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人前冷冰冰,人后跪着求亲亲》 第1章 颜逾绯这次能回国,是因为答应爷爷与宋家联姻。

回国第二周,她赴约到天辰会所吃饭,意外撞见谢烬在这里庆生。

她本该直接离开的,腿却像生了根定在原地。

包厢门虚掩着,里面的聊天清晰可闻。

“烬哥,你和雪儿姐在一起三年了,什么时候娶人家给个准信啊!”

“不急。”

谢烬姿态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勾勒出如刀刻般凌厉的轮廓。

他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明明身处人群中央,却像独自处在另一个空间。许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

“你是不急,可女孩子的青春可耽误不起啊!”

谢烬依旧无动于衷。

有人忍不住问:“烬哥,之前外面都在传你喜欢逾绯妹妹,这件事该不会是真的吧?”

颜逾绯是谢家在海城山区捡回来的孤儿,被收养留在谢家给谢烬作伴。

一个乡野孤儿竟能成为燕京最顶级豪门世家的千金,这般际遇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可不知为何,四年前颜逾绯突然一声不吭出国。以为她遇害,谢烬翻遍了整个燕京,更是花重金发寻人启事,只为得到她的半点消息。

自此,谢少痴恋养妹的事成了豪门圈津津乐道的谈资。

“养条狗丢了也会找,何况是谢家养了这么多年的人。”谢烬言语淡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坐在一旁的白芊雪也道:“如果阿烬真喜欢颜逾绯,又怎么会和我在一起。”

这些年谢烬身边只有白芊雪一个异性,不少人都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白芊雪希望得到谢烬的回应,却见他目光直直落在门外。

她顺着望去,发现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神色一顿,“逾绯......妹妹?”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颜逾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硬着头皮进屋打招呼。

“天!还真是逾绯妹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听烬哥提起你。”

“四年不见,逾绯妹妹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了呢!”

“嘘!小点声!调侃妹妹,也不怕烬哥割你舌头啊!”

以前颜逾绯在圈子里就有“人间仙女”的称号。如今过了四年,少女褪去青涩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巴掌大的鹅蛋脸,杏眼清亮,鼻梁秀挺,一袭水蓝色波西米亚风的吊带连衣裙衬得皮肤白丨皙,海藻般的卷发慵懒垂落腰间,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气质。

可豪门从不缺美女。

颜逾绯一直都清楚,自己能在这阶级分明的圈子里被这群天之骄子接纳,靠的从来不是这张脸,而是谢烬的偏爱。

只是这个曾将她视若珍宝,疼进骨子的人,现在看向她的眼神只剩疏离的冷意。

谢烬薄唇掀起,“滚,谁准你进来的。”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包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惊觉这些年大家谈及颜逾绯时谢烬的刻薄言辞,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真厌弃了她。

颜逾绯胸闷的难受,酸胀感层层裹上来,“对不起,打扰了。”

她强撑着笑说完,利落地转身离开。

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白芊雪连忙起身上前拉住她,“逾绯妹妹,阿烬就这脾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颜逾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谢烬是什么性格,人人都说谢家少爷性子冷,喜怒难辨,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露温柔的一面。

现在他身边有了别人,她终于也体会到那些人的感受了。

她轻推开白芊雪的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然而,没走几步又被拉住。

“逾绯妹妹,今天是阿烬生日。就算不留下来庆祝,作为妹妹也该送个礼物再走吧?”

堂堂谢家少爷要什么没有,还能缺她一份礼物?

颜逾绯一时分不清白芊雪的口吻是在刻意刁难,还是真的注重这些礼数规矩。

众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妹妹,什么事这么着急,连给烬哥送礼的时间都没有?”

谢烬摇晃着香槟,支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似乎也在期待她会送什么样的礼物给自己。

颜逾绯哪有准备礼物,但为了趁早离开这里,还是伸手在包里佯装翻找。

待会儿就说礼物忘带了,回头再补送给他。

正这么想着,指尖意外摸到了一个物件。她怔了怔,竟真从包里掏出东西来。

是一个有些陈旧的木盒。盒面上的漆纹已经斑驳,若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是四年前最时兴的缠枝纹。

颜逾绯不由失笑。时间太久,她竟忘了包的夹层里还放着这份礼物。

木盒里面装着她为谢烬准备的18岁礼物,她还答应在他生日当天公开两人的关系。可在他生日前夕,她被流放出国了。

如今再送,也算是了却了当年的遗憾。

颜逾绯握紧了盒子,走到谢烬面前将其递出。

“哥哥......”

这一声唤得艰涩。从前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此刻却像生了倒刺,每吐一个字都扯得喉间生疼。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可真正面对谢烬决心斩断这段感情时,才发现内心有多舍不得。

不行!喜欢谢烬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颜逾绯极力稳住声线,“哥哥,生日快乐。”

谢烬像没听见,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自顾自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那些看戏的,轻蔑的视线通通落在了她的身上,如同针扎一般。

颜逾绯脸上血色褪尽。

记得初到谢家时,那些少爷小姐们总嘲笑她是土包子,谢烬会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下所有恶意。

而现在,他成了最不给她留情面的那个人。

周围响起细微的嗤笑声。

没了谢烬的颜逾绯,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谁都可以看不起她。

这时,白芊雪走过来柔声安慰:“阿烬可能是礼物收太多累着了,你别介意,礼物我替他收下了。”

她伸手接过礼物,一个没拿稳,木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檀木佛珠摔了出来。

“啊!抱歉,我手太滑了。”

“没事。”颜逾绯懒得计较,弯腰去捡手串。

旁边一个男人比她先拿起。他嫌弃地“啧”了声后,举起来对着众人大喊:“大家快看啊!这就是颜逾绯送给烬哥的礼物!”

哄笑声顿时炸开。

“看她那么宝贝,我还当什么稀世珍宝呢!原来就这么个地摊货!”

“亏谢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还一股穷酸臭味呢?”

“送不起就别送,拿几块破木头糊弄谁呢?”

刺耳的嘲讽声,将颜逾绯用来维持表面的尊严都碾得粉碎。

她耳尖烧的通红,脖颈却惨白得能看到淡青血管。目光下意识看向谢烬,却见他若无其事喝着酒,眼皮都没抬一下。

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第2章 佛珠手串被众人传递着,不知到谁手里时,串绳突然发出“蹦”的一声。

瞬间,线断珠散。

暗红色的檀木佛珠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弧线。

最大那颗刻着经文的母珠滚到谢烬脚边。

颜逾绯连忙弯腰去捡,就看他的皮鞋已经碾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

她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

这串檀木佛珠,是当年颜逾绯趁谢烬参加高考,去空明寺一步一叩求来的。

那天太阳异常毒辣,青石板烫得膝盖发颤。爬到最后一阶时,她几乎虚脱晕厥。

庙里的僧人不解她为何这么拼命。

可她觉得值得。

11岁那年,谢烬给了无家可归的她一个家,那是她新生的开始。

所以她也想为谢烬的18岁,求一个平安顺遂的开始。

愿这串开光佛珠能稍稍安抚他夜不能寐时的痛苦,让他从往昔的梦魇中解脱。

可现在她拼命求来的佛珠,被谢烬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碎得四分五裂,宛如他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颜逾绯一秒也不想再多待,转身快步离开。

......

陆昭白到场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异常沉闷。他挑眉问:“怎么,你们这是不欢迎我?”

