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榆傅衍舟》 第1章 ……

门被推开,卷来十二月的冷冽,寒意凛然。

傅衍舟就站在门口,挺括的深蓝色制服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一身风雪,倨傲得生人勿近。

他转眸看到我,眸色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回答的语气也冷硬:“这里是警察局,不是婚姻调解所。”

我老公顾慎行,还在不识相的掀开衬衫衣领,漏出脖颈上的血色指痕给他看。

“警官,你看看她给我抓得这伤口,你说能不能构成轻伤,能不能让这悍妇抓进去蹲几天?”

顾慎行的脖子上,还有两道新鲜的暗红吻痕。

可我胸腔却是一片滞重。

当初逃了傅衍舟的婚,现在跟别人结了婚,却过得如此狼狈。

我窘迫又难堪,恨不得找块地缝钻进去。

傅衍舟却是淡然如水,很漠然地忽略顾慎行无脑的发问。

他从要换班的警察手中,接过记录本查看,冷厉的审查目光扫过我,面无表情走流程:“互殴情形根据治安处理法,拘役5至10天,你们是要立案还是调解?”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我们真就从来不认识。

我也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嗓子干得发紧:“调解。”

“立案。”顾慎行跟我唱反调。

我只想快点离开警局,咬着牙向顾慎行示软:“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别浪费警力资源了。”

顾慎行转眸看到我泛红的眼眶,忽然就止住了声。

此刻的我将头垂得低了又低,显得十分可怜。

他怔愣我的示弱,最终点了头:“好吧,那就调解好了。”

我闷头拽着顾慎行要走,身后的傅衍舟却喊了:“等等。”

第2章 我早已濡湿的手心倏地攥紧。

就听他说:“签个结案协议再走。”

我们还是回到了调解室。

傅衍舟转身去复印结案协议,顾慎行凝着他出门的背影,突然戏谑冲我开口:“沈芷榆,他就是你手机壁纸的白月光前男友,你大学包养过的那个男大吧?”

我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是啊,最近这白月光是商量好了还是怎样,全扎堆出现了?”

是了,顾慎行与我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协议夫妻。

同为商业联姻的家族牺牲品。

我和顾慎行结婚后,成了一对“纯恨夫妻”。

他在外娇养女助理,我隔天就刷爆他的卡。

他给资助的大学生送钻戒,隔天我就把他旗下的分公司解散。

而这些,都是我跟他刻意演出来的。

为的就是让双方家长看到我们之间的不合适,好让我们能在协议期内顺利离婚。

半年前,顾慎行的白月光回国了。

顾慎行又争又抢,终于重新抱得美人归。

所以特意策划了这场大打出手的闹剧,来摧垮我们这段畸形的婚姻。

顾慎行看到了我眼底浮动的痛楚,他叹了一息:“还喜欢就像我一样去争取呗,你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遗憾吗?确实好遗憾。

七年前,傅衍舟父母重病,我慷慨替他解难。

三百万,要他跟我交往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把一个清冷倨傲的人,驯化成向我臣服的忠犬。

于是暴雨的伞,他总是倾斜我。

爱吃的石榴是他耐心一颗颗去芯;散开的鞋带是他弯腰去系。

他用全部积蓄给我买了求婚钻戒,我却临阵脱逃了。

他猩红着眼来找我要理由时,我嗤笑着回他:“傅衍舟,别可笑了。”

“从来没有被丢弃的商品,来找买家要说法的先例。”

傅衍舟那双深情眼眸里的光,就是在那一夕之间湮灭的。

回忆,忽然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结案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盖手印。”

第3章 傅衍舟就站在我的面前,给我递来结案协议。

他距离我更近了,身上那份冷意也越来越明显了。

从前我总和傅衍舟说,等我和他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时,一定是在结婚证上。

却没想到,会在结案协议上。

我不动声色的在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下意识挨近他名字。

抬头,再看到他那双冷眸,胸腔里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地剧烈跳动着。

耳畔不断回响顾慎行的话。

“就这样遗憾与痛错过,你甘心吗?”

不,我不甘心的。

所以我骤然捏紧那纸他要收回的结案协议,他眉头微拧,抬头看我。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这三年过得好吗?

想问他父母的病是否痊愈?想问他这几年,有没有哪一刻想起过我?

正要开口,一个抱着饭盒的女孩摇摇晃晃推门进来,懵懂地撞开了我。

我捂着腹部未愈的伤口,疼得低呼一声,瞬时冷汗淋漓。

那小女孩却蹦入傅衍舟怀中,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仿佛有无数根钉子钉向我,将我钉得千疮百孔。

傅衍舟弯腰将粉雕玉琢的女孩抱在怀里,捏了捏她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语气宠溺。

“小柚是不是想爸爸了?怎么不乖乖待在家里。”

身后跟着的警官讪讪笑着。

“傅队,我经过你家,小柚硬要跟过来,说要给你送饺子。”

“这小公主的要求,我哪能拒绝不是?”

