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陆修凌》 第1章 而他视若珍宝般扶着的大肚子女人叫宋瓷。

黎若曾在陆修凌的钱夹中见过宋瓷的照片。

小小的一张寸照，寸照的尖角已经卷了边，可见主人常常拿出来怀念摩挲。

也是那时黎若才知道，陆修凌和宋瓷高中相爱，五年前分手，宋瓷出国另嫁他人。

而宋瓷在国外和别人领证的那天。

也是陆修凌跟她求婚那天……

心绪起伏间，陆修凌和宋瓷进了诊室。

四目相对。

陆修凌眼里也闪过一瞬错愕，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黎若。

他薄唇微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难得显出紧张的神情。

而黎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有握着笔颤抖的手，隐隐暴露她痛苦和震惊。

这时，宋瓷亲昵揽上他的手臂：“修凌，你刚出航司就带我来检查，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会。”

陆修凌安抚着宋瓷，将挂号单递给黎若。

黎若按下眼中涩意，接过挂号单起身为宋瓷检查。

宋瓷好似完全不知道她和陆修凌是夫妻，抓着黎若的白大褂撒娇：“医生，我怕痛，你轻点。”

黎若正想说，常规的孕期检查不会痛。

陆修凌却先一步出声叮嘱：“麻烦黎医生轻点，宋瓷从小体弱怕痛，还对青霉素过敏。”

一瞬间，黎若的话如鱼刺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咯得发痛。

她索性闭了嘴，沉默着给宋瓷做检查。

仪器一扫，黎若发现，宋瓷已经怀孕八个月，快要到预产期了……

心像是被人掐住，黎若差点呼吸不过来。

可一直等到检查结束，她都没有开口追问过陆修凌。

陆修凌像是松了一口气。

离开前还回头深深看了黎若一眼，似乎在诧异她为什么这么平静。

毕竟从前，任何出现在陆修凌身边的女性，黎若都会追问。

但现在，黎若累了。

无论是这段婚姻，还是和陆修凌的感情，她都不想再精疲力竭的去维系了。

她更无法接受，陆修凌有一个比自己孩子还要大的私生子。

晚上黎若下班回到家，罕见地在家里看见了陆修凌。

他似乎是刚回来，身上的机长服还没换下，手里提着一个礼盒：“给你从巴黎带的礼物。”

把礼盒递给黎若时，他还难得向她开口解释：“今天去检查的只是我一个朋友，出航司时碰巧遇见，就顺路送她了。”

“她一个人怀着孕不方便，孩子也跟我没关系，你别误会。”

“我知道了。”黎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他。

毕竟，宋瓷的事情，他从头到尾都在隐瞒她、欺骗她……

黎若压下涌动的情绪抬眼看他，想着该怎么开口告诉他，她要离婚和打掉孩子的决定。

陆修凌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宋瓷。

陆修凌看了一眼屏幕，飞快按灭手机，开口却说：“航司有个紧急会议要参加，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没等黎若同意，他说完就转身要走。

黎若一瞬间下定决心，拉住陆修凌，把桌上早就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修凌，我看上了临江的一套平层。”

他骗她，她也骗他，这样才算公平。

陆修凌急着出门，直接翻到签名那一栏快速签字：“喜欢就买。”

接着，他还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地吻：“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的那瞬，关门声同时响起。

黎若这才红着眼看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缓缓抚上小腹。

“对不起宝宝，妈妈不能让你降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

第2章 黎若扶着肚子，靠在沙发背上。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这么大，这么空，甚至静到可怕。

黎若原本以为，和陆修凌离婚会很难。

可拿出手机的倒计时一看，才只过去了一天。

她不仅约好了人流的时间，也签好了离婚协议……

沉思间，手机屏突然亮了，一条添加好友的申请弹出来。

黎若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加她的人是宋瓷。

果然。

她才按下了同意，就看见对方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辛苦你这么晚还在为我和宝宝布置新家，从今以后，我们将有新的开始。】

配的图片中。

宋瓷孕肚隆起，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轻轻搂着她硕大的肚皮。

黎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零点三十七分，陆修凌在为他的初恋搬新家。

结婚纪念日已经过了，可从头到尾，陆修凌都像是遗忘了一般，只字未提。

手机屏幕映照出黎若通红的双眼、和她眼里不断流转的泪光。

她自嘲笑了笑，给宋瓷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缓了好一会，黎若才没像往常一样，苦等陆修凌到很晚。

