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到西藏后,乖乖女逃不掉了》 第1章 四月的天带着点夏季的微风,裹挟着晚樱的淡香掠过城市街角。

风里还混着地铁口烤红薯的甜香与写字楼空调外机排出的热风,形成一种奇异的混搭气息。

江寻雪拖着银灰色的行李箱站在高铁站入口,箱轮在地面拖出细碎的声响。

她指尖还残留着刚离职时签下文件的油墨味,那味道带着点廉价纸张的粗糙感,像极了她过去三年的职场生活。

她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家了。

江寻雪出生于北方的一个小县城,灰蒙蒙的天空和街道两旁笔直的白杨是童年不变的底色。

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春天放学后跑到郊外的田埂上,看蒲公英被风吹得漫天飞,那时总以为世界就像县城的城墙一样,一眼就能望到边。

直到考上南方的大学,第一次坐上火车穿越秦岭淮河。

看到窗外的植被从萧瑟的白杨变成葱郁的樟树,才惊觉课本里描述的“辽阔”竟如此真实。

工作后的她像株韧劲十足的野草,在写字楼的钢筋水泥里扎下根。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每天穿梭在会议室与办公室之间,凭借利落的手腕和精准的判断力,很快从普通职员提拔成总裁特助。

只不过顶头上司是个金玉其外的草包,除了压榨下属、抢夺功劳,只剩油腻的语言骚扰。

每次他借着谈工作的名义凑近,江寻雪都能闻到他领口散发出的恶心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涌。

要不是他开的薪资够让她在这个一线城市生活,除了必须存起来的存款外,还能每年给家里寄一笔可观的生活费。

江寻雪早拎着高跟鞋砸在他脸上,潇洒走人了。

前段时间,老板的地下情人终于忍无可忍,策划了一场大戏。

那情人踩着高跟鞋登堂入室,成功逼宫成为富太太,这其中少不了江寻雪的推波助澜。

她早就看不惯老板的所作所为,悄悄留存了他挪用公款、职场骚扰的证据,在关键时刻匿名发给了那位女士。

事成之后,富太太爽快地转来一百万封口费,附带一条短信:“谢谢你,有了这些,没人能撼动我的位置了。”

江寻雪看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又翻了翻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存款,心里算了算,只要不挥霍无度,这些钱足够她和家人安稳过好下半辈子。

离职当天,江寻雪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收拾好个人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囚禁了她三年的写字楼,然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格桑曲珍沉默了许久,背景里似乎有风吹过窗户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寻雪,妈妈想阿妈了。”

江寻雪的心猛地一沉。

妈妈的阿妈,也就是她从未谋面的姥姥。

她从小就知道妈妈的家乡在遥远的西藏,那里有雪山、草原和成群的牛羊,可她从没见过那边的亲人,甚至没听过一次来自藏地的电话。

记忆里,母亲总是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一块绣着格桑花的手帕,眼神望向遥远的西方,嘴里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藏歌。

而父亲喝醉后,总会指着母亲骂骂咧咧,说她是“外乡来的赔钱货”,说她“心早就飞回那个穷地方了”,连带着她也成了“没根的丫头”。

第2章 每次听到这些话,母亲都只是默默流泪,从不反驳。

收拾好一切,江寻雪踏上了回家的高铁。

商务座的座椅很宽敞,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手机刚点亮,就弹出一条来自“格桑花信”的消息。

格桑花信:今天和阿爸又收了五十头羊。

配图是一片铺到天边的草原,绿油油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一群白色的羊慢悠悠地啃着草,像散落在绿毯上的云朵。

不远处的雪山尖顶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微光,山脚下开着一簇簇粉紫相间的花,江寻雪叫不上名字,却觉得那鲜活的色彩能驱散心头所有阴霾。

她记得这位博主说过,这种花在藏语里叫“格桑梅朵”,是象征幸福的花。

她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好惬意啊,真想亲眼看看这样的风景。

那边过了几分钟,发来一条语音。

男人的声音像草原上的风,带着磁性的低哑,又混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普通话不算标准,尾音带着独特的藏腔,却奇异地好听:“等以后有机会,你来我家玩,我带你骑马赶羊,带你吃刚做好的糌粑,喝阿妈煮的酥油茶,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江寻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耳边仿佛真的响起了草原上的风声和牛羊的铃铛声。

