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尽头无故人》 章节_1 1

医学鬼才傅司寒清冷桀骜,是无数京市贵女眼中的高岭之花,神圣不可侵犯。

可他却为了沈南汐这个将死之人频频破例,甚至不惜跪遍港城权贵,折了一身傲骨。

沈南汐患有罕见血液病,为了治好沈南汐,傅司寒没日没夜的将自己泡在实验室里。

资金不够,傅司寒就一跪一叩首,喝酒喝到胃出血。

为了哄阔少开心,傅司寒当了三个月的人肉沙包,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期间,无数名媛贵女对傅司寒抛出橄榄枝,只要他点头,便是前途无量。

可他只是紧紧攥紧沈南汐的手,捂着她的耳朵轻声承诺:“南汐别怕,你是我的命,我不会离开你的。”

历经三年,傅司寒从底层穷小子成了港圈新贵。

采访时,记者恶意满满:“傅总,听闻您的夫人自小辍学,在未央区长大,生父不详......”

未央区,便是人尽皆知的红灯区。

话还未完,傅司寒一个酒瓶掷了过去,威胁道:“夫人是我的命,与她为敌,就是我的仇人。”

自那之后,港城人人皆知傅司寒爱妻如命,沈南汐的心像被泡在蜜罐里。

她一遍遍试药,一遍遍经受痛苦,每晚疼的睡不着,只为了陪在傅司寒身边。

可药物研发成功前一晚,傅司寒失踪了。

......

傅司寒已经失联十七个小时。

这不正常。

从前的他就算再忙,也会抽空发一条报平安的讯息。

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沈南汐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颤巍巍地摸索着站起身,凭借记忆向门口走去。

沈南汐视力几近丧失,她走得跌跌撞撞,刚迈出几步,后颈便传来一阵钝痛。

再次恢复意识时,外面隐约传来了声音。

沈南汐僵住身体,不敢置信。

这是傅司寒的声音。

但声音与她熟悉的温柔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迸发出嘶吼,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在发泄,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南汐的心揪紧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

极度的精神紧张让她再次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眼前不再是黑暗。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她意外复明了。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确实在一间病房的隔间里,一道单向玻璃隔绝了内外。

而玻璃墙外,傅司寒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另一张病床前。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水,用勺子轻轻搅动,细致地吹凉后才递到床上那人的唇边。

动作是她熟悉的温柔。

“小心烫,慢慢喝。”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耐心,是沈南汐午夜梦回最眷恋的语调。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脸色苍白脆弱,眉眼间......

竟与沈南汐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显娇柔。

女子顺从地喝下药,对他露出一个依赖的微笑。

傅司寒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从前,沈南汐一直以为,这是属于她一人的。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

他低声对那女子说,语气郑重。

沈南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沈南汐瞬间惨白的脸,语气残忍:“醒了?看清楚了吗?那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沈言妤。”

“而你,是江家流落在外的真正大小姐。”

男人是她的亲哥哥,江辰。

“你们姐妹都遗传了那种罕见的血液病,傅司寒,他从一开始就是言妤的主治医生,他爱的人一直是言妤。”

“接近你,对你示好,不过是因为你的血型和基因序列与言妤最匹配,是绝佳的试药体。”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沈南汐的心脏。

“现在,研究即将成功,言妤得救在望,他们也要修成正果。你的存在,很多余。”

江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补充道,“不过,看在好歹一母同胞的份上,我们不想赶尽杀绝,只要你主动离开,永远别再回来打扰言妤。”

沈南汐愣愣地看着玻璃墙外刺眼的一幕,傅司寒正细心为沈言妤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原来,那些她视若生命的温情,那些她咬牙忍受试药痛苦的支撑,全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被子,她却感觉不到。

只觉得心口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洞,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江辰不耐她的沉默,将一叠照片和一只手机塞到她手里,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看看吧,他这些年,是怎么‘尽心尽力’陪伴言妤的。”

“他们之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只差一本结婚证。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你什么都没有。”

照片上,是傅司寒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陪着沈言妤的画面。

有在花园里推着轮椅的,有在病床前低声读着故事的,甚至有一张,他俯身,唇瓣即将触碰到沈言妤的额头......

视频里,是他抱着虚弱哭泣的沈言妤,轻声哄慰。

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心疼与爱恋的复杂情绪。

原来,他那些所谓的“应酬”、“实验”,那些深夜不归,都是为了陪伴他真正心爱的人。

原来,她所以为的救赎,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

原来,她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心里装着另一个和她相似的女人。

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任,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药物成功后,我会给你一粒,保证你出国后衣食无忧。”

江辰最后说道,眼含警告:“这是你最好的结局。”

沈南汐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玻璃的男人,此刻正对他真正的公主展露笑颜。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好......我答应。”

“七天后,有一班飞往瑞士的航班。”

江辰满意地转身。

暗室的门再次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沈南汐瘫软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那面单向玻璃。

外间的温情脉脉,此刻于她,我却是凌迟。

七天。

她还有七天时间,然后永远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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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汐被送回了傅家,不久,傅司寒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将一个温热的油纸包放进沈南汐手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路过老街,给你带了糖葫芦,还热着。”

沈南汐垂下眼睫,她没有抬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清明的双眼,只是低低地道了声谢,将糖葫芦紧紧攥在手里。

傅司寒习惯性地去握她的手,随即眉头狠狠一皱:“手怎么这么凉?”

