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夕阳,恰逢黄昏沈序白孟喻瓷》 第1章 死后三年,一场洪水,冲垮了孟喻瓷的埋尸地。

而跟她分手四年的前男友,被指认成凶手强制召唤回国。

……

孟喻瓷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警局的停尸房。

身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给一旁的警官报告。

“队长,死者年龄约24,女性,死亡时间推断在三年前,死前疑似脑部遭受重击,这是尸检报告。”

“至于病理性报告以及尸体发现地土壤的检测报告还需要一点时间。”

孟喻瓷怔怔看着床架上已经成为一具白骨的尸体,下意识摸上去。

她透明的指尖从骨架上穿透而过,一股莫名颤栗的感觉从灵魂深处传来。

刚醒还不太清楚的脑子在这一刻瞬间拨云见雾了般。

原来,她死了有三年了吗?

四年前,孟喻瓷查出脑瘤晚期后,就找借口跟前男友提了分手。

可她没想到,她上山选墓地途中,却遭遇了暴雨,失足坠落山崖……

正回忆着,一个小警员推开停尸房的门,冲那个警官报告。

“队长,犯罪嫌疑人沈序白已经到了。”

听见这个名字,孟喻瓷浑身一震。

沈序白,就是她的前男友。

他们当初分手后,沈序白不就定居国外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公安局,还成了犯罪嫌疑人?

等孟喻瓷回过神,她已经跟着那个警察队长走进了审讯室。

沈序白坐在那里,西装革履,跟她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着的阳光青年有很大的不同。

他眉头蹙着,眼眸很是忧郁,又隐隐透出些不耐烦。

孟喻瓷下意识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手指却是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

对了,她已经死了,她摸不着沈序白,沈序白也听不到她了。

意识到这点,孟喻瓷连心跳都没有的魂体,居然开始泛起酸来。

不轻不重的敲击声,忽然唤回孟喻瓷的思绪。

她垂眼看着沈序白敲击桌面的手指,就看见他无名指上有一圈戴过戒指的印子。

分手已经有四年了,沈序白结婚好像也并不意外。

可孟喻瓷只觉胸膛处好像被有什么东西撕扯着,扯得灵魂都抽痛。

“沈序白,根据大数据筛查,这块落在死者白骨前胸的玉佩,曾一直佩戴在你的脖子上。”

“而你三年前突然回国了一次,不仅跟死者死亡时间吻合,且尸体还出现在你的老家。”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杀害死者的凶手。”

队长拿出装玉佩的证物袋,又摆出几张沈序白曾经发布在网络上的照片。

孟喻瓷猛地一惊,下意识开口辩解:“不是他,我的死只是个意外。”

这块玉佩,是沈序白曾经送她的,说是他们家的传家宝。

分手之后,玉佩就一直被孟喻瓷戴在脖子上,假装沈序白还在她身边陪着她。

可孟喻瓷也没想到,如今这玉佩会让沈序白变成杀害自己的嫌疑人。

可没人听得见孟喻瓷的话,两方对峙着。

沈序白冷眼盯着玉佩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

“这块玉佩早就丢了,我也不知道被谁捡到了。”

“我甚至连死的是谁都不知道,你们不会想凭这块玉佩就定我的罪吧?”

孟喻瓷心口疼痛难忍,满身寒意几乎要冻碎灵魂。

沈序白没撒谎,这玉佩确实丢了,在他们分手那天。

孟喻瓷为了显得绝情,当着他的面,将玉佩丢进了人工湖。

只是沈序白不知道,她丢进去的,是找人仿制的赝品。

所以,他更不会知道,死的是她……

队长抿唇,沉沉看着沈序白。

沈序白起身:“等什么时候有实质性证据指控我为凶手,再来传唤我吧。”

说完他起身,直接离开了审讯室。

他从来不是会这么挑衅着说话的人。

孟喻瓷放心不下,追了上去。

直到沈序白坐进停在警局外的车里,点燃一根香烟。

烟雾升腾,孟喻瓷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是心里满是歉意,苦笑道:“对不起啊沈序白,死了这么久还连累你……”

“如果你知道我死了,会不会也觉得我是活该?”

