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月陆千鹤》 第1章 但只有陆千鹤自己知道,南无月还俗嫁给他,是因为他的弟弟——陆玉轩。

年幼时,陆千鹤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妻本是赵郡杜氏的嫡女——杜馨岚。

但十五岁那年,他一母同胞的弟弟陆玉轩不慎坠入池塘,杜馨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人。

少年浑身湿透,被她一路背回了卧房。

大夏颁有律令:“凡男女有肌肤之亲者,必须负责,否则男子仗四十,女子浸猪笼。”

为了对陆玉轩负责,杜馨岚与陆千鹤退了亲。

当天就三书六礼和陆玉轩定下姻亲,待三年后陆玉轩到了年岁便成婚。

陆千鹤本以为杜馨岚是无奈之举,但却撞见她和陆玉轩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馨岚,我们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那一刻,陆千鹤什么都明白了。

但大夏律令,男子一旦被退婚,便无人再敢嫁。

男子年满十八必须娶妻,否则按序许给老寡妇做新夫。

他的宿命似乎已经预见,名动京城的一才子给一个老寡妇做新夫。

让陆千鹤没想到的是,年少上山做道姑的长公主南无月二日竟给陆家下了帖子。

她身穿一身道袍,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身后带着绵延十里的定亲礼。

“南无月求嫁清河陆千鹤为妻!”

她取下手中的念珠赠与他:“我本道家弟子,还俗需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请你等我!”

陆千鹤等了三年,等到南无月还俗,终于等到两人成婚之日。

可七日前,陆千鹤听得南无月和旁人的谈话才知,十里红妆向自己求亲的女人,只是为了让他不去破坏陆玉轩的成婚。

那日的话,仍在他耳边回荡。

“无月,你既然不喜欢陆千鹤,又为何大费周的向他求亲?”

“杜馨岚曾是他的未婚妻,如今玉轩要和她成婚,大婚那天我怕陆千鹤从中作梗,破坏了玉轩大喜的日子。”

南无月的话,狠狠砸在陆千鹤的心上。

也是那一刻,他才彻底醒悟,和自己青梅竹马的两个女人,心早就系在了弟弟陆玉轩的身上。

而自己,不过是陆玉轩幸福的绊脚石。

一夜无眠。

翌日。

门外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吉时到,迎驸马——!”

陆千鹤一身婚袍,在喜婆的迎接下出了陆府。

可走到门口准备上轿时,他却狠狠怔住。

迎接他的不是龙凤喜轿,而是一口黑棺!

第2章 站在陆千鹤身边的蓝衣看着接亲的队伍,忍不住质问:“公主府这是什么意思?长公主不来接亲还拿一口棺材来?”

公主府的杜管家出声解释:“陆公子,今日婚礼是长公主的最后一难,只要您躺进黑棺,抬回王府和长公主拜堂成亲,长公主才算彻底还俗。”

闻言,陆千鹤心底五味杂陈。

南无月的九九八十一难,竟然是让用黑棺当迎他进公主府的喜轿。

蓝衣正想反驳杜管家,被陆千鹤拉住。

“算了。”

就当是提前体验一下,死后躺在棺材里是什么感觉。

反正再过几日,他便不再是陆千鹤了。

陆千鹤在棺材里躺下,沉闷的棺盖阖上。

他掀开盖头,看着黑漆漆的棺盖,耳畔隐约听见外面的嘲讽议论声。

“弟弟三媒六聘成婚,哥哥却是黑棺迎亲,真晦气!”

“清河陆氏的脸都被这嫡长子丢尽了!”

陆千鹤苦涩一笑,蜷紧了手心。

晦气也好,风光也罢。

再过几日,他便不再是清河陆氏,无需在意丢谁的脸了。

安王府。

陆千鹤被人从棺材中放出来,喜婆搀扶着他跨过火盆进入喜堂。

拜堂成亲时,陆千鹤却发现身侧空无一人,喜蒲上放着一只系着大红花的母鸡。

“咯咯哒——!”

陆千鹤心下一寒,正要开口说话。

抬眸间却被一双白皙的手摁住,南无月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千鹤莫怕,这是以母鸡代嫁,拜堂完毕,我还俗的最后一难就彻底结束了……”

陆千鹤震惊,南无月竟要他与母鸡拜堂成亲!