“哪能啊!”大家这才放松笑出声,“白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陆昭白打完招呼后走到谢烬旁边坐下,捡起地上一颗散落的佛珠,问:“这是哪里来的?”

谢烬喝着酒没说话,脸沉沉的,一看就心情极差。

两人是发小,这时候也就陆昭白敢和他搭话。

“是逾绯妹妹的。”看他不说,白芊雪替着回道,“刚刚大家正传递看着,不知道谁把它扯断了。”

“妹妹回国了啊!”陆昭白似有若无地看了眼谢烬,“看来宋家老爷子没和我开玩笑。”

白芊雪听着话里有话,“逾绯妹妹回国和宋家有什么关系?”

陆昭白:“妹妹这次回国,是为了和宋家的小儿子宋凛之订婚。”

谢烬终于有了反应,“什么时候?”

“应该是下个月吧。今天宋老爷子术后醒来还说到时候要给我发请帖。听他的口吻,似乎很满意妹妹这个孙媳妇。”突然想起什么,陆昭白又问,“阿烬,我记得宋凛之和妹妹是高中同学吧,那会儿是不是还追过妹妹?”

谢烬放下酒杯,“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大步流星离开了包厢。

-

颜逾绯离开会所后才想起自己忘了正事。

想回去,又怕撞到熟人。正纠结着,包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是宋凛之打来的。

“逾绯,我已经在天辰会所了,你什么时候到?”宋凛之温润的嗓音响起。

“那个......我身体有些不舒服。”颜逾绯不擅长撒谎,说得支支吾吾的。因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缓过来,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涩意。

宋凛之体贴没多问:“没关系,身体要紧。等你好了再约也是一样的。”

颜逾绯长舒一口气。

不同于谢烬的不近人情,宋凛之永远这般温和有礼,绅士。

高中那会儿他就很受女生欢迎,两人还做过一学期同桌,相处也很融洽。

她很庆幸联姻对象是宋凛之这样的谦谦君子,而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歪瓜裂枣。

两人重新约了见面时间后,颜逾绯挂掉电话,打车去国贸街。

为避免与谢烬见面,回国后她在外面租了间公寓。

六月的燕京夜晚闷热依旧。

颜逾绯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

约莫一分钟,网约车缓缓驶来

她冲司机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突然,一辆银色路虎如猛兽、般咆哮着冲来。

“嘭!”

只听一声巨响,网约车的车头被撞得稀巴烂。

反观那辆路虎和铁头娃一样,完好无损。

司机惊吓过后大怒,下车摔门,撸起袖子一副开干的架势,“妈的!会不会开车啊!”

车上下来的是谢烬的助理,周恪。

从谢烬16岁开始学习管理谢家公司就跟在他身边了,那会儿颜逾绯还没被流放出国。

他递给司机一张支票:“抱歉,这是赔偿。“

“别以为开张支票就能打发我!有钱人了不起啊,有钱人就能为所欲为了吗!老子平生最......”司机骂到一半突然卡壳,盯着支票数了数后面的零,下一秒笑成了朵花,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了。

“美女,麻烦你取消下订单。我要先去买......不,修车了。”

颜逾绯:“......好。”

周恪朝她走过来,“小姐,请上车。”

颜逾绯知道谢烬就坐在后座。

她不想上车。

但不上车,这条路的交通很有可能会遭殃。

谢烬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想到这,颜逾绯只得认命打开了车门。

周恪启动车子,同时车内的隔板也升了起来。

后座空间幽闭,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颜逾绯身体紧靠车门,在两人之间划出分明界限。

谢烬眸光一沉,指节在真皮座椅上轻叩两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坐过来。”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门把装聋作哑。

谢烬冷笑,“我看你在国外不是玩的挺花,现在装什么矜持?”

颜逾绯脸白了一瞬,张了张嘴,最终又无力地闭上。

车内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谢烬突然开口:“回国了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颜逾绯抿唇不语。

她突然羡慕起闺蜜林御那信手拈来的撒谎天赋。若是能有林御的三分功力,自己此刻也不至于语塞。

“是因为要和宋凛之订婚,所以想和我划清界限?”

颜逾绯平静地点头,“嗯。”

肯定又毫不犹豫的回答让谢烬面色更加阴沉,却是讥笑:“你以为你是谁,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嗯。”她垂下眼睫,声音很轻,“过去的事,我会全部忘记。”

下个月她就要和宋凛之订婚了,他也有了喜欢的人。从此她嫁她的夫,他娶他的妻,双方各自安好,再也不会传出惹人不快的言论。

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下一秒,谢烬突然倾身逼近,冷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颜逾绯身体猛地僵直。

第3章 记忆如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脑海。晦暗的房间,凌乱的床单,浓烈的血腥味......

她死死咬住下唇,垂落的发丝掩住苍白的脸色,唯有攥得发白的指节泄露着濒临崩溃的情绪。

隔了四年,这些画面仍如附骨之疽。

感受到男人的气息,都会浑身发抖。

“谁准你忘记的!”谢烬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这段关系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

随着他目光下移,颜逾绯心中警铃大作,“不......”

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谢烬扣住后脖颈,狠狠堵住了唇。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这四年的愤怒和思念都发泄出来,辗转厮磨间尽是霸道的气息。

颜逾绯挣扎躲,可后背是冰凉的车门,身前是谢烬炽丨热的身躯,她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连呼吸都被他掌控。

从前谈恋爱,他们最亲昵也不过是上下学路上牵个小手,偶尔的亲吻也都青涩克制。哪像现在这般,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颜逾绯害怕的浑身发抖。就在崩溃之际,她发狠咬破了他的唇。

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谢烬终于停了下来。

颜逾绯用全力推开他,脸色惨白的蜷缩在车角落,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谢烬顿时黑了脸,别过脸看向窗外,下颌线条紧绷。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和宋凛之解除婚约。”

颜逾绯睫毛轻颤,耳边突然响起那句警告:再靠近谢烬,那些女人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记忆中的惨叫声刺痛耳膜,刺目的鲜血在眼前蔓延,她刚缓和的脸色刹那间又白了。

颜逾绯努力保持镇静,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没有宋凛之,我也会嫁给别人。”

话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能感觉到谢烬的目光正幽幽盯着自己的后背,仿佛是要把她给看穿,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

背如芒刺的感觉,让颜逾绯有种跳车的冲动。

好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周恪:“谢总,小姐,到了。”

谢烬率先下车,颜逾绯跟在他身后,慢吞吞下了车。

两人走进大宅。

张妈正在收拾厨房,看到颜逾绯回来,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小......小姐!”

她喜出望外地跑过来,拉着颜逾绯的手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个遍。通红的眼眶噙着泪,声音哽咽:“太好了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谢家其他佣人也闻声而来,围着她一声声“小姐”“小姐”的关切喊着。

七嘴八舌的问候让颜逾绯鼻尖发酸,这一刻她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

“行了,先去见爷爷。”

谢烬冷冰冰的声音介入,打破了温情。

颜逾绯笑容凝固。

“现在知道怕了?”见她面色难看,谢烬嗤笑一声,“四年前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颜逾绯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荒凉。

偌大的谢家,处处都是欢迎她归来的人。除了那个四年前亲手将她放逐的老人。

纵使心里有千般万般的不愿,颜逾绯也只能跟着谢烬前往大宅的书房。

谢烬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响起不近人情的声音。

谢烬推开门,颜逾绯跟在他身后。

抬头瞬间,谢振山鹰隼般的目光直刺而来。

轮椅上的老人虽已暮年,依然威严十足。

“爷爷。”谢烬恭敬道。

颜逾绯也跟着喊了声,语调如常,却透着几分害怕。

谢振山略一点头,看向她明知故问:“颜颜今天刚回来?”