这时,她就听沈序白突然咬牙切齿地喊了句自己的名字:“孟喻瓷!”

孟喻瓷心头一颤,抬头看他。

只见沈序白从口袋里勾出一个戒指,那宽度大小,跟他无名指上的戒痕刚好吻合。

那是……她曾亲手刻来跟沈序白求婚的素戒。

第2章 可当初这枚戒指,明明跟那枚玉佩一样,也被沈序白丢进了人工湖。

难道当初他丢的也是假的?

这个发现让孟喻瓷心脏骤缩,喜悦过后涌出的却是巨大的疼痛。

或许,她的灵魂突然苏醒,也跟沈序白的到来有关。

孟喻瓷看着那个素戒跟沈序白手指上的戒指痕迹完美契合,下意识伸手去碰。

手指再一次穿过了沈序白的手掌,孟喻瓷才扯出一个悲凉自嘲的笑。

她又忘了,如今她跟沈序白阴阳两隔。

就算沈序白没忘记她又如何,他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了。

直到香烟燃尽,沈序白才轻轻吐出一句。

“你早就把那个玉佩丢了,我却还留着这戒指。”

“孟喻瓷,要是你看见,一定觉得我可笑至极吧?”

孟喻瓷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不断挤压,痛得灵魂都开始震颤起来。

因为喉咙艰涩,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序白,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早点开始新生活。”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沈序白的好。

当初分手,她就是害怕沈序白会因为自己的死而伤心难过,才长痛不如短痛。

可没想到过去三年,沈序白却还没忘记她。

这时,沈序白突然摘下戒指,从车窗扔了出去。

“算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有什么好值得挂念的。”

动作快过大脑,孟喻瓷飘了出去想要将戒指捡回来。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戒指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落入下水道里。

车子的引擎声响起,孟喻瓷的灵魂又莫名被拉扯到沈序白身边。

试探了几次,她发现她竟然无法离开沈序白身边。

就这样,孟喻瓷被沈序白带回了家。

沈序白出国后这里这里常年没人居住,所有家具都盖着防尘布。

孟喻瓷看着他随意掀开防尘布,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之后,坐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飘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是沈序白跟她曾经的合照。

而现在,他的指尖就悬停在删除按钮上。

孟喻瓷想起那个被他扔掉的素戒,明白过来,沈序白这是想要放下自己了。

“也好,彻底删掉吧,沈序白,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孟喻瓷在他耳边低语,心里却说不出是酸涩更多,还是释然更多。

可就在他要点下删除的瞬间,门被人敲响了。

沈序白开了门。

孟喻瓷跟着过去看着门外素面朝天,头发也乱糟糟的女人,愣了神:“苏念?”

苏念是她最好的闺蜜,只是在生病的这件事情上,她连苏念也骗了。

她当初告诉苏念,自己跟沈序白分手难过,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出国之后再也不回来了。

苏念信以为真。

之后孟喻瓷苟延残喘的一年,夜夜头疼得睡不着。

她打着时间差从网上找国外的风景照,告诉苏念自己过得很开心。

好像这样,自己也就真的出国旅游,不疼了……

可此刻,孟喻瓷曾经出门都要精致到头发丝的闺蜜,却变得这样狼狈。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喻瓷还没想通,苏念一把攥住沈序白的小臂,将他往外拉:“你快跟我去警局。”

沈序白皱着眉将她甩开:“你干什么!疯了?”

苏念红着眼睛:“沈序白你听我说,阿瓷失踪了好几年,我找不到她。”

“她不会随便失联的,这几年一听见有无名女尸我就会去看。”

“我今天又去了,警察说我是疯子不让我进,但我看见你从警局出来了,你带我去认一认好不好?”