这到底是她的还俗之难,还是对他的羞辱?

陆言站攥紧手,深呼吸一口气。

只要忍过这七日,一切就结束了。

他在喜蒲上跪了下来,和一只鸡拜了堂。

入夜,南无月在喜娘的一声声祝福中和陆千鹤喝了合卺酒。

南无月没穿嫁衣,依旧是一身道袍,手上挂着一串念珠。

像极了悲天悯人的神女。

她遣退下人,看着陆千鹤的眼神带着欣喜和赤诚。

“千鹤,我是为你还俗,所以最后一难需要委屈你。”

“不过八十一难终于结束了,往后我们能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幸福在一起,真好。”

她信誓旦旦的承诺,让陆千鹤心里发堵,一句话都说不出。

如若不是亲耳听到她对陆玉轩的情意,此刻他定会感动。

陆千鹤转移了话题,看向一旁的囍烛:“我……”

他刚要开口,南无月又说:“千鹤,虽然我已经还俗,但按规矩我要成婚七日后才能破戒。”

“所以……我暂时不能和你同房。”

陆千鹤怔了一下。

他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串念珠,扯了扯嘴角:“没关系,刚好我今天身子不适,也不方便。”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南无月松了口气。

“好,那我暂时先睡书房,等七日后我定还你一个美满的洞房花烛夜。”

“嗯。”陆千鹤点头。

七日后只有公主府亡夫,不知那时她要如何给自己洞房花烛夜。

南无月走后,门外候着的蓝衣红着眼进来,替陆千鹤抱不平。

“今日长公主实在太过分,她不跟您拜堂,也不跟您洞房,奴才觉得她根本不是真心想与您成婚……”

陆千鹤拆去头上的金冠,轻声道。

“再过几日我就走了,南无月是不是真心嫁给我都没关系。”

这一走,他将彻底摆脱清河陆氏的身份,离开京城,也离开南无月……

烛火摇曳。

陆千鹤褪下婚袍,伏在案前拿出一本日志,研墨执笔落字——

【南无月,当你看到这本回忆录时,我已经死了。】

第3章 【三年前,你身穿道袍踏马而来宛若神祗,我以为你是我的真命天女,但终究是我想多了。】

【既然你不是真心嫁给我,那我便还你自由身。】

【……】

彻夜无眠。

二日,蓝衣伺候陆千鹤洗漱时,愤愤不平的向他禀报。

“公子,长公主昨晚去杜府喝了玉轩少爷和杜姑娘的喜酒,还听他们闹了洞房,这不是明晃晃的昭告天下您新婚之夜就被她抛弃吗……”

陆千鹤手一抖,杯子里的漱口水洒了出来。

南无月去喝喜酒,不过是想看一眼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看看穿婚袍成婚的陆玉轩是什么样子。

“身在公主府,一定要慎言。”

陆千鹤平静叮嘱着蓝衣,心里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

用过早膳,陆千鹤清点着自己带来王府的物品。

虽为清河陆氏嫡长子,但成婚之礼却极为单薄,丰厚的唯有这三年和南无月互通往来的书信。

【师父说出家人有三皈依,皈依道、皈依法、皈依天命,但我唯愿皈依千鹤。】

【世间安得两全法,一半道法一半千鹤。】

三年间,一月一封他们从未间断。

从前陆千鹤爱不释手,每日重温过往。

可大婚一日,他没有一丝犹豫,全都丢进火炉子。

火焰肆虐,烧掉过往的回忆,也烧掉那些虚情假意。

进门的南无月正好看见这一幕,神色骤然一变。

“千鹤,你烧了我们的信作甚?”

她快步奔到火炉前,不顾烧伤的危险将手伸进火炉里拽出残余的信笺。

但早已徒劳,信纸一碰即碎,化成灰烬。

看着南无月痛心疾首的模样,陆千鹤语气淡淡:“这些信受潮发霉,已经生虫,只有烧掉才能杀了那些虫子。”

南无月痛苦的攥紧了手里的灰烬碎纸:“可这些是我们三年的回忆,是我为你渡红尘的见证啊。”

陆千鹤用帕子拂去她掌心的灰烬:“几封信而已,以后再写就是了。倒是你的手烧伤了,先赶紧先处理伤口吧。”