这是她前段时间在社交软件上认识的博主,当时被公司的烂事烦得失眠,凌晨三点刷手机时,偶然刷到他发的草原日出视频。

视频里,橘色的霞光铺满天地,牛羊在晨光里缓步前行,远处的经幡随风飘动,那一刻她仿佛被抽离出压抑的生活,身心都变得轻盈起来,当即就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后来才知道,他是个生活在西藏的康巴汉子,家里世代以放牧为生。

从那以后,江寻雪总爱“骚扰”他发些草原的日常,有时是奔跑的骏马,有时是璀璨的星空,有时是他和阿爸赶羊的身影,一来二去,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没再回复,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高铁穿梭在暮色里,窗外的风景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影,车厢里偶尔传来乘客的低语和列车广播的提示音,一切都显得格外安稳。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江寻雪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房子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连空气都带着点冷清的味道。

“妈?”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按下客厅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却照不进角落的冷清。

沙发上还搭着母亲上次没织完的毛衣,茶几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已经氧化得发黄,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江寻雪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快步走向主卧室,轻轻推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江寻雪的脸色骤然一变。

格桑曲珍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宣纸,原本乌黑的头发竟泛起了一层霜白,连眉毛都透着淡淡的灰色,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往日里那双有神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光彩。

看到女儿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疲惫:“寻雪,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最近工作忙吗?”

第3章 江寻雪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靠坐在床头,顺手从床头柜拿起一个柔软的靠枕垫在她身后。

她转身倒了杯温水,又怕水温太高,自己先抿了一口试了试,才递到母亲嘴边:“妈,我离职了,以后不走了。”

格桑曲珍颤抖着接过杯子,指尖冰凉得吓人,喝水时手腕微微发抖,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江寻雪赶紧拿出纸巾,轻轻擦去母亲嘴角的水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格桑曲珍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江寻雪按住肩膀。

“妈,你别动。”

江寻雪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母亲异常的脸色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瘦成这样?”

格桑曲珍的脸色瞬间僵住,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女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江寻雪的心一沉,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杂乱地放着些玻璃瓶,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藏文,她一个也不认识,底下还压着一病历厚的病历和缴费单。

她颤抖着抽出夹在中间的诊断证明,白纸黑字的“白化病”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诊断日期是一个月前,上面还写着“病情进展较快,需及时治疗”的字样。

指尖泛白,几乎要将那张纸捏碎,江寻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看向母亲:“没事的妈妈,我们好好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了,我爸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在家?”

格桑曲珍抹了一把眼泪,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你爸他…要跟我离婚。他半个月前就搬出去住了。”

江寻雪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生病的打击还没消化,又被离婚的消息撞得措手不及。

她一直知道父母感情不好,却没想到父亲会如此绝情,在母亲最需要照顾的时候选择抛弃她。

江寻雪强忍着泪水,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小心翼翼地给母亲穿上:“妈,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格桑曲珍摇着头想要拒绝,却拗不过女儿的坚持,只能任由江寻雪搀扶着走出家门。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出租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车内的广播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却丝毫缓解不了母女俩之间沉重的气氛。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医生拿着格桑曲珍的病历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白血病目前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进行保守治疗。”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

“患者的病情进展比较快,皮肤和眼睛对紫外线的敏感度很高,后续可能会出现视力下降、皮肤病变等并发症。治疗过程不仅痛苦,后续的检查和药物费用也是个无底洞,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寻雪反复跟医生确认:“医生,只要能控制病情,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花,麻烦您一定好好治疗。”

她又转头看向母亲,语气坚定。

“妈,你放心,我有钱,足够支付医药费,我们好好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格桑曲珍却固执地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寻雪,别白费力气了,这病治不好的,还不如把钱留着你自己用。”