曾经那个肆意张扬的女孩,此时低着头,弯着腰,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孟喻瓷眼睛突然很涩,从没想到苏念一直在找自己。

沈序白抱胸靠在门框上,低垂的眼神冰凉。

“那不是孟喻瓷,她这么自私的人,舍不得去死的。”

孟喻瓷喉咙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序白说得对,她最怕疼,也最怕死。

曾经不小心磕碰一下,她眼泪都能立马出来,作得沈序白哄她好久。

苏念愣了一下,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从手里提着的帆布包里拿出几张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诊断证明。

“看来你不知道,阿瓷当年确诊了脑瘤。”

第3章 孟喻瓷怔住,又听苏念语气急切道。

“要不是阿瓷失踪之后我一直调查,也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声音颤抖:“沈序白,阿瓷很可能……已经死了。”

可沈序白只是扫了一眼,就抬手将苏念挥开了。

“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苏念被他这猝不及防地一挥,有些站立不稳,手上的帆布包也掉落在地。

一瓶药就这么从她的帆布包里滚了出来。

氟西汀。

孟喻瓷看着药瓶上的名字,心脏狠狠一缩。

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可苏念明明是她身边最开朗的人,怎么会得抑郁症?

看着女孩比三年前消瘦许多的模样,孟喻瓷心口泛起刺痛:“念念……”

苏念手忙脚乱将药瓶和诊断证明捡起,重新塞回了帆布包。

“你信我一次,我们一起去警察局……”

苏念还没说话,沈序白就解锁手机,点进了一个游戏软件的图标。

“别骗人了,孟喻瓷要是死了,那这是什么?”

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当时他们一起玩的一款游戏的好友界面。

上面曾经属于孟喻瓷的那个账号两天前才上过线。

他冷笑着质问:“你们要做戏之前,就没想过有这样的漏洞?”

苏念不知道其中内情,沉默了一瞬。

只有孟喻瓷自己知道,当时的她没钱治病,就连爸妈留下的小房子卖了也还是不够。

于是她只能卖各种东西,包括游戏账号。

可没想到因此成为沈序白笃定她还活着的证据。

沉默过后,苏念眼睛又亮起来,想要过来抢手机。

“如果你觉得那是阿瓷,那你给她发信息,看她会不会回?”

沈序白冷漠地将手机收回:“够了。”

“我和孟喻瓷早就分手了,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念顿住,最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沈序白很久,才转身走了。

孟喻瓷就这么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涩得像是坠入了深海。

沈序白在沙发上坐了一个晚上,孟喻瓷也看了他一个晚上。

一地的烟头告诉孟喻瓷,沈序白心里并不平静。

孟喻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沈序白,如果当时我没有骗你,也没有骗念念,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她不会一个人孤独的死去,苏念不会因为她的失踪抑郁。

沈序白也不会一直走不出这段感情。

“可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伤心,也错了吗?”

无人回答孟喻瓷这抹幽魂,这悲凉的低语散在夜里。

外面不知何时天亮了。

沈序白脸上出现了浅浅的胡茬,他站起身刮了胡子换了衣服,又恢复成精英模样。

孟喻瓷跟着他出了门,又来到警局找到那个警察队长。

“DNA报告出来了吗?我想知道死者的身份?”

队长狐疑地看了沈序白一眼,还是回答:“出来了,但DNA库里匹配不到死者。”

他顿了一下,试探:“难道你知道死者信息?”

沈序白敛眸,看不出情绪。

“我只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洗清嫌疑离开,我在国外还有工作。”

他说得轻飘飘地,可孟喻瓷太了解他了。

沈序白一定对昨晚苏念的话也有了疑虑。

队长盯着沈序白看了很久,才点头:“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沈序白嗯了一声,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走到昨天扔戒指的下水道,他顿住了脚步。

半晌后,孟喻瓷听见他说了句:“死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上车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飞快窜出。

孟喻瓷扭头看着沈序白眼底的阴鸷:“沈序白你不想活了!”