“已经回来一周了,爷爷。”颜逾绯低头应答,姿态乖巧。

谢振山皱眉,“回来这么久,怎么也不回家?”

颜逾绯垂眸不语。

从前她天真地以为,谢振山是真心把她当亲孙女疼。直到老爷子发现她和谢烬在一起的事,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

一无所有的孤儿配不上矜贵的谢家少爷。

谢烬适时递上茶盏,“估计在国外待久了,习惯独居。”

“哼!”谢振山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地,“外面哪有家里住的舒服!颜颜,你这是嫌谢家待你不好?”

“没有。”颜逾绯双手垂在两边,裙摆被抓出好几层衣褶,“我......很喜欢谢家。”

“那为什么四年前要离家出走!”谢振山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传成什么样了?说我们谢家虐待你,所以逼得你连夜出逃!”

面对谢振山的质问,颜逾绯依然保持沉默。

她心知肚明,燕京根本没有谢家虐待她的传闻,全是谢烬爱她到发疯的言论。

但这个世界的对错,永远都是有权有势的人说了算。

她试图反抗过,结果换来满身的伤。

现在她学乖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好。

所以谢振山亲手递来的罪名,她跪着也要认。

“对不起,爷爷。”颜逾绯双膝下跪,低眉顺眼地道歉。

“知不知道你哥有多担心你!”

颜逾绯顺着他的意思,转跪向谢烬:“对不起哥哥。”

谢烬别过脸不看她,声音冷硬,“不必。”

注意到他嘴角的伤,谢振山问:“阿烬,你嘴巴怎么了?”

颜逾绯突然屏住了呼吸,手指微微发颤。

“哦,”谢烬摸了摸结痂的伤口漫不经心道,“蚊子咬的。”

谢振山似乎是信了,点点头,“最近的蚊子越来越毒了,记得待会儿抹点药,别烂了嘴。”

说完,又重新看向颜逾绯,目光锐利,“颜颜,谢家家规可还记得?”

“记得。”颜逾绯将其一字不差地背出。

“嗯。”谢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依家规,你离家出走这事该怎么罚?”

颜逾绯:“应在祠堂罚跪三天三夜。”

“那你可认罚?”

颜逾绯暗暗苦笑。

她还有“拒绝”这个选项吗?

显然是没有的。

她垂着眸,乖顺道:“颜颜认罚。”

“既然如此,现在就去庄园门口跪着吧。”谢振山抿了口茶,又施恩般补充了一句,“念在你是初犯,跪完今晚就算一天了。”

还真是仁慈呢!

“谢爷爷。”

颜逾绯起身退出书房,离开前听见谢烬问:“爷爷,她不是应该跪祠堂吗?”

谢振山正色道:“颜颜不姓谢,跪不了祠堂。”

颜逾绯脚步未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不奢求什么,只希望跪完三天就能顺利离开谢家。

第4章 谢家庄园大门进来正中央是条车道,两边是鹅卵石路。颜逾绯选择右侧的鹅卵石路跪下。

这一跪,便从深夜持续到正午。

起初,只有膝盖被石头硌到的疼。

到了后半夜,寒露渐重,湿冷的空气渗入衣裙与膝盖上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开始分不清是冷还是痛。

翌日正午。

烈日将那些浑、圆的石子烤得发烫。表面的热气像无数细小的毒虫,贪婪啃噬着皮肉,又顺着骨缝往里钻。

一晚没睡,再加上现在被太阳暴晒,颜逾绯脑袋晕晕沉沉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

“小姐快起来,你这样会中暑的!”张妈打理完花园看到她还在罚跪,急匆匆跑上前就要拉她起来。

但颜逾绯的腿像是生了根,无论张妈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让她跪着。”谢烬坐在另一边鹅卵石路的树荫下,语气和刚从小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一样冷硬。

“可是......”

“张妈,我没事的。”颜逾绯冲张妈挤出一个笑容。

这病态失色的脸,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张妈心疼极了,可她是谢家的佣人,哪敢不听雇主的话。唯一能做的就是炖一盅绿豆汤,待会儿给她解暑降温。

可燕京的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烈日炎炎,转眼间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张妈泡好绿豆出来看到颜逾绯还在外面跪着,连忙拿起雨伞就要出门。

“去哪里?”谢振山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不怒自威。

张妈毕恭毕敬回道:“老爷,外面雨下太大了,小姐淋久了会生病,我去接她回来。”

谢振山目光平静的扫过来,“张妈,做好你份内的事。”

“是,老爷。”张妈攥紧了围裙,默默将雨伞放回到原位,回到厨房干活。

不一会儿,周恪一手抱着小电冰箱,一手拿着雨伞进屋。看到谢振山在客厅,停下来对着他恭敬鞠了一躬,“老爷。”

谢振山点点头,然后问:“阿烬人呢?”

“谢总在外面赏雨。”

谢振山不悦地皱起眉头,“昨晚不睡说赏月,今天又待在外面赏雨,他到底哪来这么多奇怪的癖好?”

“谢总的兴趣爱好一向广泛。”

沉默了半晌,谢振山才缓缓道:“罢了,你去厨房让张妈准备点姜汤。”

“好的,老爷。”

周恪正要走,又被叫住。

“对了,待会儿告诉阿烬,赏雨可以但别误了正事。晚上小雪要来家里吃饭,记得去接一下。”

谢烬的行程都是提前半个月安排好的,周恪不记得今天行程里有这一项,但还是点头应下。

“老爷,请喝茶。”王管家泡好茶端过来。

谢振山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热气氤氲中,他的面容更显肃穆。

窗外,雨幕如织。

谢烬撑着黑色大伞站在颜逾绯身侧,位置像是特意测量过,只要再走近半步,就能替她遮住大雨。

可偏偏就是这半步之遥,让颜逾绯不仅要承受暴雨,还要忍受伞沿不断滴落下来的水珠。

那些水珠顺着伞骨汇聚,而后重重砸在她的脑袋上,像是在故意惩罚她。

颜逾绯仰起湿透的脸,颇有怨气地瞪了眼谢烬,而后微微侧头避开那些水珠。

见状,谢烬冷不丁开口,“你就这么喜欢淋雨?”

“有区别吗?”

反正怎样都要跪满三天三夜,淋雨和暴晒又有什么区别。

颜逾绯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什么?”谢烬边问,边朝她身边靠近了几分。伞面一斜,终于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伞下。

暴雨被隔绝在外,颜逾绯终于舒服了许多。狭小的空间里,她能闻到谢烬身上淡淡的沉木香。

这是独属于谢烬的气味。以前她总像猫吸猫薄荷般,将头埋进他怀里嗅个不停。

可此刻,这往日令人心安的气息,只让她心里直发慌。

颜逾绯偷偷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宅,正好撞上谢振山鹰隼般锐利的视线。那双鹰目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样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每每这个时候,就意味着她要经历新一轮生不如死的折磨。

呼吸顿时乱了,身上的骨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颜逾绯的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在薄如纸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肌肉记忆带来的疼痛和恐惧同时袭来,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弓起身子,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

“你怎么了?”