她随手把陆修凌送的礼物放进展示柜里，洗漱完，倒头就睡。

而那礼物，黎若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是纪梵希的心无禁忌。

也是宋瓷最喜欢的香水……

她以为陆修凌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

可没想到凌晨三点时，身边床垫下陷，陆修凌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这次怎么没等我就睡了？”

黎若闻着他身上刺鼻的女士香水味，声音发涩：“今天累了。”

结婚五年，这是她第一次对陆修凌失了热情。

陆修凌抱着她的手僵硬一瞬，低声哄她：“抱歉，昨天太忙忘记了我们的纪念日，今晚接你下班一起去吃饭，当作补偿，好吗？”

她曾经一度贪恋陆修凌的温柔，可如今再听，心里却没有一丝悸动。

脑子里满是，他是不是也这样哄宋瓷？

“好。”

黎若突然有些感谢黑夜，能藏住她发红到酸涩的眼眶。

陆修凌却不自在地皱起了眉：“最近心情不好？怎么这么冷淡？”

冷淡？这种程度的冷淡，还比不过陆修凌对她的十分之一。

“可能最近太累了吧。”黎若疲惫翻过身，背对陆修凌，“睡吧。”

陆修凌一时也来了脾气，又掀开被子起身走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见黎若放在床头的怀孕报告单……

而冷气透过掀开的被窝攥紧黎若的心，这次一直到天亮，她都没再睡着。

第二天。

黎若忍着满身疲倦，照旧起来去上班。

到了晚上，同事问她加不加班，黎若想起陆修凌说的晚上一起吃饭，就回了句：“不加。”

结果说完刚出医院，就等到了陆修凌爽约的电话。

“抱歉，今晚航司加班，只能改天再带你去吃饭了。”

或许是失落过太多次，黎若都习惯了。

“好。”她按下心口的钝痛，挂断电话，去了趟最近的商场。

不想到了商场，将刚打好称的蔬菜放进购物推车，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怀孕了，不能吃荔枝。”

黎若转头望去，就看到了宋瓷，和说要加班的陆修凌。

陆修凌伸手拿过宋瓷手中的荔枝，放回原处：“以后想吃多少都没问题，但现在不行。”

他声音清冷，语气却是温柔宠溺的。

而宋瓷嘴上说着要吃，却乖乖让陆修凌将荔枝放回，显然很享受被陆修凌管束。

她甚至高兴到跳起来，紧紧抱住陆修凌的手臂。

“修凌你真的好温柔，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黎若心里一刺，想起自己腹中的孩子……

要是陆修凌知道她坏了孕，也会这样照顾她，管束她吗？

这时，宋瓷突然朝着黎若挥手：“黎医生，你也在啊？”

她上前来，热情拉住黎若的手：“上次在医院产检，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呢！”

昨天，宋瓷加了她的微信，发了朋友圈炫耀挑衅。

今天，宋瓷在这里装作不认识她。

黎若心里有些不舒服，蹙了蹙眉抽出手。

她没用力，宋瓷的身形却猛然向后跌了一步。

陆修凌连忙上前来将宋瓷扶住，厉声质问黎若：“你在做什么，宋瓷还怀着孕！”

黎若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修凌。

他就这么爱宋瓷吗？爱到连这种低端的陷害都看不出的地步。

而且宋瓷怀着孕，她就不是吗？

黎若指甲掐进掌心：“那你呢，你不是说你加班？”

陆修凌脸色一变，如墨的瞳孔中闪过心虚。

宋瓷弯了弯唇角，佯装疑惑和惊讶地问：“啊修凌，原来你和黎医生认识？”

黎若看了眼陆修凌。

发现他目光闪躲，薄唇紧抿一语不发，显然并不打算对宋瓷说出他们的关系。

黎若嘲讽笑了笑，平静中透着更深的失望：“不认识。”

而后推车离开。

第3章 与陆修凌错身而过时，黎若看见了他眸中的诧异和焦急。

他诧异什么呢？

不是他不想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黎若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她能感受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追着她。

直到宋瓷的呼痛声传来：“修凌，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别害怕，我带你去医院！”

下一瞬，黎若就觉察，那紧着她的目光消失了。

她回过头去，陆修凌和宋瓷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购物车，和她一样被忽视地丢在原地。