她想要阻止男人,手却一次又一次地透过他的手臂。

孟喻瓷急得不行,在她快要崩溃时,沈序白终于冷静了,车速也慢了下来。

沈序白开着车,没有目的地到处乱转。

最后,车停在了一个旧小区门口,他看着一个方向出神。

孟喻瓷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也愣了。

这里是曾经她住的小区。

而沈序白看的方向,是她房间的窗口,她曾经最喜欢站在那个地方目送沈序白离开。

沈序白看了很久,天空突然阴沉下起了雨。

大颗大颗拍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沉闷的让人喘不上气。

突然,沈序白打开车门,冒着雨往小区里面走去。

孟喻瓷不解又有些恼怒:“沈序白,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感冒最难好了。”

来到孟喻瓷家门口时,他的衣服已经湿透。

可他像是毫无察觉,抬手敲门。

没多久,门开了。

孟喻瓷曾经的邻居哥哥程泽川探出了头。

看见沈序白后,他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可回应他的,是沈序白挥上去的拳头。

第4章 程泽川反应不及,直接被沈序白一拳打倒在地。

他捂着脸颊,眼神茫然夹杂着恼怒:“沈序白你疯了?”

沈序白沉着脸,满脸戾气地抬腿进了屋。

孟喻瓷在最初的失措之后也反应l?l?l?过来,歉意的看向他。

“对不起啊,泽川哥,沈序白这个醋王又误会了。”

这并不是沈序白第一次误会程泽川。

只是当时孟喻瓷很认真地同他解释过,程泽川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他们是纯兄妹情。

沈序白听了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仍旧委屈。

在这之后,孟喻瓷便更小心地保持着与程泽川的距离。

只是她没想到,分手三年,沈序白看到程泽川从她以前的家里走出来,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程泽川听不见孟喻瓷的话,垂着眼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孟喻瓷忍不住又跟在沈序白身后念叨:“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打人啊?”

“你知不知道泽川哥练拳击的,动起真格来有你好受的……”

沈序白在屋里转了一圈后,又看向程泽川。

“你把孟喻瓷藏哪里去了?”

他眼神黑沉,眸子里像是卷着一场风暴般。

孟喻瓷愣了一下:“沈序白,你究竟……要干什么?”

可沈序白听不到她的问题,也给不了她回答。

程泽川倒是笑了一声,语气讥讽。

“沈序白,你一个前男友,来打听阿瓷的下落干什么?”

“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沈序白冷笑一声。

“好好好,孟喻瓷当年说玩腻我了,其实是跟你在一起了吧?”

程泽川脸色一变:“沈序白,你少在这里污蔑我和阿瓷。”

“当年跟你分手后,阿瓷就把这房子卖给我了。”

“这期间她确实回来了一次,但整个人瘦得一点肉都没有,第二天就突然离开了。”

“倒是我要问问你,你当年把她怎么了?!”

不知道是听了哪一句,沈序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不过很快,他眼里又涌出一丝嘲讽。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你巴不得我找不到孟喻瓷吧。”

他说着,声音扬起:“孟喻瓷,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孟喻瓷飘在旁边,眼眶发涩:“沈序白,我就站在你面前啊。”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沈序白闭了闭眼,又看向程泽川:“行,不出来就算了,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最后那四个字,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回到车上之后,沈序白又点了支烟。

孟喻瓷看着他完全冷下来的脸色,突然觉得,他就这么误会下去也挺好。

她不知道这三年沈序白是怎么过来的,但总比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要好。

雨停了,沈序白再次启动车子。

这一次,他来了他老家的山脚下,也是发现孟喻瓷尸骨的地方。

当时孟喻瓷还想着,等沈序白老了落叶归根,他们离得不远,说不定还能再见。

警戒线内,一众警察还在调查着什么。

沈序白上前,有些烦躁:“有新线索吗?我不可能一直陪你们在国内耗着。”

一个很年轻的警员道:“没呢,这一片都找遍了,我们正派遣人手往山里搜索。”

“小李!”