谢烬边问,边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颜逾绯却惊慌地像在躲山洪野兽,但她忘记自己的腿因久跪早就失去了知觉,只是动一下,整个人就险些栽倒。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恐惧。

“能不能别打扰我罚跪?”

如果仔细听,能明显听出颜逾绯是在乞求。

可谢烬只当她是厌恶与自己相处。

先是昨天车上的疏离,今天连和他共撑一把伞都难以忍受。

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捏着伞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雨下得更急了,四周腾起一片朦胧的水雾,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恪撑着伞走了过来。

“谢总,老爷让你去接白小姐来用晚餐。”

“嗯。”谢烬冷冷应了声,毫不留情地将雨伞从颜逾绯头顶拿开。

倾盆大雨再次将她浇透。湿漉漉的卷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单薄的长裙紧贴着瘦削的身体,她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周恪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颜逾绯,不由想到自家的女儿,实在不忍心,将自己的伞递过去。

走在前面的谢烬突然回头,冷声道:“磨蹭什么,她又淋不死。”

周恪只得收回伞,快步跟上谢烬。

路虎车从颜逾绯身旁呼啸而过,泥水飞溅,打在她早已湿透的身上,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车灯刺破雨幕。

白芊雪亲昵地挽着谢烬的手臂走下车,细高跟在积水中踏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颜逾绯跪在暴雨里,惊讶地掩住红唇,“阿烬,逾绯妹妹怎么跪在这里?”

“别管她。”谢烬看也不看颜逾绯一眼,带着白芊雪往大宅方向走。后者则借着擦肩而过的瞬间,朝她投去一个胜利者的眼神。

没过一会儿,大宅里传来谢振山开怀的笑声,显然被白芊雪哄得十分高兴。

而庭外,颜逾绯依旧在暴雨里跪着,目光空洞,仿佛只剩一具空壳在机械地维持跪姿。

明天再跪一天就解脱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张妈趁着几人用餐的间隙,撑着伞来到她面前。

“小姐,天色已经晚了,我扶你进屋吧。”

颜逾绯想开口拒绝,却发现嗓子已经哑的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摇头拒绝。

张妈红了眼,“小姐,这时候你就别硬撑了!老爷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颜逾绯依然摇头。

谢振山的讲理可以对任何人,但绝不会是她。

不跪完三天,她连离开谢家的可能都没有。

见劝不动,张妈只能上手去拉。

刚伸出手,就见颜逾绯整个人向前栽去。

第5章 颜逾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

掀开沉重的眼皮,她便看到谢烬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自己。

身上的凉意褪去了大半。

“谢......哥......”颜逾绯张了张嘴,几次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他合适,又都咽了回去。

趴在床边休息的谢烬感觉到动静,肩膀微微一颤,立刻抬起了头。

看到她醒了,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却仍端着架子,语气生硬,“人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颜逾绯摇了摇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谢烬顺势扶住她的肩膀,等人坐好后,又看似不经意地替她掖了掖被子。

“谢谢。”

客套的话让谢烬不由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道:“我让张妈给你做点吃的。”

起身离开时,手掌习惯性放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久违的温柔让颜逾绯一阵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生病时她不肯喝苦药耍性子,谢烬总会像这样安抚自己的情绪。

“放任了你三年,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谢振山冷厉的声音比人先传入卧室。紧接着,王管家推着他的轮椅缓缓停在床边。

“没有,爷爷。”颜逾绯立马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低垂着眼,双手抓紧被单。

“认清自己的身份!”谢振山目光如刀,“否则你知道后果!”

分明是透满阳光的卧室,颜逾绯却感觉又被推回到了那个黑暗的牢笼里。

身体不受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才恢复点血色的脸又变得煞白。

谢烬回来时,敏锐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劲。他看了眼颜逾绯苍白的脸,眉头微蹙,转向谢振山问:“爷爷,你们在聊什么?”

“怎么,怕我让颜颜回去继续罚跪吗?”谢振山摸着胡子笑问,笑声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规矩教了就行,怎么说也是自己养大的孙女。”

说着,轻描淡写看了眼颜逾绯,“最后一天的罚跪就免了吧,下不为例。”

“谢谢爷爷。”

颜逾绯的下唇咬得发白。

在谢家没有白给的恩惠,所有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这下,她想离开谢家更难了。

看气氛缓和,端着餐盘的张妈这才开口,“小姐,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谢谢张妈。”

颜逾绯伸手要去接,谢烬先一步拿走了碗。然后自然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张妈忍不住感叹,“少爷和小姐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呢!”

话落的同时,谢振山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

颜逾绯头皮一麻,仓皇地偏过头,对张妈道:“张妈,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谢烬眉头蹙起,“先吃饭。”

“我......还不饿。”颜逾绯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大脑极速飞转终于想到个合适的理由,“我和宋凛之约了饭局,得看下时间。如果错过了,要和他道个歉。”

谢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端着碗冷冷看着她。

谢振山则缓缓颔首,“嗯,谢家的孩子要懂礼数。”

张妈将手机递给颜逾绯。

她道谢接过,然后打开手机。

一看日期,发现自己竟昏迷了整整三天!

而和宋凛之再次约饭的时间是昨天。

她又一次放了他的鸽子。

连续两次放人鸽子,颜逾绯很不好意思,连忙发消息给宋凛之道歉。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没关系。都怪我太心急了,没考虑到你身体恢复情况。】

这过分的体贴让颜逾绯更加内疚了。

她斟酌着该如何回复。

刚要打字,手机就被谢烬抽走,冷着脸丢到了一旁,“回完了就吃饭。”

“我自己吃。”

颜逾绯快速夺过他手里的碗,却忘了粥是刚煮的。

滚烫的温度直接把手给烫红了,她疼得指尖一颤,碗里的粥险些泼洒出来。

“小姐小心!”

“没事,不是很烫。”颜逾绯边说,边偷偷缩回一只手放进被窝里搓了搓。

谢烬的喉间挤出一声极冷的嗤笑,随后起身离去,门被带出一声闷响。

谢振山也不再多待,嘱咐了句“记得再约宋凛之吃饭”后,便让王管家推他离开。

拥挤的卧室终于变得宽敞,凝滞的空气也开始流动。

张妈从颜逾绯手里拿过粥,坐到谢烬刚刚的位置,细心地将粥吹凉一勺勺喂给她。

颜逾绯顺从地接受着投喂。

吃到一半,张妈突然问:“小姐,你和少爷是不是吵架了?”

