭昭,我真的好难受,现在就给我好不好,我这辈子只要你……”

我的一时心软,换来的却是吞针咽剑。

我接过药,朝大夫道谢:“谢谢,我就买这一次。”

以后我不会再信墨玄夜的鬼话。

更不允许他再伤害我。

第2章 还没走出医馆,我就听到身后的大娘指指点点。

“现在的小娘子,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廉耻。”

“看着温婉,没想到小小年纪就买这种药,恐怕是春风楼里千人骑的骚蹄子。”

她们的话,犹如一记马鞭狠狠抽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从脸上烧到五脏六腑。

我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将药丸吞咽。

冰雪刺骨,冷的我眼泪都落了下来。

“昭昭!”

墨玄夜匆匆朝我奔来,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你怎么从阁楼出来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

他一脸委屈,显得我像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我好想笑,可我笑不出来,只有心口一阵阵的发疼。

“我出来买避子药。”我扬了扬手里的空药袋子。

他脸色倏地变了,透着几分不自在。

“那你出门也该和我说一声,省的让我担心。”

我不想跟他在这件事上过多计较:“下次不会了。”

墨玄夜看出我心情不好,一把牵住我的手:“昨天是我没忍住,下次一定注意。”

“国子监今日在上林苑举办了飞花宴,我们现在一起过去吧。”

我退后一步,抽回了自己的手。

“同窗们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还是各自前往为好。”

墨玄夜身形一僵,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也行,那我先乘马车过去。”

我没再看他,去阁楼找店小二寻了另一辆马车。

之前墨玄夜说等我及笄便上门提亲,但昨日我的及笄礼上,他不仅无动于衷,甚至只字未提我和他的关系。

而屏风后听到的真相,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段感情,没必要公开。

等我下了马车,赶到上林苑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都是国子监的同窗,所以并未分男女席位,纷纷围坐在一起。

一袭雪貂的夏兰茵坐在最中间,墨玄夜则坐在一旁给她剥葡萄。

旁边几个同窗纷纷起哄:“世子爷,夏二小姐都及笄了,你对她这么好还不上门提亲啊?万一被人捷足先登可就没你的事儿了!”

墨玄夜对夏兰茵的好,国子监的同窗们都有目共睹。

他虽然暗地里和我互传情愫,明面上却帮夏兰茵温习课业,同进同出。

甚至京城一美人的头衔,也是墨玄夜吆喝几个世家少爷一起安在夏兰茵头上的。

可明明,我和夏兰茵是孪生姐妹,长得也很像。

那时候,墨玄夜给我的解释是:

“昭昭,你妹妹跟你长得很像,但身体不好,不多捧着她点,她难免会被人嫉妒欺负。你跟她不一样,你有我保护。”

那时候的我,信了他是爱屋及乌,太喜欢我了。

回头看我真是蠢得可笑,这么拙劣的借口都看不出来。

我压下情绪,直接绕过屏风往里走。

墨玄夜看到我,面色如常,连一丝心虚都没有。

夏兰茵则急忙起身走到我面前:“姐姐,昨晚你一宿没回府去哪儿了?我和母亲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顿时,大家神色各异的看向我,小声议论。

“天哪,刚及笄就夜宿府外,不会是去找野男人私会了吧?”

“夏昭月看着冰清玉洁,怎么私底下这么奔放……”

面对众人的议论,夏兰茵表情暗暗得意。

我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平静回应:“跟你没关系。”

我想绕开她找地方坐下。

但夏兰茵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要我坐她身边。

“姐姐坐我旁边就好了。”

她一把扯着我的胳膊,衣襟倏地被扯开,昨晚墨玄夜在我脖子上留下的痕迹全都露了出来。

夏兰茵一脸惊异:“姐姐,这是什么?”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我身上,探究、嘲笑和鄙夷。

“刚及笄就有了男人,夏大小姐这是迫不及待想嫁人,还是去青楼一夜风流了?”

我将衣襟扯好,面色羞愧的看向墨玄夜。

他却看都没看我一眼,温柔地给夏兰茵剥着葡萄,像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局外人。

我心下一横,忽略掉所有的难堪。

“大家想多了,我昨晚只是被狗咬了。”

还是一条没良心的狗。

第3章 众人哄笑,都在讨论那条狗是京城哪个楼里的男妓。

墨玄夜的脸色有些黑,他敲了敲桌子:“人都到齐了,大家开始吧。”

他一出声没人再敢议论,一旁的斋长也站出来打圆场。

“对,今日飞花宴,我们抽签玩游戏。”

刚开席,夏兰茵就抽中了桃花签,签上任务是找在场一位男子共饮交杯酒。

顿时,几个世家子弟起哄,夏兰茵害羞的看向墨玄夜:“墨玄夜,你能帮我完成任务吗?”