本还死寂一般的警局,顿时化开了绵绵笑意。

傅衍舟眼角也跟着漾开了温柔。

他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看谁都那样的温柔。

我曾经吃醋给他戴上墨镜:“傅衍舟,你就是个男狐狸精,别对人笑了。”

那时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只对喜欢的人笑,当我看憎恶的人,眼神很冷冽的。”

可我不信。

第4章 而现在我确定他当初没有撒谎,因为他那双桃花眼温柔如昨,唯独看向我时冷冽。

我胸口微微窒住。

三年,我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刚迈出的第一步就败下阵来。

因为傅衍舟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我再怎么遗憾,也不能破坏他的家庭。

我悄无声息放下了调解书,借口去洗手间,转身离开了警局。

顾慎行因为接了一通电话,早就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给我发来短信:“没事儿,这世上好男人多着呢,等哥空了给你介绍几个。”

是啊,世界上的好男人多着呢。

可傅衍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我站在离警察局不远的街道旁等车来接。

十二月的风像刀子,刮得我生疼。

腹部的伤口处也明显一阵绞痛,好容易从包里摸出药瓶,手却抖得几乎拧不开盖子。

好歹吞下了三片止痛药,手机嗡地震动起来。

是瑞士那边的医疗机构发来的通知——

【沈小姐,您安乐死的提交申请已通过!请带好您所有检查材料和身份证明,于一周后抵达瑞士。】

此刻,被卵巢癌折磨了整整两年的我,只剩平静了。

三个月前,我做了卵巢切除手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转移,想延长生命得再切除被转移的器官。

抑或是保守治疗,住院化疗,抑制癌细胞生长。

我见过太多晚期病人,浑身被插满管子,瘦得只剩一层皮。

我可不想那样走,我想漂亮着,穿着好看的裙子走。

所以我选择了安乐死。

车子久等不来。

身后,小柚软着声音跑了过来:“阿姨,太好了你还没走!我还没有跟你道歉,我刚刚撞到你啦,你不疼了吧?”

女孩笑得甜,我捏捏她的小肉脸摇了摇头:“阿姨不疼了。”

傅衍舟跟在她身后,把雪踩得嘎吱嘎吱作响,他随小柚在我面前定住。

小柚扯了扯他衣袖:“爸爸,我们送阿姨回家好不好?快过年了,这里很难打车的!”

第5章 她眼睛亮晶晶的,和傅衍舟的眼睛很像。

傅衍舟拧眉,想拒绝。

不料,我却先笑着出声:“好啊。”

再同行最后一段路,就最后一次,我这点点贪心应该……不过分吧?

傅衍舟送我回家。

小柚和我一起坐在后排,一路上目不转睛盯着我脸,她忽然说:“阿姨,你知道我为什么让爸爸送你回家吗?”

我问:“为什么呢?”

小柚滑开电话手表,打开相册,是一张她和女人的合照。

画面里的女人黑发如瀑,妆容很淡,是清新素雅的美,而眼尾那颗红痣与我的如出一辙。

我怔然愣住时,她又说。

“你和我妈妈长得可像了,我妈妈说爸爸高中时暗恋她,就是因为觉得她眼尾的痣好看。”

我蓦然想起。

傅衍舟最爱夸的也是我眼尾的痣。

我喉头一阵堵涌。

“傅衍舟,所以当时你答应我,就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吗?”

话说出了口,才发觉不合适。

可下一刻就听傅衍舟字字诛心。

“沈芷榆,我们谈过吗?”

我呼吸微微一滞,三年前的回旋镖直中眉心。

三年前傅衍舟也执拗地问我要分手理由。

可我说:“傅衍舟,我们谈过吗?”一场交易而已。

我喉间一阵堵涌,就在这时,车刹停,我的住处到了。

侧目往窗外看去时,就见顾慎行靠在黑色保时捷上,他将白月光压在车上拥吻。

久别重逢,破镜重圆,难免情难自控。

“到了。”

傅衍舟冷声催我下车。

小柚却拉住我的手,昂着好奇的小脸:“阿姨,那在跟别人亲亲的不是你老公吗?你是不是不喜欢你老公啊?”

她指着拥吻的两人:“喜欢一个人,才不会看着他被别的阿姨抢走,还无动于衷呢。”

第6章 我有瞬怔然。

下一瞬,小柚又说:“就像爸爸一样,每天妈妈下班都要去接,生怕她被别的叔叔抢走了。”

我看着她,又看着傅衍舟,静静一笑。

“阿姨喜欢男大呢。你还小,你不懂……”

“下车!”傅衍舟冷冽打断了我

我愕然咋舌,装作若无其事跟小柚挥了挥手,准备下车。

可刚打开车门,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了,又扭回来多嘴问了一句:“傅衍舟,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刚才我没有告诉傅衍舟,我家的地址。

更何况这是我和顾慎行的婚房,我已经很久不住这了。

所以,他为什么会知道呢?

他没看我,微微侧头冲我冷腔冷调:“结案书上有。”

是这样啊。

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别墅门口。

沈柔挽着顾慎行的手,像个挂件腻在他身上。

幸福、甜蜜至极。

傅衍舟切断我的注意:“你还有事吗?”

我讪讪推门下车。

身后,小柚冲傅衍舟撒娇问:“爸爸,我好喜欢阿姨哦。能不能让阿姨和那个坏叔叔离婚,然后爸爸娶阿姨,做小柚的妈妈呀?”

我呼吸一浅,放慢脚步去听。

下一瞬,傅衍舟含着冰碴的声音刺进我耳朵里:“不可能,她不配。”

冷风萧瑟,傅衍舟的车已经开远。

我被冻成雕塑,我看着渐渐远去的车,慢慢红了鼻头。

傅衍舟盯着看着车内的后视镜,车窗景色极速后退。

沈芷榆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他很快敛回眸光,踩紧了脚下的油门。

……

我是真的以为不会再见傅衍舟的。

然而,我没想到第二天我又一次意外遇见了他。

而且还是在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静丽墓园。

他和我同时相中了同一块墓地,墓地负责人打来电话让我去协商。

等我赶到墓地时。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我就看见傅衍舟沉着脸站在我选的那块墓地前。

肩线如刀削般紧绷,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我错愕又震惊,快步过去:“傅衍舟?你为什么要买墓地?给谁买的?”

他没看我,侧脸的线条冷硬:“那你呢?你想买来做什么?”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我定好的墓碑已经刻字,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