第4章 她拉着女儿的手,目光在江寻雪脸上细细描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这是江寻雪第一次见到母亲哭得如此崩溃,那个从小到大既严厉又慈爱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小时候江寻雪调皮摔破膝盖,母亲一边骂她不小心,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她高考失利哭得撕心裂肺,母亲默默陪在她身边,一夜之间白了好几根头发;她第一次领工资给母亲买了条围巾,母亲开心得逢人就炫耀,戴了好几年都舍不得摘。

可现在,这个坚强的女人,却被病痛和背叛击垮了。

“布姆(女儿)”

格桑曲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藏语的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温柔又带着思念。

“我好想你波莫(外婆),好想我的阿佳啦(哥哥),好想我的阿佳(姐姐)…当年我不该偷偷跑出来的,要是留在家里,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江寻雪心疼地把母亲搂在怀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母亲的发间。

她能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能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药味,心里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声音哽咽却坚定。

“妈,我们治疗,等治好了,我就带你回西藏,去找波莫他们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草原,看雪山。”

格桑曲珍摇摇头,伸手抚摸着女儿的长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你和你波莫(外婆)年轻时长得真像,布姆(女儿)…带你回西藏看看也好,让你知道妈妈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又很快被绝望取代。

“等我走了,把我进行天葬。藏地的天葬能让灵魂回到自然的怀抱,回到佛祖的身边。”

话刚说完,她又慌乱地摇头,眼神里满是愧疚。

“不不,我是有罪的人,当年不该违背家人的意愿偷偷跑出来,不该嫁给你爸,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没有资格天葬…”

江寻雪再也控制不住,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爆发。

母女俩紧紧抱着对方,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却怎么也不愿意分开。

她给江父打了无数个电话,听筒里始终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江寻雪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细数这些年母亲为这个家的付出,质问他为何如此绝情,可信息发送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着母亲疲惫的脸庞和苍白的脸色,江寻雪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再勉强她留在医院,只能顺着母亲的意思,办理了出院手续,搀扶着她走出了医院。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

清晨六点半,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浅灰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江寻雪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刚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便扑面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她包裹。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猛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震动得发疼。

客厅里烟雾缭绕,能见度都低了几分,江父江正义坐在沙发正中央,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小小的灰色山丘。

第5章 听到咳嗽声,江正义猛地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包的做错事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动作幅度太大,烟灰溅了一地。

他的目光在江寻雪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上,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沿。

“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

江寻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父亲,似乎和记忆中那个经常骂她是赔钱货,但是却偶尔会在她考出好成绩时偷偷塞给她零花钱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似乎又花白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不少,可那双眼睛里,却少了往日的沉稳,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闪躲和疏离。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父亲如此陌生。

小时候,江父对她和母亲格桑曲珍并不算亲近,常常因为生活琐事和母亲争吵,有时候甚至会摔门而去,几天不回家。

可无论吵得多么厉害,他从未提过“离婚”这两个字。

江寻雪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或许就会这样磕磕绊绊地走下去,直到白头。

江正义被女儿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心虚。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厚道,背叛家庭,抛弃妻子女儿,怎么说都站不住脚。

可一想到早上在他怀里温柔缠绵的陈曼丽,想到她肚子里那个被医生断定是男孩的孩子,他心里的那点愧疚便被瞬间压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拍在茶几上,桌上的玻璃杯被震得嗡嗡作响,凉茶水也溅出了几滴,落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知道也没事,这婚离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自以为温和的表情,伸手想去拍江寻雪的肩膀。

江寻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冷静期一过,我就跟你妈离婚。”

江正义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了些。

“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爸。”

“等我跟你陈姨结婚,你想跟我们住就跟我们住,到时候让你陈姨给你找个有钱的富二代,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用那么辛苦打拼。”

江寻雪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他说的话。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底氤氲,视线变得模糊。

她死死地盯着江正义,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陈姨?爸,你出轨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江正义的眼神再次躲闪起来,不敢直视女儿那双充满失望和质问的眼睛,他无力地辩解着:“我跟你妈现在早就没感情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理由,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就你妈这样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况且你陈姨知书达理,比你妈懂事多了。对了,你陈姨还有个女儿,比你小三岁,以后你就是姐姐了,爸爸相信,你一定会喜欢她们娘俩的。”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宣布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你陈姨她怀孕了,医生说是个男孩。寻雪,你知道的,爸爸一直想要个儿子。”

第6章 江寻雪怔怔地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

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父亲,眼前这个男人,为了所谓的“儿子”,为了所谓的“幸福”,竟然能如此绝情地抛弃陪伴他大半辈子的妻子,如此轻易地否定这么多年的家庭。

“你都五十了。”

江寻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讽刺。

“你跟一个老小三抛弃我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说什么呢?!”

