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逢春》 第1章 手机屏幕依旧停留在那条帖子上。

裴君泽解释,“苏月是刚来的实习生,你别多想。”

我站起身,执拗重复。

“她漂亮吗?”

他皱眉,“挺可爱的。”

我闭上眼睛,胸腔传来刺痛,眼泪顺着落下。

他将我抱在怀中,带着几分好笑。

“行了,还吃醋呢?”

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钻进鼻腔,让我忍不住泛起恶心。

我将他推开,裴君泽蹙了蹙眉,眼底带着不满。

“我跟你解释过了,信不信随你。”

他依旧跟往常一样,连多跟我说几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卧室门被重重关上,地上的钻石项链闪烁着光芒。

苏月今晚更新的动态中,也有条一模一样的。

就连给我挑礼物,他都这么敷衍。

这一晚,我将苏月所有的动态翻了个遍。

也找到了裴君泽的小号。

十月八号,苏月说想要吃巧克力蛋糕。

裴君泽评论,“给你买了,一会到。”

十一月三号,苏月发了条想去旅游。

裴君泽评论,“票订好了,明天就出发。”

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那些我以为的温暖,原来都是他顺手带回来的,施舍给我的。

蛋糕,奶茶,包包。

我和她的同款,多到数不清。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曾以为婚姻平淡期大抵都是这样。

从无话不谈到相顾无言。

可不爱的第一反应,就是再无分享欲。

窗外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却仍旧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裴君泽西装革履从卧室出来,看到我的模样,语气无奈。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要不我让她过来跟你解释。”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不用了。”

他刚想开口,手机铃声就响起。

一晃而过的手机,我看到了备注。

月光宝贝。

他接听后,面色温柔,很有耐心。

“别哭,我知道那个方案,做错了没关系,我给你扛着。”

“等我十五分钟,我去接你,给你买最喜欢的小笼包。”

挂断电话,他对上我的目光。

“今晚我会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屋内再次一片死寂。

像是我们的婚姻,现在扔下一枚石头,都泛不起的涟漪。

婚前,他给我的备注是老婆,是置顶,是特别关心。

婚后的某一天,他说害怕手机丢失,容易被骗,所以将置顶取消。

而我的备注也成老婆变成了夏知晴。

他可以给苏月扛起天,却连多看我一眼,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4s店打来电话,告诉我车已经修好了,让我去取。

我来到洗手间,看着镜中这个憔悴的女人。

眼神黯淡无光,细纹明显,这段婚姻像是抓着我脖颈处的手,让我窒息。

来到店里,我签署着文件,听到旁边两个小姑娘议论。

“昨天有对情侣来挑车,那男的真是豪气,一下订了两辆。”

“羡慕死了,还说既然喜欢,就全都要。”

我签字的手没停,可她们接下来的话,让我僵住。

“那女孩叫苏月,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呢。”

“最近都是秀恩爱的动态,他男朋友好像姓裴。”

第2章 开车行驶在路上,心中的苦涩传遍了全身。

呼吸都泛着疼。

我和裴君泽十五岁相识,二十五岁结婚,如今我三十五岁了。

我们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小有成就。

他却变得越来越陌生。

我将车子停在路边停车位上,走进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嬉闹的情侣。

不由感叹,年轻真好,爱意都能坦荡说出口。

手机铃声响起,裴君泽的声音传来。

“保险给我打电话,说续保的事,他还说,你昨天出车祸了?”

微风吹过,我脑中一片清明。

“嗯。”

他语气染上几分担忧,“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将视线收回,“我自己能处理。”

那边再无声音,随后是挂断的嘟嘟嘟声。

曾经,我以为他是我的依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找他解决。

有次暴风雨,家中停电,我害怕地给出差的他打去电话。

他说,“夏知晴,你多少岁了,难道不能自己处理吗?”