黎若自嘲笑了笑推着购物车去结账，然后又提着两大袋的东西，到夜风中打车。

回到家，她做了三菜一汤端上桌。

或许是一个人吃饭太过孤单，她才吃了几筷子就没了胃口，浑身又冷又热，像是感冒了。

黎若放下筷子，到房间倒头就睡。

昏昏沉沉间，陆修凌回来了。

他冰冷干燥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怎么发烧了？”

温柔又深情的声音让黎若恍惚一瞬，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你回来了，你不是陪宋瓷去医院了吗？”

陆修凌从床头的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又给黎若倒了杯温水，喂到她的唇边：“我只是送她过去，不是陪。”

“乖，把药吃了，吃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或许是被他的贴心和娇宠影响，黎若难得示弱：“不要，我不想吃药。”

她怀着孕，不能随便吃药。

她下意识抚摸了小腹，想着陆修凌要是现在问她为什么不喝。

她就和他坦白，他们已经有了小宝宝。

不知道是下意识对她忽略，还是其他的原因。

陆修凌只冷了神色抽出被她握着的手，将药放在床头：“作为医生，你应该比其他人更加明白什么叫讳疾忌医。”

一句话，又将黎若那一点点期盼全砸碎。

她很想问问陆修凌，他对宋瓷也这样冷漠吗？

但最后，她只是苦笑着勾起唇角：“陆修凌，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医生。”

黎若一向柔和，从没这样和陆修凌顶过嘴。

以至于陆修凌愣在原地许久，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来：“你在怪我今天没陪你去吃饭？”

黎若喉头发哽，话还在喉间。

陆修凌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看了一眼，离开卧室去接这个电话。

而能让他这么接电话的，也只有宋瓷。

可要是放不下宋瓷，何必又要在她面前殷勤？

这时，陆修凌又走了进来，坐在床边问她：“孕妇是不是不能随便吃感冒药？那吃点什么能缓解感冒发烧？”

黎若心头一跳，以为他发现了自己怀孕，正踌躇着该怎么开口。

又听见陆修凌说：“宋瓷感冒了，又孕吐的厉害，我来问问你。”

黎若的头一瞬疼得更厉害，话更是如鱼刺般卡在喉间。

陆修凌见黎若没说话，他就坐在床边查百度。

【孕吐得厉害怎么办？】

查到后，又将帖子发给名为宋瓷，还额外贴心嘱咐：“孕妇不能随便吃药，我这边走不开，你自己多注意。”

他说他走不开，可除了给黎若拿上一片药后，就再没别的动作。

他说他走不开，可他却时不时就要低头看看手机，有没有宋瓷发来新消息。

他的动摇并不是无声。

黎若不想再看，闭上眼继续休息。

她很累，不只是身体上的酸累，心更像是坠进了无底洞。

再次睡醒的时候，黎若看着朦胧的天色，还有些恍惚。

枕边只有那片感冒药，陆修凌不在。

她看了眼手机。

离开倒计时的第二十四天。

凌晨五点，宋瓷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最需要的时候，总是有你在身边。】

照片里，宋瓷倚靠着陆修凌的肩，正在医院输着液，眼中是明晃晃的幸福得意。

而黎若抬眼看了看这个家，一室的孤单和寂寞，与宋瓷截然相反。

黎若的眼里又涌上酸意。

既然放不下宋瓷，那陆修凌又什么要和她结婚呢？

难道就仅仅为了证明，他的时间和爱可以分给两个人吗？

黎若不想再看，这时，她收到了医院的短信，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到医院做人流手术。

黎若的心骤然紧缩，为了不影响工作，她直接跟医院请了两天的假。

然后才颤着手回了句：“有。”

回复完后，她才预约民政局领取离婚证，上航旅纵横买机票。

机票的目的地是巴黎。

而日期，则是她领取离婚证后的第二天。

第4章 黎若曾经很想去巴黎。

刚结婚那会，陆修凌也说：“若若，等有时间了我们去巴黎度蜜月。”

可他们的工作，一个比一个忙。

度蜜月的事被忘到脑后。

但没关系，领了离婚证以后，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她都可以自己去。

而手机刚弹出机票购买成功的提示，陆修凌就回来了。

他很自然走进房间，摸了摸黎若的额头，轻声问：“烧退了，还难不难受？”

很默契地，陆修凌没说他什么时候走的。

黎若也没问他去了哪里。

她只是抿了抿唇，下意识开口问：“难受你就会一直陪着我吗？”