看着手心一阵发红,南无月这才感觉到疼痛一般,失落的点了点头。

“好,我们以后再写。”

陆千鹤给她涂着烫伤药膏,没有应声。

南无月——

从今往后,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大家互不相干。

回门日这天。

陆千鹤在南无月的陪同下,回了陆府。

前厅内,陆氏族中长老围坐一起,陆父陆母坐于首位。

同一天回家探亲的陆玉轩和杜馨岚,正被众人团团簇拥。

杜馨岚穿了一件狐裘披风,面容温婉美丽,眉清目秀。

看到陆千鹤回来,她神情复杂了几分。

一旁身穿宝蓝色雨花锦圆领袍的陆玉轩,则立马上前亲昵的给了陆千鹤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哥,成亲那天公主来我们府里喝了喜酒又闹了洞房,我还以为今日回门你不会来呢。”

他话中的炫耀和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陆千鹤一脸平静地抽出自己的手。

正要说话之际,不慎漏出一截手腕,那上面有着大夏朝男子保持元阳之身特有的鸳鸯印。

只有与女子同房之后,才会消失。

陆玉轩一把攥紧他的手腕,惊讶出声——

“呀,哥哥的鸳鸯印怎么还在!”

第4章 霎时间,众人神色各异,主座上的陆父陆母脸色尤为难看。

陆母的声音含了几分怒气:“千鹤,怎么回事?”

陆千鹤正欲开口,南无月已经出声解释。

“本宫还俗破戒需七日,此事是我委屈了千鹤。”

这话一出,陆父陆母神色舒缓了几分。

一旁的陆玉轩笑着松开了他的手:“公主对哥哥可真好,还好当初哥哥是娶了你,要是真的给老寡妇做新夫,就错过公主这么个痴心人了。”

陆母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几句,你哥这婚事一波三折,还不是为了你。”

陆玉轩上前挽住陆母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模样。

“娘,哥哥那么爱我不会生气的。”

陆母无奈的点了点他的脑袋,众人也都温和笑着,围着他嘘寒问暖。

询问他分府别住过得是否习惯,初为人夫可还适应。

南无月和陆父去了书房谈事。

陆千鹤被晾在一边,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陆玉轩,他觉得屋子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于是起身出门,想去从前住的别苑看看。

此番回来,当是最后一次入陆府,看一看自己的前半生了。

穿过长廊,陆千鹤意外碰到了杜馨岚。

她站在他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千鹤,你的鸳鸯印尚在,是在为我守身如玉吗?可我已经嫁给了你弟弟,我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了。”

陆千鹤一怔,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杜姑娘想多了。”

他的淡然解释,落在杜馨岚耳中却成了欲言又止。

“当年危急之下我不能见死不救,大家都说是你将玉轩推下水,我不能看着你被流言蜚语中伤,只能退而求其次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她叹了口气,幽幽朝陆千鹤走近几步。

“我们之间,虽有缘无分,若有来生,我……”

听到这儿,陆千鹤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我对你并无半分想法,劳烦杜姑娘以后别再自作多情。”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

却不慎踩到石头,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小心!”

杜馨岚眼疾手快扶住他。

人还未站稳,背后倏地传来一道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

陆玉轩和南无月一并走来,杜馨岚连忙松开陆千鹤。

“你哥哥差点摔倒,我只是扶他一把。”

陆玉轩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陆千鹤,眼里藏了几分暗芒。

“哥哥要是对我和馨岚的婚事心有不甘,大可说出来,没必要用这些苦肉计吸引馨岚的注意。”

说完,他就冷着脸走了。

“玉轩!”杜馨岚连忙追了过去。

顿时,长廊只剩南无月和陆千鹤两人。

南无月捻动手中的念珠,拧紧眉头:“千鹤,你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陆千鹤噎住:“没有。”

他不想和南无月多说什么,转身也要走。

南无月却以为他是不愿意承认,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玉轩是你的亲弟弟,他幸福你也应该高兴。我对你这么好,娶我难道委屈你了吗?”