“每次我管你,真的很烦。”

后来,我再也没有找过他。

突发胃炎住院,是我一个人。

我妈妈病逝,也是我独自处理后事。

甚至,就连年初的那件事,我也没有说。

华灯初上,我回到家中,拿出手机点了麻辣烫,躺在沙发上休息。

房门被打开,我看了眼时间,才八点。

裴君泽近两年从来没有九点之前回来过。

最长的一次,我们有整个三个月,没有说过话。

他主动牵起我的手,“知晴,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承担。”

我抽回手,有些恍然和陌生。

上次我们牵手,不知道在几年前了。

接吻更是没有。

而且我们早已经分房而睡。

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室友。

“裴君泽,我自己可以。”

他有些失控,朝着我喊。

“那你要我做什么?什么事都是你自己,我这个丈夫,只是摆设吗?”

我攥紧拳头,脸上尽量保持平静。

“难道不是吗?”

“是你说,能够自己处理的事,不要麻烦你。”

“虽然我们结婚了,但都是独立的个体。”

裴君泽沙哑着嗓音。

“就因为那么点事,你至于记得那么久吗?”

也不是我偏要记得。

每次我跟他交流,我说一百句,他不见得回复一句。

分享欲逐渐消失。

后来,他不接我电话,每次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都找不到人。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处理所有事。

“裴君泽,苏月才更需要你的保护,不是吗?”

苏月,比我年轻,比我有活力。

她总是一个电话能够叫走裴君泽。

包括年初的时候,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签字的丈夫不知所踪。

在打麻药的前一刻,护士将手术单递到我面前。

他听到我这么说,更加愤怒。

“你真的疯了!酸溜溜的话说给我听吗?”

“苏月是我的实习生,我作为上司,只是照顾她。”

我冷笑,“所以呢,你要给她买车,带她旅游,在我妈去世的时候,陪着她在伦敦看星光。”

“裴君泽,你又何必欲盖弥彰。”

他还想说什么,房门就被敲响。

苏月活泼的声音传进来。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第3章 我打开房门,第一次审视苏月。

二十二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穿着粉色的超短裙,身上没有一丝赘肉,皮肤都是吹弹可破。

她看着我,清澈的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将外卖放到柜子上。

“你就是裴总的妻子吧,我是他的实习生,苏月。”

面对她伸出的手,我只看到了无名指上闪烁的钻戒。

这是我的婚戒。

半年前莫名丢失,倒是戴在了她的手上。

苏月笑得更加灿烂,语气轻快。

“好看吧,这是裴总送我的,对了,这是你的外卖。”

“但是我要提醒一句哦,年纪大,晚上吃重油重盐的,容易浮肿代谢不了。”

我拿起那份麻辣烫,当着他们的面扔到了垃圾桶。

“有道理,所以有些东西,该扔就扔。”

苏月委屈地流下两行眼泪。

“你这是故意的吗?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

裴君泽将她护在身后,朝着我责备。

“你什么意思?月月好心好意给你送吃的,你就这么糟蹋?”

苏月抽泣着,“裴总,你们别吵架。”

他语气不耐,“不就是一份外卖,月月年纪小,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

“扔掉算怎么回事,你真刻薄。”

刻薄。

我看着苏月挑衅的眼神,忽然想笑。

曾经我也二十二岁,青春洋溢,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他。

陪他住地下室,陪他吃泡面。

在他应酬晚归给他煮醒酒汤,给他按摩,也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现在我三十五岁了,眼角有了细纹,手掌粗糙,成了他身后的影子。

因为我把一份带着羞辱意味的外卖扔了,他就说我刻薄。

我声音平静,“裴君泽,我的戒指,戴在她手上,好看吗?”