颜逾绯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张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少爷以前从没有对你发过脾气。”

谢烬和颜逾绯都是张妈看着长大的,两人之间有点什么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颜逾绯无力地扯了扯唇角。

的确,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张妈接着开导她,“小姐,有什么矛盾说出来就好了,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就说当年少爷成、人礼,你突然离家出走这件事。少爷当时哪顾得上生气,满世界找你,急得魂都丢了。

这次你晕倒,他连伞都顾不上拿,冒着雨就从屋里冲出来把你送到医院挂急诊。知道你不喜欢医院的气味,他就守到你凌晨烧退再带你回家。

这几天都是少爷在不眠不休地守着你,公司的事务也全挪到了家里。就连这处罚,也是少爷向老爷求情才免了的。”

难怪谢振山今天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颜逾绯惊讶的同时又非常苦涩。

谢烬都这么讨厌她了,为什么还要向爷爷替她求情?她宁愿他恨她恨得再分明些,厌得再彻底些。

两种情绪反反复复翻涌,汇聚成一股无处宣泄的酸楚。

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有勇气,她已经失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张妈告诉我这些。”

颜逾绯垂下眼睫,将所有翻腾的心绪死死压住。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张妈收拾好碗筷,看了眼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悄声退出房间。

第6章 颜逾绯拿起一旁的手机,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谢烬刚刚只是把手机抢走扔开,并没有私自翻看,不然她的秘密就要发现了。

打开绿泡泡,里面的聊天界面干净到只有一个宋凛之。通讯录里虽有很多好友,包括闺蜜林御也在,但几乎都不怎么联络。

颜逾绯回复完宋凛之的消息,将手机切换成另个系统,再次打开绿泡泡。

因长时间失联,里面的消息已经满的要溢出来了。

全是远在国外闺蜜林御的消息,还有漫画编辑因她断更焦急过来询问情况。

颜逾绯是一名少女漫画家。不说知名,但也积累了一批忠实粉丝还建了几个粉丝群,时常需要运行维护。

画漫画是她在国外赚钱谋生的方式,更是她短暂逃离现实,自我疗愈的途径。

颜逾绯先向编辑提交了请假申请,然后点开林御的对话框,和她解释自己这几天失踪的前因后果。

林御是名模特,工作时间极其不规律。忙起来的时候连轴转,每天工作时长得有20个小时,清闲的时候又能宅在家里好几天,闲得感觉都能结出蜘蛛网来。

这段时间她正在忙着做时装周活动,等闲下来也要到后半夜了。

颜逾绯消息发出去后也就没等,正准备切换系统,林御那边就有了回复。

她是个急性子,还没等颜逾绯从惊讶里回神,视频通话的界面就跳了出来。

颜逾绯连忙从放在床头柜上的包里翻出耳机戴上,然后点击接听。

一张女生男相,英气又精致的优越帅脸出现在屏幕里。

没等颜逾绯开口,林御就先关切询问:“颜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等等,这背景看着不像你租的那间公寓啊?”

“我在谢家。”

林御表情瞬间就变了,嘴角一撇,眼里全是了然和不忿,“那糙老头子又惩罚你了?”

颜逾绯轻轻“嗯”了一声,又怕她担心,连忙补充:“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做了三年的挚友,林御太清楚她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压根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张口就骂道:“这糙老头子心肠这么黑,怎么还没被阎王收走!”

骂完,她又软下声音劝说:“颜宝,要不你还是跟谢烬坦白了吧,别什么事都自己扛。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垮掉的。”

颜逾绯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爷爷是他唯一信任的亲人了。”

不是所有事都能摊开说的,有些真相本身就是一把刀。

“那你呢!”林御又急又气,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吗?”

想到了什么,颜逾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再抬眼时眼圈通红,“御宝,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谢振山再坏,也是谢烬敬重的爷爷。

谢烬好不容易重新接纳了这个家,变回了现在健康的样子,她怎么能去破坏、伤害。

“可这样......真的值得吗?”

知道林御在担心什么,颜逾绯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别担心御宝。我答应过妈妈的,无论如何都会拼了命地活下去。”

而且她还要完成妈妈的遗愿。她要带妈妈回家,帮她找到那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催促林御的声音,两人不再多聊,互相说了“再见”后挂掉视频电话。

这番交流耗尽了气力,颜逾绯把手机切回老系统,随手放在枕边,便躺回去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觉颜逾绯睡得很不安稳。

她梦到了很多很多,仿佛将前半生又重新过了一遍。

从妈妈温柔又模糊的轮廓,到她拼死逃出闭塞的村子。

从冰冷海水中拖出谢烬,到与他交换不为人知的心事,在无人角落与他牵手、生涩又笨拙地接吻,许下永不背叛对方的誓言。

转瞬,温情尽碎。

谢振山冰冷愤怒的脸骤然放大,长达一年的囚禁与折辱,几乎碾碎了她每一寸傲骨......

“不要......不要......”

颜逾绯痛苦辗转,冷汗涔涔,把床榻都打湿了。

突然,一阵敲门声穿透梦境,将她猛地拽醒。

颜逾绯骤然睁眼,心脏狂跳。

没听到回应,门外的张妈提高了嗓门,“小姐,你没事吧?”

颜逾绯调整好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张妈,有什么事吗?”

“宋二少爷来了,老爷喊你下楼招待一下。”

宋凛之,他怎么来了?

颜逾绯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回了句“知道了”,起身下床洗漱换衣服。

这间卧室仍保留着她四年前离开时的模样,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都没有一丝变化。

颜逾绯洗完脸来到衣帽间。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衣柜里除了她那些旧衣服,还多出许多没见过的新款式,件件挂着崭新的吊牌。

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不敢细想。颜逾绯随手拿了件以前的旧衣服套上,就匆匆开门下楼。

第7章 “凛之,你爷爷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谢爷爷关心。有陆医生这么妙手回春的主治医师在,我爷爷已经康复出院了。”

“哈哈哈,这就好!”

卧室在二楼。颜逾绯刚走出房门,就看见谢振山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与身旁的宋凛之亲切交谈。

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爷子此刻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叠在了一起,格外慈祥,全然不见平日的威严。

再看宋凛之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从发型到鞋履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背脊笔直,这端正守礼的姿态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了。

反观侧位沙发上的谢烬,虽也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却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丝绒首饰盒。

散漫慵懒的样子和两人格格不入。

宋凛之轻咳了一声提醒:“那个......烬哥。这是我准备送给逾绯的礼物。”

同是豪门出身,还是一个高中毕业的,以前在学校两人还有过几句简单交流,但宋凛之和谢烬从来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想了想,觉得还是跟着谢烬那帮兄弟那样叫他“烬哥”更合适。

“哦。”谢烬敷衍应了声,手上动作却没停,反而抛得更高了。

首饰盒在他掌心与空中来回弹跳,依稀还能听到里面物件碰撞的细微声响。

见他全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宋凛之面露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直到谢振山沉声开口:“阿烬。”

谢烬终于不情不愿将首饰盒丢回到茶几上。

谢振山瞪了他一眼,转而又对宋凛之和颜悦色道:“凛之啊,以后都是一家人,说话不必这么生分,就跟着颜颜叫他大哥就行。”

“嗯。谢大哥。”宋凛之十分自然地改了口。

“哈哈哈!你爸妈能有你这么懂事的孩子,真是福气啊!”谢振山喜笑颜开,对他更是满意。

见谢烬仍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脸再次拉了下来,“阿烬,没听到凛之叫你吗?当大哥的要有点样子,还不快答应一声。”

谢烬这才懒懒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可没爸妈需要我‘光宗耀祖’,当不起乖孩子的大哥。”

看似在开玩笑,但宋凛之心知肚明,谢烬就是故意的。

从高中第一次打照面起,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谢烬看他不顺眼,那种没由来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但他还是放低姿态询问:“谢大哥,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你了?”

谢烬眼里的嘲弄更明显了,语气更是轻蔑,“就凭你?”