陆修凌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黎若会这么问。

她总是过分独立坚强，所以他早就习惯了她会说一句‘没事了’。

黎若自然也没想要他的回答。

因为，其实她更想问问陆修凌。

总是在两个女人之间辗转流连，他不累吗？

看着他紧绷的唇角，黎若长舒了口气：“开玩笑的，我不需要你一直陪着。”

她明明笑着，陆修凌却莫名听出了一种，黎若不需要他了的感觉。

陆修凌的心颤了颤，抬起手臂僵硬将她抱进怀里：“我们是结了婚的夫妻，我怎么会不陪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到白发苍苍、到生死同穴。”

放在以前，黎若或许会很感动。

但现在，再过二十多天她就会离开，这种誓言听就听过了，她再也不会相信了。

果然陆修凌的好没维持几天。

一段时间后，他就待不住了，每次只在家中坐了一会，就会找借口出去。

距离她离开倒计时只剩下二十天的时候，黎若也去了医院，准备做手术。

没料到和同事商讨自己的人流方案时，会再次撞见了来做检查的陆修凌和宋瓷。

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宋瓷一脸憧憬抚摸着肚子，时不时偏头和陆修凌说两句。

陆修凌锋利的眉眼变得柔和，偶尔也会开口回应几句，与平常敷衍她的模样截然不同。

黎若身旁的同事也注意到了，忍不住感慨：“父母长这样，他俩的孩子估计也会长得很好看。”

“大概吧。”

黎若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狼狈转身和同事进了手术室。

做完术前检查后，同事告诉她：“孩子很健康，你要不再再找孩子的父亲商量商量，别拿了之后后悔。”

后悔？

要是陆修凌会后悔，这时候也不会陪着宋瓷做检查了……

黎若摇了摇头，拿过人流的单子，在家属的那一栏，自己给自己签了字。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时，手都控制不住的发颤。

半小时后，黎若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同事用开宫器撑开入口，用仪器把孩子搅碎后吸出。

明明她打了麻药没有痛感，可心却像是有刀在搅。

一滴接着一滴地眼泪，从她空洞的眼里流出。

她仿佛听见，有一个可爱的幼儿，在她的耳边啼哭：“妈妈……”

最后一步刮宫时，心也好似在一瞬被刮空。

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和陆修凌之间最后的羁绊消失了。

他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黎若闭上眼，任由泪水打湿枕芯。

她麻木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天，那个说会陪着她的陆修凌，也消失了整整一天。

晚上，黎若忍着痛，独自起身回家。

不想刚出医院，就看见陆修凌等在医院门口，抱着一大束玫瑰。

见她出来，陆修凌把玫瑰送给她：“老婆，纪念日快乐。”

黎若目光一顿，接过花沉默上车。

往常，她和陆修凌见了面，都是她叽叽喳喳说医院发生的事情，说医院的八卦。

现在她不开口，车里只剩一片死寂。

陆修凌有些焦躁，等到红绿灯时，难得主动开口问她：“这次没准备纪念日礼物，你有什么要想的吗？”

曾经黎若想要的很多，可每次兴致勃勃跟陆修凌提及时，他的回应都很冷淡。

慢慢地，她也就没了和他诉说的欲望。

黎若目不转睛看着车窗外：“我报了一个新手父母网课，你能陪我上课吗？”

陆修凌蹙了蹙眉，捏紧方向盘解释：“我跟宋瓷只是朋友，你不要多想，也不要不高兴。”

黎若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修凌没想到黎若一点都不在意，神情也冷了下来：“那你为什么要报这样的班？”

为什么？

那是黎若之前报的班，她曾怀着无数期盼，期盼她的孩子出生。

但现在，她亲自放弃了她的孩子……

黎若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早已红了眼眶：“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问我纪念日想要什么。”

陆修凌喉头一哽，不说话了。

沉默的氛围像是巨石，沉甸甸压在黎若的心头。

等到了地方。

她才发现陆修凌说要过结婚纪念日，订的餐厅却仍旧是宋瓷喜欢的餐厅……

她压下心口的无力下车，却忘了手提包被落在了车上。

陆修凌下车时想给她带上，却在拿到手提包时，看见了包里的人流手术单。

第5章 陆修凌呼吸一滞，正要去拿那张人流的手术单。

黎若的催促声从外面传来：“修凌？”