听到“老小三”这三个字,江正义像是被踩中了痛处。

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江寻雪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江寻雪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这声响亮的耳光,也惊动了卧室里休息的格桑曲珍。

她原本就辗转难眠,才刚浅浅睡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她连忙掀开被子,快步走出卧室。

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眶和脸颊上明显的巴掌印,格桑曲珍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的丈夫,那个曾经对她许下“一生相守”诺言的男人,此刻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眼神却有些躲闪。

格桑曲珍上前一步,伸出手,用力推了江正义一把。

她的力气不大,可江正义此刻正处于心虚和愤怒交织的状态,一时没站稳,竟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撞在身后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是你女儿!”

格桑曲珍将江寻雪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底却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盯着江正义。

“你一回来就打她!寻雪说的有错吗?你自己出轨,背叛家庭,还不让人说吗?江正义,你有没有心啊!”

江正义稳住身形,看着女儿脸颊上越来越深的五指印,又看向妻子苍白憔悴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自知理亏,所有的怒气在看到妻女痛苦的模样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愧疚。

他不敢再看母女俩的眼睛,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打开房门。

在玄关处,他停下脚步,头微微低着,声音低沉地说道。

“三个月后,别忘了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这套房子就留给你了,其他的财产,你就不要再想了。”

说完,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房门,“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江寻雪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委屈和愤怒。

她扶着情绪激动的格桑曲珍,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点开手机里的一个APP,手指快速操作着,调取了刚刚客厅里的监控录像。

这个监控摄像头是她刚参加工作那年,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悄悄安装在客厅的装饰画后面。

当时只是想着,自己平时工作忙,不能经常回家,想妈妈的时候,就可以通过监控看看妈妈的身影。

这一放就是两三年,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格桑曲珍看着女儿熟练地操作着手机,脸上满是惊讶,她从来不知道家里还装了监控。

第7章 江寻雪没有理会母亲的惊讶,快速将刚才江正义承认出轨、动手打人的片段截取下来,发送给了一个备注为“赵京霖”的联系人。

赵京霖是她大学时的同学,现在是一名律师,专业能力很强。

信息发送成功后,江寻雪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低声安慰道:“妈,别难过,有我在呢。”

格桑曲珍握住女儿的手,眼眶通红,哽咽着说:“都是妈妈没用,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还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江寻雪摇摇头,刚想说话,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赵京霖发来的消息弹了出来:“寻雪,光这一个视频没办法证明叔叔犯了重婚罪,很难判刑。”

看到这条消息,江寻雪的眼神暗了暗。

她原本以为,凭着这个视频,可以让江正义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让他去监狱里反省几年。

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而且,就算真的能判刑,她还要照顾母亲,也没有太多精力去应付后续的事情。

她沉思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回复道:“这个视频,能让他吐出多少财产?”

赵京霖很快回复:“百分之七十应该没问题。寻雪,你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在打官司之前,想办法让叔叔转给你,这样能多争取一些权益。”

江寻雪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她回复道:“放心吧,这套房子是奶奶生前留下的,房产证上一直是我妈的名字,他没权利处置。”

没过多久,赵京霖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附带一句:“起诉的事情交给我,你安心照顾阿姨,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寻雪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格桑曲珍,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妈,放心吧,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回拉萨,好不好?”