一声暴呵,年轻警员自知多言,赶紧走开了。

沈序白抬头望着这连绵起伏的青山,没有再开口。

孟喻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多久。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贪婪地看着他,想要把他的样子刻入心里。

这时,一道男声响起:“沈序白。”

程泽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将一个帆布包扔到沈序白怀里。

“给你吧,这是三年前阿瓷留下的东西,我看过了,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孟喻瓷看着那个布包,也想了起来。

当时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便想着回去再看一眼。

但她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实在是头疼,就没注意到,自己落下了一直带在身边的日记本。

此刻,孟喻瓷魂体一颤,下意识想要伸手将布包抢回来。

绝不能让沈序白看见里面的内容!

第5章 可孟喻瓷透明的手指从帆布包上穿过,徒劳无功。

程泽川又开口:“沈序白,你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阿瓷,也不配跟她在一起。”

沈序白脸上平静的表情一瞬碎裂了。

但他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打开包,然后拿出日记,随意翻开了一页。

孟喻瓷看见上面那熟悉的字迹——

【今天是我第一次放疗,听说次数多了会掉头发,也不知道光头的我好不好看,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遇到序白,他肯定会认不出我了吧?】

沈序白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着,孟喻瓷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

孟喻瓷明明已没有了心跳,却心口发闷,慌乱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几乎是哀求一般:“别看了,沈序白,你别看了……”

日记本上记录了她治疗时所有的痛苦。

她不想沈序白知道。

她已经死了,误会解不解除已经不重要了。

但沈序白是留下来的生者,她不想自己的死成为他的心结,余生都不安稳。

可回应孟喻瓷的,是沈序白一声冷笑。

孟喻瓷抬眼,就见沈序白两指捏着日记本泛黄的纸张一角,笑得讥讽。

“这次倒是花了不少心思,还知道做旧来增加可信度。”

“程泽川,你倒是大度,居然还愿意配合孟喻瓷和苏念来捉弄我。”

沈序白说着,突然猛地将日记本往地上一砸。

本就破旧的本子直接散开来,他犹不解气,又重重一脚踩上去,碾了碾。

孟喻瓷的心脏好像也跟着日记本被沈序白踩在脚下,狠狠碾压,疼得她呼吸不过来。

程泽川想伸手,却发现已经无法补救。

他神色愤怒,眼睛发红:“沈序白,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拳头握得咔咔响,但理智让他按下愤怒。

最后只捡起那些散落的零碎纸张,留下一句:“我就不该把阿瓷最后的遗物给你。”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沈序白站在那里,突然又开口说了句:“孟喻瓷,我不喜欢这样的恶作剧。”

孟喻瓷只觉心脏像是没入水中,窒息感将她包围,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她确实喜欢恶作剧,且恶作剧的对象,都是沈序白。

她喜欢往沈序白的牙膏里挤洗面奶,喜欢将蟑螂模型塞进他的鞋子。

更喜欢在他的电脑上安装自己购买的小程序,让他一打开电脑就弹出关不掉的小窗口。

沈序白总是先装作被吓一跳的样子,然后在她幸灾乐祸时弹她脑门一下。

随即得意道:“就这点小伎俩可吓不到我,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灵魂状态的孟喻瓷,其实记忆并不全面。

可现在,以往的一幕幕就像是放电影一般在她脑海浮现。

那些画面穿过她的胸膛,只剩透骨的刺痛。

孟喻瓷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声音:“沈序白,那这一次,你被吓到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山脚下呜咽的晚风。

孟喻瓷的灵魂好似也要被这阵风给吹散了般。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沈序白回的家。

或许是身体已经熬到极限,这一晚,沈序白很早就睡了。

只是他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嘴里总是嘟囔着什么,眉头也皱得很紧。

孟喻瓷透明的灵魂蜷缩在他身边,却什么也帮不了他。

直到凌晨两点,沈序白突然惊醒:“喻瓷!”

“沈序白,我在。”

孟喻瓷轻声回应他,却也只能看着他深呼吸之后自己擦掉额头上的汗,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她看见沈序白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了他们之前玩的那个游戏。

巧合的是,孟喻瓷曾经的那个账号在线。

沈序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对方邀请进入房间,然后打开语音。

他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你玩够没有,装死很好玩吗?”