宋凛之喉头一哽,再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阿烬,开玩笑也要注意分寸!是当我这老头子死了吗?什么叫谢家没人要你光宗耀祖!”谢振山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出声呵斥。

“凛之你别往心里去,阿烬从小没了父母,怪我把他惯得无法无天,连说话都不知道轻重了。”

整个圈子谁不知道,谢老爷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孙子。

谢烬今年才22岁,就已经成为了谢氏集团的掌舵人。

他20岁正式接手公司,只用三个月就把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整顿得服服帖帖。之后又花了半年时间,就带领谢氏集团成为了全球企业前50强,自己也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前100名。

宋凛之笑了笑,自然地接过话,“其实谢大哥就很疼逾绯。说起来,逾绯当年在我们班是最乖的学生,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谢烬再次发出一声嗤笑,笑得毫不掩饰。

乖学生可不会早恋。

客厅陷入诡秘的寂静。

颜逾绯赶忙下楼走过去,打破僵局。

她站定在谢振山面前,依次乖巧地唤道:“爷爷,哥哥。”

随后目光看向宋凛之,“凛之。”

“逾绯!”宋凛之又惊又喜。

他完全没想到,以前那个只会客气称呼他为“宋同学”或喊他全名的乖乖女,现在竟如此亲切地唤自己。

原本,宋凛之对她答应订婚这件事还有些不真实,今天见到本人后,心终于踏实下来。

他暗恋了颜逾绯五年。从高一初见就被她明亮温柔的气质吸引,哪怕她后来出国也念念不忘。

在收到谢家要为颜逾绯挑选未婚夫消息的当天,他就备好了礼登门提亲。

倾慕她的人众多,而他的诚意最终打动了谢家。

“逾绯,我就是听你说病还没好,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平日沉着冷静的他,此时显得有些笨拙。首饰盒在手中打滑了两次才递出去,“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礼物,就当是歉礼了。”

“谢谢。”颜逾绯接过首饰盒问,“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宋凛之连连点头,耳尖泛红。

谢振山乐呵呵地看着两人,随口问谢烬,“阿烬,他们是不是很般配?”

谢烬扯扯嘴角,不置可否。

首饰盒里装着一条精致时尚的金项链。

颜逾绯觉得太贵重,但又不能说,只好笑着感谢:“这项链很好看,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宋凛之说完,又小心翼翼问,“要不要我帮你戴上?”

“好啊!”

她取出项链交给他,然后转身。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这个角度正对着坐在侧位的谢烬。刚才只顾着与宋凛之互动让谢振山满意,完全忘了他也在边上。

她有些不自在地偏侧过头,谢烬这时突然站起来朝二楼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仿佛眼前只有空气,看都没看她一眼。

颜逾绯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了下来。

“好了。”宋凛之扣好了项链,“逾绯,你转过来看看。”

颜逾绯转过身,指尖轻抚项链上的坠饰,“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这项链果然很适合你!”宋凛之赞叹着,却又微微蹙眉,“不过......这身衣服似乎有些幼稚,和你现在的气质不是很搭。”

他印象中的颜逾绯是完美的,但现在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有吗?”颜逾绯低头看了看衣服。

这是一件娃娃领的蕾丝边白裙,裙摆的长度在膝盖上面一点,露出纤细笔直的双腿,卷发垂落腰际,衬得她明眸皓齿,宛如落入凡间的精灵。

虽是四年前的衣服,但她依然觉得合适。

“凛之都说不合适了,就去换一件。”谢振山开了口,眉头微蹙透出几分不悦,似乎不满她反驳宋凛之的话,不够听话顺从。

“知道了爷爷。”颜逾绯指尖微微抓紧裙摆,朝宋凛之露出一个浅笑,“我去楼上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

第8章 宋凛之点头温声道:“嗯。我在这等你。”

颜逾绯转身上楼。

谢振山又亲切地和宋凛之聊了起来。

话题围绕着两家订婚的日程安排。颜逾绯对此并不感兴趣,也就没有细听,脚步不停地走回卧室。

刚打开门,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攥住她的手腕,强势地将她拖了进去。

颜逾绯吓得几乎尖叫。可声音还未冲破喉咙,就被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她被困在门与墙壁之间的狭窄角落里,谢烬站在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光线。

熟悉的恐惧席卷而来,颜逾绯害怕地瞪大双眼,看着谢烬伸手掐住自己的后颈,脸埋在她的肩头。

“就这么喜欢宋凛之送你的项链?”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颜逾绯只觉得汗毛直立,不停含糊呜咽。

她试图掰开他禁锢的手臂,可本身力气就不敌他,再加上害怕,身体软绵绵的根本逃脱不开。

“颜逾绯,回答我。”

命令般的口吻吓得颜逾绯全身神经紧绷。

最后,她认命般摇了摇头。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谢烬终于放开了她。

颜逾绯立马跌跌撞撞跑到阳台,人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大口大口喘着气。

谢烬冷着脸跟在后面,最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嗓音里淬着冰冷的讽刺,“还没嫁进宋家就想着为他守身如玉了?”

漆黑如墨的瞳孔幽幽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吞噬,沉入不见底的深渊。

颜逾绯慌忙别开视线,声音发颤地恳求:“谢......谢烬,你能不能......稍微离我远点?”

“呵!装得倒还挺像!”谢烬冷嗤一声,但还是依言往后退了几步。

见颜逾绯果真放松下来,他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并没有没有难闻的气味。

这个发现让他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转身离开阳台。

寒意散去,颜逾绯终于缓过劲,恢复了力气。

她扶着栏杆站起身,余光瞄了眼谢烬,见他正在和周恪打电话,好像是在处理公司事务,于是抓住机会趁机逃离了房间。

谢烬斜睨着那抹仓惶离去的背影,并未阻拦,只是漠然地咬住一支烟走到阳台边点燃。他眺望着远方苍青的山峦,穿过那座山,后面有座无人岛。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跳海自杀,被正在捕鱼的她捞上了岸。

醒来后,他骂她多管闲事。她却只是笑笑,将烤好的鱼分出半条给他。

这之后他又自杀了几次,都被她不厌其烦捞了回来,最后也就放弃了在这里轻生的念头。

他开始看她捕鱼。从不解她为何会因捕到一条鱼就开心到唱歌庆祝,到跟随她一起捕鱼,渐渐喜欢上这种生活。

有天,她忽然问他为什么自杀。一向不喜言表的他,破天荒吐露了压在心底的秘密:“我的父母......因为我去世了。”

他以为会看到同情或怜悯,但她却用异常平静的语调,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那天海风大的出奇,猛烈吹动着她破烂的衣角。他却在她瘦骨嶙峋的身躯里看到了股压不垮的韧劲。就像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花,柔弱却顽强。

“活着就是最幸福的事啦。”她笑着望向他,夕阳的余晖落进眼底,漾开温暖的光亮,“哥哥如果觉得孤单,以后我陪你呀~”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半个月后,谢家寻到了无人岛。他将她带了回去。

从兄妹到恋人,他们之间的关系转换的顺其自然。

18岁的成人礼,他满怀期待,准备在所有人面前宣告对她的喜欢。可她却突然消失了,和父母离开时一样彻底。

他发疯似的找了她一年。好不容易得到消息,看见的却是她在国外与不同男人调情的照片。他打电话,发消息求证,结果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怒不可遏,感觉自己像极了小丑。

现在她回来了,还带着与宋凛之订婚的消息。和他在一起时连公开都不情不愿,却能毫不避讳地承认与他人的婚约。

凭什么!