他语气骤然转厉,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佣人,“你们是怎么照顾夫人的?暖气开足,毯子呢?”

佣人吓得噤声,慌忙去取羊绒毯。

傅司寒用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揉搓,试图将热度传递给她。

他的动作细致专注,眉宇间带着焦灼和心疼,真实得让她心脏一阵阵抽搐。

曾经,她看不见时,就是被这样无微不至的“表演”骗了一次又一次,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晚饭是他亲自下厨做的。

几样清淡小菜,都是她平日喜欢的口味。

他不断给她夹菜,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声音里带着责备和更深的担忧:“又瘦了,南汐,要多吃点,身体才能好起来。”

沈南汐顺从地吃着,味同嚼蜡。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围裙的带子有些松了,袖口沾了一点水渍,切菜的刀工甚至比不上家里的厨师。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外翻云覆雨的男人,却愿意为她困于厨房烟火。

这份“好”,此刻像淬了毒的蜜糖,甜得发苦,苦得她喉头发紧。

饭后,他牵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夜色渐浓,室内灯火温暖,气氛安宁。

他拿出了一份文件“南汐,”

他声音放得极低,诱哄道,“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沈南汐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她抬起“茫然”的双眼,“望”向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是......送你的戒指。”

“我们订婚时太匆忙,一直欠你一个像样的戒指。现在补上。”

戒指?沈南汐几乎要冷笑出声。

即便隔着些许距离,她也清晰地看到了顶端的五个字。

离婚协议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如此深情脉脉的语气,说出这样残忍的谎言?

她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雀跃:“戒指?是我上次说喜欢的,那个带一点点茉莉花造型的吗?”

她记得,很久以前,在眼睛还好的时候,她曾指着杂志上的戒指,说过喜欢它边缘缠绕的茉莉花刻痕,像他们阳台盛开的那一片。

傅司寒怔了一瞬,但立刻从善如流地接话:“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款式。已经定制了,在你生日前一定能到。”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怜惜,“药物研发已经接近尾声,南汐,你很快就能痊愈了,很快就能亲眼看到那枚戒指,看到这个世界,看到......我。”

他的话语编织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痊愈,复明,戒指,还有他。

若她真的还是个瞎子,此刻该是多么幸福,多么充满希望。

沈南汐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好。司寒说的话,我都相信。”

傅司寒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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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眼底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南汐......”他喃喃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充满了激动。

然而,这激动并非为了她,而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回到他真正的公主身边。

他很快松开了手站起身,匆匆道:“公司还有点急事,我必须去处理一下。”

“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沈南汐也跟着站起身,下意识想拉住他的衣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带着依赖和不舍。

“很急吗?不能......明天再去吗?”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挽留多么可笑,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她想知道,为了去见沈言妤,他能急切到什么地步。

傅司寒脚步一顿,转过身,坚定道:“很重要,不能耽搁。”

他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脸,但最终只是拂过她的发梢,“明天,明天我一定回来陪你吃晚饭。”

他的承诺轻飘飘的,没有丝毫重量。

沈南汐没有再阻拦,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走向玄关的背影。

他脚步轻快,带着一种迫不及待。

在他拿出手机查看信息的瞬间,屏幕亮起,刺眼的屏保照片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他和沈言妤在阳光下相拥亲吻,笑得那样幸福,那样真实。

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奔赴。

在他即将离开的那一刻,沈南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司寒,明天......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傅司寒脚步未停,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寓里,沈南汐站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才缓缓地蹲下身,抱紧了自己。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膝盖处的衣料。

她想起了从前。

想起他刚创立公司时,为了拉投资,被灌得酩酊大醉回来,吐得一塌糊涂,却还死死攥着给她带的已经碎掉的糖葫芦,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南汐......别怕......我会成功的......会治好你......”

想起有一次,她被一群名媛嘲讽出身,他当场雷霆大怒,不顾对方家族权势,直接让人将那位千金“请”了出去,并动用一切手段让那家族在港城几乎无法立足。

他抱着吓得发抖的她,一遍遍地说:“我的南汐,谁都不能欺负。”

“你是这世上最好的。”

想起无数个深夜,他从实验室回来,带着满身疲惫,却还是坚持先到卧室看她,为她掖好被角,在她额间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有时她假装睡着,能感觉到他在床边坐很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专注。

让她以为,那就是地老天荒。

想起他跪在那些权贵面前,放下他少年天才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只为了换取一点点资金,一点点资源。

回去时,他身上带着伤,却依旧笑着对她说:“没事,一切都很顺利。”

为了她,他拒绝了所有扑上来的莺莺燕燕,对外宣称此生只会有她一位夫人。

为了她,他放下手术刀,投身商海,在觥筹交错间周旋,在实验室里彻夜不眠。

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她曾视为生命支柱的深情,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

他演得那样真,真到让她赔上了一颗真心,真到让她此刻痛不欲生。

可他所有的“好”,却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沈南汐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痛。

她缓缓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傅司寒为她购置的衣物,从礼服到常服,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合身。

她一件也没有拿。

她只从最底层,拿出了自己最初来到他身边时,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她自己的旧衣服,和一本她母亲留下的旧相册。

她将糖葫芦外层已经凝固的糖壳掰下来一小块,用干净的纸巾包好,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珠宝首饰,黄金钱财,她什么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