裴君泽眼神躲闪,喉结滚动。

“那是她捡到的,我正要让她还给你。”

我嘲讽地笑,“是吗?就捡到我首饰盒里的婚戒,还戴在自己手上。”

苏月脸色变了变,立刻把戴着的戒指往身后藏。

裴君泽恼羞成怒,“够了!一枚戒指而已,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月月,把戒指摘下来还给她。”

苏月咬着唇,慢吞吞摘下戒指,却不小心掉落在地。

我没有弯腰去捡。

裴君泽看着我无动于衷,弯腰捡起递给我,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夏知晴,戒指还给你了,别再闹了。”

曾经为他跳动炽热鲜活的心,一点点下沉,沉到一个再也感觉不到疼痛的深渊。

偏心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心中偏爱苏月,所以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戒指你留着吧。”

“或者你送给觉得配得上它的人。”

我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等你,我们离婚。”

第4章 裴君泽愣了一下,语气不确定。

“你说真的。”

我看着垃圾桶,“嗯,这份麻辣烫就像我们的婚姻,看似热气腾腾,其实早就变味了。”

说完,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的声音逐渐消失。

我靠在门坐了很久,婚纱照上,二十五岁的裴君泽低垂着眼眸看我,眼睛亮得像是夏天的星光。

那时我们很穷,他用三个月的加班费,给我买了第一条金项链。

他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你就是我的星星。”

后来他给我买了更多珠宝,但我只戴那条金链子,半年前,链子断了。

我去修,店员说磨损严重,无法修复。

他现在找到了自己的月亮,自然是不需要我这个星星了。

次日下午,民政局门口。

裴君泽的车准时出现。

但他不是一个人,苏月从副驾驶跳下来,挽着他的胳膊。

“你不会怪我跟来吧?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想陪着裴总。”

我没理会她,“走吧。”

他皱紧眉头,我们像是两个陌生人,一前一后走上民政局的台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刹车声和惊呼声。

我猛地回头。

苏月从台阶摔下,一辆车没看到她,径直撞了上去。

“月月!”

裴君泽疯了似冲下台阶,扑到她身边。

苏月倒在地上,身下迅速洇开鲜红的血。

裴君泽冲着我嘶吼,“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冷,变故来得太快,我甚至没看到苏月是怎么摔下去的。

裴君泽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苏月虚弱地睁开眼,指着我说,“是你,是你。”

他额上青筋暴起,咆哮起来。

“你还装!我就知道你昨天那么平静不对。”

“你恨她,恨我,所以才选择今天,对她动手,夏知晴,你怎么这么恶毒。”

“她是孕妇,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

周围议论声响起,无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看着苏月,她暗中对我露出一个冷笑。

苦肉计。

用她的孩子,彻底毁掉我。

我彻底心寒,“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眼眶通红,字字诛心。

“不然呢?昨天你还扔了她的外卖,你敢说你不恨她?你就是杀人凶手。”

这四个字,像是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下。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袋,因为我今天要去复查。

在他愤怒憎恨的注视下,狠狠将文件摔在他脸上。

纸张飞散出来,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最上面一张,是年初市中心医院的手术通知单。

患者:夏知晴。

手术:乳腺瘤切除。

日期:一月十二号。

家属签字:本人。

裴君泽目光僵住了。

我眼泪决堤,笑得浑身发抖。

“杀人凶手?难道你不是吗?”

第5章 “今年我查出乳腺肿瘤,医生说不排除恶性的可能,需要立刻手术。”

“我给你打电话,打了几十个,你一个都没接。”

“最后是护士把手术单递到我面前,问我家属呢?”

我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我说我丈夫很忙,护士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最后是我自己,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我把自己送进手术室,我在里面躺了四个小时,切除了左侧乳房的三分之一。”

我扯开大衣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疤痕。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口中恶毒的妻子,在你陪着她约会的时候,我一个人挨的刀。”

裴君泽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那张手术单,又看向我。

他喃喃道,“不,不可能,你从来都没有说过。”

我嘶吼着,“我说了,我给你发短信,我说我生病了,需要你回来。”

“你说你很忙,我说我要做手术,你转了五千块,让我自己处理。”

裴君泽抱着苏月的手臂松了松。

我蹲下来,捡起另一张纸。

术后病理报告。

良性。

我把它扔到他脸上。

“看清楚了,良性,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是不是觉得,要是我当时直接死在手术台上,就更省事了,就不会拦着你和新欢双宿双飞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小心翼翼将苏月抬上去。