墨玄夜薄唇微抿,右手直接举起酒杯绕过她的臂弯,一饮而下。

“荣幸之至。”

夏兰茵面色绯红,犹如新娘子般娇羞。

大家纷纷起哄,甚至有好事者直接要他们再来一杯。

看着这一幕,我蜷紧手心挪开了视线,努力将自己置身事外。

没想到下一轮到我抽签,任务是与在场男子一同吟诗一首或者自饮三杯。

墨玄夜的几个好友一个个意味深长的笑着,我下意识看向墨玄夜。

他坐在夏兰茵的身边,避开了我的视线。

“今晚我已经参加过了,不再参与其他活动。”

他的一句话,像是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拿起酒杯,仰头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水呛的我喉咙生疼,眼泪四溢,只能狼狈的跑出去全都呕了出来。

捧了几捧水漱口我才缓过来,人也活了过来。

一抬头,看到水影中的自己,双眼通红,头发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我拢了拢衣服,整理好头发朝自己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

“夏昭月,知道疼了才能长记性,也能好的快,别怕……”

收敛情绪,我没再进宴会,只托人告诉斋长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腰间的鸳鸯玉佩晃得叮铃作响。

我摘了下来,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昭昭,这鸳鸯玉佩一半是你一半是我,鸳鸯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我这一生也只要你一人。”

当初的海誓山盟,犹在耳边。

我以为的天长地久,不过旦夕之间。

马车路过护城河,我毫不犹豫将玉佩丢出窗外。

也把墨玄夜从心里丢了出去。

定情信物没了,就好像他没爱过我,我们也没在一起过。

丞相府。

我刚进府门,一个巴掌就扫了过来。

“啪——”

父亲将我打倒在地,脑袋一阵嗡鸣。

“你这个逆女,昨晚一夜未归,今日又与人饮酒作乐,女儿家家怎么如此不知廉耻!”

我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一抬头就看到夏兰茵和母亲坐在梨花椅上,幸灾乐祸的看着我被父亲打。

“国子监举行飞花宴,我只喝了一点点,全都吐了,妹妹可以作证。”我哑声解释。

夏兰茵却连忙反驳:“国子监确实组织了飞花宴,但姐姐中途不声不响就走了,我才不帮你作证。”

“姐姐刚及笄,就这么胡来,也不怕我们丞相府在京城抬不起头吗?”

她的话无疑火上浇油,让母亲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夏昭月,说了多少遍要你跟你妹妹学习,你偏不听,你要是有你妹妹半点知书达理,也不至于让你爹这么生气。”

我瘫跪在地上,嘴角渗血,半边脸红肿。

看着她们手牵手亲昵的坐在一起,只觉刺眼。

桌子上厚厚一沓寒山寺的祈愿纸,拉走了我的视线。

我下意识侧眸看去。

【求菩萨保佑爱女夏兰茵岁岁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每一张祈愿纸上,都写满了夏兰茵的名字。

我忍不住问:“你们带夏兰茵去寒山寺祈福,那我呢?”

母亲眼神闪了一下:“幼时,大夫说你妹妹活不过十五,我们求菩萨保佑。”

“如今已过十五,自然要带你妹妹去还愿。”

“到时候你在家好好反省,等下次有机会了,再带你去。”

我听了,扯了扯嘴角:“你们说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夏兰茵先天身体娇弱,大夫说是母体妊娠时我抢了她的养分导致,所以父母二人从小就更偏爱她。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布料衣裳,因为夏兰茵一句喜欢,全都要我让给她。

饭桌上鱼翅燕窝,也是先等她吃饱了才有我的份。

那时候母亲总说:“下次让厨房多做点,你们两姐妹再平分,这次你先让着妹妹。”

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从来没有等到过。

此刻,母亲没有回答我,一旁的父亲扬起巴掌又要打我。

“你还敢顶嘴,滚回你的院子去面壁思过!”

我踉跄的回了自己的兰苑,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我早该死心的,可人终将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渴望虚无缥缈的爱和关心……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翌日清早,我早早去了国子监。

太后突然召我入宫。

她拉着我的手,一脸慈眉善目:“哀家寻义女前往南诏国和亲,国子监所有女子的画像都给南诏王看过了。”

“千挑万选之中,他们选中了你,昭昭,你可愿意?”