格桑曲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能够为她遮风挡雨了。

她轻轻点点头,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疼地说:“都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拖累了你。”

“妈,别这么说。”

江寻雪握住母亲的手,眼眶再次湿润。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客厅里的烟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帘,将整个房间照亮。

初夏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吹得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江寻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房产证的边缘,封面的烫金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这套房子承载了她二十多年的记忆,从蹒跚学步时的咿呀学语,到青春期的懵懂心事,再到毕业后的职场打拼,每一个角落都镌刻着时光的痕迹。

但此刻,她眼神坚定,拿起手机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您好,我要挂牌卖房,地址是梧桐巷三号院,四居室,采光很好,旁边就是地铁二号线,对口的是市重点中小学,450万出。”

江寻雪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隐隐作痛。

中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带着摄影师上门拍照。

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将客厅的温馨、卧室的静谧、阳台的绿植一一定格。

格桑曲珍站在卧室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舍,伸手轻轻抚摸着墙上江寻雪小时候的涂鸦,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喉咙微微发紧。

第8章 江寻雪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妈,都会好起来的。”

格桑曲珍转过头,眼眶泛红,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妈知道。”

让江寻雪意外的是,房子挂牌还不到三天,中介就带来了好消息。

“江小姐,有客户看中了您的房子,价格也能接受,想尽快签约。”

电话里,中介的声音难掩兴奋。

江寻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套房子的地段确实优越,地铁口+学区房的配置,在二手房市场本就抢手。

挂了电话,她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母亲。

格桑曲珍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卖了就好,卖了就好。”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是江寻雪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母亲笑得如此轻松畅快。

格桑曲珍的眼睛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的灵动。

此刻笑意漫在眼底,仿佛有星光在闪烁,那是一种挣脱束缚后,重获新生的光彩。

“寻雪,我给你波莫(外婆)联系了。”

晚饭时,格桑曲珍一边给江寻雪夹菜,一边说道。

“他们听说我们要回去,都特别开心,还说要杀羊宰牛招待我们。”

波莫(外婆)住在遥远的藏区草原。

江寻雪一次都没有去过,也没有见过外婆。

只记得母亲在她小时候跟她说,那里有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原,成群的牛羊,还有家里温暖的房子和香甜的酥油茶。

“嗯,好。”

江寻雪点头,心里也泛起一丝期待。

母亲偶尔会翻看家里的老照片,指着草原的方向,对她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你爸那边,我打算这两天就去跟他离婚。”

格桑曲珍放下筷子,眼神变得坚定。

“房子也已经卖出去了,我不想再跟他掰扯下去了,耗不起。”

江寻雪看着母亲,心里五味杂陈。

母亲嫁给父亲江正义二十多年,一直忍气吞声,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如今终于下定决心,也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

其实江寻雪原本还想让江正义吐出些东西来。

这些年他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却从来没给过家里多少补贴,反而在外花天酒地。

但现下房子已经卖出去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倒不如尽快做个了断。

无法,江寻雪只好拨通了江正义的电话,约他第二天在咖啡馆见面。

第二天下午,江寻雪提前来到约定的咖啡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咖啡,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刚好契合她此刻的心情。

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没过多久,江正义就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江寻雪抬眼望去,只见那女人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皮肤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丝毫看不出已经五十岁的年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隆起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估摸着再有几个月就该生了。

江正义小心翼翼地扶着女人坐下,动作轻柔,生怕她磕着碰着。

那副呵护备至的样子,是江寻雪从未见过的。

江寻雪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眼神冰冷,像淬了霜。

江正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率先开口解释:“寻雪,这是你陈姨。”

第9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刚好陪你陈姨来产检,顺便跟你见一面。”

陈曼丽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江寻雪眼神里的厌恶,反而亲昵地窝在江正义怀里,朝江寻雪娇笑着说:“你就是寻雪吧?早就听正义提起过你,果然是个漂亮姑娘,比你妹妹好看多了。”

她口中的“妹妹”,是陈曼丽和前夫生的女儿,一直跟着她生活。

江寻雪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咖啡的苦意蔓延开来,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心底的苦涩。

“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吧?”