陆千鹤顿住脚步,心跳一声声压抑。

从小到大,父亲母亲都会对他说。

“你是清河陆世的嫡长子,玉轩是你的亲弟弟,你该给他做好榜样,什么东西都要让着他点儿。”

所以,无论是宝剑配饰,还是云锦布帛。

他都把优先挑选的机会让给了陆玉轩。

甚至连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妻子杜馨岚,他也让给了陆玉轩。

现在他成婚了,做了南无月的驸马。

可他的妻子却也说,陆玉轩是弟弟,他该为了弟弟的幸福而高兴。

倘若陆玉轩的幸福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他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陆千鹤深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南无月,你口中的好,到底是为谁好?”

第5章 南无月沉默看着他,似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到公主府的当天晚上,陆千鹤病倒了。

他发了高烧,整个人烧的面红耳赤,昏昏沉沉。

他知道,是自己先前服下的金蚕蛊毒发了。

毒发三次,尘埃落定。

恍惚中,陆千鹤看到南无月来了梅苑。

她立马让人去找太医,又跪在床前握紧他的手。

“千鹤,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发烧了?”

“福生无量天尊,保佑我的千鹤快点好起来……”

听着南无月拨动着念珠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念着“福生无量天尊”。

陆千鹤想掀开眼皮看一眼,却彷佛重若千斤。

他想看看这一刻的南无月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伪装下的表演。

昏昏沉沉,太医匆忙赶来。

金蚕蛊乃巫蛊之术,太医只能看出表象,内里什么也瞧不出。

“驸马只是感染风寒导致内热,长公主不必过分忧虑,臣开几剂药方,驸马吃上几日就好了。”

南无月亲自熬了药,在床前照顾了陆千鹤一天一夜,又是通宵达旦地为他祈福。

“福生无量天尊,百病消除,愿吾夫能得清净,远离诸苦。”

翌日清早。

陆千鹤看着南无月双眼充血,眼窝下一片乌青,心底五味杂陈。

“多谢。”

他的一句话,让南无月心里很不踏实。

“千鹤,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夫君,是我要执手一生的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陆千鹤扬了扬唇角,眼底没有太多笑意。

“身为清河陆氏,能娶到你亦是圆满。”

闻言,南无月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陆千鹤生病一事,传到了陆玉轩的耳中。

二日晌午,他带着补品来了公主府。

“听闻哥哥那日之后便一直病恹恹,这可如何是好?”

陆玉轩遣退下人,亲自端了一碗鱼翅燕窝到床边。

“这燕窝是无月长公主送给我的新婚贺礼,如今送给你喝,是否能让你好受一些?”

他话中的炫耀,让陆千鹤不想理会。

“你若是来说这些,大可没必要。”

陆玉轩红唇微勾,舀着勺子将银色燕窝倒在了地上。

“年幼时我体弱多病,无月为我上山出家祈福。”

“后来得知我要娶杜馨岚,她怕你从中作梗报复我夺走你的新心上人,二天就上门找你提亲了。”

说完,他笑的无比得意。

“陆千鹤,你是嫡长子又如何?只要我想要的,不管是宝物还是人心,你都要排在我的后面。”

乌云压城,整个梅苑一阵压抑。

陆千鹤手心攥紧床单,正要说话。

倏地,一阵地动山摇,桌子上的果盘点心散落一地,烛台上的蜡烛怦然坠地。

门外有人大喊:“地龙翻身,大家快逃啊!”

陆玉轩神色一惊,立即起身想朝门外奔去。

看到正要起床下榻的陆千鹤,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哥哥,你就留在这地龙沟里吧!”

说着,他转身狠狠推了一把陆千鹤,立即朝门口奔去。

但顷刻间,房屋倾塌,房梁压了下来拦住去路。

无助之际,南无月冲了进来。

“千鹤!”

听到声音,陆千鹤吃痛地拂开身上的碎瓦断墙,虚弱回道:“我在这里……”

但一声带着恐惧的高喊压过了他的声音:“无月,救我!”

听到陆玉轩的声音,南无月立即朝他奔去。

“玉轩,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弯腰将陆玉轩扶起来,毫不犹豫的冲向门外。

碎石砸落,瓦砾飞溅。

嘭!!