谢烬深吸一口烟,任由灼热的气息灼痛胸腔。喉间碾出一句沙哑的低语:“颜逾绯,你就是个骗子!”

颜逾绯回到房间换了套杏色的轻熟风长裙。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突然发现脖子上的金项链不见了。

她蹲下身在地板上仔细寻找,但没找到。

想着可能是被蕾丝勾住了,又检查了一遍换下来的裙子,依然没有。

思索、片刻,她想起谢烬刚刚好像有碰过自己的脖子。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颜逾绯疲乏地长叹口气。

空明寺的大师说得果真没错,谢烬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劫数。

她实在不想去找谢烬,尤其楼下还坐着谢振山。要是被发现,她根本无从解释。

以谢烬现在对她的态度,不难想象他会如何火上浇油。更何况她就算去了,谢烬愿不愿意还都是个未知数。

但如果不去拿回来,宋凛之一定会问,谢振山还是能猜到刚刚她又和谢烬单独待在一块。

正纠结着,颜逾绯突然想起上午张妈对自己说的话。或许谢烬会看在她生病的份上,直接把项链还给她。

抱着这一丝侥幸心理,颜逾绯走出了门。

怕被楼下的人发现,颜逾绯没有敲门,轻轻推门而入。

一进屋,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捂着鼻子直咳嗽。

发呆的谢烬回过神,掐灭烟走向她,“回来干什么?”

颜逾绯净身高165,在女生中算是标准身高。可谢烬有188,宽肩窄腰的,站在她面前和个巨人一样。

她仰头看着他,特别有礼貌地问道:“哥哥,能把金项链还给我吗?”

“什么金项链?”谢烬一副浑然不解的表情。

颜逾绯嘴角抽了抽。

她就知道想从谢烬手里要回东西没那么简单。

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哥哥,请把金项链还给我。”

说完,她又补了句:“我知道被你拿走了。”

谢烬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取出项链,链条在他指间轻轻晃动,“你刚不是说不喜欢。”

表情冷冷的,好像她敢说一句“喜欢”,就死定了。

可颜逾绯还是毫不犹豫回答:“我没说不喜欢。”

谢烬眼里一道寒光闪过,促狭得眯起双眼,“所以你喜欢宋凛之送的东西?”

颜逾绯抿唇不语。

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谢振山要满意。

这沉默在谢烬眼中成了默认。

他冷笑着:“你不是念旧吗,衣帽间里那么多新衣服不穿,偏要捡四年前的旧衣服。”

说着,将拿金项链的那只手臂抬高,“想要,就自己来拿。”

这距离刚好是颜逾绯跳起来也够不到的高度,说是为难,倒不如说是在刻意羞辱!

颜逾绯又气又恼,试着跳起来够,结果总是差一截距离。

这把她憋屈的,开始抱怨自己怎么不再长高一些。

谢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矮子。”

颜逾绯顿时脸颊发烫,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颜颜,衣服还没换好吗?”谢振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第9章 颜逾绯表情僵了一瞬,连忙将门拉开一条缝,冲外面喊:“马上就好,爷爷。”

声音又乖又软。

说完,她关上门重新转身看向谢烬,已然没了刚刚乖顺的模样,“要怎样你才肯还我?”

谢烬将金项链重新揣回兜里,薄唇噙着一抹冷淡的嘲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拳砸在颜逾绯的心口。

喉咙像被细线缠住,所有话都卡在了舌尖。

她真是太蠢了,怎么会对谢烬抱有期待!

委屈与无力感翻涌而上,鼻尖酸溜溜的疼。

颜逾绯死死咬住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来。还未落泪,眼睛已经肿得像兔子一样。

谢烬表情微微松动,偏过头,硬邦邦丢过来一句:“哭也没用。”

“还给我!”她强忍着眼底打转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带着不退让的倔强。

谢烬垂眸,睫毛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像是有什么更复杂、难以明辨的东西在他眼底涌动,让人看不真切。

他说:“项链可以还你。”

颜逾绯双眼亮了起来。

却见他的目光从她眼睛落到嘴唇,而后是脖子,再逐渐往下。

晦暗幽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

颜逾绯怔愣了一秒,随即瞳孔骤缩。

血色“唰”地涌上脸颊,连耳尖都染上羞愤的红。她咬紧牙关,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谢烬,你一定要这样吗?”

谢烬双手环胸,眼神淡漠地看着她,言语极其嘲讽,“装什么装,你不是最擅长干这种事?”

两人静静对视着,陷入无声的僵持。

楼下再次响起谢振山的声音,“张妈,你去楼上看看颜颜,怎么这么久还没好。”

“好的,老爷。”

楼梯上响起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如同催命的鼓点。

颜逾绯心跳越来越快。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在被发现前拿回项链!

她心一横,扑进了谢烬怀里。

身体触碰的一瞬,谢烬立即收紧手臂,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下来。

颜逾绯被迫仰头,眉头紧蹙,承受着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吻。

与此同时,她的手悄然从谢烬的胸口滑至到大腿,最后无声探入裤兜。

当触碰到想要的东西时,指尖一勾,迅速将项链攥入掌心。

下一秒,她猛地抬脚,用尽全部力气踩向他的脚背。

突如其来的钝痛让谢烬闷哼一声,同时也松了力道。

颜逾绯趁机推开他,快速冲到阳台,脚踩在护栏上,奋力一跃,跳回到自己房间的阳台。

担心谢烬追来,她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便跑回屋内,“咔嚓“一声锁紧阳台门,迅速拉上窗帘,将一切隔绝在外。

“小姐。”门外恰时响起张妈的声音。

颜逾绯一边快速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裙,一边应道:“张妈,我在呢!你进来吧。”

张妈进来时,她已经调整好状态,并重新戴好了项链。

“小姐,老爷催你下楼。”

“好,我这就下去。”

看颜逾绯终于下楼,谢振山狐疑地打量了她好几遍,“换件衣服怎么磨蹭这么久?”

“怕衣服配不上凛之送的项链,多挑了一会儿。”颜逾绯低着头解释,手指局促地绞紧裙摆,生怕被看出端倪。

谢振山锐利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刚想让她抬头,宋凛之突然起身,温柔地牵起她的手,“逾绯,我觉得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真的吗?”颜逾绯欣喜地抬头,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见她神情自然,谢振山这才收起疑虑,转而道:“我看你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趁天色还早,和凛之一起去约会吧。连续爽约两次,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谢家的孩子没教养了!”

此刻颜逾绯巴不得出去避避某人的怒火,但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继续垂着脑袋,语调委屈:“我知道错了,爷爷。”

“没事的,逾绯。身体最重要,我从不在意这些小事。”宋凛之捏紧她的手宽慰。

颜逾绯重新展露笑颜,朝他点了点头,“嗯!”

这一刻,她几乎要为自己瞬间飙升的演技喝彩!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大!

谢振山难得给她好脸色,“也就凛之脾气好,忍得了你这些坏毛病!”