我一怔,心中百转千回。

南诏国与大周交好百年,历朝历代都会求一天朝公主和亲,以佑其国土平安。

只是如今天子尚年轻只一幼子,其又并无姊妹。

不得已,太后广下诏令寻一义女做和亲公主下嫁南诏。

听闻南诏王俊美无双,做了和亲公主不仅青史留名,还能做太后义女为家族争光。

因此京城不少贵女挤破头都想入选。

但诏令下了半个多月,迟迟未有人入选。

不成想,竟选中了我。

思索片刻,我匍匐跪地。

“太后娘娘,臣女夏昭月愿做和亲公主前往南诏和亲。”

我愿意离开京城,离开丞相府,也离开墨玄夜。

离他们所有人都远远的……

第4章 太后将我扶起,满意的看着我。

“既然如此,明日哀家便昭告天下收你为义女,封为永昭公主。”

我俯首称谢,又道:“和亲事大,还请太后娘娘保密,臣女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见状,太后连连夸我心细。

“那你回家好好准备,半月后前往南诏和亲。”

一切安排妥当,我才出了仁寿宫。

漆红宫墙边,我碰到了墨玄夜。

他看到我有些意外:“昭昭,你怎么从仁寿宫里出来?”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径自往前走。

“没什么,太后娘娘询问我,身为女子在国子监读书如何。”

墨玄夜追了上来,和我一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生气了?兰苑墙角的秘洞内,都不见你给我传信……”

“飞花宴上我不是故意不帮你,众人都疑心我对夏兰茵有意,若是当众拆台我怕她丢了脸面难堪。”

兰苑西墙有一个墙洞,是我与墨玄夜传情信诉衷肠的秘密之所,每日我们都会互通书信。

现在想想,我应该找时间把那个洞给封上。

见我不说话,墨玄夜想像往常一样揉我的发顶,但我一个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心。

看到他微微发僵的神色,我直言不讳问道。

“我跟夏兰茵是孪生姐妹,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她?”

墨玄夜眉头一皱,不假思索摇头。

“怎么可能,我要是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跟你有牵扯?”

“昭昭,我已和你有过肌肤之亲,你不会是要对我始乱终弃吧?我今日入宫可是为了求圣上给我们赐婚的。”

气氛僵持不下,我打算直接跟墨玄夜挑明。

宫道尽头,夏兰茵突然探出头,娇俏的喊了一声:“墨玄夜,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看小皇子的,怎么还不来?”

墨玄夜立马回她:“我马上来。”

随后他有些歉意的看向我,态度诚恳。

“昭昭,我答应了和夏兰茵一起去看望小皇子,你别多想,晚点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便大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什么也没说。

刚要继续往前走,却听到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赞叹:“世子爷和丞相府的二小姐看着可真般配。”

“都说世子爷纨绔,可听说今天世子爷要求陛下给两人赐婚呢。”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难道亲耳听了?”

“是真的,我义兄在国子监的飞花宴当值,亲眼看到他们不仅喝了交杯酒,还交换了定情信物。”

接二连三的话落在耳中,让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自嘲一下。

原来昨天我走后,他们更热闹了。

看来我选择去南诏和亲是正确的选择。

等我走后,墨玄夜不用再遮遮掩掩,我也可以眼不见为净。

天空簌簌落下雪花,我转身去了国子监收拾自己的东西。

书案下面有本泛黄的日志,里面记录了这两年我和墨玄夜的点点滴滴。

我一张一张撕碎丢进一旁的炭火里,夹缝中掉落一张绣了墨玄夜名字的手帕。

我刚想弯腰去见,一个同窗已经快速捡了起来。

“墨玄夜和夏兰茵每天出双入对,夏昭月你怎么偷偷绣了墨玄夜名字的手帕?”

“当然是孪生姐妹喜好都一模一样,妹妹的心上人姐姐也喜欢咯。”

她们发出暧昧的哄笑,其中一人语气鄙夷。

“夏昭月你真龌龊,竟然肖想自己妹妹的意中人。”

我一把抢回帕子,冷冷看着那个人。

“没有证据就是造谣。我不喜欢墨玄夜,也不可能会喜欢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将帕子用炭火点燃,随手丢向了窗外。

纷纷扬扬的灰烬,刚好落在从旁经过的墨玄夜身上。

他伸手接过没有燃尽的碎屑一看,猛地看了过来,与我四目相对。

“夏昭月,你什么意思?”墨玄夜语气带着不悦。

我没有回答他,镇定的移开目光,回到位置上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墨玄夜在门口又喊了我几声,我一次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应声。