一根巨大的横梁直直砸到了陆千鹤后背。

他看着南无月扶着陆玉轩的身影越来越远,吐出一口乌血,昏死过去——

第6章 夜深。

陆千鹤被痛醒,浑身上下撕扯的痛。

他睁开眼,入眼却是熟悉的陆府别苑卧房。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驸马,您醒了。”

一个面生的丫鬟伺候陆千鹤坐起来,朝他解释。

“昨日城东一片发生罕见的地龙翻身,王府房屋坍塌严重,陆家波及较小,所以公主带您回陆家暂住,玉轩公子和杜姑娘也回来了。”

听到这些,陆千鹤下意识问道:“蓝衣呢?”

平日里近身伺候自己的人都是蓝衣,今日怎么换了人?

闻言,丫鬟脸色微变,一副欲言又止的战战兢兢之色。

陆千鹤心底倏地不安:“他怎么了?”

丫鬟不敢隐瞒,将自己知晓的全都说了出来。

“昨日地动,蓝衣冲进坍塌的屋子里找您,被砸伤严重,如今请不到大夫,只能先安置在下房……”

“听说他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但身体仍旧撑在您的身上,双手紧紧护着您……”

陆千鹤的心猛地一颤。

蓝衣与自己同岁,八岁便卖入陆府为奴,十年过去两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危急之下,亲弟弟将他推入深渊,她的妻子也带着心上人弃他而去。

唯有蓝衣,却不顾危险将自己死死护住。

陆千鹤眼眶忍不住泛红,他忍着剧痛,趔趄地从床上起来。

他要去看看蓝衣,那个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重要的人。

可走到下房时,他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

“蓝衣!”

已是十一月的寒秋,蓝衣浑身是血的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奄奄一息。

“大夫,大夫,快去叫大夫!”

陆千鹤不顾自身的伤势,紧紧将蓝衣抱在怀里。

蓝衣听到他的声音,勉强睁开眼。

“公子,您来了。”

陆千鹤的声音发颤:“你怎么那么傻,地龙翻身是要人命的,你怎么还不要命的往里跑。”

蓝衣虚弱一笑:“当然是公子值得。”

“我八岁就被卖进陆府,您待我如亲兄弟一般,既不苛责也不打骂,还给了我许多银钱让我给爹娘治病。”

“您是天边的明月……不该就此陨落,我不过是一介贱奴,命……不值钱。”

瞬间,陆千鹤脸色紧绷,眼眶泛红。

“公子,别难过,你难受,蓝衣也会跟着难过。”

蓝衣吃力地抬起手,但血迹斑驳的手却始终都抬不起,只能艰难地颤颤巍巍扬起又坠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进气少出气多。

“看不到公子摆脱清河陆氏,自由翱翔于天地了……不过我都帮公子安排好了,到日子后他们就会挖墓掘棺救您出来……”

“到时候……蓝衣会化作风和雪,换个方式陪在公子身边……”

说完,他的手重重垂下。

陆千鹤心跳骤停。

“蓝衣——!”

……

陆千鹤脸色苍白,也只能忍着悲痛,为蓝衣处理了后事。

他看着眼前的土丘,声音沙哑道:“再过几日,我体内的金蚕蛊也会彻底发作,等我摆脱了清河陆氏的身份,就带你一起远走高飞。”

回房间时,陆千鹤路过陆玉轩的房间,却意外听到他和南无月的声音。

“无月,地动时我弃哥哥于不顾,还不如他身边的下人,哥哥醒来肯定会生我的气。”

他自责的话音落下,便传来南无月宽慰的安抚。

“地动凶险,你年纪尚小,千鹤作为哥哥更应该保护你。”

陆千鹤呼吸紧滞了几分,他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南无月正在床边一勺一勺亲自给陆玉轩喂药,动作温柔体贴。

喂完药,她又拿出一个水蓝色的小瓷瓶。

“玉轩,这是我从神医谷求来的良药,有活血化瘀和安神的双重功效,给你疗伤。”

陆玉轩不肯要,白着脸推开了南无月的手。

“哥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他比我更需要。”

南无月将药塞到他手里,露出几分怜惜。

“你是弟弟,不用这么懂事,千鹤是清河陆氏的嫡长子,身为哥哥他不会计较这些的。”

陆玉轩看着手里的药,忍不住握住了南无月的手。

“无月,当初你为了我上山做道姑,给我点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祈福,又为我破戒下山,这么多年的情义我都知道。”

“只可惜我已经娶了馨岚,什么都给不了你。”

南无月摸了摸他的脸。

“我知道,只要你幸福就好。”