沉默一瞬后,完全陌生的男声才响起:“什么东西?我就买个账号也要诅咒我啊?”

对方骂了句神经病就退出了房间。

孟喻瓷看着沈序白抓着手机的手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心中涩然。

“沈序白,其实你早就相信,我已经死了吧?”

他只不过,是在抗拒这个真相。

可越是这样,孟喻瓷越怕他知道那具白骨就是自己。

沈序白也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妥协似的说了句:“孟喻瓷,别吓我了,我认输了。”

心里的苦涩一瞬充盈到口中,孟喻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沈序白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尸体身份已经确定,请沈先生你立即到警局配合调查。”

第6章 还是两天前那个审讯室。

沈序白已经在审讯椅上坐了很久。

孟喻瓷站在旁边,心里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直到那个警察队长终于推门走了进来。

“我们在山里找到了死者的背包。”

队长将证据封存袋一一摆在沈序白面前的桌上。

“从背包中发现了死者的身份证以及死者的手机。”

沈序白的目光瞬间定在了那张身份证上。

孟喻瓷的证件照并不好看,而且在山里几年,上面的她已经花白到看不出样子。

但证件上面孟喻瓷三个字还勉强看得清。

“我不相信,肯定是孟喻瓷联合了你们在骗我!”

“你把她叫进来,我要当场跟她说!”

沈序白激动得想要站起来,却被随同队长的警员不留情面地按了回去。

“沈先生,请控制你的情绪。”

队长盯着沈序白的脸,不错过他神情的任何变化。

“另外我们在背包里找到了治疗脑瘤的替莫唑胺,也符合孟喻瓷的病史。”

孟喻瓷看向沈序白,声音低不可闻:“序白,他说的是对的。”

可沈序白瞪着队????长,依旧是那句话:“我不相信!”

孟喻瓷离得近,所以将他眼底的血丝还有脖子上的青筋看得明显。

他使劲挣扎着,控制着他的警察几乎要按不住他。

即便是将沈序白拷在了椅子上,他也没有彻底冷静,手铐将他的手腕几乎要勒出血痕。

可他依旧不管不顾,死死瞪着队长。

“身为人民警察,你们就是这样帮着孟喻瓷作假的?”

队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了这句话也没生气,而是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我们技术恢复了死者电话卡里的数据,上面显示她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你,通话时间十秒。”

“警方只想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孟喻瓷跟沈序白的眼神都落在了最后那通电话的时间上。

2022年7月8日13:27:49。

孟喻瓷最后一片碎裂的回忆,也终于拼凑完整。

那天她上山想要给自己选一个好点的墓地,可中途下起了很大的雨。

她不熟山路,可偏偏也是这个时候,她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她抓了一把止疼药吃下,可一点用也没有。

孟喻瓷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死了。

这种时候,孟喻瓷无比的希望再听一听沈序白的声音。

她想最后再跟沈序白说一句‘再见’。

于是她翻出很久都没有拨出去的号码,打通了他的电话。

那一刻,她特别庆幸沈序白哪怕是出了国也没换手机号。

可很快,孟喻瓷一颗高高扬起的心就猛地坠落。

因为接听电话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声音温柔:“序白还没醒,你是谁?我到时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孟喻瓷当时脑袋混沌,只剩下一个想法。

沈序白身边有了新人,她这个将死的前女友再出现打扰,实在不应该。

所以她立即挂断了电话。

只是没想到恍惚之下,她脚下一滑,脑袋不知道砸到什么,就再也没了意识……

审讯室中,突然响起一声悲恸的哭声。

孟喻瓷看着趴在桌上的沈序白,心脏像是被刀子划开了般。

“早知道,就不故意让别人来接这通电话了……”

沈序白的声音混着哭声,可孟喻瓷依旧听得很清楚。

那一瞬,孟喻瓷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好像架在了火上。

烈焰舔舐着她,好像要将她整个烤干了。

孟喻瓷怎么也没想到,她死前耿耿于怀的事,只是沈序白无意中对她的小小报复。

这时,沈序白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孟喻瓷看见了他眼里癫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