清理完东西,我刚走出国子监,就看到墨玄夜拦在门口。

他鸦黑大氅上落了一层薄雪,朝我摊开掌心。

是帕子燃烧后的灰烬和碎屑。

“解释。”

第5章 大雪纷飞,墨玄夜站在风雪里冻得十指通红,把碎屑和灰烬一点点全都捡了起来。

我淡声解释:“刚刚收拾东西,不小心被同窗看到,你说过不能让人知晓我们的事,为了避免落人口舌我只能当众烧掉。”

墨玄夜似乎被说中心思,顿时泄了一半的怒气。

“我不是不想宣之于众,只是我还未上门提亲,现在公开对你名声不好。”

我一脸平静:“没关系,我明白。”

他真正喜欢的是夏兰茵,我也有自知之明。

墨玄夜似乎觉得这件事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将碎屑收入荷包里。

又直接拿出几块用油纸包裹的糕点给我:“我刚刚得了几块圣上赏赐的八宝糕,你尝尝。”

“我不喜欢吃。”

我婉拒了他虚假的好心,撑着伞转身朝宫门口的方向走。

墨玄夜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宫道上雪花簌簌,红墙绿瓦全都是白雪茫茫。

我走到宫门口,准备坐马车回家。

突然听到一声大喝“闪开”,夏兰茵骑着马匹直直朝我冲了过来。

我紧急避让,但“砰”的一声。

我被撞得趔趄后退,整个人跌倒在地。

夏兰茵连人带马撞翻了一辆装瓷器的马车,她惨叫一声也从马上摔了下来。

“阿茵!”

墨玄夜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大步流星走来,一把将夏兰茵扶了起来。

“夏昭月,你为什么害得阿茵的马儿受惊,你知不知道刚刚的情况有多危险?!”

我顾不上身上的擦伤,脱口解释:“是夏兰茵肆意纵马撞的我!”

夏兰茵虚弱的靠在墨玄夜怀里,小声抽噎。

“我只是想告诉姐姐我会骑马了,没想到它突然受惊,我根本拉不住它,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现在就带你去太医院。”墨玄夜轻声安慰她,将她抱了起来。

正要带人去太医院,却被几个匆匆赶来的太监拦下。

为首一个手持佛尘的老太监心疼的看着地上碎掉的瓷器,大声惊呼。

“这可是景德镇进贡给太后娘娘的青花瓷,你们谁撞坏的?”

夏兰茵缩在墨玄夜怀里,然后指向我。

“公公,刚刚她骑马不仅撞了我,还把太后娘娘的青花瓷也撞坏了,您要找人就找她。”

我错愕的看着夏兰茵颠倒黑白,对上老太监审视的目光,下意识辩解。

“不是我,是她撞的,不信你问世子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在了墨玄夜身上,我也看着他,希望他能实话实说。

他沉默了半晌,抬手指了指。

“骑马的人是她。”

他指的那个人,是我。

墨玄夜带着夏兰茵离开,留我一个人面对残局。

尽管我极力辩解,但他们认定了是我撞碎的瓷器,直接大手一挥要将我关进大牢。

“你胆大妄为,故意损毁东厂护送给太后娘娘的贡品,关起来听候发落!”

我心慌不已:“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东厂九千岁发话,无人敢拦。

我被丢进了大牢。

漆黑的暗牢,发臭的稻草,只有墙角的老鼠和我作伴。

但没想到才关押了两个时辰,父亲就托人将我接回了府中。

可刚到家,他就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京城哪个大家闺秀像你这样整天只会闯祸,之前跟野男人鬼混就算了,现在还敢得罪东厂,损坏太后娘娘的贡品,你不想活了还要连累我们全家吗?”

“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这时,母亲从后厅出来,看向我的眼神也全是责怪。

“你不就是怨我们没带你去寒山寺祈福吗?这点小事你都要斤斤计较,让整个丞相府不得安宁。”

看到一旁看戏的夏兰茵,我顿时明白又是她在煽风点火。

“不是我,是夏兰茵纵马撞坏了太后娘娘的瓷器,还把我也撞倒了。”

我撸起袖子,让他们看我胳膊上的淤青和擦伤。

父亲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视着我。

“你还要给你妹妹泼脏水到什么时候,她拿自己的嫁妆替你赔了瓷器钱,还求世子爷找人帮忙求情,这件事才算过去。”

“她不计前嫌救你出大牢,你还要让她背锅,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

看着他们一个两个这副样子,我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无力。

从小到大,只要关于夏兰茵,他们都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在她那一边。

可明明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啊。

同样的女儿,为什么就不能一视同仁的对待呢。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夏兰茵的假好心我也不需要。”

我一字一句说完,没管他们任何人的反应,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

所有人都认定了是我的错,是我骑马撞碎了太后的瓷器,只有彻底查清楚真相才能还我清白。

我去了皇宫门口,看着台阶下的赤红鸣冤鼓,毫不犹豫走上前拿起鼓槌。

既然无人帮我,那我就告御状!诉冤情!