颜逾绯讪讪一笑。

宋凛之再次接话:“谢爷爷,我觉得逾绯怎样都好。”

“好好好!看你们情投意合,我也就放心了。”

谢振山呵呵笑了声,吩咐王张妈把宋凛之带来的礼品妥善收好。

宋凛之则牵着颜逾绯在沙发坐下,和她商量起仅剩半天时间的约会安排。

为了这一天他可是做足了准备。

颜逾绯看着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只见上面井然有序地列着不同的约会行程:

有一整天的完整计划,也有半天的精简安排,甚至还有根据天气变化推荐的室内外活动。从餐厅的特色菜品到景点的历史文化全都备注的一清二楚。

详细程度不亚于他高中记的课堂笔记。

一开始颜逾绯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渐渐被宋凛之的认真讲解所吸引。

在国外的时候,她就喜欢和林御一起去各种地方打卡吃饭,拍照放松心情。

现在听完全部安排,她更是为宋凛之的用心程度感到惊讶,也再次庆幸自己的未婚夫是这么温柔细致的人。

“逾绯,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宋凛之体贴地问道。

颜逾绯指向其中一家餐厅,“这家新开的中餐厅看起来不错,不如我们今天就先去这里用晚餐?”

自从回国后,她就更爱中餐了,怎么吃都吃不厌。

“当然可以!”宋凛之笑得明朗。

决定好后,两人准备动身。

宋凛之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好。”颜逾绯安静在一旁等待。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宋凛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变得焦急起来。

第10章 “出什么事了?”颜逾绯问。

宋凛之挂掉电话,面带歉意地看向她,“逾绯,对不起。我负责的项目出了点状况,需要马上回公司处理。”

作为宋家小儿子,宋凛之原本只需要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他还是在修读大学课程的同时,利用课余时间学习管理公司。

最近他好不容易才拿到公司项目,虽是第一次接触,但从开始就推进的非常顺利。

眼看只剩下收尾阶段,结果突然出了岔子。若处理不当,不仅前期的努力全部白费,甚至还要面临亏损的风险。

这是宋凛之证明自己不比大哥差的唯一机会,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颜逾绯第一次见他着急成这样,想着肯定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嗯,工作要紧,你快去吧。”

“谢谢,那我先走了!”

颜逾绯将宋凛之送到门口,目送他的车子驶远,才转身回到客厅。

一抬眼,就和谢振山深沉的目光撞个正着,心里猛地一哆嗦。

难道她刚才的表现还是被他发现了破绽?

好在谢振山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让王管家推着他离开。

颜逾绯长舒口气。

看来他还是挺满意自己刚刚的表现的。

想到这,她鼓起勇气追上去问:“爷爷,我今天能......回公寓住吗?”

谢振山抬手让王管家停下,眼神像秤砣一样压在她身上,“怎么,在家里住的不舒服?”

颜逾绯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

回国前谢振山应允过她可以住在外面,前提是在订婚前不能被谢烬发现她回国。可天不遂人愿,才自由了一个星期就遇见了谢烬。

如今的谢家对她来说就像牢笼,自己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谢振山的监视下。

压抑窒息。

“我那边交了半年的房租,空着太浪费了。”颜逾绯抓着裙摆,小心翼翼解释。

虽是借口,但她也是真心疼钱。燕京的房租可不便宜,大半年就要将近4万多,相当于她三个多月的稿费收入了。

谢振山语气平淡,带着上位者的轻蔑,“几块钱的房租就让你计较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亏待你了。”

颜逾绯抿唇不语。

谢家以前对她确实很大方,每月10万块的零花钱从未断过。可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些钱拿着烫手,不敢乱花一分。

直到被送出国那天,她偷听到谢振山对王管家说的话,才明白那些慷慨背后,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

明白自己彻底回不去了,颜逾绯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可以去公寓把重要物品带回来吗?一直放在那里也不安全。”

房租费可以浪费,但画板工具必须拿回来。她还得靠画漫画赚钱呢!

谢振山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久到颜逾绯几乎要放弃希望。

良久,他才终于缓缓点头:“去吧。”

“谢谢爷爷!”

颜逾绯第一次发自内心感谢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下。”谢振山叫住她,“让王管家陪你一起去。天色暗了,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安全。”

话说的体贴周到,可颜逾绯心里再明白不过。

谢振山哪里是担心她的安全,不过是觉得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颜逾绯只觉得他多虑了。

她既然决定回国和宋凛之订婚,就不可能再与谢烬有什么牵扯。

当然,前提是谢烬别来招惹她。

......

颜逾绯前脚没走一会儿,谢烬后脚就阴沉着脸下了楼。他步子迈得僵硬,像在克制着什么。

“阿烬,过来陪我下会儿棋。”谢振山正一个人对着棋盘琢磨,听到声响,头也不抬地对他招呼道。

红木棋盘上,楚河汉界分明,两方棋子已厮杀过半,局势胶着。

谢烬应了声,慢步走上前。

瞥见他古怪的走路姿势,谢振山抬起头,关切询问:“你脚受伤了?”

“没事。”谢烬耳尖爬上一抹薄红,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卫生间地滑,不小心扭到了。”

“那叫昭白过来给你看看。”谢振山说着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谢烬阻止,“爷爷,昭白是肿瘤外科医生,别什么病都让他看。”

“我看他不是把你治得挺好。”谢振山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手机放了下来。

谢烬环顾一周,坐下后问:“王叔呢?”

“陪颜颜去公寓拿东西了。”

他点点头,执起一枚棋子,思考几秒后落下。

两人沉默对弈着。

谢振山落下一子,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阿烬,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小雪结婚?”

他手执的“炮”在半空中顿了几秒,“爷爷,我们还都年轻。”

说完,将棋子落在一个稍微保守的位置。

“哼!年轻年轻!每年都是这个借口!”谢振山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显露出怒意,“今年你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再一晃眼就会到30岁,40岁,50岁。是嫌我这把老骨头活得时间太长碍着你了?”

“没有。只是筹备婚礼太耗时间和精力,我想等公司再稳定些再说。”

“阿烬啊,工作是永远忙不完的。爷爷还是希望你先成家再立业。”谢振山缓和下语气,语重心长说道,“你现在的成就已经远超同龄人,偶尔将公司的事物放一放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心里有数。”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在闭眼前看到你成家。”

“嗯。”谢烬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见他情绪不高,谢振山叹了口气,转而又道:“既然你不着急结婚,那就先帮颜颜张罗订婚宴吧。这样你以后办婚礼也能有点经验。”

谢烬皱眉,手中的棋子也随之重重落下,“他们订婚难道不请策划团队吗?还需要我帮忙?”

谢振山像是没看到,笑得开怀,顺势将了他一军,“你是颜颜的哥哥,于情于理都该帮妹妹把把关。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又要面子,这时候你不帮着她点,以后受了委屈都不敢回家哭。”

“那也是她自找的。”谢烬冷嗤,移动“士”化解棋局。

谢振山挑眉,放下手中的棋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听你这意思,好像对凛之不太满意?”

“宋凛之什么身世,颜颜什么身世。”谢烬试图发起反击,但棋路不像刚刚那么顺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是吗?”谢振山悠悠道,稳稳守了一步,“我倒觉得他们挺相配的。”

谢烬还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顺着看过去。

第11章 只看了一眼内容,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阴郁得如同泼洒开的浓墨。

“公司出问题了?”谢振山问。

谢烬没回答,拿起手机快速回完消息,然后反扣在桌子上。

他态度更加坚定,“反正,我觉得宋凛之不配。”

“那你觉得这整个豪门圈谁配得上她?”谢振山身子微微后看,手指规律敲打着轮椅扶手,慢悠悠数起来,“昭白?裴骁?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