陆修凌回过神，想起黎若曾数次说过，她想要有个孩子，鼻子像他，眼睛也像他。

要是黎若真的有了孩子，又怎么可能舍得打掉？

陆修凌拿起手提包，跟上黎若：“你忘记拿包了，里面的人流手术单是怎么回事？”

黎若心口发涩，故作淡然接过包：“医院病患的。”

陆修凌了然颔首，没再继续追问。

餐厅很快上了菜。

黎若看着满桌重油重辣的菜，胃里翻腾没有一点食欲。

“怎么了？”陆修凌不仅看不出她苍白的脸色，还伸手为她夹了块鱼柳，“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黎若心中一阵窒闷，平静放下筷子：“你记错了，不是我爱吃，是宋瓷爱吃。”

陆修凌夹菜的手一僵，薄唇微张：“抱歉。”

他再去拿菜单：“有什么你爱吃的，另外再点，下次我会记得。”

结婚五年，但凡陆修凌对她上过心，就知道她喜欢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但他的心上已经刻满了宋瓷的喜好，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再留给她。

如今自己决定离开，他这份迟来的‘下次’，也不那么重要了。

“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吃吧。”

陆修凌剑眉蹙了蹙，没再接话，黎若也没再拿起筷子。

气氛凝滞如一滩死水，就像他们的感情和婚姻……

黎若要坐小月子，请了长假没去上班。

像是弥补一般，陆修凌这几天都回的很早，包包首饰像不要钱一样往她面前送。

黎若只是平静接受，眼底并没有一丝欣喜。

“这些你都不喜欢？”陆修凌揉了揉眉心，也不想再费心去猜黎若的喜好，“有什么想要的，你都可以提，只要你高兴。”

黎若什么都没要。

她根据新手父母的网课，罗列了一张‘新手爸爸’的清单：“我只要你陪我做完这些。”

陆修凌毫不在意地低头撇了一眼：“行，你高兴就行。”

他答应了，也说到做到。

第一天的第一件事，黎若把奶粉和奶瓶交到陆修凌手中：“以后有了孩子，你这个当爸爸的总要学会冲奶粉。”

陆修凌状况百出，要么是兑奶粉的水量不对，要么是温度过高。

他却一点也不嫌麻烦，反而乐在其中。

第一次冲好奶粉时，他高兴到转头脱口而出：“宋瓷你看……”

可在看见黎若时，这声音戛然而止，陆修凌喉结滚了滚想要解释：“我……”

黎若眼睫一颤，连一丝苦笑都扯不出来。

“没事，继续吧。”

黎若没吵也没闹，低头在清单上打下了第一个勾。

细究之下，才能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等宝宝长大一点，就要开始喂他辅食了。”

黎若将陆修凌带进厨房，指导他给孩子做辅食：“先将米粉弄好，再加一点点土豆泥和一点核桃油。”

陆修凌从没下过厨，但他学东西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好了辅食。

黎若看着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宋瓷展示成果。

哪怕心早就冷成了灰，黎若却仍旧会感到讽刺、庆幸。

庆幸她没让宝宝降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也庆幸宝宝不用承担父母所带来的过错。

黎若别过发红的眼不再去看，在第二件事上打了个勾。

第二天，新手爸爸的第三件事情，是给婴儿准备护栏和爬垫。

陆修凌愉快应下黎若的话，精心挑选后，兴致勃勃亲自动手在客厅围了一角。

第四件，给宝宝找合适的幼儿园。

陆修凌乐此不疲看了很多家，最后选择了一所十二万一学期的双语幼儿园。

选定时，他紧紧抱着黎若，在她的耳畔叹息：“不能让我们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她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她。”

“老婆，我们要一个宝宝好不好？”

他说出这句话时，像是真的很渴望能和黎若有一个孩子，也很想要好好和黎若经营这个家。

而黎若听见这句话时，她的离开倒计时只剩下十天。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陆修凌，自己会离开的事情。

她想要陆修凌沉浸在一家三口的美梦中。

因为只有这样，将来陆修凌得知真相、美梦破灭时。

他才会和她一样，痛苦到仿佛剜心刺骨，在意到仿佛万箭穿心。

忙碌了一天，黎若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该去洗澡了。

陆修凌这才恋恋不舍松开黎若，去了浴室洗漱。

只是他刚进门，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黎若不由蹙了蹙眉，没有理会。

可没想到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再一次打来，好像不打通不罢休。

黎若不耐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宋瓷嗔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修凌，怎么才接电话，下周三就是我的预产期了，到时候你会来陪着我吗？”