第6章 我刚要落鼓,墨玄夜突然出现一把将我拽离。

他把我带去一旁的墙角,语气带着不解:“你跑到宫门口敲鸣冤鼓干什么?”

我如实告知:“我想要陛下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听到这话,墨玄夜立马急了。

“这件事闹到陛下面前影响太大了,我刚才已经让人去景德镇找了一批一模一样的瓷器回来,也给东厂那边说了好话,你别再计较了。”

他的话让我彻底心灰意冷。

“墨玄夜,夏兰茵撞坏了太后的瓷器嫁祸给我,你凭什么让我别计较?”

他眼神微闪,心虚的握住我的手。

“你妹妹娇生惯养,她的性子肯定受不了被人指着鼻子斥责,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习惯了,被人说两句吃点苦也没关系的。”

我赫然怔住,不敢相信这是墨玄夜说出来的话。

当初我跟他诉苦,我父母更喜欢夏兰茵,不喜欢我的时候,他把我抱在怀里心疼得红了眼。

“昭昭,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会喜欢你一辈子的。”

在父亲母亲无数次选择夏兰茵的时刻,墨玄夜都坚定不移的告诉我,他会一直选择我。

可现在,他说出口的话让我心口一阵阵的发凉,冷的我无话可说。

我默默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墨玄夜似乎也发现他说的话有些过分,连忙查看我身上的伤。

“还疼不疼,我特意带了药过来给你涂药。”

“不用。”我不想被他碰。

墨玄夜强行按住我:“别动,我心疼。”

他单膝跪地,小心地拿出药膏给我涂药。

我心口一阵发涩,却怎么也没法感动起来。

等他帮我涂完药,我站起来跟他拉开距离。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墨玄夜立马拉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想回家,我带你去阁楼听戏散心好不好?”

他不由分说的带着我去了阁楼,还贴心的叫了酒水小食。

但阁楼里,上次唱的是西厢记,这次唱的却是金瓶梅里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节。

我脸色一红想叫停,却被墨玄夜一把拉进怀里。

“我们都已经做过比这更亲密的事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戏曲里的唱词尺度越来越大,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的在我身上四处游走。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亲密接触,将他的手推开。

墨玄夜嗓音沙哑中掺杂着欲望。

“昭昭,上次我没经验弄疼你了,这次我们边听边学习,我保证会让你很舒服的。”

瞬间,他就喘着粗气把我拉到他的腿上坐下。

我心里骤然一紧,猛地弹坐起来:“别乱来。”

墨玄夜怔了怔,和及笄那晚一样轻声哄诱我。

“阁楼的私密性很好,没人看得到的。”

他说着又要拉我入怀,但我直接推开了包厢的门。

“太晚了,我要回家。”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是真的想回家,只是不想和墨玄夜再做那种事,想离他远一点。

及笄的那一夜,是我和他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刚走到丞相府门口,突然看到太后娘娘身边的心腹嬷嬷正在等我。

“夏姑娘,和亲之事在即,太后请您明日起去仁寿宫学习南诏礼仪……”

我轻轻点头,送走嬷嬷我长舒一口气。

很快,我就能离开这个伤心地了,真好。

接下来这几天,我没再和墨玄夜有接触,直接将兰苑的洞口封了。

也没在意父亲母亲如何偏爱夏兰茵,而是去了仁寿宫学习礼仪。

直到我学完礼仪,去云锦庄裁嫁衣这天,我碰见了墨玄夜和夏兰茵从喜服厅里出来。

眼前的一幕,让我微微窒了一下。

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婚嫁这一步吗……

一时间,我心底五味杂陈。

我攥紧衣角快步离开,只想眼不见为净。

刚出门,夏兰茵就追了过来。

“姐姐,我知道你喜欢墨玄夜,所以故意跟踪我们来了云锦庄,但你都不是处子之身了,你觉得他会喜欢你吗?”

她的话,让我觉得可笑。

我怼了回去:“他喜不喜欢无所谓,反正他的一次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