江寻雪的目光落在陈曼丽的肚子上,声音平静无波。

听到这话,陈曼丽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肚子,警惕地看着江寻雪,仿佛她会随时扑上来伤害自己的孩子。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变得有些扭曲,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显得格外难看。

江正义并没有注意到陈曼丽的变化,他温柔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

眼神里满是慈爱,那是一种江寻雪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对,还有三个多月。”

他笑着说,语气里难掩期待:“你马上就要有弟弟了,我打算给你弟弟取名叫江宝,你觉得怎么样?”

“我是独生女。”

江寻雪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正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江寻雪长得很像他,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倔强,只是那双眼睛,继承了她母亲的清澈,此刻却盛满了冰冷。

“怪不得这么着急跟我妈离婚,是怕生下个私生子。”

江寻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目光锐利地看着江正义。

“啪!”

江正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引得咖啡馆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

他脸上满是怒气,却又因为怕家丑外扬,只能压低声音呵斥:“怎么说话的!”

江寻雪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父女俩之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硝烟,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爸,听说你最近谈了个大单子,赚了不少钱。”

江寻雪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了些:“我要的不多,给我和我妈二百万,至于我奶留下的那个房子,好歹是个学区房,留给你以后给你宝贝儿子上学用。”

江正义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显然是在思考利弊。

江寻雪知道,江正义是个商人,凡事都以利益为先,他一定会权衡清楚其中的得失。

江正义是做钢铁生意的,这些年靠着精明的头脑和一些手段,也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老板,家底颇为丰厚。

江寻雪奶奶留下的那套房子,地段比现在这套还要好,市值早已超过二百万。

要不是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前两天也不会松口把那套房子让给她们娘俩。

陈曼丽在一旁听着,悄悄拽了拽江正义的袖子。

她也知道那套学区房的价值,自然不想轻易放弃。

江正义吸完一支烟,掐灭烟头,终于开口:“行,二百万可以给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这两天必须得去离婚,你跟你妈好好说说,你弟弟等不了那么久。”

江寻雪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现在就打给我,明天上午九点,我带着我妈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第10章 等江正义记下卡号后,她收回银行卡站起身,没有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江寻雪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她快步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放声大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黑色真皮方向盘上,溅开细小的水痕,又顺着冰凉的皮质纹路往下滑,一滴滴浸透了座椅边缘。

江寻雪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方向盘被她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倒映着仪表盘上冷寂的蓝光,像极了这些天她心里的温度。

这些天的委屈、愤怒、不舍,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她恨江正义的绝情,她想质问,想嘶吼。

可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心疼母亲的隐忍,也为自己即将告别过去的生活而感到迷茫。

这些年,母亲为了这个家,为了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她记得无数个深夜,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窗外的月亮默默流泪,第二天却依旧早早起床,为她准备热腾腾的早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江寻雪不止一次想让母亲离开这个冰冷的家。

可格桑曲珍总是摇摇头,说:“寻雪,再等等,等你稳定了,妈就放心了。”

她以为父亲只是嫌弃她是女儿,只要她足够优秀,父亲就会对她和母亲好一点。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她所珍视的一切,在父亲的绝情面前,都碎得像玻璃碴。

哭了不知多久,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泪痕纵横的轮廓。

江寻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越擦越多。

她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包纸巾,用力擤了擤鼻涕,又擦了擦方向盘和座椅上的水渍,动作机械而麻木。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一声,传来消息提示音。

江寻雪愣了一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格桑花信”发来的一条视频。

她从没跟对对方说过自己的名字,也没提过自己的遭遇,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倾诉的陌生人。

而她的昵称是“我觉得海星吧”,取了“还行”的谐音,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意味。

江寻雪指尖微颤,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一个男人正坐在马背上,背对着镜头,沿着一片无垠的草原缓缓前行。

草原的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藏袍猎猎作响,手机里清晰地传来风声,还有他偶尔发出的一声吆喝,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爽朗,那声音里的自由与洒脱,像一股清流,瞬间涌入了江寻雪沉闷的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狼狈不堪。

江寻雪深吸一口气,用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泪水,又拢了拢额前凌乱的碎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和对方的视频通话。

看着正在拨通的视频通话,江寻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瞬间有些慌乱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