黎若攥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压下涌到喉间的反胃，看向浴室朦胧的磨砂玻璃门轻嗤。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第6章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宋瓷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

宋瓷的声音高高在上，透着对黎若的怜悯：“还要感谢你，这五年一直帮我照顾着修凌，不过现在我回来了。”

“你应该清楚他会跟你结婚，只是为了气我。”

“黎若，如果你识趣，现在就应该主动让出位置，兴许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黎若的手紧紧扣在沙发上，小腹往下一阵阵坠痛。

她可以接受感情慢慢变淡，婚姻走向覆灭；

也可以接受原本就不相爱的人结婚后，各自玩各自的。

但她无法接受，陆修凌一边放不下真爱，一边又贪恋她的温暖。

哪里会有这种好事呢？

黎若按了按酸痛的小腹，强装平静：“宋瓷，你能得到的，只会是我不要的。”

“你猜今天晚上，陆修凌会不会回你的电话。”

说完，她无视宋瓷的抓狂挑衅，挂了电话。

这时，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

陆修凌从浴室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谁的电话？”

黎若也没打算隐瞒：“宋瓷下周预产期，问你要不要去陪她。”

她压下小腹的不适，目光紧盯着陆修凌：“你要去吗？”

陆修凌微怔，担忧又心虚地看了黎若一眼：“不去，她生孩子我为什么要去？”

“我最近都陪着你。”

“你不喜欢她，等她生完孩子之后，我就不和她联系了。”

黎若看着他的挣扎和言不由衷，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了掐。

见她不信，陆修凌又轻轻去抱黎若，揭过这个话题：“老婆，我们的宝宝什么时候才会来？”

“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是个女孩，我就送她去学拳击，如果是个男孩……”

黎若的手下意识覆上小腹，涩然地扯了扯唇角。

“不会，她再也不会来了。”

陆修凌没听清她的低喃，轻笑着问她：“老婆，你说些什么呢？”

黎若深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坠痛的小腹问：“我说，如果宋瓷在我们结婚那天回来，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陆修凌脸上的憧憬一瞬间全散了，白着脸喃喃：“你，都知道了……”

黎若后退一步，撤离他的怀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修凌却始终沉默。

而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黎若的心沉沉下坠，落入冰池。

许久，陆修凌才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我和她只是……”

可黎若已经不想再听了，她强行按下心口的情绪，抬手遮住他的唇：“不用和我解释，你无愧于心就好。”

或许是心虚，也或许是因为别的。

这个晚上，无论手机怎么震动，陆修凌都寸步不离地跟着黎若。

他紧紧抱着黎若，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她。

等到陆修凌缓缓睡去，黎若才睁开眼，看窗外黎明的光照进房间。

离开倒计时只剩下九天的时候，她赢了和宋瓷之间的交锋。

可她又输的好彻底。

因为好像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掩盖陆修凌心里有宋瓷的事实。

他的购物车里，孕妇和新生儿的衣物正待发货。

手机搜索记录里也全都是：

【产妇坐月子需要注意什么事项？】

【产后吃什么？】

【月嫂怎么选？】

每一个举动，都能让黎若的心遍体鳞伤。

之后的几天，陆修凌越来越忙。

常常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出门，说是航司的事务。

黎若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直到时间恍然而过，黎若坐完了小月子，也到了去领离婚证的前一天。

陆修凌又急匆匆要出门：“老婆，航司要开会，我先过去一趟。”

这一次，黎若破天荒地无视他的焦急慌乱，叫住了他：“陆修凌，如果我们有了一个女儿，你希望她未来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丈夫。”

陆修凌虽然急，但还是毫不犹豫回答：“当然是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疼她包容她的人。”

黎若的指尖骤然掐进掌心：“如果，那个人心里还有白月光呢？”

“离婚。”陆修凌脱口而出。

黎若脸色发白，终于问出了她心里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她有了宝宝呢？”

陆修凌顿时眉心紧蹙，语气肃然：“那就打掉，我不同意她做单亲妈妈。”

说落，陆修凌不再和黎若多说，转身出了门。

黎若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眶酸胀：“陆修凌，这些都是你说的，你最好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