她身下的血刺痛了裴君泽的眼睛,他下意识想要跟上去。

我叫住了他,“裴君泽。”

他回头,眼神慌乱。

我擦掉脸上的累,一字一句。

“今天,这婚离定了。”

“要不然我就起诉你,转移共同财产给第三者,还有…”

我看向担架上假装昏迷的苏月,“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路口有监控,你想护着她,尽管去。”

“但从今往后,我夏知晴跟你恩断义绝。”

秋风卷起地上的文件,像是祭奠亡魂的纸钱。

他嗓音沙哑,“知晴…”

曾经照亮我青春岁月的人,早已经死了。

“办手续。”

我一再坚持,裴君泽跟在我的身后。

工作人员看到我们进来,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们自然是看到了刚刚门口的那场闹剧。

手续办得很快,拿到离婚证,走出民政局。

微风吹过,那个患得患失的我,在这段婚姻中备受煎熬的我,彻底结束了。

裴君泽拉住我的手。

“知晴,我…对不起。”

我甩开他的胳膊,“别来烦我。”

对不起,是后来我听得最多的话。

从开始的认真,到后面的敷衍。

好像只要他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要原谅他。

可现在,我真的受够了。

第6章 回到家中,我收拾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商品房,幻想着在这里开启新生活。

裴君泽站在旁边,笑意盈盈看着我,听着我诉说装修的风格。

将最后一件衣服摘下,一份报告单也瞬间掉落下来。

打开一看,前年的流产同意书。

这个孩子,还是他亲手杀死的。

日期还是七夕那天。

他出差归来,我想要跟他分享这个消息。

毕竟我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有了这个孩子,我们平淡无波的婚姻或许能够变个模样。

可我没等来他的欢喜。

“怎么这个时候怀上了?”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我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揉着太阳穴,语气是不容置疑。

“我最近很忙,没有精力照顾孕妇,打掉吧,等稳定了再说。”

“可是…”

他打断我,甚至没有看我瞬间惨白的脸。

“没有可是,明天我陪着你去医院,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第二天,他签下了流产同意书,笔迹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我躺在手术台上,感觉到冰冷的器械在身体翻滚。

麻药劲刚刚过去的时候,我听到裴君泽的声音。

他在给苏月刷礼物,嗓音温柔。

“好了,今天的pk我不会让你输的。”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到。

醒来后,护士告诉我,你先生有急事先走了,让你好好休息。

我一个人打完点滴,子宫收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那不只是身体的疼,是某种重要的东西被连根拔起,血肉模糊的疼。

我独自回了家,躺在床上,冷汗湿透了衣服。

他晚上才回来,带着所谓的漂亮饭,轻描淡写地说。

“饿了吧,吃点东西。”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我一句,疼不疼,没有看到我毫无血色的脸。

好像我失去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感冒。

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那天他陪着苏月去了网红餐厅。

他早就移情别恋了。

手中的同意书被我攥得死紧,割破了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我却感觉不到疼。

有些伤埋得再深,挖出来的时候,依然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我以为自己麻木了,可看到这份他亲手签下死亡判决书,那股绝望和恨意,再次涌上来。

门外传来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裴君泽推门进来,看到我手里的纸,脚步猛地顿住。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那你听我解释,当时的情况…”

我抬起头,脸上只剩冰冷。

“解释什么?”

“解释你怎么权衡利弊,解释你为了苏月,不要我们的孩子。”

他试图上前,“不是,当时公司的确有些问题。”

我厉声喝止,举起那张同意书。

“别过来,是你亲手杀了他。”

他眼睛赤红,“我也没有办法,公司资金链的确有问题,还有几百万的外债。”

“我要是倒了,拿什么养孩子。”

我笑出声,“是吗?所以你用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话敷衍我,转身就陪着别的女人过七夕。”

他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气势萎靡下去。

“我…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